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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地府转生还为时尚早[无限]
　　作者：能至
　　简介：预收：
　　《逃离火葬场指南》沙雕吐槽文，非典型火葬场，非买股，女主是追妻火葬场中的妻。
　　《她每晚进我梦里》微灵异，搬到隔壁的邻居是每晚进我梦中与我纵欢的女鬼。
　　以下是本文文案：
　　秦难安是酆都里众所皆知的神金，拥有典型的皇帝型人格：高高在上、阴晴不定、喜好杀人。
　　没人知道她其实才十八岁，苦读十二年考上重点大学后就立刻紧赶慢赶地到地府就业来了，逢年过节还会非常有人情味地给挣扎在转生游戏的同僚们烧点纸。
　　但绝对有人知道她同鬼怪厮混在一起、喜好物理掏心掏肺、吃人肉不眨眼。
　　——
　　作为新时代旗帜下长大的青年，秦难安当然知道有些人认为她不正常。
　　但偏偏她认为自己的队友是更不正常的存在。
　　至少正常人不会三番两次地把她压在身下亲吻，说要帮她纾解情/欲，看她费力讨好她而不动容。
　　——
　　于是五方鬼王聚首，十殿阎罗敛目，判官齐挥笔，小鬼执哭丧。
　　鬼火森然，狞笑万千，她惨白面容在其中影影绰绰。
　　“你的愿望是——”
　　巨大的鬼物抬手，点在她眉间。
　　“我要——”
　　她笑着。
　　所有正襟端坐于阴影中的鬼物终究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与她竟是一般无二。
　　尖锐的声音响起，她的梦境又一次破碎，坠入到轮回转世的生生地狱之中。
　　酆都从来没有那么多规矩，无非就是老死无怨者直接入轮回，意外死怨之大者进入转生游戏，自杀及大奸大恶者——如叠累卵，危之，怨之，只愿百道世界轮回，能将那些怨孽，全部冲刷个干净。
　　——
　　世界进度：
　　【雨夜屠夫】
　　【异形高中】
　　【理想城】
　　【末世逃亡】
　　【夜间物语】
　　【狂欢派对】
　　【鲜花国度】
　　【雨夜重现】
　　【死囚】
　　【无底深渊】
　　预收《逃离火葬场指南》：
　　许言汐前半辈子都过的非常倒霉，喝水能被呛着，睡宿舍能从上铺摔下来，谈恋爱能不停被女人甩嘴巴子。好在她心态积极，才好好长到了现在。
　　谁能想到总有一天，时来运转，不仅工作上生活上有温柔漂亮的学姐帮衬，而且桃花爆棚。
　　虽然对于许言汐来说，那不是桃花运，是桃花劫。
　　曾经对她恶语相向的邻家妹妹搬到了她楼上，缠着她撒娇，拼命表达自己的喜欢。
　　曾经撕了她情书的高冷美人成了她的乙方，笨拙地制造和她相处的机会，私底下像眼巴巴的小狗。
　　曾经与她分道扬镳的好朋友与她再次相遇，温柔的目光中饱含深情。
　　许言汐：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月老冲业绩吗！
　　作为洒脱的大女人，许言汐只觉得这些火葬场情结非常没有必要，只会让她头疼。
　　好在她还有一直人很好的学姐。在她被人纠缠的时候会用两人有约会帮她解围，会同意和她假扮情侣，甚至愿意牺牲自己帮她赶走桃花劫。
　　许言汐感动：“学姐你真是大好人！我太尊敬你了！我们一定要一直做朋友啊！”
　　谁敢想学姐直接靠了上来，离她极近，无辜的双眼看着她：“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不是答应了你的告白吗？我们现在不是情侣吗？”
　　许言汐：？
　　*不炒股，本质互攻，偏主受
　　*表妖艳美人实单纯温柔真好人x表甜妹小太阳实酗酒粗心眼冒失鬼
　　《她每晚进我梦里》
　　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
　　苏怀望隔着篱笆看见了她。女孩纤细、柔软，在夏日阳光中裸露的皮肤透明般的白，又泛着玉石质地的冷感。对方宽檐帽下精致的脸在和她目光相接时露出了友善又温柔的笑容，她回之以笑容，随即低头，继续侍弄自己的菜园。
　　她没想到会在晚上再见到新邻居。
　　在梦里，少女满足了她的一切幻想。从梦中醒来时，窗外已经日上三竿，她看向旁边那个昨晚刚刚用过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玩具，心内混乱。
　　所以她最近几年做过最狂野的一次春梦竟然是和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新邻居把昨晚配菜里的玩法全都试了个遍？！
　　苏怀望痛苦捂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门铃突然响起，她赶忙套上衣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天晚上在梦中与她耳鬓厮磨的少女。
　　少女与她问好，与她熟络，握上来的手在夏日中冰凉得如同刚在溪水中浸泡过，苏怀望沉浸在愧疚中，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少女和她那张漂亮的脸一样，亲切、和顺，带着独属于青年人的活力，让她那颗沉寂了很久的心忍不住开始跳动。
　　她原以为梦见对方只是因为偶然，却未曾想，接下来的每晚，少女都将出现在她梦里，带着白日与她交谈时的乖巧笑容，用着她自己在睡前挑选的玩法，将她一次又一次地送上顶峰。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无限流爽文爆笑HE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秦难安互动时止配角林飞然wonders-4
　　一句话简介：在死后找到了幸福
　　立意：珍爱生命
　　

第1章 【叮——】【您好，欢迎来到转生游戏。】冷淡的电子音里，……
　　【您好，欢迎来到转生游戏。】
　　冷淡的电子音里，秦难安睁开了眼。
　　如同睡了很久一般，她全身都是难言的疲惫。
　　眼前的景色陌生得很，阴沉黯淡的天空，波涛翻涌的赤色河流，以及那孤零零伫立在河边上，光秃又可怖的大树，一切的一切，都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她看见火红色的花朵盛放在树下，妖娆致命的美丽。
　　河的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城楼的飞檐斗拱，古时的建筑风格看上去分外宏伟，同时也与一直回荡在自己耳旁的电子音分外矛盾。
　　【请玩家尽快注册身份】
　　电子音喋喋不休地在她耳旁吵来吵去，好在秦难安此时心境不知为何格外平和，只是笑了笑，问道：
　　“你好歹得先让我搞清楚情况吧？”
　　眼一闭一睁就来到这里了，她多少该有些惊慌才对，虽然现在的她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在她的记忆之中，自己大概是已经死了。
　　【请玩家详细描述问题】
　　“比如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六道轮回内部，转生游戏区，负责筛选转生者】
　　“六道轮回内部？也就是说这里是……地府？”
　　【严格来说，是的。玩家目前正处于酆都内部，转生游戏自动为您模拟出了黄泉路上的风景，希望您能感觉到有一些亲切，以便接下来顺利展开游戏】
　　“游戏？那是什么？”
　　如果秦难安没记错的话，在天朝神话体系里，地府应该是没有这么先进的吧？她难道不是应该被押着走三关闯六将最后接受判决吗？什么时候地府都开始用游戏决定人轮回了？这是否太超时代了一点？
　　【叮——正在为玩家调取转生游戏历史】
　　【叮——调取失败，玩家不具有对应权限，将选择最优答案为玩家解答】
　　【转生游戏，一款决定了死者去向的游戏。在签下协议之后，玩家将进入转生游戏内部，到达指定世界，完成指定任务，以此积攒转生值，当转生值积累到一定地步，转生槽被填满时，玩家可选择重生，或者定向转生】
　　“重生和定向转生是什么意思？”
　　【重生指抹除死亡事实，玩家继续以此世身份活下去，并获得定量寿命补充，但是其在地府中的记忆会被完全清除。定向转生则是自己划定下个轮回投身于什么样的家庭之中并且立即获得转生资格】
　　“那要是原本是老死的人怎么办？他一直死一直赢一直回去，无限延长自己的寿命，那不成传说了？”
　　秦难安抱起双臂，一侧眉毛微微抬起，有些戏谑地刁难道。
　　【老死者不具有转生游戏资格，玩家的怀疑不成立】
　　“那什么样的人才具有转生游戏资格？”
　　【意外死者】
　　“意外死……”
　　【请问，玩家的问题是否已为您全部解答完毕？】
　　“嗯嗯，你回答得很好哦，来，评论栏在哪儿，我要给你五星好评。”
　　【那么请玩家立即注册身份，进入游戏】
　　无感情的电子音没有在意眼前人对自己的调侃，又一次催促道。
　　“嗯……”
　　秦难安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露出一个闪亮的笑容：
　　“果然，想了一下，我还是不想参加这个游戏呢，我能不能直接去死？啊，不轮回也可以的。”
　　【玩家已签署协议，无法在除转生游戏内部世界之外的地方死亡，还请玩家快速注册身份】
　　“诶，你这AI，听不懂人话吗？我还以为地府科技很发达呢！”
　　【举头三尺有神灵，还请您不要说诸位工作人员的坏话！】
　　“什么嘛……竟然听得懂反讽……”
　　【如果玩家再不响应系统要求，将被强制投入游戏世界】
　　“意思是让我再死一次？那很难受的，就没有无痛死法吗。”
　　秦难安有些无奈。
　　【死亡必然伴随痛楚，即使是在游戏世界也不例外】
　　“好好好，还挺会说话的。”
　　不知为何，她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发现一个问题，我没有喝过孟婆汤吧？”
　　【在玩家身上并没有检测到对应成分】
　　“所以我不应该出现记忆紊乱的问题吧？”
　　【寻常情况来说，是的】
　　“可是我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有签订过那劳什子协议啊？是不是你们地府搞错了？”
　　【检测显示您的灵魂上携带协议烙印】
　　“就算退一万步说，我也不是意外死啊，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秦难安有些意外，虽然她做的是挺完美的，警察大概率是检查不出来什么的，但是她不相信地府会检查不出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地府迟早得完蛋。
　　【叮——正在检测中，检测对象……秦难安……滴、滴……滴、秦……秦难……滴——】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滴声，原本如同卡壳了一般的电子音彻底报废，秦难安有些无语，甚至已经开始想起了单凭自己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了。
　　刚才在和那个所谓的系统对话的时候，她已经把这方空间检查过一遍了，这里无非就是个小空间，那些景象大概都是模拟出来的，她还没往那座“酆都”那里走上两步，就被墙壁给挡住了。
　　现在系统被她搞坏死了，如果她没法从这里出去的话……她可不想在一个小房间里无聊到死，简直比饿死还要惨。
　　不过好在，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电子音很快又一次复活了。
　　【检测到玩家秦难安的信息有误，正在为您联系工作人员】
　　“嗯？工作人员？”
　　正在到处摸摸的秦难安疑惑抬头。
　　然后她就看见，一团粉色的光芒在她头顶爆开，闪耀程度堪比五十颗大灯泡，差点把她眼睛都给闪瞎掉，在那团光芒中，缓缓地，一个生物走了出来……
　　不，应该说是，飞了出来。
　　莫名其妙的生物只有小臂长，身后长着妖精般的薄翼，穿着一身公主似的粉红色小裙子，乍一看，还是挺有少女心的。
　　如果忽略它脖子上那张长长的马脸和那对大概只存在于少女漫画中的卡姿兰大眼睛的话。
　　不明生物转了个圈，生动地嘟了嘟嘴，别问，秦难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一张马脸上看出了嘟嘴这个动作的。
　　“呀呀，你找我吗？我是马面，你好啊。”
　　“……你好，马面……小姐。”
　　“呀呀，不用用那么疏离的说法啦，如果你愿意的话，叫人家马马也可以的哦？”
　　“那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马面飞了过来，熟络地用细细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脖子——当然，没能完全揽住。
　　“你有什么烦恼呀，都可以和马马讲哦。”
　　秦难安：地府工作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些太良好了一点？
　　她抽着嘴角，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马马”这个称呼，只把对方当成热情又乐于助人的小妖精，说道：
　　“是这样的，我不想参加转生游戏，我也并不符合转生游戏的要求，所以——”
　　声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马面看了过来，瞳孔是彻底而又完整的黑，内里闪着十八层地狱的熊熊鬼火。
　　马打了一个响鼻，棕色的皮毛上结了一层冰霜。
　　怪物般的鬼魂突然显出了原型，但它的声音却仍是热情而友善的：
　　“呀呀，看看你，你怎么可能不符合转生游戏的要求呢？而且……你可是最想参加转生游戏的，大家都知道的啊，怎么，现在想反悔了吗？这可不可以哦，阎王和判官们都会伤心的。”
　　“毕竟……安安当时，可是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签下的协议呢。”
　　深黑色的指甲抵在她的胸口，正正好对着心脏的位置。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痛苦而寒冷的跳动，巨大的压力逼得它无法喘息、无法流动，只有拼尽全力，才能维持着这具早就应该死去的身躯的呼吸。
　　巨大的马面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地府的幽黑与寒意，全然不见刚登场时的温暖与粉嫩，恶趣味地想要看看这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面前稚嫩的少女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一览无余：
　　“是这样吗？意思是手续和资格都没问题是吗？”
　　马面愣了一下：
　　“是这样的呢。”
　　“那这样的话，就只能参加了不是吗？”
　　马面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肌肉健硕的怪物身躯也缩回到了原本小精灵的样子。
　　它小小的手拍了拍秦难安的头：
　　“安安真可爱呢，转生游戏很好玩的，安安不用担心那么多的，只要好好在里面享受就好了。”
　　“这种游戏，真的能称得上是享受吗？”
　　虽然秦难安还没有进行游戏，但她已经猜出来了这个游戏会是怎么样一个性质。
　　毕竟……一个挤满了渴望复活、渴望重新再来之人的“游戏”，总不可能会像幼儿园过家家那般纯良吧。
　　“对于安安来说，我想是的吧。”
　　马面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言语之中都是亲昵：
　　“好啦，让我小马面亲自来为你注册身份吧！”
　　没等秦难安给出回应，它的手指在虚空轻轻几点，一个透明面板顿时就出现在了秦难安面前。
　　【转生游戏个人信息】
　　姓名：秦难安
　　状态：良好
　　技能：
　　【沾染】
　　效果：游戏世界内NPC对您的初始好感度增加50%。
　　简介：你身上似乎有熟悉的感觉。
　　道具：无
　　看着眼前简陋到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的信息板，秦难安扭头看向马面：
　　“有新手武器吗？”
　　“没有哟亲亲，不过你的第一个世界可能会视难度给新手保障哟。”
　　“看来我马上就能死了呢。”
　　“哎呀，不要这么悲观嘛，来，我来给你介绍，最上面这行是转生槽，每次世界结束之后系统会计算得分，等到把转生槽填满之后就可以转生啦！然后这下面就是……”
　　“行行行，不用说了，我好歹也是有打过游戏的，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难安无所谓地摆摆手，俨然一副要跳过新手教程的意思。
　　马面的脸颊气鼓鼓的，看上去像是一个充气过了头的马头气球：
　　“哼！真是女大不中留咯！满脑子就想着出去玩！哼哼！竟然你这么不珍惜马马我，那就赶紧走吧！”
　　说着，小小的身体将她往前一撞，秦难安顿时被撞得一个踉跄，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错愕的神情，就如同被这个空间吞噬了一般，“唰”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头，拿着面大屏幕看着这里情况的众人不禁有些无语。
　　中间坐在上首的粗壮男人无奈开口：
　　“它竭力请求去帮忙，就是特意为了作弄她？”
　　听到这话，一边倚着吃青草的牛头怪物没什么反应，慢悠悠地将嘴里的青草嚼了又嚼，然后扭过头，面向自己名义上的领导：
　　“啊？我——不——知——道——啊——？”
　　登时，整个阎罗王殿内外都响起了畅快的笑声，只剩下上首的粗壮男人一人用巨大的手掌无奈扶额。
　　……
　　【世界一：雨夜屠夫】
　　转生角色：流浪儿
　　内容简介：永恒的雨夜，永恒的罪恶，雨可以洗刷一切，却永远无法洗刷罪恶与仇恨，暴力和血腥永远徜徉在雨夜的屠夫心中。
　　参与人数：1
　　任务目标：存活七天
　　【世界，开始】
　　

第2章 冷。刺骨的雨水瓢泼而下，漆黑的夜被雨线染成了刹那的白色，雷……
　　刺骨的雨水瓢泼而下，漆黑的夜被雨线染成了刹那的白色，雷声在远处的天空汇聚，一闪而过，然后被巨大而滂沱的雨吞噬，天地间便只剩下了雨水砸在地上，猛烈爆开的声音，刺得鼓膜疼痛。
　　这里是被雨夜所占领的都市。
　　有人在雨夜中开着车，远光灯费力地穿透密密麻麻的雨幕。
　　样貌普通的出租车骤然停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雨声中被淹没，化为尘齑，一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从驾驶座上探了下来，紧接着出现的是一身黑色的雨衣，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男女，奇怪的人大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
　　血水从底部渗透出来，没留下任何痕迹便被雨水哄然抢食到一干二净。
　　一步，又是一步，明明看着如此坚硬，落在地上时，却又如此轻盈。
　　雨水击打到垃圾棚顶上，随即又不甘心地从棚顶流落到地面上，化为肮脏的污水，流淌在这座城市里。
　　屠夫停下了脚步，雨水从雨帽的边角滑落，没敢阻挡住那人的视线。
　　垃圾桶旁正在翻着一个大黑袋子的流浪者回过了头，她就像在这座城市里流浪的所有人一样，一身褴褛的衣服，唇色被冻到发白，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沾了什么，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大概就是那双眼睛了吧。
　　那些瑟缩在有棚顶的垃圾场中，以求躲避暴雨侵袭的流浪者往往有着一双绝望又痛苦的眼睛，没人想去注视那双眼睛，因为那双眼睛之中只会谴责他们的麻木。
　　但眼前这个流浪的孩童——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孩童，毕竟看起来还是小小的一团，她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她笑了，举起手中的袋子：
　　“这是你的吗？”
　　一张人皮，完完整整，不受破坏，就那样精美地蜷缩在黑色的垃圾袋之中，和其它肉脂混在一起，连眼角都流下了鲜红的血液，偶有雨水飞溅进来，便会将那已经快要干涸的血液再次唤醒，流动起来，就好像这具人皮依然还活着一样。
　　“做得好漂亮，这是怎么做到的？”
　　少女的眉眼弯弯，脏污也盖不住那层从心里渗透出来的好奇之意。
　　滴答、滴答……
　　鲜血在流动，屠夫低头，是手上和流浪儿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袋子在蠕动，赤色渗出黑色，流入脏污之中。
　　——
　　“啪嗒”
　　灯被打开了。
　　可惜没有多明亮，被雨夜笼罩的室内仍然是昏暗的。
　　秦难安跟在屠夫的身后进屋。
　　“雨夜屠夫”进了屋以后，根本就没有管过她，大步直奔到内部的小房间里去了，把她这么一整个大活人就这么丢在了玄关，也不怕她小偷小摸什么的。
　　秦难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刚刚她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看见眼前一张人皮，她还在想这是不是系统给她的新手礼物呢，结果一抬头，自己面前就站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高大身影，就跟突然从霓虹式灵异片穿越到了漂亮式血腥片一样，让人觉得分外有点割裂了。
　　兴许是出于对新手的保护机制吧，系统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大发善心地给了她提醒，就是那一条条血红色的字样多少有些让人脑袋疼了。
　　【警告：玩家正在和危险人物：雨夜屠夫接触！】
　　【警告：玩家与当前人物实力差距过大！生命至上！请勿试图攻击！也勿试图激怒屠夫！】
　　【警告：玩家正在以单人模式游玩高难度世界！请注意自身安全！】
　　既然系统都直接发了三条警告给她了，那她当然得……作把死了，不是选择后退，而是自信地向着屠夫迎了上去，这就是天朝女人的余裕！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屠夫人还怪好的，直接就把她领回了家，当然，也不排除是想把她领回家斩了的意思，但是秦难安觉得这样可能不大，屠夫何必多此一举。
　　她失望就失望在，原本以为能够挑战最速死亡成就外加解锁罕见死亡CG的，结果这些全都没达成，果然还是因为那个技能在作祟的原因吗？
　　【沾染】：
　　效果：游戏世界内NPC对您的初始好感度增加50%。
　　简介：你身上似乎有熟悉的感觉。
　　暂时放下对没能解锁崭新死亡CG的失望，秦难安很自觉地踏入了这间并不算小的房子中，没脱她湿淋淋的鞋子，跟报复屠夫将她一个人丢在玄关一样啪嗒啪嗒地用潮湿的脚印踩在房间的地板上。
　　房间很简单，除了过于昏暗的灯光外，其它的都是正常的家具设施，只是有些过于老旧，也不太符合“雨夜屠夫”这个称号。
　　秦难安本以为这个人家里会是这里悬挂一具骷髅那里瘫着一滩烂肉的样子。
　　屠夫走进了房子的深处，秦难安不知道哪个房门被“它”所打开了——暂且称为它吧。
　　秦难安犹豫了一会儿，考虑到个人礼貌因素和对方身份因素，好！秦难安决定了——她要开。
　　好在，脚步还没能迈出去，系统聒噪的电子音就打断了她的作死行为。
　　【滴——检测到玩家已存活一个小时，现在即将发放新手保护及世界具体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秦难安硬是从这句无感情的电子音中听出了赞赏的意味……怎么，存活一小时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难不成地府实行的其实是鼓励式教育？
　　【检测到玩家目前身体状况为虚弱，是否在接收相关信息时进入睡眠状态，系统会帮忙在您的睡眠中修复初始身体】
　　秦难安看了看周围，最后一下倒在了沙发上，也不管自己身上的潮湿会不会把沙发给染脏，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了沙发上，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按下了“是”。
　　电子音消失了，眼皮越发沉重，里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传出了一阵阵重刀劈在木板上的声音，“咚、咚”的，以往在这种环境之下，秦难安是绝对无法睡着的，但现在她却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人的身体不断下沉，最后坠落至安眠的梦乡之中。
　　“咚！”
　　最后一声落下，蜷缩在沙发上的幼小身体也随之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之中。
　　“嘎吱——”
　　略显老旧的木门打开，屠夫已然换了一身装扮，宽大的围裙上满是血迹，它带着密不透风的防毒面罩，连双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它径直走向洗手间，步履之间，鲜血滴答在木质的地板上。
　　一阵水声传来，再出来时，它的手上多了条毛巾。
　　杀人凶手将捡回来的小狗擦干净，再为对方盖上温暖而干燥的被褥，一如分解骨肉时一般耐心、细致。
　　——
　　【雨夜都市】
　　灯光暗下，大屏幕开始闪烁，影院内只有她一人，望着屏幕上平平无奇的四个大字，前排鲜红色的座椅空空荡荡。
　　这下好了。
　　秦难安想。
　　这下她可以开开心心地踹前排椅背了，她早就想试一遍了，在座位上没有素质地缩起来然后用脚猛蹬前排的感觉。
　　电影开始了。
　　先是暴雨、黑夜、电闪、雷鸣，然后是枪声、警车、赌场、巨款。
　　“这里是雨夜都市，没有阳光，没有晴天，这里是一座罪恶之城，就连无穷无尽的雨也无法冲净这里的罪恶，杀人、强/奸、劫掠……在这里都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日常，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在死亡，因为贫穷、因为暴力、因为阴谋。”
　　旁白很是尽职尽责，秦难安点点头，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吃爆米花，但是看电影时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定要吃，她只能说这是一场很优秀的营销。
　　不过，嘛，可乐，她倒是很喜欢可乐，于是她又吸了一口可乐。
　　电影还在继续着：
　　“……即使是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也会有其特殊的存在，【雨夜屠夫】，人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人们知道‘它’足够危险，死在它手上的人就像这座城市肮脏的角落一样多，而且，很好笑的是，‘它’只杀害那些有过犯罪前科的人，但是——在这座城市里，又有谁是干净的呢？是而人人自危。”
　　伴随着撕裂的声音，雨幕硬生生将电影大屏给撕开了，接着秦难安便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了大屏幕上，脏兮兮的，像个流浪汉。
　　秦难安淡定地吸了一口可乐，不对这档莫名其妙侵犯她肖像权的电影发表什么意见。
　　“在这座城市流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又有谁能像你一样幸运呢？在一场瓢泼的大雨中遇见了那位传说中的雨夜屠夫，更何况还没被它杀死。但是接下来，这股好运还会一如既往地陪伴着你吗？我们谁也不知道。”
　　至此，电影播放完毕，只留下了一片空白，还有空空如也的演职表。
　　秦难安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电影院没有为她开灯，但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手上沉甸甸的东西，是枪。
　　【手枪】：一把普通的手枪，载有六发子弹。
　　【新手保护】：阎罗所赐予的三次免死权，新手玩家，请务必好好利用。
　　

第3章 当秦难安醒来的时候，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已经变作了此时淅淅沥沥的小雨……
　　当秦难安醒来的时候，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已经变作了此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蒙蒙地发着白，但太阳仍旧没有回到这座城市。
　　秦难安揉着眼睛起身，她这才发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那条被子与其说是不好看，倒不如说根本就像是几块破烂的布纠缠在一块儿胡乱缝了一下的作品，散发着阴湿的腐烂味道。
　　屋里静悄悄的，那阵伴随着秦难安入睡的重击声已然消失，没人知道雨夜屠夫此时是否在家。
　　不过好在秦难安根本就不关心那个把她捡回家还给她盖被子的人现在在哪儿，她自顾自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来到被木板钉死、只露出狭小缝隙的窗户前，踮起脚往下看。
　　相比起她过来时的黑夜，此时街上开始有人了，不过也都是一脸死相，步履匆匆地走着，大部分都打着西装革履，撑着漆黑的雨伞，看起来和普通的都市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忽略刚刚在秦难安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街角凶杀案的话。
　　一个倒霉蛋被捅了个透心凉，凶手逃逸得很快，不知道是为了逃开追捕，还是急着去找下一个受害者，他甚至连对方身上的钱财都没有搜刮一下，周围的行人对此都是一副麻木的模样，只有那受难的苦主在奋力往自己的公文包那里爬过去，一副死都要死在岗位上的样子。
　　秦难安又一次感觉到了失望。
　　她不再扒着窗户，而是坐回了沙发上，开始研究起了系统给的东西。
　　两个道具，一个给了三次免死权的【新手保护】，还有一把装有六发子弹的手枪。
　　秦难安心念一动，一把泛着冷峻光芒的手枪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在碰到手枪的一瞬间，有关这把枪械如何使用的知识就出现在了秦难安的大脑里，于是秦难安也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脑子就是一枪。
　　“砰！”
　　火药的味道在屋内弥漫开来，弹壳“嗒”地一声砸到地上。
　　“啊——”
　　秦难安的眼神转到地上那孤零零的弹壳上，不知为何，突然感叹了一句：
　　“我的脑壳——好硬啊。”
　　【请注意，玩家无法对小队内成员造成伤害】
　　【请注意！本世界为高难世界！还请玩家仔细斟酌行动！】
　　忍无可忍的系统伴随着尖锐的声音还有标红了的大字出现了。
　　但秦难安丝毫不在意这一聒噪电子音的骚扰，随手将落在地面上的弹壳扔进了垃圾桶里，随后将手枪收起。
　　她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站了起来，在这座暂时容纳了她的房子里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摸着摸着，就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秦难安看着眼前这一堆骷髅骨架子，一个个都被还原成了最具有露骨的状态，直立在散发着幽暗灯光的房间内，她默默地探了脑袋进去，绕了一圈之后发现除了骷髅架子以外什么也没有什么，遗憾地退了出来，乖巧地将门给带上。
　　这是第一间房，秦难安姑且给它起名叫骨头房，那么按照这个起名逻辑，第二间房应该将晾肉房，因为第二间房是冷库，冰冻着一大块一大块的肉，中间还有屠夫常用的砧板，砧板上放着一把巨大而锐利的菜刀根据情况来看，这大概就是秦难安昨晚听到的噪音来源了。
　　秦难安上手握了握，却发现再努力也无法挪动那把菜刀分毫，于是她也只好礼貌而不失尴尬地放开了菜刀。
　　第三间房则是心脏怦怦跳之房，因为里面装的都是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内脏，尤以各种各样的心脏为多，秦难安在里面转了一圈，有些，可惜没有讲解员姐姐能跟她好好讲讲，就像在人体器官科学馆一样。
　　直到第四间房，房间的画风才变得正常了起来。
　　那是一间卧室，应该可以说是一间卧室，毕竟里面放着张床，虽然床上什么也没有，但屠夫说不定癖好就是睡硬硬的木板床。
　　打开衣柜，什么也没有，拉开抽屉，什么也没有，整个房间突出的就是一个空荡，就好像刚刚才布置好的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恐怖游戏里经典的套路，什*么《某人的日记》啊、《染血的笔记》啊、《残破的字条》啊之类的。
　　除了桌子上摆放着的几本书，看上去还算有点意思，《如何制作标本》、《屠夫从入门到发癫》、《你所不知道的使用菜刀一百问》……
　　每本书秦难安都翻了一遍，没在其中发现什么正好掉出来的书签，或者什么漂亮白月光的照片，反倒是她自己还被书里有趣的内容给网住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
　　可惜的是，在她放下书以后的几个房间，都没有前面的房间有意思了，要么是破烂而空无一物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房间，要么就是平平无奇的冷藏库，她甚至还看到了干净得像是从来没用过一样的厨房。
　　这一趟巡视下来，秦难安其实还是有些收获的，至少她知道了，屠夫现在不在这座房子里，而且根本没对她设防，就连一扇锁也没有，当然，也不排除是有暗门的可能，但是概率很小，毕竟……秦难安可是连他平常工作的作坊都看到了，如果真的有隐藏起来的房间，秦难安都想不到那是用来做什么的，用来存放日记吗？
　　不过说起来，这个房子也是有够大的。
　　秦难安大剌剌瘫在沙发上，双手张开，闭上眼睛，开始描摹起屋子的模样。
　　这是一个大平层，体感有三百到四百平方米，进门先是玄关，然后到达广阔的客厅，然后是门、门、门，和门，门后藏着一个个房间……现实中真的有人会这么设计房子吗？都买得起大平层了还用这么老土的设计感？
　　非常没有素质的流浪儿又在脑子里嘲笑了一下收容她的屠夫。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但是秦难安显然不慌不忙，说到底，无论是这个游戏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第一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参与、为什么她的新手世界就是高难度世界……这些通通都与她无关，毕竟……这些是只有想要活下来的人才会考虑的事情。
　　而对于她来说，地府转生？还为时过早了吧。
　　窗外的雨声还在淋淋漓漓，隐隐有变大的趋势，砸在被木板封锁住的窗户上，连一滴雨痕都没能让秦难安看见，就消逝无踪。
　　秦难安闭目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从沙发上跳起。
　　反正她现在也是个死人了，什么责任都不用担，所以她决定了，怎么有趣怎么来！怎么高兴怎么来！
　　她当机立断，开始找伞，她要出去溜达一圈，看看所谓的高难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下了决心作死的人开始在各个房间里团团转，好不容易才在堆得满满的杂物间中找到了一件雨衣，和屠夫穿的那件类似。
　　雨衣刚刚拿到手上，又是一个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雨夜屠夫的雨衣】：能够抵御雨水对穿戴者的心灵伤害。
　　秦难安：？
　　明明刚刚那把看起来就很牛逼的菜刀没有提示，结果这件平平无奇的雨衣却反而有提示吗？
　　而且……秦难安向外看去，雨变得愈发大了，隐隐混杂着雷声，天光黯淡下来，被雨水所腐蚀。
　　看了这雨快一天的时间，秦难安也算是总结出了一些规律。这雨其实是跟时间有关系，早上的时候它就小一点，快到晚上了，就变成大暴雨。
　　她是早上八点醒的，那时雨还是淅淅沥沥的，现在是下午四点，雨已经变大了许多，估计等到了她过来时的深夜，就会变成电闪雷鸣的样子。
　　而且……根据这件雨衣的系统描述来看，这雨……估计直接淋到身上的话，还会有一定的心灵伤害。
　　可有一点让秦难安有些不解，她昨天晚上多多少少也淋到了点雨，但她也没感觉有受到什么伤害啊，甚至连感冒也没有，到现在身体状态栏还是正常两个字呢，难道是系统昨天晚上在她睡觉的时候顺便帮她治了？
　　她可不相信对方会那么好心。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再去想了，这是秦难安现在新增的宗旨。
　　她索性将有关心灵伤害的事都抛诸脑后，先将那件如同一块黑布般的雨衣穿上。
　　雨衣太大，穿在她身上，像是一个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般滑稽，秦难安拖着过长的袖子，踩着裤腿，一步一踉跄地走去了那间挂满了肉排的冷藏室。
　　冷藏室还是一样闪着诡异的光，好在那些肉排都挂得很高，打不到她的脑袋。
　　她淡定自若地将过长的部分抬到砧板上，用那把过重的菜刀将其割下，最后雨衣完美地从合身的款式变作了被割得破破烂烂截得长短不一有些过于宽大的修改版秦难安专用雨衣！
　　就连秦难安志得意满时又一次查看的对应系统描述也变成了：
　　【破破烂烂的雨衣】：不知道是谁用蹩脚的手艺裁剪的雨衣，但是有抵御雨水对穿戴者的心灵伤害的作用，也就只好稍微忍耐一下了吧。
　　秦难安一定要穿雨衣的原因倒真的不是因为怕雨里有什么，只是单纯不喜欢被淋湿的感觉而已，像没人要的小狗。
　　在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秦难安准备好了出门，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向下按了一下，一推——门稳稳当当，还在那里，秦难安不信邪，又尝试了一遍，门依旧没有反应。
　　这下秦难安终于明白了，这门——它是被反锁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属于是被那劳什子的雨夜屠夫关家里了。
　　秦难安一脸不可置信，她不可置信不是因为雨夜屠夫竟然有胆子把她锁在家里，而是因为——如果要把她作为储备粮的话，把腿打断不是更合适吗！还是说屠夫其实相信那一套？什么温柔以待的猎物煮起来更好吃？反正秦难安是不相信。
　　就在秦难安还在思考着这一世界难题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开了。
　　庞大的阴影投在了门口将他雨衣裁剪得破破烂烂的秦难安身上。
　　秦难安抬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浑浊的雨水从他身上淋下，就连一刻也不敢停留。
　　雨夜屠夫。
　　他的下半张脸戴着面罩。仍旧是男女不辨的模样，秦难安只能看见他赤红的双眼，那是密密麻麻的血丝，横亘在眼中，硬生生将那双眼睛染成了红色，混杂着瞳孔深处的黑。
　　秦难安看着他，喉头滚动：
　　“你——”
　　“你带饭回来了吗？”
　　

第4章 屠夫沉默不语，垂手掀开雨衣，内侧的衣服上竟然挂着几个大袋子，难怪刚……
　　屠夫沉默不语，垂手掀开雨衣，内侧的衣服上竟然挂着几个大袋子，难怪刚刚秦难安看它老觉得它有点胖，她还以为是雨淋多了水肿了呢。
　　在展示给企图偷偷跑出门去的小兽它手里有食物之后，屠夫又将雨衣的帘给关上了，它向前一步，跨进房间。
　　还没等秦难安来得及看一眼屋外的情景，那扇老旧的门扉就发出“嘎吱”一声，与门框紧密地契合在了一起。
　　秦难安抬头看屠夫，其实她的身材并算不上是有多矮小，算得上是女性的平均水准，但是这样的她，在高大的屠夫面前，仍旧渺小得像一粒沙。
　　就好像屠夫一根手指就可以碾碎她一样。
　　沙砾伸出手，杏眼无法用天真无邪来形容，但至少可以用恶劣任性来概括，屠夫甚至可以看见她眼底跃跃欲试的好奇——但眼前的刽子手还是没有满足她。
　　屠夫低头，从衣服上解下特意带给她的晚饭，将那份沉甸甸的、用保温材料好好地包裹起来了的饭食交到了她手上，它听见面前的小兽发出了一声失望的鼻音。
　　可能是因为对方不太喜欢米饭，或许它下次应该试试为她带面包，屠夫看着面前少女的发旋，这么想到。
　　被这么对待，秦难安一时之间失去了探索眼前这个人的兴趣，乖乖地拎着她的饭，坐到了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无论在什么地方，食物的味道和作用大抵都总是相差无几的，又或者是只是她的错觉而已，毕竟食物的味道总不是由食物自己决定的，而是由吃下它时的心情所决定，虽然这样对于食物，对于厨师，都是说不出的残忍。
　　些许的声音在秦难安背后响起，屠夫虽然看起来沉重，但做起事情来却是出乎意料地轻巧，甚至给人一种秦难安才是这所房子真正的主人，而屠夫只是偷偷溜进来的小偷的错觉。
　　秦难安不管它，她找到了自己的新玩具，电视机的遥控器，也不知道是屠夫的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的原因，她无论再怎么翻箱倒柜都没办法找到哪怕一部手机。
　　按下电源开关，屏幕亮起，没有娱乐，只有新闻。
　　“今日，夜风集团宣布吞并星幕集团，夜风集团方已召开新闻发布会，声称星幕集团将为它们这么多年的作恶付出代价……”
　　切断，财经是秦难安最讨厌的频道之一，看财经还没有看神经来得有意思。
　　“我市新任警察局长上任，并向市民承诺，将大力整治雨夜都市的贪腐及犯罪问题，争取将一天五百起的刑事案件数量降低到一天四百九十起……”
　　切断，政治和秦难安无关，她又没有选票。
　　“根据最新调查显示，‘雨夜屠夫’仍出没在我市，并仍以居高不下的位置牢牢占据着警力系统通缉榜的第一位，迄今为止，雨夜屠夫已作案不下千起，警界高层也屡受其害，警方曾出动大批警力围剿‘雨夜屠夫’，但至今仍未看到明显成效……局长！局长！还请您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雨夜屠夫’到底何去何从……局长！局长！”
　　直播的屏幕上一片混乱，那个记者有些太过靠近匆匆而过的警察局长了，镜头怼着他歇斯底里的脸拍摄，这也就导致——当站在一旁的警员开枪的时候，血液和脑浆溅得镜头上满满地都是，秦难安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这种场景，简直比从警察局长脸上留下的肥汗还要让人印象深刻。
　　可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位肥胖的警察局长也不过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在那处的记者残骸，周边的记者也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踩着原本还是同事的人的尸体就向前拱，只是这一次终于不再那么“冒犯”这位高官了。
　　警察局长拿出纸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液和溅到的鲜血脑浆，嗓音低沉道：
　　“广大市民不必担心，我们会警力系统一定会负起自己的责任，加大对犯罪行为的打击，还请各位市民放心，以自己的工作为重，不要过多干涉政府机关的做法……”
　　咔——
　　电视被切断了，直接黑屏了。
　　就连唯一的娱乐项目都被剥夺，秦难安烦躁地看向木板夹缝之间，果不其然，窗外又在电闪雷鸣了，不出意外的话，是暴风雨摧毁了她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的快乐。
　　秦难安恹恹地放下筷子，还好，反正她本来就不是很想吃了。
　　果然，她不是很喜欢跳脸杀，总是让人生理性地觉得反胃，这可不是理性能调节好的东西。
　　她坐在沙发上呆了会，回头看向后方还在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屠夫，随意地喊了一声：
　　“我能出门吗？”
　　屠夫猩红的目光转向她，它此时已经把那身黑色的雨衣给脱了，里面穿得也无比厚实，唯有耳朵和脖颈之间裸露了些许皮肤，上面布满了狰狞的疮疤和血痕。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不知为何，秦难安总觉得不太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一般。
　　她又问了一遍：
　　“我能出门吗？待在房子里好无聊。”
　　“……外、面，危险。”
　　这是秦难安第一次听见屠夫说话，嘶哑，破碎，像是在用断了的舌头在粗糙的木板上拼命滑动时所发出的声响，让鼓膜都开始抱怨起来。
　　“可是我想出门，怎么办？”
　　秦难安转过头，不去对着那双如同被人破坏过一遍，刷上红色漆料之后再塞回去的眼睛，嘴上仍旧是在抱怨。
　　“我、带你，但是，书、读完，房……间。”
　　支离破碎的语言蹦了出来，但秦难安很轻松就能理解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是我的房间吗？”
　　她低头用手揉了揉脚，脚冰冰凉凉的，之前缩在被雨水浸湿的破烂鞋子里太久了，秦难安现在干脆就不穿鞋子了，只光脚走，结果还是落得一个被冷雨天冻得难受的体验。
　　“嗯。”
　　屠夫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它当然发现了秦难安趁它不在逛完了整个房子，但它显然不是很在意。
　　“好吧。”
　　秦难安从破旧的沙发上一跃而起，噔噔蹬地就跑去了那个在下午的探索活动中被她誉为是“唯一正常”的一个房间里，理也没理为她准备好了这一切的房屋主人，甚至是连说声“谢谢”也没来得及。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屠夫僵硬的脖颈跟着温热的人类扭动，直到对方不再出现在它的视野之中。
　　以近夜晚，窗外的雨愈发变大了，夹杂着雷龙胆怯的哭啼，冲击着窗户，以及窗户上钉着的木板。
　　时间到了，夜晚的时间到了，雨夜要开始了，屠夫心知肚明。
　　所以它拿起它的雨衣，带上它沾着肉沫和雨水的玩具，出门寻找今天的欢愉。
　　“咔哒”一声，门又一次被反锁了，听见声音的转生玩家冒头出来，手里还拿着放在崭新床铺上的棉织袜子。
　　秦难安撇撇嘴，又将头缩了回去。
　　她下次应该试试撬锁，或者拿枪直接重击那扇门的，不过看在屠夫为她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的面子上——嘛，反正她还没那么急作死。
　　——
　　‘雨夜屠夫’这边说得上是岁月静好，但是警察局这边就是一派焦头烂额之相了。
　　电话声、训斥声、翻页声、键盘声充斥着明亮的办公大楼，就连窗外万年不变的雨声也被遮盖。
　　长时间饱食终日的警员如今一个个都恨不得自己长出八个脑子、十支手臂才能解决办公大楼最中心那张照片上的问题。
　　在办公大楼最中心，摆着一张照片，还是被锐利的雨幕模糊了大半的照片，雨幕中站着一个人，黑色的雨衣，仿若闪着寒光的斧子上，鲜血正缓缓下流，仿佛没有受到雨线冲刷的影响，那人的目光半向后看来，下半张脸尽是恐怖的面具，而其上，则是一只猩红的眼睛。
　　不可直视。
　　那双猩红的眼睛原本就应当是不可直视的。
　　眩晕、呕吐、恶心……都是在看完这张照片以后会有的正常反应，更不用提，当切实地与那双眼睛目光相接时，有多少人被直接吓到昏厥。
　　对方真的是人类吗？这些在办公大楼忙碌着的警员对此抱有怀疑态度，但他们只能不停地做备案、不停地做备案，然后祈祷，祈祷雨夜屠夫会大发善心，放自己一马，这就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毕竟迫在眼前的刀刃终究比未至的恐惧要更为让人揪心。
　　恶鬼游走在城市的血管之中，而他们却奉命要去消灭恶鬼，多么好笑，而这仅仅是因为，那些站在他们脑袋上面的大人物们开始感觉到了危险与仇恨。
　　雨还在不停地下，砸在人的头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头晕目眩。
　　“雨夜屠夫，雨夜屠夫，它将罪人拖进雨夜之中，然后用斧头将人的皮和骨、血和肉、心和脑全部分开、剥下。”
　　“骨头制成标本，血肉熬成汤补，心脑放入福尔马林，而皮囊……皮囊？皮囊是人身上最没用的东西，皮囊会被丢弃、丢弃，丢到最远的、最黑暗的、最肮脏的地方。”
　　“人和人本没有不同，只是因为有了皮囊，所以才诞生了阶级与差异，才诞生了血腥与暴力，才诞生了欲望与贪婪，才诞生了虐待与死亡，雨夜屠夫是这样相信着的吗？”
　　“所以别作恶，别让雨夜屠夫把你拖走，还原成最纯洁的模样，保护好你的皮囊，那是你唯一可以拥有的财产。”
　　——在走出让人头昏脑胀的办公大楼之后，在走进让人恶心想吐的暴雨雷霆之前，这个警员突然想了起来。
　　在他幼时，母亲似乎曾经对他说过，这样一个有关于“雨夜屠夫”的故事。
　　那时这座城市还没有被彻底的雨夜所笼罩，还存在着明媚的阳光。
　　他也还没有……变成这副样子。
　　

第5章 声音，又是声音。先是“咚咚”的声音，来人的硬底靴粗暴地踏在……
　　声音，又是声音。
　　先是“咚咚”的声音，来人的硬底靴粗暴地踏在坚硬的地面上，然后是假装压抑的粗鲁对话声，之后是“砰——”的一声——
　　“啊！！！！”
　　局长皱着眉，看向眼前在房间的角落之中披头散发蜷缩成一团的女性，她的手指在房间的墙壁上抓挠着，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都断裂了，在冷质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道鲜红的痕迹，看上去疯癫异常。
　　女人还在不停尖叫，混杂着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词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烦躁极了，随手斥了一个人：“去，把她的嘴巴塞上。”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局长……塞上嘴的话，她就没法回答问题了……”
　　局长登时暴跳如雷：“你没有一点眼力见吗！她现在这个状态，能回答你*的问题！白白浪费老子时间！你当老子是来做慈善的吗！他*的老子真想把你们这群废物都给开了！”
　　怒吼声穿插在尖叫声里，震得人耳膜都生疼。
　　穿着警服、身形高大的男人脸色青了又白，欲言又止，眉梢上终究是挂上了服从的色彩，乖乖低头道：“是，非常抱歉，浪费了您的时间。”
　　虽然当时是局长非要过来“亲自”盘问一下的，但是现在他又能怎么办呢？只好乖乖认错。
　　见下属认错态度这么良好，局长一时之间气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发，只得大踏步向仍旧缩在角落里的女人，揪起她的头发，大掌狠狠地在那张脸上扇了两个巴掌，啐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早就叫你们不要招那些女的进来！这副样子怎么当警察？啊？难道靠色/诱去干那劳什子的‘雨夜屠夫’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裤兜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一脸不爽地拿起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却又立马切换成了谄媚的模样。
　　局长狠狠地瞪了一群窝在门口的警员一眼：
　　“你们，把门给我关紧了，别让这娘们再叫了！”
　　说罢，便步履匆匆出门去了，只留下一众警员窝囊地蹲在门口，跟又不敢跟，手足无措的样子。
　　终于，为首的那个警员在听到远处飘来的“风总，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的阿谀声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门关上，踱到屋内中央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问道：
　　“她还是这么个状态吗？”
　　一旁的警员连忙回道：
　　“是的，自从被找到以后，就一直是这副暴雨症状严重的样子。”
　　“医生那边怎么说？”
　　“医生那边……没有给出确切答复，只是说……可能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导致的。”
　　“真是的……”
　　封安定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无奈扶额：
　　“现在招来的警员心理素质都这么差吗，只是追个犯人就能精神崩溃。”
　　一旁的警员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队长……”
　　“我知道我知道，那可是‘雨夜屠夫’，是吧？‘雨夜屠夫’只是我们给他冠的名而已，说到底，不还只是人类？我真正怕的是……万一他背后有集团势力撑腰……”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
　　“我是真不太想参与到集团之间的斗争中，但……唉。”
　　浸淫职场多年，他早就知道抱怨到什么程度是最好的，他站起身：
　　“算了，好好看着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屠夫单单就放过了她，但是这好歹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务必要从她嘴里翘出来那晚所有的细节。”
　　说罢，他就连一眼都没有再给自己曾经的同僚，就这么领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转身出了门，只留下室内一个小警察打了个哈欠，不住抱怨道：
　　“真是，什么烂工作，本来以为考进体制内就能天天坐办公室过上朝九晚五的生活了，结果竟然还被派来看暴雨疯子，真是有够了，不就是因为我没有背景吗，要是我爸爸也是集团董事长……”
　　心不在焉的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那边女人的异象。
　　乱发间，一双赤红的双眼露了出来，血线压迫着残存的眼白，各种各样巨大的声音几乎要将她的神经都压垮了。
　　雨的声音、人的声音、物体移动的声音……一样一样，全都让人无法忍受。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警察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女人的不对，皱眉道：“你……”
　　可惜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的咽喉便被那双鲜血淋漓的手给锁住了。
　　他拼命反抗，但身上的女人却是怎么也推不开，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直锁在他的瞳孔深处，让他大脑震颤，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疯子。
　　一具新鲜的尸体出现了。
　　又是一颗心脏在雨夜间停止了跳动。
　　然后，世界终于安静了片刻，不再像那样喧嚣吵闹着往她混乱不堪的大脑中刺探。
　　——
　　雨，又是雨，这座城市总是在下雨，接连好几天见不到阳光，就算是秦难安，此时心里都有些烦躁。
　　虚拟的系统页面顺着她的心意弹跳了出来，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任务目标】：存活七天
　　【目前存活时间】：三天十小时零五分
　　看着这两行板正的黑字，早已死去的人心头又浮上来一层烦躁。
　　还有无聊。
　　她伸出手，感知淋漓小雨的温度，缠绕上了雾气的白日淡雨落在她赤裸的手掌上，然后在她的肌肤上化开、滴落，如同这个都市在虚伪地亲吻她的皮肤一般，带来一种怪异的温热黏腻感。
　　她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至少没能明确感觉到像是系统在描述中偶然提到的“心灵伤害”四字。
　　一片阴影打了下来，挡住了她手掌上的雨。
　　“雨、毒，别碰。”
　　如往常一样的嘶哑简洁，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但也就是这关心，让秦难安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说来好笑，这算是一种灯下黑吗？最危险的地方即为最安全的地方。她在这个“高危险人物”的身边，反倒受到了最周全的保护，同时也使她过上了最无聊的生活。
　　在雨夜都市度过的这三天就好像她还活着时一样，读书、学习、读书、学习，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学习的科目不一样吧。
　　屠夫似乎是把她那时随口一说的问题给当真了，竟然真的开始尽心尽力地教她怎么扒皮、脱骨、制作标本，甚至是……狩猎。
　　只可惜这些东西明显不是一天能学会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难安开始讨厌她的耐心、她的忍耐，要不然她也不会即使在这样莫名其妙就开始了的课程之中，还能坚持到第三天。
　　她就应该在第一天的时候就顺应心意给那家伙一枪的，无论是被杀掉，还是开启任务的全新章节，无疑都比现在要有趣得多。
　　只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她终究还是和屠夫平安无事地相处了三天，在这个据说的“高难度世界”生存了三天以后，在任务已经接近完成了一半以后，秦难安已经开始思考一个可能性了——如果之后的任务还都是这么无聊，她真的要开始考虑自杀了——总不可能地府还能一次次把她召回来吧？
　　不过好在，今天终于发生了点和平凡日常不同的事情。
　　屠夫要带她出门。
　　秦难安总有一种感觉，说不定屠夫是把她当作了随手捡回来的流浪狗，不然为什么连雨衣都要亲自帮她穿上。
　　对方那双粗壮的、带戴着手套的大手细致地为她系好雨衣的每一个扣子，然后又整了整帽子，为乖巧的换装人偶戴上。
　　屠夫出乎意料的是粗中有细的类型，这套新雨衣似乎是它自己赶工出来的，大小可比秦难安自己裁剪的那套要适合她多了。
　　“外面，危险，跟着。”
　　屠夫用那个好像已经坏掉了的声带叮嘱道。
　　“雨、毒，避开。”
　　“嗯嗯。”
　　秦难安迫不及待地回应道，已经等不及要出门了。
　　然后屠夫便打开了房子的门，秦难安终于有了机会，能够好好探索一下这个崭新的世界——
　　探索了一下以后发现还不如不探索。
　　跟在屠夫后面走，地段越走越荒凉。一开始她所看见的雨夜都市，还是就像正常她所居住的城市的建筑一样，高楼大厦和矮小楼房穿插，结果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东南亚的贫民窟，四处都是薄薄的铁皮房，雨水砸落在屋顶上，留下滴滴答答的撞击声。
　　马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泥泞的土路，在雨水的润湿下烦人的黏，说不定还夹杂着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粪便。
　　雨棚之下，不时能够听见原住民的窃窃私语，却没有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敢打在她们的身上。
　　秦难安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微微抬头，看向眼前如同一睹墙一样的身影，突然很想冲着它的后背开一枪，看看它到底是一具铁做的空壳，还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类。
　　但最终这样的想法还是被她放弃了，无聊。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无论做什么事都还是很无聊，心里的那股烦躁不知为何，在雨中越烧越大，就连阴湿的雨落在雨衣上，都好像变作了助燃的油。
　　不对劲，有些不对劲。
　　秦难安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本来不应该……
　　“到了。”
　　声音打断了她正在灼烧的思绪，屠夫的脚步停了下来，它的声音很平静，它好像从来没有变得烦躁，或是愤怒过，明明是屠戮过这么多人的刽子手。
　　“集市、挤，抓着。”
　　它递给秦难安雨衣的一片布料。
　　秦难安看了它戴着防毒面具的脸，那双赤红的双眼隐藏在面具之下，毫无踪影，又看了看那片黑色的衣角，和拥挤集市内喧腾鼎沸、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们的人群。
　　她的手抓了上去，雨衣上的雨水已经被驱逐殆尽，只留下最后一点湿润，那点湿润被手心的热度所融化，钻进了骨髓之中。
　　内心升腾起了微不可察的情绪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中满是雨中的湿润泥土味道，和集市中隐隐约约的血腥锈味、腐烂臭味。
　　秦难安的嘴角却是在这时露出了笑意。
　　事情，好像变得稍微有趣了一点。
　　

第6章 集市里既潮湿又闷热，封安定走在拥挤人群之间，头上头大的汗珠滑下，滴……
　　集市里既潮湿又闷热，封安定走在拥挤人群之间，头上头大的汗珠滑下，滴落到他嘴旁，惹得他本就躁动的心火更加难耐。
　　他封安定，好说歹说，也是这雨夜都市的一个警察队长，也算是有些实权在手上，他都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像这样亲力亲为地深入危险地带探案了，自从他认识了那位星幕集团的老总之后就再没有过了，谁能想到像星幕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竟然还是说倒就倒，搞得他现在在警局的地位非常尴尬。
　　名义上还保留着警察队长这样的职务，可实际上呢？就连调查“雨夜屠夫”这样的苦差事都交给了他，那个新来的胖子，警察局长，夜风集团的走狗，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在针对他，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拿出吃奶的劲来应付，毕竟谁还没个家庭要养呢？尤其是在雨夜都市这样的地方，药物就是一切……
　　他拿出纸巾，急急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擦着，一边不住地打量这个集市。
　　和贫民窟内其他无数个集市一样，这里也是肮脏、血腥、暴力的代名词，人类、器官、药物、武器，都被放在同样的泥泞台面上进行贩卖，空气中弥漫着血的铁锈味和汗的酸臭味，偶尔还有腥臊的味道夹杂与其中。
　　人声鼎沸，肮脏词句不堪入耳，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如出一辙的、仿佛想要将他扒皮抽筋探探最后利用价值一般的。
　　男人喉头滚动，内心没由来地感觉到些许紧张，他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正常的凶徒模样，插在裤兜中的手摸了摸匕首，冷淡的金属给了他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他和不远处同样装作是在逛荡集市的同伴对了对眼，彼此安下心来。
　　封安定慢步到一处摊位前，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些，怎么卖？”
　　肥头大耳的老板笑得谄媚，眼睛深处却是完全的贪婪：
　　“这都是上好的货，不讲价，十万一个。”
　　“十万？”
　　封安定的眉头恰到好处地皱起，他随手拿起一个箱子，没去管那老板身后瞬间站了起来的彪形大汉们，说道：
　　“这货，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老板挥了挥手，神色不变：
　　“那是自然，都是新鲜的。”
　　“你怎么敢说是新鲜的？我看你那隔壁摊位还有现带来杀了取的，难道不比你这新鲜？”
　　“哎呀，不是我想说客人您什么，您自己应该也明白，他们那行为，不过哗众取宠罢了，那人都不知道是饿了几天、挨了多少回打的，那还能叫新鲜吗？用那样的人身上的东西，胆子怕都是要变小了！我们这可都是确确实实从活人身上一瞬间取下来的，没用药物，绝对新鲜，不信，您可以看看。”
　　说着，老板拿起一旁放着的另一个箱子，打开，透明的冰块中间，是一个形状完美*的肾脏，甚至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液。
　　“您看，多么漂亮的形状，这可是老手才能取出来的样子。”
　　“哦？”
　　封安定挑眉，放下他手中那个箱子，双手插兜：
　　“老手？现在老手可不多见了。”
　　原本他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提起一句，没想到老板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语气低沉：
　　“这可就不是客人您能打探的了。”
　　封安定心下大惊，脸上虽然还保持着那副拽拽的样子，但其实插在裤兜里的手已经在给同伴发送求助消息了。
　　老板就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一样，危险笑道：
　　“这位客人，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要买东西的意思呢？那么您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呢？难不成……是来打探情报的？要知道，情报也是很值钱的，您打算拿什么来换呢？”
　　周围的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刚刚准备上前解围的其他警察看到这副场景，默默地将抬起的脚收了回去。
　　月薪五千的工作拼什么命啊，他们还没傻到要替一个已经失去了前途的上司送死。
　　这边的骚动对于这个集市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了，所以也就只有寥寥两个年轻人会偶尔驻足一下，其他有经验的人只会一扫而过，发现封安定身上没有什么油水值得自己趟一脚浑水之后就飞快避开了。
　　久久等不到同伴的支援，封安定也只好自己强撑着：
　　“你想要什么？”
　　手枪在外套的内兜里，现在伸进去拿肯定会引起怀疑，封安定也就只好如同握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匕首。
　　“瞧您这话说的。”
　　老板笑了：
　　“我们做生意，哪能是想从您身上拿些什么呢，那自然是，您有什么，我们就拿什么。”
　　他扭头，表情一瞬间变成了漠然的样子，吩咐道：
　　“拖到下面去，问清楚是谁派来的。”
　　封安定这时才意识到，对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放过自己，是他低估了这些人的狠厉与警惕。
　　额头上的冷汗大粒大粒地滴下来，简直要将他的呼吸都给遮盖了，他拔出怀里的匕首，困兽犹斗。
　　他还在迟疑，迟疑要不要用手枪。
　　一旦用了手枪，就相当于向整个集市中的恶徒宣告了自己的警察身份，如果是那样的话，等待他的就不只是这家老板一家的敌对了，可是，如果不用手枪的话，被抓起来，照样会暴露他的身份……
　　他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动作。
　　那些彪形大汉似乎并不着急，只戏谑地抱臂看着他，只剩他一人颤抖地端着匕首，一副引人发笑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入了这紧张的氛围之中：
　　“老板？”
　　一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声。
　　封安定看到刚刚还面无表情对他下达了死亡指令的老板忙不迭地迈着小碎步就迎了上去，而对面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女孩？看样貌大概在读高中的年龄，出现在这种地方？
　　老板瞟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用臃肿的身子遮住这边的闹剧，声音热情：
　　“您怎么回来了，那位呢？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从老板那臃肿的身子旁探出头来，指指封安定：
　　“我想要那个，多少？”
　　老板立刻换了张嘴脸，立马挪开，让女孩看得清楚：
　　“我怎么能收您的钱呢，您要是想要的话，只管拿去就好了，只是……”
　　老板脸上有些难看的神色，欲言又止，他靠近女孩，却又保持在不是太过冒犯的距离，压低声音说道：
　　“他恐怕……是来调查屠夫的事的。”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只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嗯”。
　　“您要是真的想要的话，不如我派几个人带着他送您回去？”
　　“不用了。”
　　女孩摇摇头，走上前去，一旁原本还在围着封安定的彪形大汉都自觉退开，给她留下了一条道。
　　她走到封安定身边，封安定得以看清她稚嫩的面庞，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这个集市中摸爬滚打的样子，倒更像是坐在那些高楼大厦之间，这辈子没有沾过一滴雨、服过一粒药的样子。
　　“我直接带着他走就行了，谢谢你。”
　　说着，女孩转向他：
　　“你在前面走，直走就行了。”
　　封安定咽了口唾沫，将心中掏枪的冲动重又塞了回去，拿着匕首的手垂下，机械地转过身子，等待着女孩的指令。
　　女孩转向老板，露出半点年轻人的俏皮来：
　　“对了，你问它在哪儿，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到时候它要是来找，麻烦别告诉它我在哪儿，好吗？”
　　这话说得轻巧，只是老板一听，立马大惊失色：
　　“啊？您……这里很危险的，您等等！”
　　只可惜女孩在刚刚说完那句话以后便立马带着刚拿到手的小玩具跑了个没影，只剩下老板一个人站在原地纠结要不要让人追上去。
　　一旁的彪形大汉小心翼翼地问老板：
　　“我们要跟上去吗？”
　　老板心烦意乱地答道：
　　“屠夫不在，她偷偷溜出来了，我们跟上去她肯定不开心。”
　　“但是这里对于她来说有些太危险了一点吧？”
　　老板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在纠结的大汉：
　　“你是雨水喝多了吗？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别人了？”
　　“老板……毕竟那位可是屠夫带过来的，要是她出什么事的话……那个疯子说不定会把我们整个集市都给屠了。”
　　大汉缩紧肩膀，特意在“疯子”两个字上放低了声音，可即使如此，老板依旧是呵斥道：
　　“别乱说话！你都懂的事情这个集市上其他人能不懂？我看你就是想趁机跟着她！我警告你啊，你千万别动什么坏心思！”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啊老板，那位年龄都能做我女儿了，我是真的担心她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我也担心，但那不是我们应该管的事情你知道吗……”
　　一道阴影突兀地打了下来，强行中断了他们之间纠结无比的对话。
　　老板张大了嘴，连谄媚的笑容都忘了摆出来了。
　　来人沉默地看着他们，雾气朦胧的镜片后，赤红的光芒在闪烁。
　　雨夜屠夫从腰间拿出钱币，放在老板面前的桌子上，一言不发，转头向刚刚女孩带着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它就如同鬼魅一般，只是迈入人群之中，高大的身影便奇迹般地消失了踪迹。
　　老板回过神来，后背的衣料几近被全部汗湿，他扑通一声跌在椅子上，不忘抬头看向同样震颤着的大汉：
　　“你、你看，我、我跟你说了吧……屠夫的事，也、也是我们能管的吗？”
　　大汉那一张画满了纹身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和跟瀑布一样流淌直下的汗水混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奇妙的图景，他连忙点头，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仿佛那面具背后慑人的红芒依旧镶嵌在他的大脑皮层之上。
　　只有放在桌板之上的钱币，无人敢去动它们，那带着血腥味道的钱币就一直盘踞在桌板之上，久久无法散去。
　　

第7章 封安定曾经也是标准的有志青年，在几十年前，在这座城市还没变成现在这……
　　封安定曾经也是标准的有志青年，在几十年前，在这座城市还没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时候，所以他做了警察，他没法让自己忘记蔚蓝青春的梦想。
　　可是现在，大雨冲刷走了一切，不管再怎么吃药，他都找不回来自己那时的记忆了，现在他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自己冷凝的血管与心脏。
　　“……好大的雨。”
　　身后的少女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对他说的。
　　然后她才抬起头，看向他：
　　“不继续走了吗？警官先生。”
　　少女很有礼貌，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有礼貌，毕竟在这座都市里，“礼貌”早就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只剩下了恶徒、盘剥者，与麻木到无力的普通人，大多数人都没有心思拾起“礼貌”这两个字。
　　但是谁能不知道呢？走入雨中无疑是自杀。
　　封安定沉默不语，双脚像生了根一般地扎在地面之上。
　　“警官先生，你不是穿着雨衣在吗？在雨中走一截，应该不会太弄脏你的衣服吧？”
　　少女说着，戴上了雨帽。
　　“还有，别动。”
　　圆筒状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后背，硬生生打断了他从怀中掏出东西的动作。
　　封安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无以名状的恐惧冲上他的心头：
　　“你的雇主是谁？夜风？万观？还是揽月？”
　　少女没说话，他默认少女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我早就已经没有价值了，真的需要做到赶尽杀绝吗？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放过我的老婆和孩子。”
　　他看不见背后少女的表情，只自顾自地像条哈巴狗一样求饶着，看见他这副模样，秦难安戏谑地挑挑眉：
　　“谁告诉你我是别人派来的？”
　　封安定惨笑一声：
　　“拿着枪，可就没那么容易伪装自己了。”
　　即使是这种最简单的枪支，在雨夜都市都是一种稀罕物，这些精密的机械如果想要在雨夜都市的特殊水汽环境中工作，必须需要一种特殊涂料的保护，很少有人能支付得起这种特殊涂料的价钱，除了同制造方有联系的势力，比如雨夜都市名义上的政府，所以除了那几个大集团以外，他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其他的可能了。
　　“谁告诉你这是枪了？”
　　这句话一被说出口，封安定脸上的恐惧和冷汗全都变作了愤怒，他竟然被一个女孩玩得团团转！
　　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一声枪响“砰”地响起，封安定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哀嚎着。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裹挟着屋檐下飘散开来的火药味，隔开了与他们遥遥相望的热闹集市
　　集市那头的人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但抬眼望去，却只能见到满眼的雨幕——又是一块屋顶被雨水给腐蚀掉了，连一点渣子也没有留下，这下那块刚刚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空地成了名副其实的雨中孤岛。
　　但是又有谁会去管呢？只有集市的组建人会去心疼自己的资产。
　　热闹的集市还在继续，而这头，被雨水所阻隔的孤岛之中，猫戏也仍然在继续。
　　“你怎么突然动手？”
　　少女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她手上的枪管还冒着淡淡的烟气。
　　“你这……！”
　　昔日辉煌的警察队长此时满脸狰狞，伸着手就想要来抓她。
　　“好啦，别动了好吗？”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不安分的手掌，成功将那一团血肉钉在了地上。
　　“警官先生，好歹也是我把你从那边救出来的，你能不能对我稍微友善一点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过度的疼痛让封安定就连说话都差点咬了舌头，他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了，身体早就变得娇气，如同他年少时最痛恨的居于高楼顶点的盘剥者一般。
　　“我只是想要问你一些问题而已，放心好了，我真的不是你的那些仇家派来的，对你只是临时起意而已，绝对没有要去找你妻女的意思。”
　　秦难安手指勾着枪，蹲了下来，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嘴角露出了笑容，很甜，像是诱人深入的花蜜。
　　“啊！！！！”
　　一声哀嚎，这种声音在这个混乱的贫民窟很是常见，所以没有人会去在意它。
　　“不好意思呢，只是稍微想要确保一下安全而已。”
　　她的笑变成了歉意的笑。
　　浪费了两把匕首，将那人给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学习学得好，还是因为雨夜屠夫给她选的匕首很锐利的缘故，这一下扎下去就像没碰见骨头一般，直接就到了底部。
　　虽然落在封安定身上仍是实实在在的疼就是了。
　　他已然变成了奄奄一息的模样，如同一只落入水中的流浪狗，连一丝挣扎的气力都没有。
　　一把手枪，两版药片，钱币些许，还有一张应该是全家福的照片，这是秦难安在封安定身上搜出来的比较有价值的东西。
　　她把手枪和钱收起来，拿着全家福的照片看了看，由衷夸赞道：
　　“你老婆和孩子还挺好看的，和你完全不像呢！”
　　然后在他旁边盘腿坐下，指了指他的大腿：
　　“已经不流血了。”
　　扪心自问还属于正常人范畴的秦难安不免觉得有些惊讶，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之中，她刚刚那一下不说会把人搞死，至少也会让对方陷入【流血】状态吧，结果这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开始自愈了？
　　封安定苍白着脸，没说话，就好像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一样。
　　“喂，警官先生，我们来聊聊天呗？”
　　秦难安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树枝戳了戳他的脸。
　　“你……想知道什么？”
　　封安定被她搞得难受又疲倦，早知道自己是落到了一个看不透的疯子手上，他还不如在集市上拼个一线生机呢。
　　“嗯……”
　　少女仰着脑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跟我聊聊你的家人？之类的。”
　　封安定的脸上一时没有控制住，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这个人，把他带到这里来，给了他的腿一枪，把他用匕首钉在地上，看着他流血，然后跟他说，她其实想要和他聊聊他的家人？到底是谁不正常了？她是没吃药吗？他可不记得雨水引发的心灵病症里还会有这种病症啊？
　　“怎么了？”
　　秦难安看出了他的不可置信，歪头问道：
　　“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你是对家庭信息很保守的那一类人吗？”
　　“不……你已经看到了，我家里有妻子和女儿。”
　　纵使身处陷阱，在提到妻女的时候，他的面部表情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柔和了一些。
　　“啊，这样啊，你女儿多大了？”
　　“……刚上大学。”
　　“和我没差多少呢，好巧。”
　　少女又笑了起来，她好像很喜欢笑，她的笑也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如果不是在当下这个情况下的话。
　　“带孩子很麻烦的吧，孩子又敏感又脆弱，稍不注意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说不定还会开始恨你。”
　　少女叹了口气，故作老成的模样。
　　“或许吧，我……不知道，女儿一般都是妻子在带，我没怎么跟她交流过，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秦难安给打断了。
　　秦难安手指上仍然勾着枪，只是另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下巴上，此时正撑着下巴看着封安定，她开口：
　　“也是有这种情况的呢，很正常，对，很正常。”
　　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神色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至少在封安定看来是这样的：
　　“差不多了，换下一个话题吧。”
　　药片被她捻了起来，居高临下地送到封安定眼前：
　　“这是什么药？”
　　“你没有……见过这种药？”
　　“嗯，没见过。”
　　在自己不熟悉的情况下，用尽量简洁的话语去模糊地回答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犯错。
　　封安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各种各样的可能：
　　“这是……治疗暴雨症状的药。”
　　“暴雨症状？”
　　“跟随着无法消失的暴雨同时出现的病症，主要表现为精神状态的紊乱。”
　　很明显，封安定留了一些话没有说，或许不是“一些”，而是“很多”，但这些对于秦难安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好奇心得到了暂时的满足，就好像在睡前看完了小说的一章节一样，睡眠终于可以攀附上这具执着的身体。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又坐了下来，看着瓢泼的大雨。
　　两人就这样，在这座不断缩小的雨中孤岛中，孤独而又寂静地看着雨水冲刷。
　　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好像看得入了神，直到封安定出声叫她，才将她又拉回这个世界。
　　“你在等什么？”
　　他问，被省略掉的词句是“为什么还没有做出下一步的行动”，被暴雨症状所困扰的病人终于无法再稳定自己的心绪。
　　“等雨停。”
　　秦难安眼睫垂下，轻语。
　　“你是在开玩笑吗？”
　　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的封安定脸上露出难言的神情。
　　就算是三岁的孩子也知道，在雨夜都市，雨是不可能停下的，就像地球不会停止转动一样，短短二十年，就让这样的真理刻在了他们的心里。
　　秦难安转头看向他，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真是。”
　　封安定看着她的笑容，心头不好的预感一刻不停地叫唤着，他突然想要不顾一切地挣脱，从雨中狂奔而去，即使被染上肮脏的雨也无所谓，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比会让人精神失常的雨水还恐怖的东西在迫近一样……！
　　黑影从雨幕中显现，天色仿佛都因为这道身影而黯淡了下来。
　　封安定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插在肉间的匕首绞着他的骨血，带来钻心的疼痛，不过此时这些他全都无暇顾及。
　　在那一瞬，他大脑里能够闪过的词句就只有——
　　跑！！！
　　拼尽全力地跑！！！
　　不要让怪物抓住你！！！
　　秦难安一脸可惜，看着他，仿佛对身后缓缓浮现的黑影一无所觉。
　　“你在害怕什么？你不是在找它吗？怎么又不敢看它了？难道你要找的人，不是它吗……”
　　“雨夜屠夫。”
　　

第8章 大脑，血管，肌肉，一直到心脏。眼球，经络，神经，蔓延到骨质。
　　……
　　大脑，血管，肌肉，一直到心脏。
　　眼球，经络，神经，蔓延到骨质。
　　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可怖的怪物手中就仿佛精巧的玩具，它那缠着绷带的巨大手指只需稍稍一用力，简单的一个不小心，就能让一切都碎裂开来。
　　雨越来越大了，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好像格外的好，雨水漫起，又消退，像是生命绽放，又枯萎。
　　“还在跳呢。”
　　浅淡的声音被雨幕遮掩，化作了雨中孤岛的独属。
　　秦难安蹲着，一只手撑在下巴上，两只眼睛看着刀尖的动作，没什么反应，她已经渐渐开始对这种表演感到厌倦了。
　　那为什么表演者还没有感到厌倦呢？
　　血红色的肌肉中间，一双眼睛大睁着，无法闭上，他仍旧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离了水的鱼，只是那根喉咙再也没有能力发出任何声音。
　　同样血红的双手缓慢地抓握着，似乎是想要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抓住什么东西一般。
　　这个世界的生命真的很顽强，秦难安又一次意识到，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也依旧不会放任自己死去。
　　也是，生命本就应该是很顽强的，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无法打败的。
　　那种无聊的烦躁感又一次袭击了她的心脏。
　　她伸出手指，指尖沾上了鲜活的血液。
　　明明大脑才是身体的掌控者，为什么人们却习惯将情感都归功于心脏呢？
　　指尖之下，丑陋的心脏微弱地跳动着，秦难安抵着它，不敢太用力。
　　她的身体里也有这样的东西，死去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混乱，所以她不知道，那颗东西是否在慢慢地停止跳动，是否在慢慢地宣告她的死亡。
　　她终究还是移开了手指。少女站起身来，脸上又沾染上一点笑意。
　　“要走了吗？”
　　她走到屠夫身边，仰头看它，问道。
　　屠夫手里拿着肉色的口袋，血腥气盘旋在那之上，它动作了下，手指间的口袋也随之而动作，一张扭曲了的人脸就这么正正好对着秦难安。
　　秦难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那张人脸上，她看见它松垮的皮肤，黑洞洞的缺口，沾着红色的边缘，但是她没有反应，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开了。
　　血红色的双眼聚精会神地与她对视了些会，怪物的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然后它大步向前，走到被剥皮了的人身旁，伸手，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生生地拽了出来。
　　血管被它拉扯断，血液像喷泉一般飞溅出来，沾得屠夫的身上星星点点。
　　腥臭味伴随着湿热的雨水味道飘到了秦难安鼻腔之中，屠夫用双手捧着那个瘫软的心脏，递到她面前：
　　“礼……物……”
　　说话对于它来说好像越来越困难了，但这并不妨碍秦难安理解它的意思。
　　她露出一个笑容，收下了这个礼物。
　　“谢谢。”
　　入手的触感很恶心，像是腐烂了的软肉，白光一闪，那颗心脏便入住了面积五平米的系统空间，和来自于同一主人的手枪待在一起。
　　【警员的心脏】：一个警员的心脏，鲜活完整。
　　“要回去了吗？”
　　屠夫点点头，仍然细致地帮秦难安将雨帽戴上，它手上沾的血蹭到了秦难安的雨帽上，留下了一片红色，但秦难安没太在意，反正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被雨水给冲刷干净了。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步入雨幕之中，夜色已渐深沉，只留下一具被人剥走了皮囊的活尸在不断缩小的雨中孤岛等待着被雨夜吞噬。
　　“呼——嘶——呼——嘶——”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跟自己讲的故事，雨夜屠夫的故事。
　　眼前的屋顶被雨夜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他的双眼无法闭合，就只能一直被强迫着看着这样残暴的场面，直到雨洒了进来，啃咬他身上的肌肉，让他连最后一点残余都不剩下。
　　——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长官被一个年龄不大的女人带走，你们连动都不敢动，最后只能躲在屋檐下看着他被剥皮，是这个意思吗？”
　　局长手撑在红檀木的桌面上，怒极反笑，质问着面前低着头一片萎靡的警员们。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局的‘骨干力量’，明天通通都给我滚蛋！”
　　他的脸骤然变色，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朝其中一个警员砸去，厚实的烟灰缸砸到警员头上，鲜血伴着残余的烟灰流淌了出来。
　　局长没有收力，完全是下了狠手，偏偏那警员也不敢躲，只能站在那里乖乖受着，脸色苍白，还糊着一大片的鲜血和烟灰，看上去狼狈极了。
　　等局长发完了脾气，他身旁一直站着的警员这才出来规劝他：
　　“好了局长，别生气了，为他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说完，又和颜悦色地转向几位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警员：
　　“你们也别太自责了，局长只是爱下如子，在知道封队长遇害以后有些过于难过了而已，你们也别当真，这样，先给你们放个三天假，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等到休息好了再回来上班，好吗？”
　　底下的警员一个两个都巴不得听他这么说，连忙点头，生怕晚了一步对方的承诺就会收回。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还坐在自己真皮沙发上生着闷气的局长，见对方没有提出异议，于是继续说道：
　　“只是……希望你们能再多说说那时候的情况，这对我们完成逮捕雨夜屠夫的目标会有很大的帮助。”
　　他话说得温和，几个警员私下里交换了眼神，终究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男人眼睛眯了眯，转身，俯到局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在听他说完话以后，局长大方地挥挥手，嘴里还止不住地骂道：
　　“快滚吧！别在我眼前晃悠了！一群娘们唧唧的废物，看到就烦！”
　　男人抬起头来，嘴角的笑容显得既抱歉又无奈，他微点了点头，和几名警员一同出了局长办公室。
　　一到局长办公室外面，几个警员立马就活络了起来，连忙感谢男人道：
　　“风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还不知道那个逼崽子会怎么对我们！”
　　被称为“风哥”的男人摆摆手：“大家都是为大人物打工的，理应互相帮助才是。”
　　一旁的警员连忙点头哈腰道：
　　“风哥说得对！今后风哥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得上我们兄弟几个的，尽管提！”
　　“要说需要……现在倒还真有一个。”
　　男人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他本是温和良善的长相，现在眼睛一眯，却显得他像狩猎时的鹰隼一般慑人。
　　警员们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其中一个硬着头皮问道：
　　“请问……是什么事？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风哥”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尴尬似的，仍旧云淡风轻：
　　“只是想问问你们，你们看到雨夜屠夫本人了吗？”
　　“呃……当时……雨下得有点大，我们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
　　“哦？那你们有感觉到什么吗？”
　　这话问得就有些让人难以启齿了，那个回他话的警员上下唇一阵打架，脸色青一块红一块的，最后结结巴巴地说到：
　　“没……没什么特别感觉吧……”
　　“是吗？看小花的表现，我还以为每一个见过屠夫的人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和暴雨症状类似的伤害来着，还想着要不要为你们申请新的精神稳定药物，这么看是不需要了？嘛，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如果你们哪里受伤了的话，可就太对不起为了保护你们而牺牲的队长了。”
　　一番话说得圆滑又柔软，声音也是不急不缓，偏偏就是这样的话语，引得警员们争先恐后地开始反驳刚才他们所下的论断。
　　“不是！是他没感觉！我感觉……感觉……光是看上一眼，暴雨症状好像就……风哥，那药……是真能申请下来吗？”
　　“是啊风哥，那绝对不正常，那家伙根本就不像是人类，我好像隐隐约约能看到它眼睛里有红光……现在一想起来那个场面……我就……”
　　“我……我还以为是我太久没吃药，所以暴雨症状加重了，听你们这么一说，其实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屠夫有问题吗？”
　　几个警员乱作一团，开始边流眼泪边讨论起了他们在雨中匆匆一瞥的那个身影有多可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一旁的男人眼底划过的厌恶与不耐。
　　“好了好了，大家别再想了，现在还是休息为好，在雨夜都市，精神才是最重要的，申请下来的药之后我会让人送到你们家里去的。”
　　男人站了出来，开始打圆场，把几个本来已经被恐惧给覆盖了的小警员感动得是说不出来话，只能一个劲地说着谢谢。
　　男人的笑容一直维持到他将几人送走，回到办公室内，
　　局长办公室华贵的木门刚一关上，那份温和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变成了残酷的凌厉。
　　名义上的局长讨好地咧着嘴，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闪开，弯腰弓背，请着这位主子坐到价值不菲的真皮椅上。
　　风笑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自己这位上司，径直便走向了椅子，和刚刚警员们所见到的那个“风哥”简直判若两人。
　　“跟哥哥说，该开始准备了，还有，他们嘴里那个女人……算了，你姑且去调查调查，调查不到就算了，都已经到现在这个份上了，这么点变数都已经不算什么了。去把总部那边新研发的‘蜘蛛丝’发给那几个家伙，就说是我帮他们申请的新药。”
　　他拿出手机，两只脚抬起来搭在局长那布满了重要文件的红木桌上，一边用手指不断敲打着屏幕，一边随意吩咐道。
　　一旁的局长连忙点头应道：“是、是。”
　　男人烦躁地挠挠头：“这鬼地方，连城际网络都没有，我真是受够了，早解决早回去吧。”
　　“咚咚。”
　　办公室的门又响了起来，风笑“啧”了一声，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毫不掩饰。
　　局长惯会看人脸色，更别说是眼前这位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的小公子了，他当即大吼道：
　　“谁啊！烦不烦！！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才传来怯怯的声音：
　　“不好意思局长，我来送董立花的体检报告。”
　　局长不敢自己私自做决定，眼神给到了风笑。
　　风笑活动了下筋骨，站了起来，重新为自己挂上了温润的笑容，只是说出口的声音还是冰冷的感觉，他下令道：
　　“让他进来。”
　　局长这才忙不迭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扮演起了平时的那个警察局局长，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进来！”
　　

第9章 “外面有人在盯着这里。”这句话白天的时候秦难安就说过了，那……
　　“外面有人在盯着这里。”
　　这句话白天的时候秦难安就说过了，那时候灰蒙蒙的雾霭刚刚在城市的街道弥漫开，还没有被锐利的雨滴所刺破，她端着屠夫给她热的牛奶，在昏暗的晨色中看见了那几个鬼祟的踪影。
　　“那几个穿着休闲装的家伙连藏都不会藏，这两天一直在这附近徘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
　　秦难安坐回餐桌旁，若似无意地提起。老旧的木制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餐食，那是刚刚从面包机中“唰”地一下跳出来的面包，秦难安都没有想过屠夫家里竟然还会有烤面包机，虽然都不知道它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也不知道那机器的原主人是谁。
　　但秦难安还是非常没有心理负担地将抹了果酱的面包嚼了嚼咽到肚子里去，总好过人肉包子不是吗？她本来都已经做好吃人肉包子的准备了。
　　少女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又一次开口：
　　“那是警察吧？”
　　除了警察，她想不到会有什么人这么笨了，大白天地穿着休闲装在一堆西装革履的社畜之间游荡，目光还时不时就往她们这栋建筑瞟。
　　说实话，在这地方待了六天时间，在被屠夫关在这个房子里一百多个小时的日子里，秦难安几乎有五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看电视，倒不是想获取点信息，单纯就是因为没有别的余兴节目了，不看电视就只能去看书，做苦逼的医学生。
　　从电视上能得到的信息很少，至少对于秦难安来说是这样的。好在，警察很傻就是她能从中得到的信息之一，她本来还以为自己之前在集市上碰见的那个警官是个个例呢。
　　“*他们是想向你施加压力吗？好让你自己出去投降？”
　　现在，秦难安端了把小椅子，一手拿着袋薯条，一边皱着眉看楼下连位置也没有变动一下的便衣警察。
　　中午，雨已经渐渐大了起来，那几个警察躲在楼下的雨檐里，脸上的表情满是困倦。
　　屠夫没有回应，秦难安扭头，“喂”了一声。
　　正在打扫卫生的怪物听到了她的声音，示意性地摇了摇头。
　　这是“不知道”的意思，在不算短的相处过程中，秦难安已经渐渐能够理解屠夫想要表达什么了，于是她又转过头去，嘴里叼着薯条：
　　“那我不管你，你要是哪天被警察抓了，千万要记得先回来一趟，把我放出去，别让我在房间里头饿死了。”
　　她意有所指，显然是对屠夫一直把她锁在房子里心怀不满。
　　许是吸取了上一次带她出去以后她偷偷跑掉的教训，屠夫这几天连个门缝都不让她看，更别说再带她出去一趟了。
　　秦难安试过用子弹猛击锁孔，但没想到雨夜都市的门质量这么好，子弹打在上面都没给锁孔擦出哪怕一点凹痕来，秦难安也只能乖乖放弃，宅在房子里做她的金丝雀。
　　却没成想，她只是无心一说，但怪物却是真的听了进去，它停下手上活计，记忆着。
　　尚处在青春期的少女心思不定，很快就不再去理会这么一点小插曲，伸了个懒腰，放下了在雨夜都市的水汽中很快就变得软趴趴了的薯条，抬腿走回房间，吃饱了就睡，只留下屠夫给她的那一大堆书，摊开来铺在桌子上，无人去阅读。
　　等到醒来的时候，窗外早已是黑灯瞎火电闪雷鸣的景象了，秦难安打了个哈欠，大脑有些发涨。
　　她晃了晃脑袋，尝试让自己清醒起来，心随意动，系统面板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
　　姓名：秦难安
　　状态：良好
　　技能：
　　【沾染】：
　　效果：游戏世界内NPC对您的初始好感度增加50%。
　　简介：你身上似乎有熟悉的感觉。
　　道具：
　　【手枪】：雨夜都市中最常见的手枪，装有四发子弹。
　　【警员的心脏】：一个警员的心脏，鲜活完整。
　　【雨夜屠夫亲手制作的雨衣】：能够抵挡雨水带来的心灵伤害，尺码有点小，不适合雨夜都市的大部分正常成年人。
　　任务目标：存活七天
　　目前存活时间：六天十五小时二十七分
　　看到雨衣那一条描述，秦难安眯了眯眼，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不着痕迹地嘲讽了一下。
　　还有九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她就能离开这个所谓的“高难度副本”了，根据她到这里的时间点推算，现在应该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啪嗒”一声，昏暗的灯光沾到了客厅的墙壁上，秦难安抬头一看墙上的钟表，果不其然，下午四点十五分，她这一觉睡了快四个小时，难怪，觉得头有些难受。屠夫应该是不在的，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不在家，要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也不知道晚上是去哪儿偷腥，吃他的人肉包子去了。
　　太阳穴处阵阵疼痛传来，让她不受控制地皱紧了眉头。
　　啧……都死了来地府了，能不能把偏头痛给删掉啊，地球online不需要这种东西。
　　她一手揉按着太阳穴，一手按下了遥控器的开关。
　　经典的卡顿声音和闪回画面在电视机中上演，配合起周遭昏昏沉沉的灯光来，颇有几分鬼片的质感。
　　秦难安早就习惯了雨夜都市这抽风的信号，她随意地瘫在沙发上，就着主持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玩手里的枪。
　　取出子弹，塞回去，再取出子弹，再塞回去……她将枪举起来，瞄准一个方向，半晌过后，枪声仍旧没有响起。
　　皱着眉的秀气脸蛋出现在若隐若现的光芒中，面庞的主人将枪放下，食指曲起，狠狠地撞击了两下跳动着疼痛的太阳穴。
　　原本还算好看的一张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秦难安顺势躺倒在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沙发上，手遮着眼睛，阻挡来自顶端那一点微不可察的亮光。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她就越有种奇怪的感觉，大脑空空荡荡的，就好像……她已经失去了什么东西，并且这种失去直到现在还在一直不停地进行着一样。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视机内的噪音还在一刻不停地喧闹着，主持人像乌鸦一样嘶哑的声音循环往复，掺杂在雨声里。
　　“……据、据、据、据报道……雨、于、语页、雨夜屠、屠……屠副，作出、出、出、出、出……”
　　在最后一句如同拼尽全力发出的哭叫撕扯声后，电视彻底报废，变成了一片浓黑。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就受偏头痛的困扰的秦难安终于不用再听着那刮痧一样的故障声了，她悄悄松了口气，反正电视机报废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一点也犯不着担心，无论前一天表现得有多严重，第二天它总能照常工作。
　　和还活着时候的她一模一样。
　　被雾气裹挟着的记忆缓缓地滑过蜿蜒的大脑皮层，留下泪水一般的潮湿痕迹，地府的鬼魂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东西。
　　又是一阵轻叹，她的嘴角浅浅地勾了起来，眉却又是哀愁地轻蹙着的，眼睛被苍白的手给遮着，让人看不清那其中的情绪，看不清她究竟是喜悦还是悲伤。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秦难安脸上似语非语的表情顿时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深黑色的眼睛里什么也没剩下，纯粹如同池中清水。
　　秦难安手撑在沙发上，愣了会，没立刻行动，敲门声也不敢惊扰她，只小心翼翼地又响了响。
　　她脸上挂起抹无奈的笑，终究还是走到了门口，掌心贴着微微颤动着的门，混杂在雷声中，开口——
　　“是、是谁？”
　　带着哭腔的、可怜的声音，惟妙惟肖，如同兔子一般，稍大一点的雷声仿佛都能把少女给吓死。
　　任外面的人再怎么恐怕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声音竟然是从一个收藏着他同僚心脏的人口中发出来的。
　　果不其然，过了两分钟，似乎是在经历了很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外面那人终于回道：
　　“……我是骑手，您订的外卖到了，小姐，能请您开下门吗？”
　　“外卖？！你找错地方了！快走！”
　　“少女”的声音一下变得激烈了起来，但仍然是压着嗓子在的，就好像是在极度恐惧什么猛兽一般。
　　“冷静，冷静，小姐，听我说。”
　　秦难安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了一声人在紧张情况下喉咙中自主发生的吞咽声。
　　“您……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
　　门外的陌生人问道。
　　“我是、我是，但是它们就快要回来了、它们……它们就快要回来了！你快走！快点！”
　　“小姐！咳……您不用害怕，我……”
　　陌生人停顿了下，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说出了口：
　　“我是警察，是来救您的，‘屠夫’一时半会回不来的，您先把门打开，再跟我说说您说的‘它们’里，除了那个怪物，还有谁。”
　　一提到“怪物”这个词，那道门后传来的声音中都溢满了冰凉的寒意，不是憎恨，也不是愤怒，只是单纯的……恐惧。
　　秦难安现在几乎都可以想到，与她一门之隔的那个不算老成的声音，他的脸上，现在会是怎样的一个表情。
　　她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尽心尽力地表演着：
　　“不、不……我、我没法打开门，它们走的时候把门反锁上了，我、我没法出去……它们……它们很恐怖，有怪物……有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女人，她比那个怪物还要可怕！以及……还、还有……”
　　女孩的声音逐渐微弱，消失无踪，急得门外的便衣警察没忍住激动问道：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喂！喂！你还在吗？！”
　　门内没有回响，如同死了一般地寂静。
　　刚刚入职没两年的小警察焦急掏出出发前那位风警官给自己的装置就往锁眼里塞，一边塞一边大喊：
　　“你坚持住啊！稍微等等！我这就把门打开！”
　　咔哒——
　　那装置果然有用，不到一分钟，锁芯就冒出了成功的响动，小警察的眼睛里露出了惊喜的光，火急火燎地就打开了门。
　　砰——！
　　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
　　砰——！
　　穿着一身骑手衣服的年轻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抱着腿，止不住地痛苦呻/吟。
　　被痛觉模糊了的视线顺着毛绒绒的居家拖鞋止不住地向上看去，一张挂满了戏谑的可爱面庞出现在了神经之中。
　　“你好啊，警官先生。”
　　少女蹲了下来，和他挥手问好，笑得甜蜜，偏偏她手上黑色的杀戮器械还冒着淡青色的硫磺味道，如同暗藏在花粉中蜜蜂的尾刺一般，可口却危险。
　　“你真的救出我了，你是哪家警局的？我改天给你送个锦旗过去，怎么样？”
　　“放心好了，在你下葬之前一定能给你送过去，咱家的屠夫手艺可好了，你说……”
　　“怎么样呢？
　　

第10章 小警察头上满是刚刚一瞬间冒出来的冷汗，来不及思考，身体的反应能力总……
　　小警察头上满是刚刚一瞬间冒出来的冷汗，来不及思考，身体的反应能力总是要比大脑快许多倍，电光石火之间，他举起手中和少女那把形制相似的手枪，扣下扳机——
　　“啊！！！！”
　　惨叫声伴随着枪声同步响起，不过不是眼前披着女孩皮的恶魔的叫声，而是他自己的叫声。
　　无情的钢棒落在他拿着枪的那只手掌上，手枪被打飞，刚刚才发射出去的子弹也不知道射入了哪面墙体。
　　秦难安没有因为听见惨叫就停止，反而砸击得更加用力，几近要将对方的骨头都粉碎掉，手枪已经收进系统空间了，现在的她是两手握着钢棍的柄，狠狠地捶打着趴在地上的警员。
　　鲜血飞溅出来，洒在灰白的墙壁上，糊在锃亮的钢棒上，同时也沾在了秦难安那张白皙娇嫩的脸上，让那张原本看起来开朗活泼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可怖和疯狂。
　　楼道里只剩下了钢棒与骨肉接触的声音，和警员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声，黯淡的灯光洒了下来，让血液都失去了原本的鲜艳，仿佛已经开始腐烂了一般。
　　等到秦难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地上那一滩东西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形，警员的呼救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消失了，估计对方的呼吸也是在那个时候停止的。
　　对方应该也清楚，在这座城市里，无论再怎么呼救，也是没用的吧？
　　秦难安擦了下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她脸色潮红，一副剧烈运动过后的模样。
　　这么高强度的运动，对于她一个寒窗苦读十二年，每天坐着约莫能超过十四小时的学生来说还是太辛苦了一点，不过还好，至少挺解压的。
　　手上白光一闪，钢棒被替换成了手枪，秦难安伸了个懒腰，又施舍给了地上那滩肉泥一个眼神。
　　说来，她还是要谢谢这位热心肠的警察同志的解救，至少在时隔三天之后，她终于可以出去走走了。
　　秦难安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刚准备迈步就被脚脖子上奇怪的触感给牵绊住了。
　　她低头，一只血淋淋的手握在她脚脖子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声从她嘴里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的主人便狠狠一拽，秦难安小小一个人当即被拽倒，甚至还触发了连锁反应，扑通通地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直到“咚！”地一声之后才停下。
　　楼梯之上，烂糊糊的血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扭曲着打着颤，就像是什么不正常的根茎，而不是人类的骨骼，在他的血肉之中支撑着他一样。
　　畸形的人类惨叫一声，如同钢丝一般的金属从他的毛孔之中硬生生地钻了出来，带起数朵血花，然后又乖顺地攀附在他身体上。
　　秦难安耷拉着眼皮，眼前都是摔下楼梯时头破血流搞出来的红色雾霭，在红色的模糊视界中，那本应该死去了的人用着一种怪异的姿势活动了起来，明明是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另一把枪，手上的动作却是无比娴熟与准确，简单一枪便正中秦难安眉心。
　　少女连叫声也没能够发出，当即便血溅当场，失去了声息。
　　“呼——哈——呼——哈——”
　　他大口地喘着气。
　　钢丝逐渐收紧，镶嵌到他的皮肉中，本不清晰的意识都被深入骨髓的疼痛激得活跃了起来，同大脑中不知什么时候种下的客人战斗着。
　　一个踉跄，手枪跌落在地，他佝偻着背，惨叫着，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指甲扣挖着头皮，仿佛大脑里有什么让他疯狂的东西一样。
　　他的鲜血好像永远都流不完，从金属丝紧缠的皮肤里，从指尖扣烂的头皮里，从紧紧咬住的牙关里，一朵朵血色的花朵流淌了出来，染在了脏污的楼道之中。
　　如果此时仔细看的话，一定不难发现，这个行为奇怪的血人就连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那是一条条血丝横亘在眼白之中时的模样，就像……雨夜屠夫那样，只不过不同的是，雨夜屠夫的红色混杂着令人恐惧的黑，而他瞳孔中的黑色……此时却是被血色完全吞噬掉了，就连一点也未曾留下。
　　血泪从眼眶之中流淌出来，难以想象的痛苦在他的身体里激荡，怪物抬起头，神智几乎要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了屠杀的渴望充斥在大脑之中。
　　只可惜，他才刚刚抬头，便被近距离一枪给爆了头。
　　怪物的身体软趴趴地砸了下来，就连那些金属丝也失去了束缚的能力，融化成了银色的液体。
　　秦难安举着枪，一脸冷漠。
　　她现在一脑门子血，黏黏糊糊的，这情况谁开心得起来，更别说刚刚她脑子还被开了个洞，这下真成脑洞大开了。
　　她摸了摸额头，那个枪眼在系统的神力下已经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脑子里的子弹系统有没有帮她取一下。
　　系统给的新手保护直到现在终于用掉了一次，该说不说，系统还是靠谱的，新手保护给的是满血复活，那些摔下楼梯时断掉的骨头都给接回去了，更别说擦破点皮这种小伤了。
　　现在的她，也就看着惨了点，实则身体完好无损，只不过死的时候疼还是会疼的，尤其是被一枪贯穿大脑的疼，秦难安现在想起来都不由自主地龇牙咧嘴。
　　说到底她秦难安也只是正常人，虽然不怕死但还是会怕疼怕苦的。
　　秦难安试探性地踢了踢倒在地上的那一具尸体，还是不放心，又用手中的枪朝着心脏的位置开了一枪，确定对方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之后，这才捡起了对方掉在地上的手枪，往屋里走去。
　　半分钟之后，她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口。
　　门口的尸体还在，那股恶臭锈味也越发显著，秦难安瞟了尸体一眼，心里抱怨系统为什么不把尸体清理掉，她以前玩的游戏明明都会把尸体清理掉的，改日如果她当了阎王，一定把这些设置都加上，还要把血改成绿色的！
　　她穿上了雨衣，居家拖鞋也换成了高帮靴子，自从被这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以后她就老感觉脚脖子凉凉的，这下穿了靴子以后总算好了一点，还是老祖宗的方子在理，脚脖子和肚子是绝对不能露的，露了没有安全感。
　　来到雨夜都市六天多，秦难安此时此刻才真的有了一丝游戏参与感，站在血腥的尸体旁边，她缓慢的心脏久违地有些兴奋。
　　她按住心脏，低语：“稍微等等。”
　　她就知道，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最后一天，不可能不出点什么大事，想必是警察终于决定好要对雨夜屠夫下手了，这种情况她当然……当然没法错过！必须去搅点混水！
　　只不过……
　　瞬间变得阴冷的眸光扫到一旁的尸体上。
　　这是个什么东西？
　　尸体在死后变得格外扭曲，脑浆流了出来，银色、白色和血色混杂在一起，看上去格外恶心。
　　还没等她蹲下来细细观察一番，“轰隆”一声的炮响就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夺走了。
　　那明显不是雷鸣，而是某种炮火，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响起的，秦难安满脑子都是“不好了不好了，要赶不上热闹了”的想法，拔腿就往楼下跑，没跑到几步就又跑了回来，乖乖把门给关上，这才放心继续往楼下跑去。
　　杀人是一回事，出门不关门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
　　秦难安每下一层楼，炮的声音就响一次，每次都离她更近了一些，直到最后一次，秦难安都能听见机器启动时那巨大的轰鸣声了，结果那炮声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一般，哑火了，没再发出来了，不管秦难安再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见一点动静，只有狂风伴着雷雨，一如既往地响彻在整座城市之中。
　　秦难安一颗心啊，火急火燎的，生怕自己这是来晚了，没什么轮到她的位子了，心急之下，一双腿下楼梯下得如同滚轮一样。
　　虽然她体能不算好，但好在这段路也不长，很快她就到了门口。
　　门口静悄悄的，除了雨水砸落的声音和模样以外，再无他物，远处仍旧是一片熟悉的景象，雨线划开夜的肌肤，伤口中流出了白色的血液，遮掩了一切。
　　没有秦难安想象中的警车与警员，也没有刚刚听到的炮的声音，就好像在瞬息之间，这些东西都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正常人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应该是要紧张了，偏偏秦难安不是个正常人，她若无其事地下到门口，期间还暗暗骂了一句物业。
　　这么黑的天，楼道里的灯坏了都不知道修？祝他们早日遇到雨夜屠夫！
　　她毫无心理负担，直接伸脚，从老旧的单元门中跨了出去，如同踩到了绊马索一般，周围的环境即刻发生了变化，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包围了这个从楼内出来的女孩。
　　“谁！把手举起来！”
　　披着拟态雨衣、稍显年长的警察紧张喊道。
　　秦难安听话地将手举起，稚嫩的掌心中空无一物。
　　少女脸上的表情很是生动，生动的恐惧：
　　“警、警官，怎么了吗，怎么这么……”
　　台词还没说完便被为首的警察打断了：
　　“别多嘴！滚回楼里去！快点！”
　　态度不是很客气，也可以说是非常暴躁没礼貌，如果是放在平常的话，心里应该有个声音跳出来跟她说再多理解理解人家的难处了，但偏偏现在，那个声音沉寂了。
　　唉唉，只是个游戏而已。
　　秦难安想着这一点，叹了口气。
　　其他警察自然没有错过眼前少女怪异的举动，握着枪柄的手下意识握紧了点。
　　“不对！”
　　为首的警察瞳孔蓦然放大：
　　“这是屠夫的……”
　　剩余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啪嗒。”
　　很细微的一声，手枪落地的声音。
　　“队、队长……”
　　周边围成一圈的警察惊叫出声，极度恐惧之下，手差点都抓不稳枪柄。
　　“咔擦。”
　　又是很轻微的一声，熟练而简单，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让尸体发出。
　　秦难安又叹了一口气，抬首看向高大的黑影，它身上的雨衣破破烂烂的，被划破的地方露出了衣服下布满伤痕的皮肤。
　　“我来迟了吗？你玩得还开心吗？”
　　她问道。
　　怪物没有回答，猩红的双眼从雨夜的阴影中浮现。
　　它环视了一圈瑟缩着将枪口对向它的年轻警察，摇了摇头。
　　“砰！”
　　枪声，在雨夜之中又一次响起，激起的火舌短暂地阻拦了雨水，但只是下一个瞬间，雨水便又一次。
　　飞流而下。
　　

第11章 噗嗤——仿若新鲜的西瓜迸射开来了一般，鲜红的果肉混合着白色……
　　噗嗤——
　　仿若新鲜的西瓜迸射开来了一般，鲜红的果肉混合着白色的籽粒，同饱满有力的汁水一起炸裂出来，淋漓在巨大且狰狞的手指间，然后再一点一点被滂沱的暴雨讨好般地舔舐干净。
　　这是最后一个。
　　屠夫随手扯下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蜘蛛丝——那些坚韧无比的金属线，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这些高科技作物丢到了一旁。
　　秦难安蹲在一具穿着拟态雨衣的无头尸体旁边，拿手上的钢棍戳了戳冒出来金属丝的毛孔，活像父母带出来溜娃时因为父母在聊天就只能无聊戳蚂蚁的幼儿园小孩。
　　“这是……蜘*侠吗？”
　　她观察了半天，最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来，还没等她来得及去上手验证自己的结论，一双大手就将她拦腰举起。
　　被举起来的时候，秦难安还是懵的，她小小的一个，在屠夫那能够一个个捏爆人脑袋的大手中，显得格外脆弱，一碰即碎的程度，双脚悬空，大地再也不能给予她安全感，她疑惑扭头——
　　还没看见屠夫戴着面具的脸，就被大手猛地放到了肩上，屠夫扛起她就跑，和扛一个麻袋也没什么区别。
　　高速运动的过程中，秦难安被颠得难受，好像骑在一匹烈马上一般，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更别说外头此时还下着不要命的大雨，冲刷在秦难安口鼻之间，带来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屠夫的大手像烙铁一样紧紧制衡着她，让她无法动作，只能就这样被对方扛着，以估摸着超过了每小时五十千米的速度大步跑着。
　　她甚至没有听见屠夫喘气，反倒是听见了警笛的鸣叫声和金属的抽丝声。
　　咻——
　　一条金属丝飞过她耳边，满脸水银的机械怪物猛地闪现在她眼前，那一张脸比不合格的矿工开采出来的矿石还要崎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露出被丑到了的表情，屠夫直接伸手将那金属丝一拽，丑陋的造物瞬间倒飞了出去，转瞬即逝。
　　咻、咻、咻、咻、咻——
　　金属丝在雨幕中穿梭着，有如模仿雨线的蛛网，嗅探着猎物的痕迹，但它们很明显搞错了一件事：
　　它们永远都不是猎人。
　　人型怪物五指缠绕过金属丝，原本能够切割钻石的金属丝偏偏无法渗透它哪怕一点皮肉，只能乖乖地任由它利用自己杀死自己的宿体。
　　“砰——！”
　　总局所派来的战斗人员倒飞过来，直接掀翻了一辆警车，直到和警车一同嵌入墙体之中才算作结。
　　屠夫在杀戮之后回头欣赏自己的杰作，眼中红芒即使在雨中也泛着灼灼的危险。
　　恐惧。
　　站在最前方的警员脸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着雨水将十二片药片全部吞入腹中，这才找回一点理智与气力来，拿出对讲机，吼道：
　　“吃药！都吃药！”
　　“它的目的地是警局大楼！给我瞄准它开炮！绝对不能让它到警局大楼去！”
　　“瞄准它肩上那个东西！都听见没有！都醒醒！”
　　一番嘶吼式表演之后，沉寂已久的警方队伍终于动作了起来，警鸣配着炮火纷飞的声音疾驰着，但还是只能勉力跟上那个连心跳声也细微的怪物。
　　秦难安在屠夫的肩头趴着，心情逐渐平静。
　　屠夫一手把她按在肩膀上，为她挡着飞来的炮弹，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脑袋，既防止了高速移动时暴雨扑满面，又能用手指帮她捂住耳朵，不可谓不贴心，甚至让秦难安现在还有功夫来思考诸如为什么屠夫不把人都杀光再走和为什么在一个她连手机都没见过的城市，警察方突然连蜘*侠都用上了之类的小问题。
　　她的第一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屠夫根本就不是在逃开警察的追击，而仅仅只是它懒得去搭理这些蚊子叮而已，秦难安亲眼看见，它只是一个动作，便把打了过来正要爆开的炮弹给打了回去，任由盛大的烟花秀在它们背后上演，至于子弹？抱歉，真不如金属丝管用吧，好歹金属丝还能让屠夫正眼看一眼。
　　时间越近深夜，雨便倾下得越发暴戾，豆大的雨打在身上，几乎都成了实质性的疼痛。
　　一道惊雷闪过，亮出一道高大的黑影来。
　　它浑身封闭，沉默冷硬得像是块石头，脸上带着有通气孔的面具，此时，缕缕白气正从那通气孔中冒出来，氤氲在漆黑的雨帽下，融化在赤红的双目中。
　　只是这样的一个怪物，身上也有着格格不入的部分。
　　秦难安手揪着雨帽，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前方万紫千红一大片光污染。
　　“滴滴滴滴！”
　　代表着危险的警鸣声一刻不停地叫唤着，甚至盖过了雨和雷的声音，刺得秦难安耳膜生疼，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所谓的“心灵伤害”其实根本就不是暴雨导致的，而是光污染和声污染导致的。
　　警局的大门被几十面防暴盾牢牢守护着，看上去严丝合缝，实则脆弱到一击便破，就连为首的警察队长自己，也深知这在雨夜屠夫的面前，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喉间吞咽了下，拿着通讯器的手始终颤抖着，连下达枪击指令都不敢。
　　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在不远处的雨水中若隐若现，每次不小心掠过时，都让他的心脏仿若被一只大手抓紧一般，窒息的痛楚瞬间蔓延到了全身，说实话，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那些杵着防暴盾的警员，他的下属，是不是还醒着在，还是就那么全身僵硬地昏了过去。
　　毕竟第一梯队拿着总局给的东西，结果别说歼灭这个怪物，就连阻拦一下它的脚步都没能做到，还落得一个生死未卜的地步，他们在雨夜屠夫的面前，更像是一个笑话……
　　还没等消极的想法蔓延到四肢百骸之间，他就看见，人型怪物的红色眼睛抬了抬，后脚猛地用力，带着肩膀上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包袱直跳而起。
　　一旁的警员见状，惊叫道：
　　“队长！他的目标是局长……”
　　话还没说完，他便被自己的队长一拳打翻在地。
　　老警员满脸冰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他拿起通讯器，冷静说道：
　　“雨夜屠夫已失去踪影，二队，继续坚守大门位置，绝对不能被雨夜屠夫逮到空隙！”
　　说完这一番话，再将通讯器放下，他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来了点。
　　至于那个胖子？祝他好运。
　　——
　　飒飒的风声在耳旁响起，秦难安不受控制地感觉到头昏眼花，还好胃里没剩下什么东西，否则她非得在屠夫身上吐个酣畅淋漓。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底是触发了什么剧情线，稀里糊涂的，她就被屠夫带着跑了半个城区，现在更是要如同蜘*侠一般，从高楼破窗而入。
　　她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的名字其实根本不叫雨夜都市，而是叫蜘*侠：纵横宇宙。
　　好在，破窗的时候屠夫的手一直护着她，没让玻璃渣子溅到她。
　　说实在话，秦难安都不知道屠夫这样一路把她背来是为了什么，明明她一路上除了累赘的作用什么也没发挥过，难不成是怕她被警察逮着吗？
　　她现在的游戏体验，宛如一个新手玩家被她的满级好友带飞，只能说是毫无游戏体验，只剩下了速通游戏时麻木又畅快的爽感，爽到她想高楼一跃解千愁。
　　又是无聊的打斗戏码。
　　屠夫破窗而入后就将她放在一旁，那胖子张牙舞爪地就冲了上来，脸上身上都被金属丝紧紧缠绕着，勒得肥肉都溢出来了，秦难安看着，很怕那些肉会在打斗过程中掉下来。
　　秦难安无聊地在地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观察着室内，不期然便与躲在阴暗处的一双眼睛遇上。
　　秦难安皱了皱眉，她不喜欢那双眼睛给她的感觉，高傲，打量，像是在面对一件货物，而非一个人类，秦难安一直对这样的眼睛很敏感，敏感到了厌恶的地步。
　　只不过那双眼睛没能让她厌恶多久。
　　不过区区一分多钟，胖子那染满了银色和红色混合的血液的头，就咕噜咕噜地滚到了秦难安面前，像是屠夫给她准备的新玩具。
　　秦难安尝试性地戳了戳，肥肉下埋伏着坚硬机体的触感让人恶心，她索性一脚把那个头踢开，不让它污染自己的视界。
　　胖子死后，藏在阴影里的人很快就被屠夫找了出来，屠夫捏着他的脑袋，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秦难安还没来得及听清，声音就和血肉一起被埋葬在了屠夫的指间。
　　屠夫转过身，满身血液和硝烟，秦难安罕见露出了难言的表情。
　　果不其然，屠夫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上这些脏污，伸出手又把秦难安给扛到了肩上，秦难安像个死人一样趴在他肩上，闻着那股味，她心里的确是已经没有多少活头了。
　　原路返回，又是一跳，壮硕的身影便带着它那没有什么用的行李消失在了夜色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屠夫走后，其中一具无头尸体缓慢地动作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伤口处的血肉涌动，拧结成筋络、骨骼和皮肤，很快，原本被捏爆了的头颅就又一次在肩膀上成型了。
　　风笑挑了挑眉，将落在脚边的肥胖脑袋一脚踢下了楼，随后晃荡着坐到了办公椅上，从抽屉中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它应该是朝你那边过去了。”
　　“对，有些超出预期，不过那也是好事，总之你好好准备一下。”
　　“还有就是……它身边，还有个人，应该是个人类，看上去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模样，但是……我也不太清楚，她没有动手。”
　　“嗯，你务必要抢在他们之前动手，至于那个‘女孩’，我怀疑可能是万观那边的东西，你小心着点。”
　　“我？我没事，等这个事情解决了以*后我马上就能回去了，你别担心。”
　　……
　　挂断了电话之后，风笑终于放松下来，胸腔内砰砰燃烧着的心脏慢慢地宁静下来。他整个人躺在真皮做的沙发椅上，没去管满地的狼藉，只发呆看着窗外深沉的夜雨。
　　雨夜中既有黑影，又有砂金，唯有敢于冒险的赌徒，才能最终成为最大的赢家。
　　

第12章 今晚的雨夜都市也像平常任何时候一样，金碧辉煌，光芒璀璨，伪造的太阳……
　　今晚的雨夜都市也像平常任何时候一样，金碧辉煌，光芒璀璨，伪造的太阳慢慢落下，淡薄的夜晚在虚拟的天空上缓缓浮现，满天人造的星斗微微颤抖着，扯来半片云雾遮掩自己的面容。
　　他也曾经乘坐地下列车去过外面的世界，看过许多不一样的风景，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景象，都和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市无法比拟，所以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这里，虽然只是作为一名小摊摊主，虽然他没法再做出更多的事情了，但无疑，即使是这样的生活，也是外人所难以想象的。
　　毕竟纸醉金迷、奢靡享受是这座城市的主基调，但同一时间内，它体内又跳动着机械与科学的血液，没有人能够想象比这座城市更好的居所了，光是能够在这座城市里谋得一个位置、生存下来就已经足够令人赞叹了。
　　夜晚狂欢的时间还没到，街上的行人不过寥寥几个，但即使如此，却还是有人向他这一间与众不同的商铺走来。
　　“诶，您好，欢迎光临。”
　　他很热情，脸上挤满了笑容。
　　要热情，当然了，在这座城市里，服务业存活着的意义就是散发情绪价值，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人家何必来你这个手工的小店铺呢？去机械制作的难道不是更好吗？
　　“一根甜筒，谢谢。”
　　然后是要夸张，即使是做一根甜筒，也要做得夸张。这个城市的另一守则：人类一定要做到机械无法做到的事情，否则很轻易，你就会被淘汰。
　　尽可能花哨华丽地做好甜筒过后，他将那根甜筒递了过去，仍然是那张灿烂得有些瘆人的笑脸。
　　但是这次的客人没有对他的表演有什么反应，对方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谢”，他甚至看不出来她到底是愉悦还是失望，按照以往，在看到他这么卖力的表演之后，那些个客人多少还是会露出一些笑容的——无论是居高临下的也好、捧腹大笑的也好，他都不在意，只要小费能多给一些就好了。
　　他抿抿唇，心中有些七上八下，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微笑着目送客人离开，至于收钱的问题？这实在有些太伤害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了，所以早在十几年前，雨夜都市就完成了自我优化：三大集团存有全体市民的虹膜记录，一旦对方做出消费行为，就会自动帮其账户扣款。
　　他丝毫不担心会有没有录入虹膜信息的人出现在这座城市里，毕竟这座城市的防守严密到，连只小虫子都很难飞进来，他更不可能去担心对方的账户中没有剩余资产，毕竟，没有剩余资产这种情况，在雨夜都市，同犯罪无异，做出这种暴行的人，只会被立刻投出雨夜都市，落入外部噬人的大雨和粗暴的豺狼之中。
　　所以即使刚刚的客人是个穿着打扮很奇怪的人，他也没打算费哪怕半分心力去怀疑她，只是扭过头，继续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着柜台。
　　而此时另一边，“穿着打扮怪异”的秦难安此时正舔着甜筒，漫无目的地走在算不上热闹的石板路大街上。
　　她抬头，视野立刻被流光溢彩的各类大厦和奇观给占据，在栩栩如生的光影造物中，星海游鲸在大厦间游弋，美丽的眉眼和唇瓣在身旁随处可见，更不用说，城际网络中飞驰的交通工具，一切的一切，都与和它不过一墙之隔的外城区有着天壤之别。
　　秦难安都不知道屠夫是怎么在这座光芒万丈，或者也可以说是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找到一个阴暗的小角落把她给塞进来的。
　　在扑面的冷雨中，她看见屠夫往虚化的大厦上挥拳，伴随着玻璃碎裂声，和这几天所看见的景象完全不同的一角内城这才展现在秦难安面前。
　　几滴冷雨透过拟态玻璃罩子的破口处探了进来，落在了洒满月晖的草地上。
　　屠夫把她放下来，秦难安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蹲下身来，捻了捻草叶。
　　那上面连露水的触感也是温润而柔和的。
　　抬起头来，远处则是一片光辉灿烂的城市，如同海底的亚特兰蒂斯，被虚假的天穹所笼罩着。
　　屠夫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似乎是想和她说些什么，秦难安听见它破损不堪的声带艰难地发出声音：“等、回、我……”
　　秦难安挥挥手，示意她知道了：
　　“行了行了，你要做什么就赶紧走吧，反正就算不等你，你也随时能逮到我吧。”
　　这点是真的，屠夫就像是在脑子里装载了对秦难安的定位一样，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对她动的手脚。
　　屠夫点点头，没再勉强自己说更多的话，迅速融入了黑暗之中。
　　秦难安独自一人行走在草地上，她穿着可以拖到地上的黑色雨衣，每走一步，类似橡胶的材质就甩下一滴外城的泪水到月白色的不知名花朵上。
　　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过的系统声音终于在这一刻又一次响起：
　　【恭喜玩家解锁世界隐藏区域：内城区】
　　【提醒（仅一次）：完成隐藏任务、探索隐藏区域都将在世界结束之后提升系统评价值】
　　秦难安自顾自向前走。
　　屠夫带她闯进来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小山坡，罕有人迹，她走了好一会儿，然后光荣地从草地走到了花圃，彻底迷失了方向，好在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人，但是有机器人，她只是问了一句，人家机器人直接把她载到了山庄门口。
　　坐在机器人上，秦难安看着在感应到她靠近之后缓缓打开的大铁门，非常恬不知耻地问了句：
　　“有没有旅游攻略？”
　　这里的技术还没发展到悲观主义者想象中那么高的地步，所以机器人也只是机器人，只会按照指令做事，听见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类主人下达了这么个指令之后，直接就闪出了一大叠书来。
　　秦难安撑着下巴，采用量子阅读的技术将这些文字全都看了一遍，最终她得出一个结果：
　　“好嘞，你，现在为我叫辆车，我要先去趟王室大街。”
　　载着她的小机器人在显示屏上画出一个微笑脸，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她的指令。
　　果不其然，就连叫来的车也是AI驾驶，进城一小时了，她还没看见由人类来做的行当。
　　等到在王室大街下了车，她心头的猜想也算是大部分落实了。
　　根据旅游手册上的说法，这座城市的金融流通大部分都是在城市网络中进行的，采用的方法是虹膜检测，好处是在日常生活中能够省去很多流程性麻烦，坏处则是……现在看来，虹膜检测和付款似乎是分开的，是属于两家，这也就是说，对于像秦难安这样并未登记过虹膜的人，检测出来的结果应该是会为她新开一个账户，这个账户找不到具体的人，秦难安却一直能利用这个账户扣款，即使这个账户的款项是负数，也根本不会出任何问题。
　　毕竟，账户又是另一家寡头在管，无论是虹膜检测方还是付款行动方都无法干涉。
　　发现问题、纠察问题是需要时间的，这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秦难安完全不用为她的消费负责，只要没人来找她，她就可以一直这样消费下去，而更好的消息是，她在这个城市只有仅仅几个小时可以待了。
　　当然，秦难安没想这么深，她只是大概知道了自己可以随随便便消费根本没人找她要钱了而已，所以她干脆非常放浪形骸地在城市里逛了起来。
　　左手一只甜筒，右手一个肉排，吃着啃着看着。虽然她穿着怪异，但很明显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比她穿着要怪异多了的都大有人在，所以很少有人朝她投来视线，又或者说是，大部分路上的行人都对其他人表现得不是很有兴趣，除了那些做服务业的人，总是摆着一张过于夸张、像猴子一样的笑脸。
　　只不过逛了一会儿，秦难安的耐心就被消磨殆尽了，原因无他，这座城市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到处都是刺激性的娱乐体验，偏偏这种体验根本无法勾起秦难安什么兴趣，像是什么黄/赌/毒的东西，但凡是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好青年就知道碰了没好的。
　　但不得不说，外城和内城，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娱乐匮乏到麻木，另一个则是娱乐爆炸到麻木，最终仍旧是殊途同归。
　　秦难安对这种麻木没有什么好印象。
　　她现在坐在车后座，手指滑动着推荐榜单，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但凡是发展到了一定地步的大城市，都会变成一般模样，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了这句道理，看来看去都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干脆向后一瘫。
　　AI操纵的交通工具贴心地将后座慢慢放下，以便乘客能够更加舒适地看到天穹之上伪造的星空。
　　虽然秦难安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星空了，但看着眼前这片虚假的星空，她还是升腾不起半点好感。
　　……如果现在能有点什么事情发生就好了。在她的人生中，这句话曾经不下十次，甚至百次的出现。
　　人死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会是永远的梦境？天堂和地狱？还是恒久的宁静？
　　老生常谈的问题又一次出现在了她大脑之中，秦难安愣了愣，没有去回答，只是皱起了眉头，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人工智能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自动将车内的灯光调暗，可惜只在下一瞬间，这种精心打造的氛围便被一声巨响所破坏。
　　随之响起的，是机械尖锐的鸣叫声。
　　“警告！警告！警告！SSS级通缉犯正在以非常手段破坏您的载具！请您保持冷静，尽可能与对方周旋，我已为您拨通城市快线，警察将迅速赶来，还请您保持冷静，尽可能与对方周旋，我已……”
　　机械的鸣叫声还没结束，一只大手便从光彩照人的夜幕中伸了进来，准确地捏碎了机器的发声系统。
　　那只手秦难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血腥，暴力，潮湿，一下将她从骄奢淫逸的幻境拉回到了粗鄙丑陋的现实之中。
　　然后是那张脸，头骨的一半不知道被什么给削掉了，粉红色的大脑裸露在空气中，兴奋地跳动着。
　　秦难安看见它的眼睛，那双总是被血丝所覆盖着的眼睛，此时有一只正蹦跳在体外，屠夫没太管那只连根部都是赤红的眼睛，就这么仍由它耷拉在自己惨白的骨骼旁。
　　秦难安生理性地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是屠夫以后，她又笑了。
　　“欢迎回来。”
　　她说，她的手上白光闪耀，一把漆黑的手枪在她手上显现，还带着来自外城区无法祛除的血迹和泥点。
　　肮脏，又野蛮。
　　

第13章 在古代的故事之中，曾经有出现过一个名字，巴别塔，那是一座通天的造物……
　　在古代的故事之中，曾经有出现过一个名字，巴别塔，那是一座通天的造物，象征着人类的团结，与企及天际的梦想。在如今这个时代，“团结”这个名词已经完全可以被舍弃，但是企及天际、触碰神灵的梦想却被完完全全地保留了下来。
　　也不知道，他的父辈在建造这栋钢铁巨兽的时候，是否曾经想过，终有一天，他们将以人类之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
　　当风跃站在大厦的顶端，向下俯视霓虹闪耀的城市的时候，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首个念头，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深黑色的，內襟被绣上了血一般的颜色，如同在人类躯体之下跳动着的生命管道。
　　此时此刻，在这座雨夜都市最中心、最庞大、最巍峨的建筑的最高层，一片狼藉正横亘在地上。
　　敲门的声音，没有回应，助手自己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助手在玻璃碎渣与火舌燎烤的痕迹之中平静地汇报着损失：
　　“……加强型蜘蛛丝，五十台，燎火器，三十台，还有……”
　　男人的手抬了起来，助手很有眼力见地停下了汇报，恭敬地站在了一旁，与那些死相狰狞的尸体并列。他只要稍稍一弯眼睛，就可以看到那些好似被什么东西大力摧毁了的尖牙与锐齿，以及非人之物凄惨的形容。
　　高塔之上，夜风戚寒又猛烈，风跃的头发全都被吹到身后，再不是他往日整理得那般服顺柔贴。
　　他张开双臂，拥抱夜风，即使是这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存在，也比那些在他的实验室诞生出来的怪异物件要更加美丽、迷人，他从小就渴望着抚摸它、拥有它、掌握它。
　　所以他回过身，皮鞋踩在破碎的玻璃渣子上，那张与风笑相似的脸庞现出半分嫌恶来，脚尖不着痕迹地将畸形的怪物尸体从他的道路前方扫开。
　　他的身形并算不上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瘦弱，但却带给人一种浓浓的窒息感，仿佛自己在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抹能够浓郁到掐住人颈项的夜色。
　　“它跑了，去把它追回来。”
　　“但是……我们的……储备，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如果将所有资源都动用在回收实验体上，恐怕那几位……”
　　“不用担心。”
　　风跃打断了助手忧心忡忡的叙述：
　　“只要能把它带回来，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它、虽然还不完美，但已经能够接近于我们理想中的模样了，把它带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夜风集团的领导人眼睛里闪着无法忽视的火花，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雨是有效果的，它不是残次品，它是有意义的，这份意义将会——改变世界。把它，把‘雨夜屠夫’来回来，活的，还是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样本一定要是完整的，哪怕少了一条血管，都不行。”
　　他的话语轻巧，却不给人任何辩驳的空间。他们这个家族生来就是如此，想要做到的事情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做，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得到，无论是血缘，还是天堑，都没办法阻拦。
　　助手抿了抿唇，低眉顺目：
　　“……是。”
　　他弯着腰，不太想留在这个满是腥臭味和冷风的房间里，却在就快要走出门的时候被烦人的上司给叫住了：
　　“等一下。”
　　风跃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般，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终端，指尖轻点，那人的个人隐私便全都暴露在了半空之中。
　　“我的秘书——应该是那个刚来的，被卷进来了，没救了，你记得处理一下，务必不要让今晚的细节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那两家。”
　　“好的。”
　　助手叹了口气，知道他口中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认命地转过身去，问道：
　　“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情。”
　　风跃的眼睛仍然没有看他，而是一边看着半空中透明的面板，一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每当他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助手就知道，他的工作量得大大增加了。
　　果不其然，风跃走到他身前，将屏幕滑动分享给他：
　　“这个……秘书似乎原本是想把系统检测到的问题报告给我，他们检测到一个新虹膜。”
　　屏幕上是一个女孩的照片，年龄不大，看着还像是在上学的样子，穿着长可拖地的雨衣，从光的反射上不难看出，雨衣上还留有些水液，这在内城区并不常见。女孩舔着甜筒，并没有注意到摄像头在哪儿，她的眼睛清澈，透露出一丝百无聊赖的感觉。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她不像是万观往日里给我们添麻烦的那些样本，她更像是——”
　　“真的从外城区来的？”
　　助手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得到上司的完全否定，因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他们负责的全城安保出现了纰漏，这可就不是会给他增加工作量的程度了，这是会威胁到他们整个集团的大事件。
　　“没错。”
　　不同于他的担心，他的上司却还是淡淡的，如同猎食动物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一般。
　　他放大那张本就并不模糊的图像：
　　“她……恐怕是屠夫带进来的吧，除了屠夫以外，不可能有人能走到那个位置。恰好，风笑也跟我提过这回事，屠夫身边带了个女性，估计，应该就是她了吧。这还挺有意思的，如果可以的话，把她也带回来。”
　　“风总……”
　　助手欲言又止。
　　风跃敲击着指节，大脑中思索着：
　　“原来如此，屠夫是回去找她了啊，那这样的话就简单了，简单多了……”
　　他回过头，自然而然下令的模样同曾与秦难安有过一面之缘的风笑一模一样：
　　“去从系统里，把这个女人的踪迹给查出来，这样就行了，屠夫现在大概是在她身边。”
　　说罢，又笑道：
　　“你们可得好好招待招待她，要是没有她的话，你们估计很难抓住屠夫的踪迹，去吧，让她见识见识雨夜都市的待客之道。”
　　助手还想再说些什么：
　　“那万观和揽月那边……”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战栗就传遍全身，如同被巨大而猩红的眼睛盯上了一般，就连冷汗也凝固在了他额头之上。
　　“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穿着西装的野兽一步一步擦着现代工业造物的残渣靠近他，那张保养得细皮嫩肉的脸庞没有出现那怕一点与人有差异的地方，但是偏偏，他却能在那双黑潭一般的眼底看见累累的骸骨。
　　风跃五指张开，捏住他的头颅，眼睛凝视着他。他的背后是无边的夜色，虚假的星辰奄奄一息地悬挂在大厦周旁。
　　“我说什么，就去做什么，明白吗？”
　　“是、是……”
　　最后从他手里逃掉的时候，助手几乎都是连滚带爬的，生怕迟了一步风跃就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还好风跃不太在意这些小细节，他随手丢掉那个不知名者的终端，蹲下来在血泊中寻找着。
　　地上现在不是一般的乱，瓷器碎片、电子元件、肉块和骨片，把他昂贵的金丝楠木地板划得凌乱不堪，血液、脑浆、内脏水和银色的溶液将他昂贵的精美地毯给塞得饱饱的，可他表现得就像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一般。
　　终于，他找到了他要找的，半块颅骨，是被整齐地削下来的，就连断口处也很完美，虽然那上面还沾着软烂的皮肉和油脂，但风跃还是宝贝一般地将其用双手捧起来。
　　他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将其一口吞下，但他没有，他只是带着满手的鲜血堪称斯文优雅地站了起来，将那块颅骨装进了预先就准备好的容器之中。
　　柔和的**亮起，沾着血腥和毛发的颅骨在容器之中起舞，玻璃容器的棺椁之外，是衣冠禽兽着迷的目光。
　　他理了理衣襟，没管那些碎裂的地方，就着哼唱在遍地的玻璃渣子之中同尸骸与颅骨起舞。
　　窗外冷云汇集，隐隐的雷声震进他耳旁，他又一次摇曳到被实验品所破坏的落地窗前，观望着即将下落的雷龙和暴雨。
　　即使内城区隔绝了外部世界沾满了毒液与机会的雨水，它仍旧需要一点雷雨来刺激已被麻痹的神经，这种人造的雨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至少，在今晚，对于风跃来说，是不需要的。
　　他飘摇着，在夜风之中，肢体和心念随意舞动，笼罩在夜风大厦上端的雷云便听命消散，星光与月辉重新照耀在了他的脸上，无论是什么人，都会为这种掌控的欲望如痴如狂。
　　但是，还不够。
　　风太大了，一滴雨顺着风飘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就像某人临死前的哭嚎。
　　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身后，阴影被拉长，又扭曲，时而长满尖刺，时而跪地匍匐。
　　但是，还不够。
　　他又一次轻盈地迈开了双脚。
　　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拥有了它的血肉、它的心脏之后。
　　所有的执念都将得到满足。
　　他也终于，能够得到选择是否闭上双眼的权力。
　　

第14章 雨下得有些太大了，让他想起了外城区的模样，整个世界徜徉在雨夜危险的……
　　雨下得有些太大了，让他想起了外城区的模样，整个世界徜徉在雨夜危险的怀抱中，几近溺亡。
　　内城区的雨衣终究只是小孩的玩物，就连那点纯净的雨丝都阻拦不住，全都黏答答地攀附在他逐渐失温的躯体上。他抹了把脸上的液体，也不知道那些是雨水还是汗水，总之混合在了一起，沾在他的额头上，让他感觉分外不舒服。
　　“还是没动静吗？”
　　满脸狼狈的他拧着眉头，低声询问一旁穿着警服的男人。
　　平日里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总局警司在这个小小的助手面前乖巧得像个鹌鹑，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来者代表的是雨夜都市寡头之首的夜风集团的意思，特别是在星幕倒塌之后，夜风几乎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万观和揽月也不过能起一点绊脚石的作用罢了。
　　一般来说，夜风应该是有自己专门的“安保团队”的，不用特意请雨夜都市可有可无的政府出面解决问题，只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情况，夜风集团总裁身边那位助手竟然亲自下场请他们警局调动人手抓捕犯人。
　　想到这里，虎背熊腰的警司不自觉紧张舔了下唇，又用眼睛斜着偷偷看那位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助手。
　　“照您说的，我们已经通过喇叭连续播放了半小时劝降信息了，只是……对方的确还没有回应。”
　　警司这话说得其实算是委婉了，实际情况其实是，他们一堆人，把一辆车围在中间围着叫了半小时，完了对方就连个屁也不放一个，静得像无风的海面。
　　“啧！”
　　助手狠狠地啐了一声，泄愤般的用手帕擦着额头上一直去除不掉的液体。
　　“要不然……”
　　警司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我们实行强行攻坚……”
　　“不行！”
　　焦躁的鹰隼目光直直刺到高大男人的身上，助手否定得斩钉截铁。
　　警司讪讪的，自己将这亏吞了下去，没有不识趣地追问车里到底是什么人。
　　根据他们警务系统那少得可怜的权力来看，应当只是个普通女性才对，所以他也就没怎么当回事，只觉得可能是风家那两位少爷的新玩宠罢了，只是，现在看来……说不定是什么特别值得珍贵的玩宠？
　　助手不知道自己身旁这位久久懈怠于安逸的警司在想些什么，此时的他仍旧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虽然风跃有说过，他已经给那怪物注射了药剂，但是谁能想到那在外面野了那么久、自主进化了那么久的怪物有没有超出当时实验员做的备案，导致药剂不起作用，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为好。
　　在经过长久的思虑之后，他咬着手指，下令道：
　　“你让你的人拿着枪，慢慢靠近那辆车，都注意点，别放松！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这已经是他现如今能做出的最好判断了，再那么拖下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变故出现，至少按照风跃的说法来看，现在的屠夫，应该是处于一个极度虚弱的状态了才对。
　　即使对方语气凝重，警司也依然没有当回事，他耸耸肩，扯过通讯器，说道：
　　“各位警员，开始行动，都拿着枪慢慢靠近，注意一点，小心安全。”
　　似是被他随意的态度给惹怒了，助手忍无可忍，一把把他的无线电通讯器抢了过来，大声吼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松懈！车子里面的东西很危险！本次行动成功之后，夜风集团会给诸位适当的补偿！还请诸位认真执行任务！”
　　吼完，又将通讯器扔给了警司，警司双手接过通讯器，又补充道：
　　“你们听见这位先生说的了，行了，都好好工作吧。”
　　他又不是没见过比这脾气更差的有钱人，他们警察的工作就是伺候这些有钱人，要是这种程度都能生气他还做什么警察啊。
　　所以他非但没对助手抢走他通讯器这件事表态，还顺势转了个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保温瓶来，笑嘻嘻地说道：
　　“在雨里待了这么久，您也累了吧？要不要来喝点咖啡？”
　　助手正烦着呢，极其敷衍地斜了他一眼，刚要拒绝，就听见通讯器里传来雨中断断续续的声音：
　　“报告！目标有反应了！”
　　助手大惊，连忙扑了上去，也不顾警司刚刚倒出来的滚烫液体会不会洒到身上，抓起通讯器就叫道：
　　“停在原地！别轻举妄动！报告情况！”
　　“情、情况……”
　　对面的声音结结巴巴，助手心急如焚，就连坐在和星幕的谈判桌上时他都没有这么着急过。
　　“什么情况！快说！”
　　“车里……出来一个……一个女孩？还是女人？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好像……好像在跳！”
　　通讯器中警员的声音逐渐变得惊恐，充斥着如同暴雨症状一般的难以名状的恐慌和惊惧，助手心下一惊，毫不犹豫宣判道：
　　“开火！”
　　——
　　火药燃烧的声音，子弹摩擦枪膛的声音，雨水落下的声音，还有心脏，心脏跳动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千百分零一秒间滴入秦难安的耳中。
　　然后剧烈的痛楚就伴随着感知膨胀在了她的神经中。
　　因为冲击力而被迫向后倒去的身体在理性的作用下重新直立了起来，秦难安抹了把脸上新鲜的血液和雨水，重重地叹了一声：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动不动就开枪，都没有什么预警的吗，你说什么，我就干呗，非得打我吗？”
　　殊不知躲在防暴盾后面的警员们，没有一个人接受她的好意与友善，为首的那个更是颤颤巍巍地拿起通讯器，毫不客气地就称呼她为“怪物”。
　　“怪、怪物，复活了！她、她、她、她、她又活过来了！”
　　“什么意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怪物是什么样子的！说话啊！”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
　　警员颤抖着手，看着眼前满身鲜血的少女，她手上端着一个跳动的肉块，淋漓的碎肉和血液正从她的指尖滴落，流入城际网络柔和的光幕之中，将它们同化成危险的赤红。
　　明明、明明刚刚他看到了的，机器上，她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了，怎么会、怎么会……死者复生、不可能、明明是不可能……
　　干了半辈子警察的老警员大张着嘴，竭尽全力地将雨水和空气吸入自己膨胀的肺部之中。
　　是暴雨症状吗？是这些雨给他带来了这种幻觉吗？可是他、他不是在内城区吗？内城区不可能、不应该会出现那该死的暴、雨、暴暴暴暴暴……雨。
　　终于，本就已经被逼迫到极限了的男人双眼翻白，晕了过去，嘴角白沫还在不停咕嘟咕嘟地吐出来。
　　助手在通讯器的另一头，急得叫破了嗓子也没人回应他，就在他心头发凉的时候，终于，其他警员拿起了通讯器。
　　他得到了一份惶悚不安的回答：
　　“车里的出来的、出来的那个人、那个怪物，她说，她有话要对您说……”
　　“什么？”
　　助手的眼睛蓦然睁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逝，被雨夜的魔鬼所剥夺，就连握着通讯器的手掌，也变得寒冷又僵硬，好像再也无法从属于自己一般。
　　他转头，看向离他不远的那个地方，被警员团团围了起来的那个地方，他看不见怪物，但他又好像看见了怪物。他看见一只眼睛，若隐若现，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此时正注视着他，压迫着他，折磨着他。
　　他张开嘴，脸色苍白，只有破碎的只言片语能从那张嘴中透露出来。
　　怪物。
　　——
　　此时的秦难安还在试图和对面那一群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就跟见了鬼一样的人讲道理。
　　她很无奈：
　　“我只是一个传信员而已，你们能不能稍微听一下我说话——”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便穿透滂沱的雨，撞击在了她手里那个蠕动着的肉块上，但与其说是子弹打中了那团肉块，倒不如说是那团肉块为秦难安挡下了那一发子弹。
　　看到这一幕，秦难安又叹了口气，终于，她破罐子破摔道：
　　“算了，我直接说吧，你们听得到吗？”
　　数声枪响作为回应命中了她身体的各处，肉块没法帮她挡下那么多的子弹。
　　很疼，所以秦难安罕见地有些生气。
　　生气的结果就是——她才不管他们到底能不能听到！她讲完就走了！
　　“屠夫让我给风跃带个话，他的身体全都在后面那辆车上了，他想要就自己去拿吧。”
　　说着，秦难安拧了拧脖子，刚刚有颗子弹不知道是打中她哪儿了，即使系统给她修复过来了，她身上还是留有阵阵酸酸的幻痛。
　　“只是，少了点东西。”
　　她举起捧在手里的一坨软泥一般的烂肉，笑道：
　　“这个是我的，屠夫说我可以把它拿走，这是给我的礼物。”
　　说罢，她嘴角的笑容更大的几分，似乎真的在因为收到礼物而感到开心，殊不知这一举动在对面的正常人看起来，不知道有多让人毛骨悚然。
　　“*不行！”
　　被同伴拼命压住的男人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几个大汉，趁着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夺下同伴的枪，毫不犹豫地朝着雨中那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扣下扳机。
　　“等等……！”
　　其他人连忙上去拦，但为时已晚，子弹已然穿透了少女虚幻的笑容，不知射向了哪个方向。
　　“消、消失了？”
　　目睹了这一幕的警员心有余悸，不可置信地说道。
　　但无论他再怎么回忆，都无法弄清楚记忆中那个不断复生的怪物是怎么突然消失在原地的。
　　钟声后知后觉地穿过云层传进他的耳中，刚刚还猛烈的大雨顿时停住了脚步，虚拟天空的天气又一次更换，变作了晴朗的月夜。
　　他这才意识到，已经午夜十二点了，魔法，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满地狼藉，还有心脏中残余的惊恐，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他转头，看向代表着科技感的车辆。
　　对方就静静地停滞在那里，同城市的霓虹共享夜晚。
　　只是不知道，在那辆车里，又残存着什么样的秘密与危险，可以知道的只有，每当看向那辆车的时候，他的大脑，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栗、恐惧，萌生出想要逃跑的冲动。
　　就好像。
　　暴雨症状。
　　

第15章 【叮——】【玩家：秦难安】【结算世界：雨夜都市】【欢迎……
　　【玩家：秦难安】
　　【结算世界：雨夜都市】
　　【欢迎您再次回到六道轮回，系统已为您治愈所有身体上的损伤，现在正在为您录入数据，请稍候……】
　　【恭喜您顺利完成第一次任务！根据世界表现，已为您载入世界结算奖励，请您注意查看！敬您的生命与拼搏！】
　　又是熟悉的景象，彼岸花微微摇曳，秦难安看了它们一眼，盘腿坐下，那些只不过是电子模拟出的模样罢了，秦难安心里深知，但她心里还是触景生情：
　　为什么明明和蒜长得一点不像的生物学名能叫做石蒜啊，真是疯了。
　　高中才毕业的人在想到这种低智问题的时候露出了她最近一段时间最真的笑容，只不过是嘲笑就是了。
　　“安安！欢迎回来！”
　　粉红色的光芒乍然闪现，一只小妖精从光洞之中钻了出来，挥舞着它的小法杖，长睫毛扑棱扑棱的，像只只能活几十天的大扑棱蛾子。
　　“啊，你来啦，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秦难安举起手，打了个招呼，毫不客气地说道。
　　“哎呀，瞧你这话说得，人家平常也是很忙的，人家还不是关心你所以才来看看你嘛，来，让我们看看，你都拿到了什么奖励吧。”
　　马面娇羞笑着，挥了挥手，直接呼出了秦难安的个人面板。
　　秦难安对于这种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没有意见，至少她没有说出来自己有什么意见，她只是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黑沉的天空。
　　六道轮回内模拟出来的天空，也是黑沉沉的呢……是因为地府一直都是这样吗？和雨夜都市的一样……这么一想的话，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之前有听说过，人类是需要阳光的，没有阳光，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会出现问题，但她这么久都生活在阴影之下，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果然是因为已经死了吧，所以都不符合物理规律了。
　　也是呢。
　　她翻了个身。
　　她都来到地府这种地方了，这种有关科学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想为妙，虽然地府可能正在用一种近乎“科学”的方法进行生死轮回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就好像听见了什么荒诞至极的黑色笑话一般。
　　“怎么了？累了？”
　　一张马脸出现在视野上方，靠得太近了，连那些短小的绒毛和对方那一抽一抽的鼻孔都看得清楚。
　　“倒也没有。”
　　秦难安无语了一阵，伸手，把近在咫尺的马脸推开：
　　“在那种地方真可能累吗？”
　　娱乐匮乏，她都快一天睡十六小时了。
　　“你在诈我？”
　　马面挑了挑眉，脸上肌肉生动灵敏，和类人生物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呢，答案是什么？”
　　秦难安白了它一眼，没多少和它玩文字游戏的心情。
　　“嘿嘿，不告诉你。”
　　从小精灵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很是甜蜜，比她这个原女子高中生还要青春活力，还带着一点小恶魔般的坏心思，如果秦难安忽略曾经看过它的另一幅面貌这个事实的话，或许确实能认为它是什么童话里的仙女教母了。
　　它绕着秦难安飞了一圈，嘴里哼着歌，给秦难安戴上用彼岸花制成的花环。
　　秦难安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有些好奇：
　　“这是……送给我的？”
　　“嗯！”
　　小小的马头重重点了好几下：
　　“喜欢吗？这可是我亲自从三途川那里摘来编的。”
　　秦难安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显地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半晌，她才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一般开口道：
　　“很好看……上面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吧，只是个花环？”
　　马面佯怒：
　　“当然‘只是’个花环啦！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可是我特意送你的礼物！为了庆祝你第一次世界归来！给我好好珍惜它！”
　　秦难安笑了：
　　“谢谢你，我会珍惜它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马面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她表现出一副热络的样子，现在还专门送她礼物，这让她有点手足无措，但是……既然收到了礼物，她就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马面满意地点点头：
　　“把它收到系统空间里，系统空间的时间是永不流逝的，它在里面会永远绽放，你不用担心枯萎的问题，好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上一次旅行都得到了什么吧。”
　　它小手一挥，秦难安的个人面板便放大了好几倍，出现在两人面前。
　　【转生游戏个人信息】
　　姓名：秦难安
　　状态：良好
　　技能：
　　【沾染】：
　　效果：游戏世界内NPC对您的初始好感度增加50%。
　　简介：你身上似乎有熟悉的感觉。
　　【心跳时刻】（新获得）：
　　效果：取出心脏，制成随机武器。（时长五分钟，心脏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限定条件：对方濒死或自愿给出心脏。
　　简介：我为你的真心而来，请相信我的承诺。
　　道具：
　　【手枪】：雨夜都市中最常见的手枪，装有三发子弹。
　　【警员的心脏】：一个警员的心脏，鲜活完整。
　　【屠夫的心脏】：一个怪物的心脏，一份礼物。
　　【藏品库】（新获得）：一座能够装许多心脏的空间容器，来自一个怪物的收藏。（心脏在其中将保持常态鲜活）
　　马面抱臂，不无赞赏地说道：
　　“收获还不错嘛。”
　　秦难安点点头：“对比起我付出的劳力来说，确实不错。”毕竟她基本上所有时间都在瘫着，就没能作什么死，书倒是读了不少。
　　马面这么说，也是有它的道理的。
　　【心跳时刻】这个技能，被系统标红了“新获得”这三个字，是系统所赋予的世界结算奖励，几乎就是契合着秦难安打造的，谁让秦难安现在除了一大堆心脏就一无所有了呢。
　　只不过……制成随机武器啊……像秦难安这种都市人，难道指望她会用武器吗？恐怕誓约胜利之剑都能给她用成大铁条，更别说这里是天朝的阴司，但反给她上了十八样兵器中的某一样，就算不考虑身体素质，她都能自豪地说她一点不会。
　　就好像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在雨夜都市的时候系统所灌输给她的手枪知识已经伴随世界的结束离她而去了，因为她刚刚偷偷掏手枪本来想给马面一枪的，结果发现自己连怎么正确握枪都不记得了，思来想去还是算了，绝对不是因为马面给了她礼物的缘故。
　　马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假装没有发现她想要给自己来一梭子的企图，意有所指地说道：
　　“放心好了，系统的奖励绝对都是最适合你的，这个技能你用着……绝对会很开心的。”
　　它没有说很有用，或是很强力，而是说，很开心，秦难安总是能在它的言语中捕捉到这些怪异的角落。
　　对方这么说话，似乎并不是无心，而是有意。虽然不知道它在盘算什么，但是秦难安没打算顺对方的意，所以她也就假装没发现：
　　“哦？是吗。你这么相信它？”
　　“怎么，吃醋了？哎呀，人家也很喜欢你的。”
　　“没什么，我只是想——既然它给了我这么好的技能和道具，为什么，转生值却给得这么吝啬呢？这正常吗？”
　　不知道为什么，秦难安总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放在平时，她根本不会这么追究一件她根本不在乎的事情，但是现在，她想把握住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
　　马面掩嘴，笑得神秘：
　　“那是大概是因为——在上个世界你没有怎么探索世界的缘故吧。”
　　“明明我都解锁隐藏区域了？”
　　“真是的，又在诈人家，那我就直说了吧，虽然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要留有一点神秘感才更刺激一点——在上个世界，你一直停留在屠夫的家里，就连去隐藏区域，也是屠夫带过去的，所以才没有什么转生值，这下，我解释得够清楚了吗？可以满足你的求知欲吗？”
　　“稍微满足了一点吧。”
　　“这才只是稍微吗？安安你原来是这么如饥似渴的性格吗？好啦，别太在意这些了，和我一起去逛逛酆都怎么样？啊，对了，每次世界任务结束以后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几天吧——我对时间不是很敏感呢，和系统说要离开六道轮回就行了。虽然我们酆都名义上是鬼城，但实际上可热闹了，你肯定会喜欢的，我带你去逛那家……”
　　马面那张嘴，一说起来就喋喋不休，停都停不下来，一直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各种各样的店面，直到秦难安无奈地打了个停：
　　“我不打算休息。”
　　“我特别喜欢那家，我和牛头——你说什么？”
　　一瞬间，秦难安好像看见了偶蹄目巨大的无机质眼睛在凝视着她，但她还是一字一句说道：
　　“我不打算休息，能麻烦直接把我送去下个世界吗？”
　　“为什么啊，你不累吗？我们一起去逛街嘛，好不好？”
　　小妖精的手晃着她的手，像是蜉蝣撼动大树。
　　“你觉得我在那种情况下会累吗？”
　　秦难安反问了她一句，马面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它的小法杖绕了个圈，原本如同孩子般软糯的声音染上了不满：
　　“……既然你这么说了，好吧。”
　　空间被小小的法杖划破，黑色的漩涡出现在了虚幻的曼珠沙华之间。
　　“这次你自己进去吧，我不推你了。”
　　它看向秦难安，秦难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张马脸上看出了“瘪着嘴”这个委屈的动作的。
　　秦难安主动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踏入阴影之中，就在她的意识快要陷入虚无的时候，一个声音将她拉回了地狱之中。
　　“你开心吗？”
　　秦难安顿了顿，知道是马面在讲话。
　　“开心，大概吧。”
　　“我希望你下个世界能玩得更开心点，忘掉那些，去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吧，好吗？”
　　好奇怪啊，马面对她说这样的话，不如说，这个地府，不知道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是这么奇怪，奇怪到她怀疑这只是她做的一场梦，一场濒死前绝望抵抗的梦。
　　但她还是认真回道：
　　“我会努力，谢谢。”
　　大脑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记忆拢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只有心脏的噪音轻轻跳动在耳旁。
　　【世界，开始】
　　

第16章 不是疼痛，而是无法呼吸，如同心脏被紧紧握住一般的窒息感，想要出声呐……
　　不是疼痛，而是无法呼吸，如同心脏被紧紧握住一般的窒息感，想要出声呐喊，但最终却什么也无法从口中发出，拼命挣扎着，好像过去了许久，但实则才两到三秒钟，伴随着重物砸到木质桌面的声音，模糊的视野中只剩下了跳动的色块。
　　……雪绒又跳到桌子上来了，明明告诉过它的，工作的时候不能随便上桌的。金块怎么没有拦一下它，是在睡觉吗？它是家里最乖的孩子，还会帮忙管着其他的弟弟妹妹，有它在真是省了不少事……啊，对了，过两天还得带它去体检才行，上次体检是哪里有一点问题来着？事情太多了，都记不住了，明明以前不会烦恼这种事的，唉唉，以前也不会烦恼金块的身体状况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它都十岁了，身体这方面的问题还是得好好注意才行……
　　……
　　【叮——】
　　【您好，欢迎来到转生游戏】
　　……
　　【玩家信息载入中……】
　　【转生游戏个人信息】
　　姓名：时止
　　状态：虫类伪装色生效中
　　技能：
　　【武器精通】
　　效果：精通各类武器。
　　简介：天选战斗圣体，你真的是现代城市人？
　　道具：
　　【猎刀】：一把平平无奇的刀，来自新手礼物。
　　【匕首】：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来自新手礼物。
　　……
　　世界：异形高中
　　转生角色：高中生
　　内容简介：遵守规则，热爱学习，然后，享受你的校园生活吧。
　　参与人数：20
　　任务目标：完成本学期学业内容，在期末测评中合格
　　【世界，开始】
　　……
　　猛地睁开双眼，刚刚被黑色漩涡所吞噬的晕眩感还盘桓在喉间，眼前是一双熟悉的嫩白双手，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各处薄薄的茧子。
　　她这双手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怎么回事，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摧残，却仍然比大部分人都要细腻柔软，这也导致小时候别人总会将她错认为是那种文静乖乖女。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恍如昨日的高中教室，黑板，桌椅，标语，以及……穿着与自己相像服装的巨大虫子们。
　　眼睛蓦然睁大，时止拼尽全力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让惊恐的尖叫没能从口中溢出来。
　　心脏像从未活过一般剧烈跳动着，比她死前还要夸张，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好在，时止也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理性，脸色苍白着开始整理现状。
　　首先蹦上心头的，是一个认知：她，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时止抿了下唇，尽量压下心中奇异的感觉。
　　然后她来到了地府，签订了份像是西方魔鬼才会用的契约，接着……就是“游戏”，她现在应该已经身处这个名叫【异形高中】的世界了。
　　她小心地转头环视，心里对那些像人一样穿着校服的巨大虫子还没很适应。
　　这是一个经典的天朝式班级，坐在前方的……同学，她看不清是什么样，只看得清它们或是覆盖着巨大甲壳，或是蜿蜒扭曲，或是流淌着粘稠脓液的背部，但想来应该是在认真学习的，至于后面的同学……溜号的溜号，画画的画画，说小话的说小话，这一点和她高中时期的班级也没什么差别。
　　唯一有差别的可能是，有一只像蟑螂一样的同学在对上她目光的时候，那恶心的口器动了动，也不知道是在向她微笑，还是在流口水。
　　在环视过后，时止心里好歹平静了几分。
　　这个班级里虽然大部分都是虫子，但还是有一小撮人类的，分布在虫子中间，细皮嫩肉的，格外显眼。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像她一样，刚刚清醒，坐在座位上，一副惊恐呕吐还没缓过神来的样子，也有一小部分人，比那些人要淡定许多，只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明显的老手和新手的差别，虽然时止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不和人接触了，但她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除了一个人。
　　坐在她斜前方的女生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了偏头，时止可以看见她挺翘的睫毛，和她黑色眼珠中的色彩。
　　她手上不知为何折着纸，朝着时止友好地笑了笑之后又将头转了回去，平静地就好像她们真的只是在一间教室上课的同学一样。
　　时止的心脏不知为何剧烈跳动了下，灵敏的直觉动作着，尝试告诉她些什么。
　　食指和拇指习惯性地相互摩擦，这是她在思考时的惯用动作，只可惜下一秒一个干瘪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忘了和大家说了，虽然现在距离期末测评只剩下了四天，但是我们班上迎来了一些转校生，大家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吧？”
　　话音刚落，如同针刺一般的视线就扎在了他们身上。
　　泛着绿光的眼睛、向外突出的眼睛、数以千计万计的复眼……全都落在了他们身上，对待同类？还是对待猎物？时止不知道。
　　她只能伸手抹去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平复心情，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勉强撑出一个笑容。
　　耳旁有泪水滋出的声音，和被压缩在手中无法释放出来的尖叫声，也是，不是谁都可以在巨虫群中保持冷静的。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向斜前方看去，那个年龄不大的女孩看起来格外淡定，甚至手上的折纸已经显出了飞机的模样，就是折得有点……怎么说呢？还没她八岁的时候折得好。
　　“好了，大家，要对新同学友善一点，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上到这里吧，等下课铃响了之后大家就可以走了。”
　　说完，也不管学生们都是怎么一个表情，干瘦如骷髅一般的老师就自顾自拿起讲义，离开了教室。
　　这下教室里可算是炸开了锅，各种虫子的滋滋声嗡嗡声、翅膀摩擦的声音、口器搅动的声音都热烈了起来，奇怪的是，在这些杂音中时止竟然听得清它们在讲什么。
　　“那老东西终于走了，为什么不能继续放假啊，上课真烦吧，也不知道上语文课能有什么用，会认字也搞不到人肉吃。”
　　“好饿，快饿死了，食堂能不能快点开，每天就开那么一会儿时间真不够吃。”
　　“今年期末考试考什么啊？你知道吗？能不能求老东西给我泄点题啊，要是今年还考不好我就要变成孤儿了。”
　　时止看了看黑板，发现上面写的竟然是正常的文字，看样子是在教作文，这多少给了她一点慰藉。
　　【叮——】
　　【世界具体信息传输中】
　　【虫群高中时间表】
　　6：00起床
　　6：00-7：20食堂开放
　　7：30-8：00早读
　　8：10-8：50第一节课
　　……
　　12：00-13：00食堂开放
　　……
　　17：00-17：40第八节课
　　19：00-20：00食堂开放
　　22：00上床
　　【附：虫群高中地图一张】
　　【您已获得基础保护：虫类伪装色，还请守护好自己的人类身份，别让您的同学或者是老师得知】
　　【世界具体信息传输完毕，祝您游戏愉快】
　　感知到脑内突兀多出来的一段信息的时候，时止第一反应不是去查看信息，而是去观察身旁玩家的反应。
　　新手大多都是被吓了一跳，茫然无措的模样，而老手则基本都是立刻沉入到了世界信息中，只有那个人，像是没收到信息一样，在笑着和旁边的虫子说话。
　　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都已经插入到虫子的聊天中去了，而且看样子聊得还很开心，那些虫子翅膀都高兴得扇了起来。
　　在感到惊恐的同时时止又觉得莫名其妙的有些一言难尽。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响起，一听到这阵铃声的虫子全都犹如巴普洛夫的狗一般，飞着跑着爬着就涌出了教室。
　　不到一会儿，教室里就连只虫影也没能剩下。
　　“嘶。”
　　时止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抬起手一看，果不其然，青紫了好大一块，可能是刚才在虫潮中被哪只虫子碰了一下，毒素渗透了进去，毕竟那青紫看上去不像击打伤，反而更像是某种毒。
　　教室里只剩下了人类，大家拘谨着，谁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也不敢说话，生怕隔墙有耳，时止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那个表现奇怪的少女没在人群里面，她真的是玩家吗？
　　终于，过了半晌之后，一个瘦瘦高高，即使穿着校服也让人丝毫不觉得是高中生的男人主动站了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自我介绍道：
　　“我是李阳，刚刚转来这所高中，以前是在六道高中念书，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时止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隐藏含义，其他人也不例外，纷纷照着模子介绍自己。
　　时止也混在他们之中说了自己的名字，好在除了那张过于优越的脸引来了好几个人的频频注目之外，她没有什么别的能引起别人注意的，所以她很自然地在听完了所有较为友善的老手分享的经验之后，偷偷从教室后门溜走了，没让任何一个人有机会靠近她。
　　那张脸给她的唯一教训就是，选择伙伴时一定要慎重。
　　所以在足够的观察之前，她是不会贸然靠近别人的。
　　教室外是连绵的群山，虫群高中很大，几乎是将坐落在整整一座山上，而它的学生又过于少了，这也就导致时止所看见的校园是稀稀拉拉的，没两个人或者虫子，整一个人类离开之后的城市的模样。
　　时止在心中松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谁又愿意看到会讨论人肉滋味如何的虫子在自己面前晃呢？
　　系统面板上有时间，她看了一眼，现在是18：16，还没到食堂开放的时间，她决定先去寝室看看。
　　系统在传输信息的时候，顺带将她的寝室号和床位号都传了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心地将她的床铺也铺好。在各类信息都匮乏的现在，她也就只能从最紧要的食住着手了，毕竟不管再怎么，她都要在这所高中里体会几许阔别已久的高中时光的。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跋涉，时止终于找到了她那就坐落在教室旁边的宿舍，在地图上，宿舍楼就离宿舍一点点远，这都要走十分钟，时止简直难以想象，从教室走到正好坐落在地图另一边角的操场该有多远，整个校园大到足够总裁建一座可以让他在两万平米的床铺上醒来的庄园了。
　　宿舍楼不算老旧，七层建筑，没有电梯，还好她的宿舍是在三楼。
　　时止站在写有312数字的门牌下，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门。
　　——有两个消息。
　　好消息，系统帮她铺好了床铺，铺得很漂亮不说，就连书啊衣服啊什么的都帮她收拾好了，无微不至得像她妈妈。
　　坏消息，宿舍是四人寝，另外三个室友，两只是虫子，一只是正在和虫子谈笑风生的怪人。
　　面容可爱秀气的少女转过头，眼眸弯弯，浑身散发着高中生的活力。
　　时止听见她说——
　　“……其实我还有个外国名字，是小时候和爸妈一起去外面旅游的时候取的，叫格里高尔萨姆沙，但是太长了，你们还是叫我的天朝名比较好。”
　　“秦难安，就行。”
　　

第17章 对于秦难安来说，与人交际并不是一件难事，上个世界她根本没见过几个人……
　　对于秦难安来说，与人交际并不是一件难事，上个世界她根本没见过几个人，所以没办法体现出来这一点，但是很明显的，在这个世界，她能将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如果她想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谁想在期末之前转学呢，都怪我们学校被炸了，害得我们不得不转学。”
　　秦难安从来都是说胡话不眨眼的那款人。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与他人无异，眼底的镜子所映澈出来的，是丑陋且狰狞的巨型虫子，虫子细细的触足晃动着，似乎是对她格外喜爱，甚至都想要抚摸上她的脸庞，秦难安看见它张开的口腔，一层又一层的细密牙齿，如同蠕虫一般扭动着，寻找着食物。
　　“哎呀，你长得好可爱啊，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
　　脸上传来痒痒的感觉，虫子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她，复眼转动着，似乎是在观察她有没有排斥它突然的触碰。
　　秦难安微微一笑，谦虚道：“只是晒太阳比较少而已，我觉得像你这种深颜色的皮肤才好看呢。”
　　两只虫子顿时心花怒放，翅膀薄膜摩擦，放出了愉悦的沙沙声，不过很快便又转变成了尖锐的呲呲声。
　　“嗯？”
　　秦难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什么不对，就被另外一只虫子四处扭动的触手给带进了怀里，陷入到烂肉一样的皮肤中，被黏答答的液体所包裹。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凝重，直到时止开口：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室友，时止，回来得稍微迟了一点，打扰你们聊天了，抱歉。”
　　两只虫子互相看了一眼，代表着警戒的呲呲声这才停下，秦难安也终于被从带着异样冰冷的牢笼中释放了出来。
　　“什么啊，是新室友吗，不好意思啊，你身上的味道……你最近是不是去人类社会了？稍微让我们感觉有点……嗯，你懂的吧，总之，不好意思啊。”
　　甲虫大张开狰狞的口器，摆出了一个“微笑”，看得时止脸色苍白，一阵阵呕吐欲不自觉地上涌。
　　她摆摆手，嘴角僵硬笑道：“没关系。”
　　而另一边，另一条充满肉感的虫子则是在对秦难安道歉：
　　“呜哇，安安你没事吧，都怪我，当时脑子没多想，下意识就想保护你！没想到……”
　　听到这声音，时止扭头，看向那个怪人。
　　怪人有着一副人类的皮囊，甚至比大部分人的皮囊都要优秀一点，此时她正像个正常人一样扶着桌子干呕。
　　秦难安举起一只手：
　　“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体质比较弱，这么突然的话……我有点……呕！”
　　秦难安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素质堪忧，她是不知道自己身体素质有这么堪忧。被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拽到一团散发着腐肉气息的烂泥里，触手可及的都是在对方身体中畅游的小小蠕虫，直接就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你要抱我的话，记得提前跟我说……因为我真的……很弱。”
　　秦难安脸色发青，手在虫子肉感弹弹的身子上拍了两下。
　　听见她这话，本来还处于沮丧状态的虫子立马鲜活了起来，肉中伸出触手，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背，问道：
　　“那我以后还能抱你吗？”
　　“啊！你这也太狡猾了！我也想要抱抱安安！”
　　甲虫立马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冲过来就用口器咬那一坨凝胶似的肉。
　　转眼间，两只虫子就因为极度荒诞的理由打了起来，现场尖叫不断、肉块飞溅，这本应是一场视觉盛宴，但可惜两位玩家都无暇顾及。
　　秦难安是因为难受得没有精力，时止则是因为注意力全都用来关注面前这个少女了。
　　对方秀气的脸庞发青，娇嫩而又白皙，从外表上难以挑出非人的瑕疵。
　　但时止还在怀疑。她接了一杯水，递给她，那人道了声谢谢，很有礼貌，像是在正常社会中长大的存在。
　　等到秦难安终于从跳脸杀中缓过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她的那位“新室友”还在盯着她看。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上课的时候盯着她看的是不是也是这人？毕竟那张脸……确实突出到让人难以忘记。
　　对方冷淡而拘谨的唇线微抿，似是想要启唇说什么，但是还没说出口，便被风风火火的两只虫子给打断了。
　　“啊！安安！你好点了吗！”
　　“你闭嘴！明明都是你害的！还敢在这里叫来叫去的！你能不能先切腹谢罪！”
　　“你……！”
　　眼见着两只虫子又要打起来了，秦难安连忙出面做和事佬：
　　“好了好了，我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也不是莉莉的错，是我身体太弱了而已。”
　　话音未落，那只名叫莉莉的虫子便忧心忡忡地看着秦难安：
　　“安安，你身子这么弱，期末考试怎么办？”
　　期末考试？
　　时止准确地捕捉到重点。
　　他们现在对于这个所谓的“期末考试”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如果能从NPC身上问出一点什么的话，或许……
　　“方法总比问题多，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这么多年不也是过来了吗？”
　　时止猛地扭头，映入眼帘的是秦难安那一张笑得温和的脸，眼眸弯弯，眼底藏着她无法得知的陌生情绪。
　　“可是……”
　　莉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秦难安打断了：
　　“好啦，与其担心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不如来解决一下近在眼前的事情——你好啊，你是叫……时止是吗？”
　　当那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时止全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颤栗，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是兴奋，她的直觉在兴奋，她的心脏在兴奋，她的所有……都在止不住的兴奋。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嘴角不受控制的欢欣雀跃，伸出手。
　　“你好，秦难安，我是时止。”
　　她说道，那只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掌停留在了半空中，想要与她握手。
　　秦难安的笑僵在了嘴角。
　　完了，这下给她搞不会了。
　　短暂的零点零零零一秒的时间中，她低头看了一下那只手。
　　不是，这女的有病吗？
　　秦难安自问，还是一个有清晰认知的正常人的，她当然知道自己刚刚表现出来的那副样子有问题，几乎都是在告诉普通玩家：这是个怪人，别靠近她了，偏偏这女的还要跟她极其“友好”的握手？到底是她有问题还是这个长了张漂亮脸蛋的女人有问题。
　　秦难安不擅长处理私密性问题，非常不擅长。
　　她脸上罕见地流出了半点不安，垂在身旁的手细不可察地摩擦了一下衣服，然后轻轻抬*起来，搭在了那个女人柔软而又温热的手掌中。
　　秦难安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捏了一下，然后对方很快便放开了，她不知道费了多大了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露出不那么友善的表情。
　　那只被对方触碰过的手掌垂在身边，带着一种异样的感觉，盘桓在手掌上，就好像手掌不再属于她了一样。她甩了甩手，仿佛这样能将那种感觉甩出大脑之中。
　　而另一边，时止的心情其实也不是那么美妙。
　　说是天赋也好，错觉也罢，从小到大，她一直有识人的能力。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只需要略微接触，她就能隐隐约约地知道对方对自己“有什么用处”，又或是……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这份能力曾经在她父母出事的时候帮了她许多，而现在，这份能力似乎又想要帮她度过新的难关了。
　　心脏的跳动不容置喙地告诉她一个事实：面前的这个人，将会对她有所帮助。
　　她深吸一口气，暂时将奇怪的躁动压下心底，重新将视线转回了对面稚嫩的少女，问道：
　　“我们俩是同一个高中的对吗？我之前好像见过你……”
　　秦难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莉莉就抢先回答了：
　　“那所被炸了的高中？”
　　时止额头青筋暴突，艰难点头：
　　“对的……被炸掉了……六道高中，对吗？”
　　她看向秦难安，意有所指，对方敷衍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不在焉，手掌背到身后，发着呆。
　　“我是莉莉，她是咕姆。”
　　蓝色的触手又一次从鼓囊囊的肉块中伸了出来，指了指它的主人，又指了指正在将刚刚打架时打到脱落的触足拽去的甲虫。
　　“你们俩的名字都好复杂呢，你两个字我还能稍微念一念，安安的名字真的好难。”
　　虫子的声音像是水泡从五千米深的泥潭中冒出来一般，咕嘟咕嘟的，时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得懂。
　　“不过你们两个长得都很漂亮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止好像听见了咽口水的声音。
　　“哎呀，都到这个点了，我都饿了，食堂就快开门了吧，走走走，一起去吃饭吧？虽然我们这边食堂不太好吃，但胜在量大又免费！”
　　肉浪翻滚着，一条细细的缝隙露了出来，无数的触手在其中搅动着，只是看了一眼，时止就觉得胃部没有了想要进食的欲望。
　　“我想吃人肉……”
　　“想着吧你！再不把你那爪子收拾好我们就不等你了！”
　　说着，莉莉伸出触手，缠上时止和秦难安的手腕。
　　“咱们走吧，自从那两个死掉之后，一直都是我和咕姆一起吃，我好久没和别人一起吃了，超级期待的！”
　　果然，不是错觉，时止又听见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黑洞中黏黏糊糊地响着，透过触手，震动到她的身上，就好像她已经进入了虫子的胃囊，正在被分解消化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时止下意识地看了眼秦难安，她在寻找一切理由，想要证明秦难安就像直觉所暗示的那样，是可靠的人。
　　她看见那人眼睫低垂着，乖乖被黏稠的触手牵着，另一只手握成拳状，就像在忍受着什么不得了的折磨一样，然后那人的视线突兀地绕过了巨大的虫子，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时止从那一眼中看到了不爽，但不像是针对或者是恶意，反倒更像是……恼羞成怒？
　　

第18章 泥液一样的汤汁上，漂浮着一颗还带着血丝的巨大眼球，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泥液一样的汤汁上，漂浮着一颗还带着血丝的巨大眼球，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的，主食则是絮状的糊糊，秦难安分明看到了有两只触足从那堆东西中探了出来，时不时还弹动了两下，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她希望那是错觉，第二次注意到的时候，她就再没法欺骗自己了。
　　整个餐盘之中，唯一可供食用的东西也就只有作为摆盘装饰的三两根青菜和西兰花，以及那看上去半生不熟的土豆。
　　“怎么了？你们不吃吗？”
　　正风卷残云着的咕姆抽出半分空来，关心面前两个细皮嫩肉的同类。
　　时止不动声色地用筷子挑了根青菜送入嘴中，寡淡无味，泛着讨厌的苦涩味道，但好歹能吃入口。
　　她们能排队领到餐就算不错了。食堂晚上只开放一个小时，那些虫子都跟疯了一样地往里头挤，东西还没吃到嘴，人先变成肉酱了。要不是咕姆和莉莉两只战斗力极强的虫子带着她们，恐怕她们也得像其他大部分玩家一样，现在还在墙角罚站没饭吃呢，更不用说，一边罚站，一边还要看着这群怪物算不上优雅美观的吃相……时止自己都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咕姆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到底把多少口水或是残渣溅到了她的碗里。
　　“感觉吃不下去啊。”
　　秦难安拧着眉头，面露难色。她拿手指戳了戳那块硬硬的土豆，啃了一口，毫不意外地脸皱成了一团。
　　“你们等等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还没给三人反应的机会，她直接站了起来，噔噔噔就跑掉了。
　　看见她这样，反应最大的不是莉莉，而是时止，她直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在接收到对面两只坐着比她站着时还高的虫子疑惑的目光后，又讪讪地坐了下来。
　　可即使如此，她在座位上也还是坐立不安，眼睛时不时就往秦难安跑走的方向瞟去。
　　与她相比，另外两只虫子表现得倒是十分淡定，自顾自大吃大嚼的，毕竟对于它们来说，虽然食堂里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很多讨厌的味道，但这里终究有老师在，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事。
　　对于原住民来说，或许如此，但对于玩家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一声高昂的尖叫声在近地响起，如同一声响雷落在了时止的盘中，时止手一抖，筷子应声而落。
　　两滴鲜血飞溅而出，污浊了她那张洁白无瑕的脸，白光在她手上闪过，一柄闪着银白亮光的猎刀被汗涔涔的手心握紧。
　　“人肉！人肉！这里有个人！嘶——！！！”
　　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碍事家伙的虫子在尝到血的滋味以后兴奋地吼叫了起来，挥动着它那两弯牵挂着缕缕碎肉的前肢，更加用力地切割着血肉。
　　它身下的女人哭叫着，手中匕首绵软无力地胡乱挥舞着，在砍到虫子坚硬甲壳上的时候，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人肉？！”
　　“人肉！”
　　“呲——！！”
　　此起彼伏的兴奋声响起，时止的脖子就像没有上油的机械一样僵硬。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然后看见了——一群眼睛里闪着红光的怪物。
　　“砰——”
　　餐盘被打翻，桌椅也不例外，整个食堂瞬间乱作了一团，飞虫和爬虫用着不一样但都极其迅速的目标冲向那团还活着的食物，争着抢着如喷泉般涌出的血液。
　　时止被饿红了眼的咕姆撞到，一个踉跄，跌到了后排。
　　眼前是同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一大群虫子疯夺着一个人的血肉，凄厉的惨叫穿插在所有伪装者的耳中，是恐惧，更是庆幸。
　　明明曾经握过无数次刀，但从来没有一次，钢刀像现在一般沉重，时止咬紧牙关，神经如同一条弦一般紧紧绷着。
　　“喂。”
　　身后突然传来响动，她没有犹豫，钢刀如同银色的闪电一般疾驰而去，猛力挥出。
　　几秒钟后，秦难安看着自己头上几厘米，那深深刻入木质柱子的钢刀，嘴角抽了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土豆：
　　“你要吗？”
　　“你……抱歉，我有点反应过头了。”
　　时止这个砍人的人表现得比秦难安还要震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没事。”
　　秦难安转移目光，避开她的视线，随手将土豆扔给她：
　　“还好我长得够矮。”
　　说着，便向门外走去，完全无视了已经接近尾声的盛宴，和那些神态各异的玩家们。
　　“等等，你要去哪儿？”
　　时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急，护着手中有些烫的土豆就喊住她。
　　“去逛逛，食堂这样根本没法吃饭。”
　　秦难安遗憾地看向了怀中的土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长得跟木乃伊一样的食堂阿姨那里要来了这些土豆，结果一出来就发现这群人不知道在食堂里搞些什么，害得她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我和你一起吧，多个人也多些照应。”
　　时止自然不会相信她的“逛逛”就只是单纯地因为吃不下饭，她舔了舔唇，略带紧张地开口，同时将入木三分的钢刀拔了回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轻松自然的秦难安在听到她这句没什么问题的话之后反而僵硬住了身子。
　　“那个……”
　　秦难安扭过头，脸上泛着些诡异的薄红：
　　“谢邀，我还小，不早恋。”
　　时止：？
　　——
　　“什么啊，原来是想和我组小队啊。”
　　距离食堂已经足足有一千多米远的野地里，秦难安蹲下身，一边盯着飘摇的狗尾巴草，一边随意地和时止说着话。
　　她手撑着脑袋，心意随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而动，神情天真而单纯。与能够毫无顾忌地将后背暴露过仅仅认识了几小时的人的她相比，时止无疑紧张了许多。
　　她注意着身边哪怕一点一滴的风吹草动，手上握着钢刀，不敢有一点放松。
　　“是的。”
　　虫群高中是一所很大的学校，甚至连这整整一座山都算在了它的疆域范围之内，在地图上特地被标出了“后山”的字样，而此时两人就是在后山的山脚上对话。
　　夕阳西垂，树影婆娑，万籁俱寂，一阵冷风吹过，时止揉了揉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更加不敢放松警惕。
　　但秦难安不是显然是和她背道而驰的两种人，她揪了一根狗尾巴草，缠在手指上，玩弄着，直到手指被绞出红痕，才慢慢问道：
　　“小队……是什么？”
　　时止冷静的假面差点被她随心所欲的发言击碎。
　　“你……打开系统面板。”
　　“嗯。”
　　“看到右下角了吗？”
　　“啊，看到了，原来还有这个键啊，让我看看……一名小队最多有四个人，可分为临时队伍或长期队伍……不可对队友造成伤害，战利品按贡献度分配……跟游戏一样嘛。”
　　时止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老手还是新手了。如果她是老手，不至于这点东西都要她一个新手来教，如果她是新手，在第一次进入游戏世界的时候怎么可能表现得这么淡定……但无论对方是老手还是新手，时止能确定的都只有一点：
　　秦难安，这个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家伙，脑子肯定有什么问题。
　　“嗯，可以，你向我发组队邀请吗？”
　　秦难安在快速阅读完所有条例之后，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这句话，时止简直无法相信：
　　“你这就答应了吗？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邀请你组队吗？”
　　这个人……该不会对自己脑子有问题这件事没什么认知吧？
　　“喂，你心里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秦难安略带无语地偏头看她，真麻烦啊这种人，顺着她的意都不行。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有什么理由？”
　　“那至少，应该要了解一下我有什么能力吧，毕竟是一个队伍……”
　　“那种东西，要了解吗？”
　　秦难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而且你不是也没有了解过我吗？”
　　“我……”
　　时止突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明明蹲在地上的少女只是在百无聊赖地拔着狗尾巴草，然后用那些草叶缠绕着手指，但她却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就好像……
　　“小心！”
　　时止猛地转过身，拔出钢刀来对着前方愈加浓厚的黑影。
　　秦难安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没有光彩的死鱼眼看了看草丛，又看了看时止闪着光的钢刀，然后开口：
　　“噢，这下我知道了，你是偏武力型的角色，对吗？怎么样？这算是更了解你了一点吗？”
　　“现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时止心脏都快要被吓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秦难安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她真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秦难安疯了。
　　没办法了。
　　在感知之中，四周都有危机传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摆好迎战架势。
　　咔擦。
　　树叶轻微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到耳朵之中，一只漆黑的兽爪从黑暗之中显现，踩踏在枯叶之上。
　　时止沿着血色斑驳的黑色皮毛向上看去，烂到流脓的皮肉和尖牙利齿一同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与之相对应的，是犬类泛着血色的眼白，像极了她几年前曾经看过的丧尸片。
　　啪嗒。
　　一滴口涎滴落在荒芜的草地上，顿时晕染开一片肮脏的粘稠感，接着是更多的口涎滴落了下来。
　　肮脏的犬类抽动鼻头，残破的牙齿龇起，一副跃跃欲试的扑食者模样。
　　比这更加糟糕的是，犬类往往是结群作战，这也就意味着——
　　“嚯，小狗，来，嘬嘬嘬。”
　　秦难安在她身后，仍旧保持着那副蹲着的姿势，晃动着根茎折断的狗尾巴草，对着她所不知道的某个方向唤道。
　　这一刻时止就知道，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因为已经没救了。
　　

第19章 时止生得好看，而且还不是那种寒暄意味上的好看，而是真真正正仿佛闪着……
　　时止生得好看，而且还不是那种寒暄意味上的好看，而是真真正正仿佛闪着光一般的普世意义的好看。
　　眉若细月，眼似春水，肤如凝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那张脸的线条并不是很柔和，薄薄的唇瓣微抿着，向下弯曲，难以接近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悬挂着几近实质的冷淡，坚硬和柔软两种气质在她身上交融得很好，就像冬日的雪，既能柔软得亲吻在指尖，也能坚硬得给予人疼痛。
　　虽然她脸长成了这副具有攻击性的美，但其实就性格来说，时止可以说是个分外柔和的人，要不然她家里也不会塞满了她捡回来的那些猫猫狗狗了。
　　纵使是这样堪称爱宠人士的时止，也没法理解秦难安现在在做什么。
　　她只能手拿着刀，乖乖地站在一旁，漂亮的脸皱成一团，看着秦难安摸狗。
　　摸那些身上皮毛好一块坏一块，口水哗啦啦地流，大牙凶巴巴地呲的，都不知道能不能被成为是活物的“狗”。
　　秦难安不知道她的便宜队友在想些什么，她全身心投入到了摸狗的活动中。
　　那些狗全都凑了过来，她两只手都不够用，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撸狗头，手上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它们皮毛上的血液。
　　哎呀，小狗在这里待着也太可爱了吧。
　　秦难安喜逐颜开，她是真的开心，毕竟对待狗可比对待人要简单多了，你随便摸摸它们它们就能一直喜欢你，如果不是情况实在不允许，她甚至想照着这些小狗的脑袋吧唧几口。
　　“小狗”们也很开心，被灵长类灵活的双手摸得舒服，长得过分的舌头一下子吐了出来，甚至有狗因为摇尾巴摇得太用力，鲜血飞溅，就连肠子也从破开的身体缝隙间掉了出来。
　　所有人当中只有时止这么一个局外人不开心，她的肚子替她表达了这种不满。
　　“咕咕——”
　　冷淡美人的脸一下红了个透彻。
　　秦难安回过头来：“你饿了？我这里还有土豆，你要吃吗？”
　　时止清清楚楚看见，就在秦难安回头的一瞬间，那群野兽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凶光，仿佛要直接扑上来将她撕碎了一般，可是当秦难安转过头去的时候，它们就又恢复成了爱撒娇的小狗模样。
　　“……是有点，你哪来的那么多土豆？”
　　“我找食堂阿姨要的啊。”
　　秦难安头也没回地说道：
　　“特地让它们帮我把土豆炖烂了点，我比较喜欢吃软饭。”
　　说到这里，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捧起一颗狗头，笑着说道：
　　“小狗小狗，山里有没有什么小动物啊？”
　　时止无意打断有些人对着小动物说话的行为，只是她看了看系统面板，委婉提醒道：
　　“已经九点了。”
　　秦难安站了起来：
　　“好吧，约会时间要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约会？”
　　“我和狗狗们的。”
　　“……”
　　“如果你想要和我约会，别忘了再刷一点我的好感度，好感度高了才能开启约会事件。”
　　可能是天色黑得太快了吧，时止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的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也破天荒地在这种恐怖片环境中放松了几分：
　　“那它们呢？它们什么时候刷的你的好感度？”
　　“它们是小狗，不一样的，我对小狗天生就是满好感度。”
　　秦难安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这有任何问题。
　　她向小狗们摆了摆手，以示再见，时止看见她身后，那些原本趴着露出肚子的野兽全都因为她的离去而站了起来，四肢微曲，露出原本的残暴本性来，她紧了紧手上的猎刀，终究没把它收回系统空间，而是将它继续攥在手上，跟上了秦难安的脚步。
　　——
　　等结成了临时队伍的两人慢慢地晃悠回宿舍的时候，指针已经接近指向了九点半的位置。
　　“你先去洗吧。”
　　秦难安对时止说，难得地表现出了些许人情味。时止也没拒绝，道了声谢以后迅速收拾好东西冲进了卫生间。
　　而秦难安则就留在寝室里，无聊地翻这翻那。
　　莉莉和咕姆八卦地凑了上来，秦难安还能闻到它们蠕动的口器间所溢出来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你们干嘛去了啊？”
　　凝胶状的虫肉抖动着，反映着主人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
　　“约会。”
　　秦难安笑了一下，言简意赅。
　　一旁的咕姆立刻用细且带着钩子的触足托住自己的口器，发出了无声的尖锐爆鸣。
　　“这么快？！你原来就认识她吗？！难道说其实你们俩已经注意彼此很久了……！”
　　事实证明，就算是虫子，也是少女虫子。
　　“嗯？”
　　秦难安没搞懂她这是想说什么。
　　“……但是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给我感觉不太好，但是……只要安安你喜欢，我、我……”
　　莉莉说着说着，凝胶化开了些，变得仿若有些湿润了起来。
　　秦难安还是那一副微笑着的模样，看上去好像在很认真地听它说话，实际上走神都不知道走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洗好了，你快进去吧，时间表上写着十点要上床。”
　　时止浑身冒着热气，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时间紧迫，她就稍微洗了个战斗澡。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秦难安对她的名声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哦，好。”
　　秦难安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一旁已经整理好的洗浴用品，进了卫生间。
　　系统似乎是为她们的人身安全做足了打算，就连在寝室用的睡衣，准备的也是长裤长袖的款式，有一定厚度，方便运动，考虑到种种原因，时止最终放弃了和衣而眠的万全之策，还是穿上了印着可爱小狗图案的睡衣。
　　她站在桌子前，认真地收拾东西，收拾着收拾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背后一片凉意。
　　她僵硬地扭头看去，然后就看见了咕姆那隐藏在甲壳底下、泛着水色的双眼。
　　时止：？
　　咕姆：“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时止：？？？
　　水汽蒸腾的卫生间中，氛围与门外的热火朝天并不相同。
　　虽然有热水器，有淋浴，但是这终究是学生宿舍，还是有些过于狭小了些。
　　秦难安的手抹开镜面上缠绵的水汽，朦胧模糊间，她看见一张被氲得通红的脸，两颊饱满，皮肤白嫩，水润的眼睛深处是浅浅的茶色。
　　那是她的脸。
　　热水还在倾泻下来，隐隐约约能从水声中听见外面的聊天声。
　　她没说话，一直勾着的唇角终于放松了下来。
　　搭在镜面上的手太久没有动作，于是苍白的水汽又一次占领了凝固的镜面。
　　她不喜欢太过狭窄的地方，那总会给她一种错觉。
　　如同在棺木之中一般。
　　——
　　秦难安不在，时止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给两只虫子解释透她们俩只是出去走走，熟悉了下校园，根本不是在约会，更没有……
　　莉莉失望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我们吃完以后转头去找你们结果没看到你们，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原来不是情到浓时，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跑出去约会了啊。”
　　咕姆在一旁连连点头：“我们还以为做了你俩的电灯泡呢。”
　　时止扶额：“没有的事……”
　　秦难安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怎么了？”
　　她好奇地伸过脑袋。
　　时止靠近她，小声地，有些咬牙切齿道：
　　“还说怎么了，不是你……”
　　没成想她还没靠多近，秦难安就一个冷颤，直接跳开了，末了还跟她打了个拒绝的手势：
　　“这位同学，我们说话就说话，没必要靠这么近的。”
　　大义凛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面的黑发美人性/骚/扰她了。
　　时止心上被盘问半天而积蓄起的怒火顿时转化为了对秦难安的无语。
　　“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还好系统没给设置团队内语音，不然她今天非得用信息狂轰滥炸秦难安一番，好耳提面命地让她知道什么叫“队友”！
　　莉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荡来荡去，心下了然。
　　两只触手从它的身体里伸了出来，一只摸了摸秦难安的头，另一只拍了拍时止的肩。
　　它柔声道：
　　“别吵架了，该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时止回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时钟，才发现现在已经是九点五十七了，还差几分钟就要到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现在她们还不知道不遵守那个时间表会有什么后果，但据老手说，这类规定往往是有一定意义的，如果不按照游戏世界的规定来的话……很难说不会发生点什么。
　　时止还在皱眉思索的期间，两只虫子就已经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床。
　　咕姆一边大翻着握在柔软的床铺里，一边朝她们扭动着那些生长着刚硬毛发的触足：
　　“快上床吧，不然一会儿宿管老师来了，被它们逮住就不好了，狗咬虫可疼了。”
　　“既然这样，你先上去吧。”
　　秦难安扭头对时止说，她们俩的床是连着的，中间只有一排梯子。
　　时止还在咀嚼着刚刚和虫子们的对话内容，企图从其中找到些许信息，听到秦难安这么说，也没拒绝，只点了点头，便爬了上去。
　　秦难安手按在开关上，轻轻说了声“那我关灯了哦”。
　　随即便是一片黑暗，没有灯光、没有萤火，纯粹的黑暗，唯有外面走廊的灯光能够透过门的缝隙艰难地探进来些许。
　　时止听见床的吱呀声，不重，然后是布料间的摩擦声，以及另一组床上虫子翅翼间轻悄的摩擦声，像是诱惑食物时所用的伎俩。
　　嘎吱。
　　指针转到了十点的字样。
　　甜蜜和温暖的夜晚即将开始，明天又将是辛苦的一天。
　　

第20章 心脏的跳动声，很吵。闭上眼睛却无法睡着，明明这一天经历了很……
　　心脏的跳动声，很吵。
　　闭上眼睛却无法睡着，明明这一天经历了很多，眼皮和铅石一样重，但就是无法睡着。
　　躺在床上，不管哪个姿势都感觉难受，时止皱着眉，努力吞吐着空气，尽量让自己不平的心绪安定下来。
　　她不是认床的人，也没有睡眠障碍，不过单单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第一次经历的人总会紧张恐惧到难以入眠罢了。
　　轻到几近没有的脚步声以及若有似无的喘气声传入她因为黑夜而格外敏锐的耳朵中。
　　有人，进入了她们的寝室。
　　这个认知不由得让她呼吸一窒。
　　另外一边，两只虫子对这一事实毫无所察，仍旧一刻不停地发出酣眠时的呲呲声。
　　秦难安似乎也对此一无所知，与她一梯之隔的床铺上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悄悄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一颗眼珠正正好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颗怎样的眼珠，浑浊、惨白，肥壮的蠕虫从眼眶周围钻了出来扭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来，再钻到下一个宿主的身体里。
　　时止的心脏从没有一刻跳得这么快过。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假装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巨人伸回了悬在女学生床铺上的脖子，带着它的同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寝室，走之前还不忘细心地给她们带上了门。
　　时止麻木的身体这才恢复了温度，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却始终不敢再睁开眼睛。
　　好在她心理素质不差，虽然被惊吓了一下，但后半夜仍旧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一声尖叫响彻在黑夜之中。
　　“啊！！！”
　　时止猛地睁开眼睛，尚未清明的大脑立刻转动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等有关转生游戏的记忆全都被回想起来，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小脸，一张正常人的脸，现在正爬在梯子上，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秦难安？！”
　　时止立刻跳了起来，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另外两个室友还没醒，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口水都从床上滴到了地下。
　　秦难安向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她靠近她。
　　时止心里各种不解，于是乖乖将耳朵附了上去，也没想过秦难安可能会害她这种可能。
　　“你……”
　　“不怕跳脸杀的吗？”
　　其实秦难安想问的是能不能教教她怎么克服跳脸杀恐惧症。
　　没想到时止在听到她的这个问题以后，柳眉倒竖，差点当场给她来了一巴掌。
　　最终时止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小心地问道：
　　“刚刚，怎么了？”
　　秦难安耸耸肩：
　　“不知道，可能有人死了吧，我刚打算出去凑凑热闹。”
　　时止有些急了：
　　“外面有东西，不安全！”
　　“我知道，所以我给自己买了保险，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一定要用我的保险变得幸福起来。”
　　秦难安突然看着她的眼睛，深情道，可惜宿舍里没光，两人只能就着安全通道的那个绿光看彼此，时止现在看进她眼睛里，看见的全都是绿色的深情。
　　时止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把那句话问出了口：
　　“你是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你别担心我。”
　　说完，也不给时止说些什么的机会，噔噔噔就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噢，对了，你别下来啊，现在是上床时间，脚着地就算犯法。”
　　感情您也知道啊！
　　时止没有忍住，在心中怒吼道。
　　——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挤了进来，盘在了被绝望而无助的脸庞上。
　　巨大的毛皮生物将走廊都衬得狭小了许多，它转过头来，同那些犬类如出一辙的绿色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
　　尖吻甚至还带着碎肉。
　　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在走廊中，看来是秦难安打扰了它们的夜宵。
　　秦难安走了过去，蹲下，在巨狼的注视下对着被啃了一半的玩家一阵乱摸。
　　除了满手鲜血什么也没摸到。
　　“夜里冷，快回去睡觉。”
　　干瘪的声音从天花板那里响起，提醒秦难安。
　　秦难安撇撇嘴，顺手将满手的脏污都摸在了巨狼粗粝的毛发上，然后抬脚便走了，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与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的舍管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巨狼和巨人一直目送着秦难安回到寝室，这才继续享用它们得来不易的美餐。
　　——
　　时止都不知道这在转生游戏的第一晚她是怎么过的。
　　有怪物突袭就算了吧，死人也算了吧，这都是她看寻常网络小说都能看得到的套路，但她平常是真不容易看到像秦难安这样的奇葩。
　　听到尖叫声跑了出去，过了一小会儿又自己跑了回来，什么事也没有。
　　可怜了时止，拿着武器在门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要不要去找她不说，还要被突然回来的她糊一脸血。
　　对方还恶人先告状，说是她先躲在门后面吓她的，她那明明是在担心自己队友安全好吗！
　　老实说，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秦难安都像是找队友的反面例子。
　　奇怪，孤僻，自作主张。
　　但偏偏……
　　时止捧起水，扑到自己脸上。
　　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镜子中那张漂亮的脸。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没怎么休息好，她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想有关秦难安的事。
　　和很多充满自信的现代人不同，比起理性的判断，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一步一步走着看了。
　　往好的一面想，至少，秦难安真的是一个人吧？
　　早饭相比于昨天的晚餐而言，要稍显正常一点。
　　清到发亮的小米粥，一个水煮蛋，还有两片面包，虽然算不上美味，但却让经过一晚身心折磨的玩家们吃得津津有味。
　　虫子们似乎都不擅长早起，时止和秦难安出门的时候，那两只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现在食堂也是一样，放眼望过去几乎全都是人类玩家，倒还真给人一种回到高中的错觉，如果忽略打饭阿姨那木乃伊的模样的话。
　　秦难安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剥鸡蛋壳，她似乎不是很会剥壳，鸡蛋被她剥得坑坑洼洼的，蛋白全都黏在了蛋壳上。
　　时止叹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拿过打饭阿姨额外送给她的另一枚水煮蛋，开始任劳任怨地帮她剥壳。
　　“所以呢，昨天晚上的大冒险有什么收获？”
　　秦难安看了她漂亮地剥着鸡蛋的手一眼，视线不知为何有些奇怪，很快又转移开了。
　　“没什么收获，就是个死人，被当成夜宵了。”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圆润的鸡蛋顺着纤细的手指*滚进小米粥中，时止有些无奈道。
　　“不过这么说起来的话，倒是的确发现了件事。”
　　“什么？”
　　时止从来没期盼能在秦难安这里听到过有效信息，毕竟对方表现得和她们就不一样，她们负责求生，她负责游戏。
　　“我们没法拾取其他玩家的遗物。”
　　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垂了下来，她将鸡蛋塞入口中。
　　时止的眉毛皱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很奇怪的一点，明明是要我们互相竞争，但却又好像是禁止杀人越货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人不是我亲手杀的，所以不能拿。”
　　秦难安轻描淡写地说着这句话。
　　“嘛，不过这和现在的我们也没关系，这游戏的新手指引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所以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去探索的，不是吗？”
　　她的脸又绽了一个笑容出来，轻而易举地就将刚刚那个沉重的死亡话题给盖了过去，就好像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蕴含在其中一般。
　　——
　　“……韩为死了，就是这样。”
　　瘦高男子习惯性地抬了一下眼睛，冷静地宣告道，时止可以看到周围有几个人的脸一下就白了。
　　“已经两个人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贴在另一名女性身旁的女生落泪道，声音颤抖着，吸满了恐惧。
　　李阳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大家冷静一下，他们死是因为触犯了某些规则，古美是因为受了伤，被发现了人类身份，而韩为则是因为没有遵守时间表。依我看，这次游戏其实并没有很难，至少就目前为止来说都是这样的，我们大家多加注意，互相帮衬着些，大抵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熟练，不仅总结了现状，还顺带鼓励了大家一番，一看便知道，这个叫李阳的老手没少担任过这种领袖型角色。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之后，几个原本脸色发白的人都缓和了一些，赞同的跟在后面点了点头。
　　“……总之，我们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那个所谓的期末测评。”
　　一提到“期末测评”，李阳那张本就如核桃一般干瘪的脸更加皱成了一团。
　　“既然系统将其标在了任务目标上，那就说明了，那才是我们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我今天虽然旁敲侧击地和老师打探了一下，但还是什么信息也没能得到，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那个期末测评到底是什么意思，依我看，我们接下来应该把重心放在了解有关这方面的信息上。”
　　“还有就是……”
　　李阳把脸扭向了时止，他的眼睛细小，眯起来的时候更是只剩下了一条缝，看得时止不是很舒服：
　　“那位，是你的室友吧？她到底是什么人？是玩家吗？”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刺到了时止的身上。
　　时止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秦难安。
　　一个从来不跟他们有交流的怪人。
　　就算是现在，玩家们聚在教学楼角落交换信息的现在，也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她是玩家，而且还是我的队友，她没有……”
　　时止张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秦难安，你在做什么？”
　　一众人类顺着她就像看到了哥斯拉一样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便看见了某个钻在草丛里的熟悉面孔。
　　正是刚刚他们的话题中心。
　　秦难安。
　　“嗯……”
　　被那么多人注视着，厚脸皮如秦难安，也多少会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你结束了吗？”
　　“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行吗？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时止想不出来秦难安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钻在草丛里的，她只能看见对方闪亮亮的眼睛，正在从下方仰视着她。
　　她叹了一口气。
　　“好吧。”
　　

第21章 “有什么事吗？”时止凑近问她。这一天下来也没发生什么事……
　　“有什么事吗？”
　　时止凑近问她。
　　这一天下来也没发生什么事，虽然说是满是虫子的高中，但上课的课程也都不过是正常的基础学科，所以两人其实也就没什么交流的必要，更别说秦难安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格外受那些怪物的喜爱，一直扎在怪物群中，基本没和除了时止以外的玩家产生过接触。
　　秦难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温度：
　　“你的刀能借我吗？”
　　“我用这个和你换。”
　　她伸出手，手心中是一柄泛着黑色冷质感的枪械。
　　“里面还有三颗子弹，足够你用了。等到晚上回寝室，我们再换回来。”
　　时止没直接说同不同意，而是问道：
　　“为什么？”
　　“呃……我要去做一些现代高科技产物没法做到的事情，只有冷兵器能成为我最好的伙伴……”
　　“说人话。”
　　“我想抓野味吃。”
　　时止的眉心又拧成了一团，自从遇见秦难安以后，她皱眉的次数就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揉了揉眉心：
　　“这是必需的吗？”
　　“你管我？你就说借，还是不借吧。”
　　秦难安很嚣张，甚至将枪械勾在手上转了几圈。
　　时止急忙按住她的手：“用枪的时候小心点。”
　　可没成想，只不过是一句简单的提醒，就让秦难安如同碰到了烙铁一般，手顿时如同跟被烫伤了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她脸上浮上几分不正常的颜色：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时止：？
　　她无奈扶额，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那边没关系吗？你们不是还在说话吗？”
　　秦难安下巴轻抬，意有所指，时止怀疑她从头到尾就没把自己当成过玩家群体。
　　“没事，该交流的已经交流过了，而且……我们可是队友。”
　　这话听得秦难安有些心虚。
　　人家把她当队友，她可从来没有把人家当成过队友。
　　老实说，她会答应时止没头没脑的请求的唯一理由，不过就是她还没有试过这个模块，想试一试组队系统是什么样的而已。
　　现在尝试到了，她反倒又觉得无趣了。
　　转生游戏里的组队，比起真真正正将命运绑定在一起的盟友来说，感觉更像是一个口头上的互不侵犯条约，秦难安除了能在系统面板里看到时止的状态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本来还以为会不会有什么队内通讯频道、队友位置显示之类的东西呢，结果还是一无所有，不过也是，毕竟转生游戏又不是用来给你交朋友用的，能给人把友军伤害关掉就不错了。
　　所以当时止表现出对她的亲近的时候，她其实是很不适应的。
　　思绪流转之间，时止已经和那边的一大群人说好了，走到她的身旁，说道：“走吧。”
　　秦难安收回短暂的矫情，点点头，仍旧是和她隔出了社交距离。
　　“对了，走过去这段时间里，我顺便教教你用枪。”
　　时止一眼就看得出秦难安不会用枪，拿着枪的时候手指生疏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会用枪？”
　　如果秦难安没有记错的话，她们天朝子民应该是没有什么机会能接触到枪的吧。
　　“偶尔会去射击场。”
　　时止云淡风轻地就将这个话题给盖了过去。
　　——
　　时止家里是有猫的，她也曾经听过那些养猫的饲主抱怨猫猫们有多不听话，但是她家的猫一向听话，无论是剪指甲，还是洗澡，都乖乖地任她玩弄，所以她从来没有享受过那些饲主的烦恼。
　　直到在秦难安这里，她终于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一天多的相处，她已经大概摸清楚了秦难安的习性。
　　其一，不能侵占她的私人空间，怪物另当别论。
　　其二，不能和她有身体接触，必要的也不行，当然，这条也是怪物另当别论。
　　如果违反这些习性的话，就有一定概率被人形小猫照着脸挠一爪子。
　　所以当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结束了困难的枪械学习，走到了后山时，时止只感觉自己整张脸上都布满了隐形的猫抓痕。
　　都是被不听话的秦难安用视线抓的。
　　她看秦难安，秦难安转过头去不看她，她也只能叹了口气，说道：
　　“你真的确定这山上有动物？”
　　不会只有怪物吧。
　　“不确定。但是总得试试，不然天天吃土豆得吃死了。”
　　秦难安说着，只留给她一个孤傲的后脑勺，迈开腿就往山里走去。
　　你有土豆吃就不错了，其他玩家都只能跟在虫子的后面捡一口残羹剩饭！
　　时止腹诽道。
　　自从第一天的惨剧发生以后，玩家们就再也不敢在餐点去吃饭了，都得等到虫子吃个七七八八以后再去食堂，一个个饿的啊，上课的时候都听不见老师讲话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还没来得及走到密林入口，一双双泛着绿芒的眼睛就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犬群自阴影之中踱出，足下的枯枝落叶顷刻间散成齑粉，然后爪子上沾着那些齑粉的小狗嗷呜一声，直直就往秦难安怀里冲。
　　时止没有错过几只抢不到位置的狗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质问她怎么又来了一样，和对秦难安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啦，好啦，我今天来不是来看那你们的。”
　　秦难安再怎么厉害也就只有两只手，面对一堆狗头，她罕见的有点无奈。
　　“我是想……”
　　她的脚刚刚往前迈了一步，那些原本还在她怀里拱着的小狗就瞬间僵直了身体。
　　“嗯？”
　　秦难安皱眉。
　　犬群如潮水般退去，众星拱月一般簇拥在体型最大的头犬身旁，尖牙和利齿终于被用来对准侵略者了。
　　头犬的嗓子中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秦难安退后一步，低吼声小了许多，变作了讨人喜欢的呜咽，秦难安又向前一步，呜咽又变回了低吼。
　　半晌过后，秦难安盘坐在草地上，手撑着脸，郁郁寡欢。
　　她身边是围成一圈的狗子，此时也都不闹腾了，乖乖地把头搭在她腿上，半眯着眼睛休憩。
　　时止看了眼系统面板，说道：“七点了。”
　　秦难安知道这是在提醒她，现在回食堂还能有土豆啃。
　　她烦躁地挠了挠脑袋：“我不想吃土豆，我想吃肉！”
　　有些人闹别扭的样子就像个没成年的小孩，时止也只好放软了声音安慰道：“现在没有什么调料，光是肉可能还不如食堂的土豆。”
　　话刚说出口，她就知道这到底有多不可信了，因为就算是她，在提到肉这个字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多余的口水。
　　秦难安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不出来她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扑通一声躺到草地上，自言自语道：“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吧……”
　　七点，夕阳已经快要落下，迫近的黑夜将黄昏的唇咬出了鲜血，于是那种美丽的深蓝色就这样横亘在夜幕与落日的分界线上。
　　很美的景色，如果不是被一只硕大而且皮毛溃烂的狗头占去了大半就好了。
　　头犬盯着她的脸，突然抬起头来嚎了一声。
　　秦难安：？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对方嚎那一嗓子是什么意思了。
　　几分钟之后，秦难安看着面前那一堆野鸡野兔，还有几只正等着被夸奖的狗子，猛地回头看向时止，两眼冒光：
　　“现在我们有肉吃了！”
　　——
　　不过，事实证明，就算狗子们为她带来了肉，她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野肉做成野味，最后还是要靠万能的时止。
　　时止燃起火堆，处理干净内脏，将肉穿上树枝，放在火上炙烤。
　　成品很是完美，烤鸡透着金黄色熟透了的光泽，美中不足的是没有调味料，所以尝起来不免有一种干巴巴的本味，不过对于一直在吃土豆的人来说，这无疑算是珍馐美味。
　　“要是有调味料就好了，明天我去看看能不能找食堂阿姨要点。”
　　秦难安一边吃一边说。
　　“你还真是……让人有点搞不懂了。”
　　时止撕着烤兔，突地叹了口气，眉间氤氲着愁绪的阴云。
　　“什么意思？”
　　“没事，只是晚上到了，多少会变得有些感慨。”
　　感慨为什么会摊上秦难安这么个队友，感慨游戏到现在也没有个进展怎么办，感慨……如果她回不去的话，家里还在等着她的人怎么办。
　　美人垂下眼睫，扼人咽喉的无助感又一次攀爬到她的心脏上。
　　“没事，用不着感慨，反正马上就结束了。”
　　秦难安抹掉唇角的油，说道：
　　“离最后的期末测评就剩两天多了，等结束了期末测评以后，你就可以做回鬼了。”
　　说了个地狱笑话，没能把时止逗笑，秦难安自己反倒笑了起来。
　　“期末测评……”
　　时止下意识念出声来。
　　“对，期末测评——就在我们身后的这座山上举行，你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是大逃杀哦——还有，别忘了把我划进你的准备范围里。”
　　秦难安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山脉在她的背后隆起，绿色的凶芒汇集在她的身旁，时止一个恍惚，大脑竟然自动将她识别为了隐藏在黑夜中的怪物。
　　“你会带着我的，对吧？”
　　秦难安稍微凑近了一点，沾着噼啪燃烧的火光看她，在那双调笑的眼睛背后还沾着些东西——一些时止不是很能看得清楚的东西。
　　大脑中有关怪物的幻觉突然消失不见了，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正在说话的人类，瞳孔深处的茶色中映射着她的模样。
　　时止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当然会。”
　　“我们可是队友。”
　　“还有就是，虽然我有点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该不会……你……不太擅长动手吧？”
　　时止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但秦难安还是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竟然这么说我！你什么意思啊你！有你这么贬低队友的吗！”
　　一阵白光显现，手枪直接被秦难安握在了手里，照着时止教她的方法不熟练地使用。
　　“不是刚刚才说过不要用枪口对准人的吗！”
　　……
　　

第22章 生活很平静。按部就班的平静。上课、吃饭、洗澡、睡觉…………
　　生活很平静。
　　按部就班的平静。
　　上课、吃饭、洗澡、睡觉……是秦难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生活。
　　也是秦难安厌恶得不能再厌恶的生活。
　　她在这茫茫的世界之中迷路了，从教学楼走到实验楼，从实验楼走到行政楼，所有的杀机对于她来说都仿佛不存在一般。
　　实验楼有硕大的老鼠，盘桓在结满了蜘蛛网的水槽和实验器材间，但是那些老鼠在看见她时却无动于衷，让人难以想到它们的肉食性质。
　　行政楼有彻夜徘徊的鬼物，流着狰狞的血泪，却会在冷寂的黄昏为她接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不让满头满脸的血落入那杯热水之中。
　　山前的出口处有骷髅一般的保安，他伸出手指只为了将她推回学校之中，而非对她做出些什么。
　　她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有一个人死在虫子锐利的口器下，有一个人死在巨人粗壮的指间，有一个人死在老鼠的啃咬中，有一个人死在枯萎的花丛旁……
　　有人死去了，有人获得了机遇。
　　那些名字她一个也不知晓，也不想知晓。
　　她只知道一个人的名字。
　　时止，她的队友。
　　说来好笑，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寻点新鲜感而和她产生了联系，但现在对方却成为了她现在快乐的主要来源。
　　秦难安抱着双腿，缩在树荫之下，看向操场上那被热度扭曲了的空气之中奋力奔跑着的玩家们。
　　下午两点钟，五千米，身后还有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在追逐。
　　怎么想都不痛快。
　　秦难安不用享受这种不痛快，因为她会和怪物理直气壮地说“老师，我肚子开了，我鞋带疼”怪物既不会惩罚她，也不会当场吃掉她，怪物只会像现实世界中善解人意的体育老师一样，让她到一旁的树荫下去休息。
　　然后她就能获得观看这场生死逃亡的资格。
　　实在无趣。
　　平心而论，难度并不是很大，怪物追逐的速度不算快，拼命跑，身体素质不是很差的话，总能不落到躺倒在怪物嘴中的结局的。
　　像时止就是。
　　汗珠从她漂亮的脸蛋上划下，凝聚成一滴汪洋，亲吻在她形状优美的下巴，然后又随着她的动作被无情地甩开。
　　可怜的家伙。
　　就实际情况来说，时止无疑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队友，虽然是新手，但是她谨慎、可靠，生存能力过关，还有着秦难安最为稀缺的动手能力，但是……她似乎眼睛不是很好。
　　下课铃又一次在校园内响起，五千米也在此时恰恰好结束，怪物不再追他们，而是张开大口。
　　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本就因为剧烈运动而恶心想吐的众人胃部更加抽搐了几下。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这之后你们都没有课了，记得好好复习，即使是转校生，也需要在期末测评中合格，否则就需要暑假留在学校补考。”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位老师再没有看他们一眼，便走了。
　　烈日炎炎的操场上，只有一群人类，这是一场只有“转校生”才需要参加的“体育补考”。
　　她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下意识看了眼树荫。
　　那处空空如也。
　　她心里不由得浮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这才几分钟没看着秦难安，她又跑哪儿去了？
　　真不是她想管着秦难安，只是对方路子实在是有点太野了，每次只要没看住她，她就会自己跑到那些危险的地方去玩，偏偏最后还都能完好无损地回来，甚至还给她带点小礼物什么的。
　　有时候是什么【破损的口罩】，有时候是什么【断尖的钢笔】……多亏了她，时止现在小小的系统空间里堆满了这些小东西。
　　好在她是新手，系统空间里还有地方放。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秦难安要把这些东西给她，只是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秦难安……该不会是把她当作了废品处理站吧？
　　因为她给她的一般都是些一次性用品，多半都是对付虫子们用的，上面标注了【仅本世界可用】，而秦难安怎么看也不需要这些驱虫用品。
　　不管她做什么，那些虫子都把她当宝贝一样捧着，和对待玩家们粗手粗脚的态度大相径庭。
　　“明天就是期末测评了。”
　　耳边声音突兀响起，时止回头，发现李阳给她递了瓶水。
　　李阳看着瘦，可是此时脱了衣服乍一看，身上还是有些肌肉线条的，也是，在这游戏里摸爬滚打过一两回的人，又怎么可能身体素质太差。
　　“谢谢，我有。”
　　时止手上白光一闪，一瓶水出现在她手上，她仰头，补充水分，李阳看着她上下移动的喉部，眼睛微眯。
　　好意被拒绝，李阳也没觉得尴尬，只是将水收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道：
　　“期末测评是大逃杀，我猜测，到时候系统应该会将我们的伪装色去掉。”
　　时止没说话，四周环视了一圈。
　　太阳灼烧之下，没有一只虫子愿意出来，操场的阴凉处只剩下了三三两两的玩家在休息、对话。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不是很想问，但是李阳的态度是让她问的，时止一向懂得察言观色。
　　李阳耸耸肩：“还能为什么，为了有趣呗！”
　　“？”
　　李阳笑了一声，更靠近了她一点：
　　“你第一次参加游戏，还不知道，这个游戏最不缺乏的，就是恶趣味。”
　　随着李阳和她距离的拉近，他身上的味道和温度也随之袭来，让时止有些不舒服，她微微蹙着眉，不动声色地拉开了点距离。
　　好在李阳也没有不识趣地又一次贴上去，而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换了话题：
　　“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队伍。”
　　他这话说得直白，时止想都没有想，张口便是：“抱歉……”
　　李阳打了个“停”的手势，看向她，笑吟吟的：
　　“别这么着急拒绝我，你先好好考虑考虑。”
　　“我的队伍有三个人，都是老手，不说能带飞你，但至少，能为你多少提供一点帮助。”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和那个人那么快结成队伍，但是——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虽然系统明面上不允许对队友造成伤害，但是背地里的事情，谁又知道呢？你真的能信任她吗？你真的，能够放心将后背交给她吗？”
　　“交给一个……比起人类，和怪物更为相像的人？”
　　时止知道李阳想说什么。
　　秦难安并不值得信任。
　　她太过怪异、太过不合群、太过让人感到不适，老实说，是个正常人在这几天的相处中都会得出这个答案的，毕竟秦难安的态度是有目共睹的。
　　对待怪物笑得甜蜜，对待同类却不动声响。
　　那些一开始还抱着一丝与她接触的意思的人现在都已经被磨得没了性子，更多的是对她避之如蛇蝎的人。
　　无论是谁都不想被那些和她整日在一起的虫子凝视，除了秦难安本人。
　　但是时止的唇线还是绷成了冷淡的一条线：
　　“我还有事，抱歉，先走了。”
　　说完，还没等李阳开口，便站起身来。
　　李阳也没挽留她，只是看着她即使在烈日下也清越的背影，稍挑了挑眉。
　　一旁的女人走了过来，问他：
　　“她没同意吗。”
　　“没。”
　　李阳的声音里听不出可惜还是生气。
　　倒是那女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个好苗子啊。”
　　李阳点点头，目光仍停在时止的背影上，自顾自拧开那瓶原本是拿给时止的水，喝了一口：
　　“就算是为了那张脸，也有很多人会愿意出钱的，不是吗？”
　　“你又在说这种话了，还没放弃你那在酆都开妓/院的梦想呢！”
　　“人都死了，不干点快活事不是可惜了吗？”
　　“你要再想着这事，小心管理局那边那些鬼差们一生气，直接给你扭送转生成只苍蝇！”
　　“谁说做苍蝇不好呢？”
　　“不是吧，难不成你在这里拼死拼活这么久，就是为了做只苍蝇？”
　　“谁知道呢？”
　　李阳故意说得朦胧。
　　不过就算是在这个转生游戏里挣扎了许久的人，恐怕都少为人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无论怎么生活，都是艰难的，那人类又为什么总是想要重返艰难困苦的人间呢？
　　明明……酆都的生活应该更为快乐才是，若是不参加转生游戏了，只作为只鬼在酆都活着，便什么也不需要担心了，可偏偏，极少有人会在游戏通关之后，对着阎罗许下这样的愿望。
　　多数人都会选择重返人间，重拾起自己以前忙碌奔波的生活。
　　判官曾这么与他们说过。
　　所以，谁知道呢？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意外死者吧。
　　而不是自杀死者。
　　酆都中没有自杀死者。
　　——
　　时止说有事，倒也不只是一句用来骗骗李阳的话，她是真的有事。
　　她急着去找不知道在哪里作死的秦难安。
　　急匆匆奔到寝室，寝室空调大开，两只虫子在空调房里惬意地翘着腿，看见时止了，就叫她过来一起休息。
　　时止：“你们看见秦难安了吗？”
　　咕姆有些疑惑，歪头道：“你们俩不是在一起上课吗，话说起来，体育那个五千米是不是累死了！我跑的时候感觉都快死了，而且张老师还是所有老师里最凶的那一个，我连装病都不敢！”
　　说到这里，它就像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庞大的虫躯一震。
　　像它这种短腿虫，要求它跑这么长的路未免有些太强虫所难了一点！
　　时止无奈：“她请假了，我跑完以后没看见她，所以来问问你们，她回寝室了吗？”
　　莉莉此时因为秦难安的关系，也和时止熟络多了，她挪揄道：“分开这么一点时间就不行了？真是打得火热。”
　　时止强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是，她是和秦难安打得火热，另一重意义上的火热，她每分钟都按捺不住自己给秦难安那个不清醒的脑袋来一拳的冲动。
　　随便乱跑也就算了……能不能不要擅自把她们俩的队友情传成这副模样啊！
　　时止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就告诉我，你们看见她没有好了。”
　　咕姆的口器中嘎吱嘎吱地嚼着小零食，几十条腿中的其中几条指向窗外：
　　“我刚刚好像看见她往小树林那边走了……”
　　“好的，谢谢。”
　　还没等咕姆反应过来，时止便如同一阵风一般钻了出去。
　　“真有活力啊。”
　　咕姆不觉喃喃道，跑完五千米还能有这个速度，看来时止只是看着瘦小，其实实力……不可估测。
　　一旁的莉莉伸触手不轻不重地给了她一下，不客气道：
　　“你懂什么！这叫爱情的力量！”
　　“哦哦……爱情的力量……”
　　咕姆似懂非懂，那尖锐口器之中，不知道是什么什么生物做成的小零食一直没有停过。
　　“唉，好想吃人肉啊。”
　　“你这笨蛋，明天就是期末测评了，人肉还不是随便你吃！”
　　“说得也是，希望今年的这批人能不要反抗呢。”
　　咕姆想着想着，口器周边滴落下一大串晶莹口水。
　　“笨蛋，天天就知道想着吃！”
　　莉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喉管深处，压抑了许久的吞咽声也终究是响了起来。
　　距离期末测评开始，还剩下十八小时。
　　

第23章 夏天会带给人一些奇怪的幻觉。比如说在山的深处，竟然有一所现……
　　夏天会带给人一些奇怪的幻觉。
　　比如说在山的深处，竟然有一所现代化的高中，再比如说，这所高中的所有学生都是由虫子构成的，再再比如说，不远处的少女。
　　少女的脸庞白中透着粉嫩，因为天气缘故带着薄薄的汗意，反倒显得她那双眼睛更加像雾气朦胧般氤氲。
　　时止看见她用葱白的手指抵着坚硬的甲壳，一黑一白，强烈地冲击着她本就在夏日酷暑下昏胀的视神经。
　　离得太远，她有些听不清秦难安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她的唇一张一合地动作着，直到走近了，她才恍然听见，原来秦难安是在说——
　　“……你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吗？”
　　——
　　十分钟前。
　　秦难安手上拿着一封信，正坐在一棵树底下等人。
　　墙角处闪出来一只大蟑螂，大概是南方大蟑螂的十几倍，以至于秦难安都要抬头才能看见它不断颤动的须须。
　　比起它庞然的身材来说，它的羞涩更令人印象深刻。
　　两只长满了刚毛的触手像苍蝇一样地搓着，话语声中伴随着翅膀的摩擦声：
　　“安、安安……你来了啊。”
　　对于虫子来说，念对她的名字确实挺难的，所以对方会选择这么叫她她也不意外，毕竟班级里大部分虫子也都是这么喊她的。
　　“嗯，”
　　秦难安应了一声，举起手上的信：
　　“这封信，是你写给我的吗？”
　　大蟑螂这下变得更羞涩了，口器弹动着，半晌之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你喜欢我？为什么？”
　　少女迈开步子，向它走来。
　　阳光从苍翠的叶子间渗下来，斑驳地映在她脸上，却更显得她如珍珠一样柔软润泽。
　　大蟑螂只感觉心跳一窒。
　　好闻的味道钻进它为了猎食而特意进化出来的感知器官中，不知道是食欲还是性/欲的欲望冲上它并无法与人类相比拟的大脑。
　　“你……你很好闻……”
　　“我很好闻……还有吗？”
　　少女走路的速度很慢，直到现在才走到它的身前，然后在距离它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下了，那双眼睛抬起，水汪汪地看着它。
　　它们虫族，一向是强者为王，所以无论是什么求偶，都与实力直接挂钩，但是它偏偏，就不喜欢那些一看就十分强大，能生育优秀子嗣的雌性。
　　像秦难安这样，纤细、白皙、仿佛一折就会断掉的雌性，它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那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冲动就涌进了它的大脑之中。
　　口涎加速分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它近了些，少女身上的芬芳愈加浓厚了起来。
　　她仍旧背着手，抬头仰望它，似乎很期待它的回答。
　　“我……你……”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结构复杂的口器中全部都是黏黏答答的唾液，它一张开嘴，那些唾液便争先恐后地滴了出来。
　　草叶被腐蚀的嘶嘶声响起，但秦难安不是很在意这些小小的细节。
　　没有等来回答，她抬起一只手，抵在虫子胸口坚硬的甲壳上，轻声说道：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那你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吗？”
　　“我……当然愿意。”
　　大蟑螂一瞬间被迷得神魂颠倒，口水稀里哗啦的，像一座小型瀑布。
　　什么也没有发生。
　　秦难安鸦羽轻撇，掩下眼底的失望。
　　即使隔着厚重的甲壳，她的手指也能感受到那生命的起伏。
　　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那是只会全心全意地爱着这具庞大身躯，只会为了这具庞大身躯而献上一切的东西。
　　她的指尖移动，状似随意地在蟑螂的甲壳上画着圈。
　　蟑螂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身体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只有不受控制的口水仍旧在溢出，很快就将两人脚下的地面给腐蚀得焦黄。
　　手指移动到甲壳的锐利处，轻轻一滑，红色的血珠便从那根手指上冒了出来。
　　“你没事吧！”
　　着急的追求者连忙低头，想来查看对方的伤口，却在看到那一抹血色的瞬间怔住了。
　　啪嗒、啪嗒、啪嗒……
　　更多的口水落在了地上。
　　秦难安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看向自己不断溢出细小血珠的那根手指。
　　“流血了，我的味道有变得更好闻一点吗？”
　　她问道，但此时追求者已经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了，它赤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那根沾着鲜血的手指。
　　那样美味的东西，在那具脆弱的身体里，还有很多。
　　只需轻轻一碰，轻轻一咬，鲜红的汁液就会全部涌出来。
　　就连空气也会染上香甜的色彩。
　　“人类！！！！”
　　蟑螂的口器完全张开*，巨大的阴影投在秦难安身前。
　　秦难安这时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完全的放大版蟑螂，对方的口器内部还有许多尖锐的利齿，此时正随着攻击姿态的显现，寒光熠熠地对准了它。
　　秦难安抬头，脸上神色不变。
　　一抹刀光划过，阴影轰然倒塌。
　　没想到巨虫就连支撑身体的细细触足都这么坚硬，时止用力挥砍也只砍断了一条。
　　她咬牙，一脚直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巨虫立马仰面朝天摔倒在了地上，腐蚀性的口涎飞溅，有不少都落在了它自己的甲壳上。
　　一瞬间，白烟伴着虫子尖锐的鸣叫响起。
　　“别开枪！”
　　将手中猎刀插入虫子脑袋的时止还不忘朝着秦难安喊道。
　　开枪噪声太大，先且不说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而且还会给其他玩家暴露底牌。
　　她可没有忘记明天的期末测评是属于大逃杀性质，总不可能他们所有人在一块齐心协力猎杀虫子。
　　殊不知秦难安手上拿的根本就不是枪，而是一把小巧的匕首。
　　【屠夫的沉默】（持续时间：4：12）
　　效果：
　　1、沉默：最大程度隐匿（包括形体、气息等）
　　2、刺痛：只要刺中，必定造成伤口并且附带持续流血效果
　　3、脆弱：承受任意一次攻击便会恢复原形
　　简介：
　　以下是一个杀人犯的陈述
　　我沉默着度过了我的青春
　　感恩第一个与我交谈的女孩
　　但她在如花的年岁被人扼杀
　　当我低头看向他的尸体
　　心中涌上颤抖与炽热、兴奋与悲伤
　　可终究归于沉默、沦为刺痛
　　于是我剖开他的胸膛
　　烹煮他的血肉
　　剜出他的眼球
　　支起他的骷髅
　　我祈祷他被困在我的沸水、图钉与福尔马林之间
　　永生永世不得转生重来
　　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都如那个雨夜
　　感受着沉默的刺痛
　　直到我挖出自己的心脏
　　将哭泣的它送给另一位少女
　　虫子的生命力很顽强，即使被时止用全力刺进脑袋之中，也依然在扭动挣扎，如果不是时止用全身的力量压住它的话，恐怕早就被它给挣脱了。
　　时止就这么双手握着刀柄，眼睁睁地看着秦难安用那把匕首，自下而上，剖开了虫子一看就坚硬非凡的躯体。
　　刀刃下的躯体先是剧烈地颤动，然后是痛苦的尖叫，最后变作逐渐微弱的奄奄一息。
　　秦难安双手沾满污秽，但她仿若浑然不觉一般，趴在虫子的身上细心操作着。
　　直到最后，一根长条状的“心脏”被她连根从虫子的身体之中拔出。
　　她抚摸着那根“心脏”，眼神温柔，与时止笑道：
　　“它虽然唾液是有毒的，但是血液没毒，还挺幸运的。”
　　少女下巴轻抬，时止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子上被虫子混乱间飞溅的唾液给腐蚀出了几个洞。
　　但这不是重点。
　　“太危险了。”
　　时止言简意赅，她皱着眉，将猎刀从虫子的大脑中拔出。
　　嘶嘶的白烟在树叶间升腾起来，这把作为新手礼物的猎刀本就不是很坚固，如今更是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好在还能用，时止也就将它收了起来。
　　“喏，这个送给你。”
　　沾满了绿色血液的手伸了过来，上面有一把残破的**。
　　【破伤风杀手】
　　效果：
　　1、破伤风：若是造成伤口，大概率造成对方感染破伤风病毒
　　2、年久失修：锐利度降低，武器残片有一定概率停留在对方伤口内
　　简介：
　　喂，这玩意还能用吗！不会是谁用来报复社会用的破伤风感染器吧！答应我，野炊千万别用它，好吗？
　　这是秦难安在行政楼里找到的刀，她自己要是用的话，她和对面谁先死都说不定。
　　时止的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将这把刀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有时候她很难不觉得秦难安就像那种报恩心思很重的小猫，总是想着带点老鼠蟑螂什么的送给她。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好歹也算得上是备选武器，如果猎刀在战斗之中真的坏掉了的话，也还用得上。
　　紧接着，她趁着秦难安还没来得及把脏兮兮的小手缩回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
　　“干什么！”
　　原本面对虫子还游刃有余的秦难安立马惊慌失措了起来，表现得仿佛双重人格：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
　　“别动！”
　　时止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帮她擦手。
　　秦难安的力量和时止根本没有可比之处，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握在手里。
　　半晌，许是为了找回点面子，她开口：
　　“你说，我们这样子，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时止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你是脑子不太好使吗？”
　　秦难安：……
　　等擦完了这只手，时止自然而然就把她的手一甩：
　　“那只手。”
　　秦难安乖乖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去。
　　等到两只手都擦完，时止才对着她说道：
　　“回去吧？手还得再洗洗才行，光擦没法做到完全干净。”
　　她漂亮的眉毛还蹙着在，似乎对于秦难安脏兮兮的样子很不满意。
　　“我还以为你有话想问我呢。”
　　“问你什么？”
　　时止不知道秦难安想说什么，眉毛蹙得愈加深了。
　　“比如，你刚刚听见了吧，我和它的对话。”
　　“听见了，所以呢？”
　　“所以……”
　　秦难安一边拉长音调，一边靠近她，食指指在她的左胸上：
　　“你呢？你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吗？”
　　

第24章 “你呢？你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吗？”时止不知道秦难安是抱着怎样……
　　“你呢？你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吗？”
　　时止不知道秦难安是抱着怎样一个想法把手指抵在她的胸前的，但是只有一件事，她知道的确定无疑。
　　这家伙又犯病了。
　　所以时止满脸挂的都是“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说话就说话，有必要动手动脚吗？”
　　这次时止学得聪明，只伸手点了点对方戳在自己胸前的手指，没有过多接触。
　　秦难安愣了愣，似是没有想到终有一日回旋镖会无情地砸到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蓦然将手指抽回，不满道：
　　“态度太暧昧了。”
　　这里的暧昧是不清不楚的意思，时止当然没有自信到认为秦难安是在与自己搞情趣，她也不认为秦难安有那个心思。
　　时止挑眉：“那不然呢？一定要用是或者否来回答你吗？”
　　“那是当然。”
　　秦难安毫不迟疑地说道，下巴高抬，傲慢又恶劣。
　　“否，不要。”
　　“为什么？！”
　　“正常人都会拒绝的吧。”
　　时止转身，没有多余的兴趣再在这里和秦难安胡搅蛮缠。
　　刚刚杀虫子的时候，对方绿色的血液溅了她们俩一身，秦难安这个混世小魔王不在意，她看着就觉得难受，更别说汗还黏黏答答地糊在身上了，难受的时止恨不得现在就像露天洗个澡。
　　“好了，快回去吧，明天就是期末测评了，今天好好休息。”
　　时止催促道。
　　回头，秦难安正捧着长条状的心脏在发呆。
　　“怎么了？”
　　时止蹙眉，靠得近了些。
　　一阵白光闪过，长条状的心脏消失了踪影。
　　秦难安耸耸肩，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没什么。”
　　时止的眉头更深几分。
　　她没再追问，而是转过了身，走在前方，将纤薄的后背整个展现在了队友的刀刃之下。
　　秦难安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五分钟时间到了，【屠夫的沉默】化作暗沉的烂肉，回到了【藏品库】之中，同无法化作武器的失败品一同，等待着再次被抚摸。
　　秦难安稍叹了一口气，追上时止的脚步。
　　实在可惜，那颗虫子的心脏就这么被浪费了，看来技能的发动条件并非要将其整个挖出，或许……她下次可以试试直接使用技能，倒也是省下了庖丁解牛的工夫。
　　少女眼睫微垂，自然跳动的心脏之中，装着【心跳时刻】的回忆。
　　……
　　【时间检测：世界时10：00】
　　【期末测评正式开始】
　　【请考生有序入场，带好自己的心脏、大脑、血肉、骨头……考试即将开始】
　　【玩家投放中……】
　　……
　　时止猛地睁眼，眼前是一众苍翠的绿叶。
　　温暖而不灼目的日光从树枝和叶片的阴影间透射下来，温柔地亲吻在她的脸颊。
　　后脑就像被重击了一般疼痛，时止努力用双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嘶——”
　　手掌不小心和地上尖锐的石块划过，留下一道浅淡的血口。
　　开局不利，时止谨慎地观察周边环境。
　　正当微风拂面的上午，树荫之下很是凉爽，在她身下，一层层厚重的枯叶铺着，柔软而体贴。
　　时止小心地扫开那些枯叶，以防它们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尖锐棱角上带着血迹的石头被她拾起，塞进了口袋之中。
　　那些虫子们对血液很敏感，这块沾了她血的石头，在某个时分可能会有特殊作用。
　　时止一向是个会充分利用优势的人。
　　她慢慢站了起来，厚重的鞋底碾着枯叶，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滴——】
　　【考试正式开始，现为各位考生介绍考试规则】
　　【在诸位考生身处的山林之中，有十四名人类考生，和二十八名虫类考生，另有一位巡考官。在考试中，只要成功杀死考生中的两名，即可测评合格，在测评合格之后，考生可自行选择“交卷”或是“检查”】
　　【选择“交卷”，将获得立刻走出考场的机会，选择“检查”，系统将会在两天之后，将您传送出考场】
　　【注意，巡考官不会主动攻击考生，但是一旦考生攻击了巡考官，它将采取有效反击措施。若是有考生杀死了巡考官，那么整场考试就都将结束，剩余测评不合格的考生将不再有机会取得合格成绩。在此情况下，杀死巡考官的考生将获得最高分】
　　【有组队的考生需要队伍共同猎杀数达到队伍人数x2，才可测评合格】
　　【考试，开始！】
　　一声尖锐的铃响突然回荡在时止的大脑之中，就像是无视了介质，直接敲打在了她的大脑皮层之上一般。
　　大脑泛上密密麻麻的疼，时止无法忍受地抱住脑袋，等待那漫长的铃声消失，才终于能从窒息中吸取一口氧气。
　　她甩了甩头，呼出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的左侧是小队信息，一整条信息栏中，只有她和秦难安寥寥两人。
　　【队员：时止
　　状态：良好】
　　【队员：秦难安
　　状态：良好】
　　……
　　秦难安状态当然是良好的了，好的不能再好了，她躺在和时止如出一辙的枯叶堆上，脑袋枕着双手，看着眼前白云飘过。
　　嘴角莫名其妙沾着团诡异的笑意。
　　“……那朵云怎么是坨便便，长这样不自卑吗？呵，呵呵呵呵……”
　　在时止想着秦难安的时候，秦难安在想着天上无辜飘过的便便云。
　　终于，便便云飘走了，不再在秦难安的视线内饱受羞辱，秦难安这才爬了起来，随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开始在森林里无所事事地散步。
　　与小心谨慎地拿着猎刀、注意风吹草动、步履轻悄的时止不同，秦难安活像个在公园散步的老大爷。
　　她随手捡了根形状完美的树枝，挥动了起来，得心应手，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现在她御剑在手，无人可挡。
　　也是会有这种时候的，就算已经到了十八岁，该犯病的时候还是要犯病。
　　“嗒。”
　　随意挥舞着的树枝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了轻轻一声响动。
　　眼前刚被树枝挥过的树丛晃动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隐藏着。
　　巨大的阴影投泄下来，原本蜷缩的甲壳伸展开来，完完全全地盖住了恃强凌弱的阳光。
　　秦难安抬头，看见了熟悉的虫类。
　　她那一直所在教室后排大垃圾桶旁边的“同学”，从来不敢和她说话的“同学”，像是刺猬一样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同学”，此时正在对着她，流了满地的口水。
　　那只很羞涩的大西瓜虫，明明她还挺喜欢西瓜虫的，可惜对方有些怕生，不敢和她对话。
　　也不知道，它在吃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怕生。
　　一声枪响。
　　时止立刻朝向枪声响起的地方，满面凝重。
　　系统页面被迅速呼出，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秦难安的【状态：惊吓】。
　　毫无疑问，那声枪响是秦难安发出来的。
　　时止皱着眉头，看着小队页面上无比显眼的两个蓝点，那是她和秦难安。
　　她一直在利用小队的定位系统往秦难安那边赶，见不到秦难安，她心里总没底。
　　但秦难安却离她越来越远，也不知道她是根本没有想过来找她，还是不知道系统有这个功能。
　　时止又叹了口气，加快了脚程。
　　她一向是个认真的人，虽然就算放着秦难安不管，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既然都已经组成了小队，那就必须要有个小队的样子才行，再说，其实她也有点好奇，当然，只有一点点，在这个拼命求生的游戏里，她也只敢有这么一点点好奇心。
　　有关……秦难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而此时在另一边，有人提前帮她抓住了秦难安。
　　李阳蹲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在尸体上摸来摸去的秦难安，眯了眼睛。
　　他的小队虽然才一起进行过两次游戏，但配合得还是有一定默契的，李阳一个眼神，两名队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默不作声地，一人去望风，一人则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李阳走上前，和秦难安问好：
　　“你好。”
　　秦难安看了他一眼，冷淡道：
　　“你好。”
　　虫子的胸口有个大洞，那是她的枪打出来的，她的枪法不好，瞄不准重要的头颅，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如果不是这三个人突然出现，给了虫子致命一击的话，她可能还要再麻烦一点，受点伤，或者其他之类的，但是无所谓。
　　秦难安无所谓。
　　手上白光一闪，【警察的心脏】变作的武器回归了【藏品库】中。
　　【警官的坚持】
　　效果：
　　1、无限子弹
　　2、破甲
　　简介：
　　如果我能再坚持一点、再顽强一点，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副样子了？
　　秦难安站了起来。
　　她不太喜欢这个男人，散发着一股子老练的味道，仿佛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虽然从结果上看，他们救了她，但是她也不是那么想履行感恩的心的义务。
　　“谢谢你们救了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拜。”
　　秦难安上半身冲着李阳摆手，下半身已经开始往反方向走了。
　　李阳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秦难安这么决绝。
　　“等等！我还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听到他这话，秦难安停住了脚步，然后扫视了一圈，站在他身后，拿着弩箭，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的女性，还有那只西瓜虫头上如出一辙的弩箭。
　　缓缓的，她抬起头，灵动的眼睛看向李阳：
　　“……谋财害命？”
　　

第25章 老实说，秦难安的眼睛很漂亮，像鹿目一样，圆润乖巧，瞳孔是黑棕色的，……
　　老实说，秦难安的眼睛很漂亮，像鹿目一样，圆润乖巧，瞳孔是黑棕色的，沾着点点清晨森林的雾珠，纤长卷翘的睫毛微敛住其中的色彩，让那双眼睛在阳光所投射出的阴影下显出一派朦胧美感。
　　所以即使是生前阅人无数的李阳，在面对那双眼睛的时候，也微微恍了半分神。
　　好在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张口解释道：“当然不是，我们……”
　　不过很可惜，他现在面对的是个不听话的小孩。
　　秦难安直接打断了他，自顾自说道：
　　“哎呀，你们要谋财害命的想法我也不是不理解，就说吧，虽然，虽然哦，你们拿不到我的财产，但是你们可以拿到我的人头啊！你们三个人，想要通关的话就需要六个人头，会对自己的人类同胞会产生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只要我的命就够了吗？”
　　蝶翼轻颤，秦难安眨了两下眼，笑了：
　　“不如这样，我还有个队友，你们利用我，把她引到这边来，最后一网打尽！怎么样——对你们这边强大的队伍来说，这个方案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吧。”
　　秦难安笑得灿烂，还伸出两根手指，弯了一下，看上去不像是在讨论自己和时止的命运，反倒像是在和人说什么高兴的事情一样。
　　兴许是日头太大了吧，李阳的额头沁出一粒汗。
　　他不知道要多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别露出奇怪的表情，他极力挣扎道：“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是想……”
　　不巧的是，对面又一次凑了过来。
　　秦难安端详着他的脸，没给他说话机会：
　　“那你就是想拉我入队伍？可是我记得小队最多只能有四个人吧？我有队友来着，而且——我完全没有值得拉的价值啊？噢，你是恋童癖？就喜欢像我这样的？但是很可惜啊，我不喜欢像你这样的，老实说，兄弟，我觉得你有点虚，你要不养养身子再说？”
　　李阳的脸上虽然还保持着笑容，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绝对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都说了，不是了，我是……”
　　“别动。”
　　第三次被打断，李阳终于忍无可忍，他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寒冷的刀光架在他队友的脖子上，倒射出了对方惊慌失措的脸庞。
　　还有时止那张冷美人的脸。
　　秦难安挑了挑眉，手一摊：“现在第一个方案作废了呢。”
　　李阳没管她，只是对着时止说道：“时止，你先放开她，我们对……你的队友，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时止的目光转到拿着弩箭的女人身上。
　　李阳抿唇，打了个手势，女人虽然万分着急，但还是乖乖将弩箭小心地扔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李阳又一次看向她：
　　“现在你能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吗？我们对她确实没有恶意，不仅如此，从某种程度上讲，还是我们救了她。”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秦难安身上，她笑了，随意踢了踢那只死不瞑目的巨大西瓜虫：
　　“他说得对。”
　　但是时止依然没有将匕首从女人的脖子上挪开，而是说道：
　　“秦难安，过来。”
　　“什么啊，跟唤狗似的。”
　　话是这么说，但秦难安还是乖乖地迈动了她的腿，从李阳旁边走到了时止身后。
　　一直等到秦难安在自己身后了，时止才又一次开口：
　　“你想要谈什么？”
　　“谈谈合作。”
　　李阳眯着眼睛，唇角微微勾起，却很难让人觉得那是某种意味上的笑意。
　　“不过……我希望，能是平等友善的交谈。”
　　他下巴轻抬，示意时止放开手中的女人。
　　秦难安站在时止身后，百无聊赖地听着两人说话，像个大人聊天她插不进去嘴的孩子。
　　她看到时止的手很稳，将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时候，一点颤抖也没有，比那些顶级厨师切刀花的时候还稳当。
　　以及还有，突然出现在时止背后的黑色漩涡。
　　情况的转变往往只发生在一瞬间，时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男性强壮有力的大手扳住她的手腕，极富技巧性地一翻，女人便从她的匕首下逃出了生天。
　　时止面色一凝，手肘向后狠狠击去，可是却只击穿了一团空气。
　　李阳早就回到了他原本所处的位置上。
　　卸下领导者伪装的男人一股子轻浮气，举起双手，笑道：
　　“别激动，别激动，我可没有恶意，你看，我什么都没对你做，我只是想要让我们更加友好的对话而已，现在你能相信我的诚意了吗？”
　　时止的脸色当然不算好看，匕首划过，猎刀出现在了手上。
　　男人不禁哑然失笑：“至于吗？不过是一个小玩笑而已。”
　　是，小玩笑，还有威慑。
　　时止从来都不是个识时务的人，也不是个圆滑的人。
　　她唇线紧抿，全身肌肉绷紧，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直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秦难安笑得灿烂，开口：
　　“你想谈什么？”
　　——
　　“噢，是这样啊。”
　　午后阴凉的山洞中，秦难安一边咯吱咯吱地啃着肉干，一边应和李阳。
　　“我说，你真的听懂了吗。”
　　在面对秦难安的时候，李阳总有点子无语。
　　没和秦难安交流过的时候，他觉得人家是身份神秘的大佬，现在和秦难安交流过了，他很难不觉得秦难安就纯种抽象小孩。
　　也不知道时止是怎么忍得了她的。
　　李阳的目光不受控制，又转到了坐在秦难安旁边，满面冷淡的美人。
　　猎刀横在她的腿上，和泛着玉石光泽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诱人。
　　身边的队友突然在李阳的后腰掐了一把，很疼，疼得他面色狰狞，差点叫出声来。
　　秦难安见状，非常有人情味地关心了他一句：
　　“怎么了？肾疼吗？都跟你说了，好好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别纵欲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那张小脸上挂满了单纯的怜悯，看得李阳嘴角抽搐。
　　“我……”
　　脏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你别担心我的身体了，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我刚才说的事吧。”
　　秦难安吃完最后一口肉干，仰头思考。
　　李阳刚刚说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想和她们合作，一起干掉监考官。
　　据李阳所说，这次的监考官是名为“蜂后”的存在，会自然而然的吸引虫子到它的身边，充当它的护卫，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在这个场地溜达这么久了，完了就碰见一只西瓜虫，其他的虫子都被蜂后给召唤过去了，只看见了这只西瓜虫，无论是上学，还是考试，都是被霸凌的存在。
　　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通关，无疑就只有两种选择了，一是莽到蜂后身边杀她的“骑士”们，二是……自相残杀。
　　所以李阳其实就是想问她们，愿不愿意协助他，一举把蜂后干掉。
　　“这消息保真吗？”
　　不知道为什么，李阳听她说话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是我在行政楼那边调查到的，真实性有保障。”
　　“嗯……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男人笑了，又是那种轻浮的味道，看得时止心生厌恶。
　　“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了吧，我的技能。”
　　“噢，乾坤大挪移。”
　　“不是！不是！是【移形换影】！算了，除了这个技能以外，我还有一个能保护自己很大程度上不受伤害的技能。在蜂后附近，不止有那些被魅惑了的虫子，还有本来就拥护着蜂后的微型蜜蜂，一旦有人敢靠近蜂后，它们就会发起自杀式的攻击，但是蜂后本体却非常脆弱，几乎可以说是一碰就碎，所以利用这两个技能，我可以杀了蜂后。”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一个人不是也可以吗？”
　　“【移形换影】是有距离限制的，如果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话，可能还没等到我进入能刺杀蜂后的距离，就已经被虫海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李阳无奈一摆手。
　　“Objection！”
　　突地，秦难安大喊着举手，吓了山洞里所有人一跳，一旁的李阳队友更是吓得连弩箭都拿到手上了。
　　然后她就又像没事人一样蹲回了原石头上，乖巧得像只犯了错的小猫：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和你们合作呢？我们自己偷偷拽几只小虫子出来，不是也能过关吗？要帮你们挡住虫海的话，对于我们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吧，更何况，我们怎么能信任你——能在我们达成通关条件之后，再杀监考官呢？”
　　秦难安是喜好有趣的事情，但是也并不喜好白白给别人做嫁衣，又或是舔狗一般地当别人的炮灰。
　　李阳又笑了，从系统空间内拿出两个小玩意来：
　　“自然是有报酬的。”
　　秦难安将信将疑地戳了根手指到那小玩意上。
　　【守护】
　　效果：获得一层持续一分钟的一级护盾（当伤害超过上限时护盾破碎）
　　简介：本是痴女的心意，却被情郎用来倒卖。
　　秦难安没法忽视简介那浓浓的怨怼感，抬头看了李阳一眼。
　　李阳尴尬地摸摸鼻子：“不要在意那些小细节……总之，这是我可以支付的订金，如果我能成功杀死蜂后，回到酆都的话，会再给你们一人一个【守护】。”
　　“我能信任你？”
　　秦难安挑眉。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而且，我也不打算只和你们合作，其他玩家我也会去找，这样你是不是能多少放心一点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他们组成受害者协会吗？”
　　“你好好考虑吧。”
　　李阳站起身，递给了秦难安一个对讲机，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意思。
　　“如果同意了的话，就来找我，好吗？我还赶着时间去找其他的玩家，暂时就不陪两位多聊啦。”
　　说着，他便抬腿走出洞穴，还不忘留给时止一个风流的媚眼。
　　时止看着都觉得胃里泛恶心，她转头，就看见正拿着对讲机发呆的秦难安。
　　时止皱眉，在秦难安和李阳交谈时长久的静默终于结束，她声音沉沉：
　　“你要答应和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只见秦难安懵懂抬头，鹿眼睁得澄澈：
　　“不是——他留给我个对讲机他是想让我去哪儿找他啊？起码给张地图标个点吧？还有，现代城市人真有会用这玩意的吗？我又不是军迷！他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第26章 夏日沉沉的午后，大地寂静得可怕，就连声虚弱的虫鸣都无法响起，树影婆……
　　夏日沉沉的午后，大地寂静得可怕，就连声虚弱的虫鸣都无法响起，树影婆娑，遮挡下炎炎的烈日。
　　它站在花丛之中，浅浅微笑。
　　飞虫振翅在它身旁，小心地不让自己翅膀的声音打扰到它们的女王。
　　它那张拟人的脸充满了妖异的美感，花丛的外围具是如痴如醉的目光，匍匐在地上，只敢用小心翼翼的仰视去膜拜它细腻的下颌。
　　纤细的指尖拈起一朵花，轻轻放到鼻尖嗅闻，口器裂开，巨大的钳子从原本小巧的樱桃口中猛地钻出，夹住花蕊，将汁液蹂躏得四处飞溅。
　　弯折，变形，植物被咀嚼的声音好似花朵在哭泣一般。
　　进食结束，慑人的庞然大物消失不见，非人之物又一次弯起嘴角，在夏日窒息的阳光之下，美得如同花丛之中诞生的精灵。
　　——
　　常言道，智/障小孩没烦恼。
　　跟李阳他们满脑子的策略啊通关啊的比起来，秦难安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玩手上这个对讲机。
　　她左掰掰右扭扭，硬生生搞不清楚一点这玩意是怎么用的，活脱脱一副机械白/痴的样子。
　　最后还是时止看不下去了，从她手里把对讲机拿了过来，按下上面的一个键。
　　“这不是对讲机，这是单向追踪器。”
　　单向追踪器小小的屏幕亮起，两个绿点显现在屏幕上，其中一个不动，另外一个则是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北方前进。
　　秦难安的脑袋探了过来：
　　“你会用？”
　　“以前家里人教过。”
　　“在夏威夷？”
　　时止看了她一眼，反手将单向追踪器的屏幕扣下，沉声道：
　　“所以，你是想答应他们吗？”
　　“答应什么？”
　　秦难安低下头，没有看她，手忙个不停，试图从她的手指间将那个新奇物件掰出来。
　　“惹监考官。”
　　其实她们没有什么理由要跟着去做这么一档子事。
　　秦难安有枪，她们只要从侧边骚扰，将虫子引出来落单了以后对付就行了，风险比去面对监考官要小得多。
　　时止不是不知道富贵险中求，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答应李阳的风险都要大于可能会有的收益，更何况……她不觉得李阳是可信的。
　　秦难安骚扰的动作终于停下了，她抬起头，看着时止的眼睛：
　　“你觉得呢？”
　　“我不信任李阳。”
　　时止实话实说。
　　“那你相信我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只是突然感觉有点好奇。”
　　秦难安低头，无处安放的小手又开始玩地面的石头：
　　“毕竟，你是突然钻出来说要和我组队的，明明在此之前都没和我说过什么话，也对我一点都不了解——对于这样的人，你却想将命运和她绑定在一起，但是对于李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和他，走得应该还蛮近的吧？现在你却对他一点都不信任，换做是谁，都会感觉奇怪的吧。”
　　秦难安说得很合乎常理，但不知为何，时止还是感觉有些惊讶。
　　原来秦难安是有常识的吗？
　　脑子里很没礼貌地盘桓着这句话。
　　“你很想知道答案吗？”
　　时止有些犹豫。
　　“没，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我也只是突发奇想问问而已。”
　　秦难安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我们还是说说你之前问我的事吧，嗯，你说的没错，我想答应他们。”
　　——
　　夏日的夜是短暂的，又是躁动的，太阳拖曳着光圈从树林的边缘消失，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这才取代了它的余烬。
　　李阳端着一杯酒，隔着距离，若似无意地扬起一个笑容，坐到时止的身边。
　　时止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她还在擦拭她那把刀，刀光银亮，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腐蚀出了几个破洞，让其显得多少有些狼狈。
　　李阳举了下杯：“喝点吗？”
　　时止不想理他，于是没有作声，权当无视了他。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我那时候无礼的举动而生气，这样吧，我跟你道歉，好吗？那时候我也是情急之下才那么做的，轻婷她是辅助型的，我不能让她落入危险之中。”
　　李阳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容，眼镜上的镜片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着光亮。
　　他说话中的感觉，就仿佛时止不过是在生着无理取闹的闷气一般。
　　见时止没有理他，他又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
　　“其实呢，在重要的事情前，我总是*喜欢这么喝上一杯。它能让我睡得更好，也能提醒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去争取这样的生活，我以前是……”
　　“如果你想要聊天的话，可以去找别人。”
　　冷淡的声音出言打断了他。李阳抬起头，便发现时止的眼睛没有笑意。
　　他轻笑了一下：
　　“我们何必要闹得这么僵呢？既然你们选择了同意我的建议，你我二人之间，倒还不如和谐相处得好。”
　　“李阳。”
　　时止突然转头，横放在腿上的刀尖直直对着李阳。即使是在夏夜之中，即使被温暖的篝火光芒所笼罩，可是他还是无法自控地感觉到——浑身发寒。
　　后颈上感知危险的毛发已经竖了起来。
　　他听见时止的话语，像初秋的霜迹一样，美丽，但寒冷：
　　“我之所以会来，不是因为我想要和你和睦相处，也不是因为我认同你的看法，仅仅只是因为，秦难安要来，仅此而已。”
　　“我不在乎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又有什么样的理由，也不在乎你现在在想些什么，要做些什么，有什么目的，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情。”
　　“你懂了吗？”
　　无比直白的话语，打得原本自信满满的男人一下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时止，你很有潜力。”
　　“谢谢，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从小到大，她一直对所有人，甚至是自己的用处，都有一个明晰的认识。
　　“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结果的。”
　　这句话和微翘的笑容一起出现在李阳脸上。
　　“你……！”
　　时止皱眉，心里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你们在聊什么？”
　　一个脑袋突然从他们中间蹦出来：
　　“酒？我能喝一点吗？”
　　似乎是担心对方拒绝，来人还特意加上了后面一句：
　　“放心好了，我已经成年了。”
　　李阳嘴角抽动，刚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瞬间消失殆尽，转而代之的是不知为何怒气冲冲的模样。
　　他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
　　“喝喝喝，谁能喝得过你啊！”
　　话一说完，起身就走，不带一点留念。
　　秦难安嘟哝着靠着时止坐下：
　　“这人真小气，不就是吃了点他的肉干吗，至于吗？他家里人没教过他要分享吗？”
　　时止看她也有些无奈，早先皱起的眉头此时松开了，她手上白光一闪，那把几乎时刻不离手的钢刀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她怕秦难安突发奇想往她刀尖上撞，换在以前，有人跟她这么说她可能还不相信，但现在面对秦难安……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呢，你们都说了什么？”
　　秦难安歪头看她，眼睛里映衬着火焰飞舞的颜色。
　　很漂亮，时止刚刚被毁掉的心情不知为何恢复了一点。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来一点：
　　“没说什么。”
　　“他想追你？像他那种类型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不能给他机会啊，跟他谈还不如跟我谈。”
　　时止一脸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谁会在转生游戏里谈恋爱？”
　　先且不说在一场最后肯定会忘记彼此的游戏里谈恋爱有没有意义，真的有人会有在紧张的游戏里动这种心思吗？
　　“嘛，玩玩而已，怎么不行呢？”
　　秦难安眼睫垂下。
　　“别学大人说话。”
　　“喂，我成年了的。”
　　时止仔细端详了她一下，得出结论：
　　“看着不像。”
　　秦难安这张脸有点过分稚嫩了，像高中生，那种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高中生。
　　“能不能停止以貌取人这种行为？”
　　时止笑了，没有否认自己是在以貌取人。
　　谈话中断了，但两人都没有觉得安静有什么不好。
　　只是这样在晚上，并肩坐在火旁，偶尔说说话，再偶尔发发呆而已。
　　“……来的人很少。”
　　秦难安突然出声道。
　　时止点了点头：“的确。”
　　愿意帮助李阳的人很少，除了她们也只有另外三个人，大部分人抱着的都是一种隔岸观火的态度，想趁他们扰乱虫子秩序的时候顺手分得一杯羹。
　　李阳对此并不失望，对于他来说，能有五个人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再说，就算那些人不参与到吸引虫潮的任务当中，也照样会贡献一份力量的。
　　毕竟，那是通关的唯一方法。
　　“如果通关失败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会被六道轮回吞噬，随机转生。”
　　“你觉得，”
　　秦难安突然转头看她，黑色的眼睛里塞满了细小微亮的火光影子，黯淡又顽强：
　　“前世今生，你还会是你吗？”
　　时止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是夜晚的魔力吧，此时的秦难安看起来格外认真。
　　不过没多时，这份难得的认真便被扑哧一声笑打破了。
　　“我就随口问问，你还真给思考上了？”
　　秦难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时止的脸在其中被压缩成了细长的影子。
　　“……啧。”
　　她就知道，不该对秦难安这种恶劣性子抱什么幻想的。
　　“啊，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想问来着。”
　　笑声停下了，一直晃荡在空中的双脚也落到了大地之上，少女的声音沉了下来，像一片羽毛，被重力强行拥抱在了坚硬的躯体里：
　　“你本来其实可以不用来的，不是吗？”
　　

第27章 “我们是游戏中的临时队友，只要彼此都同意，就能够解除小队关系，你明……
　　“我们是游戏中的临时队友，只要彼此都同意，就能够解除小队关系，你明明可以提出来的，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但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说，就跟着我跑过来找李阳，为什么？”
　　“虽然我们接触的不多，但是就连我这种人也可以看得出来，凭借你的身手，想要一个人通关，绰绰有余。”
　　“但是你没有选择你所认为的，更‘保险’的做法，而是选择了相信我，为什么？我可以问吗？”
　　秦难安明明是笑着的，但是时止却莫名在她的嗓音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于平时的，难以捉摸的感觉。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们是一个小队，我相信你的判断，仅此而已。”
　　时止扭过头去，凝视着飞舞的火舌。
　　“只是因为这个？”
　　秦难安哑然失笑：“你好奇怪。”
　　“你有资格说我吗？”
　　“那看来我们俩出乎意料的还挺合适的，都是怪人。”
　　“我不想有一天发现自己被划分为了和你一样的物种。”
　　“那不也挺好的吗？和我一个物种是对你的嘉奖。”
　　秦难安看上去丝毫没意识到时止是在挪揄自己，她轻抬下巴，像只高傲的丑小鸭。
　　“你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比物种更契合的特性吗？”
　　少女突然侧身，拉近脸庞，手撑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语气神秘。
　　夜越发深沉了，火光舔舐着时止的脸庞，那张如雪一般的漂亮脸庞不由得沾上了一点橘红。
　　时止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那就是……我们的名字！以后我们的小队可以叫寝食难安！你觉得怎么样？”
　　秦难安的眼睛闪着光，一副“快夸夸我快夸夸我”的小狗样子，似乎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有才。
　　时止艰难地将头扭了回去，嘴里蹦出两个字：
　　“不、要。”
　　“诶？为什么！这不是很天才的想法吗！”
　　“你的成分占得太大了吧？”
　　“有吗？你的错觉吧？”
　　时止无奈，又将头转了回去：
　　“你真的成年了吗？”
　　“你从哪地方看出来我没成年的？”
　　“智商。”
　　“你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你不是相信我吗？相信我就应该信我说的所有话吧？”
　　“所有？”
　　“所有！”
　　“我倒的确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确定，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不好意思，我不早恋。”
　　秦难安一下向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娇羞。
　　时止只感觉自己现在在看着秦难安的时候，眼睛就像一条泛着诡异光芒的死鱼，无语，又有点淡淡的死意。
　　“你是怎么死的？”
　　没有回答，火焰噼啪地燎烧着，山洞之外，是其他人压低着不知道在聊什么的声音，他们只不过是一个松散的小团体，自然不会太亲近。
　　“……现在就问这个问题，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只是找个话题聊而已，怎么，这是什么隐私问题吗？”
　　时止伸手，戳了戳火焰渐小的火堆，让其重新燃烧起来。
　　“还真是，和我的年龄、身高、体重一样隐私。”
　　如果时止没记错的话，刚刚李阳和她聊天的时候差点就要说了他是怎么死的？
　　不过如果秦难安真觉得这是隐私问题的话，她也不会强求，毕竟她真的只是想转换一下话题，让对方忘掉那无厘头的“寝食难安”。
　　“抱歉，那……”
　　“要不你先告诉我？”
　　秦难安打断了她的道歉。
　　时止转头看向秦难安，然后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奇怪的笑容。
　　时止耸耸肩：
　　“猝死。”
　　“什么？”
　　“过劳猝死！我工作太累了！一个没注意猝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秦难安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笑声之大，就连山洞外窃窃私语的其他人也频频回眸注视。
　　时止就知道她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她扶额：
　　“你笑够了没有？”
　　“不是，这种死法也能算是意外死吗？笑死了，什么社畜之魂啊，你的老板一定很喜欢你吧。”
　　“……我自己就是老板，够了，别说我了，该说说你了吧。”
　　时止突然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了，因为大概没多少人死得比她还憋屈了。
　　秦难安的笑停下了：
　　“我不告诉你。”
　　语调轻扬，像歌的结尾，轻轻哼唱了起来。
　　“你不告诉我？”
　　“对啊，我只是问你是怎么死的，又没说我会告诉你我是怎么死的。”
　　秦难安一摊手，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模样。
　　时止强忍着给她来一拳的冲动，脑子里把所有伤害未成年人的法条都过了一遍，她吐出一口浊气，头扭到一边：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真不想知道？”
　　秦难安或许天生有着欠揍体质，别人越生气，她就越要凑到跟前去。
　　现在也是一样，她凑近了时止，大眼睛眨巴着，等待着答案。
　　“如果我想知道，那你会告诉我吗？”
　　时止看向她眼睛深处，这才发现那双眼睛其实并不是纯粹的黑，她的眼瞳是浅棕的茶色，不被嘲弄的笑意所填满的时候，隐隐有温柔的波涛在其中荡漾。
　　时止一不小心在这阵波涛之中沉沦，直到少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中：
　　“你再刷一点我的好感度，我就告诉你。”
　　她回过神来，低低啧了一声：
　　“那我要怎么刷你好感度比较快？”
　　“你想知道？这样吧，你再去找李阳要三块肉干来，我就给你加五十好感。”
　　“你好廉价。”
　　……
　　夏季的清晨来得很早，时止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秦难安不怀好意笑眯眯的脸。
　　“睡得怎么样？”
　　她问。
　　时止爬起来：“不怎么样。”
　　虽然有人负责守夜，但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被一群她并不信任的人围住，无论是谁也没法好好入睡。
　　“还真是，有黑眼圈了。”
　　时止抬头看去，秦难安一张脸漂漂亮亮，看不出睡眠不足的样子。
　　“没事，不会影响到今天的行动的。”
　　时止的大脑从来都不是靠优质睡眠来保持清醒的。
　　——
　　虫子也会朝圣吗？
　　它们那小小的大脑允许它们诞生有关宗教的想法吗？
　　还是说这只是人类对于信息素操纵下，虫子行为的一种妄想。
　　时止不知道。
　　但在看着眼前这片夏日花田时，她心中的确——难以控制地蹦出了这样的想法。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虫子，屈膝叩首，环绕在美丽绽放的花圃旁，而在花圃中的，是一团黑压压的乌云。
　　时止的视力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从那片乌云中所伸展出来的纤细手掌。
　　那手摘下一朵花，没入乌云中，等到其再次出现的时候，便只剩下了光杆。
　　那不是乌云，那是由蜂群组成的队伍，围绕在它们的皇后身边，只等待着献出自己的生命。
　　太阳不大，但时止还是感觉汗珠在沁出、滴落。
　　计划很简单。
　　有加速技能的玩家上去将虫子引进森林之中，那里提前布置好了各种各样的陷阱，能够帮助他们将虫群分开，甚至是拖延它们一会儿。
　　然后李阳趁机杀死蜂后。
　　越简单的事情，难度越大。
　　心跳的速率不断攀升着，时止回头，看了眼就在不远处的秦难安，后者对她笑了一下。
　　秦难安被分到了远程组，负责干扰和掩护，比时止所在的突击组风险要小一点。
　　准备良久的行动以一个简单的动作为号令，迅速在森林之中蔓延开来。
　　从负责引敌的玩家出现在虫群面前开始，每个人的肌肉就都绷得紧紧的。
　　李阳猜想得没错，在虫子的大脑中，捕食人类的优先级要大于保护女王。
　　那股浓厚的血肉香味刚一出现在虫子们的传感器中，它们就立刻尖啸了起来。
　　“人类！！！”
　　爬行、飞行、蠕动、跳跃。
　　原本极富秩序的“朝圣”景象立刻变成了乱糟糟的虫山虫海，每一只虫子都追逐在食物背后，所过之处，草木不是被碾轧，就是被腐蚀。
　　引敌的玩家开启技能，拼了命地跑着。
　　“轰隆”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原本平静的山林之中。
　　时止的手握紧钢刀。
　　要开始了。
　　——
　　比起时止来说，秦难安不可谓不轻松。
　　远程组占据高处，天塌下来了，都有前方的突击组挡着，更别说，在树林之中，还不知道有哪些玩家在等着抓时机捞一杯羹。
　　就这方面来看，她们受到袭击的可能几乎是微乎其微。
　　“砰！”
　　秦难安面无表情地将飞虫的头打得爆炸，枪的后坐力让她的手稍微感觉有点发麻。
　　她抹了一把脸上暗绿色的粘液，还好这虫子的血不带腐蚀性，不然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就麻烦了。
　　她的枪法太差了，只有等虫子接近她的时候才有可能打准。
　　一旁的女人递了条毛巾过来，她接过，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等擦完脸，她才发现，递给她毛巾的人正是昨天拿着弩箭对着她的女人。
　　“丢到地上就行。”
　　不同于时止只是脸上的冷淡，女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对秦难安浓浓的疏离感。
　　被那个破技能玩了那么久，头一次见到这么明显地将不喜欢自己写在脸上的人，秦难安不免感觉有些新奇。
　　“你是……”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女人狠厉的目光扫了过来，一下子堵住秦难安不安分的嘴。
　　但是，那又怎样呢？
　　秦难安笑了笑，将沾了虫血的毛巾随手扔到地上。
　　女人转过头去，目光在一刹那变得柔软又担忧。
　　秦难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在靠近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降下怒火的雷霆。
　　是李阳。
　　秦难安不由自主地又想笑了。
　　

第28章 小心，必须小心又小心。迅捷，必须用出他平生最快的速度。……
　　小心，必须小心又小心。
　　迅捷，必须用出他平生最快的速度。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一瞬间结束这场战斗，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最高的评价，取得通往转生的通行证。
　　至于其他人，他实际上并不在意。
　　只是帮助他人的话，不知为何，会让评价升高罢了。
　　至少他也的确帮助他人了吧？他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现在所要集中精力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靠近蜂后。
　　他们最好期盼他能够在一瞬间结束蜂后的生命，因为还有一件事情，他没有告诉他们。
　　如果他失败了，蜂后毫无疑问，会陷入暴怒的状态，那也就意味着，所有的虫子，包括蜂后本人，都会发起不要命的自/杀式袭击。如果他真的失败了的话，在场所有人，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蜂后的怒火。
　　太痛苦了，死亡太痛苦了。
　　如果可以的话，没有人想被他人所杀死，被规则所制裁总比被虫子生生吃下要温柔一点。
　　所以他不能说。
　　但他又是诚实的，不是吗？只不过是他们都没有想起来问而已，所以他这应该也不算是欺瞒他人，游戏结束以后，评价应该不会因为这一点而降低吧？
　　总之，加快速度。
　　将空气一瞬间从肺里抽出去。
　　只要成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的手握成拳状，手背上青筋暴突，汗液紧张地滴落下来。
　　已经到达乌云的外围了，这个位置，让他能清晰地看见蜂群振动的翅膀。
　　“骑士”看见他了，多重的复眼猩红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它在愤怒，它们在愤怒，但它们仍旧没有轻举妄动，毕竟它们的使命不是攻击，而是守护。
　　终于，终于，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他咬紧牙关，脚踏进死亡所划出的圈线之中。
　　乌云内部，纤细的手指轻颤了一下，它的骑士们尖啸一声，冲锋陷阵。
　　技能，开启！
　　一层薄薄的亮光出现在他的身上，第一只冲到它身上攻击的骑士无往不利的毒针瞬间折损在了这层亮光上。
　　毒针勾连着心脏，一条并不重要的生命陨落了，而他还在咬着牙向前跑。
　　只要到了那个距离，只要到了那个距离就好。
　　心脏急切地跳动着，仿佛要从嗓子中跳动而出，完成它主人的愿望。
　　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他的身上就挂满了带着倒钩的毒针，密密麻麻的，看上去瘆人得很。
　　护盾量在飞速向下掉着，他心急如焚。
　　蜂群的攻击比他计划中还要更猛烈一点，照这种速度掉下去的话，恐怕这个护盾撑不到十秒钟。
　　留给他的时间不充裕了。
　　好在，他已经触碰到了那如花杆一般脆弱的女王。
　　【移形换影】
　　一只手从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中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到非人之物的脖颈上。
　　他的技能不能作用在兵器上，兵器会被蜂群啃食殆尽，所以他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暴力。
　　他要扼杀这朵妖冶的花。
　　手指用力，服用了辅助的药物之后，他现在的握力很强，别说是纤细的脖颈，就算是一颗小树，他也可以轻松拧断。
　　他几乎已经能够听到胜利的声音了，那个生物喘不上气的呜咽声，以及环绕在他身边的，蜂群们焦急的哭泣声。
　　所以他只是想看一眼，想看一眼他是怎么获得成功的。
　　或许是吧，或许是心里那残存的骄傲在作祟吧。
　　没有犹豫，他抬眼，对准了非人之物的眼睛。
　　濒死的女王笑了，没有半分求饶的意味，有的只有嘲弄，对人类的嘲弄。
　　但是。
　　很美。
　　美得不可方物。
　　美得他无法反应，无法动作，无法思考。
　　下意识地，他松开了手。
　　——
　　“怎么回事！”
　　时止架刀，险险挥开朝她抽打过来的凝胶状触手，下意识朝身边人喊去。
　　可惜没能等来回复。
　　刚刚还和她一同抵御虫潮的玩家一下被咬掉了半个脑壳。
　　“啧。”
　　女人皱眉，果断选择逃跑。
　　肺部像被火灼烧着一般疼痛，氧气在迅速消耗，时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间带着虫子恶臭的空气，想要以此弥补正在疯狂消逝的体能。
　　这群虫子不知道突然发的什么疯，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了一样往前冲。
　　再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快点找到秦难安，不然……
　　“砰！”
　　分神看向高处的瞬间，一条触手斜斜地就劈了过来，正中高速奔跑中的腿骨。
　　时止反应很快，就势翻滚，这才没让第二轮攻击落到自己身上。
　　凝胶状的虫子挥动着触手，身体上的圈圈牙齿闪着凛冽的寒光。
　　它已经陷入疯狂，脑子里只剩下了杀戮的欲望，就连一旁的人类尸体都不去理会。
　　凝胶的皮肤太过麻烦，刀每次划过的时候都会被对方弹开，就算周旋了这么久，也不见对方身上有一点伤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办法就只剩下了一个，不到危急时刻，时止是不会想这么做的。
　　身体上不知何处的伤口在汩汩地向外涌着血液，火辣辣的疼痛被肾上腺素所冲淡，但是失血过多所带来的昏沉感却无法消减。
　　时止用力一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刀尖用力，钻入凝胶之中，将无往不利的触手牢牢插在地面上。
　　接着就是……忍着腿骨的疼痛，时止勉强将自己支撑起来。
　　虫子还在尖啸着，失去了理智的它很难搞清楚在自己的触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只能不停挥舞着剩余的触手，做着无用之功。
　　一点点的，时止爬到它的脚下，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就多了好几道青紫的痕迹。
　　都是被那些胡乱挥舞的触手给抽击的，就连指甲缝里也挤满了泥土和暗红的血液。
　　靠近虫子尖叫着的大嘴，然后，用力！
　　【破伤风杀手】蓦然出现在手中，被时止一瞬捅进了虫子狰狞的大嘴中。
　　虫子一声哀嚎，紧接着到来的是女人痛苦而又压抑的叫声。
　　尖锐的牙齿将深入它嘴中的那根手臂直接连根咬断，不过也得益于此，【破伤风杀手】的【脆弱】特性发挥了作用。
　　大大小小的铁锈刀片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它身体之中散开，再嵌入内里脆弱无比的皮肤中。
　　虫子扭动着，尖叫着，浅绿色的身体像灌满了水的气球被突然扎了空一般，液体一瞬间都从嘴中涌了出来，洒得时止满头满脸都是。
　　时止喘气，呼吸间都是虫子的恶臭，不过还好，对方估计是已经死了。
　　她抹了把脸，又一次向着秦难安原本在的地方看过去。
　　可能是眼睛在刚刚的战斗中受了伤，也可能是被液体所遮挡了，她有些看不清楚。
　　调出系统面板，上面明晃晃的【状态：良好】，终于让她的心放下来了一点。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到秦难安，然后再看……
　　时止拖着受伤的腿，还没走出两步，就一个打滚，滚到了虫子已经干瘪了的尸体里。
　　前面，有一只蚂蚁。
　　当然，不是小时候她们欺负的那种小蚂蚁。
　　是切切实实的，巨大口钳上穿着一个人脑袋的蚂蚁。
　　在这个距离，时止甚至能看见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看着自己，满是惊吓。
　　蚂蚁的触角不停活动着，像是在寻找着猎物。
　　时止大气不敢多喘，手中突然出现一块尖锐的石头。
　　下一秒，那块尖锐的石头就被她强硬按进了还在不断冒血的手臂断口处。
　　疼痛快要将她的唇瓣都撕扯了下来。
　　这是她在刚刚进入期末测评时顺手带在身上的石头，这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一个用力，沾满了人类新鲜血液的石头就飞了出去，抛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掷地有声。
　　蚂蚁大多都是瞎子，这只也不例外，只知道追随有着气味的石头而去，对躺在虫子尸体里的时止看也不看。
　　好不容易脱离危机，肾上腺素停止分泌，时止几乎是一瞬间，就感觉到了缺氧感和昏沉感。
　　她努力想要推开自己身上这具似乎过于沉重了的虫子尸体，但是独臂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反倒是眼皮，越来越沉重，就像在拉着她，进入重重深渊一般……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东西碰了她，她一惊，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动作不了，她只能听见支离破碎的声音。
　　“……时止？”
　　熟悉的声音。
　　然后是热度，贴上了她冰冷的胸口。
　　“……还在跳，啊……虫子……怎么办呢？”
　　意识在冰冷的海洋之中沉浮着，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她好像知道在跟她说话的人是谁，又好像不知道；她好像知道自己起来是要做什么的，但又好像不知道。
　　朦朦胧胧之间，她干裂的嘴中吐出两个音节：
　　“……金块……”
　　秦难安翻着系统面板，听到她的声音之后，不无惊讶：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金子？真的假的？没事儿，过两天我一定烧一大堆金元宝给你！”
　　鳄鱼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泪，兴致盎然地蹲了下来，耳朵贴到女人的胸口。
　　正对着那颗还在微弱起伏着的造物。
　　一旁的系统面板还没有消散，还停留在秦难安刚刚查看的页面上。
　　【队员：时止
　　状态：濒死】
　　

第29章 不行，不行，不行。女人僵硬地扣动着扳机，弩箭一支支飞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
　　女人僵硬地扣动着扳机，弩箭一支支飞出去，茫然，又无措，然后葬身在陷入了疯狂的乌云之中。
　　“李阳！！！”
　　她干脆舍下弩箭，放声尖叫，也不知是因为完全的绝望，还是因为仍然抱有一线希望。
　　只可惜远处的男人早已无法听见她的叫喊声。
　　早在护盾失效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被乌云啃噬得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半分留存。
　　女人还在奋力叫喊着，没有注意到阴影的迫近。
　　直到寒光一闪，自己的躯体被衔在虫子的口器中时，她才得以正视自己的处境。
　　“秦难安！”
　　呼唤的名字换了，变成了本应该和自己并肩的伙伴。
　　没有回应。
　　秦难安不见了。
　　——
　　此时的秦难安根本不知道那个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她的女人死前一直在叫着什么。
　　她哼着歌，背手走在树林之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近距离接触过大自然了。
　　不是经常有专家说什么，小孩子要多接触点自然才对身心健康好吗？她有理由怀疑她没长到一米八就是因为大自然没有开在她身边。
　　不管怎么说，有时候在树林里面溜达一下，心情是真的好，感觉脑袋痒痒的，好像都要长高两厘米了。
　　就是如果周围的其他游客别那么吵就好了。
　　尖叫声、嘶鸣声，肢体碎裂的声音，混合成粘稠的物质，痛苦地在秦难安耳边荡漾。
　　简直是人间地狱，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对于虫子，都是。
　　但对于秦难安，很难说是。
　　得益于技能的缘故，那些虫子似乎把她排在了优先级的最后，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她。
　　秦难安刚刚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大螳螂目不斜视地追着跑得飞快的玩家飞了过去，就这么把动也不动地她留在了原地。
　　那秦难安能怎么办呢？
　　难不成还能追上去，揪着那只螳螂的领口，大骂它是负心汉，为什么不想吃她，难道就因为她不好吃吗？
　　秦难安不是只能在一边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感叹人家跑得真快了吗？
　　溜达溜达，还能有意外之喜，真不错。
　　秦难安的嘴角露出一抹真情实意的笑容，手搭在自己队友的胸口。
　　肉眼看不出来，其实那处还有浅浅的起伏。
　　也不知道时止都遭遇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惨状。
　　手臂断了一条，血洒得满地都是，腿不正常地扭曲着，一看就是骨折了。
　　最可怜的还是那张脸，沾满了泥土、血液和污秽，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口子，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
　　真可怜。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秦难安用手帮她抹了下脸，不仅没能把脏抹掉，反而把脏化开了，化得整张脸都是。
　　秦难安心虚地收回手，不去看那张原本还有种战损美的脸庞。
　　【心跳时刻】
　　效果：取出心脏，制成随机武器。
　　限定条件：对方濒死或自愿给出心脏。（时长五分钟，心脏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简介：我为你的真心而来，请相信我的承诺。
　　“从第一次相遇的那天起，”
　　“我的内心就全部都被你所夺走。”
　　淡淡的光芒出现在秦难安掌下，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和自己的队友进行着掏心掏肺的活动。
　　超乎她的想象，被从时止胸口抽出来的，不是鲜活的心脏，而直接是武器。
　　【沉重】（持续时间：4：56）
　　效果：
　　1、承受：具有【坚硬】特性，无法被摧毁。
　　2、承担：对使用者力量要求减轻。
　　3、承诺：可开启自动防御功能。
　　简介：
　　哭泣不能变得幸福
　　逃避不能回应心愿
　　我的生命不是我自己的生命
　　我所珍视的一切将会拽紧我生命的缰绳。
　　【沉重】是一把看上去就很吓人的巨剑，落入手中时却出乎意料的轻，就连秦难安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挥动它。
　　秦难安尝试性地挥了一下，巨剑在空中发出了飒飒的破空声，黑色的剑身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厚重又强大。
　　秦难安忍不住看了眼还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时止，这下她不得不对她这个便宜队友高看几分了。
　　开启【承诺】，巨剑顿时碎裂成万千小块，漂浮围绕着秦难安身边，忠心地保护着她。
　　一时之间，谁还分得清秦难安和木星。
　　秦难安凝视着在自己身边漂浮着的小行星带，突然恶从胆边生。
　　她向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两步，没过多久，又灰溜溜地钻了回来。
　　秦难安蹲下身，把【守护】在时止身边摆好，激活。
　　她喃喃自语：“不行，我也太有道德水平了吧，难怪她会迷上我，我人也太好了吧……”
　　偷了人家心脏的事她是一点也不提。
　　目光不小心扫到时止的脸，原本漂亮的脸现如今狼狈不堪。
　　眉头紧锁着，就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秦难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终究是没忍住，手伸了过去，抚平她的眉头。
　　“老是喜欢皱眉，以后皱纹肯定很多……”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终于可以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了。
　　【队员：时止
　　状态：时间冻结】
　　——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这是词里写的，而秦难安真实看见的是：
　　待到山花烂漫时，虫子在花丛中嗡嗡嗡地叫。
　　简直了，秦难安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以躲避乌云中滋个不停的电流声。
　　她在乌云之中闲庭散步，身边的巨剑碎片简*直快出了残影，飞舞着，没有一弯毒针能够接近她的身体。
　　所以比起虫子的嗡嗡声，她还要忍受金石相撞的铿鸣声。
　　不过好在，路很短，即使是以她公园散步的速度，也很快就见到了隐藏在乌云之中的女王。
　　美，当然是很美了，只是不知为何，脖颈中间横着一道狰狞的红痕。
　　蜂后多重的复眼之中映出了她的样貌，如同在镜子迷宫中一般，叫人晕眩。
　　非人之物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意，比花朵中的蜜糖还要温柔。
　　它迈步，周围的乌云都为它而避散，都为它而安静。
　　突然变得很安静，秦难安捂在耳朵上的手下意识地放了下来。
　　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蜂后纤细白皙的双手已经能够托举起她的下巴，抚摸她隐藏在细腻温暖的皮肤下坚硬的骨质。
　　少女的鹿眼没有随着它手指的动作而动，反而是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美艳的脸庞。
　　蜂后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临近妖异。
　　它靠近秦难安的脸，鼻翼扇动，似乎是在嗅闻她身上的味道，那张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构成的红唇也随之靠近。
　　乍看之下，是一副很美的场景，妖冶的美人站在花丛之中，微微低下头，想要亲吻抬首的少女。
　　它张开嘴——
　　下一秒，巨大的口器从红唇之中钻出、裂开，尖锐的牙齿在花丛中显得格外暴力。
　　就连太阳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所遮挡。
　　可秦难安仍旧只是抬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反倒显得她比平时更加惹人怜爱。
　　黑色的碎片飞舞，卡入口器之中，让它无法对少女多做半分。
　　虫子凄惨地尖啸着，美丽的皮囊融化，变作了蜡油，一点点滴落。
　　秦难安向后退了一步，防止对方的皮脂沾到自己身上。
　　【沉重】（持续时间：0：57）
　　还没到消失的时间，巨剑还在尽心尽力地履行着它的义务，就连虫子死亡时溅射出来的液体，都被它当成了对秦难安的伤害，就连一点，也不让沾到秦难安身上。
　　秦难安的手上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翠绿的血液。
　　【屠夫的沉默】（持续时间：4：02）
　　她也没想到蜂后看起来b格这么高，实际上这么脆，不过是捅了一下反应就这么大，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秦难安叹了口气，匕首在指尖转了一下。
　　耍帅没成功，直接掉到了地上，【脆弱】毫无疑问地发挥了作用，匕首瞬间变回了丑陋的肉块。
　　还好没人看见，不然就尴尬了。
　　秦难安赶忙俯身，狼狈地把心脏捡起来，塞回自己的【藏品库】里。
　　时间结束，夏日的幻想也要就此终结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钟声，在他们灵魂之中敲响的钟声。
　　【巡考官死亡！考试结束！】
　　【请同学们检查成绩，成绩无法更改，如有问题，自行承担！】
　　钟声响起的一瞬间，所有的虫子都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作，张牙舞爪的模样成了永恒。
　　淡淡的白光出现在每个玩家的身上，那是回归酆都的象征。
　　不乏有幸存者对此热泪盈眶，但秦难安只感到无趣。
　　“诶？”
　　感觉到手上的奇怪的触感，秦难安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去。
　　【沉重】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变回了巨剑的形态，剑柄正在她手掌上轻轻磨蹭着。
　　“这是……？”
　　秦难安话音未落，技能的持续时间就结束了，【沉重】化作一道白光，回到了它本应该在的地方。
　　秦难安抬手，原本被虫子血液染脏的地方被擦得干净。
　　就像某个人喜欢做的事情一样。
　　脸上的表情有些无法控制的复杂，秦难安索性甩了甩手，不去想它。
　　反正……估计以后也见不到了吧，对方连活着都不一定还活着在。就算能见到，对方也只会来追杀她吧。
　　毕竟，她可是最烂的队友啊。
　　想到这里，那颗莫名其妙的心终于轻松了几分，秦难安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迎着白光歪了歪头。
　　也是时候该去那传说中的酆都看看了，不知道马面还在不在。
　　她还想告诉它，这次，还挺开心的呢。
　　

第30章 “欢迎回来。”果不其然，马面早就已经在虚拟的数据流之间等待……
　　“欢迎回来。”
　　果不其然，马面早就已经在虚拟的数据流之间等待着她了。
　　秦难安张开手，一片叶子落入她的手中，伴随着轻轻摇曳的风。
　　三途川的赤色波涛翻滚着，哭泣着。
　　她将那片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树叶捏碎在手心，等到再松开时，便只剩下了淡蓝色的烟雾，缭绕在她指尖。
　　她放手，烟雾顺着风的方向，飘走，缠绕上赤色河流旁的赤色花朵，怪异又妖冶。
　　“这次怎么样？”
　　马面还拿着它那根粉色的小魔杖，笑嘻嘻地问秦难安。
　　秦难安点点头，脸上没太多表情：
　　“还不错，挺开心的。”
　　下次或许可以尝试多和其他玩家接触接触了，毕竟说不定人才是趣味感的主要来源。
　　“你这么说的话，意思就是很不错咯？”
　　“你要是这么想知道的话，怎么不自己看呢？”
　　马面掩嘴，咯咯地笑，没有否认。
　　“这次拿到了什么奖励？”
　　“你想看吗？”
　　“当然。”
　　秦难安没再多说话，只是伸出手掌。
　　霎那间，百千朵绽放的蝴蝶从她掌心飞出，翅翼挥动，像是灼灼燃烧的金乌，又像是天边柔软的云朵。
　　马面的眼睛情不自禁跟随着蝴蝶向上飞去，等它回过神来的时候，站在原地的秦难安早已消失不见了。
　　马面挑眉，巨大的马头顿时出现在蝴蝶群之中。
　　怪物的头颅张开大嘴，其中是整齐的牙齿和牵连成丝的涎液，只不过一口，原本还肆意飞翔着的蝴蝶群就被他咬掉了大半。
　　飞不出去的蝴蝶被困在怪物的嘴里四处乱窜，但始作俑者对此视若无睹，就这么紧紧地闭着嘴，没有瞳仁的眼睛泛着白。
　　其他的蝴蝶围着马头，拿翅膀着急地殴打着怪物，打眼望过去，简直就像是马头上长出了一堆蝴蝶，好看是好看，但是也不禁让人有些密恐犯了一般的起鸡皮疙瘩。
　　直到五分钟过去，虚假的蝴蝶们如同灰烬一般枯萎、消失，马头怪物才缓缓地启唇。
　　“吐。”
　　……它噘嘴，一只小蝴蝶跌跌撞撞地从它嘴里钻了出来。
　　落到地上，竟然变成了秦难安。
　　“你干嘛啊！”
　　秦难安委屈极了，眼睛里都含着水润。
　　马头吹起口哨，抬头看天，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你竟然把我吃了！你竟然把我吃了！”
　　秦难安凶神恶煞地抓住马脸的皮，毫不客气地上下拽动着。
　　“嗯……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爱情表达呢？你说是不是？”
　　马面非常聪明地变小，这才把自己从秦难安的魔爪中释放了出来。
　　“那我能吃你吗？”
　　秦难安手指了指自己张大的嘴。
　　“如果你一定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马面两只小手绞在一起，一脸娇羞地抛了个媚眼，行动中说足了欲拒还迎。
　　【变化】
　　效果：变换形态
　　简介：你到底是谁？是人？还是狐狸？又或者说……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飞虫之心】（新获得）（物品）
　　效果：召唤无穷尽的飞虫，持续五分钟
　　限定条件：使用技能【心跳时刻】
　　简介：勿以善小而为之，勿以恶小而不为
　　秦难安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懒得看它，拍了拍自己身上奇怪的水液，自顾自划开了系统面板。
　　临时小队的链接已经断开了，她现在看不到时止的状态，也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
　　马面凑了过来：
　　“怎么，在担心你的队友？看你的收获，上一场你们合作得应该不错吧？”
　　“我把她坑死了，希望她下辈子能过好点。”
　　秦难安转移开视线，言简意赅：
　　“还有，我是在看这里。”
　　马面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她是在看转生槽。
　　经历了一个世界之后，转生槽已经积累起了一点容量，晶亮的粉液在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闪烁着。
　　稀少，但珍贵。
　　“这个是怎么计算的？有具体数值吗？”
　　秦难安是那种喜欢打开手机电量百分比显示的人，她不太喜欢过于暧昧的表达方式。
　　“转生值是根据你在上一个世界的表现计算而成的，就算有具体数值，也不会放给你们玩家看。”
　　经典的回避式回答，和两个世界以前的回答没有什么两样。
　　秦难安看着马面那双兽类的眼睛，却没能在里面看出那怕一点东西。
　　那双眼睛确确实实就像一匹马——又或是清晨凝在草叶上的一滴露珠。
　　不似人类，包含着复杂的情感与记忆，它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算了。”
　　她挥手，将系统页面驱散。
　　人类就是有这样的坏习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去思考，思考出个所以然出来。
　　让人难以置信，求知欲竟然是人类欲望的最高层。
　　秦难安嘴角轻蔑地勾起：
　　“还是去酆都看看吧。”
　　“呀！终于到了去酆都玩的时间吗！”
　　秦难安第一次见到和少女漫一样夸张的眼睛。
　　马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自己戴上了小帽子，拿上了小旗子，俨然一副导游的样子。
　　“至于吗……”
　　“好了好了！酆都一日游，启程！”
　　马面完全没有理会秦难安的迟疑，小小的手掌一推，一股巨力就迫使秦难安一下子向彼岸花丛中倒去。
　　她瞳孔下意识地放大，然后砸进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漩涡之中。
　　——！
　　“——欢迎来到——鬼城酆都！”
　　映入眼帘的。
　　是黑色的天空，沾着些许的乌青色和鲜红，一副恐怖画作的颜料盘被打翻，晕染在了地府昏暗无光的天空之中。
　　飞檐斗角，勾栏回廊，兽首哮于檐廊，飞鸟振翅于亭台。
　　美则美矣，只是四处都透出一股怪异荒诞的感觉。
　　但当视线从天空之中转移回地面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街上并不萧索，行人来来往往，更别说还有沿街开设叫卖的那些商铺了。
　　“冰酥糖！好吃！”
　　“别信它的！吃它的冰酥糖不如来吃我的地狱彼岸花火锅！”
　　“我就这么说吧，吃甜吃辣都不如吃酸来的刺激，还得是尸油拌饭。”
　　秦难安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浣熊、一个淡蓝色的灵体，还有一个姑且保持着人类形态，只是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冒一块骨头那里冒一块骨头的老头因为吃甜吃辣还是吃酸的事闹了起来。
　　酆都，不可谓民风不淳朴。
　　“酆都，第五殿阎罗治下的鬼城，名义上由中央鬼王管理，但实际上嘛——”
　　一旁的声音突然响起，又突然弱了下来，似乎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随后靠近秦难安：
　　“鬼王可不想管事，鬼王天天就只想在三途川旁边吃草。”
　　说完，马面咯咯地笑了起来。
　　秦难安瞟了它一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自己认为最幸福的生活方式代入了鬼王，这么一想，它还怪体贴的。
　　“这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秦难安走过一个小摊，摊主热情地给她塞了块桂花糕，她随手将桂花糕放入口中。
　　味道很好，入口即化，是她在阳间的时候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你想象的鬼城是什么样子？”
　　马面挂着笑，飞在她周身。
　　秦难安思索了一会儿：
　　“要么是刻板印象的地狱，要么就是高科技感的未来都市的样子吧。”
　　毕竟都已经开始使用那种手段来辅助转生了，如果说是世界就是外星人运转的沙盘游戏，说不定也有可信度吧。
　　马面摆摆手，面上适时地腾起一抹羞涩：
　　“哎呀，哪有那么厉害啦，鬼城就和你们人间里长的树、出现的土一样啦，都是很寻常的东西。”
　　“在鬼城里，有几点需要注意。”
　　“一、鬼城没有货币，想要什么东西，只要在心里想象，就能出现。”
　　“二、鬼城内部有巡警，若是惹下麻烦，会被送到阎罗面前审判，所以，谨言慎行咯。”
　　“三、鬼城内的任何东西，在六道轮回之内都并不适用，如果你想要到六道轮回之内还能用的道具……”
　　隐隐的幽暗之气透了出来，马面的笑容带上邪肆，它抬手，指向某个方向。
　　不知为何，街上骤然安静，即使是刚刚那些吵得激烈的居民，也停止了吵闹。
　　它们都露出了和马面如出一辙的笑容，相似得让人汗毛直竖。
　　秦难安顺着它们转头的方向看去。
　　她看见一面黑色的漩涡，像是现实与梦境的交汇点，横亘在宽阔的大街上。
　　“那里，是你们人类的栖身之所，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随着话音落下，齐刷刷地，那些鬼魂又都转过头来，无机物一般的玻璃眼珠凝视着秦难安。
　　它们微笑，它们点头，它们欢迎秦难安，它们喜爱秦难安，但秦难安……
　　始终无法像它们一样。
　　秦难安敛睫，似是自嘲一般地打趣道：
　　“原来我还是人类吗？”
　　“当然了，你只是死了，又不是变成鬼魂了。”
　　肩膀有微微的重量，秦难安略微歪了下头，发现是一双尖利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那双手惨白、粗糙，指甲根泛着黑色的丝线。
　　那是伏在她身上，马头怪物的手。
　　秦难安叹了口气：
　　“看来我只能是人类，永远不能和你们一样，那么帅。”
　　马面笑了起来，声音粗粝而低沉：
　　“那是当然了，你和狼待在一起久了，也不会变成一只狼的吧，这是常识不是吗？”
　　秦难安抬头，嘴角挂着情绪莫辨的笑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不该瞥到的东西。
　　熟悉的脸。
　　熟悉的，好看的脸。
　　精致，美丽，冷淡，带着点点愠怒，声音像含着冰渣子一样。
　　“秦难安。”
　　时止开口道，很难不让秦难安想到索魂的女鬼，尤其是对方现在把头发放下来了。
　　披散着，更像了。
　　“啊，你、你还活着啊？”
　　秦难安嘴角的笑毫无意外地变作了尴尬的笑。
　　“是。”
　　时止凝视着她，迈动脚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周围的鬼魂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心态，一个个自觉地就让出了一条路。
　　没有任何迟疑的。
　　“你好，好巧，再见。”
　　秦难安转头，拔腿就跑。
　　

第31章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女孩叫得很急，但不知为何，又莫名其……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女孩叫得很急，但不知为何，又莫名其妙有种畅快感蕴在声音里头。
　　她伸出手，有些不太礼貌地扒拉开挡在路前面的鬼魂们。
　　地府的鬼魂都是好脾气的造物，没有被这点失礼所激怒，反而好奇地看向大步奔跑着的少女。
　　少女有一张精致秀气的脸，因为运动过量而染上了红晕，她的动作带着惊慌，可是唇角却又分明挂着连本人也未曾察觉的笑意。
　　在满是人的大街上奔跑。
　　这简直就是影视剧。
　　秦难安一边感受着风掠过耳边的声音，一边想着。
　　时止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秦难安！站住！”不复往日的冷静
　　少女唇角的笑越扯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伴随着畅快的大笑。
　　她甚至想回头对时止做个鬼脸，看看正经的人会怎么反应。
　　哦嚯。
　　可能是真的有所谓“报应”这种东西的存在吧。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想法刚刚冒出来还没有两秒钟，秦难安就非常不幸地感觉到了重力的爱意。
　　为什么就算到了地府，重力还要锲而不舍地爱着所有人呢？简直就是中央空调——简单来说，秦难安快要摔了。
　　这种结果其实也不难预料到，毕竟秦难安就算是在游戏世界里，都是能走坚决不跑，能坐坚决不走的存在，一下子要求她跑这么长一段距离，还是有些勉强了。
　　肌肉一个松懈，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千钧一发之际，时止终于赶上了她。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有的只是天旋地转，还有响在耳边的碰撞声以及女人的一声闷哼。
　　秦难安睁开眼睛，正对着的是时止紧皱的眉头。
　　“秦、难、安！”
　　时止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她的名字。
　　酆都的地面并不崎岖，但好歹也是坚硬的，猛地一下磕在上面，说不疼那绝对是在撒谎。
　　没有龇牙咧嘴已经算时止有偶像包袱的了。
　　“你跑什么？！”
　　时止真的很想问这句话。
　　正常人，会一看见自己上个世界的临时队友然后拔腿就跑吗？！
　　她就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秦难安。
　　秦难安此时跨坐在时止的腰上，罕见地有些尴尬：
　　“那你追什么……”
　　“你不跑我会追吗？！”
　　时止几乎是低吼出了这句话。
　　“那你不追我会跑吗……”
　　秦难安舔了舔唇，眼睛四处瞟着。
　　周围看热闹的鬼魂越来越多了，就算厚脸皮如她，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更别说……还是这么羞耻的姿势。
　　秦难安都不敢往下看，生怕一往下看就会看到些什么她这个年龄不该看的东西。
　　偏偏时止好像被气晕了头，对现在的情况毫不在意，就死死盯着秦难安。
　　秦难安动了动腿，时止的手紧紧锢在她小腿上，生怕她又开跑。
　　无奈，秦难安只能说：
　　“那个，时止小姐，退一步风平浪静，忍一下海阔天空，你看这样怎么样，经过这样一次愉快的你追我赶，我们打心底里发现了对彼此的友谊，高高兴兴地吃顿饺子之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对我们两个都好，你说是不是……”
　　“我觉得不好。”
　　一个声音插进了秦难安的自我感动之中，秦难安下意识就举手反驳：
　　“诶，这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说？”
　　秦难安一转头，差点被吓得心脏从嘴里蹦出来。
　　一张大马脸近在咫尺，翻白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她，肌肉虬结的手上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银色锁链。
　　“马、马面……你知道我不擅长应对跳脸杀的吧……”
　　恢复成了怪物形状的马面诡异一笑，秦难安甚至闻到了从它嘴里发出来的，那股混合着草腥味和血腥味，还夹杂着些许腐臭的味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吧？”
　　“呃……我是一只快乐的小毛驴？”
　　原本平视着她的马面缓缓地站了起来。
　　秦难安这才得以窥见它的全身。
　　黑雾缭绕，骨骼和血肉外露在庞大巍峨的身躯之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寒光闪烁的武器插在它的身上，四处皆是，隐藏在神秘的黑雾之下。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的一双手。
　　五指尖利，掌心比秦难安的头还要大上不少。
　　此时这双手的指间，正玩弄着一条锁链。
　　锁链被拽紧、拉开，发出金属铿然的声音。
　　地府的怪物低低出声：
　　“二、鬼城内部有巡警，若是惹下麻烦，会被送到阎罗面前审判。”
　　“念你初犯，且罪行较轻，不必劳烦阎罗，但罚，也是该受的。”
　　“恭喜你，秦难安，还有这位……时止小姐，你们将另一个体验到鬼城酆都另一个极富趣味的游玩景点。”
　　“天牢。”
　　——
　　“我说，时止，你有没有觉得……酆都……”
　　“犯罪率好低啊。”
　　“我暂时不太想和一看见我就跑结果害得我们俩一起锒铛入狱的人说话。”
　　老实说，马面口中的天牢环境并不差，既没有四处滴答的水声，也没有吱哇乱叫的老鼠，相反，窗明几净，双人牢房还非常贴心地放了两张双人床和桌子，简直比学校宿舍还好。狱卒怕她们饿了，刚刚还给她们送了两个馒头来。
　　秦难安就这么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在牢门口探头探脑。
　　与其说天牢里没有多少人，不如说天牢里是只有她们两个。
　　秦难安不得不感慨酆都犯罪率之低，犯罪者竟然只有她和时止两个人。
　　“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就算地府原住民很遵守规则，转生游戏的玩家多少也该犯点罪吧？总不至于监狱里这么空空荡荡的吧？”
　　“难道这就是别人常说的‘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来地府会瞬间变成好人吗？那我也没感觉我突然变善良了啊，你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在这里找个工作，这也太清闲了太惬意了！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工作，还能有馒头吃！这馒头还挺好吃的，甜的，你吃了没？你饿吗？你要是不饿的话我能把你那个也吃了吗？你知道的，我还在长身体，你就让让我吧……”
　　秦难安嘴上没停过，吃馒头的同时还在喋喋不休。
　　一道阴影蓦然靠近，秦难安像是感觉到什么了一般，回头。
　　时止将手靠在牢门上，和她靠得很近，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颇有风雨欲来的味道。
　　秦难安喉头滑动了一下，眼睛瞟了瞟搭在自己脸旁的手。
　　五指青葱，此时正环着与其不是很搭配的木质笼杆。
　　“……牢咚？”
　　“那个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时候，我可没有性/骚/扰过你，你不要乱讲啊。”
　　秦难安想从另一边钻出来，却被如同预判了一般的动作拦住了。
　　时止又靠近了一点，这个距离，秦难安甚至都可以看见她眼睛上根根纤长的睫毛。
　　“……你再靠这么近，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性/骚/扰了。”
　　“我昏过去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时止没有理会她的扯皮，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设置成秦难安可见的模式，展示给她看。
　　【姓名】：时止
　　【状态】：良好
　　【技能】：
　　【武器精通】：长于使用各种武器，在使用武器时伤害提高。
　　【死亡体验】（新获得）
　　效果：血量在20%以下时，伤害提高，免疫不良状态。
　　简介：你知道死亡正在迫近，带着它阴冷的吐息，但很可惜，它永远无法扼住你的生命，它只能失败。
　　“转生系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技能，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我才会拿到这个技能，你到底在我陷入【濒死】状态的时候做了什么。”
　　“你真的就这么想知道？”
　　时止虽然气场看起来两米五，但是其实也就和她差不多高，秦难安看着她，带了点挑衅。
　　她挥手，系统页面应动作出现。
　　【心跳时刻】
　　效果：取出心脏，制成随机武器
　　限定条件：对方濒死或自愿给出心脏（时长五分钟，心脏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简介：我为你的真心而来，请相信我的承诺
　　“我偷走了你的心。”
　　秦难安扬起下巴，白皙的皮肤，坚硬的骨质，在明亮的牢房灯光中闪着炫目的光彩。
　　现在她终于能够俯视时止了，为了显得自己更加高贵，她还悄悄踮了点脚，时止不会发现的。
　　“所以呢？你要拿我怎么办？”
　　她的笑容中不无嚣张，似乎是料定了时止不能拿她怎么样。
　　出乎意料地，时止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她只是慢慢地收回了手，抱臂，明明处于劣势的一方，却还是散发出了上位者的气息：
　　“你踮脚干什么？”
　　秦难安恼羞成怒：
　　“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言啊！”
　　“我本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找你麻烦。”
　　时止挑眉，手搭上了秦难安的肩膀。
　　“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
　　“组成固定队伍。”
　　心随意动，组队申请一瞬间出现在距离不正常的两人之间，显得那么和谐，又那么突兀。
　　至少在秦难安眼睛里，突兀得不能再突兀了。
　　她看了看那张透明的系统面板，又看了看时止那张昳丽带笑的脸庞，脸上难以自抑地露出了无法言喻的表情。
　　“你是……抖M吗？”
　　

第32章 “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时止扭头，看向一旁离她远远的她的……
　　“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
　　时止扭头，看向一旁离她远远的她的“队友”，颇有一点无语。
　　“怎么说，我不管再怎么样，多少也能算得上是个正常人吧，和你这种变态走在一起……我感觉有点不利于我的身心发展，你知道的，毕竟我还是个没成熟的小孩。”
　　秦难安没看她，眼神乱飞着。
　　天牢外面的街道很安静，没有了之前马面带她游览的时候那种喧嚣热闹的感觉，街上行人寥寥，多半踽踽独行，也有像她和时止这样并肩走在一起的，但也听不到几分交谈的声音。
　　可能这就是地府的“夜晚”吧，秦难安的确能够感觉到，天边的血红淡了许多，墨绿、靛青和蓝色构成了黑暗舞台上的主要色彩。
　　看上去像是幻觉之中的星辰，美丽万分。
　　所以秦难安不由得也将声音压了下来，听上去就带了些羞怯。
　　“就算我分了你馒头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你给了我糖吃我就觉得你是好人了？”
　　时止摇了摇头：
　　“首先，M是一种正常的xp，不是变态；其次，我也不是M”
　　“我想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看人的能力很准。我看准了你，相信你，想要和你组队，就这么简单。”
　　“就算我比起人类更想亲近怪物？”
　　“嗯。”
　　“就算我不仅眼睁睁看着你濒死，甚至还掏走了你的心脏？”
　　“嗯。”
　　“就算我刚一见到你就跑，害得我们锒铛入狱？”
　　“嗯。”
　　“……”
　　秦难安终于停下了脚步。
　　脸上的表情从未如此难以控制过，正如她从未遇到过像时止这么难对付的人。
　　自信满满地讨厌垃圾人类的人多见，但是自信满满地纠缠着垃圾人类的人可就不多见了。
　　除了M以外秦难安只能想到另外一种症状。
　　“你斯德哥尔摩了？”
　　“如果你想说的是那种病症的话，我没有，我很健康。”
　　时止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
　　“那你……”
　　秦难安难以启齿：“是天生脑子就不好使咯？”
　　话还没说完，漂亮的鹿眸便被下压的阴影遮住了。
　　“你说什么？”
　　秦难安又清晰地看见了时止的睫毛，她很难不怀疑时止是在向自己炫耀她那张巧夺天工的脸，不然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靠得这么近。
　　“离远一点，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是什么坏习惯。”
　　秦难安低低地说，伸手推着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庞离开。
　　“抱歉。”
　　时止这才回过神来，拉开距离轻声说道：
　　“所以不论这些，你的想法是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秦难安在看系统面板。
　　系统很贴心，特地为她标注上了【现在是酆都的休息时间，请勿吵闹】以及【距离下次进入游戏还剩下人间时六天三个小时零五分】的字样。
　　她的系统面板挤满了这些字，时止的组队申请都被挤到了角落。
　　秦难安随手将那则组队申请打开。
　　“如你所见，我的能力偏向武力型，与你的应当是互补的，而且……”
　　时止犹豫了一下，突然问出了不得了的问题：
　　“我的心脏，好用吗？”
　　“啊？”
　　秦难安被惊了一下，抿抿唇：
　　“你是说【沉重】吗，还不错，如果没有它的话，蜂后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
　　“那就好。”
　　时止垂睫，敛下眸中神色，开口道：
　　“如果我们组队的话，这颗心脏，你可以随便——”
　　话还没说完，便被近在咫尺的脸颊给打断了。
　　“说实话，我挺担心你的。”
　　秦难安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道。
　　“你知道自己很好骗吗？”
　　时止笑了：
　　“我是最难骗的那种类型。”
　　言语之中不无自信。
　　秦难安退了回来，耸耸肩：“你好不好骗，和我没关系，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问一问而已。”
　　“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和我组队，需要付出的可不仅仅是一颗心脏的代价，你该不会是因为上次没能死掉，所以有侥幸心理了吧？”
　　“我提前和你说一下，我也不知道那个技能有什么副作用，你最好不要认为自己每次都会像这次一样幸运。”
　　“那么，如果想要和你组队，到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啊？你没听懂我的话吗，还在那里－－”
　　“你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吗？”
　　又来了，又是那种感觉，仿佛一切都胸有成竹、尽在掌中的感觉。
　　秦难安啧了一声，上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人可是早就被虫子吃得连渣渣都不剩了。
　　“首先，不能反对我的决定，连质疑都不可以。”
　　“其次，要纵容我的任性，不能说一点我的坏话，因为我心理很脆弱，你白天说我坏话了可能我晚上就要偷偷捅你了。”
　　“最后，要找准你自己的位置，把我像皇帝一样伺候，你做得到吗？”
　　时止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发现了，秦难安只要是想要为难人的时候就会抬下巴，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更有气势点一样。
　　看见她的笑，秦难安不知怎的，莫名有些烦躁。
　　她故作凶狠：
　　“你笑什么笑！回答呢！”
　　“可以。”
　　“这就对了，别肖想……你说什么？”
　　秦难安高傲的表情一下楞在了嘴角。
　　她不可置信地看看面上带笑的时止，又看了看明晃晃显示着组队申请的系统面板：
　　“你是想上我吗？”
　　时止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好在突然出现的声音帮她解了围，没强迫她面对不知道是要出柜还是要出到警察局的问题。
　　“您好，还请在阴差处止步，不穿戴防护服出城的话，酆都之外的一切都可能会对您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一定的影响。”
　　披着金甲的鬼差手上的方戟闪着幽暗的颜色。
　　它身形高大、五官端正，乍一看上去，与人类并无二致，只有细细观察，才能发现它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如同透明一般的苍白。
　　秦难安抬头，这才发现她和时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鬼城巍峨的城门前。
　　红门的城门洞开着，诡异又坚硬的金属镶嵌于其上，被细细雕刻出了兽首嚎叫、哀鸟啼哭的模样。
　　四周*鸦雀无声，唯有淡淡的薄雾弥漫在门口，朦胧了远处鲜艳赤红的忘川河和彼岸花。
　　“虽然是美景，但还请回头，生者还是留在酆都城内为好。”
　　时止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秦难安便开口了：
　　“我们还算是生者吗？”
　　她的话语中带着戏谑。
　　金甲鬼差就像曾经历过无数次一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自然，诸位将一直于世界中轮回，自然算得上生者。”
　　“原来是这样啊。”
　　秦难安眼睫微垂，时止看着她的侧脸，有半分寂寥从其中流露了出来。
　　时止下意识地不想让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寂寥发散开来，连忙向前一步：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们这就走。”
　　金甲鬼差笑道：“没事，不麻烦不麻烦，夜间守门我也无聊得紧，你们和我聊聊天我还挺开心的。”
　　他指了指某个方向：“你们玩家的居住区在那边，散步也要注意别迷路了哦。”
　　“好的，谢谢。”
　　时止也报之以笑容，她一把抓住秦难安的手腕：
　　“好了，秦难安，我们也快点……”
　　【系统提示：您的组队申请已收到回复，请注意查看】
　　“？”
　　时止划开系统面板。
　　【玩家“秦难安”已同意您的组队申请】
　　【玩家“秦难安”将小队名改为“寝食难安”】
　　“秦难安……？”
　　“怎么了？”
　　秦难安本来在扣时止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听到时止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眉头扭着，像闹在别扭的小孩。
　　“这个名字……是一定要用吗？”
　　“我是皇帝，你要听我的。”
　　时止深呼吸，平复下心里万千难言的心绪，只留了一句：
　　“好。”
　　－－
　　半顷过后，两人看着眼前的一大片空地，有点说不出来话。
　　“时止，你说地府是不是没有人地矛盾啊？”
　　“你为什么总喜欢问我一些政治试卷上才会出的题？”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时止同学，你可不能只会读圣贤书哦。”
　　时止叹了一口气，没有理秦难安。
　　系统面板上写着，居所可以采用固定模式，也可以自己设计，这一切都取决于户主自己的决定，既然如此……
　　时止扭头，问问她的小皇帝：
　　“你有没有想要的房子样式？”
　　“有没有那种有小精灵的房子？”
　　左顾右盼的小皇帝伸了个小脑袋过来，看着面板上各式各样的房型，随口胡扯。
　　时止直接无视了她的意见：“既然你没有想法，那我就按照我的习惯来了。”
　　她闭上眼睛。
　　一瞬间，风起云涌，土木、砖块、钢筋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相互堆砌。
　　几秒钟之后，崭新的三层小别墅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白墙黑瓦，枝条攀附，红砖格调，绿意盎然。
　　就连秦难安也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声：“你以前是干建筑师的？还是设计师？”
　　“都不是。”
　　时止已经走到了红木的大门前，她熟练地伸出手，推开大门：
　　“这是我家。”
　　这是她的家。
　　她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家。
　　她当然对这栋建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棱一角，她都不可能忘记。
　　她闭上眼睛，空气中只剩下地府萧索寒冷的味道，吸进口中，就连肺部也在颤抖，全然不同以往还活着时的温暖。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便只剩下了坚定。
　　该走了，家里还有人在等着她。
　　

第33章 一进门，秦难安就瘫倒在了沙发上。“小时，给我泡杯茶！”……
　　一进门，秦难安就瘫倒在了沙发上。
　　“小时，给我泡杯茶！”
　　女孩毫无形象地叫道。
　　“自己想象。”
　　时止头也没回。她站在壁橱前，将构建房型时没能创造出来的细节一一勾画出来。
　　“这是你家里养的吗？”
　　秦难安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嗯，它叫金块，今年十岁了。”
　　时止抚摸着刚刚构建出来的照片，眼神温柔。
　　照片上是一只面对镜头高兴地咧开嘴的金毛犬，簪着朵花，坐在满天的春意中。
　　她将这张照片摆在壁橱的最中央，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一扭头，秦难安又拿着另一张照片在问她：“那这只呢？”
　　毛绒绒的长毛白猫盯着镜头，透着傻劲和可爱。
　　“雪绒。”
　　“这只？”
　　“幺四。”
　　“这只？”
　　“你到底要干嘛？”
　　时止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看着秦难安的眼睛里都是无奈。
　　秦难安很是理直气壮：“多了解你一下，不行吗？”
　　说完，又自顾自地伸手去拿壁橱上摆着的猫狗照片，认真观察。
　　“行。”
　　时止叹了口气，靠了过来：
　　“雪绒是只缅因猫，今年四岁，平常很调皮，经常跳到桌子上打扰我工作，但是也有可爱的一面……幺四是狸花，流浪猫，我捡回来的时候它还很胆小，现在……”
　　“你家到底养了几只猫几只狗？”
　　秦难安斜斜地抬头看她，给人一种她正缩在时止怀里看她的感觉，时止一瞬间有些恍惚。
　　……明明平常都很在意距离感，现在反而没有察觉到吗？
　　好在她也不是那么毁气氛的人，没直接说出口。
　　“三只狗两只猫，还有一只仓鼠和两只乌龟。”
　　“嚯，大家庭。”
　　秦难安又往后靠了点，似乎是无意识的动作，只差一点就要贴到她了。
　　“行了。”
　　在时止的目光注视下，秦难安突然停止了贴近她的动作，一脸索然无趣地将相片放回了原位，又回头瞟时止：
　　“大资本家小姐怎么还不给我泡茶？明明那时候都说了要把我当皇帝一样对待的，现在就不记得了？大资本家小姐还真是忘性大。”
　　“取的什么外号，谁是资本家了。”
　　“这么大的房子，又是自己当老板，不是资本家是什么？”
　　秦难安张开双臂，在客厅中转了一圈。
　　时止有些无语：“这是农村自建房，你能不能不要随便想象。”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秦难安一晃脑袋：“所以我的茶呢？你什么时候给我泡？”
　　时止叹了口气，空中凭空出现了一个茶壶还有一个茶杯，热腾腾的茶就这么浮在空中倒了出来。
　　刚好倒了七分的茶杯乖巧地飞到秦难安手中，秦难安喝了一口，脸皱成了一团：
　　“好苦，难喝。”
　　“我怎么知道你平常喝什么口味的，所以我让你自己想象。”
　　时止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还是为她造了杯牛奶：
　　“加点牛奶？”
　　“不用。”
　　秦难安苦着脸，一口闷完，闷完以后又瘫到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接下来干什么？”
　　“接下来……我把室内装修填充一下吧，有些地方还不是很完善，你先挑个房间吧。”
　　时止对这间房子的印象确实深刻，各种家具一个个从空中出现，原本空旷冷清的房子瞬间变得充盈了起来。
　　“这不是你家吗？”
　　秦难安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面前忙个不停的美人看：
　　“怎么不帮我分配一下我住哪儿？”
　　时止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只是按照我家的房型来建房子了而已，这样比较符合我的习惯，你随意就好。”
　　“那你平常住哪个房间？”
　　“二楼最右边那间”
　　时止听见哒哒哒的踩楼梯声，没过一会儿又哒哒哒地下来了。
　　“那我要住你隔壁那间。”
　　“啊？”
　　时止不自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你不同意？”
　　“倒也不是。”
　　她摇摇头，有些犹豫：
　　“只是……那个房间……平常一般是家里的猫狗在睡。”
　　“那就对了。”
　　秦难安满意：
　　“我不就是你新捡的小流浪狗吗？”
　　“你又在说什么？”
　　时止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什么啊。”
　　秦难安目光游移，明显是已经对和时止说话丧失了兴趣。
　　她摆摆手：
　　“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可不要随便换房间哦。”
　　下达完指令以后，也不管时止是一个什么表情，抽身便向二楼走去。
　　时止在她身后，声音微微拔高：
　　“等等！秦难安……”
　　“怎么了？”
　　秦难安回头，表情略有戏谑。
　　她夹着嗓子，甜腻腻的：
　　“主人是要帮新捡来的流浪狗洗澡吗？”
　　时止被她恶心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赶忙闭了嘴，不去看她。
　　忙碌着的黑发美人的侧脸透着冷凝的美感。
　　秦难安满意了，嘴角挂上笑，噔噔噔又跑上了楼。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秦难安才容许时止再一次瞻仰她的容貌。
　　等秦难安打着哈欠揉着脑袋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时止才发现她不知不觉已经忙过了地府的休息时间。
　　秦难安脸上都是嫌弃：“你该不会从昨天晚上一直忙到现在吧？”
　　一旁的镜子显出时止的脸，不像是以前熬夜工作过后没精神的模样，反倒有神采得很。
　　秦难安咂了声，走过她身旁：“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过劳死了。”
　　“我没感觉很累。”
　　“你猝死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吗？”
　　女孩倒了杯水，讥讽道。
　　“不是，我感觉，好像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时止的皱眉，看向自己的手，光洁、白嫩，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我说，”
　　一个脑袋凑了过来，硬生生打断了她盯着自己手看的奇怪行为：
　　“时止小姐，你都已经死了，难不成还真觉得自己能和以前一样？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自己的记忆也在模糊。”
　　时止的眼睛瞬间睁大，但是秦难安没留给她震惊的时间，丝毫不近人情地宣告道：
　　“我饿了，要吃饭，你陪我去。”
　　－－
　　没过一会儿，两人全副武装出现在了昨天踏过的街道上。
　　这条街还是和昨天一样，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秦难安裹得紧紧的，抱怨道：
　　“为什么你都不会犯困了我还觉得冷啊，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时止还在四处张望。
　　昨天是她第一次来这条街，还没看个全貌就被秦难安给勾走了，现在静下心来一看，果然，热闹得不像是鬼城。
　　至少和玩家扎堆的天街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鬼魂们明明什么都不缺，却还要做各种各样的工作，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活人们不理解了。
　　“秦－－”
　　奇怪的风从侧面吹过来，时止下意识叫秦难安的名字。
　　“嗯？”
　　“秦难安－－你在干嘛？”
　　“吃东西啊？”
　　秦难安左手三根串串，右手一个馍馍，吃得满嘴油光。
　　“不是，我当然知道你在吃东西。”
　　她就是不知道，秦难安是怎么做到在她发了个呆的时间里就搞了这么多东西的。
　　感情刚刚那股风是秦难安的香风。
　　“这个，你吃吗？”
　　白光闪烁，一碗冰沙出现在秦难安手上。
　　“我特意为你买的，感觉你会喜欢。”
　　“为什么感觉我会喜欢？”
　　“因为你看着一副冷美人的样子。”
　　“？”
　　时止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接过了那碗冰沙。
　　细腻柔嫩的冰沙送入口中，淡淡的水果甜蜜在口中弥漫开来。
　　“好吃吗？”
　　“……还不错。”
　　老实说，应该是比她在人间时吃过的大部分东西都要美味。
　　秦难安喜逐颜开，眉眼弯弯的。
　　看来这张脸还是有欺骗性的。
　　时止默默在心里记下。
　　“走吧，再去逛逛？”
　　秦难安指着街道的深处，兴趣斐然。
　　时止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秦难安似乎很喜欢逛这种地方，就算她吃不了多少，也要要过来，然后给时止塞下去，再问她感受如何。
　　“没有体验过的东西总要体验体验嘛，毕竟人生太短暂了。”
　　秦难安是这么说的。
　　但是她们现在还算是处于人生之中吗？
　　时止的脑子里偶尔会浮起这样的疑问，不过很快就被秦难安递过来的食物给冲散了。
　　至少，现在还是存在的。
　　走着走着，不可避免地就走到了街道的深处。
　　周围的店铺和人群都开始稀少，鬼魂们似乎都不太愿意靠近那一方漆黑的漩涡。
　　秦难安对此也兴趣缺缺，原本上扬的嘴角撇了下来。
　　她扭头，却被时止拉住了手腕。
　　“你去过那边吗？”
　　时止问她。
　　“没。”
　　秦难安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是被寒冷冻住的茶色。
　　“那里是天街，玩家们交易的场所。”
　　“我知道。”
　　“进去看看。”
　　秦难安没说话，半晌过后，她抬头：
　　“时止，你去过吗？”
　　当然去过，昨天她就是刚刚从天街出来的。
　　时止点点头，没有松开手。
　　她总是有一种错觉，仿佛秦难安是一只鸟，只要松开手，就会飞走一般。
　　“天街，是玩家聚集的地方，在那里你几乎看不见什么鬼魂，对吧？”
　　时止又点点头。
　　“这里是长街，鬼魂聚集的地方，仅仅我们二人，与寥寥几人在这里游荡。”
　　秦难安用剩余的那只手向着长街的方向展开身体。
　　“你说，”
　　那双茶色的鹿眸又在看着自己了。
　　如果不小心的话，就会溺死在那方世界之中。
　　“为什么鬼魂和人类之间，会那么泾渭分明、不可跨越呢？”
　　紧张的沉重情绪被时止咽下，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话。
　　秦难安噗嗤一声笑出来：
　　“随便逗逗你而已，你竟然还真思考上了。”
　　笑完，眉眼又轻柔地弯了起来：
　　“行呗，虽然我不是很感兴趣，但既然你都陪我逛了这么久的街了，那我陪陪你也不是不行。”
　　在秦难安的身上，时止最喜欢的就是她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她笑出来的时候，心就会莫名其妙地放下来。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第34章 “这就是天街？”入目所及，皆是杂乱无章的摊贩和混乱的叫卖声……
　　“这就是天街？”
　　入目所及，皆是杂乱无章的摊贩和混乱的叫卖声，确实和长街那种秩序井然的模样差别挺大。
　　秦难安随意在一旁的摊贩上蹲下，拿起小摊上的东西细细观察。
　　每个玩家在进入游戏之时，都会被赋予信息探查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只对有效果的特殊物品起作用，像是普通的日用品，如创口贴、绷带等必不可少的医疗物品，则只会显示一行【可以带入六道轮回】的字样。
　　这个摊贩上也正都是些这样的东西，诸如压缩饼干、泡面之类的食物，以及雨伞、牙签之类在日常生活中常见得不能再常见的物件。
　　就算卖的都是些破烂，其背后的主人也依然不是很客气。
　　“要不要？”
　　壮汉拧着眉毛，看着恶狠狠的模样。
　　秦难安挑了下眉：
　　“多少？”
　　“我只要特殊物品，把你的特殊物品拿出来我们再看。”
　　秦难安掏出【警官的心脏】，那小贩看后狠啐了一声：
　　“这种和技能搭配的东西你也敢拿出来？你是在玩我吗？要买买！不买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
　　秦难安这下终于稍微来了点兴趣，掏出之前没用完的手枪，里面还剩下三发子弹。
　　“那这个呢？”
　　壮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
　　“……五包压缩饼干，怎么样？”
　　接着又补充道：“你这枪是好，但是只剩下三发子弹，你要知道，子弹可是比枪还要难找的！”
　　话里话外，无不透露出是秦难安赚了的意思。
　　秦难安笑了一下，收起枪支，作势要走。
　　那壮汉一下急了，连忙伸手挽留：
　　“等等！我再给你一袋创口贴！你考虑考虑……”
　　只可惜手还没碰到女孩，便被半路拦了下来。
　　抬头，是面若冰霜的美人，秀气的眉毛皱着，漆黑的眼睛没有看向他，反而是几近无奈地看向那个长着双鹿眸的女孩。
　　美人开口，声音如泉水泠泠，就连被她捏住腕子的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你又在干嘛？”
　　秦难安耸耸肩：“逛逛。”
　　时止叹了一口气，松开男人的手腕，道歉道：“抱歉，我们没有交易的意思，打扰您了，祝您生意兴隆。”
　　她说得真诚，外加刚刚那一手不容小觑，男人也不好说些什么，挠挠脑袋：
　　“啊，没事……”
　　“那就好，再见。”
　　时止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将看呆了的男人抛在原地，拉着秦难安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秦难安看了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被时止拉着的手腕，又看了看附近稀少的行人，嘴欠出声：
　　“你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在这种地方不太好吧，至少……等回家吧？”
　　“？”
　　时止面色一凝，甩开她的手，抱臂，面上不无严肃：
　　“你刚刚是在干嘛？”
　　她一转头，秦难安就消失不见了，再一转头，秦难安已经开始和别人起争执了。
　　天知道当时她有多害怕这个小祖宗又把她们两个送回一个人都没有的天牢里吃馒头。
　　秦难安踢踢石子，没有看她：“购物啊，怎么了。”
　　“你想买什么？”
　　秦难安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你放心好了，我知道我们家家境窘迫，所以什么都不打算买。”
　　“什么都不打算买你还在那里跟人家讨价还价？”
　　有一个成语能很好地概括秦难安的行为：没事找事。
　　秦难安不无骄傲地挺起胸膛：“不买还不让我看了？你懂不懂逛街的真谛啊！”
　　时止又叹了一口气，自从遇到秦难安以后，她就觉得她叹气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你领新手小册子了吗？”
　　“那是什么？”
　　“……算了。”
　　果然。
　　比起让秦难安去看她不想看的东西来说，还是时止自己讲比较快。
　　“天街，玩家聚集的地方，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首先，第一部分就是你刚刚看到的自由贸易区。在这一区域范围内，玩家可以自由买卖各类道具，使用的是以物易物的规则。”
　　“第二部分则是交流区，玩家们通常在那里交换信息、招募队友。”
　　“第三部分是各个商会所在的区域。商会，顾名思义，负责商业贸易的团队。以物易物想要换取到心仪的物品在大部分时间还是难度过大了一些，所以大部分玩家都会通过商会来找到自己心仪的物品，信息也是，他们大部分事情都做，但是要收取一定的服务费。”
　　听完时止的叙述以后，秦难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她抬起头来：
　　“那你这次主要是想要去哪儿？”
　　时止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秦难安竟然会关心自己的想法。
　　她本来只是想带秦难安多少熟悉一下玩家的世界的，现在秦难安问起来，她当然不可能那么说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交流区吧。”
　　秦难安恍然大悟：“也是，毕竟你才经历过一次世界。”
　　时止突然感觉有点不爽：“那你经历过几次了？”
　　“两次啊。”
　　“都两次世界了，连天街都没来过？”
　　“酆都我也是第一次来啊。”
　　“？”
　　“第一次世界结束以后，我就直接进入第二次世界了。”
　　秦难安眼睫微垂。
　　“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吗？当然是因为感觉酆都没什么意思啊。”
　　那种死小鬼的笑容出现在了女孩精致的脸上，任性，又骄纵。
　　时止的话一下被堵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走吧。”
　　交流区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队友招募的帖子，各类需求都明明白白地写上，张贴在了公告栏上。
　　秦难安的手指轻点过那些“单人，需要武力型队友，个人技能偏向于控制类辅助”或“三人队伍，现在急需有医疗类辅助技能的队友，队伍氛围友好，分配合理”的帖子，突然福至心灵：
　　“你带我来，该不会其实是想再找两个队友吧？”
　　小队的上限是四人，时止会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
　　时止跟在她身旁，听见她的话，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和陌生人组队的习惯。”
　　“你的意思是我们二人世界就够了？哎呀，害羞什么嘛，想这么说就这么说咯？”
　　“……我不相信陌生人，一个一个试探的成本太高了。”
　　“但是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不也是陌生人吗？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我？”
　　执着到即使心脏被掏出，也不愿意松手。
　　“直觉。”
　　时止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都是真诚。
　　那么强烈的直觉，她这辈子没有拥有过几次。
　　秦难安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回应她的视线，打了个岔，将话题转移开：
　　“这里是做什么的？”
　　时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又一片公告栏，公告栏上张贴的内容与她们所在区域的内容大不相同。
　　玩家们行色匆匆地来往，眼睛浏览过这些内容，只想在其中找到自己可以利用的交易信息。
　　【世界信息栏】
　　“那是……交换各个世界信息的地方。”
　　“在进入下一个世界的二十四小时前，系统面板上会显示出下一个世界的名字。六道轮回中有三千世界，虽然每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但总归是能了解一下大致情况。提前知道世界信息，提前准备，顺利通关的概率就会增大。”
　　时止说了什么，秦难安不是很在意，她看着时止的侧脸，满脑子就只有“认真的女人最好看”这句话。
　　想着想着，大拇指就竖了起来。
　　“厉害！”
　　时止：？
　　“不厉害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止在看她的时候表情总是特别奇怪，混杂了无奈、无语和无可奈何。
　　简直就像是为了防止她爱上她而下意识做出的糟蹋那张脸的行为一样。
　　“有点累了。”
　　秦难安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系统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又快到地府的休息时间了。
　　时止这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既然这样，那就先回去吧。”
　　秦难安点点头，靠到时止身边，和她一起走。
　　累了的时候反倒像是个乖孩子了。
　　时止脑子里的想法不是很礼貌。
　　——
　　之后的日子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无非就是时止练刀，秦难安吃饭，时止练剑，秦难安睡觉，时止练匕首，秦难安……秦难安在打游戏。
　　兴许是觉得秦难安这样的生活太堕落了，时止也有尝试过把她叫起来练练枪法。
　　秦难安揉着眼睛，倒还真听话地跟着她练了几次，结果反倒是时止自己看不下去了，主动提出让她去休息。
　　秦难安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人，但她乐得休息，和精力时时刻刻旺盛的时止不同，她倒头就睡，像是要把上辈子没睡的觉全都睡了一样。
　　还真就应了那句话：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至于时止，她祝她不会二度猝死。
　　直到进入新世界的时间到来。
　　虽然提前一天收到了通知，但她没兴趣搞那些有的没的，只有兴趣在家里睡她的大头觉，然后等着时止给她带东西吃。
　　迷迷糊糊之中，她甚至连时止什么时候出去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时止清楚她的想法，只跟她说了下个世界的大致信息。
　　秦难安没太在意，毕竟，对于她来说，无论是通关，还是去死，都没什么差别。
　　所以她只回头，鼓励了时止一句：“你要好好通关哦。”
　　时止听了，加了一句：“错了，是我们要好好通关。”
　　秦难安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黑色漩涡又一次出现在秦难安的眼前，这次终于不是被马面推进漩涡的待遇了。
　　“走吧。”
　　时止说。
　　秦难安扭头看她。
　　美人漂亮的脸上认真又严肃，相比起她来说，秦难安就显得吊儿郎当了许多。
　　甚至衬衫的下摆都忘记塞进裤子里了。
　　“嗯。”
　　秦难安点点头。
　　在没入黑色漩涡的最后一瞬，那双眼睛的余光落在了这个临时的“家”中。
　　“家”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物和生活用具，还有那些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拍摄出来的照片。
　　早已不再是刚住进来时的空荡，现在已经变得很有生活气息了。
　　或许，时止曾经所过着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吧。
　　她可以从这小小一隅，窥见时止人生的一角。
　　还真是，与她格格不入的一角。
　　

第35章 【叮——】【您好，欢迎回到转生游戏】【正在为您载入相关世界……
　　【叮——】
　　【您好，欢迎回到转生游戏】
　　【正在为您载入相关世界，请稍作等待】
　　……
　　“呼——哧——”
　　那是蒸汽被一下放出的声音，就在用高压锅炖汤时所发出的声音一样。
　　秦难安闭着眼睛，但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了梦境。
　　厨房里炖着汤，高压锅在一点一点地释放出白色的洋气，空无一人。
　　橙色的阳光洒了下来，灰尘和微粒都在夕阳之中无所遁形。
　　但是她没有看见人。
　　空荡。
　　机器动作的声音传来，是那种她曾经经常在科幻电影中听见的动作声。
　　一股无法抑制的清醒感涌上大脑，仿佛谁在她的前额叶上塞入了一片薄荷作为替代。
　　梦境被打破了，她不得不睁开眼，不得不醒来。
　　“您好，城市居民G-3259，秦难安小姐，该到起床的时间了。”
　　轻柔的嗓音抚摸在少女的眼睛上，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不知多少次的，陌生的天花板，纯白，没有一点污渍。
　　她不觉喃喃出声：“又……”
　　理智些许回笼，不允许她将后面的内容说出口。
　　秦难安坐起身，揉着头发，难得一见的将空洞的模样展现于人前。
　　“你是谁？”
　　没有了修饰之后的少女嗓音冷淡得可怕。
　　一旁的女人似乎正是在等待这一发问。
　　她声音和缓，吐字清晰，没有半分错误地回答道：
　　“秦难安小姐，我是您的专属服务人员，编号G-3569，您也可以依照您喜欢的名字称呼我。”
　　秦难安的大脑还有些混沌，难以聚焦的茶色眸子落到女人的身上。
　　那是一张巧夺天工的面庞，如同最精致的雕塑一般，有着最为客观合理的美感。
　　秦难安从来没有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人，即使是时止，也有着细微的瑕疵，但面前的这个人，秦难安完全没有办法说出她到底哪里是不美观的。
　　就连她嘴角挂着的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弧度。
　　但偏偏，秦难安就是生不起好感来。
　　她只看了一眼，便扭开了头。
　　太阳穴不知为何有些微微胀痛，秦难安按了按，眉头微皱。
　　“您是否允许我替您按摩一下？”
　　秦难安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她身上，不置可否。
　　沉默没能让女人感到尴尬，她继续说：
　　“您刚刚从长达五百年的睡眠之中苏醒，会出现些许不适的症状是正常的，请容许我为您按摩一下，能稍微缓解一下不适。”
　　秦难安轻轻颌首，女人走了上来，手指搭在她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按摩确实舒服，秦难安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不清不楚的服务。
　　而女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开口：
　　“您是否需要我为您解释一下情况。”
　　秦难安没睁眼，也没回答。
　　女人谨记良好的服务守则，也没催她，只是尽心尽力地为她按着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儿，秦难安才开口：
　　“等会。”
　　——
　　“现在是新纪元576年，距离您被冷冻睡眠已过去了591年的时间。”
　　“当时您患上了无法痊愈的重病，于是您的家人便为您申请了冷冻睡眠服务，现在服务时间已到，于是我们将您唤醒了。”
　　“作为人类公民，您将在城市里享受一切上天所赋予的权力，我们机器将为您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如果您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或者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叫我，我是您的私人服务人员。”
　　“那么，欢迎您来到——”
　　“理想城。”
　　【叮——】
　　【世界载入成功】
　　【世界】：理想城
　　【转生角色】：人类居民
　　【内容简介】：这是人类被圈养的机器城邦，机器没有叛变，只是人类设计的底层逻辑出了问题，反劳动、反自/杀、反动荡，这座城市的人类正在丧失自我。
　　【参与人数】：5
　　【任务目标】：逃出理想城
　　理智终于完全回笼，秦难安总算是从那种飘飘欲仙的状态之中脱出了。
　　她坐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回想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从冷冻舱里醒来，莫名其妙地被做了一顿按摩，然后莫名其妙地穿过了走廊，莫名其妙地被换了衣服，莫名其妙地，现在处在这个应该是“卧室”的地方。
　　……刚刚的她，表现得简直像个没有脑子的傻子。
　　一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秦难安就想捂脸。
　　还好时止不知道去哪儿了，没看到她那么丢人的样子，不然可不得对她更嫌弃了。
　　“你……你叫什么来着？”
　　秦难安一手捂脸，一手朝着静侍在一旁的机器人挥了挥。
　　“编号G-3569，秦难安小姐。”
　　“……太长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小花。”
　　秦难安瞬间就适应了居高临下的身份。
　　“好的。”
　　小花微微点头，行了个礼，又退到了一边，等待着秦难安下一步的指令。
　　“你能不能先出去，给我留点个人空间？”
　　秦难安可不习惯自己的领地里还有别的“人”。
　　机器人也不行。
　　“好的，您有什么需要只需通过手腕呼叫我就行，我会马上到您的身旁来。”
　　小花指了指秦难安的手腕。
　　秦难安翻转手腕，一个笑脸浮现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
　　“手腕中植入了代表您是城市居民的芯片，您无论需要什么，都可以与芯片中的服务机器沟通。”
　　说完，小花鞠了一躬，走出门去。
　　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秦难安一下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与床垫相互挤压，发出“噗”的一声。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里到处都是白色的，让她稍微感觉有些讨厌了。
　　“您是否对房间内部装修有所不满？”
　　手腕上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秦难安弹跳起步，紧皱眉头盯着手腕上那个又浮现出来了的笑脸看。
　　“根据您身体的相应反应监测，初步估计是*对房间的装饰有所不满。”
　　“正在生成回答：理想城内最初始的房间都是纯白，公民可根据自己的喜好，对房间进行装修改造。”
　　“请问是否要为您呼叫装修服务？”
　　“不用。”
　　秦难安冷冷地拒绝，手指点着手腕。
　　“检测到‘愤怒’倾向，您是否要将芯片服务关闭？”
　　这下手腕上的小笑脸变成了个小哭脸，还挺可爱。
　　“关闭。”
　　可惜秦难安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情女人。
　　“您是否确定？使用芯片服务将能够为您提供更高品质的生活服务。”
　　手腕上的芯片深埋于体内，无法得以见到，但是那瞬息变化的小表情却能明明白白的看得清楚。
　　还挺人性化的，知道用哭哭去博取人同情心。
　　秦难安挑眉：“关闭。”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伴随着一声“滴－－”声，芯片慢慢失去了亮光，最后只剩下了淡青色的血管跳动在秦难安的手腕上。
　　如同想将令人厌恶的东西甩开一般，秦难安甩了甩手腕。
　　接着，神色如常地走到衣柜前。
　　拉开衣柜，里面清一色地摆着纯色系的衣服，没有什么装饰，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处处透露着所谓的“高级感”。
　　衣服料子倒是挺舒服的。
　　秦难安捻了捻身上穿的这件。
　　银白色的布料，宽松空荡的款式，她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但却能多少猜出来，大概是睡衣一类的衣服。
　　这件是刚刚她迷迷糊糊的时候那机器人给她换上的，一想到这里，她就全身一阵恶寒。
　　“您好，请问您需要浏览衣物商城吗？”
　　衣柜猝不及防地出声，吓得秦难安一个后退。
　　“关闭！”
　　秦难安厉声喝道。
　　接二连三的，几乎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即使是在游戏世界里，她也希望能保持一定的个人隐私。
　　也不知道是不是检测到了过量的愤怒情绪，这次的机器没有再废话一堆，而是直接黯淡了下去。
　　秦难安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叹了口气。
　　手伸进衣柜里，随意选了件纯白的衣服，换上。
　　秦难安踏出门，侍候在门外的小花立刻跟了上来。
　　“您是否准备用餐。”
　　“嗯。”
　　比起仪态优雅的小花，秦难安走得摇摇晃晃的，像个街溜子一样。
　　“已根据您的身体状态，为您选定了适宜的食谱，请问您是否有别的要求？”
　　秦难安停下了脚步，回头：“什么都可以？”
　　“视具体情况而定。”
　　小花说得不卑不亢。
　　“切。”
　　秦难安顿感无趣，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您刚刚苏醒，我们对您的各类习惯还不尚熟悉，是否能允许我们探查您的记忆，这将会帮助我们更好地为您提供服务。”
　　“不行。”
　　秦难安斩钉截铁。
　　“好的，餐厅在左手拐弯处。”
　　秦难安原本想踏向右边的脚默默收回。
　　这座房子的构造很奇怪，对于秦难安来说。
　　四处都是各种各样光滑圆润的通道，如同蚁穴一样，四通八达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好在天花板够高，这才没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到达餐厅的时候，预定的餐食全都已经上来了。
　　秦难安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丰富、精致，却又冰冷、不切实际。
　　“需要我喂您吃吗？”
　　小花很是贴心，但秦难安还没到残疾到这种地步。
　　“不用。”
　　秦难安拿起筷子，送了一点进口中。
　　入口的味道不好不差，明明应当是美味的，但秦难安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一般。
　　“餐食不合您口味吗？”
　　小花在一旁问道。
　　秦难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大口大口地将饭塞入口中。
　　餐厅天花板突然亮起了浅蓝色的光芒，伴随着机械声音的出现：
　　“秦难安小姐，有客来访。”
　　“谁？”
　　她刚来这个世界，竟然还会有人来拜访她？难不成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还有熟人吗？但是系统也没传记忆给她啊？
　　投影在空中展开，那张漂亮但不知为何带着些许焦灼的脸出现在了空中，就连简单的纯色衣服在她身上也显出了一种鲜活的美感。
　　……是时止。
　　秦难安停下了筷子。
　　

第36章 “早上好。”仿若幽灵幻境一般，在无人看守的大门打开之后，蜿……
　　“早上好。”
　　仿若幽灵幻境一般，在无人看守的大门打开之后，蜿蜒曲折的道路显现在眼前，时止顺着星光前行，只为在道路的尽头听到秦难安的声音。
　　“……早上好。”
　　严格来说，应该已经不算早上了吧？
　　时止瞟了一眼手腕内侧，检测到她的视线，手腕内侧立刻显示出了时间。
　　10：16
　　所以秦难安吃的这到底是早饭还是午饭。
　　一向作息比秦难安还要不规律得多的时止低下头，皱着眉头端详摆盘精巧的餐食。
　　“你要一起吃吗？”
　　秦难安问，身旁侍立的小花立刻将另一套餐具端了上来。
　　时止不是很饿，但她还是坐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
　　秦难安边吃边问，时止给她夹菜，无奈道：
　　“挺糟糕的。”
　　隐约的视线投到小花的身上，其中的含义晦暗不明，但秦难安还是一下就懂了。
　　她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不习惯这张脸吗？”
　　她招了招手，小花将脸庞递了过来，秦难安对着那张犹如天神雕刻出来的脸庞揉搓捏圆。
　　机器的材质很好，给她这么一顿蹂躏也没出什么问题，自然地回到了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时止看得有些不高兴，眉间的褶皱又浮了上来。
　　秦难安伸手抚过她眉间：
　　“你怎么这么喜欢皱眉啊，明明是那么好看一张脸。”
　　时止愣了下，眉间松开，叹了口气：
　　“没什么。”
　　“还叹气，就因为我夸了她没夸你？至于吗？你嫉妒心这么强吗？你跟机器人比什么啊？”
　　时止那张脸已经算是万里挑一的了，秦难安都不知道有什么人能值得她嫉妒。
　　更何况，平心而论，她还是更喜欢时止这张脸，不知道比那些人偶要生动有趣多少倍。
　　“我还不至于这么轻松就嫉妒别人，只是……”
　　时止张嘴，吃掉秦难安喂到嘴边的食物：
　　“它们都长得一副样子，让人感觉有点……”
　　“哦？你们家那只也长得和小花一样吗？”
　　“小花？”
　　“嗯，就是这孩子。”
　　看见时止不可置信的脸，秦难安笑得很开心，伸出手指指了指在她身后站着的机器管家。
　　小花回之以颔首。
　　“你真是……”
　　时止有些说不出来话，过了好一会儿，所有说不出来的话都化作一声叹息。
　　“嘎吱”一声，椅子被推开。
　　秦难安懵懂抬头：“不再吃点吗？”
　　时止摇摇头：“不用，不是特别饿。”
　　“明天，”
　　她弯下腰，凝视着那双清澈的茶眸：
　　“明天我再来找你。”
　　“我们在这里认识的人很少，我再去看看有没有谁能联系上的。”
　　时止这话说的隐晦，秦难安面色平静，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我们能认识的人，应该都是从冷冻睡眠中苏醒的人吧？”
　　“不一定。”
　　时止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说道：
　　“这些事情，等我调查清楚了再和你说。”
　　秦难安吃东西的动作一个停顿，随即嘴角露出了让人不安的笑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伸出了手。
　　“乖孩子。”
　　时止眯眼，看着那只手停留在空中，半晌过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将自己的脑袋靠上了她的手心。
　　“我不在的时候你安分一点。”
　　她一边搭着秦难安的掌心，一边叮嘱道。
　　“啊？哦……哦，我知道了。”
　　秦难安看着手掌下安分的黑色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她预料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这么听她话，这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掌心的痒意一扫而过，等到秦难安回过神来的时候，时止已经恢复了原本认真的模样。
　　只是脸颊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像是被夕阳染上些许的冰面，沾上了温度的精致美好。
　　“咳。”
　　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那我就先走了，你小心一点。”
　　“啊，好。”
　　秦难安舔了舔唇，目光游移。
　　直到时止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这座纯白的世界之间时，她才想起来她本来是想叫时止一起吃饭的。
　　这下好了，只能一个人吃饭了。
　　秦难安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胃部，软嫩小巧的食物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糊质，淡淡的香味盘桓在舌尖之上。
　　但是胃部就像是被什么填充满了一样，痉挛着想要抗拒这些能量。
　　“您感到寂寞吗？”
　　小花突然出声。
　　“嗯？没有，我早就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了，而且，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秦难安放下勺子，回头，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
　　小花也跟着露出一个冰冷无机质的笑容。
　　“谢谢，我很荣幸，但是－－”
　　瞬息变化，秦难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样的话您会不会心情更好一点？”
　　“时止”脸上挂着一点也不像她本人的笑容，舒展着眉头，靠在秦难安的肩膀旁，同她亲昵地说着话。
　　“你在做什么？”
　　秦难安声音中有着半分兴味，嘴角勾起半分，不知道是感兴趣还是危险。
　　小花模仿出来的时止容貌一瞬间又变得僵硬了起来
　　“检测到您有类似悲伤的情绪，初步判定为是同恋人分离所导致的，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扮演恋人这一身份，为您提供情感支持。”
　　“哦？是吗？你觉得我们是恋人？”
　　秦难安像刚刚一样伸出手。
　　小花不知道比时止听话了多少倍，眉目柔顺地就将头搭到了她的掌心，同时还不忘像撒娇一般磨蹭两下。
　　下一秒，柔顺的黑色长发被猛的抓在掌中。
　　秦难安粗暴地拽着头发将它拉到面前，强迫它直视她蓦然睁大的眼睛。
　　可是她的声音却还是如常的，甚至比平常还要更懒散一些：
　　“特殊服务不需要，好吗？”
　　“时止”的脸又恢复了机器的平和与冷静，仿佛那些模仿出来的生动都只是一闪而过的花火一般。
　　“好的。”
　　“既然知道了的话，那就变回去吧，她的脸不适合你。”
　　“好的。”
　　餐厅内又一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了秦难安轻微的呼吸声与咀嚼声，代表着这个纯白世界内唯一的生息。
　　－－
　　理想城。
　　危险程度不高，但是通关率却异常低的世界。
　　原因无他，它几乎是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最美好的乌托邦。
　　生产力水平极高，人类被从劳动之中解放出来，一切的生产活动都由机器代劳，城内的人类公民可以在社会秩序的法律之下，实现几乎一切他们想要实现的人生目标。
　　无论是艺术、科学，还是单纯的无所事事，在这座城市里，都是无比正当的。
　　只要你还属于“公民”这一行列。
　　违反社会秩序，不被允许；危害人类生存，不被允许；擅自逃出城市，不被允许……
　　机器们有着自己的底层逻辑，所有的机器都依照自己的底层逻辑在运转，它们虽然无法杀害人类，但却有办法，将人类永恒地囚禁在这个世界之内。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极其容易堕落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被留在这个世界、被留在六道轮回之内是怎样一个下场。
　　是会在死后再度陷入轮回，还是化作系统的养料，所有的一切，都无人知晓，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理想城】的危险程度并不高，但在信息交流区中，却是需要玩家分外警惕的世界。
　　还好，找到了秦难安，至少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来了几分。
　　在孤单的世界中，被链接上的队友才是最值得信赖的存在。
　　时止咬着手指，思考着，经过一处玻璃镜面，才发现自己的坏习惯又犯了。
　　透明的玻璃反射出她的脸。
　　很漂亮的一张脸。
　　时止一直都知道。
　　在人为的控制下，紧纠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那张冷淡的脸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
　　一点点的放松，再加上一点点的笑容……对，就像这样……
　　时止突然愣住了。
　　真是的。
　　她摇摇头。
　　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
　　秀气的眉毛又微微地蹙了起来，不过短短一瞬间，就又被她的主人控制住。
　　时止烦躁地挠挠头，将柔软的黑发都揉毛糙起来了。
　　在危险的游戏世界里，她明明应该什么都不想的，怎么偏偏现在……
　　一想到这一点，她又开始无法自遏地变得烦躁。
　　她于是乎干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认真观察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天空是蔚蓝澄澈的，没有多少高大的建筑物遮挡，城市中几乎都是独栋住宅，外墙上粉刷着不知道用什么材质构成的白色，显得整个世界分外干净。
　　现在是上午十点，街道上很少见到行人，几乎都是飞驰而过的机器，各式各样的都有，圆形、方形、人形……都各自完成着各自的任务。
　　即使没有什么人类在街上，绿化也依旧做得尽善尽美。
　　温度恰恰好维持在能让人体感到舒适的程度，就连透过叶片洒下来的阳光落在身上都让人感觉美好。
　　时止抬头，温暖的色彩从她指间渗过，与她十指相握。
　　黑眸微微眯起。
　　难怪听说，有不少玩家都被困在这个世界之中无法逃脱。
　　时止叹了一口气，心中还残留有略微的不安在隐隐作痛。
　　该回去了，还有事情要做，就算这个世界是她那个世界无法想象的美好，她也仍旧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只是……只是……秦难安。
　　秦难安是真的想要，重新回到那个世界吗？
　　时止内心的那点不安和犹疑又浮现了出来。
　　

第37章 空空荡荡的卧室内，秦难安瘫在大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手……
　　空空荡荡的卧室内，秦难安瘫在大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腕抬起，显示出时间。
　　14：57
　　在理想城之中，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逃脱机械的纠缠，即使将其关闭了，最深层的网络协议也依旧将每个人紧紧包裹。
　　纵使是对这一点有很大不满的秦难安，也只能仅且将语音系统全都关闭了，至于那些基础的功能，不用白不用。
　　“小花！”
　　秦难安随口喊道，翻了个身，将被子都缠到了自己身上。
　　机械门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机器特意模拟出来的，有些过于稳定安静的足音。
　　“秦难安小姐，下午好，您午觉睡得还舒适吗？下午是否想进行些娱乐活动？您是否想要尝试一下最新研发的虚拟现实游戏？又或是让我为您推荐几部电影？”
　　“你的话可以少一点吗？”
　　“是否确认切换到简洁模式？”
　　“是。”
　　【叮】的一声响起，聒噪的机器人总算是没了多余的声响。
　　“我要出门，带我逛逛这座城市。”
　　秦难安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散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是。”
　　“好了，你去准备一下，然后在门外等着我出来。”
　　“是。”
　　小花退了出去，简洁模式下没有足音，她像是一团空气，从门的缝隙间飘了出去。
　　秦难安又打了个哈欠，自己揪起来衣服穿。
　　等秦难安穿好衣服，迷迷糊糊地迈出房间的时候，已经将近三点半了。
　　小花在门外等着她，看见她，开口道：
　　“已为您准备好了交通工具。”
　　秦难安跟着她走到地下车库，上了流线型的银色汽车。
　　银色汽车缓缓开上车道，车道上和她一样的车很少，大部分都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智能机械。
　　负责开车的是智能AI，不禁让秦难安想起了雨夜都市的灯光。
　　“开慢一点，沿着城市的边缘逛逛，人越少的地方越好，哦不，机器越少的地方越好。”
　　汽车收到指令，在前窗上浮起一个笑脸。
　　室外阳光正盛，车内冷气吹着，一直维持在一个较为舒适的温度。
　　秦难安靠着窗，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越来越荒芜的景象。
　　小花没有跟来，如果现在尝试逃跑的话，会怎么样呢？
　　思虑片刻，秦难安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当然，不是因为她现在屁股后面还跟着个时止，仅仅只是因为那样没法趣味最大化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停。”
　　景色缓缓流过秦难安眼底，她突然出声道。
　　无人驾驶的汽车听话地停了下来，秦难安敲敲车门，智能的系统心领神会，为她将车门翻起。
　　脚踏上坚实的土地，秦难安鼻腔之中弥漫上一点机油的味道，在就连味道也要统一的理想城中，如同小小的反抗一般。
　　面前是一整片废墟。
　　“废墟”，应该可以这么说，你也可以称它为艺术品，但是在秦难安简单的大脑里，她理解不了这样杂乱无章的艺术。
　　她更倾向于把这座建筑叫做垃圾场。
　　秦难安半倚在车座上，手腕举起，光影闪烁两下，面前这片建筑的所有信息便都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废旧机械回收场？”
　　秦难安挑挑眉。
　　理想城里不仅有私人住宅，为了满足公民的某些需求，还是会有一些商业贸易，抑或是艺术欣赏的场合的。
　　就比如说刚刚一路上，秦难安就见识过了不下五个美术馆、七个博物馆，基本上都是私人的。
　　不过，私人垃圾场？
　　这还是有些超过了吧？
　　按理来说，在这座城市里根本就没有人需要为了生计发愁，无论是所产生的垃圾，还是生产所需要的物件，都能通过机器的自我运行来解决。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这座“垃圾场”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秦难安突然来了点兴趣，就好像在玩RPG游戏的时候突然找到了主线任务的节点一般。
　　她将车抛在脑后，抬脚走进完全不设防的垃圾场。
　　“哔卜？”
　　前脚刚走进垃圾场，后脚就听见一声莫名其妙的响动。
　　秦难安低头，只看见自己脚边杵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机器人，长着两个一看就很落伍，配不上理想城高逼格的大轮子，在那里呆呆地抬头看自己。
　　“哔卜？哔卜哔卜哔卜？”
　　小机器人晃了晃自己的两个小钳子，粗糙老旧的表情屏幕显出笑脸。
　　秦难安蹲下身子：“哔卜哔卜哔卜。”
　　“哔卜哔卜哔卜、哔卜哔卜！”
　　“哔卜哔卜？哔……”
　　“滴——发现生命体征——生命体征尚未记录，未在信息库内搜索到相关有效信息，正在启动备用方案一……已否决……启动备用方案二……已否决……是否载入备用方案三？已通过，正在启动备用方案三——”
　　“你是谁？”
　　机械如砂纸般磨砺的声音打断了一人一机器人的哔卜竞赛。
　　对方长得很符合秦难安对机器人的刻板印象，骷髅的机械头部中闪烁着人造的光亮，类人的骨架上裸露着她看不懂的线路和钢铁。
　　它说话时不知为何总是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显得言语含混不清。
　　秦难安站起来：“客人呗？不然还能是什么？”
　　“客人－－？”
　　机器人低头沉思，似乎是在检索着自己的信息库，搜索这个久违了的词汇的意义。
　　半晌，它那颗生锈了的大脑终于反应了过来，朝着里间伸出手，僵硬地说道：
　　“欢迎光临。”
　　秦难安满意地笑笑，昂首阔步踏出步伐。
　　要不怎么说，顾客就是上帝呢？
　　－－
　　“小四，你又去哪儿了？”
　　乱糟糟的屋子里，同样乱糟糟的老头连头也没回，直接就说道。
　　“你喜欢玩是好事，但是至少要和我说一声吧，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万一……她是谁？”
　　瘦巴巴的老头转过脸来，横眉竖目，一脸凶样，就差在脸上写上“我脾气很不好”这几个字了。
　　还真是教科书式的臭老登啊，接下来的剧情一定是虽然他脾气很臭，但是人很好……之类之类的。
　　老头直接忽略了她，秦难安只能用这段时间来在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了。
　　“客人。”
　　被老头称为“小四”的机器人似乎对这个词语还有些陌生，读出来的时候磕磕巴巴。
　　“客人？”
　　老头终于把视线放到了她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两下，狐疑道：
　　“看起来不像。”
　　“你天天窝在这里头，能见过多少人啊？就说我不像，你这样的销售态度可不行。”
　　秦难安伸出一根手指，在老头面前晃了晃，一副老神道道的样子。
　　老头瞬间瞪大眼睛：
　　“我能见过多少人？我见过的人比你见过的机器螺丝还多！”
　　“你怎么知道我是机器白痴的？难不成我的废物都写在脸上了？”
　　老头被气笑了：
　　“你这小丫头，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没什么啊－－”
　　秦难安挠挠脑袋，眼神四处游移，在垃圾场杂乱的内部房间逡巡着。
　　“就路过，有点好奇，进来逛逛而已。”
　　“逛逛？现在年轻人还会散步吗？”
　　老头那浓重的眉挑起，眼角眉梢都是明显可见的讥讽。
　　“带着车散步难道就不算是散步了吗？”
　　秦难安理直气壮。
　　“行，随便你怎么说，我老头子还没兴趣跟一个年轻人在这里拌嘴，这垃圾场你想逛就逛吧，别把东西搞坏了就成。小四，你带带她！”
　　吼完这一句，老头又回过头，捣鼓自己手上的机器。
　　“客、人，这边、走，我、带您看看。”
　　身形高大的机器人挡到秦难安面前，刚刚那一会儿功夫它好像就已经学会了“客人”这个词的含义。
　　“等等。”
　　秦难安伸手扒开冰冰凉凉的铁皮罐子，脑袋伸到老头子旁边：
　　“喂，老头，对待客人，你怎么连自我介绍都不做？自己都不做就算了，自己家孩子也不做？你这样你家孩子能交到朋友吗？你连最基本的人际交往都不教它啊？”
　　“小四不需要人际……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原本沉浸在机器当中的老头扭过头来，浓眉紧皱：
　　“你说……谁是我的孩子？”
　　秦难安朝着呆呆站在一边的大铁罐子抬抬下巴，噘噘嘴：
　　“它呗？不然还能是谁？你到底有多少个孩子！你这浪荡老头！”
　　“你是说，你觉得小四是我的孩子？”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没有理会秦难安嫌弃的眼神，老头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擦掉。
　　他站了起来，眉间松开，笑道：
　　“你说得对，我和小四是该有个自我介绍才对。”
　　秦难安抬头，老头脏兮兮的白胡子垂了下来，差点盖住了她的头顶。
　　视线被蒙蔽的秦难安：“要不你还是坐下吧。”
　　不知道吃了什么长大的，窜得比竹子还高，果然还是臭老登。
　　老头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而是自顾自介绍道：
　　“我姓陈，今年满打满算一百二十七岁，你叫我陈老头就行，当今理想城内的最强机械师，没有之一。”
　　“那边的是wonders－4，小名小四，是wonders系列的第四代机器人，也是我家孩子。”
　　说完，他骄傲地挑挑浓眉，似乎是在等着秦难安的回应。
　　秦难安看看陈老头，又看看木愣愣的wonders－4，发自肺腑地叹气：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说，接下来，我也要过上捡垃圾睡桥洞的生活了吗？”
　　

第38章 “理想城是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至少……
　　“理想城是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至少在一百年以前，还是这样的。”
　　“那时候城市的居民还没有减少到现在这种地步，机器也还没有完全接管决策权，当时的人们对于探索被围墙所隔绝的荒芜世界还是有着兴趣的。”
　　“我就是那些有着一定兴趣的人中的一员。”
　　“我们研究，我们演算，我们想要找到让这片大地重回百千年之前模样的办法，小四……wonders－4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大铁皮罐子伏在陈老头的膝上，面部是骷髅的模样，灯光中看不出喜怒。
　　陈老头满眼怜惜，抚摸着它头上的天线。
　　“后来，机器完全接管了我们的城市，它们认定向外探索是危险的，是不会带给人类希望的，所以它们固步自封，将人类锁在了这座逐渐死去的城市之中。”
　　“小四这种不具备服务性的探索型机器人，理所当然地就和我这样不再被需要的机械师一起，被压制到了历史的角落之中。”
　　秦难安坐在小矮凳上，手撑着下巴听他讲故事。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夕阳的翅翼扑过垃圾场内的钢筋与机械，橘黄的鳞粉洒到内室的地面上，为这个场景添上几分温馨之感。
　　只可惜秦难安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
　　“我看这城市发展得挺好啊，有花有树有人类，还有一堆机器人，那不挺有活力的吗？怎么就死了？”
　　陈老头从鼻子里嗤出一声，明明白白的轻蔑：
　　“呵？发展得挺好？你知道现在这座城里有多少人吗？”
　　“多少？”
　　“三千多，一百年以前，这里可是有足足两万多人！呵，不过一百年的时间……”
　　“人怎么减少得这么快？”
　　秦难安有些不解，按理来说，科学技术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的话，延长寿命应该也是有很大可能实现的才对，就像雨夜都市那时候一样，屠夫身体里塞满了枪子都死不了。
　　“一群废物，死不足惜。”
　　陈老头暗骂了一句，接着脸上又正色道：
　　“我不是研究这方面的，没办法和你解释更多，我唯一可以和你说的是。”
　　“即使是现在还生活在城市的三千人，大部分也都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没有动手能力，走两步路都喘，脑子里全是那些空虚的东西，就连吃饭都要机器来喂，这和废物有什么区别？一座全是废物的城市，早晚要完蛋。”
　　“就这？还妄称是什么人类最后的希望？呸！”
　　陈老头狠狠地啐了一口，wonders－4仍旧伏在他的膝上，没有反应，只有那双嵌在骷髅头中的眼睛静静地闪着光芒。
　　“我感觉我好像被骂了。”
　　“你不是刚刚从冷冻睡眠里苏醒的吗？不应该还保留着前纪元时代的习惯吧？”
　　“没有，我进入冷冻睡眠前就是这么一个状态，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说你，可不要小瞧了人类的怠惰性啊！”
　　秦难安高仰起头，摆露出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的傲慢感。
　　虽然秦难安并不知道陈老头口中的前纪元到底是怎么的时代，但并不妨碍她一箩筐地瞎讲。
　　陈老头眉毛一皱，刚要不满，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好事一样，两眼发光。
　　“对了！你以前是生活在前纪元的！你可以从事有关的历史研究啊！要知道，理想城里对于前纪元的研究可是少之又少！你要是去做研究了，肯定能……”
　　“打住。”
　　秦难安比了个“停”的手势：
　　“在我之前应该也有不少从冷冻睡眠中苏醒的人吧？他们没去做你说的这些什么什么研究吗？”
　　“好像……没有？”
　　陈老头皱眉，思索：
　　“我不太记得了，在这座城市里面，真实的信息永远都是无法传递的，我没法知道那么多，我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这方面的研究无疑是稀缺的，又或者是……机器们压根没将它们展出在图书馆中！”
　　说到最后，陈老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很快便又转换成了义愤填膺，骂道：
　　“我就知道！这群狗/娘养的东西！他们就是自己害了自己！”
　　秦难安在一旁看着，无聊插嘴道：“你又开始骂人了，这样对于我们这种小孩的教育不太好你知道吗？”
　　其实她根本就不介意，她就是嘴欠。
　　谁知道陈老头竟然真的把这句话听了进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激动地扳住她的肩膀：
　　“你今年多大？不对，你什么时候进入的冷冻睡眠？”
　　“？十八。”
　　秦难安死在了十八岁的夏天。
　　“十八岁……”
　　陈老头喃喃自语，眼睛浑浊，对于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来说，十八岁已经足够遥远了，足够他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回想起那逐渐泛黄、消逝的记忆。
　　“你还有很大的可能性，还有至少一百年的时间去做一些事情，对，你还可以做一些事情去挽救这个城市，你……”
　　“等等。”
　　原本像没骨头一样被人扳着的秦难安突然将视线从自己肩膀上的手转移到了陈老头的脸上：
　　“我可没说过我想搞学术。”
　　“？”
　　陈老头睁大眼睛。
　　“我可没你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只想混吃等死，这么看来的话，在这个城市里住住还不错。”
　　肩膀上枯槁的手放开了，原本摁得人有些疼痛的力度骤然消失，面前的老人沉默着，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样吗。”
　　皱褶的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也只蹦出了这样几个无力的词句。
　　秦难安觉得有些好笑，到这个时候，反倒不说脏话了。
　　“嘛，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一些别的想法，除了混吃等死以外。”
　　“这座城，该怎么才能逃出去？”
　　－－
　　距离秦难安发出震撼性发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
　　夕阳都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余晖抹在云层上，完全不足以照亮灰暗的大地，所以灼目的灯光亮了起来。
　　垃圾场的灯都比这座城市的其他角落要明亮一点。
　　秦难安向门外望去，远处朦胧的白光有如梦境一般温柔，将人抛弃在波涛荡漾的海洋之上，只随着浪潮辗转往复。
　　陈老头在屋内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头皱得死紧，脚步声又急又重。
　　秦难安回头，随意趴到wonders－4的身上：
　　“我说你，老走来走去干什么？想证明自己还没*老到腿脚有问题的地步？”
　　不说还好，一说陈老头直接炸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那番话有多危险！”
　　他冲了上来，指着秦难安的鼻头冲道。
　　“不知道啊，我刚刚醒，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了？”
　　秦难安揪着wonders－4的天线玩，一副压根没把陈老头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
　　“唉，你！你真是！”
　　陈老头大大的一声叹气，不言之中说尽了对秦难安的恨铁不成钢。
　　秦难安撇了撇嘴，多大人了，还没时止淡定呢。
　　“听着，这种话可不能在外面说，一旦被机器们发现，等待你的将会是终生监禁。”
　　“机器们最底层的逻辑是为人类带来更加幸福的生活，它们认定了只有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才是幸福的，而外面是危险的，它们只会按照逻辑做事，根本不会管其他的。”
　　“那这只小机器人呢？”
　　秦难安指了指wonders－4。
　　wonders－4被她作弄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抬起头来，似乎是在等着陈老头的答复。
　　“小四……”
　　陈老头抿紧了唇：
　　“小四是……特别的。”
　　“我希望，它可以不被那些所谓的逻辑束缚。”
　　“我希望，它可以真正成为……”
　　“我的孩子。”
　　“只有这孩子吗？”
　　秦难安伸手在wonders－4的头顶上撸了一把：
　　“唉唉，那外面那些勤勤恳恳帮你运垃圾的孩子们呢？唉唉，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我要开始从道德制高点攻击你了噢。”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陈老头横眉倒竖，揪着秦难安的耳朵就把她从wonders－4的身上揪下来。
　　他用的力不重，但秦难安还是嗷嗷乱叫：
　　“你怎么乱碰人家女孩子耳朵啊！我要告你性/骚/扰！”
　　“我在和你认真说事情。”
　　陈老头的脸很严肃：
　　“这些话，不能随便乱说。”
　　“既然你是理想城的公民，那就代表了你体内已经植入了芯片，这些芯片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再将其反馈到主脑那边，即使是最微小的行动，也会被主脑一遍遍分析，一旦主脑认定你有违反理想城的行为，或者想法，就会干脆判定你监禁。”
　　“我去，恶俗啊。侵犯个人隐私权是怎么一回事呢？”
　　“谁知道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当初的掌权人已经都死光了，想问也问不出个结果。”
　　话说到这里，陈老头又伸手扳住了秦难安的肩膀，强迫她听自己说话：
　　“总之，你一定要注意了，只有在回收场范围内才能说这种话，因为我在这里布置了屏蔽仪，主脑无法窥探我这里。”
　　“那你给我也布置一个屏蔽仪不就完了？如果你这么爱我的话。”
　　秦难安无所谓地说道，眼睛随着陈老头脏脏的白胡子四处飘动，就像追着红点乱蹦的猫。
　　“以我现在能得到的材料，没法再做一个屏蔽仪了。”
　　“早在二十年前，相关的材料就被主脑限制了。”
　　“比起依靠屏蔽仪，还是你自己小心一点比较好，即使在我这里，有些话也是不能乱说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的。”
　　秦难安点点头，脸上表情呆呆傻傻的，几乎能和wonders－4一攀高低，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在神游。
　　“差不多要到点了，我要回家吃饭了，再见，晚安。”
　　秦难安急不可耐，走得飞快，几乎是夺门而出，陈老头都没来得及挽留她。
　　“诶－－你这姑娘－－那么急干嘛－－”
　　“我妈妈不让我在陌生人家里过夜－－再见了您呐－－”
　　秦难安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伴随着车门哐当一声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轮胎飞驰的声音，最后再彻底，归于寂静。
　　陈老头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远处连成一片的柔软灯光，没有说话。
　　小四站在他身后，高大，沉默。
　　他们二人之间，总是如此。
　　

第39章 敲门声响起。在这座如同迷宫一般巨大而又曲折的房子里，声音的……
　　敲门声响起。
　　在这座如同迷宫一般巨大而又曲折的房子里，声音的传播率其实还是挺低的，时止总是觉得周围静悄悄的，让她不由得头皮发麻。
　　但不知为何，这急迫的敲门声竟然穿透了层层蚁穴的保护，之间传到了她耳朵里。
　　时止短暂地慌了一下，之后马上便镇定了下来。
　　“没事。”
　　她跟对面的人说，然后抬头看向上方。
　　天花板上流动的机器一错不错地响起，暴力地敲门，又或是不这么做，与它没有半点关系，它的机械音仍旧冷静：
　　“时止小姐，检测到是公民G－3259，署名秦难安，是否回应？”
　　“检测到对方有暴力闯入企图，是否启动安保服务？可以马上为您联系城市安保局，安保局将在两分钟之内赶到。根据战力评估，如果您不想呼唤安保局，房屋自有防御体系也可以保护您周全，请问您是否启动？”
　　时止叹了一口气：
　　“不用。”
　　她转头，对着沙发上坐着的人说道：
　　“我去开门，麻烦你等等。”
　　坐在她对面沙发的女性点点头，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让机器开门，而是要自己开门。
　　时止站起来，对着和秦难安家里那只机器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说道：
　　“招待好客人。”
　　机器人略微一鞠躬：“好的，您慢走。”
　　一个人踱步于漫长的回廊之中，如同催命鬼一般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敲门声碰撞在边角圆润的墙上，时止捂住耳朵，加快了步伐。
　　打开门，屋外果然是那个人。
　　“Suprise！”
　　对方的鹿眸里闪着光，纵使屋外天色已经全黑了，时止依旧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叹了一下，嘴角弯起自己也无法察觉的笑意：
　　“进来吧。”
　　－－
　　晚上19：57分，秦难安，在时止家里，和一个陌生女人大眼瞪小眼。
　　秦难安回头，指着那个女人，表情很奇怪：
　　“时止，她是谁？”
　　“林飞然，是和我们一起从冰冻睡眠中苏醒的。”
　　时止说话一向是小心的，她知道秦难安不可能不懂。
　　但她忽略了一种可能，秦难安会懂装不懂。
　　秦难安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含泪：
　　“我是问你这个了吗！我是问你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这么晚了！你和她两个人孤女寡女共处一室？！你考虑过我怎么想吗！你难道忘你曾经说过要爱我一辈子吗！现在呢！现在你就会在外面拈花惹草！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当初就不应该……”
　　说着说着，秦难安就快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眼看着对面的林飞然已经在用奇怪又避之不及的眼神回避她们俩了，时止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让自己不要对在外人面前发癫的小皇帝发脾气：
　　“秦难安，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句话几乎一字一顿，一听就知道主人是如何咬牙切齿地将它说出口的
　　“找你吃晚饭。”
　　眼泪一抹，秦难安又乖巧了。
　　“我不是说了，明天会去找你的吗？”
　　“人家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想见你啦，不行吗？”
　　少女扭扭捏捏的，故作娇羞，看得时止反胃。
　　“……行。”
　　时止勉强撑起一个笑容，内心不知道劝了自己多少句，才做到了没当场给她一个暴栗。
　　“既然天色都这么晚了，那飞然也……”
　　“要不我还是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女人犹豫半刻，还是说出了口。
　　身为屋子主人的时止还没开口，秦难安就第一时间靠了过去：
　　“哎呀！你说什么呢！要吃饭就一起吃啊！人多开心不是吗！”
　　“可是……”
　　林飞然还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
　　秦难安转过头，笑眯眯的眼睛看着她。
　　林飞然顿时噤声，尽量忽略后背上正抵着的圆筒状的触感，佯装淡定道：
　　“那我也就留下来好了。”
　　“嗯！我也想看看呢，时止的眼光怎么样。”
　　秦难安意有所指，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看向时止。
　　时止看到了一切，但她只是安静地纵容了秦难安，直到秦难安看了过来，她才挑了挑眉，起身，对着身后侍立着的机器人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备餐吧，三人份，好吗？”
　　“好的，时止小姐。”
　　－－
　　“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呢。”
　　席上，秦难安看着来来往往倒饮料的机器管家，像浪荡子一样轻佻说道。
　　“但是家花终究没有野花香不是吗？”
　　笑吟吟的矛头指向了时止。
　　时止面不改色，一边往嘴里送着食物一边说道：
　　“不管你脑子里在进行什么小剧场，都是我没有做过的。”
　　“切，无聊的女人。说起来，为什么我们不喝酒？”
　　秦难安看着杯子里黑褐色的液体，有点不满。一口灌下，舌尖上有甜蜜和气泡一同绽放开来。
　　“你为什么老记着喝酒？”
　　时止切着肉类，眼帘低垂。
　　“因为我没喝过啊，对于没喝过的东西，当然想试试了。”
　　“你真的成年了吗？”
　　“当然成年了啊，我十八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是最稀松平凡的日常对话，仿佛刚刚将枪抵在林飞然背后的不是同一伙人一般。
　　“飞然你呢？你多大了？”
　　思维被叫声拽回。
　　少女的笑容很甜，但有了之前的事情，这份甜蜜更像是淬了毒的刀刃，危险到让人后颈寒毛直立。
　　“我……四十一岁。”
　　林飞然死于四十一岁那年，上班途中被卷入连环车祸之中，最后在医院中失去了呼吸。
　　“诶？真的吗？看着好年轻！跟三十岁差不多！”
　　“谢谢夸奖。”
　　林飞然拘谨地笑了笑，隐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窜。
　　在当下这个场景中，多说多错，言多必失，不如用观察代替交流，只是……
　　“时止，我是不是又犯错了，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吧，我是不是不该问啊……”
　　秦难安一脸委屈。
　　她的表情一直很生动，林飞然还没对她的上一个表情做出反应，下一个表情便接踵而至。
　　林飞然的工作不需要她接触太多人，尤其是像秦难安这样难搞的小孩，一时之间让她面对秦难安，她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她也不记得她家女儿是像这样的啊？
　　更不用说……林飞然抿了抿唇，额头上有冷汗冒出。
　　好在时止及时帮她解了围。
　　“秦难安，别玩了。”
　　时止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淡然说道。
　　秦难安撇了撇嘴，虽然是不爽的样子，但还是乖乖地住了口。
　　“这是餐后水果，请享用。”
　　机器管家适时将餐具撤下，端了份水果上来。
　　“也是，我们也是该聊聊正题了。”
　　秦难安靠在椅子上，身体像没骨头一般。
　　时止没说话，低眸垂睫。
　　林飞然有点分不清，在她们这个队伍中，到底谁才是占主导地位的那一个。
　　“林飞然。”
　　秦难安叫了她的名字，睥睨着她，林飞然的喉间紧张地上下滑动。
　　“你……”
　　“结婚了吗？有对象吗？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呀！难不成更喜欢武装直升机或者沃尔玛塑料袋一点？”
　　林飞然：？
　　坐在中间的漂亮美人冰雕一样的脸出现了裂缝，她掩饰性地咳了两声，面上泛起薄红：
　　“你不用紧张，她没有恶意的，她就是……脑子有些异于常人，你懂的吧？”
　　被攻击到的人在一边嘻嘻地笑，拈起一颗葡萄塞入口中。
　　“算了，我来介绍一下吧。”
　　时止有些无奈：
　　“这位是林飞然，第一次从冷冻睡眠中醒来，她以前是做和医疗相关的工作的，如果可以的话，稍微认识一下，以后可以一起玩。”
　　“哦－－是这样啊，你是这样想的啊。”
　　秦难安摸着下巴，脸上仍旧是带着笑的。
　　明明氛围很和谐，林飞然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时止，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难发现时止有些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嗯？挺好啊，的确，我们的小团体可以容纳差不多四个人的量，而且以前从事医疗工作的人也挺少见的，我一向是相信你的判断的，不是吗？”
　　秦难安挑眉，对这套话术得心应手，就是听起来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话题的中心－－林飞然本人对这一切完全是手足无措的状态。
　　她都不知道，明明是时止主动找上门来的，为什么现在就发展成了一种她在这个餐桌间有点多余的感觉了。
　　明明今天一下午和时止聊天的时候，感觉都挺好的，怎么这个叫秦难安的，应该是时止的队友一回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面对这种情况，她只能选择最古老的解决方法－－闭嘴。
　　像只鹌鹑似的待在餐桌上，一言不发，等着两人吵完。
　　“你生气了吗？”
　　“没，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不要诽谤我好吧。”
　　时止叹了一口气，探身过去，插了块哈密瓜塞进她嘴里，声音放软：
　　“我没有不听你话的意思，我只是建议，最后还是由你来做决定，好吗？”
　　秦难安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巴嚼巴，咽下，开口道：
　　“那我现在要下决定了。”
　　“嗯。”
　　“今晚，我要在你这儿睡。”
　　“？”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时止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反正本来在酆都的时候她们俩就是在一间房子里睡觉的。
　　“噢，还有。”
　　秦难安插起一块西瓜，在时止面前飞来飞去，好像是要喂她，但林飞然却感觉后颈一凉。
　　她在看她。
　　“我找到了有趣的东西。”
　　“你们俩明天陪我去一趟。”
　　西瓜飞进了秦难安自己的嘴里，咀嚼，鲜红的汁水在她齿间迸发开来。
　　

第40章 “这就是你想带我们来的地方？”时止看着眼前的废墟，不知道该……
　　“这就是你想带我们来的地方？”
　　时止看着眼前的废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对啊。”
　　秦难安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林飞然站在一边，没说话。
　　昨晚聊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发展成了她也要留在时止那里睡觉的情况，大概是为了方便今天一早秦难安就给她绑到这里来吧。
　　她现在大概算是被半强迫着上了这艘贼船，秦难安是个非常横行霸道的人，根本不给她一点拒绝的权利。
　　但……林飞然抿了抿唇。
　　能在转生游戏里活下来的人，其性格是和实力相匹配的，秦难安……目前她还不知道她的技能是什么，但是时止……就时止展现出来的那些手段来看，对方无疑是与她极度互补的。
　　秦难安太过捉摸不定了，如果只有秦难安一人的话，她是绝对不愿意靠近她的，但是这个队伍里有了时止，那就……总之还是暂且先看看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对策了，不是吗？毕竟她现在总有种自己是被“绑架”了的荒谬感觉。
　　一旁的秦难安根本就不知道短短的几十秒里，在林飞然的脑袋里到底流转了多少想法，她心里憋着股气在。
　　时止，纯变态，早上竟然还设闹钟，还让那机器人叫她起床，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等到她怨念满满的出现在餐厅里的时候，这女的竟然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一本正经的给她夹早餐！
　　秦难安到现在还在生这气。
　　闷气一生起来，态度自然也就不会太好，秦难安耸了耸肩，随意说道：
　　“所以你到底进不进。”
　　“都听你的。”
　　时止时常感觉到自己是在哄孩子，她扭头看向林飞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秦难安轻哼了一声，踏进门去。
　　“你来了——她们是谁？”
　　陈老头坐在垃圾场的废墟中用着秦难安不知道的设备磨着刀，看见秦难安，立马站了起来。
　　“朋友。”
　　秦难安简洁地回复了陈老头的问题：
　　“怎么感觉你今天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兴许是夜晚的灯光有神奇魔力的效果吧，秦难安今天看陈老头，总觉得他要比昨天冷硬、锐利得多。
　　以至于时止在看到他的时候，都暗暗警惕了起来。
　　陈老头原本正眯着眼睛打量秦难安身后的两个人，听见秦难安这话，不自禁大笑出声：
　　“你还真是，观察力也太差了，小四，告诉她我们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陪在他旁边的wonders-4磨砂般的机械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父亲重新换上了义肢和义眼，脊柱上的辅助器械也已确保能够启动，并且为我重新检查并装载了探查、侵入和武器模板。”
　　Wonders-4在说话的时候，陈老头的目光一直放在身后两人的身上。
　　时止清楚那种目光，警惕，和威胁。
　　但秦难安不清楚，她好奇地凑到陈老头钢铁的手臂旁，点了点：
　　“这是要干嘛？打架？”
　　陈老头回得含糊：“嘛，算是。我的问题先放到一边，不如先向我介绍一下你的这两位朋友，怎么样？”
　　话题的中心又回到了时止和林飞然的身上。
　　时止深吸一口气，主动自我介绍：“我……”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秦难安的笑声给打断了。
　　秦难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陈老头你搞什么，跟看见女儿带男朋友回家的爸爸一样。”
　　紧张滞涩的氛围一下被她的笑声毁灭得彻彻底底，陈老头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指着自己：“我？你？女儿？”
　　“你不如现在想象一下，万一哪天小四捡了个小机器人回来怎么办。”
　　陈老头的想象力不受控制地被秦难安牵着走，一个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永远像死鱼一样的wonders-4。
　　接着马上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叫了起来：
　　“等等！不要岔开话题！你这死丫头！天天脑子里就知道想些有的没的！”
　　秦难安轻笑了一下，侧过身去：
　　“她们俩是我的朋友，她们都是刚刚从冷冻睡眠中苏醒的。”
　　“前纪元人。”
　　从这个角度，林飞然能看见她漂亮的眼睛，没有笑意，像无生气的茶色玻璃珠，让她有些心悸。
　　秦难安还在继续讲：
　　“她叫时止，擅长打架，她叫林飞然，奶妈。”
　　“对了，说起来，飞然，我还不知道你具体的技能是什么呢，如果不介意的话，能稍微展示给我看看吗？”
　　“毕竟，我们或许有机会能成为队友呢。”
　　那双眼睛看向了自己。
　　像鬼魂。
　　像怪物。
　　像死去的鹿，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示出浅淡而又虚假的生机。
　　林飞然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就连声音也在颤抖。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
　　【转生游戏个人信息】
　　姓名：林飞然
　　状态：良好
　　技能：
　　【治愈】
　　效果：缓慢治愈伤口、回复血量。
　　简介：我的英雄母亲。
　　【巧手】：治疗速度加快10%。
　　道具：
　　【绷带】x3
　　【创可贴】x5
　　【袋装压缩饼干】x6
　　【猎刀】
　　【应急回复喷雾】x2
　　按理来说，个人信息应当是极为私密的东西，所以即使是在和时止交涉的过程中，林飞然也只给出了【治愈】这一个技能的信息。
　　但是很明显，对比起有边界感的时止来说，秦难安要么是真的不懂这些，要么就是装得不懂这些。
　　总而言之，她要全部。
　　但要到手之后，却又只是浅浅扫了一眼，似乎并不关心林飞然的实力究竟怎么样，反而扭头向时止：
　　“你的感觉怎么样？”
　　“我？”
　　“对，你不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吗？我想听听你的直觉怎么说的。”
　　秦难安在“直觉”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时止不信她没有讥讽的意思。
　　“我的直觉认为，”
　　时止的视线转到了林飞然身上，她的视线很平静，不像秦难安那样反复无常、无法估量。
　　时止笑了，但这不是对着林飞然的，而是对着秦难安：
　　“她是个好人。”
　　宛若冰面融化一般，她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春意，就连林飞然都看得呼吸一窒。
　　“所以你觉得呢？”
　　春意开向了秦难安。
　　秦难安撇撇嘴，没说话，时止知道这是接受了的意思。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又柔和了几分。
　　时止转头，发送临时组队的申请给林飞然，同时不忘说道：
　　“你觉得呢，飞然？”
　　同意的信息很快就反馈回来了。
　　有时候在和别人交往的时候，秦难安还是能有一点用的，至少没人会怀疑，这个看上去就精神不对劲的家伙会不会一言不发就对自己做出些什么。
　　时止满意地点点头，收起系统屏幕。
　　“我说，你们是不是忽略我很久了，这里明明是我的场子吧？啊？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就是想着借着我的屏蔽仪聊天了。”
　　岔开双腿坐在一旁的陈老头身上仿佛都有实质的怨气散发了出来。
　　“用词好粗鲁啊这老头。”
　　秦难安白了他一眼，兀自玩刀。
　　刀光很亮，很锋利，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陈老头把它磨成这样的缘故。
　　【高粒子切割刀】（不可带出本世界）
　　“行了，别玩刀了，很危险的。”
　　钢铁的义肢一把抓着刀尖将刀给拽了过去。
　　陈老头瞪着秦难安：
　　“你不是来问我该怎么跑出去的吗？”
　　“啊，对，所以呢，有结论了没有？”
　　秦难安撑起下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要带着她们一起？”
　　陈老头狐疑道。
　　“嗯。”
　　老人那两道浓重的粗眉皱了起来，明显是不赞同秦难安的意思。
　　“你不用担心我，她们俩都有用。”
　　“我担心你？我是担心我自己，你以为我会无条件的帮你？”
　　陈老头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不再如秦难安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老态龙钟，反而是充满了机械的寒冷和危险。
　　“我是有条件的，秦难安，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恰恰好也能帮到我而已。”
　　“我老实说吧，刚刚你们的聊天，我没有听懂多少，我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一点，你真的——相信她们两个吗？”
　　“嗯，我当然知道。”
　　秦难安轻轻颌首，没给他多少反应。
　　两人静静地对峙了一会，最终还是陈老头没撑住，败下阵来。
　　沉重的机械肢体一下子撞在椅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铿鸣声。
　　陈老头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真的是太任性了。”
　　“谢谢夸奖。”
　　“我明明昨天才跟你讲过的，理想城里的废物很多，都是些贪生怕死，享一时之乐的东西。”
　　“没事，我会废物利用。”
　　面对油盐不进的秦难安，陈老头只得又叹了口气，打开了早就备在一旁的光脑。
　　立体影像出现，是一座巨大建筑的解构图。
　　时止心细：
　　“是城中心那座塔。”
　　陈老头点点头：
　　“没错，中心控制塔，连接一切的主脑就在那之中，操控着城内的一切。”
　　“理想城是被一圈围墙所包围着的，围墙用的是高密度金属，几乎不可能破坏，如果想要逃出围墙，就必须掌握控制权。”
　　“而控制围墙的线路，在这里。”
　　陈老头指了指塔的中部，光脑运算展开，将那一层的立体图像展现在众人眼前。
　　“你们顺着这里，带着我制作的干扰器，将线路破坏，然后你们会有大概十五个小时的时间，这是我预估的机器人们抢救线路成功的时间，在十五个小时之内，顺着这条路，赶到城门口，你们就有逃出去的可能。”
　　陈老头的手一路滑动，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内容要点却出乎意料的多，时止全神贯注，争取将这些全都记下来。
　　大脑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抬起头来：
　　“你要我们……”
　　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旁边的抢先一步。
　　秦难安歪着头，神色淡漠地靠在小机器人的身上：
　　“这不是唯一的路吧，陈老头？”
　　气氛随着她的话一瞬间变得凝滞。
　　怀中的小机器人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微微抬起屏幕，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哔卜？”
　　秦难安和陈老头对视着，谁也没先说话，沉默弥漫在室内。
　　突然，陈老头咧嘴，笑了。
　　露出他一双残缺不平的铁牙，泛黄生锈，看着丑陋可怖。
　　“对啊，所以呢？”
　　时止听见他说，语气恶劣。
　　像秦难安。
　　

第41章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前纪元，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世界？”……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
　　“前纪元，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世界？”
　　“在我朦胧的道听途说中，有很多个答案，难辨真假。有人说那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所有的土地都被人类所占领，他们不需要机械也能做到很多事情，只需要动动手指，空气、水、土壤，就能瞬间诞生。”
　　“但如果前纪元真的是这样，它又为什么会被摧毁？是什么东西能够摧毁它？”
　　“所以我不相信那样的说法。”
　　“前纪元，说不定是个比理想城还要肮脏的地方，不，不能用肮脏这个词来形容。”
　　“应该说是——混乱。”
　　钢铁的声音吱呀作响，时止不是很明白陈老头身上那层高精度高密度的机械是怎么发出那样破旧又令人牙酸的声音的。
　　她绷紧了身子，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秦难安仍旧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耷拉着眼皮，倚靠在小机器人身上。
　　“不然为什么，你们这些从冷冻睡眠中苏醒过来的人，都这么奇怪，这么……与众不同。”
　　陈老头调试好了手臂上类似于炮管的装置，对着秦难安，咧牙一笑。
　　秦难安懒懒地回复：
　　“难道你没有想过，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不是前纪元人，而是什么穿越者、异世界人之类的吗？”
　　时止不可置信，起身时甚至带倒了她坐着的椅子。
　　陈老头凌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愣神，就像是无法处理秦难安所说的信息一样。
　　“你在说什……算了，反正你们这些前纪元人的怪异之处我是无法理解的。”
　　果然。
　　秦难安敛下睫。
　　不是陈老头老了脑子不灵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是系统有在阻碍认知。
　　别人会觉得她们怪异，但绝对不会想到她们怪异到这种程度。
　　似乎所有人都将她们当作是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哪怕一个人怀疑过她们的真实性。
　　秦难安软下腰，更放松了些：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陈老头浑浊的眼紧盯着她：
　　“在我活着的这一百年间，理想城内大部分的动乱都是因你们前纪元人而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脑仍然允许你们从冷冻睡眠中苏醒——跑题了，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曾经也或多或少地接触过一些前纪元人。”
　　“但——即使是在他们之中，即使是在这些已经算是有勇气突破城内桎梏的人之中。”
　　陈老头笑了：
　　“也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大胆，秦难安，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要从理想城中逃走’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告诉给一个仅仅只和你认识了几个小时的糟老头子的呢？这或许已经脱离了大胆的范畴，来到莽撞的地步。”
　　秦难安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铺垫了这么一大堆，就为了说这？”
　　“什么也没在想。”
　　“好，那我就当你是什么也没在想。”
　　事实上，秦难安真的什么也没在想，她的脑子就像是过载的机械，自从死了以后就一直处于休息状态中。
　　更简单一点的说法是。
　　她无所谓。
　　“说了这么多，我想说的其实是，我还挺中意你的，秦难安。”
　　“谢谢。”
　　“所以我才没给你指另外的路，这条路，才是最好的路。”
　　包裹着机械手甲的手指指了指光幕上的巨塔。
　　没有可信度，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在场的人中，不止时止想到了这一点。
　　冲进中央控制塔和主脑对峙？会有人相信这是最好的路吗？
　　时止不自觉看向秦难安，想要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这么说，你给别的前纪元人也指过路？而且还不是这条路？”
　　陈老头愣了一下，原本准备的长篇大论没有派上用场。
　　“当然，毕竟中央控制塔不是想闯就能闯的，虽然你们这些前纪元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稀奇古怪的能力，但也不是能和那群机械脑袋正面抗衡的。”
　　“但是，中央控制塔又是不得不去的，因为只有中央控制塔里，有剩余的维生装置。”
　　“维生装置？”
　　时止下意识出声，陈老头的目光扫了过来，闪着金属般的冷漠：
　　“对，维生装置，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的破烂模样，没有维生装置，人类根本不可能在那里生存下来。”
　　“所以你其实是给他们指了一条死路？”
　　秦难安挑了挑眉，一如既往地准确捕捉到了奇怪的重点。
　　陈老头的目光转回秦难安身上，眼神又变回了原来戏谑的老顽童感觉：
　　“怎么能这么说？”
　　他耸了耸肩：
　　“他们本来也就没问这方面的事情啊。而且，如果想要逃出去的话，就要承担后果不是吗？那些后果，与我无关吧？”
　　秦难安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对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真的很中意你，也就是说这是一种……你们前纪元人怎么说来着？人情？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那你怎么就确定我能有实力去闯那劳什子的中央控制塔，万一我就是废物一条，到里头啥也不干就是等着被一伙子机器人射死呢。”
　　“那就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
　　听见这毫不负责任的话，秦难安叹了一口气：
　　“唉，刚刚还说中意我呢，变脸的速度真快。”
　　“放心好了，只要你长两条腿，稍微能跑一点，像个正常人类一点，啊，当然，我说的不是理想城里头那些连动都懒得自己动的猪，存活的概率就不*会小。”
　　“看你刚刚说的计划，我可想不到会这么简单。”
　　“因为小四会跟着你，它会保护你。”
　　陈老头语出惊人。
　　“小四？”
　　秦难安拧着眉毛扭头，面无表情的骷髅头机器人看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小四是探索性机器人，天生就有自己的使命，它应该回到它本该在的地方。”
　　当陈老头看着wonders-4的时候，那双狭窄昏沉的眼睛总会骤然变得温柔起来。
　　他甚至伸出粗糙的大掌抚了抚它的头顶。
　　只可惜机器人看着像是没有感情，没有半点回应。
　　“所以小四会跟着你们一起走，你们要把它带到外面的世界去，它不会在这座垃圾场中庸碌掉它的生命。”
　　陈老头的声音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决然。
　　“我已经给小四设定好了，它自己的机能存续是第一指令，然后是你的机能存续，最后才是逃出理想城，你放心好了，小四不仅有常备的探索功能，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也给它增添了很多其他的功能，它的战斗模块也是一等一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有它在你身边，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完美的助手……”
　　“所以它可以伤害人类？”
　　秦难安打断陈老头的自吹自擂。
　　陈老头静默了一瞬间，开口：
　　“当然可以。”
　　“人类当然可以伤害人类。”
　　秦难安相信如果陈老头当年的那些老伙计们还活着的话，现如今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
　　就是不知道陈老头在不在乎这些指责就是了，毕竟感觉他当年就是一个挺不合群的形象。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所以它是只会保护我是吗？”
　　“没错。”
　　秦难安转过身来：
　　“那她俩呢？”
　　大拇指指了指时止和林飞然，意思不言而喻。
　　秦难安走到时止身旁，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嬉笑道：
　　“我们可是有过命的交情的，怎么可能抛下彼此不管呢？你说对吧，时止？”
　　时止眼神微斜，没有说话。
　　陈老头抿了抿嘴，从一旁的垃圾堆中找出两块破破烂烂的铁片。
　　“接着。”
　　一前一后两道抛物线划过，铁片飞到两人手中。
　　时止稳稳地接住了它，甚至连肩膀上搭着的手也没被颤动一下，相比之下，林飞然的反应就像是碰到了一块烫手山芋一样。
　　她险些将铁片脱手。
　　【电波信号干扰仪（微型）】（不可带出本世界）
　　【效果】：可对三米以内的智能机械信号起干扰作用。
　　【简介】：由理想城原首席机械师陈天河制作。
　　“这东西能屏蔽信号，对那群破铜烂铁的子弹、捕捉器什么的也有效果。”
　　“这么好？我能有吗？”
　　秦难安不安分地探过头来，立马被陈老头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都已经让小四跟着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啊，说起来，小四会受这个的影响吗？”
　　秦难安试着拽起wonders-4粗壮的机械线条手臂，将它塞进时止的身边。
　　“当然不会！小四和那群低等猪猡才不一样好吗！”
　　陈老头不知道为什么愈发暴躁，手直接一下子拍在了秦难安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秦难安抬头，揉着手背，眼睛水汪汪的：
　　“说话就说话，那么凶干嘛，更年期吗？”
　　陈老头也看到了秦难安手上被自己不小心拍出来的红印，有些愧疚，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清了清嗓子：
　　“行了，我老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让让我不行吗？”
　　“要是算上睡眠时间的话，我年龄应该比你大吧，你是不是其实该叫我奶奶？”
　　“闭上你那张嘴吧！”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
　　秦难安抬头望天花板，手摸着下巴，一副真的在回忆的样子。
　　陈老头无奈扶额，已经不是很想听这个小祖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一百多年过来，他头一次遇见比他还能作妖的人。
　　虽然秦难安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什么还没有做。
　　“什么？”
　　陈老头没有开口，一直沉默着的时止却开口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时止暂且不谈，那边，那个，林飞然，你是怎么想的呢？”
　　秦难安笑了，偏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动作集中到了全程如同隐形了一般的林飞然身上。
　　“嘛，我是尊重你个人意见的，就是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愿意，还是不愿意？说说看呗？我们这个团队可是很民主的。”
　　迎着秦难安友善亲和的目光，一滴冷汗从林飞然的额头上滑过。
　　

第42章 如果生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那么想必死亡会简单许多。但是往……
　　如果生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那么想必死亡会简单许多。
　　但是往往，就连死亡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
　　幸福在眨眼间碎成一地，自那之后她就变得沉默了许多，沉默着沉默着便来到了年岁的位置。
　　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其实她是不想去争取什么的，毕竟人生也就只是那副样子，多数的酸甜苦辣，她都已经全部品尝了个遍，也没有什么好去留恋的。
　　等到第二次眨眼，记忆回笼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还是要去挣扎。
　　——
　　理想城是林飞然的第二次游戏。
　　无论是初始技能，还是通关第一个世界后的所给的奖励，系统似乎都在尝试将她塑造成医疗辅助的定位。
　　既然这样，她也就乐于不用动脑去决定自己。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是逆来顺受也好，说是随波逐流也好，反正只要会点头，会应声，她也不是很想去思考这么多。
　　她已经足够累了。
　　只是有一点不好，如果没有队友的话，这个定位就发挥不上什么作用。
　　林飞然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新手期冷静下来以后，她就尽可能的在寻找合适的队友。
　　按理来说，像她这样的医疗辅助，在队友选择中应该还是有市场的。
　　只可惜，事情在很多时候都不会像自己想的那么顺利。
　　新手世界出了一些问题，她所临时在的那个队伍，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生还。
　　像她这样的辅助，新手时期存活率太低，不出所料，没有在酆都揽上队伍。
　　但这能怎么办呢？林飞然叹了口气，也只能进入游戏后再想办法了。
　　想要活下去是一件极其简单又极其艰难的事，这个道理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想清楚了。
　　再次睁开眼，便是新世界了。
　　——
　　回到当下，林飞然手足无措地坐在众人的视线中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拧紧眉头，没有说出口。
　　秦难安摸着下巴，罕见地安静等待着。
　　时止开口：“如你所见，目前的计划是现在这副样子，我们不会强迫你加入我们的计划，如果你反对的话，我们可以和你解除临时队伍关系。”
　　“但是……”
　　林飞然眼神飘向在一旁抱臂等待的陈老头。
　　“啊，那个，你不用担心。”
　　秦难安插嘴：“多半不会出事的，毕竟只需要到外面就行了，不一定要在外面生存的，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保真的。”
　　系统是暧昧不清的东西，秦难安在尝试着触摸它隐形的边界。
　　林飞然抓着衣角，手指搓动。
　　思考是消耗能量的行为，生物天生就会排斥思考。
　　她所有思考的权利，好像都在身边人接二连三的死亡中消磨殆尽了。
　　“我同意。”
　　突地，她抬起头，回答道。
　　“嗯？”
　　秦难安眼睛睁大了一些，下意识看了眼时止：
　　“我们这场是有五个人对吧？另外两个人你有尝试联系过吗？”
　　“一位是孤狼，另一位不太适合合作。”
　　“是这样啊。”
　　秦难安眉间显出了然的放松感，她伸出手：
　　“那就没办法了呢，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飞然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掌中黏腻的汗，伸出手回握住秦难安。
　　对方的手掌光洁细腻，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生机与活力，除了笔杆外，没有再握过什么。
　　时止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大脑中复盘着整个计划。
　　直到秦难安转头：
　　“时止，这样有没有显得我们这个团队很可靠？”
　　“你什么意思？”
　　“就是，握手啊，握手！有种商业会晤的感觉，是不是显得我很成熟很可靠，显得我们像是专业团队一样。”
　　时止静默了两秒，伸出手：
　　“来，握手。”
　　秦难安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做得很好，好孩子。”
　　时止摸了摸她的头。
　　秦难安看了她两人交叠的掌心，又看了看时止一本正经的脸，也没生气。
　　“有奖励吗？”
　　“没有。”
　　一边的陈老头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们俩：
　　“行了！别在那打情骂俏了！多大人了都！”
　　“十八。”
　　掌心的热量骤然消失，秦难安转过身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
　　“那么十八岁的秦难安小姐，事情都处理完了吗？现在我们能继续说计划了吗？”
　　陈老头扯出一个狰狞难看的笑容。
　　“不能，因为我饿了。”
　　秦难安理直气壮：
　　“小四，上点点心来！”
　　“你是猪吗？！”
　　陈老头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了，一边吃一边听你说不可以吗？”
　　秦难安啃着wonders-4端上来的饼干，口齿含混不清：
　　“你不是都说了要把小四给我吗？我怎么用关你什么事？”
　　“我可不记得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正当陈老头气急败坏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无意义的争执。
　　“陈老头。”
　　时止念出这个称谓的时候暂停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
　　“怎么了？”
　　陈老头眼刀斜斜地射过去，脸色并不好看。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说。”
　　“计划，似乎是从这里开始的。”
　　时止的手指点着光幕，微缩的中央控制塔瞬间在她的动作下展开。
　　第四十七层。
　　大大小小的方块如同潮流一般蜿蜒在众人之间，是立体地图。
　　陈老头笑了，露出一口不知何时补上的钢牙。
　　“你倒是不傻。”
　　“第四十七层，监狱。”
　　“从这里出发，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
　　“双方？”
　　时止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
　　“没错。”
　　陈老头点点头，眼神轻蔑。
　　“你以为，我会那么好心？呵，我之所以会帮助你们，当然是因为有用得到你们的地方。”
　　“这里。”
　　钢铁的手臂挥开监狱的方块构局，攥紧，碾碎，再松开，数据流重整为插着无数导管的脑状怪物，旋转在他手中。
　　“第八十层，主脑所在的地方，这里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们会在第四十七层分道扬镳。”
　　“这样。”
　　时止的目光在那个脑状怪物上停留了一瞬间，没做过多反应，只是淡淡应了声。
　　这样的反应让陈老头高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识趣。”
　　“只是这样看的话，这个计划似乎没什么我们能帮到你的地方。”
　　去掉她们，wonders-4和他两个人也照样能实现计划的前置条件。
　　“你们怎么没用了？你们既能帮我牵制火力，又能帮小四挡枪眼，作用可大着呢。”
　　陈老头还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坦诚，一点也不担心时止会当即撂挑子不干。
　　一时间内，整个房间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秦难安吃饼干的声音嘎吱嘎吱。
　　“你还没说，要怎么到监狱。”
　　时止出言打破这片并不纯净的寂静。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陈老头挑挑眉，突然伸手，比出一个手势。
　　秦难安似是有感觉一般地抬起头，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饼干屑。
　　“你也别吃了，准备好搭车了。”
　　半机械化的老人伸出手，肆意笑着，伴随着刺耳的警铃在他身后响起，以及大片大片的喧嚣，几乎像是要将这座垃圾场给踏平了。
　　“啊，你把屏蔽仪给关了。”
　　在紧急情况面前，秦难安用不到两秒钟就弄明白了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
　　“放心好了，虽然你们是有重大嫌疑的重犯，但好在你们姑且算是高贵的人类居民，它们是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就等着搭载一趟通往中心控制塔的快车就好了。”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闪回成为了数个全副武装的机器人涌入的场景。
　　机器人的效率很快，不到两分钟她们就全都被“请”上了车。
　　只是有点可惜，秦难安饼干还没吃完，洒了一地，在光鲜的机械脚掌下被踩做了齑粉。
　　在重大事件的面前，没人会去在乎小小粮食的死活。
　　——
　　半小时后，秦难安拨开云窗上凝结的水雾，鹿眼向下看。
　　大大小小的房屋如同方块一般微缩在她眸中。
　　在四十七层的高度，整个理想城就如同某个孩子的玩具一样，精巧，却又不切实际到了荒诞的地步。
　　内心涌上不想感受的情绪，秦难安向后一步，离开窗边，似不经意地提起：
　　“所有被抓住的人都关在这里吗？”
　　刚刚她看了一眼，这里和酆都的监狱差不多空荡。
　　“当然不。”
　　陈老头忙里偷闲回了她一句：
　　“只有重刑犯是被关在这里的。”
　　“我们怎么就算重刑犯了。”
　　一点讥诮的意味被陈老头从鼻腔中挤了出来：
　　“使用禁用机械，擅自脱离理想城管控，聚众结会，算不算重刑？”
　　秦难安叹了一口气：
　　“原来我们是被牵连着走上了邪路。”
　　“说起来……”
　　她转过身：
　　“你们这是在干嘛？”
　　房间不大，设施齐全，被褥洁白崭新，即使她们是“重刑犯”，机器们也没有亏待了她们的意思。
　　只是在房间里的另外四个人似乎并没有好好享受这一待遇的意思。
　　“咔哒”一声，陈老头臂上的火炮调整好了弹道，自动弹回了他的义体中：
　　“当然是好好准备一下，准备开始大干一场。”
　　说罢，嘴角露出搞事的笑容。
　　看见这个笑容，秦难安下意识地感觉不好。
　　“你们退后。”
　　他随意地摆摆手，姑且算是善意地提醒了几人一句。
　　还没等秦难安反应过来，“轰隆”一声，就炸响在了她的耳膜中。
　　猎猎的风声吹过来，划过她脸颊边，盛大的烟火表演刚刚结束，原本如同光幕般覆盖着的高科技狱锁瞬间消失，突然留下一个狗啃般的大洞。
　　“就凭你们这些小崽子也能困住我？你们连我身上装了什么都检测不出来！废物一堆！”
　　陈老头非常得意且夸张地仰头大笑，一旁的wonders-4面无表情地为他捧场。
　　果然，最高端的技术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破解方法，爆炸才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理。
　　“走吧，小崽子们，该开始了。”
　　陈老头一挥手，颇有几分潇洒之风。
　　

第43章 “发现目标，正在实施第一标准：和平劝诫。”“墙后方的人类居……
　　“发现目标，正在实施第一标准：和平劝诫。”
　　“墙后方的人类居民，请立即放下武器，我们不想爆发……”
　　轰隆！
　　领头机器人话还没有说完，迎面而来的炮弹就将它的钢铁头骨都给炸得粉碎。
　　陈老头比了个鬼脸，喊道：
　　“放心好了，这些都是服务型机器人，攻击性低得很，甚至比不过小四一毛！”
　　一旁的wonders-4在大步前进的过程当中还不忘捧场地比了个大拇指。
　　好在对面的机器人听到了这番话也不会介意，只是公式化地宣布道：
　　“谈判失败，准备攻坚。底层逻辑生效中，正在转换目标【人类居民】概念……目标【威胁】。二级攻击许可获取，准许配备武器【麻醉弹】，攻击开始。”
　　不知道是谁丢出来一个烟雾弹，滚滚的烟尘平地而起。
　　唰！
　　利刃出鞘。
　　人造机械的后腿用力，迅速跳到墙面之上。
　　不过几个来回，光影闪过，地上便多出了几个新鲜的，还带着火花电光的头颅。
　　一瞬间，战局被拉开。
　　子弹、火舌、光线、寒刃，飞舞在不大的场地之中。
　　可惜秦难安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蹲下身，戳了戳被wonders-4砍落的，其中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扯开对方被漆黑所笼罩的头盔，手指下的触感是软的。
　　像人类皮肤的触感。
　　凑近一看，这不是家里那机器人的长相吗。
　　“小花”双目圆瞪，面无表情，脸上破碎的皮肤碎片间是精密繁复的电路。
　　难不成它还背着自己接私活？秦难安有些讶异，于是她又扒拉来另一个头颅，重复以上行为。
　　这下她明白了，感情是这些机器人都长一副样子，不管是在家给她们当牛马的“机械管家”，还是现在在这里被她们屠宰的“机械士兵”。
　　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脸。
　　“这是根据算法所得出的最能引起人类好感的面孔。”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秦难安还在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即使存在的基础都已被摧毁，这张脸还是如她刚刚醒来时所见到的一样。
　　恬静、温柔，给人一种想要倾诉一切的和煦感，确实，看着让人赏心悦目，无论是鼻子，还是眼睛，都长在恰恰好的位置。
　　秦难安如同对待恋人的脸庞一般，轻轻捧起这个头颅，然后再将它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微小的碰撞声在此刻混乱的战局之中并不明显，除了wonders-4以外，没人在看着纷争角落里，这一点小小的任性。
　　秦难安的体力不是很好，不过是砸了几下，呼吸就以及开始变得粗重。
　　她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不知名蓝色液体，抱怨道：
　　“怎么体内还有液体，像人类一样麻烦。”
　　“机器人身体上的一切存在，都是有其必要性的。”
　　Wonders-4还在看着她，眼眶中那两道稳定的光源没有任何转移或是变动。
　　只是在一枚子弹冲着秦难安飞来的时候，那两道光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它张开五指，将子弹阻挡在自己的铁壳上，将其揉碎在掌心，再丢弃在沾满了蓝色液体的地面之上。
　　秦难安看着它笑了：
　　“好少见啊，你竟然也会主动说话。”
　　Wonders-4没有回复她近似于寒暄一般的话语，只是将那两道光挪到那颗被砸得有些惨不忍睹的头颅上：
　　“你刚才，为什么要砸它？”
　　“怎么了？你觉得我做了不对的事情吗？”
　　“没有。”
　　Wonders-4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有为什么。”
　　秦难安仍旧是笑着的，眼睛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球，泛着人造物无法模拟的光泽：
　　“只是因为想而已，突然想做了，仅此而已。”
　　Wonders-4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人类很复杂。”
　　“复杂吗？”
　　“嗯。”
　　“你想成为人类吗？所以在了解人类？”
　　秦难安问道，wonders-4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它人性化地愣了愣神，诚实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是父亲希望我成为人类。”
　　“是他跟你说的吗？”
　　“能看出来。”
　　“你还挺会察言观色的。”
　　秦难安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点，她向前一步：
　　“那我来教你，成为人类的第一步，别考虑要不要，先考虑一下想不想。”
　　少女的身影伴随着声音的结尾骤然消失，留下如同乌云一般漫天的蜂群，翅翼振动的声音像是巨雷在迫近。
　　Wonders-4就站在原地，看着蜂群钻入机器的骨髓间，用自杀式袭击破坏掉核心的动力元件，强迫其停止行动。
　　机器人不会尖叫，不会害怕，不会沮丧。所以即使是被群蜂吞噬而死这种对于人类来说恐怖至极的死法，对于它们来说，也不过是和零件老化、强制回收、枪械入腹一样的存在。
　　因为没有惊怒的必要，所以杀戮的过程显得格外寂静。
　　既然生存对于它们来说不存在，那么死亡的恐惧自然也就不过是无稽之谈。
　　那对于人类来说又是什么呢？人类会恐惧吗？人类会快乐吗？人类会主动去做什么事吗？人类、人类、人类……
　　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人类？
　　——
　　四十分钟后，四十七层已被全部清理干净，地面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机器人残破的躯体。
　　从死法就可以看出是谁做的。
　　被轰烂的是陈老头，被砍掉脑袋的是wonders-4，而身体上几乎没有什么损伤，只有眉心有一条小缝的则是时止。
　　即使用的是同一种刀，时止和wonders-4之间也有着决定性的力量差异，因此时止只能选择较为省力的方法。
　　正中机器人眉心的控制元件。
　　秦难安在遍地的尸体之间散步，脚步像踩着旋律。
　　她灵巧地踱到时止背后，弯腰偏头，少女的灵动感一览无余：
　　“在干嘛？”
　　时止看了她一眼：
　　“擦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把刀是不是有自动清洁功能？”
　　这是陈老头塞给她们一人一把的高粒子振动刀，秦难安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自然用不了，但是时止看起来用着还挺顺手的。
　　至少砍机器人的时候看着还挺飒爽的。
　　“习惯了。”
　　擦刀不仅仅是为了单纯的清洁，更是为了让她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这样。”
　　秦难安若有所思：
　　“受伤了吗？”
　　时止有些奇怪：
　　“没有，怎么问这个？”
　　陈老头给的干扰仪很好用，不止一次，那些子弹在接近她三米以内的时候就改变了弹道，只不过也不能过于依赖它，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这玩意就不起效果了。
　　“关心关心你，不行？”
　　秦难安脸一皱嘴一撇，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谢谢关心。”
　　时止的眉毛舒展开来，对她露出一个冰雪消融般的笑容。
　　秦难安挑挑眉：
　　“这还差不多。”
　　随即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一直等到秦难安走远了，时止才站起来，走到林飞然身旁。
　　“没事吧？”
　　她问。
　　在刚刚的混战中，林飞然的手臂一不小心被电流燎伤了，她现在正低头用绷带包扎着伤口。
　　“没事。”
　　她抬头，只匆匆看了时止一眼，又迅速将头低下。
　　时止也不介意，顺势在林飞然身旁坐下。
　　“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秦难安只是看起来有点难相处而已。”
　　时止的目光越过尘烟，触摸到正在和陈老头以及wonders-4说话的秦难安。
　　“嗯，我知道。”
　　林飞然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时止收回目光，扭头，对她笑了笑。
　　“你这里的伤口，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林飞然指着时止腿上一处似是被火舌舔舐成了黑色的地方问道。
　　“那就谢谢你了，伤不是很重，我也就没想起来。”
　　林飞然抬手，六道轮回所给予的力量自然而然地从掌心流淌了出来，融进了时止的伤口之中。
　　感受着伤口中暖洋洋的愈合感，时止稍微有点惊奇：
　　“原来这就是治疗类技能，我还是第一次用上。”
　　林飞然有点羞涩地笑了笑：
　　“我的技能只是最初始的，虽然不限制次数和时间，但是恢复得有点慢，消耗也很大。”
　　“已经很厉害了。”
　　瘙痒的感觉在皮肉上泛滥开来，伤口逐渐结起了血痂。
　　“这样就差不多了。”
　　林飞然停下动作，抬起头，发现时止还在看着她。
　　“这场游戏结束以后，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们组成固定队伍。”
　　她说话很直白，态度也很真诚。
　　“我……”
　　被这样直球的招募请求一打，林飞然直接愣住了。
　　时止脸上的表情是柔和的：
　　“现在没想好也没关系，你先考虑一下，等到通关以后再告诉我就行。”
　　她的话语里四处散发着自信，就好像通关对于她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谢谢，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一会儿估计就要出发了。”
　　“啊，对了，你下次，可以不用冲在太前面的位置，那样比较危险，既然你是偏后方的人员，找准自己的位置就好了。”
　　强大、自信、充满闪光的青年人。
　　无论从哪方面看，对方都是应该居于领导地位的那种人。
　　但就是这种人，对她，对还没有怎么熟悉的她，对实际并发挥不出多少用处的她，发出了组队邀请。
　　林飞然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不真实感。
　　这种不真实感在她过往的人生中也常常出现，阻碍着她去相信别人，又或是相信自己。
　　她努力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谈相信不相信的时候，她应该结合现状，做出最优选择才对，但是……
　　突兀的，秦难安的视线落到了她眼中。
　　秦难安看着她，眨了眨眼，动作中透着亲昵。
　　林飞然又一次陷入了静默中，半晌过后，她机械地低下头，处理着手上已经被缠绕过的伤口，以此来逃避秦难安若似无害的目光。
　　这个队伍，处处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所以，她应该怎么选择？
　　

第44章 “还记得计划是什么吗？”“当然记得，天天刷牙，好好吃饭，迅……
　　“还记得计划是什么吗？”
　　“当然记得，天天刷牙，好好吃饭，迅速长大，快点死掉。”
　　陈老头恨不得当场给吊儿郎当的秦难安来一榔头。
　　好在紧接着，时止便沉声道：
　　“向下，在三十九层科研成果保管层拿到维生装置，然后在三十一层和三十四层的产品圈层之中进行物资补给，最后在二十五层拿到飞行器械。”
　　“对。”
　　陈老头满意地点点头：
　　“很简单的计划，有几点你们需要注意。”
　　“一、不要乘坐电梯。”
　　“二、不要在理想城内使用任何塔里原本的机械造物。”
　　“三、不要相信除了小四和我给你们的东西以外的任何机械。”
　　“听明白了？”
　　被苍老眼皮所覆盖的浑浊眼睛斜斜地瞟了一下她们三个人，神态带给人一种莫名的轻蔑感。
　　“明白。”
　　时止点点头，手指摩擦着刀柄。
　　“很好。”
　　陈老头挑眉，转身，面对着对比起这座高科技巨塔来说，显得过于简陋的小门：
　　“这是当初在建造中心控制塔的时候留出来的安全出口，机器人不需要使用它，但不代表它们会忽略它。”
　　“你们身上的那些干扰仪，同样也会干扰它们的侦察。”
　　陈老头指了指时止衣服上的口袋：
　　“但是，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一劳永逸了，干扰仪毕竟不是那么强大，当目标过多的时候，它就会过载，所以它只能牵制一部分的机器人，剩下的机器人，如果找上了你们，还是要由你们自己动手。”
　　“不过以你的身手，应该没多少问题吧？”
　　陈老头瞟了一眼时止，明明是赞美，给他表现得像是挑衅。
　　一起打过一场之后，他倒是对时止有了点认可，至少不管怎么说，身手确实不错。
　　时止敛睫，不动声色。
　　陈老头稍稍回正头，继续说：
　　“之所以我们在这里待这么久，都没有机器人找上门，只不过是因为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在这里装好了屏蔽仪。”
　　说着，他对着原本众人所在的那间牢房抬了抬下巴。
　　“从这扇门出去以后，可就真的是生死有命了，一切都要看速度，一定要快，知道吗？”
　　老人皱起眉毛，难得一见的严肃。
　　“知、道、吗，秦难安？”
　　秦难安的思绪刚一回笼，就看见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靠极近地盯着自己，吓得她跟兔子似地原地起飞。
　　还好身后有时止给她当人肉垫子，这才没发生脚滑没踩稳一下摔到地导致脑震荡的惨剧。
　　时止也有些无奈，扶稳了她之后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认真点，好吗？”
　　秦难安刚刚在手上逗蝴蝶玩，大脑还没回过笼来。
　　【飞虫之心】这个物品，效果描述还是系统一贯的暧昧风，无论是间隔多长时间能够释放一次、最多能放出多少召唤物、什么样的召唤物不能释放……一概不知，所以她说得好听点，是在熟悉自己的技能，说不好听点，就是上数学课写语文作业。
　　陈老头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出乎意料地没生气。
　　“算了，反正你有她们跟着，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小声嘟哝，秦难安没听清，却也自知心虚理亏，没出口再问他一遍。
　　“行了，要是都准备好了的话，就出门吧，别磨磨唧唧的。”
　　陈老头抱臂，站到安全通道口的旁边，抬起下巴，示意她们先出去。
　　于是队伍自觉以秦难安为首，等着她拉开那扇门，走进现在已经很少涉足的，为人类而设计的简单工具之中。
　　秦难安的手贴上冰冷的门把，却又像突然福至心灵一般的回头。
　　“怎么了？”
　　陈老头皱眉。他仍然是刚才那个姿势，抱臂，悠闲地倚着墙，目送她们离开。
　　秦难安看向队伍末尾的wonders-4：
　　“小四有什么想和爸爸说的吗？”
　　陈老头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他狠狠地咂了下嘴：
　　“别搞你那怪模怪样的腔调！以为演偶像剧呢！”
　　Wonders-4空洞的机械眼眶凝视着她，看不出情绪。
　　“要说什么？”
　　它开口，询问秦难安。
　　“不知道。”
　　秦难安耸耸肩：
　　“那既然没有什么要说的，就走吧。”
　　Wonders-4微微颔首，秦难安回过身。
　　无比普通，没有一分一毫引人注目要素的楼梯间场景展现在眼前，很快，随着门翼的微微晃动，又如同泡影一般消散。
　　涣散的眼神聚焦，陈老头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两侧，随口扔下了句什么就连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语，大力推开门，就这样走了出去。
　　他向上而行，wonders-4向下而去，简单的背道而驰。
　　不过如此。
　　——
　　急速向下的哒哒声同火舌缭绕的声音还有极*富节奏感的打斗声混合在一起，充盈在原本其实并不算狭小的安全通道中。
　　“现在是第几层！”
　　时止随手甩落额头上的汗珠，汗液如同一场小雨一般急促落下，落在机器被斩断的电线上，升起一层薄薄的白烟，很快又被冲散。
　　“四十层，再下一层就是维生层。”
　　秦难安冷静地回复。
　　“好。”
　　时止点点头，撑住楼梯把手，跳到楼梯的另一边，她高中的时候尝试过跑酷，对于这种动作不算太陌生，大脑几乎是一瞬间就能为她提供出在这种狭窄空间内打斗的方案。
　　Wonders-4斩落一个机器人的核心元件，也学着时止的动作，在楼道之中穿梭。
　　它的学习能力很强，没过一会儿就做到了比时止还要熟练的程度。
　　许是因为主脑从头到尾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过，又或许是因为那劳什子的底层逻辑还在起效用，围追堵截她们的机器人其实并不算太多。
　　也不知道陈老头那里是怎样。
　　时止擦了一把汗，接过秦难安递过来的水，在满地的机械残骸间补充着水分。
　　Wonder-4收回手上的外置晶体：
　　“安全，已开锁。”
　　失去了电子防护之后，中心控制塔的门也只不过是一道随手既可以推开的普通的门。
　　第三十九层，维生设备存储层。
　　整个中央控制塔曾经最重要的楼层之一，承载着人类向外探索的希望，但不知为何，现在，这份希望已经被熄灭，只剩下了往日的痕迹。
　　一行人一踏进楼层之中，淡蓝色的灯光便层层叠叠地闪烁开了来。
　　柔和的蓝色海洋围绕着寂静的科技设施，即使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主脑也已经断定这一层是不被需要的了，机器人们仍旧勤勤恳恳地遵循着造物主的命令，细心地维护着这一层的设施。
　　趁着wonders-4解锁维生设备的时间，三个人类在亮到可以用来当镜子的地上盘腿坐下，倚靠着看不懂的机械仪器。
　　另外两个人是抓紧分秒休息，秦难安则是颇有兴致地想要和她们促膝长谈。
　　“还好我穿得不是裙子，不然不就被看光了吗……”
　　时止直接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下一步说出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话来。
　　刚刚又是打又是跑的，这会儿她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不想费心处理这位小祖宗的恶趣味。
　　不过还好，还没等手里不听话的小祖宗咬她，靠谱的机器人就提着厚重的穿戴式机器走了过来。
　　“三套维生设备。”
　　它将手伸出，率先递到秦难安面前。
　　秦难安笑笑，手在wonders-4面前挥舞了一下，那套维生设备瞬间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看，魔术。”
　　“什么叫魔术？”
　　Wonders-4一板一眼地回答，它的词库中没有这个词。
　　“用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用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
　　“那你能解释刚刚的事情吗？”
　　“我不是科学。”
　　秦难安笑得更开心了，还是时止看不下去了，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别逗它了，抓紧时间。”
　　秦难安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老是打我脑袋，不怕把我打傻？”
　　“有吗？”
　　“有。”
　　“抱歉。”
　　秦难安一眼就看得出这道歉的水分有多大，好在她不是会和时止计较的小气女人。
　　“走吧，小四。”
　　时止喊了一声，却发现听话的机器人没有挪开步子。
　　“怎么了？”
　　她的眉毛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下一刻，整个楼层的灯“噼啪”一声，全部熄灭。
　　淡蓝色的海洋顺便变作了漆黑的深海。
　　黑暗无疑会给人的心理增加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时止后退一步，挨住秦难安和林飞然温热的臂膀。
　　“wonders-4？”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小心发声。
　　Wonders-4眼眶中的光亮在浓郁的黑暗之中闪闪烁烁，像是死灵的幽魂。
　　“嚯，这是要搞什么？机器人现在都会心理战术了？”
　　该说不说，秦难安不着调的声音竟然在现在这个时候提供了一点让人心安的要素。
　　毕竟就算是AI，大抵也很难有办法替代像秦难安这么抽象的人类。
　　就在时止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冰冷的机械触碰到了她的肩膀。
　　零点零几秒内，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跳起来，将手上的刀奋力向感知到的那个地方劈去。
　　一节机械手臂落地，在寂静中发出沉重的闷哼声，和时止沉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放大了黑暗所给人带来的恐惧。
　　“是我，wonders-4。”
　　Wonders-4捡起自己的手臂，淡然无事地将其安装上。
　　“接下来别说话，也别乱动。”
　　“它们要来了。”
　　

第45章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人类出生在羊水般温暖的黑暗中……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人类出生在羊水般温暖的黑暗中，最终却又消逝于忘却般冰冷的黑暗中。
　　所以对待黑暗，人类总是有复杂的情感。
　　六年前，时止是依赖黑暗的。依赖黑暗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抹去她的泪水与无助，让她能够短暂地放下一切，露出她的脆弱。
　　但是现在，时止无疑是害怕黑暗的。
　　太过安静了，安静到就连林飞然紧张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黑暗很好地遮掩了一切，只有那股淡淡的金属气味盘桓在如今格外敏/感的鼻翼间。
　　对方似乎无处不在。
　　失去了视觉，时止没办法预估对方的情况，在场唯一一个有夜视能力的wonders-4自从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没了动作。
　　时止现在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时止就连它眼瞳深处那束本应该耀眼的灯火也看不见。
　　等待，她只能在这片寂静之中等待。
　　烦躁悄然在时间的缓慢流逝中升起，灼烧着飞速转动的大脑。
　　然后她听到了刀刃出鞘的声音，很细微，不过一瞬间，她就想到。
　　是发起攻击的前兆。
　　在这种情况下，用冷兵器要比用会吐火舌且噪声巨大的热兵器要好得多。
　　接着是冷风扑面而来，她蓦然睁大了眼睛，身体僵直在原地，就连一开始摆好的防御姿态也没能用上。
　　不管怎么说，她的身手也不是实战练出来的，在这种事态面前，还是显得有些乏力。
　　火花铿然而出，锐利的刀刃擦着金属腿骨而过，留下一连串的光亮。
　　黑色的头盔映在时止因为慌乱而扩大的瞳孔中。
　　下一秒，火光四射，那颗头直接被wonders-4的手炮给轰烂。
　　耀眼的火光之中，wonders-4冷漠的机械头骨，与它身后连成一排的黑色头盔们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
　　冷汗粘连住了额角的碎发，时止感觉wonders-4那双不带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
　　“感觉不到吗？既看不到？也听不到？”
　　它问。
　　声音在黑暗中像锉刀一样冰冷锋利。
　　又是短暂的火光闪过，又是一具无头尸体掉下，唯一不同的是，火光之中，那些黑色头盔们似乎离她们更近了一些。
　　时止不由自主想起哭泣天使。
　　“那就没办法了。”
　　火光又一次闪光，和厚重的炮声一起。
　　它果真是在看她。
　　“刚刚丢给你们的装置里，有夜视仪。”
　　“但是……”
　　Wonders-4似乎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般，抢先一步回答道：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我没有办法同时保护你们三个人。”
　　它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陈老头交给它的任务仅仅只是尽量保护好秦难安，如果形势严峻，它甚至可能会考虑抛弃秦难安。
　　时止和林飞然，从来就没有在它的考量范围之内，如果不是为了整体计划考虑，它根本就不会对这两人多看一眼。
　　Wonders-4将手臂拉开，折叠的螺旋刀刃唰的一下全部飞出，斩落又一次逼近过来的黑盔机器人。
　　“它们的个体战力很弱，但主脑正在运用算法制定战略，必须加快速度，不然主脑迟早会找出能击溃我的办法。”
　　纵使在寂静的杀戮之中，wonders-4的声音也依旧沉稳。
　　时止沾满汗水的掌心用力地贴紧刀刃，五指的骨节突起。
　　一处，两处，三处——
　　她的眼睛跟随着短暂的金属光亮移动。
　　乍然显现的金属光亮越来越多了，这也就证明，越来越多的机器人正在加入战局，很快，或许只是下一秒，她们就要面临wonders-4无法一人防守的境地。
　　她必须要在时间的间隙中做出能让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陈老头所定下的那三条规矩是出于现实考量的。
　　塔中的所有机械造物都连接着主脑，主脑想要操纵它们易如反掌，如果戴上了夜视仪，会发生什么后果，不仅仅是时止，就连wonders-4也无法估计。
　　只是wonders-4并不在意那份后果，但是她们不得不在意。
　　“怎么做？”
　　林飞然压着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严肃，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
　　她是在问她？还是在问秦难安——
　　等等，秦难安？
　　时止猛地扭头，在黑暗中环视了一圈，眼睛没有适应这浓厚的仿佛要滴出水一般的黑暗，她所见仍然是除了金属铿鸣的些许白光以外，别无他物。
　　“秦难安……？”
　　她的声音带上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恐惧感。
　　“嗯？我在。”
　　秦难安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来，还是如平常一般轻浮，但却莫名让时止感到了安心。
　　“唉唉，你看看你，准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带个手电筒，不过也是，谁能想到在这种现代化甚至未来化的世界里，还能碰见这种跟原始人一样的烦恼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大束明明灭灭的火焰就在黑暗之中猝然点起。
　　亮色的光芒映在流线型的设施上，像星星一样划过面无表情持续着杀戮的wonders-4，扫过对所有一切都视而不见，只僵硬执行着命令的机器人，如同火光主动扑向飞蛾一般，大团大团地簇拥在时止身上。
　　时止恍然间有种错觉，仿佛她被灼热的火焰所拥抱了一般，但伸手触碰过去，才发现对方并不是温暖的。
　　“喂，能不能别乱碰？说真的，会告你性/骚/扰的。”
　　身上某个地方传来秦难安不满的抱怨声，时止这才乍然从梦中惊醒，定睛一看，才发现趴在自己身上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实质性的火焰，而是一团一团的萤火虫。
　　【变化】和【飞虫之心】并不是成套的，但秦难安就是偏好将它们放在一起使用，在放出召唤物之后，自己再隐匿其中，那样的感觉再好不过了。
　　所以现在也是如此，时止根本就不知道身上哪只萤火虫才是秦难安。
　　“喂，你在发什么愣啊，现在不是已经能看到了吗，只有五分钟，能拜托你抓抓紧吗？给我快点从这里冲出去。”
　　“知道了。”
　　时止掩下心间奇怪的感觉，握起刀把。
　　萤火虫的光其实并不算特别亮，但对于时止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足够她从机器人的包围中冲出去。
　　“跟紧我。”
　　她冲着同样被萤火虫所包裹的林飞然点了点头，手腕翻转，随手戳进一个机器人的黑盔中，准确地把握到对方眉心的位置。
　　Wonders-4在一旁冷眼旁观，只一心一意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仿佛一点也不想管她们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有了光，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主脑没有那么狠心，将整座塔的电都停了，因此出了维生装置那层以后，世界还是大好的一片光明。
　　在明亮的环境下，那些机器人根本就不是一行人的对手。
　　时止喘着气，擦掉脸上飞溅上来的蓝色液体。
　　Wonders-4蹲在堆叠着的同类尸体前，若有所思。
　　【飞虫之心】的持续时间已经过了，秦难安要是再维持着萤火虫的样子，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你这里受伤了。”
　　她微微靠近了时止一点，用手指点着她脸上的一道划痕。
　　红色的血从伤口处溢了出来和蓝色的不知名液体混合在一起，彼此争斗，显出一种妖艳的美感来。
　　秦难安转头看向林飞然，因为是自下而上的视角，显得那双鹿眸都有点像可怜巴巴的狗狗眼。
　　林飞然现在多少也有点习惯秦难安跳脱的脑回路了，只是笑了笑，便蹲下来帮时止治疗伤口。
　　秦难安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到一旁，给“医生”留下治疗的空间，同时还不忘扮演好自己病人家属的身份：
　　“大夫，你可要好好治啊，就我们家小止这张脸，不说国色天香吧，至少也可以说是沉鱼落雁，你可一定得给她治好了，不然她以后还怎么讨老婆啊……”
　　时止忍着右脸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皱眉的酥/痒感，对着秦难安翻了一个白眼。
　　Wonders-4没有管那边发生的响动，只是在脑内元件处理完现有信息之后，走到了她们身边。
　　彼时秦难安正握着不知所措的林飞然的手，还在玩着她那角色扮演的游戏，连连说着“大夫正是妙手回春啊，这下我们家小止不用担心找不着老婆了……”诸如此类的话。
　　“休息好了的话，就走吧。”
　　Wonders-4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兴头上的秦难安。
　　“怎么了吗？”
　　秦难安松开林飞然的手，转向它。
　　Wonders-4很少表达自己的看法，这是到目前为止，它第一次催促一行人上路。
　　秦难安看着它头骨深处的灯火，不出所料，什么都看不出来。
　　“之所以袭击我们的机器人不多，是因为现在主脑的主要算力都集中于陈老头那里，一旦确认陈老头死亡，全部的算力就会集中于你们身上，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Wonders-4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但秦难安却莫名从它的声音之中听出了一丝焦灼之意。
　　秦难安笑了下：
　　“好啊，那我们就快点走吧？那你背着我，这样会快一点。”
　　“你变成有翅膀的生物不是更快吗？”
　　时止皱眉道。
　　“你懂什么，技能也是很耗费精力的好吧，一直凭借着肉/体硬刚的时、止、小、姐。”
　　“好。”
　　对比起时止的反应，wonders-4反而对秦难安的请求没什么意见，直接蹲了下来，将不设防的背部向着秦难安展开。
　　秦难安轻巧地登上去，摆出了一个马背上的拿破仑的姿势。
　　“OK，那就出发吧，向着吃的！”
　　

第46章 “到了。”Wonders－4稳稳落地。机器人有机器……
　　“到了。”
　　Wonders－4稳稳落地。
　　机器人有机器人的好处，至少这么长一段的障碍赛没对它造成一点表面上的影响，不像人类，哪怕是像时止这样体能远超普通人的存在，此时也是累的气喘吁吁，在听到wonders－4的声音以后，迫不及待地贴着墙面休息。
　　机器人毫不留情地将身上的负重给丢下来。
　　“小心！”
　　时止连忙接住差点摔了的秦难安。
　　秦难安抬起头，一双眼睛幽怨得像死了三天的女鬼。
　　“我以后再也不要它背了……”
　　这种机器人不止身体是钢铁做的，就连心也是钢铁做的。跑的时候还好，最多一下一下地颠她屁股，差点把她内脏都给颠出来，打架的时候那就真不能说了，各种高难度动作，就是朝着只有弄不死秦难安就可劲造的地步去的，就算秦难安在它背上大叫着让它放她下来，它也浑然不觉。
　　秦难安都快怀疑它是不是故意的了，真不怕她一下没忍住，吐它一身。
　　时止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是秦难安自作的，她只能拍拍秦难安的背，给她顺顺气。
　　“飞然，我胃里难受你能治吗？”
　　秦难安委屈得很，抬头看林飞然。
　　林飞然摇摇头，莫名有些愧疚：
　　“抱歉……”
　　“好了。”
　　伴随着大门打开的“嘎哒”一声，wonders-4无情地打断了秦难安的撒娇：
　　“三十一层到二十五层，这几层之间都是食品储藏库，人类所需的营养搭配并不存在于我业务范围之内，我的空间中没有相应的存储记录，还请你们自行收纳。”
　　门后的世界并不如之前的两层绚丽多彩，散发着冷酷无情的冰冷机械感。
　　谷物与谷物堆叠在一起，最普通的布袋容器相互倚靠着，一切都与现实世界内的仓库没有什么差别。
　　“根据地图显示，本层收纳的大多是些谷物和干货，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机械的脚掌悄无声息地走过这些它并不需要的营养，在一个管道旁停下了。
　　“运输管道，通过这根管道，可以更快地抵达下一层。”
　　Wonders-4的手指了指黑洞洞的管道，抬头，灯火摇曳的眸子看不清喜悲：
　　“不要拿太多东西，请快一点。”
　　——
　　“你不觉得，它的话越来越多了吗？”
　　秦难安漫不经心地同时止说话，随意地遴选着货架上的食物。
　　时止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
　　“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知道。”
　　可秦难安手上摩擦食品标签的行为仍旧没有停下。
　　“保质期一百年？这真的能吃吗？还是我太没见过市面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秦难安还是兴冲冲地将那罐保质期一百年的罐头给塞进了空间里。
　　这些普通的食品不像陈老头给的高粒子振动刀，是可以带出副本的。
　　“……你是不是在空间里放太多没用的东西了？”
　　“诶！”
　　秦难安顿时一脸正色：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没有没用的东西，只有不会用的人！”
　　“……那我倒是挺想看你拿牛肉罐头打人的。”
　　秦难安一个没注意，笑出了声，引得林飞然和wonders-4的视线都往她这里靠。
　　她靠近时止，压低声音：
　　“你知道什么是无用之用吗？在完成主线任务之余，顺带在这个世界逛逛街，不也挺好的吗？”
　　“还是说……你已经厌弃我了，已经移情别恋了？”
　　时止无语地转过头，却见那双靠得极近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在昏暗的仓库中灼灼地闪着兴味的光。
　　她把“逛街也没必要在人家的心脏部位逛”这句话吞了回去。
　　是了，对于现在这个状况，秦难安无疑是正在享受着的。
　　她一不在乎通关，二不在乎陈天河的死活，三不在乎这个世界的结局，她当然是，怎么有趣怎么来了。
　　比起直接到达末尾，当然还是四处惹事更符合她的性子一点。
　　时止早该想明白的。
　　她转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象征性地将货架上的水果干收入空间之中。
　　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管道口有两束光紧紧地黏着在她们身上。
　　Wonders-4一动不动地站在管道口，看上去完全是个尽职的守护型机器人，但只有它自己知道，它那颗缓慢跳动的人造心脏里，究竟装了些什么，还有……究竟在，做些什么。
　　一声巨响突地从上方传来，那是剧烈爆炸的声音。
　　Wonders-4第一时间抬起头，时止眉头一皱，迅速捂住耳朵，秦难安和林飞然也下意识地仿照时止的动作捂住耳朵。
　　果不其然，在那一声巨响之后，是一声更加狂暴的响动，接着是连环的爆破声，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只知道是在她们的上方。
　　就连货架上的谷物，也被爆炸所产生的剧烈振动所波及，接二连三地掉下了货架，玉米粒零零散散地洒了一地。
　　不止她们，几乎是整个理想城的人都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这场来自中心控制塔高层的爆炸。
　　只是震感并不算十分强烈，那些尚且还存留些敏感的居民疑惑抬头，屋顶天窗适时打开，一场绚烂的火花出现在远处的天空之中。
　　不详的预感罕见地出现在被娱乐麻木的内心之中，很快却又被压下。
　　他们又一次低下头，继续着感官上的刺激。
　　毕竟，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机器会解决一切的，他们只需要好好等待就行了。
　　除了正在城市排水系统中的某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刚刚结束一场杀戮，此时正用沾满血污的手甩去额头上的汗珠，几乎是在感受到震感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
　　“不对劲，肯定是其他玩家在搞什么大动作，不然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他喃喃自语。
　　“吱吱！”
　　老鼠的尖叫声又一次在排水沟的拐角处响起，他狠狠地啧了一口，握紧肮脏的匕首，将身体隐藏到黑暗之中，等待着下一波杀戮的到来。
　　爆炸持续了近五分钟才结束，余震麻酥酥地震颤着地面。
　　“快来不及了。”
　　Wonders-4低下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走。”
　　它的话语简短而简洁，秦难安不用猜也知道，刚刚的爆炸声应该是陈老头搞出来的。
　　搞出这么大动静来，就算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会想到估计是陷入到了比较危险的境地之中了。
　　所以她也没有犹豫，快步向管道走去。
　　“没有时间了，我们直接通往第二十五层，飞船在第十九层，还来得及。”
　　秦难安第一次听wonders-4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语速又快又急。
　　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机器人无情的大掌直接给塞进了管道里。
　　“等等！至少让我做做心理准备吧……！”
　　秦难安脸上的表情是惊恐的，就好像被朋友推着蹦极一样。
　　可惜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声音就被黑黝黝的管道完全吞噬，只留下一点尾音，还飘荡在塔的缝隙之间。
　　时止就这么看着一个大活人直接消失在了深不可测的管口。
　　她掌心竖起，比了一个“不用”的手势，自己潇洒地跳了进去。
　　然后是林飞然，最后是wonders-4，等到所有人都消失在了管道之中以后，被爆炸波及得混乱不堪的仓库这才恢复了平时的寂静。
　　只剩下一地无人拾取的玉米粒，滚落地底，沾满尘埃。
　　——
　　秦难安还是第一次体验管道速滑的感觉。
　　她小时候去那种水乐园玩过，但从来不敢玩那些高空水道，现在好了，玩上比那些还要难上不少倍的运输管道了。
　　管道中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看不见光亮，只能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和迎面吹来的，如同刀刃般锋利的风。
　　秦难安被吹得睁不开眼，她四肢撑住管道壁，希望尽可能减少一点下落的速度。
　　Wonders-4在做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似乎没太把她们这种原生人类的身体强度考虑进去。
　　这一下全速度摔下去，秦难安感觉自己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秦难安不怕死，但她怕疼。
　　脑中灵光一现，下一秒，一整个大活人消失了，留下一只模样小巧的鸟类在管道之中扇动着翅膀。
　　“还好我聪明，这下就不怕了……”
　　骄傲的小蜂鸟脑子里弯还没有转过来，便被重物猛地暴击，砸得头晕目眩，硬生生恢复了原本下落的速度，甚至还加快了几分。
　　她怎么就忘了，后面还有其他人呢……
　　“砰！”
　　一大团东西从管道之中涌出，周围的机器人对此都见怪不怪，各自忙活着手上的活计，一个人也没有去管的意思。
　　……秦难安是在一阵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道中醒过来的，彼时她的爪子还勾在她后面那个人的衣服上，勾得紧紧的，她自己松手都要费上一番功夫的地步。
　　之所以有爪子，是因为她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本着“如果是这样的话从高空摔下来应该也摔不疼吧”的想法，把自己变成了只猫，又在强烈求生欲的保护上，把自己牢牢挂在了后面那个人的身上，企图将对方变成自己的肉垫。
　　她们似乎是降落在了什么柔软的地方，秦难安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柔软的海洋所包裹住了，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从高空坠落的不适。
　　如果忽略鼻子里那难闻的味道就好了。
　　她曾经似乎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对，她想起来了，是在菜市场。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只要一闻到这种味道，她就总能想起遍地流淌的血水，动物临死前的哀嚎，大声叫卖的嗓音，随处腐烂的食物还有盘旋于其上的苍蝇。
　　她睁眼，面前一片血红。
　　猫能分辨出红色吗？不对，所以被她当成肉垫的那个人是摔成肉酱了？不然哪来这么多血？
　　

第47章 时止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身上那只抓得紧紧的猫崽子给扒拉下来。
　　……
　　时止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身上那只抓得紧紧的猫崽子给扒拉下来。
　　“撕拉”一声，银色的公民服被锋利的猫爪子撕破，露出底下白皙皮肤上几条惨不忍睹的红痕。
　　她本来好好地在管道里滑着，天知道怎么突然撞上了只鸟，直直扑到她脸上，锤得她眼冒金星。
　　本来她是可以安稳落地的，现在却平白无故多了两道伤口，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时止抓住猫的后脖颈，嗓子里涌出危险的低音：
　　“秦难安，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
　　声音戛然而止，之后又变得奇怪了起来。
　　“你……？嗯……这是你自己变的？”
　　“？”
　　秦难安很疑惑，秦难安睁着大大的猫眼，什么也不知道，双方映着彼此模样的眼睛里，都装满了震惊和欲言又止。
　　“没想到……你审美还挺独特的。”
　　她本来还以为秦难安只是脑回路清奇了一点，没想到她连审美观也远远超出常人之外。
　　至少，一般人应该不会想变成一只大红猫。
　　在听到她勉为其难的夸奖之后，秦难安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时止，张了张嘴，米粒大的小尖牙还是白白的。
　　“我说，时止，你怎么不看一下你自己呢？”
　　听见这话，时止的视线从满身鲜红的小猫身上缓缓地挪动到自己抓着她后脖颈的手上，然后是手臂，肩膀，身体……
　　“……我们是掉进染缸里了吗？”
　　“不是。”
　　冷淡的声音代替秦难安回答了时止的问题。
　　“那不是染料，是血水。”
　　时止回头，骨头缝里都卡着血红碎肉的wonders-4站在一堆软烂的红肉上，有些怪异恐怖的滑稽。
　　“第二十五层，鲜肉处理层。”
　　机器人一边清理着自己金属缝隙内的脏污，一边踩在有如烂泥一般的肉糜上朝着她们走来。
　　机器的重量碾压在肉块之上，每走一步，脚底的地面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哀嚎声，血水蔓延出来，附着在了它已经被染红了的皮肤上。
　　时止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
　　这一层与其他层相比，温度有些过于低了，如果再待久一点，等到身上的血水干了，想必她们就不得不面临失温的风险。
　　很明显，不止她一个人想到了这一点。
　　“跟我走。”
　　Wonders-4甩下一句话，迈出脚步。
　　小红猫的尾巴摇了摇，顺着时止的手臂，轻巧地爬上她的肩膀。
　　时止瞟了一眼她。
　　“【变化】不是会消耗体力吗？”
　　秦难安理直气壮：
　　“对啊，所以你要载着我走。”
　　时止又看了她几眼，没再说话。
　　反正一只小猫载着也没多重，围在脖子那里还能暖和点，她也没意见，只是一会儿万一遭遇了什么意外，希望她能知道自己跳下来避难。
　　一直走到肉垫的边缘，时止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盆。
　　“小心。”
　　还好不是很高，对于她来说跳下来简简单单，只是对于林飞然来说有些困难，所以时止扶了一下她。
　　至于秦难安？小猫有九条命，是摔不死的。
　　秦难安蹲在旁边舔自己的爪子，舔一口恶心一口。
　　“接下来怎么走？从这道门过去吗？”
　　秦难安跳上wonders-4的肩头，她开始有些享受当猫的感觉了。
　　Wonders-4正看着面前冷蓝质地的金属门，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它还是一如既往地答非所问。
　　“前面有很多人。”
　　“很多人？还是机器？”
　　“机器。”
　　“是埋伏？还是守卫。”
　　“不。”
　　Wonders-4摇了摇头：
　　“都不是。”
　　说完，它向前走了两步，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巨大的机械化工厂在两人面前展开，许多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流水线上做着各自的工作。
　　门的突然敞开对于它们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它们甚至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
　　“是这里的工作型机器人，主脑应该没有给它们下达进攻的命令。”
　　“为什么？”
　　秦难安有些好奇。
　　她从wonders-4的肩头跳下来，闲庭漫步到机械工人的脚边。
　　“它们本身就没有多少战斗能力，只是最低等的机器人，而且肉类加工车间是重要的食物加工场所，为了满足公民的需求，必须一刻不停地维持着运转。”
　　机械工人手上拿着巨大的砍骨刀，重复着摆放、下切、送走的动作。
　　秦难安看到它稍微裸露了一点的脚踝，是搭配着电线的金属骨架，没有做皮肤处理。
　　看来它只拿到了那一张脸，为了让偶尔可能会来到这里的人类们看起来不那么惊悚。
　　“说起来，这些肉是从哪里来的？”
　　秦难安之前在理想城内转了一圈，好像没有看到类似养殖场的地方。
　　“有专门的圈养地点。”
　　Wonders-4的回答很公式化。
　　“是什么动物的肉？”
　　秦难安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舌头太木，所以才吃*不出来小花端上来的到底是什么肉，没想到来到这里之后，她照样看不出来这些是什么肉。
　　“鸡、鸭、鱼、牛、羊……都有可能。”
　　对于机器人来说，只要符合肉的定义，那就是肉。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进行几分钟，便被身后一声短促的尖叫给打断了。
　　林飞然捂住自己的嘴，这才没让剩下的尖叫溢出来。
　　她的眼睛里含着水花，脸色苍白而无助。
　　秦难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两脚羊也算羊？”
　　被机器吊着的死尸传送到机器人的面前，穿着围裙的机器人公式化地将其从脖子一分为二。
　　剩下的尸体继续传送，而机器人则是捧着那颗人类的头颅细细将面上可以利用的肉和皮扒下来，再将眼睛、软骨之类可以食用的部分分类放入容器中。
　　这个场景，无论对谁来说都足够有冲击力，就连时止，也是唇瓣抿紧、脸色苍白的模样。
　　“活着的时候是人类，死了以后是肉。”
　　对于机器来说，这不是什么难理解的道理。
　　所以wonders-4只是看了一眼，便丧失了兴趣。
　　林飞然弯下腰，一回忆起之前被她送入口中的那些凝脂状的肉类，她现在就想立马扣着喉咙把它们都吐出来。
　　时止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可是自己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只有秦难安，兴许是因为脸被毛挡住了吧，wonders-4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只能看见她变幻出来的尾巴，像是一根柔软的天线，轻巧地飘动着。
　　“还不走吗？”
　　秦难安回头问它。
　　Wonders-4回过神来，视线移到林飞然和时止身上：
　　“不需要先让她们休息一下吗？”
　　林飞然立马把腰直了起来，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说道：
　　“我没事，走吧。”
　　“看吧，她没事，人类可是很坚韧的，你不是很急吗？快走吧？”
　　秦难安笑了，这种人类的笑法放在猫的身上，显得有些怪模怪样。
　　不知道为什么，wonders-4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秦难安，问道：
　　“你还不打算变回来吗？”
　　“什么意思？你不喜欢猫吗？”
　　“没。”
　　它甚至连猫这种生物，都是第一次见。
　　以前它只见过人类，和机器。
　　“问问而已，走吧。”
　　——
　　“再向下两层，就是存放飞艇的地方。”
　　“理想城内有限高，能够飞越围墙的交通工具都属于禁用物件，所以你们只能用中心控制塔中所储存的飞艇，只有它们能够飞越围墙。”
　　“但也要注意，它们并不牢固，到了外界的世界，可能无法坚持多久，所以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到了。”
　　机器人、人类、猫，六只脚在与刚刚如出一辙的大门前停住。
　　秦难安早就因为嫌太累，钻到时止怀里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正在大门前观察着的wonders-4，又将头埋到时止臂弯中，说话的时候胡子一颤一颤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更冷了一点。”
　　即使身上有毛，她现在也感觉有股冷气在往她骨子里钻。
　　时止皱眉，迟疑着点了点头。
　　从这个角度，秦难安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冻得唇色都有些发白。
　　可惜她现在是猫的形态，不然时止一定能看见她高高挑起的单边眉毛。
　　“降温了。”
　　Wonders-4走到她们身边，不带感情地宣告。
　　“刚刚的一段时间里大概下降了三摄氏度，并且之后，温度估计还会一直下降。”
　　“怎么回事？”
　　“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边吧。”
　　Wonders-4抬头看了眼。
　　周围的机器人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没有人在意倏然降低的温度。
　　“我不会被极端环境所影响，但是你们不一样，预估在一小时三十二分钟内，如果无法从这层中逃离，或者无法阻止温度的降低，你们将被冻死。”
　　即使是在说着残忍的话，wonders-4的语气也依然是冷静的。
　　“这层的门，我无法打开。”
　　“为什么？”
　　时止的表情逐渐凝重，温度的急剧变化，让她的大脑像生锈了一般，无法很好地转动。
　　“这层使用的是老式锁，而非智能锁，我无法通过信息侵入来将其打开。我的数据库内没有下载有关解开这种老式锁的内容，我唯一知道的是，这种前纪元所使用的老式锁是要用一种实体的‘钥匙’才能打开。”
　　“而‘钥匙’，就隐藏在这个仓库的某个角落，又或者是……某个人的身上。”
　　重而锋利的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机械纽带运转的声音，还有肉块落入容器的声音，一刻不停地痛击着人的耳膜。
　　Wonders-4的声音也混杂在这些噪声中，显得影影绰绰，不太真切。
　　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时止总觉得头有点痛，好像是脑仁在其中颤抖着尖叫。
　　她抱着小猫的手臂收紧，强迫自己的大脑运作起来——
　　然后她就听见了怀中小猫惊讶的声音：
　　“啊？一定要找钥匙吗？不能直接把门拆了吗？就像陈老头那样。”
　　“……以我的火力目前没有办法做到这点”
　　“那这个行吗？”
　　时止眼睁睁地看着小猫爪子把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来的炸弹一股脑地扔在了地上，直到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陈老头那里顺的！”
　　秦难安颇为得意，小猫肉垫拍着胸脯。
　　几人围着炸药小山，看看炸药，又看了看秦难安，相顾无言。
　　“……行。”
　　最后还是wonders-4挤出了这个字。
　　

第48章 不知道为什么，很少有人类会记住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们懵懵懂懂地牙牙……
　　不知道为什么，很少有人类会记住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们懵懵懂懂地牙牙学语，不知所措地疼痛、哭喊、成长，舍弃了过去羞耻的所有，用空白的大脑成长为大人。
　　但它和他们不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在它那块就比拇指要稍微大上一点的元件中储存着。
　　它从来没有忘记过，至少现在，还没有忘记的必要。
　　所以它比陈天河要清楚多了，它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能启动了？”
　　沉稳的声音从淡蓝色天花板以外的世界传来，它不是人类，不会“下意识”地去追寻这道看不见的声音。
　　然后陈老头那张比现在要少了许多老人斑和皱纹的脸出现在了它的视觉传输系统中。
　　挡住了那面天花板。
　　“按理来说应该能了，但它怎么不动啊。”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你在怀疑我？！我可是理想城第一工程师！”
　　“是是是，那么理想城第一工程师能不能给自己的大作检查一下呢？”
　　“欸你……等等，眼睛是睁开的。”
　　陈天河在它的眼前挥了两下。
　　“怎么没有反应，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我说……你给它装载的是什么系统？”
　　“哈？！那还用问！当然是我自己做的系统！纯手工！最伟大！最天才！最有可能成为人类的完美系统！”
　　这时的小机器人还不懂骄傲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它只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实验床上，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男人。
　　然后它听见那个沉稳的声音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就算照你说的，它能自己学习成长，但是你现在什么都没给它装载，那它现在和刚出生的小婴儿又有什么差别？”
　　陈天河激动乱挥的手脚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扭头，看着wonders-4机械头骨内不断闪烁的光亮。
　　那份光亮怎么看也不像他预想之中智慧的火花，更像是呆傻的口水。
　　“啰、啰嗦！这点道理需要你来讲吗！我马上就会给它传输一大堆知识！哼哼，我家的小孩儿和你家那个废物可不一样，只需要几秒钟，它就能把这些信息全部处理完毕！”
　　“所以你就等着吧，它一定能……改变这座城市……”
　　——
　　“所以这就是你闭门造车十五年搞出来的玩意？现在用来给你端茶倒水了？那和我做的服务型机器人也没什么差别啊？”
　　Wonders-4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个过程当中没有洒落哪怕一滴茶水，茶面平稳如无风的夜晚。
　　它抬眼看那个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女人。
　　只要它稍微一回想，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就都从它的电子元件中冒了出来。
　　它甚至还记得，在参加完这个女人的葬礼后，陈老头问它要了一根烟。
　　那时候他已经戒烟三十年了。
　　陈天河气得脸张红，老牛渴饮一般地将茶一灌而尽：
　　“你懂什么！职业没有高低贵贱，我之所以让小四干这个，不是因为小四只能干这个，而是小四可以干这个，而且小四也愿意干这个！何乐而不为！懂不懂？”
　　记忆中的它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和陈天河截然不同：
　　“是的，……女士”
　　茶桌对面优雅端着茶杯的女人却还是一脸调笑：
　　“哟，还起了小名，真要当孩子养了？”
　　“本来就是我孩子！”
　　“好好好，祝你养孩子开心，我可不会像你一样，没事儿干养个孩子，活受罪吗那不是。”
　　那个女人轻抿了一口茶，低头看了眼杯中泛起温暖橘黄的茶水，笑了：
　　“不过你这小孩，茶倒是泡得还不错。”
　　“当然！”
　　这个时候wonders-4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做骄傲。
　　但它不知道，为什么陈天河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骄傲。
　　——
　　“结果你也看到了，上层已经决定停止向外探索计划，你的wonders系列，再也不会派上用场了。陈天河，都已经到现在了，你也应该接受这个结果了。”
　　闷响声。
　　那个男人的脸侧被打出了一道红印。
　　但他的声音还如wonders-4刚刚诞生时所听到的那般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陈天河，你就这么不认可我的queen系列吗。”
　　“呸！……，我承认你的queen做的是好，是精致，但是那又有什么用？你倒是跟我说说，如果人类只能缩在这么点弹丸之地里，那你们那所谓的‘幸福’又有什么用！”
　　Wonders-4听见男人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
　　“你还是那么自我。”
　　陈天河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你说我什么？！”
　　男人漠不关心地理了理自己衣服的衣领，wonders-4看见他斜睨时的瞳孔。
　　是冷淡的灰色。
　　“我说你太自我了，陈天河。”
　　“你想要向外探索，真的是为了人类的幸福和存续吗？还是说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你那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陈天河，你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者。”
　　男人冷笑了一声：
　　“看来还是我对你抱有的期望太高了，竟然妄想你这种疯子会理解我们。”
　　“听好了，陈天河，我们和你不一样，守着个机器人就可以过日子，我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恋人，而你，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你那堆跟傻子一样的机器人。”
　　“你他——！”
　　陈天河目眦欲裂，几乎是扑了上去。
　　可是男人只是打了个响指。
　　“主脑。”
　　只是瞬间，陈天河便被无处不在的机械给制服住了。
　　他那时还没有往身上安装那些奇奇怪怪的义体，还比现在要羸弱得多。
　　他那时还是个完整的人类。
　　男人无比失望地看向陈天河，wonders-4听见了他皮鞋踩到地面所发出的哒哒声，那种声音正在沉重，冷静，缓慢地靠近陈天河。
　　“天河。”
　　他的声音柔软了一点，几近恳求：
　　“你忘了之前那些wonders的下场吗？外面的世界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了，我们再也没有可能走出这座高墙了，所以你就——把目光好好放在还活着的这些人类身上，不好吗？跟我一起，让所有的人类变得更加幸福，怎么样？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比我要——”
　　一口口水准确无误地吐到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脸上，强行打断了他的劝说。
　　“废物。”
　　陈天河看着他脸上的口水，笑得很开心。
　　男人黑着脸站起来：
　　“中央控制塔不需要对人类没有贡献的东西，你和那个机器，都是。”
　　“我呸！你以为我愿意留在你们这破地方啊！一帮懦夫！和你们在一起生活两天我都怕沾臭了我身上的味道！”
　　“呵，”
　　男人拿过一旁机器人端上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脸上的口水：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陈天河，你应该庆幸，只要你是人类，就算是异种也能活在当下的社会。”
　　灰色的眼睛看着它，意思不言而喻。
　　诚如陈天河所说，wonders-4拥有极高的智能，所以它不可能不理解，不可能不理解这所有的一切。
　　只是，理解了，就会有想做的事情吗？
　　今时今日，不能像他时他日一样吗？
　　即使它知道了陈天河为什么被打、被诋毁、被赶出中心控制塔，但它依旧能够冷眼旁观，依旧能够不起波澜地，只履行他所颁布的命令。
　　现在，不能像以前一样吗？
　　——
　　“怎么了？”
　　猫的瞳孔注视着它，wonders-4在这种奇异的物件中回过神来。
　　“在整理信息。”
　　伴随着整天响地的声音，爆炸结束了，只留下一点残骸在燃烧。
　　自从离开中央控制塔以后，陈天河就开始钻研火器技术，根据他的说法，是早晚有一天，他要凭借暴力手段突进中央控制塔，让所有人不得不支持他的想法。
　　老实说，那个创造了主脑的男人说的并没有大错，陈天河确实有着不小的性格缺陷，自我中心也是其中一点。
　　秦难安落下时止的肩头，在猫爪触地的一刻，化身为人。
　　“总感觉你最近有点奇怪，跟我讲讲呗？我可是最佳倾听者哦？”
　　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神神秘秘的笑容。
　　Wonders-4罕见地顶了她一句：
　　“是指最近一个小时内的奇怪吗？可能是因为冷气冻住了我的电子元件吧”
　　“你竟然还有装载幽默模板？”
　　“实话实说的猜测罢了。”
　　Wonders-4起身：
　　“该走了。”
　　再向下两层就是停放飞艇的地方，主脑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对他们的追捕，即使把这扇门给炸掉了，它也没什么反应。
　　门外的阶梯上干干净净，一无所有，和穿越上面几层时那时不时就会把楼梯装载得满满当当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主脑是有优先级的，或许是因为此时陈天河已经快要接近它所在的位置了，所有的战力都去那边支援了的缘故吧。
　　Wonders-4捂住心口的位置，那处的电子元件正在飞速运转，制定着上百千个路径和可能。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在制作它的时候，陈天河把最主要的电子元件放在了人类身体上心脏的那个位置，而非一般制作机器人的眉心位置。
　　“我们当然可以走了，刚刚只是在等你而已。”
　　“抱歉。”
　　机器人公式化的道歉听起来并不诚恳，但秦难安也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不满。
　　通关的道路就在前方，只需要两步，她们就可以逃出理想城的桎梏。
　　

第49章 光滑金属所构成的大门毫无阻力地打开，内在的一切就这么展现在了入侵者……
　　光滑金属所构成的大门毫无阻力地打开，内在的一切就这么展现在了入侵者的眼前。
　　如同现实世界中的车展一样，整个银白色的空间内放满了一架架崭新噌亮的飞艇，流线型的船体散发着速度与力量的美感。
　　“可惜少了车模。”
　　秦难安又在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些怪话了，时止干脆无视她。
　　Wonders-4的脚步很快，快到了她们需要小跑才能跟上的地步。也是，都已经到了逃离理想城的最后一步了，不可能不激动，但是对于它来说，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激动”，是正常的吗？
　　时止将自己心头逐渐升腾的疑惑压下。
　　她们每走一步，头顶的灯就跟着亮起，连带着那些照耀着飞艇的大灯也跟着更闪耀了一些。
　　Wonders-4大步流星，目不斜视。
　　秦难安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小跑到wonders-4身边，问道：
　　“小、小四，你这是往哪儿跑呢？这地方飞艇这么多，难道咱们不能随便选一辆开吗？”
　　“不能。”
　　Wonders-4的回答比之以往还要简洁冷淡得多。
　　秦难安睁大眼睛，似乎是被wonders-4无情的回答给震住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
　　Wonders-4终于在一架飞艇前停住了脚步。
　　它回过身，双眼的瞳光在动作之下变成了一道光带。
　　“这架。”
　　秦难安喘着气，抬头，盯着看了两秒钟之后，嘴一撇：
　　“没别的帅！”
　　确实，要说帅气，还得是对得上秦难安审美的帅气，wonders-4特意选的这架飞艇的确比不过别的飞艇，甚至可以说是大幅落后。
　　在场的大部分飞艇都是银色流线型的身材，像展翅欲飞的鹰隼，而它则是笨重的灰黑色，拖着厚厚的金属外壳，有点像混入猛禽群的鸭子。
　　可惜wonders-4压根没在意秦难安的控诉，抬手两下，打开了舱门，跳了上去，末了扔下一句：
　　“上来。”
　　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落在地上，秦难安几近可以听见它砸在这个房间内部时所产生的回音。
　　飞艇内空间不大，容纳下她们四个人略微有些拥挤。
　　“这里是控制台，这里是方向盘，按这里，打开自动导航系统……”
　　在wonders-4讲解飞艇操作系统的时候，秦难安不安分地在飞艇内部摸来摸去。
　　四个简单的座位，层层叠叠的安全带，无法自由打开的小窗户，还有泛着特殊光泽的飞艇内涂层，无不显示了这架飞艇是朝着实用性的方向发展的。
　　另一边，时止则是在认真听着wonders-4的教学，只是它的语速实在是太快了，让从来没接触过类似交通工具的时止听着很是吃力。
　　讲到后面，wonders-4几乎是恨不得把两个字缩成一个字来讲。
　　时止听得晕晕乎乎，还没来得及提问没有听懂的地方，就听见机器人一声令下：
　　“起飞吧。”
　　wonders-4在飞艇操作台上连着一通操作，手快到时止都看不清的地步，熟练到让人怀疑它不是第一次操作。
　　“轰隆”一声，电能爆发，百余年未曾使用过的发射台早已蓄势待发。
　　飞艇缓缓滑出中央控制塔，秦难安又一次看见了理想城的天空。
　　天空很蓝，漂浮着几朵白云，碎碎地点缀在一片汪洋的大海。
　　秦难安没看见耀眼的太阳，似乎不管是天空的哪个角落，都是一样地让人赏心悦目。
　　在看着这片天空的时候，秦难安总会想起她的第一个世界。
　　虚假的雨夜，虚假的天幕。
　　“wonders-4！”
　　短暂的出神被飒飒的风声和闯入大脑的惊叫声所打断，劲风从大开的舱门处涌进来，把秦难安的脸刮得生疼。
　　她连忙紧紧抓住座椅。
　　“系好安全带。”
　　Wonders-4的声音混杂在风中，灌入她的耳膜。
　　秦难安转头，看见机器人的脸。
　　那张脸甚至不能称之为是脸，那只是一颗骷髅的头骨，永远的面无表情，永远的金属质感。
　　但那一刻秦难安却不知为何，在那张骷髅的面相上看见了属于人类的复杂。
　　犹豫、畏怯、勇气、担忧……万种细小的感情都凝缩在了它眼眶中小小的光粒上，占据了原本命令所在的位置。
　　秦难安笑了。
　　“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机器人的牙骨颤了颤，张开，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
　　“老实说，没有。”
　　“遵从命令比自己做出决定要简单得多吧？”
　　“嗯，但是我不想。”
　　“啊，这下可麻烦了，我们又不会驾驶飞艇，又不会在外面生存，没有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谢你。”
　　Wonders-4看着她，似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一般，真挚地道谢。
　　秦难安挑了挑眉：
　　“不用谢。”
　　机器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已经离地了的飞艇上。
　　秦难安从舱门探出头。
　　风太大了，吹得她的发丝前后飞舞。她眯着眼，看见高楼之上的一个小小黑影。
　　不愧是理想城首席机械师的作品，不过转眼，它就已经顺着中央控制塔的外壁爬了十几层，恐怕不要一会儿，就能达到顶层吧。
　　虽然很艰难，但秦难安还是在风的阻力下扯出了一个笑容。
　　“一路顺风！”
　　她叫着，挥舞着手臂。
　　身后突然一股巨力传来，秦难安被时止拉着滚在了飞艇的地面上。
　　“把舱门关上！快点”
　　时止一边揪着秦难安的后领，一边朝着控制台方向大声喊道。
　　“等等……！我找一下！”
　　对比起wonders-4来说，林飞然实在是慌乱得不能再慌乱了，她的大脑都被突发事件搅成了一团浆糊，手指在控制台上摸了一圈才找到那个正确的按钮。
　　“咔”的一声，舱门被关上，时止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松了对秦难安的桎梏。
　　秦难安趁机从她的臂弯中挣脱出来，爬到小窗子上。
　　飞艇已经上升到了一个足够的高度，一眼望过去，理想城中的房子都像小芝麻粒一样渺小。
　　秦难安趴在窗户上看得认真，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时止无法，强撑起自己刚刚被撞得生疼疑似脱臼了的胳膊，走到她的身边，问她：
　　“接下来怎么办……”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唇瓣就被秦难安给按住了。
　　少女眉眼弯弯，另一只手指着中心控制塔的塔尖：
　　“你看，第八十层，那里是不是好像破了个洞？”
　　“你说，那会是陈老头干的，还是wonders-4干的？”
　　时止脸颊泛红，不知道为什么一副羞恼的样子：
　　“你……！”
　　剩下的字眼还没吐出来，飞船就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一阵剧烈晃动。
　　趴在窗户边上的两人瞬间不稳，直接撞上了飞艇的另一边。
　　秦难安的牙正正好磕到了时止受伤的那片肩胛骨，时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
　　“有不明物体击中艇身！我怀疑是炮弹！”
　　林飞然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你们快坐好！系上安全带！我要想办法躲避这些炮弹了！”
　　事态紧急，林飞然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时止有些惊讶，没有想到随手捡到的，平时一直怯怯懦懦的奶妈性格里还有这么一面。
　　还是秦难安的声音把她从震惊中叫醒了。
　　“时止，疼……”
　　秦难安抬起头，眼泛涟漪，给她看嘴唇上的伤口。
　　唇被鲜血染上，显得更加艳丽，那是刚刚在她肩胛上磕出的伤口，所以想必，现在她肩胛上也留有这样的红色。
　　时止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紧急关头，心却突兀地变得有点乱。
　　她草草地用手指帮秦难安抹去那抹红色，随即将她半推半带地压到座位上。
　　飞艇被轰炸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让人不由自主地怀疑这艘飞艇还能撑多久。
　　“好了！”
　　系上最后一根安全带后，时止大喊道。
　　这一声就像是比赛时的发令枪，林飞然咬紧牙关，双手在驾驶舵上握紧。
　　紧接着，天旋地转。
　　——
　　半个小时后，理想城的高墙外。
　　一架飞艇摇摇晃晃地在黄沙之中降落。
　　带着沙粒的风打在飞艇凹凸不平的灰黑色表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咔、咔咔咔——”
　　比起刚出厂时顺滑的开门，此时舱门的开启则是充满了阻塞。
　　三个全身套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飞艇上走了下来。
　　她们统一穿着土黄色的维生装置，臃肿宽大，面部被能够防光的氧气面罩所遮盖，不辨男女。
　　最前面那个人一下飞艇，脚就软了，多亏了在她后面的后扶了一下，这才没激动地亲吻大地母亲。
　　秦难安虚弱地竖起大拇指：
　　“您、您生前是做什么的……”
　　“啊？工程师。”
　　“F1赛车的？”
　　“是高铁的。”
　　“那、那没事了……”
　　秦难安强压下胃里蠢蠢欲动的呕吐欲，支撑着时止站了起来。
　　入目所及，首先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黄沙，就连天空都被沙尘给染得斑驳。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天空啊……”
　　秦难安自言自语。
　　视线向远方延长、伸展，一片黄沙的海洋蔓延开来，毫无生机，绝望至极。
　　有类似于建筑物的骨架被溶解、覆盖在黄沙之中，只留下影影绰绰的模样，那大概就是陈老头之前所谓的前纪元文明的建筑。
　　亲眼看到人类的文明就这么被毁坏、被囚禁在一隅之地，秦难安多少有点唏嘘。
　　“然后就是……理想城……”
　　拖着那套沉重的装备，秦难安艰难地转过身，面向她印象中满是纯白的城市。
　　完全不同。
　　和她印象中的那座城市完全不同。
　　理想城高耸的围墙上，满是和风沙一样的黄色，各种各样的机械残骸堆叠在城市外围。
　　她们现在从远处向那里望去，完全看不出来其有任何一点可以被称为“理想”的地方。
　　她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座垃圾场。
　　一座，机械的垃圾场。
　　秦难安突然有点想笑，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黄沙之中，在坚硬的，因为人类的脆弱才穿上的甲壳之中。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还真是……【理想城】”
　　

第50章 仿佛有无形的声响在传播一般，空气都在为金属交响的错觉而颤抖，下一秒……
　　仿佛有无形的声响在传播一般，空气都在为金属交响的错觉而颤抖，下一秒，两个人凭空出现，落在了偌大房屋的沙发上。
　　秦难安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觉一阵劲风拂面而来。
　　“……那时候的仇到现在才来报？”
　　秦难安看着近在咫尺的泛白骨节，戏谑地咧咧嘴。
　　表面上看她是气定神闲，实则是被跳脸杀吓得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时止默默收回手，环顾四周装潢，确定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以后才放松下来。
　　“回来了。”
　　“嗯，主线任务都完成了，当然回来了。”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系统唤回她们的前一秒钟，她们正在和从黄沙中钻出来的不知名怪物战斗。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时止就连对方的物种都没看清楚，就被高腐蚀性的毒液在手上钻了个洞。
　　高粒子振动刀也被迫脱手，她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攻击手段，因而才有刚回归时的那场闹剧。
　　“既然都已经脱离那个世界了，就别再想了吧？反正之后我们大概也没有机会再去那个世界了吧？”
　　时止的眉毛习惯性地蹙起，半晌之后才表示赞同般地微点了点头。
　　“比起知道那个再不能碰见的玩意到底是什么，我更想知道的是……”
　　少女纤长的发尾被毫不留情地揪着。
　　“如果我们真的在酆都受伤了，会怎么样？”
　　“就比如说你刚才，如果真的把我的牙打掉了，嗯……是不是也有可能我这个牙就是打不掉？但是如果真的打掉了，是会以极快的速度长回来吗？”
　　被摧残着的发尾终于迎来了解放，被快准狠地拔下。
　　发丝一离开头发，便化为透明消失了，也看不出来头上是不是长出了一根新的头发来代替它。
　　“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时止轻描淡写地强调这个事实。
　　“所以身体不会再发生任何的变化。”
　　现在她们比起是活生生的人，更像是某种概念，某种名为“秦难安”和“时止”的概念，既非人类，也非地府的居民，更不是生前人们所认知的灵魂。
　　“如果身体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的话，那我岂不是就算想要在死前脱/处享受最后的肉/欲也会每天都像处一样疼……”
　　“别开黄/腔！”
　　时止屈起手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比起这种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神念微动，透明的系统面板放大在两人面前，添加了秦难安可见的设置。
　　【转生游戏个人信息】
　　姓名：时止
　　状态：良好
　　技能：
　　【武器精通】：长于使用各种武器，在使用武器时伤害提高
　　【死亡体验】
　　效果：血量在20%以下时，伤害提高，免疫不良状态
　　简介：你知道死亡正在迫近，带着它阴冷的吐息，但很可惜，它永远无法扼住你的生命，它只能失败
　　【武打巨星】（新获得）
　　效果：身体掌控度提高，敏捷、力量、体质属性提高（可成长）
　　简介：哇哦！你刚刚做的动作也太酷了！所以你能做到那个吗？飞檐走壁！对的对的，就是电影上经常会有的那个！什么？威亚？那是什么东西？
　　物品：
　　【虫刺】
　　效果：造成【中毒】状态
　　简介：为了族群！
　　【妈妈的护身符】（新获得）
　　效果：闪避率提高
　　简介：这是妈妈给我的护身符，它曾经在战场上为我挡下一枚流弹
　　【谷物饼干】*3（新获得）
　　【大米】*1（新获得）
　　【瓜子】*2（新获得）
　　“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和我坦诚相待？你知不知道给别人看系统面板和给别人看裸体没什么区别！你这是性/骚/扰！”
　　秦难安一脸惊恐。
　　“都说了别开黄/腔！”
　　有时候时止确实拿她没办法。
　　时止叹了一口气：
　　“只是互通有无罢了。”
　　“嗯，我知道。”
　　秦难安挑挑眉，终于收敛了调笑的神色。
　　“看起来，你这次*收获颇丰啊。”
　　她指了指系统面板最上方的进度条。
　　那根进度条已经填充了大约六分之一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探索了中心控制塔吧，你呢？”
　　即使是一个队伍，根据六道轮回的评价标准，在很大程度上也不太可能完全一致。
　　秦难安耸耸肩，无所谓一般地将系统面板调出来。
　　“看不懂，它又没标百分比。”
　　【转生游戏个人信息】
　　姓名：秦难安
　　状态：良好
　　技能：
　　【沾染】进阶（新）
　　【同类】
　　效果：
　　1、沾染：游戏世界内NPC对您的初始好感度增加60%
　　2、气息遮蔽：您能更好地融入到世界背景中不被察觉
　　简介：
　　你又一次回到我的身旁
　　但请别在我的臂弯中沉眠
　　你的梦太过沉重
　　你的爱太过遥远
　　所以就这样带着我的祝福
　　让我目送你远走
　　【心跳时刻】
　　效果：取出心脏，制成随机武器
　　限定条件：对方濒死或自愿给出心脏（时长五分钟，心脏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简介：我为你的真心而来，请相信我的承诺
　　【藏品库】（持续解锁）
　　简介：这是一座装着许多心脏的空间容器
　　限定使用者：秦难安
　　【变化】
　　效果：变换形态
　　简介：你到底是谁？是人？还是狐狸？
　　【惊喜】（新）
　　效果：可对物品使用，发生随机变化，发生有利变化的概率为50%
　　简介：为什么不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一些呢？
　　物品：
　　【电子幽灵】（新）
　　效果：
　　1、永久使用模式：占据一队友位，获得电子幽灵的协助（选择不可逆，在做出选择之后，若想将电子幽灵挪出队伍，只可选择将其彻底消灭）
　　2、短暂使用：获得电子幽灵的协助（时长五分钟，冷却时间十二小时）
　　简介：被禁锢于电子之间的幽灵，和被禁锢于躯壳之中的生命，本就没有什么差别……不对吗？
　　【肉肠】*3（新）
　　【罐头】*5（新）
　　【面包】*4（新）
　　和时止相比，秦难安的技能简直多出好几倍，而且与对方清一色的简单粗暴被动技能不同，秦难安的技能基本上都是用来搞事的主动技能。
　　据说系统在世界结束之后的奖励是根据玩家的行为和表现来进行的适应度分配，从秦难安的技能面板来看，不是很难想象她在系统的分析记录上是一个什么形象。
　　还好跟她已经组了两个世界队伍的时止对于她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在清楚不过了。
　　她眼睛眨都没眨，就翻了下一页。
　　原本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的秦难安看见了她这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无趣地撇了撇嘴。
　　“这个看起来……很特殊。”
　　时止在系统面板上点击了一下，被点到的物品自然而然地从面板中放大，旋转着展览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字多吗？”
　　秦难安说着，伸出手，系统面板上的物品在她手心上方漂浮。
　　那是如同云蔼一样，朦朦胧胧的乳白色雾气，仿佛稍一吹动，就会彻底散去。
　　“幽灵？”
　　时止凑近了一点看，没看到云雾之中包裹着什么，更没有看出哪怕一点生机与活力。
　　它虽然在飘动，但给人毫无疑问的感觉。
　　是死物。
　　“看描述像是召唤物，但是也没有具体说到底有什么用。”
　　“系统的说词还是一如既往的朦胧。”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时止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只“幽灵”，白色的雾霭散开了，然后又缠上她的手指，包裹着她。
　　“作为载体看起来似乎不太容易受到伤害。”
　　“你有看出什么吗？”
　　“什么？”
　　时止抬头，看向她，眼睛里有不解。
　　“你不是有识人的能力吗？当初第一眼见我就认定我是你的meanttobe，那么现在呢？有那时候的感觉吗？这个，”
　　秦难安晃了晃手，手心中的电子幽灵如同胶水一般紧紧黏着她。
　　“会成为我们的队友吗？”
　　她的声音中略带着些挑衅。
　　说实话，这种挑衅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时止已经不太能够从她声音里听出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在这一刻钻了出来。
　　“啊，还有，你对那个林飞然，也是这种感觉吗？”
　　秦难安抬起头，鹿眸凝视着时止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相信过时止的说辞，她只是觉得……
　　有趣。
　　想看看对方会这么包容她的真实理由到底是什么，想看看对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想看看对方到底会为了那份目的做到什么地步，那样想必会……
　　非常有趣。
　　时止的眼睛不同于她，是非常纯粹的黑，所以在注视着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种冬夜的冷彻感。
　　等到那种冷彻感在她茶色的眸子中融化了之后，秦难安等来了她的回答。
　　“这是我从小就具有的一种能力，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它并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能力，究其根本，它是一种超越大多数人的信息分析能力，我能从所收集到的信息中最大程度地分析出对方是否值得信任，所以你说的那种感觉它实际上是来源于……”
　　“行了行了。”
　　秦难安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时止一本正经的讲解：
　　“我不好奇这些！我不好奇这些行了吧！我就只是问问而已！”
　　“所以你想问的是什么？”
　　“林飞然和这家伙在你眼里适不适合当队友。”
　　时止低头认真思考了片刻，抬头，回答：
　　“根据我的分析，林飞然是值得信任的，至于它，我不确定，我对它的信息了解太少了。”
　　“当初你对我的信息了解就很多吗？”
　　“人和物件是不一样的，从一个人的氛围、穿着、体态、神态等等就可以得出很多信息，所以……”
　　“我就不应该问你这个问题的。”
　　秦难安难得露出无语中掺杂着嫌恶的表情，她抬脚，明显是不想和时止就这个问题再说更多。
　　“你去哪儿？”
　　时止连忙追了上去。
　　秦难安头也不回：
　　“后院，你不是再那里搞了个训练场吗？我想在那里试着召唤一下这个所谓的电子幽灵。”
　　“让我想想，如果它能是个攻击性比较强的幽灵就好了，最好是那种，天天愤世嫉俗就盘算着杀主上位的，那样就有意思了。”
　　被大团晦涩理论所压迫的内心一下子晴朗了起来，秦难安有些跃跃欲试。
　　

第51章 “好了，就在这吧。”后院是一片空旷的草坪。虽然摆放……
　　“好了，就在这吧。”
　　后院是一片空旷的草坪。
　　虽然摆放了些许箭靶，但并不如秦难安所想是训练场。
　　正相反，时止只会偶尔在这里射射箭，大部分时间都是家里那些猫猫狗狗在这片后院上玩，正经的剑术和武术的训练场都在室内，虽然秦难安从来没兴趣去就是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院的草长得极茂盛，搔到脚脖子处，有些痒痒的，让秦难安感觉有些不自在。
　　“这么一大片草坪不招蚊虫吗……”
　　她嘟囔。
　　时止没打算回答她，眼神微斜到那片白雾上，示意她快点开始。
　　心念一动，白雾骤然破碎开来，露出里面的系统面板。
　　秦难安定睛一看，上面写的竟然是：
　　【请为电子幽灵选择合适的宿体】
　　“啊？宿体？附我的身行不行？”
　　秦难安话音刚落，系统面板就一阵颤动，再看时，上面的内容已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请为电子幽灵选择合适的电子宿体】
　　时止反应很快，乍然间一部手机就出现在手上。
　　“这个行吗？”
　　“我试试。”
　　随着秦难安的指示，白雾中孕育的系统面板忽地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时止手中的手机。
　　手机震颤了一下，像是正在开机。
　　一个声音从那之中传来，是秦难安再熟悉不过的机械音。
　　“wonders系列第四代机器人，wonders-4为您服务。”
　　——
　　“所以……这是？”
　　第一次坐在两人中间的林飞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金属造物欲言又止。
　　“我们的队友。”
　　时止冷静回道，让人觉得她像是那种会在这种时候推推反光眼镜的角色。
　　“先不提这个了，我很高兴你最后能选择我们。”
　　女人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
　　林飞然慌张地避开对方的眼神，这种明晃晃的善意和期待让她很难承受。
　　“没……我才是……”
　　她向来不善言语，吞吞吐吐这么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事，”
　　时止这时候显得格外温柔：
　　“总之先来互相了解一下吧。”
　　“时止，定位的话……应该比较偏向于作战，之前你应该也看到了。”
　　林飞然连忙点头。
　　“秦难安，她的主动技能比较多，待会可以让她给你详细介绍一下。”
　　瘫在懒人沙发上的秦难安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最后……wonders-4。”
　　最后时止才转向板正坐在沙发上的大型机器人。
　　对方金属骷髅头上的两束萤火幽幽地转向林飞然，发出了一声如同金属铿鸣一般的“你好”。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不管怎么样，它现在已经不是游戏世界里的NPC了，现在算是我们的队友。”
　　“只是，它现在是以电子幽灵的形式存在着的，一旦进入到六道轮回，除非游戏世界内有能让它凭依的电子物件，不然它就只能是沉睡的幽灵。”
　　“那如果是在没有发展科技的世界，岂不是……”
　　确实，按照老人的说法来看，六道轮回内的世界应该一半是科技侧，一半是神秘侧，虽然至今为止她们所进入到的世界大部分都是具有科技力量的，但不代表以后也会是，倒不如说，以后排到神秘世界的可能性反倒是大大提高了。
　　在那种情况下的话，她们的这个“队友”就注定无法发挥哪怕一点力量。
　　“嗯，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能够在六道轮回中穿梭的电子道具。对了，说起这个，你上个世界的收获如何？大概是偏向什么方向的？”
　　“啊。”
　　林飞然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
　　“我拿到了两个技能，都是知识类技能，分别是【初级卫生知识】和【初级技师知识】”
　　所谓知识类技能，就是给予玩家一定量知识的技能，并且系统会以某种力量保证玩家能够熟练运用这些技能。
　　就比如林飞然拿到的这个【初级卫生知识】，就相当于使她拥有了约等于从业了十年的医疗工作人员的知识和动手能力。
　　“剩下的就是一些食物，还有……一个称号。”
　　在提到称号的时候，林飞然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称号？”
　　时止的声音中带了些好奇。
　　“是的。”
　　林飞然破罐子破摔般低下头，亮出头上原本隐藏了的称号。
　　【疯狂驾驶者】
　　效果：
　　1、骑乘专精
　　2、加强：对驾驶物进行随机加强（一驾驶物限定一次）
　　简介：DEJAVU！
　　五个烫金大字闪烁在林飞然的头上，照得她灰暗的脸都金光闪闪了起来。
　　秦难安强忍着笑意，拍了拍林飞然的肩膀：
　　“很适合你。”
　　林飞然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很好的称号，就是不知道驾驶物的评判标准是，哪些东西可以算得上是驾驶物，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时止认真在本子上记上一笔。
　　“接下来就是……”
　　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唯一不与她们相似的造物。
　　Wonders-4正襟危坐，荧光小孔的目光没有一丝偏倚。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它开口，疑问句板正得像陈述句。
　　老实说，时止对它一无所知。
　　原先在理想城的时候，wonders-4就很少和秦难安以外的人交流，到了酆都以后，秦难安更是连基础情况都没有了解一下，直接就开启了永久使用模式，时止也就丧失了另一个了解它的机会。
　　虽然，凭借着强大的信息处理系统，或者通俗点的说法，“直觉”，它的用处在时止大脑中是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了，但是，身边人，总归是要知根知底的为好。
　　“哦哦，要开始了吗？”
　　秦难安一下从懒人沙发上弹起来，似乎是对这个环节期盼已久。
　　霎那间，茶几上就多出了一大堆瓜子可乐爆米花之类的零食。
　　秦难安顺手捞过一桶爆米花塞进怀里：
　　“那就先从你离开了我们之后发生了什么开始讲吧。”
　　电子的幽灵一板正经，缓缓开口：
　　“结果和我预估的并无二致，我们失败了，主脑用了某种方法，挣脱了底层逻辑中对于它使用重武器的限制，即使我及时赶到了第八十层，也无济于事。”
　　“几近弹尽粮绝的陈天河，与本就不适宜狭小场地作战的我，在第八十层被主脑击溃。”
　　“死亡之后，我与地府签订了契约，作为召唤物存活。”
　　“然后呢？”
　　“你还想知道什么，请下达具体指令。”
　　机器人说话永远是这么一板一眼，秦难安都快怀疑自己在飞艇上感受到的那点人性已经被主脑一炮给轰没了。
　　“你为什么跟地府签订契约？”
　　一直不开口的时止突然开口道。
　　秦难安有些意外，她很少问这种不具有实用性的问题。
　　但是时止的眼神无疑又是认真的。
　　Wonders-4扭头，脖颈间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般来说，这个问题我是可以拒绝回答的。”
　　“是因为保密协议？还是和我们进入世界时一样，地府在限制我们的思维。”
　　地府有浮于表面的规则，更有潜藏于深处的规则。
　　如果说道具携带条例是表面上的规则，那么在任务世界之中的思维干扰就是潜藏于深处的规则。
　　也正是因为这时不时的思维干扰，无论是玩家，还是世界中的NPC才能避免得知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就好像在理想城世界中，秦难安明明将有关系统的事情说出口了，陈天河却依旧无法理解，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也为了避免NPC将自己当作怪人，玩家们大多都会对这些缄口不谈、庞统带过。
　　同样，不止是NPC，玩家也受着思维干扰的限制。
　　在进入世界前，玩家会从曾经去过这个世界的其他玩家口中得到各种各样的信息，其中不乏有通关的关键信息，但是这些信息一旦进入世界，就会瞬间忘却。
　　从某种方面来讲，这也是一种反作弊系统。
　　但wonders-4的理由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对于玩家来说，拥有自己智慧和目的的召唤物更不容易受控制，所以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是不应该与召唤者过多交流的。”
　　“但是，对于诸位来说，我想这并不算是什么问题，倒不如说，唯有与诸位多加交流，才能最大限度地提高我的生存可能。”
　　冰冷的视线放在了秦难安身上。
　　她正盘着腿，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对wonders-4意味深长的目光不以为然。
　　“系统给了我承诺。”
　　铁制的手掌在空中虚挥，一张系统面板出现在半空之中。
　　上面赫然是与玩家面板相似的个人信息栏以及进度条。
　　“我与你们是一样的，每个世界过后，都会得到属于我自己的奖励，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算是成长型召唤物，只是如果我不主动告知的话，召唤者是不会知道的。”
　　“等到进度条满的时候，我会得到成为人类的机会。”
　　“等等？”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时止坐直了身子，眉间微微用力：
　　“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成为人类。”
　　Wonders-4没有撒谎，无论谁都看得出来，它比任何人都要认真。
　　“我和你们一样，在这场游戏结束之后，会得到一个愿望，我会进入六道轮回，然后，成为真正的人类。”
　　时止和林飞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后还是秦难安开的口：
　　“那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什么用呢？作为召唤物，你既然有自己的目的和利益，又怎么确定我们一定会相信你呢？”
　　秦难安选择把它变成永久召唤物只是因为好玩而已。
　　Wonders-4微微低头：
　　“请放心，我与你们的目的相同，自然会将我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展示给你们看，相信会对接下来的世界有所助力。”
　　“毕竟……我们现在是荣辱与共的队友了，不是吗？”
　　这是秦难安第二次看见它脸上出现仿若笑容一般的表情。
　　

第52章 并齐，瞄准，开火。存在于电子洪流之中的虚拟枪栓鬼魅般地拉动……
　　并齐，瞄准，开火。
　　存在于电子洪流之中的虚拟枪栓鬼魅般地拉动，不可视的内部构造冲动，子弹从发热的枪管之中倾斜而出，数米之外的枪靶刹那间布满了孔洞。
　　“改装。”
　　简单的命令被传达出来，十数支枪支瞬间拆解开来，零散的机器零件在空中自动拼装，不过两三秒钟，崭新的火炮就取代了原本的枪械。
　　仍旧是一气呵成地点火、发射，伴随着一声轰响，火炮的威力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三人面前。
　　原本只是遍体鳞伤的枪靶现在连灰都没能剩下。
　　【机械运用】：拥有对机械制品的操作、改装能力
　　Wonders-4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指，缓缓转身。
　　其实操纵这些简易的机械制品对于它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但是为了让秦难安等人看得更清楚一点，它带上了相应的指示动作。
　　秦难安摸着下巴思索，半晌，伸出手掌。
　　Wonders-4向下看去，少女洁白如玉的手心上不知何时搭了一把冰冷的黑色枪械。
　　【警官的坚持】（持续时间：4：49）
　　效果：
　　1、无限子弹
　　2、破甲
　　简介：
　　如果我能再坚持一点、再顽强一点，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副样子？
　　“这个你能用吗？”
　　这是秦难安在第一世界所得到的那颗警官的心脏，雨夜屠夫送给她的礼物，在用了【心跳时刻】以后就会变成这把枪。
　　秦难安并不是很擅长用枪，所以她自己清楚，这把武器在她手里没能发挥出多大的效用。
　　好在，【心跳时刻】所化就的武器没有限定只有她能用。
　　不过她有点好奇，被技能所制造的暂时性武器，究竟算是机械制品，还算是“心脏”？
　　Wonders-4的话向来不多，黑色手枪飞起，枪栓被拉动，在电子幽灵的操纵下结论冲着庭院的墙壁开了好几枪。
　　“能用，但是不能组装。”
　　手枪又一次飞回秦难安手里，枪管带着连发之后的炙热，微微地燎痛着秦难安的皮肤。
　　秦难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收起心脏。
　　“所以你目前的技能就是这些？”
　　“是的。”
　　“让我想想，一个是能在电子世界乱游，可以用来潜入监控偷窥，一个是机器人老大，还有一个是……记录储存偷窥影像？你的技能听上去像是变/态们最喜欢的那种。”
　　秦难安一本正经。
　　Wonders-4则是对此不置可否。
　　【转生游戏个人信息】
　　【姓名】：wonders-4
　　【状态】：凭依中
　　【技能】
　　【电子操纵】：拥有对电子产品的侵略、操纵能力
　　【机械运用】：拥有对机械制品的操作、改装能力
　　【云盘】：拥有巨大云盘，保存电子信息
　　“虽然看上去很厉害，但是一旦到那种完全与科技隔绝的世界，就完全没用了，你自己应该清楚这个事实吧？”
　　“当然。”
　　Wonders-4点点头：
　　“但这并不会是我一直的状态，我是可成长型召唤物，一旦得到契合我特性的道具或是技能……不，应该说是根据系统给予我的初始技能来看，我今后必定会得到能够使我在任何一个世界都能够发挥作用的东西。”
　　“你是想说你的成长性很强是吗？”
　　秦难安摸着下巴：
　　“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机器人，有个性，我要用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wonders-4弯下腰，表示认真倾听。
　　秦难安正色道：
　　“你能在电子器械之中穿梭对吧？”
　　“对。”
　　“也就是说你是个超大号的摄像头，为了我的隐私考虑，你不准钻进我房间的任何一个电器里！啊，当然，她们俩的我没意见，你想怎么钻怎么钻，说不定有人就好这口呢。”
　　秦难安笑得多少有些欠揍了。
　　机器人没有多少幽默感，只会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好的。”
　　像极了在社交软件上给老板回信息的样子。
　　时止有些无奈：“你别逗它了。”
　　“时止小姐，我也会尊重你的隐私，林飞然小姐，您也是，请放心好了，虽然现在的我没有底层逻辑限制，但我知道人类基本的规则和礼仪。”
　　说到这里，wonders-4适时地鞠了一躬，颇具风度。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谢谢你。”
　　时止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以后都是队友，我们之间不用这么拘谨。”
　　“谢谢提醒，我会好好学习变成人类的方法。”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wonders-4无机质的声音和冷淡的声调还是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时止摇摇头，将那些有的没的甩出脑袋，转身对林飞然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飞然，你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吗？”
　　刚刚秦难安话里的意思，无疑是将林飞然纳入了这栋房子之中。
　　秦难安可以直截了当地默认，但时止还是要习惯性地问问对方的意见。
　　“嗯。”
　　林飞然点了点头，没什么异议。
　　“那问题就都解决了吧？”
　　秦难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如果没事了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她已经在这个后院里留下了快几十个哈欠了。
　　和一回到酆都就精神疲乏的秦难安不同，时止的精力格外旺盛，她摆了摆手，示意秦难安回去睡觉，自己则是留下来和林飞然说道：
　　“我带你熟悉一下这栋房子吧？正好，选个房间给你。”
　　“好。”
　　林飞然轻轻颌首，手脚间的无措在秦难安走之后总算是放松了些许。
　　时止当然没有错过这些小细节，她装作没有看到，接着问wonders-4：
　　“小四要一起来吗？”
　　Wonders-4摇摇头：
　　“我很熟悉这座房子，通过电器。”
　　“是吗？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
　　等到时止和林飞然也离开之后，偌大的后院就只剩下了飘散在空中的硝烟气味和还未处理的狼藉。
　　Wonders-4闪烁着荧光的眼睛在枪靶与燎黑了的草地之间逡巡。
　　转眼间，一切便都恢复了原状。
　　它抬起脚，机器人宽大的金属脚掌温柔地压在绿草上，行走间发出沙沙的声音。
　　它不需要呼吸，但它还是模仿了人类常有的动作。
　　呼进空气，吐出空气。
　　睁开眼睛，是酆都掺杂着鬼气的冰冷气息。
　　还有一点……鲜嫩的绿叶味道。
　　——
　　等秦难安一觉睡醒，已经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
　　秦难安迷迷糊糊地从被褥中钻出来。
　　外面的天色仍然是蒙蒙暗暗的模样，鬼城的天空有这点好，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光芒，无论什么时候都适合睡觉。
　　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现在是酆都的休息时间，请勿吵闹】和【距离下次进入游戏还剩下人间时五天二十三小时三十五分】的字样。
　　也就是说她这一觉至少睡了二十个小时，这放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死亡还是给她带来了些许变化的。
　　人总会某些奇怪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秦难安坐在床边，醒了醒神，起身，推门，下楼。
　　餐厅正对着楼梯，时止是第一个看见秦难安的人。
　　她抬了抬眼：
　　“要吃饭吗？”
　　“……吃什么？”
　　时止走到她身边。
　　秦难安没什么反应，耷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wonders-4下厨。”
　　“它为什么突然要做饭？”
　　“它说想试试。”
　　“……那我尝尝。”
　　秦难安扭头，打算去洗漱，肩膀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件外套。
　　“你不是怕冷吗？”
　　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抹过她的脸。
　　“好凉，脸比我手的温度还低。”
　　时止还记得她上次在长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事。
　　秦难安一瞬间有些出神，愣在了原地，直到时止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没什么。”
　　少女的头突然靠到她肩上，和以往带着戏弄意味的靠近不一样，这次没带什么力度，像是撒娇，更像是依赖。
　　被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对待，时止肉眼可见的慌乱，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还好秦难安只是轻轻靠了一下，一触即离，扔下一句“我去洗漱一下”就转头进了卫生间。
　　时止愣在原地，回头和坐在椅子上旁观了全程的林飞然对视了一眼。
　　时止干咳了一声，林飞然挪开视线，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起秦难安突如其来的异常。
　　等到秦难安从卫生间出来，她终于恢复了一直以来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大爷似的往桌子旁边一坐，叫道：
　　“小四，上菜！”
　　Wonders-4也是给面子，一个个小机器人端着一盘盘新鲜出炉的菜肴就出来了。
　　秦难安安静地吃着，没有说话，茶色的眸子低垂，被纤长的睫毛所掩盖。
　　“我们打算等下一个世界的信息出来之后，再看看有没有必要为wonders-4换一些能在六道轮回中穿梭的电子载体。”
　　“用什么？”
　　天街是以物换物的形式。
　　“目前还不确定，我这边可以提供这个。”
　　手中光芒一闪，一把细剑就出现在了时止手上。
　　上一个世界里时止一直是用陈老头给的高粒子振动刀战斗，根本没有用过这把名为【虫刺】的细剑。
　　“那就先等等看看吧，如果还是偏科技侧的世界，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时止点点头，将剑收起来。
　　秦难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小口小口地抿着汤。
　　小机器人们还在一道又一道地往桌上送着菜。
　　老实说，wonders-4做的菜很好吃，像是完全照着食谱复刻的一样，如果让大饕来品尝，或许会觉得刻板有余，风味不足，但对于秦难安来说……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同桌吃过饭了，所以……
　　“味道还不错，继续努力。”
　　Wonders-4刚从厨房走出来，就看见了秦难安轻佻的挑眉。
　　“虽然我是木舌头，评价可能不太准确就是了。”
　　“谢谢。”
　　简单的回复之后，wonders-4也坐到了餐桌上。
　　它没法吃东西，它只能看着三个人吃。
　　一时间内，餐厅之中只剩下了碗筷相交的声音。
　　

第53章 【距离下次进入游戏还剩下人间时十六小时零三分】【下一世界：……
　　【距离下次进入游戏还剩下人间时十六小时零三分】
　　【下一世界：末日狂奔】
　　客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秦难安抱臂倚靠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
　　最终还是时止先开了口：
　　“我打算去找信息贩子看看情况。”
　　“我和你一起去。”
　　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时止会这么说一般，在她的句尾消散之前，秦难安便直接续上了自己的话。
　　虽然搞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但时止还是点了点头。
　　“小四呢？”
　　时止回头，看向黑着屏的电视。
　　电视下方的蓝色指示灯亮了亮，wonders-4万年不变的冷冽金属音从其中传出来。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并不意外的答案，自从来到酆都以后，wonders-4就一直对周边表达出了强烈的好奇，就连在时止教林飞然一些基本的步法和发力方法的时候，它都要在旁边默默观看。
　　“那走吧。”
　　时止起身，手指划过衣领，那上面瞬间多了一枚纽扣。
　　声响从电视转移到了纽扣上。
　　“嗯。”
　　纽扣是针孔摄像头，wonders-4附身在上面，这样子比较方便行动。
　　其实之前wonders-4也试过用机器人的模样出行。
　　但即使是在怪人扎堆的鬼城酆都，一个巨大的铁皮机器人也依旧是众人目光的焦点，更别说是在基本都是玩家的长街了。
　　再加上，每次恢复幽灵状态的时候，wonders-4都会失去意识，所以如果想要和wonders-4一起出门，还是让它附身在这种小型电子产品上最为方便。
　　“我要先去天街。”
　　秦难安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
　　时止点点头。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像是在死后的世界，反而像是休息日讨论去哪里玩。
　　——
　　信息贩子，顾名思义，就是售卖信息的人。
　　虽然在酆都中，犯罪是不被允许的，但是阎罗并没有扼杀玩家们交易的打算。
　　倒不如说，那些个鬼怪们都对这种人类独有的现象感到很好奇，所以给予了长街市场自由生长的权力。
　　在长街，从物品、能力、信息到玩家本人，都是可以交换的事物。
　　酆都方面虽然设置了世界信息栏，但那公告栏上的内容往往都是由玩家们无偿编写、分享的。
　　某样东西如果可以变为利益的话，很少会有人愿意将其无偿分享出去。
　　因此，在世界信息栏上经常能看到的是含混不清、简略短小的世界信息，更有甚者，会混进完全虚假编造的信息。
　　想要在世界信息栏中获取真正有用的信息，需要极为强大的信息提取和整合能力。
　　时止自知自己没有这种能力，所以还是找信息贩子来的方便。
　　“……为什么又打扮成这副样子？”
　　【世界信*息栏】的拐角处，时止看着面前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风衣男，欲言又止。
　　“欸，你还年轻，不懂的！”
　　风衣男一个转脸，一张胡子拉碴搭配一副破墨镜的脸就出现在时止眼前。
　　他摇摇手指：
　　“这样子穿才有那种感觉！感觉你知道吧！地下交易的感觉！”
　　“我觉得更有暴露狂的感觉。”
　　时止凉凉地刺了他一句。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信息贩子就是在世界信息栏这，当时她正在浏览信息栏上的信息，想要找到些有关理想城的只言片语。
　　这人穿着这身奇奇怪怪的装扮，褐色的长风衣，裹得紧紧的，再加上短裤、腿毛、拖鞋，好死不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要货不要”试问谁能觉得不奇怪。
　　时止当场就把他的手掰成了将近九十度。
　　“唉唉，小姑娘长得挺可爱，说话怎么就这么不客气呢。”
　　男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拉住风衣带子，问道：
　　“这次你要去哪个世界？”
　　“你实在有点太像变态了，鬼差怎么还没把你抓走？”
　　时止皱眉，控制着自己不露出嫌恶的表情。
　　对方的信息全都装在风衣的内兜里，因此不管要什么信息都要经历一个对方猛地拉开风衣带子的过程。
　　上次他这么干的时候，时止当机立断给他来了一拳，如果对方还活着的话，那一拳足以让他鼻梁粉碎。
　　“鬼差大人们对我可是很好的，你以为我在这做了多久的生意了？金牌商家好吧！”
　　男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道。
　　“不过……今天我感觉好像确实有点不对……”
　　“怎么了？”
　　时止都懒得翻白眼了。
　　“那边那位，一直在看着我欸，我的魅力我自己还是知道的……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会喜欢我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吧……该不会是鬼差大人们派来的……”
　　“那是我的队友。”
　　结果最后时止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啊，原来是你的队友啊！找到队友了？真不错！好样的！”
　　信息贩子的嘴咧了起来，他甚至把手伸了出来，想在时止的肩膀上拍一拍，可惜顶着女人如同要杀人一般的眼神，他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
　　“所以严格来说，她不是在看你，是在看我。”
　　时止挑眉，补充了一句。
　　“嫉妒心这么强，女朋友？”
　　信息贩子那张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
　　时止看了他一眼，没回应，只是催促道：
　　“【末日狂奔】的世界信息，有吗？”
　　“当然有了，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上次你给的那些破烂可不够付这次的信息钱的。”
　　上次时止用了秦难安塞给她的那些道具，在一堆不能带出【异形高中】的东西之间，倒还是有一些特殊物品，全部给出去之后，信息贩子勉强接受了交易。
　　信息贩子话音刚落，一袋大米就掉进他臂弯里。
　　他看着米袋子，忽然一笑：
　　“哟，可以带进六道轮回的食物？这在某些世界可是求而不得的好东西啊，有队友了就是不一样，出手都变阔绰了。”
　　“废话少一点，快点把信息拿出来。”
　　白光一闪，大米就被收走了，信息贩子像苍蝇一样搓着手，谄笑着：
　　“当然当然，钱给到位了，这事儿我能不帮您办吗——就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什么？”
　　“那位也是你的队友吗？”
　　“？”
　　时止皱眉，没回头，只是用余光看了过去。
　　秦难安原本坐着的桌子，一个黑袍女人坐在了她的对面，挡住了时止的视线，让时止看不清她的模样。
　　“看这模样可真是奇怪，咱俩也算是认识，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怪人们之所以是怪人，总是有原因的。”
　　时止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请问你能快点将信息给我们吗？”
　　信息贩子还算是见多识广，虽然有些被吓到，但也不惊慌，只是靠近了一些：
　　“谁在说话？该不会是这颗纽扣吧？”
　　时止将视线收了回来，正了正纽扣：
　　“这也是我的队友。”
　　“你好。”
　　Wonders-4礼貌出声。
　　信息贩子不免有点惊讶：
　　“哎呀哎呀，这我还真是没想到，本来以为你是那种很正经的类型所以才提醒你的……这下真是好心办坏事了，别介意，好吗？”
　　他双手合十，露出了一个颇为俏皮的笑容。
　　时止无视了他的讨好：
　　“所以信息呢？”
　　“来了来了，别着急。”
　　男人瘙痒似地往风衣中掏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了个小本子。
　　“当当！”
　　页面被翻得哗哗起劲。
　　“找到了找到了，【末日狂奔】……”
　　“它是比较大型的世界，一次至少能容纳五百以上的玩家，属于非竞争性世界，在大型世界里还算是比较少见的。”
　　“不过要注意的是，它的世界版图很大，可能一整个世界下来，你们都不会碰到任何其他玩家。”
　　“它的世界背景是我们大家都很熟悉的现代社会，丧尸末日，然后世界主线任务大多都是前往一个指定地点。”
　　“值得注意的事，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系统空间会被禁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的状态。”
　　“然后……让我看看……接着就是这个世界各方势力的信息了……”
　　时止还在用眼角余光瞟着那个黑袍女人，眼前的信息贩子却突然没了声响。
　　时止这才将视线转了回来：
　　“怎么不继续说了。”
　　信息贩子满脸堆笑：
　　“再往下的就是需要额外付款的内容了，您准备了吗？”
　　一只脏兮兮的手伸了出来，勾了勾，示意到。
　　时止看了那只手一眼，还没来得及张口，胸前的纽扣就出了声：
　　“不用了，谢谢，这就足够了。”
　　“那就欢迎下次惠顾了。”
　　即使被拒绝，信息贩子脸上也丝毫不见失望，他挥了挥手中的小本子，将其重又塞回了风衣的内兜中。
　　短暂的交涉过后，等时止再次回头，那个黑袍女人便已失去了踪迹。
　　秦难安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吃着堆叠高耸的甜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回来了？”
　　她抬眼看了时止一下，又低头一勺一勺吃自己的甜品。
　　“嗯。”
　　时止点了点头，顺势坐到她对面。
　　“怎么了？这副模样，下一个世界很难对付？”
　　秦难安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
　　嘴里的问句到了齿缝间，又被她咽了下去。
　　无论是队友，还是朋友，甚至是恋人，给对方留够隐私空间都是维持关系的必要之物。
　　时止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时止就是感觉……有点烦躁。
　　她将这份烦躁总结为不适应感和变数出现的不稳定感。
　　对于秦难安身上有她没能察觉的秘密的不适应感，和黑袍女人为她的队伍所带来的变数感。
　　这很正常，所以不需要表露。
　　时止对自己说。
　　她一向是个理性的人，从来不会冲动行事。
　　现在这种情况，针对秦难安的性格来看，假装不知道明显比贸然问出口更好。
　　“那走吧？”
　　秦难安打了个响指，面前的甜品瞬间消失不见。
　　“去哪？”
　　“城门。”
　　“？”
　　“我想看看三途川。”
　　时止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她旁边，秦难安撇了撇嘴，依旧是那副无甚所谓的态度，就好像三途川是什么说看就看，而不是被层层把守的地方一样。
　　

第54章 将时间拨回到不久之前。彼时秦难安正一边一勺一勺舀着甜品吃，……
　　将时间拨回到不久之前。
　　彼时秦难安正一边一勺一勺舀着甜品吃，一边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时止和可疑男人的对话。
　　她对收集信息不感兴趣，因为她参与这个游戏的根本原因就与时止她们不同。
　　时止她们是为了活下来，而她就只是为了玩乐。
　　对于她来说，事前准备只会消解游戏的刺激感。
　　就在秦难安的大脑中乱成一团，不知道天马行空到什么地方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抚上了她的肩膀。
　　身子顿时生理性的一颤，预知危机的汗毛竖了起来，瞳孔缩小，心跳加速，秦难安僵在了原地，手中的勺子没有拿稳，落回到即将融化的甜品之中。
　　冰冷如同毒蛇般黏腻的声音从身后爬行了过来：
　　“是甜品？从天街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在酆都中，只要一个瞬间的念头，就能做出几乎任何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之下，鬼怪们却还是热衷于扮演着你来我往的买卖戏码。
　　惊吓的劲头缓了过来，秦难安没去管自己肩膀上那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反倒是重新拿起勺子，将冰水混合的甜品送入口中。
　　“这可真是不错，可惜我不像牛头那样，对食物有那么强的兴趣。”
　　黑袍女人坐到了她的对面，挡住了她的视线，让时止在她的视界中消失。
　　秦难安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女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裹身裙，巨大的宽檐帽挡住了大半张如同扑了厚厚粉底一般苍白的脸庞，只露出了和她的指甲一般血红的饱满唇瓣。
　　“看见我，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没必要惊讶。”
　　秦难安淡然说着，又将一勺甜品送入口中。
　　马面笑了：
　　“如何？这副模样。”
　　漆得血红的指甲在木制的桌面上弹跳，仿佛要将桌面也染上红色一般。
　　“不错，适合参演恐怖片，西式的那种。”
　　“哇，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最近看了，所以才打扮成这副样子的！我们小安安可比那群家伙们有品味多了！你知道阎罗那破老头子看见我的时候说什么吗？他竟然问我‘你搞成这副样子是要去扮鬼吗？’是不是太好笑了！说到底我们本来就是鬼吧……”
　　“停。”
　　秦难安比了个打断的手势：
　　“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红唇嘟起：
　　“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你以后醒来可都是不在那个空间了欸，见不到你的话，我会有多寂寞你知道吗？”
　　“为什么。”
　　秦难安抬眼看她，仿佛要透过那团黑色，看见那条翻滚着赤色漩涡的河流和妖冶绽放的彼岸花。
　　马面的嘴角勾起诡秘莫测的弧度：
　　“你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那个空间里醒来？还是为什么你之后都不会再在那个空间醒来了？”
　　“我为什么是特殊的。”
　　秦难安的眼神无悲无喜，仿佛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知道，可以，不知道，也可以。
　　“你是特殊的吗？”
　　马面看起来很惊讶，束起手掌挡在自己饱满的红唇前。
　　“抱歉呢，可能你们人类和我们鬼怪的价值观不太一样吧，在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是特殊的呢。”
　　秦难安垂下眼睫。
　　“嘛，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没法再在那个空间醒来了——因为你有队友了嘛！你看，这样就不用每次由我和系统来对你说回来了，不是吗？”
　　马面掩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的朋友，看起来不错嘛，刚刚她往我这儿瞟了好几眼呢，看来是担心你。”
　　“队友而已。”
　　“欸，为什么那么绝情呢？既然都已经死了，再放纵自己一点不好吗？别说是朋友了，就算是恋人，或者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不都可以吗？”
　　马面漫不经心地说完这句话，眼神再从时止飘到秦难安身上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浅色的瞳孔中带着化不开的浓墨。
　　银色的长勺不断在杯中搅拌着，最终秦难安也只是回了一句：
　　“……没必要。”
　　马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手伸到了她面前。
　　“？”
　　一朵花慢慢舒展在她苍白的手心中，直到细长的花瓣完全绽放。
　　“三途川的花朵，我又为你摘了一朵，怎么样，喜欢吗？”
　　没有说谎的必要，秦难安点点头。
　　“去看看花吧？就当作在前往下一个世界之前的散心了。”
　　“顺着天街走过去，到阴差处的第六扇门那里，有一层台阶，登上去，即使是你们人类，也可以安然无恙地看到远处的彼岸花，金甲卫士不会拦你们。”
　　“那里的彼岸花归属于忘川河，三途川最大的支流，很好看。”
　　马面手上的花朵转了一圈：
　　“我的花也都是在忘川河畔采摘的，是整个地府中最鲜红的花朵。”
　　秦难安怔了怔，刚想张口说些什么，黑袍女人便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射下漆黑的阴影，几近将她全部笼罩。
　　“看来那边也要结束了，我还是先走一步比较好，毕竟还没有到要见家长的地步呢。”
　　“等等……！”
　　秦难安话音刚落，原本还活生生站在原地的女人便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了。
　　只留下秦难安和半空的甜品杯。
　　秦难安抿唇，尽力压下心中不该翻涌起来的情绪。
　　但最终还是……
　　“我想看看三途川。”
　　时止最终还是听见了这句话。
　　——
　　一、二、三……第六扇门，一道台阶，登上去，万里危险的芳华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们眼前。
　　秦难安对于这副场景并不陌生，她在睁眼醒来的时刻见过三次。
　　赤红的河水翻滚着，绰绰的黑影在其中翻腾、尖叫，与河岸边艳丽殊华的花朵形成了一副极其鲜明的画卷，灼灼地燃烧着将这一切纳入神经的视网膜。
　　时止在城楼上噤了声。
　　她和秦难安之间靠得并不近，还处在正常的社交距离内，所以她只能倚靠余光勉强看到秦难安模糊的侧脸。
　　不知名的悲伤。
　　时止舔了舔唇，刚想要说些什么，一道白雾就从她胸前的纽扣中飞了出来，流入秦难安空悬的右手。
　　秦难安低头，看了看右手，又抬头，笑了笑：
　　“我想要和你单独聊聊，好吗？”
　　时止点头。
　　“你之前见过这副景象吗？”
　　“没有。”
　　时止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是吗？”
　　诚实的回答得到的是秦难安模棱两可的回复。
　　“你相信命运吗？”
　　话题转变得很快，秦难安的语速也很快，快到时止都有些微微愣住了。
　　“我……”
　　时止低头思索：
　　“我大概是不相信的。”
　　“是吗？”
　　秦难安挑了挑眉：
　　“看你之前笃定了要和我做队友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感受到了某种感召，觉得我们是命中注定才这样的呢？”
　　“那个我应该已经解释过了。”
　　“嗯，对啊，但是会不会，你的那种信息处理能力，就是能帮助你更好地找出你的宿命呢？”
　　秦难安轻垂眼睫：
　　“你说，会不会是，从生来开始，我们就彼此契合，彼此就是彼此在组队这方面的‘宿命’，而你只是恰恰好对这一点非常敏锐，这样的可能，存在吗？”
　　时止已经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脸上明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秦难安看出了这份疑惑：
　　“抱歉啊，问了你不太适当的问题。”
　　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容之中除了罕见的温柔以外，还有一些时止不喜欢看见的东西。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但……这么说吧，我们并不契合。”
　　时止犹豫了很久，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感觉到了我们彼此契合，而是……觉得你是一个……”
　　时止吞吞吐吐，说话似乎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柔顺的长发。
　　“我直说吧，我意识到的是——你是一个好人，普遍意义上的好人，能对我有利的好人，而不是你和我很契合，看也能看得出来吧？我们俩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我？好人？”
　　秦难安有些惊奇地指着自己，那种哀愁的氛围被冲得一干二净。
　　“嗯。”
　　时止点点头，样子无比真诚。
　　这下轮到秦难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低头，思索了半天，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真是个怪人。”
　　说话声中带了些轻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丢下了城墙，沉入到了忘川河之中一般。
　　“确实，经常有人这么说。”
　　时止重新望向河流。
　　城墙上两人的黑色剪影在红赤的背景下显得暗沉、牵连。
　　“那我能提一个很怪的要求吗？”
　　时止靠近了一点秦难安。
　　“什么？”
　　秦难安有点好奇。
　　“能握手吗？”
　　“……为什么？”
　　“有点冷。”
　　“你会怕冷吗？”
　　“那你会怕吗？”
　　秦难安笑出了声，同样也靠近了她一点。
　　少女的手塞了进来，像一块柔软的冰。
　　果然很冷。
　　时止两只手捧住她的手，在掌心中搓了搓。
　　距离拉近了。
　　两个人的影子交融在了一起，映在血红色的天空之中，仿若下坠，又像升起。
　　“抱歉，这么任性地就把你拉了过来。”
　　秦难安突然开口道。
　　“没事，开始有些习惯了。”
　　时止还在专注地给她暖手。
　　少女的手是嫩滑的，只有中指上带着常年握笔所生出的茧子。
　　“今天，做了不太好的梦。”
　　“什么梦？”
　　“关于死的梦。”
　　这还是秦难安第一次和时止提起她的死。
　　秦难安死在了十八岁的夏季。
　　那是个很好的季节，一切都已结束，一切都还尚未开始。
　　“……”
　　掌中的手回温了一点。
　　“很难过，很冷，大脑晕眩，无法动作，只能渐渐感觉自己的呼吸消失。”
　　连流泪的力气也没有。
　　“我死得很快，啪的一下人就没了。”
　　时止面不改色地说道。
　　秦难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毕竟你是过劳猝死了。”
　　“过劳猝死怎么了？这难道不是说明我在为了生活而努力吗？”
　　“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个死法有点……哈哈哈，没事，真没事……”
　　……
　　

第55章 骤然惊醒。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漆掉了几块，墙角处生长……
　　骤然惊醒。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漆掉了几块，墙角处生长着暗沉的霉斑。
　　身上像被打碎了重组回来一般软弱、无力，胸膛快速起伏，将略微腐臭的空气吸入肺泡之中。
　　眼前视觉涣散，大脑晕眩，无法思考，只知道本能地大口喘气。
　　一阵重影掠过，好似费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眼睫快速扇动，如同垂死挣扎的飞蛾。
　　耳鸣。
　　【……】
　　【……】
　　【……新……新世界已开始……叮……玩家身份……载入中】
　　【……】
　　【身份……学生……状态……？】
　　【……】
　　【叮！】
　　【恭喜玩家进入世界：末日狂奔，接下来为您介绍详细背景信息】
　　【病毒的爆发只在一瞬之间，没有人知道那个“零号病人”究竟是谁，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似人非人的行尸走肉已经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摧毁了大半秩序。】
　　【它们不怕死亡，只有破坏大脑才能彻底使它们沉寂，它们极具感染力，无论是唾液，还是血液，都具有极强的感染性】
　　【好在，希望尚存，人类文明的星火在远方尚在存续，无论是谁，都渴望着重回文明社会，你也不例外】
　　【世界：末日狂奔
　　转生角色：平民
　　内容简介：虽然你一无所有，但在这个粗暴直白的世界你也会活得很好，不是吗？是时候来一场与末日相关的公路旅行了吧？
　　任务目标：抵达位于淮江省自安市的末日堡垒
　　参与人数：500】
　　【注意：当前世界禁止使用系统空间】
　　【注意：在感染丧尸病毒的二十四小时之后，如果不能脱离当前世界的话，将被系统认定为任务失败，成为该世界内的一名丧尸】
　　【世界即将开始，祝您好运】
　　被抽离的气力重新回到了身上，时止猛的从床上弹起来，铁架子床顿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衣服被汗黏在了身上，时止转头看去，劣质的床单上赫然一圈深色的印记。
　　那全都是她——这具身体所出的汗。
　　情况不妙，有脱水的风险。
　　时止摇了摇头，大脑还是有些晕眩，不知道来源于什么动物的低吼声一直萦绕在耳边。
　　她勉强打起精神，环顾了一圈四周。
　　很狭小的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碎花的窗帘被拉着，有蒙蒙的天光从那之中透出来。
　　时止起身，穿上破旧的运动鞋，床铺于是又发出一声呻/吟。
　　拉开窗帘，眼前的景象简直令人无法置信。
　　曾经或多或少都在丧尸片中看到过的布景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破碎的街道，废弃的载具，飘荡的纸片，还有那一个个，僵硬地游荡在街上的丑陋尸体。
　　胃里一阵翻涌，身体不舒服的感觉还残存着，时止连忙拉上了窗帘。
　　现在不是犯恶心的时候。
　　拉开衣柜，身上那件汗水淋淋的T恤终于被时止扒了下来，换成了稍微有点厚的春秋季长袖，短裤也是，脱下来换成了长裤。
　　这具身体明显还没能从昏迷中恢复过来，光是换了下衣服，就让喘气声明显加粗了。
　　“笃笃。”
　　门被敲响了。
　　时止的动作骤然停止。
　　“笃笃。”
　　声音又响了一遍，她没有听错。
　　门外有东西在。
　　“笃笃！”
　　与其说是被敲响，倒不如说更像是在用什么东西撞击一般，声音很是沉闷。
　　对方似乎是有些着急了，用的力气越来越大，那薄薄的一扇门止不住地颤动。
　　时止放轻呼吸，慢慢地贴近门板。
　　她这个时候应该庆幸，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随手锁门的好习惯。
　　手上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时止闭上眼睛，尽量让大脑冷静下来。
　　隔着一层门板，房外的尸体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尖利的指甲滑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夹杂在怪物喉间翻滚的声音中，营造出再明显不过的末日图景。
　　突然，门被打开了，仍旧在撞击的丧尸无法控制住自己身体的惯性，扑倒在地。
　　时止看见那只丧尸的模样。
　　它的身体没什么损坏的地方，只是瞳孔变成了纯黑色，乌青的血管纹路蔓延在苍白的皮肤上，犬齿突出，黄色的口涎在吼叫的同时飞溅。
　　身体的记忆提醒她，这应该是和原身一起合租的那个室友，但也仅止于提醒了。
　　时止抬起手上的椅子，狠狠朝着那颗丑陋的头颅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椅子尖锐的椅脚沾上红白混合的粘稠物质，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恶心。
　　让时止又有些想吐。
　　地上的尸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动静，再也不会重新活过来了。
　　时止顺手将椅子扔到一旁，冷静地走出房间。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间普通的二室小屋，些许陈旧。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个正在读研究生的学生，和朋友一起合租在学校旁边的房子中。
　　走到水槽边，时止拧开水龙头。
　　先是一两滴水滴了下来，水龙头痛苦咳嗽了两下，最终，一道稍显浑浊的水流终究还是流淌了下来。
　　看来水还没停。
　　时止甩甩手上的水，用毛巾擦拭干净。
　　只是电已经停了。
　　她顺手按了按灯的开关，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也在能意料到的范围内。
　　打开冰箱，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食物腐烂的味道。
　　也是，这个世界现在的天气大概是夏末秋初，还残留一点余温，一旦冰箱断电了，其中的食物很快就会变质。
　　好在两个女孩大概平常也没什么自己做饭的习惯，所以冰箱里只有寥寥两个鸡蛋和速冻饺子一类的速食品，味道还不算太大。
　　时止拿出冰箱里的一瓶矿泉水，拧开一瓶，倒入口中。
　　这下脱水的风险终于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找找看有没有有用的物资。
　　喝完水，时止一抹嘴，将空瓶丢入垃圾桶之中。
　　她转身回屋，神色没有一点异常地跨过刚刚被自己砸烂的尸体。
　　不一会儿，背着双肩包的时止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原身的房间与其说是简洁，不如说是简陋，最多的东西就是书和实验报告，其他的一些电子器械又不是时止现在需要的，只能扔在那里不管。
　　不过，手机她倒是带着了。
　　时止从裤兜中将手机掏了出来。
　　有点碎裂的屏幕亮起，上面显示了现在的时间，下午1：49，电量还剩下56%。
　　既然断电了，网自然也断了。
　　时止试探性地用指纹解锁了手机，在通讯录中随便找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可惜只能听见失败的嘟嘟声。
　　时止也不气馁，将手机关机，放入双肩包中，说不定之后在找到秦难安和wonders-4之后能派上用场。
　　接着就是探索这间房子，尽可能地搜寻物资。
　　时止撸起袖子，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
　　——
　　半小时后。
　　所有找到的、时止觉得能派上用场的物资都在面前的餐桌上了。
　　首先是五瓶水，这个毋庸置疑，生命之源，即使丢掉其他东西也要尽可能地将它们带上，更别说时止不确定水源是否有被污染。
　　在这种情况下，密封的矿泉水无疑是最好的东西。
　　食物找到的不多，原身大概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时止只在室友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零食。
　　两包薯片，三袋芒果干，一盒夹心饼干，还有几条巧克力。
　　聊胜于无。
　　时止拆开一包薯片，一边补充能量一边清点物资。
　　医疗用品……还算丰富，感冒药、消炎药、碘伏、创口贴什么的一应俱全。
　　收音机、手电筒、打火机……这些都没有。
　　女性卫生用品……好在时止已经是个死人了，根本没有这些需求。
　　纸、毛巾和酒精湿巾这一类的卫生用品倒是随身带一些比较好。
　　接着就是……
　　武器。
　　时止没能找到什么适合砍丧尸的武器。
　　厨房里倒是有菜刀，但是那东西太过笨重，攻击范围又太短了，属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还没法规避感染风险。
　　无法，时止只能带了把水果刀，勉强作为防身的武器。
　　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去找一把消防斧会更好一点，只是……时止对这个老旧小区的消防设施并不抱什么期望。
　　兴许是思考过度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时止揉了揉眉心，晃了晃头，想要缓解那种感觉。
　　……还是被系统宠坏了，这个世界系统空间禁用，还真是给人带来不少麻烦。
　　将整理好的物资放进双肩包中，双肩包顿时变得鼓鼓囊囊了起来。
　　时止背上双肩包，将沉甸甸的安全感坠在身后。
　　身体的能力已经渐渐恢复了过来，看来是原身带给她的影响正在减退，时止正在恢复她原本的身体能力。
　　她试探性地背着包跳了两下，出乎意料的轻巧，大概是【武打巨星】这个技能所带来的效果。
　　划开系统面板，时间显示已经来到了下午2：37。
　　没时间再拖延了，必须抓紧时间去找秦难安她们才行……？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队友位置，时止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有一个闪烁的蓝点……就在自己附近？
　　而且现在还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移动着？
　　简直就快要她楼底下了，和另一个一动也不动的蓝点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止迅速起身，拉开客厅的窗帘。
　　果不其然，在街上看到了横冲直撞的巨大车辆。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辆房车浑身闪烁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此时正毫不留情地从街上游荡的无辜丧尸身上碾过去。
　　从上往下看，更可以看出其驾驶员的驾驶手法高超，即使是体型巨大的房车，在对方手中也宛如自行车一般操纵自如，时不时从狭窄小巷之中鳗鱼一般地顺滑驶过。
　　对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靠近时止所在的居民楼。
　　时止看了看系统面板上还在不停靠近自己的蓝点，又看了看楼下也在不停靠近的房车。
　　毫不犹豫，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第56章 因为失去了电力系统的供给，所以即使是在白天，回迁小区的一楼电梯间内……
　　因为失去了电力系统的供给，所以即使是在白天，回迁小区的一楼电梯间内仍显昏沉黯然。
　　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沉血液凝固在了原本贴满大大小小广告的掉漆墙面上。
　　“吱呀——”
　　很短暂的一声。
　　但还是让正埋头就食的丧尸警惕地抬起头来。
　　它涣散的瞳孔中没能显现出生物的影子，但异常灵敏的嗅觉分明在提醒它。
　　这附近有活物。
　　它抛下手上吃到一半的腐烂肠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突然间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从阴影之中探出，准确无误地狠狠刺入它脆弱的眼眶之中。
　　刀尖上挑，搅动着坚硬头骨内部操纵着这具尸体的病毒。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都没给丧尸吼叫的机会。
　　软趴趴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时止呼出一口浊气，拔出沾满了红白混合物的刀子，随手在那只丧尸的衣服上擦了两下。
　　从她进入这个世界后的经验来看，如果可以的话，从背后杀丧尸是最好的，可以最大概率防止感染。
　　而且，也能让衣服不那么脏。
　　嗅了嗅散发在空气之中无法祛除的腐臭味，时止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她感觉自己的嗅觉都快失灵了。
　　她能不能忍受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用丧尸的衣服擦干净刀具，时止一个漂亮的转刀，将其塞回到双肩包的侧边口袋之中。
　　经过十几分钟的实战，【武打巨星】给她带来的增益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换在以前，受身体素质上的限制，像这样悄无声息地钻到敌人身后偷袭的动作她很难做得出来，但是有了这个技能，偷袭现在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时止看了眼系统面板。
　　蓝色的友方位置离自己不远，就在附近。
　　对方已经许久没有动作过了，想必是明智地停在了某个位置等待自己去找。
　　女人如猫一般轻巧地跨过尸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出电梯间。
　　楼房以外的世界正处于夏末的午后，明亮晃眼得让人一瞬间要眯起眼睛。
　　不过时止还是*看清楚了。
　　“……啧。”
　　她嘴中发出一道轻微的啧声。
　　当机立断，没有一丝犹豫的，也不顾噪音会引来多少丧尸，时止甩门就跑。
　　门被她抛弃，摔在门框上，却没能发出一声重响。
　　数只苍白的手就这么从门缝之中挤了进来。
　　它们没有痛感，即使连指骨都被夹断，也依旧争先恐后地要从狭小的门缝中挤进来。
　　“吼——”
　　时止没有回头，照直向前跑，直接推开了通往楼梯间的门。
　　兴许是被房车的噪音所引来的，这栋楼房外游荡着明显数量不对劲的丧尸。
　　只不过看了一眼，时止就判断出自己绝对没有可能从那种规模的丧尸群中逃出去。
　　不过好在，在当时那短暂的一眼中，时止并没有发现房车庞然的身影。
　　也是，在外面有这么多丧尸的情况下，要想停在光天化日之下，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一开始就应该考虑到的。
　　脚尖快速点地，时止向着地下车库跑去。
　　楼房公共区域没有上锁的木板门对于丧尸来说，无疑是像纸一样脆弱，它们轻而易举就挤了进来，时止几乎都能闻到它们嘴里散发着的强烈的腥臭味。
　　系统面板仍然在旁侧尽职尽责地跟随着快速移动的时止待命，时止用余光看蓝点的位置。
　　代表她自己的那个蓝点已经几近要和对方重叠在一起了，两人近在咫尺。
　　一个猛撞，时止冲出楼梯间，空旷而开阔的地下车库展现在她眼前，而那辆闪着青灰色光芒的房车在其中则是显得无比显眼。
　　“林飞然！”
　　她大叫，这个时候也没法管噪音会不会招惹丧尸什么的了。
　　坐在车内警戒周围的林飞然被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第一眼，她看到了背着双肩包奋力奔跑的时止。
　　第二眼，她看到了从楼梯间扒开门连滚带爬狰狞吼叫着的丧尸群。
　　林飞然顿时吓的脸色煞白，连忙探身打开右侧车门：
　　“快上来！”
　　时止一步跳上房车副驾驶，林飞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一脚油门，庞然大物顿时发出了轰鸣声。
　　中大型车辆的起步没法太快，短暂的滑行给了丧尸机会扑到门前。
　　丧尸的头卡在车门缝隙中，那张犬齿突出的嘴还在不断张合啃咬着，时止咬紧牙关，对抗着尸体僵直的力气。
　　“旁边有撬棍！用那个！”
　　林飞然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叫道。
　　话音刚落，时止就拿起放在副驾驶位上的撬棍，狠狠一击砸在了丧尸的头上。
　　腐臭的鲜血瞬间飞溅，那只丧尸再也没了支撑的力量，滚落车下。
　　车门这才得以关上。
　　做完刚刚那惊险的一连串动作，时止就连紧握着撬棍的手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突然，一张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五官的脸砸在了玻璃上，正正好对着她，时止一下没调整好状态，惊叫出声。
　　然后她就听见驾驶位上林飞然的声音：
　　“……系好安全带。”
　　身体总是比大脑要更快行动，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安全带就系上了。
　　车辆飞驰起来，扭动漂转着撞断了地下车库进出口处的另一根杆子。
　　……
　　【时间】：16：14
　　一辆灰色的房车从空荡的公路那头驶来，从高速公路栏杆的豁口处钻入稀疏的树林之中。
　　树影掠过，直到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丧尸的身影之后，林飞然才缓缓地停下了车。
　　房车静静在树林之中待了两分钟，直到副驾驶那扇门被打开。
　　时止从副驾驶软着腿走了出来，脸色说不上好看。
　　她弓着腰，扶着粗糙的树皮，手握成拳状搭在嘴旁，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
　　“没事吧？要水吗？”
　　林飞然拿了瓶矿泉水过来，关心道。
　　“没事。”
　　时止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不过，总算是汇合了啊，麻烦你了。”
　　时止感叹道。
　　如果林飞然没有过来找她的话，要独自一人从居住区走出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和队友汇合才更有安全感一点。”
　　林飞然笑了笑。
　　其实飙车飞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想，万一找到的是秦难安怎么办，没有时止在，她一个辅助型的角色可禁不止秦难安作弄。
　　“你说的对。”
　　时止也笑了，挺直了身子：
　　“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找秦难安汇合吧，好吗？”
　　林飞然点点头，没有异议。
　　时止顺手打开系统面板，瞟了眼秦难安的位置，然后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林飞然凑过来看：
　　“怎么了？”
　　“可能是我的错觉……你也看一看，秦难安是不是到现在为止，就没有动过？”
　　那颗蓝点停留在某个位置，一动不动。
　　但是系统面板上只能显示相对位置，时止不是很确定，也可能仅仅只是秦难安正好在她几次打开系统面板的时候都没有移动而已。
　　余光瞟到一旁的队友状态栏。
　　【队员：秦难安
　　状态：正常】
　　时止这才多少放下了一点悬着的心。
　　她收起系统面板，将隐秘的担心藏在笑脸之后：
　　“算了，等找到她再说吧——对了，还没问你，这辆房车你是怎么搞到的？”
　　“我醒来的时候就坐在这辆房车里，这具身体似乎是正在自驾游的过程中，然后我用称号技能给它做了下加强，运气好，抽到了外壳强化，所以现在应该可以说很结实。”
　　时止用手敲了敲房车灰色的外壳：
　　“确实结实，撞那么多丧尸车上连一点刮痕也没有。”
　　林飞然笑了：
　　“是这样的，而且一般的房车按理来说越野能力应该是很差的，但是经过强化过后我感觉这方面的性能提升了一大截，至少底盘……啊。”
　　林飞然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立马停住了嘴：
　　“怎么了？”
　　时止奇怪地问了一句，刚刚看她还兴致勃勃的。
　　“对不起啊，说得有点多了，我们还是赶紧回房车里面去吧，比较安全。”
　　林飞然微微撇下眉毛，神情看着似乎有点低落。
　　时止看着她的样子，若有所思，但也没直截了当地想要扒别人隐私。
　　她点了点头：
　　“好。”
　　反正那股因为狂飙而涌上来的呕吐欲已经消散了不少了。
　　房车后方的门打开，时止踏了上去。
　　内部并不是很复杂，充满了生活气息。
　　一张大床，还有一张在驾驶座顶上的小床，一个能用来烹饪的灶台，一个小卫生间，两张小沙发还有车载的电视，就几乎已经占了整个房车的大半位置。
　　无论怎么看，对于需要自给自足的公路旅行来说，都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时止满意地环视了一圈，回头问道：
　　“车上有什么物资吗？”
　　林飞然摇摇头：
　　“物资……不是很多，可能是本来就快到要补充物资的时候了。”
　　听到这话，时止摩挲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林飞然为难的神情。
　　“怎么了？”
　　时止问道。
　　“没什么。”
　　林飞然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的模样：
　　“就是有的时候，我可能不太知道怎么跟你们这一代的人交流，对着你还稍微好一点，对着秦难安的话就有点……”
　　林飞然别过头去，不知道该怎么用恰当的语言来描述：
　　“我其实有一个女儿，和她差不多大，我也……不是很知道怎么和她对话，所以下次，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稍微帮我一下。”
　　“嗯？”
　　时止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觉得秦难安应该不会太在意这些事，你不用太担心了。”
　　毕竟秦难安给自己标榜的大概是目中无人的人设。
　　“啊，没有，我不是说这个，”
　　林飞然连忙摆手：
　　“以前我一直忙于工作，不知不觉间女儿也就长那么大了，也和我越来越疏远……也真是，有的事情，只有到了死了才能想明白，所以现在正好有机会，我就想着，如果多和秦难安交流交流，说不定能对她们那代人的想法更了解一些。”
　　“你竟然还有个和秦难安差不多大的女儿吗？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这岁数啊？”
　　时止惊讶道。
　　“我可是已经四十了。”
　　林飞然无奈笑道。
　　“没事，我会尽可能地帮你的，”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在险象环生的游戏世界中会突然生出这种想法来，但本着协助队友的想法，时止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
　　“怎么了吗？”
　　只是她担心，秦难安代表的，恐怕也不是她女儿那代人的想法吧？
　　倒不如说，秦难安代表的，真的是正常人类的想法吗？
　　当然，这种话时止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真说出来了，对方指不定又要怎么闹别扭了。
　　“没什么，该出发了。”
　　

第57章 车辆飒飒驶过，公路一旁丛生的野草被车轮所掀起的风压倒，再弹起，转身……
　　车辆飒飒驶过，公路一旁丛生的野草被车轮所掀起的风压倒，再弹起，转身，看着远处平稳飞驰的房车。
　　在不需要飙车的时候，林飞然的车技无疑算是非常好的，时止坐在车厢中，车辆有节律的晃动甚至让她感觉有点犯困。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盯着地图。
　　这个世界是现代化世界，导航早就已经普及了，所以即使是房车自驾游，林飞然的原身也没准备多么细致的地图，最多只有几张简略的周边地图，以备不时之需。
　　还好，淮江省离她们目前的所在地不是很远，但即使如此，时止还是被一条条弯七扭八的线路给折磨得眼睛疼。
　　她揉了揉眼睛，暂时放下被地图鞣成一团的国道、省道、县道……将目光投向一直在一旁驻守着的系统面板。
　　她们正在向秦难安靠近。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多，太阳恐怕在六点左右的样子就会落下，众所周知，人类的本性是趋光明而避黑暗的，所以她们最好能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秦难安，不然的话……时止可能会考虑先休息一晚上。
　　不管再怎么说，第一天进入陌生世界就在晚上行动也有点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时止用手支住下巴，心里有点疑惑。
　　秦难安，好像是真的一直都没动过。
　　如果不是她的状态栏一直显示正常，时止早就不可能这么冷静了。
　　“……嗯？”
　　眼睛蓦然瞪大。
　　时止的手一下撑到桌面上，她猛然站了起来。
　　前面驾驶座上专心开车的林飞然听见动静，不安地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时止抿了抿嘴，又坐了回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激动，不就是那颗代表着秦难安的蓝点移动了一下吗。
　　虽然脑子里这么想，但大拇指和食指还是焦躁不安地搓动了起来。
　　这是时止心烦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秦难安不动，她会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秦难安动了，她反倒更担心了，都不在她身边，谁知道她会闷声搞个什么大事。
　　时止叹了一口气，暂且压下心头的烦绪。
　　看来还是得快点找到秦难安才行。
　　搬开车厢和驾驶座之间的阻挡物，时止顺着那个留出的孔洞钻到副驾驶上。
　　眼前道路已经出现了城市的轮廓，荒芜，破败，又不难看出其昔日的辉煌。
　　不知为何，时止莫名想起了上个世界那些掩藏在黄沙下的遗址。
　　“按这个速度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到秦难安附近了。”
　　林飞然开口道。
　　她一心二用，一边开着车，一边估计着和秦难安之间的距离。
　　“确实。”
　　时止用手指比了比和秦难安之间的直线距离，只剩下那么一小截了。
　　“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秦难安大概是在城市内部，城市里的情况……”
　　林飞然有些犹豫。
　　她和时止，一个人是降临在荒郊野外的房车上，一个人是降临在郊区的老旧小区里，她们都对这个世界的城市情况没有一个具体的了解。
　　不过光是从时止那个小区的丧尸量来看，就可以大概预料到城市里会是怎么样一个危险的情况。
　　时止皱眉，思索着，手指间不断摩擦着，许久之后，才开口：
　　“确实，太阳也快要落山了，现在再冲进城市里的话……恐怕有点太危险了，找个过夜的地方，等明天一早再说吧。”
　　林飞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忧心忡忡。
　　“但是秦难安那边……？”
　　时止笑了笑，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用太担心她，应该。”
　　是秦难安平常脱线的行为让她忘记了，秦难安从来都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时止仍然是眉头紧锁。
　　“远处那边好像有一个购物中心，要不然我们暂时去那边，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物资。”
　　林飞然提议。
　　时止从莫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点头称好。
　　五分钟后，房车在综合购物中心的门口停下。
　　商场大门紧闭，周边的停车场空空如也，想来丧尸危机应该是在商场开门营业前爆发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丧尸，加上物资充足，这座综合购物中心无疑是最好的末日藏身点。
　　只是怕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按照往常来说，和NPC交流的工作都是由秦难安来做的，而且之前的那些世界也没有多少NPC是可以交流的，现在她们即将碰见货真价实的人类NPC，时止不免有些紧张。
　　她没有秦难安那样的技能，又是在这样一个末日环境之下，无法保证这些人类NPC不对她们生出恶意，因此，时止和林飞然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
　　时止将撬棍扛在肩上，单手紧握，既防止其发出什么声响，又做好了迎接突然袭击的准备。
　　林飞然拿着防暴棍走在她后面，尽可能地模仿她轻巧的脚步。
　　两人围着这座表面上被玻璃门所密闭的商场绕了一圈，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个砸出来的大洞。
　　洞从里面被一张衣柜挡住，想来不是一个人能搬动的。
　　时止神色凝重。
　　“帮我一下。”
　　她轻声对林飞然说。
　　两个人肩膀抵着厚重的木制衣柜，用尽全力将其推开了一点。
　　衣柜在商场的瓷砖地面上划过，发出短暂一瞬无可奈何的吱呀声。
　　两人顺着推出来的缝隙挤入商场之中，然后又重新将衣柜补回大洞前。
　　在一片空荡的商场里，推柜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大，甚至还带起了回声。
　　事到如今，时止不怕被商场里的人听到响动，倒不如说，对方发现了还更好一点。
　　比起发生冲突，时止更希望能和平解决，毕竟她们只想在这个商场待一晚上，如果对方能够接纳她们一个晚上，这当然是最好的。
　　因此，比起静悄悄地钻过去，还是直截了当一点能更显诚意。
　　商场中静悄悄的，在没有电力供给的傍晚显得一片昏暗。
　　“啪嗒”一声，手电筒的开关被打开，林飞然将手电筒递给时止。
　　时止点点头，接过手电筒，开始往商场内部走。
　　她没有掩盖自己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沉重地踩在散落一地的珠宝商品上。
　　商场的正中央，时止将手电筒向上照去。
　　这是一座有六层的商场，即使零落，也不能看出其曾经作为商业综合体的热闹。
　　时止将撬棍自然垂下，放在地上轻敲了两下，坚硬物体相撞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商场。
　　“有人吗？”
　　她轻轻发声，柔软的女性嗓音里装满了友善。
　　无人回应。
　　时止并不意外。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想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看一看，我们现在就在一楼的正中央，只有两个人。”
　　时止不是没考虑过她和林飞然两人反过来被这所商场里的求生者抢劫的可能。
　　只是在再三衡量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将自身情况和盘托出。
　　从当下这个末日爆发还没多久的时间节点和对方谨小慎微的处理方式来看，对方不太像是那种太过恶意放肆的类型。
　　更何况，即使对方是，时止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毕竟，对于她来说，和人类打可比和丧尸打要轻松多了。
　　回声在楼内回荡了许久，时止仍然没有等到回复，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同样也是一个女声，时止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听出隐藏在那之中的强装镇定之意。
　　时止笑了。
　　“我们是从郊区来的，我们的朋友住在市中心那里，我们要去救她，但是赶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所以想在这里住一晚再出发。”
　　“市中心？！”
　　隐藏在黑暗中的少女瞬间惊叫出声。
　　时止很敏锐，当即追问道：
　　“市中心怎么了吗？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一下吗？”
　　“啊……不，算了……还是带你们看一下比较好。”
　　女声犹疑着回答道：
　　“你们之中的其中一个人，上来六楼！另外一个在底下等着，不要轻举妄动！”
　　时止和林飞然对视了一眼，时止将背上的双肩包扔给林飞然。
　　“好的，我马上来！”
　　她冲着楼上喊道
　　——
　　六楼有通往天台的台阶，往常是禁止通行的，但在现在这个时候，所有的规矩都不过只是一纸废文罢了。
　　少女打开了天台的门，回头示意时止跟着她。
　　时止抬起头，展露出一个笑容，在夕阳下，黑发美人脸上的这个笑容说不出的动人，如果忽略她身后摆着张臭脸紧紧盯着她的大汉的话。
　　这个女孩就是刚刚和时止隔空喊话的那位，叫熊雨，而时止身后的那个男人则是叫熊云，是她的哥哥。
　　她们这个求生者小团体还有多少人，熊雨没说，时止也识趣地没有问。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夕阳洒满的天台上。
　　走到天台边上之后，熊雨终于说了自我介绍之后的第一句话。
　　“……喏，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这座购物中心正对着市中心最热闹的街区，城区的景象一览无余，不用熊雨多说，时止也看得一清二楚。
　　城区仍然如以往一般喧闹，挤满了大大小小熙熙攘攘的人头。
　　只可惜那些都只是些会行走的尸体。
　　时止脸上伪装出来的友好笑容终于破裂了，她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需要望远镜吗？”
　　熊雨在一旁问道。
　　时止没那么多时间客套，只是向着旁边伸出手。
　　“谢谢。”
　　熊雨将望远镜给她，声音中不乏怜悯：
　　“情况就是这样，所以说，你还是节哀顺变的好，你的朋友可能已经……”
　　她话还没有说完，望远镜就又被塞回了她的手上。
　　她低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想问时止，就看见时止脸上严肃的表情。
　　“快让开！”
　　“啊、啊？”
　　少女惊讶地张大了嘴，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一只毛色并不出众的鸟冲着她们飞了过来，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小型导弹。
　　这颗小型导弹一下撞入了时止的怀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嘭响，混杂着时止的闷哼声。
　　还没等熊雨着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了。
　　鸟，当场变成了人。
　　秦难安搂着时止的脖子，在时止的怀抱中居高临下，欣喜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埋怨：
　　“你怎么才找到我？”
　　

第58章 “你们好，我是秦难安。”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熊爱华那张……
　　“你们好，我是秦难安。”
　　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熊爱华那张胖胖的脸上强打起来的精神出现了一道裂纹，一直无法用于示人的过度疲累从裂纹中渗透了出来。
　　她叹了一口气，没去看对于末世来说显然有点过于干净整洁的少女，偏头问少女背后的女儿：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平日里一脸佛像的商场经理此时眉头紧皱，丝毫不掩盖自己的警惕。
　　她身后几个穿着保安服饰的男人堵在后面，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保安中领头的那个一头乱发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我早就不同意接纳她们两个，你看看！现在又闹出了什么事来！你说怎么办！”
　　“李武！”
　　熊爱华回头，眉间的阴霾很明显，她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少说点有的没的？！不然怎么办？把她们赶走吗？告诉我你想怎么赶？丧尸才爆发两天，连人都当不好了是不是！”
　　李武被噎了一下，无法回答，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时止。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正题吧——谁是多出来那个人？”
　　“我。”
　　秦难安乖巧举手，刚刚这两人争吵的时候，她一反常态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熊爱华把目光投向了她，态度缓和了一点。
　　“我就是她们俩要找的朋友，因为正好看见了，所以过来了。”
　　秦难安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似乎这个解释没有一点问题。
　　但在熊爱华以及其他人耳朵里，这个解释问题可大了。
　　众人面面相觑，确定自己没有听漏掉什么信息。
　　面前的这个女孩，难道只是看着光鲜漂亮，实则上是个傻子？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差别！
　　熊爱华肉眼可见地更累了。
　　“不是，我是说你……”
　　“她是……呃……飞过来的。”
　　熊雨一脸迟疑地打断了熊爱华的追问，虽然她也不太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
　　熊爱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那个，字面意思，有只鸟朝着这边飞了过来，然后落到地上，就变成了她……秦难安小姐。”
　　“怎么可能！”
　　“欸，”
　　秦难安摇摇手指：
　　“这位姐姐，丧尸爆发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你说对吧？”
　　“就算你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少女的话明明非常脱线无理，但熊爱华心里就是觉得是可以信任的。
　　她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决定不再管这件事情：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喏，就那。”
　　秦难安轻抬下巴，朝着市中心方向示意：
　　“那条街道，时止没和你们说过吗？”
　　她这话一出，瞬间在求生者小团体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她说什么？她从那个地方过来……”
　　“可是那里不是……”
　　“不可能……”
　　“她不会被咬了吧？”
　　最后一句话准确无误地传入熊爱华的耳朵里。
　　所有秦难安周围的人，除了时止，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远离疑似可能被咬过的秦难安。
　　“干嘛？”
　　秦难安撩了下头发，露出纤细白皙、光滑细腻的脖颈。
　　她穿的很好看，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露出小腿，戴着丝质的choker，脚上是一双同样青春的凉鞋，看着像是去逛街的，不像是在末日逃生的。
　　“你们担心我被咬过吗？要我现场脱给你们检查吗？”
　　少女眨巴着眼睛，话语里的意思澄澈又真诚。
　　旁边一件外套突然披到了她只有根吊带的肩头。
　　“别说怪话了，入夜了，凉，披件衣服，别让人觉得你脑子都给冻坏了。”
　　时止温热的手指蹭过她的皮肤，留下短暂的温存。
　　秦难安歪头看她，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哇，你现在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拢紧了时止给她披的衣服。
　　“好啦，不开玩笑了，你们其实不用担心的，因为那些丧尸它们根本不咬我。”
　　“什么？！”
　　这下才算是真的震惊到了所有人。
　　秦难安接二连三的炸弹抛下来，砸得这个小小团体的暂时领导者熊爱华晕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接纳她一晚上还是不该。
　　“嘛，总是就是这样，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大可把我锁起来过一晚上，怎么样？反正估计明天早上我们就走了。”
　　秦难安耸耸肩，无甚所谓地说道。
　　熊爱华思索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保安队长李武抢先一步：
　　“收留你们？那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吗？”
　　那张中年男人稍显凶狠的脸上显出居高临下的打量神色。
　　秦难安比他矮不少，如果要看他的话就只能仰头看。
　　“你说得对，”
　　秦难安转头，看向时止：
　　“你准备什么了吗？”
　　时止：……
　　她看了看短暂与求生者小团体站在同一条线上的秦难安，没说话。
　　秦难安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也对啊，你们在商城里头住着，物资充足，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哪付得起你们看得过眼的东西呀？”
　　时止：我什么都没说。
　　“更何况……这座商城，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不是吗？”
　　李武本来还皱着眉，不知道少女什么意思，下一刻，对方手中就出现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秦难安拿着手枪，指着他的额头，点了点：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毕竟我们所有人都喜欢讲究以和为贵是不是？”
　　满座哗然。
　　李武被突然出现的手枪吓得直抖索，双手情不自禁地就举了起来。
　　“秦小姐，冷静！”
　　熊爱华喊道，额头上沁出了一滴滴的冷汗。
　　“嗯？我觉得我比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冷静啊？”
　　秦难安扭头看她，嘴角仍旧是微扬的。
　　“哦，对了，为了防止你们有人觉得我在说谎，顺便说一句，这是真枪。”
　　枪管下移，扣动扳机，瓷砖地面上瞬间出现了子弹的弹孔，伴随着剧烈撞击的嘭响声。
　　众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熊雨几乎被这幅场面给吓傻了。
　　丧尸爆发之前她只是一个高中生，纵使跟着哥哥一路躲着藏着跑着来找妈妈让她觉得自己的胆量有了许多长进，但遇见这种场面，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直对自己和哥哥保持友善的时止寻求帮助。
　　但女人根本就没有在看她们。
　　对方一点也不关心她们会怎么样，对方就连一直维持在脸上的那种安抚性的神情都懒得再保持了。
　　时止的脸上波澜不惊，又恢复到了最常表现出来的冰山美人模样，她的视线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秦难安的身上。
　　熊雨的心沉了下去。
　　原本，就是她劝游移不定的妈妈接纳这两个陌生人的，而现在……
　　“好的，秦小姐，我们相信您的，我们当然是相信您的，请您别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我不是一直在和你们好好说话吗？”
　　秦难安歪了歪头，有点疑惑：
　　“所以啊，都说了，我们是想在这里待一晚上，我们这么说了，你们就点头答应，不就结束了吗？我们不就不用耗费这么长的时间了吗？”
　　“您……真的……只是想在这里待上一晚上吗？”
　　熊爱华咽了口唾沫。
　　对方提的要求实在太过简单，简单到根本没有必要拿出枪来。
　　要知道，在这个禁枪的国家，枪械的威慑力不难想象，而对方把枪掏出来，却只是为了像一开始说的那样，在这里平平安安地、和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地待上一晚上。
　　这多少有些让人猜不透了。
　　“不然呢？现在外头世道这么乱，我们摸黑走？”
　　秦难安看向她的表情充满了奇怪：
　　“难道你是怕我看上这个大叔了，准备带回家做压寨夫人？我也不喜欢这款啊？”
　　被指到的李武抱着脑袋不敢说话。
　　“啊，还有就是，我的队友在你们那儿吧？别把她当人质了，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而且我的枪法还不是很好，万一开起枪来造成额外伤害了怎么办？”
　　秦难安嘴上是这么说，但从她脸上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她对开枪伤人这件事情，没有一点抵触。
　　熊爱华对此是心知肚明。
　　不怕坏人有武器，就怕精神病会暴力，再跟对方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她扭头，吩咐后面几个看到枪腿都吓软了的小保安道：
　　“把林小姐请过来。”
　　几分钟后，林飞然背着双肩包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她一开始看见秦难安也很惊讶，但不过几秒钟就恢复了镇定，淡然自若地走到她身后。
　　秦难安看着林飞然归队，扭头对熊爱华笑道：
　　“好啦，这样我们姐妹三人就齐聚啦！你看，人还是要好好沟通的对吧，一旦好好沟通了，就没有什么没法解决的矛盾了！”
　　虽然这话由枪管还指在别人脑门上的秦难安来说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那么，天色既然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再次谢谢你们能收留我们，我们会在下面找个地方睡的，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们，晚安！”
　　秦难安抬起拿着手枪的那只手，晃了晃，以示告别。
　　一直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监控室的门口，一直僵硬着不敢动的李武这才敢颤抖着出声：
　　“她们、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
　　熊爱华皱着眉头，看着三人刚刚推开的那扇门，若有所思。
　　

第59章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商城之中再没有一丝光亮，全部被黑暗封锁得严严实……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商城之中再没有一丝光亮，全部被黑暗封锁得严严实实。
　　一道人造的光芒刺破了这纯粹的黑。
　　“原来晚上会变得这么黑的吗？我以前一直以为就算是晚上也是能勉强看见的地步，看来是我被光污染给驯化了。”
　　“确实。”
　　异形高中那个世界，也不知道是因为虫子们喜光，还是要防止人类逃跑，夜晚中几乎每一处都被闪烁的大灯所包裹，不然的话，那时候的山里应该是比现在还要黑上一点的。
　　透过走廊边的窗户看过去，人类的世界一片漆黑。
　　天上一点星子也没有坠着，浅浅淡淡的月光洒下来，照出那些狰狞尸体残秃的头部和一点点的城市痕迹。
　　“嗯……就这家吧。”
　　秦难安突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商场的三楼，多营服装。
　　现在拿着手电筒的是时止，她本来以为三人应该是去负一层的好家找床垫来尽可能舒适的度过一晚的*，谁知道秦难安一到第三层就自顾自地走了起来。
　　她无法，也只得跟上去。
　　时止调转手电筒，光芒紧随其后照了进去。
　　果不其然，是家服装店。
　　就在这时，秦难安打了个响指。
　　“神说，要有光。”
　　店内天花板上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茫洒满了一室还没有经过蹂躏的衣服。
　　独独亮起的电灯惊讶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位。
　　她捂住了嘴巴，这才没让叫声溢出口中。
　　要知道，电力系统可是一早就停了的，这个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
　　在她心中，秦难安身上的谜团已然是越来越多。
　　而秦难安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也并不在意，她回头看向时止，手伸过去关掉手电筒的开关，声音里带着颇有一丝的得意。
　　“怎么样？帅吧？这可是我想了很久的开场！”
　　“……”
　　时止还没来得及回答，三人头顶上的电灯就开了口：
　　“自然是帅气的。”
　　“啊！”
　　惊叫声紧随其后响起。
　　时止向自己的后方斜斜瞟了一眼，没有什么反应。
　　她原本是不打算拆穿一路尾随三人的女孩的，但对方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被秦难安发现了，那事情就必然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想到这里，她也只能默默在心里为女孩点了盏灯。
　　果不其然，秦难安听见这个陌生声音之后，眼睛“唰”的就亮了起来。
　　“谁？”
　　她双手抱臂问道。
　　黑暗中没有回响，反而传出了鞋底与瓷砖地面相摩擦的细微声音。
　　秦难安看了一眼时止。
　　时止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追了出去。
　　几分钟后，时止回来了，手上还提了一个女孩，赫然就是她们刚刚才见过的熊雨。
　　熊雨一脸惊恐，被时止提着一点也挣脱不动。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外表看着就是个纤纤弱弱的漂亮花瓶，但不出两分钟就追上了逃窜的她，把她提在手里的时候还不忘安抚道：
　　“别害怕，秦难安不会为难你，一会你实话实说就行了。”
　　她是在试图让她相信，一个会突然就拿出手枪笑眯眯恐吓别人的人是个良善之辈？
　　熊雨本来以为时止是个正常好人的认知瞬间崩塌。
　　“你干嘛跟踪我们？”
　　秦难安低头，靠近了一点眼睛瞪得老大的女孩。
　　“想和我们在一块儿玩直说不就行了？啊，难道你是那种特别害羞的类型？”
　　出乎熊雨意料的，秦难安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持枪暴徒，咧开笑容问她的样子更像是班上那个光芒四射、跟谁都能处得好的女同学。
　　熊雨心里更加欲哭无泪了。
　　但凡秦难安威胁她、打她，甚至是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早知道就不因为愧疚主动请缨来跟踪她们了。
　　时止蹲下来，松开了用衣服做成的简易绳索，熊雨的耳边留下了一句低声：
　　“顺着她的意思说。”
　　熊雨深吸一口气，将差点就要溢出来的眼泪憋回去，英勇就义一般点点头。
　　秦难安摸着下巴，似乎是找到了自圆其说的理论：
　　“难怪你之前说话那么少……不过没关系，来都来了，就一起逛会儿街吧！”
　　秦难安脸上绽出的耀眼笑容几乎让熊雨无法直视：
　　“啊，不过你记得要早点回去噢，别让阿姨担心，阿姨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特别容易担心的人，看她那眉间的皱纹就知道了，不像我们飞然，保养得这么好。”
　　突然被cue到的林飞然：？
　　熊雨摆摆被衣服绑的有点酸胀的手，下意识靠近了一点目前为止三人行中唯一的一个正常人林飞然。
　　“啊，还有。”
　　秦难安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一拍脑门，向上指去：
　　“这是wonders-4，它是只电子幽灵，能寄宿在电子器械内。它能让电子器械在没有能源的情况下发挥原本的功效，就是会消耗体力，你刚刚是因为看见了它才叫出声的吧？没事的，没什么好害怕的。”
　　“你好。”
　　寄宿在电灯内的wonders-4礼貌发声，可是在熊雨的视角看来，就是电灯在跟自己说话。
　　她颤抖着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靠得离林飞然更近了点。
　　秦难安也不强求熊雨和wonders-4打好关系，她用手戳了戳时止的肩膀：
　　“给我选衣服。”
　　时止低头，看到了少女那件明艳精致的裙子，确实多少有点不适合“末日”环境。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答应了秦难安的请求：
　　“好。”
　　秦难安又笑了起来，自然地搂上时止的手臂，同时不忘向林飞然和熊雨的方向摆摆手：
　　“那我们俩就先去选衣服啦！你们也四处逛逛吧？”
　　熊雨目送着两人姐俩好的消失在店铺深处，脸上余悸未消。
　　肩膀被人突然拍了一下，熊雨像只受到了惊吓的兔子一般，几乎要蹦了起来。
　　回头一看，是唯一的正常人。
　　林飞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冒出了句：
　　“……习惯就好。”
　　熊雨：？
　　习惯什么？习惯脑子缺根弦的秦难安？还是习惯一直宠着她的时止？又或是习惯来自于脑门上那个似乎是在窥视着几人的，所谓的“电子幽灵”？
　　如果林飞然说的是这些的话，那么熊雨肯定，就算再和她们待个几年她都没法习惯。
　　从另一方面来看，能习惯这些的林飞然，说不定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林飞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绞尽脑汁才说了些体己话的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甚至大有要和自己保持距离之势。
　　半个小时后，全新的秦难安站在了众人面前。
　　连帽卫衣，休闲裤，运动鞋，她现在身上这一套确实比之前那一套要适合活动多了，可能是因为年龄的缘故，穿在她身上自然而然地就散发出一种年轻人的青春活力感。
　　“看看，时止的品味怎么样？”
　　秦难安略抬起头，双臂展开转了一圈。
　　“很可爱，也很方便活动。”
　　Wonders-4一如往常的赞美。
　　林飞然也点点头同意它的说法。
　　就连时止的嘴角也勾起了两分真心的弧度。
　　这下秦难安满意了，挑挑眉：
　　“那走吧。”
　　服装店的灯光消失，时止打开手电筒。
　　一行人又一次朝着地下一楼进发。
　　熊雨不清不楚地缀在她们后面，如临大敌，却又不敢开口询问，也不敢随便逃跑，紧张得双手握拳，指甲都扎进了肉里。
　　所以这行人是真的不想问她诸如“为什么要跟踪她们？”“有什么目的？”之类的问题吗？
　　熊雨总有一种错觉，好像对于秦难安来说，所有人脑子里那点事情，对于她来说都还没有挑选一件衣服重要。
　　这种被忽视的错觉压得她心头更加难受。
　　“怎么了吗？”
　　适时的询问响在熊雨耳边。
　　借着手电筒辐射过来的那点微薄的灯光，熊雨看得清是林飞然在问她。
　　对方蹙着眉，丝毫不掩饰关心之意。
　　熊雨抿抿唇，终究还是将自己的疑惑小声地说了出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林飞然声音轻柔：
　　“好家，秦难安说要去找些床上用品度过一晚，顺便看看超市里还有没有能果腹的食物。”
　　熊雨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刚刚还在怀疑秦难安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坏事的心受到了点打击。
　　出了下神，再看林飞然的时候，对方又变成了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吧，你不用这么紧张的，秦难安她……应该不会伤害你的，应该。”
　　就连你自己也不确定啊！
　　熊雨在心里大吼。
　　她勉强回了林飞然句“谢谢”，转过头，叹了口气。
　　她今年才十七岁，为什么要让她承担这么大的人际交往压力，和三个完全搞不懂的危险人物混在一起……
　　转过头的这一眼差点让她心脏骤停。
　　秦难安的眼睛是明亮的茶色，在光茫的映照下，正灼灼地凝视着她，让人没法不联想到夜间狩猎的猫科动物那发亮的眼眸。
　　熊雨按住心脏，努力让自己不惊叫出声。
　　秦难安又笑了：
　　“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还没等到回答，她便自言自语地为自己解释：
　　“也是，飞然有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儿呢。”
　　“嘛，不过这些都没什么，看你们聊太开心了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们，已经到负一了噢，我们兵分两路去找物资吧？噢——对了，小雨，你妈妈没有说，要把物资统筹起来规划之类的事情吧？这座商场的物资，我们也可以用的吧？”
　　秦难安笑眯眯地看向熊雨，那对瞳孔消失在了眼皮之中。
　　熊雨摇摇头。
　　谁敢限制您啊，就算您连吃带拿，拿不够装起来兜着走都没人敢怪您，毕竟这世道，有枪的才是老大。
　　“那就好。”
　　秦难安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你们俩去超市找点今天晚上能吃的，嗯嗯，我想想啊，我想吃点热乎乎的，你们俩能不能再找点能烧的东西啊？拜托啦！”
　　“至于我和时止，我们俩去好家找点床上用品，之后三楼集合就行了。”
　　“不用担心迷路，自我进来，wonders-4就一直游走在这座商场的电器之间，所以，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问问wonders-4就行了。”
　　秦难安摇头晃脑地说完这一整串话，wonders-4立刻非常识时务地在商场正中央的电视处亮了亮：
　　“是的，我在。”
　　这对于林飞然和时止来说，或许是极有安全感的表现，但对于熊雨来说，这件事只能用惊悚来形容。
　　所以，这个意思是，自从秦难安踏进这座商场以来，就一直有人……在监视着她们？
　　熊雨突然感觉后颈发凉。
　　

第60章 平日之中无比喧闹的超市，此时只剩下了一点翻动货架的声音。悉……
　　平日之中无比喧闹的超市，此时只剩下了一点翻动货架的声音。
　　悉悉索索的，像是不知名的虫子在货架上爬动，让人不自觉毛骨悚然了起来。
　　熊雨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拿着手电筒为林飞然照着，她不自觉地感到害怕，但又因为身边有人而感到稍许的抚慰。
　　另一边的林飞然并没有注意到她这复杂的恐惧，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第三场游戏了，相较于从小生活在城市温房中的高中生来说，她还是冷静淡定了许多。
　　熊雨没忍住，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地下一层中响起：
　　“我能问问吗……你……和秦难安、时止她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开口之后，她就后悔了。
　　熊雨紧张地舔舔唇，眼神不自觉地朝着电器的方向乱飞。
　　“欸？”
　　林飞然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惊诧地从货物之中抬头。
　　“就是……你们的年龄差距应该还挺大的吧？怎么也不像是……”
　　怎么也不像是会成为能好到在当今这个世道奋不顾身去救对方的朋友。
　　而且就熊雨自己的观察来看，在言谈举止之间，林飞然和她们两人所表现出来的陌生感可不是一点二点。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这个小团体的不协调感越积越多。
　　林飞然迟疑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她才思虑着开口：
　　“呃……大概是……一些契机之类的？抱歉，我记不太清了。”
　　在面对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的时候，装傻永远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果不其然，她都这么说出口了，虽然熊雨显然不信，但也不好继续向下问，只好讪讪点头：
　　“哦……”
　　林飞然羞怯地笑了笑，又转过头去筛选食物。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之前那种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寂静。
　　直到熊雨的声音又一次在林飞然背后响起：
　　“那个……不拿吗？”
　　“什么？”
　　“……鸡精，如果要做菜的话，那个不需要吗？”
　　林飞然恍然大悟，拿起货架最底层的鸡精塞进小车里。
　　“抱歉……我平时不是很经常做饭，所以对这些调料不是很熟悉……”
　　与其说是“不经常做饭”，倒不如说是“从来就没有成功做过一顿饭”。
　　熊雨看她的视线变得有点惊奇：
　　“你竟然不会做饭吗？你的女儿不是和我差不多大吗？”
　　少女的话有点太直接，刺的林飞然心有点痛。
　　她尴尬地移开视线：
　　“呃……我平常也不怎么在家，一般都是她自己做饭吃的。”
　　好了，现在熊雨的视线刺得她良心更痛了。
　　就在这种尴尬不受控制地蔓延得越来越广的时候，两人头顶上方冒出来一道声音。
　　“两位。”
　　机械化的声音吓了熊雨一跳。
　　Wonders-4不在意这些小小的反应，它借着电灯的身份继续说道：
　　“如果采购结束了的话，还请到好家那里集合吧，秦难安和时止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林飞然点点头：
　　“好。”
　　超市之中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那我们也走吧？”
　　林飞然提了提袋子，望向缩到了自己身边的少女。
　　熊雨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全是惊恐：
　　“它、它走了吗？”
　　“应该是吧……”
　　林飞然也不确定，wonders-4一向来无影去无踪，非常符合它电子幽灵的身份。
　　无色无味，无形无影，无感无觉。
　　“呼——”
　　听到肯定的答案，熊雨从嘴中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简直像幽灵一样……”
　　就是幽灵。
　　林飞然在心里这样回她道，嘴上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回到好家门口，秦难安和时止果然已经完成了床上用品的搬运，正等着她们。
　　林飞然将装满了食品的袋子递给她们，时止自然而然地便接过了袋子。
　　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袋子，而是询问道：
　　“超市里东西还多吗？”
　　林飞然点点头。
　　时止了然：
　　“也是，毕竟末日爆发还没几天。”
　　秦难安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她听不懂两人在明里暗里地交换什么信息，她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吃饭。
　　“辛苦了，我马上来生火做点东西吃，麻烦你们在旁边放哨了。”
　　话虽这么说，但有wonders-4在，整个商场的情况都尽在掌握之中，实在没有让她们放哨的需要，所以时止这番话也不过只是客套罢了。
　　秦难安在角落里对她们俩挥起手：
　　“不要打扰时止啦，来来来，和我玩会儿吧？像女子会一样！可有意思了！”
　　时止在听到秦难安的声音之后点了点头：
　　“拜托陪她一会吧？”
　　熊雨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整颗心从刚刚的犹豫要不要帮忙一下子如坠冰窟。
　　她转头看向林飞然，才看见对方脸上是和自己一样的无可奈何。
　　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人，时止罕见地苦笑了两下，拍了拍她们俩的肩膀，低声道：
　　“没事的，你们想吃什么？我尽量多做一点。”
　　面对对方如此的体贴，熊雨又能说些什么呢，不是只能抬头跟着苦笑了吗？
　　就这样，在开饭之前，被兴致勃勃的秦难安拉住的两人被玩真心话玩到几乎底裤都被扒光了，现在秦难安就连熊雨以前尿过几次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期间好几次林飞然想要起身帮忙，都被秦难安拉住，说是时止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做饭。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无法从秦难安手中逃离都变成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还好时止动作够快，没等秦难安问到熊雨哥哥的前女友的儿子的干姨父结婚了没就做好了饭。
　　天知道熊雨在看到饭菜的那一刻有多热泪盈眶，大概是只有同样经受过秦难安摧残的林飞然才能理解吧。
　　在家居城里头有一点就是好，上至桌椅板凳，下至柴禾火星，都不会缺，再加上从超市里拿来的锅碗瓢盆，时止这一顿饭做的，可比以前跟着母亲在野外的时候做的要精致漂亮多了。
　　熊雨尝了一口，当即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吗？”
　　时止发现了她的异样，不觉停下了给秦难安盛汤的手，问道。
　　熊雨这才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怀念。”
　　明明才过去一周，文明的味道对于她来说，却恍如隔世。
　　这一周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吃上在以往认知之中的正经饭。
　　她们虽然守着这座资源尚且富足的商城过日子，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在这种恐慌的氛围之下，很少有人会费尽心思做一顿饭。
　　大家总是草草果腹便了事，剩下的时间继续用来思考日后的出路，特别是她的母亲，整个人在这一周中几乎是消瘦了一圈。
　　所以，这种大家普普通通围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就好像末日从来都没有降临这个世界一样。
　　秦难安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怀念：
　　“确实，你们家现在应该很少会聚在一起吃饭了吧？特别是阿姨，她估计是在因为丧尸正在一点点靠近这里的事情担心得提心吊胆的吧？虽然是这样，你也要好好告诉她，吃饭可是很重要的，不吃饱饭怎么用精力焦虑呢？”
　　秦难安漫不经心地提起，筷子在时止精心制作的菜饭里挑着胡萝卜丁。
　　她扭头：
　　“喂，时止，我不喜欢胡萝卜，下次能别放了吗……”
　　“你刚刚说什么？”
　　少女的声音猛然变得干涩了许多，如同一柄惊慌的利剑一般插入了秦难安懒洋洋的任性声之中。
　　秦难安回头，才发现熊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放在桌子上才吃了一点的碗，又看了看熊雨明显不对劲的脸。
　　“你要劝你妈妈好好吃饭？”
　　“不对，是前面！”
　　“她提心吊胆？”
　　“更前面！”
　　“丧尸正在靠近？”
　　“这个！是为什么？”
　　秦难安的眼睛向左上方移动，陷入了思索的状态。
　　“你看，我来的那条街已经没有人了对吧？无论是人，还是丧尸，总归都是逐水草而居的，为了食物移动一下，也不奇怪吧？”
　　“不对，不对！”
　　女孩的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恐惧：
　　“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种事情，观察一下就知道了吧？更别说我还更它们在一起走过路，它们可不是在无意识地游荡，而是在往这个方向移动。”
　　秦难安仍旧是一脸无所谓。
　　熊雨抿起嘴，一言不发，突然，她抛下在场的三人，向着上升扶梯跑去。
　　秦难安在她身后喊：
　　“把饭吃完再走啊！别浪费粮食！”
　　已经将女孩吞噬得干净的黑暗旋即又将她吐了出来。
　　熊雨跑到桌前，三两口将饭扒完，火急火燎地又跑走了。
　　“刚吃完饭就剧烈运动，她不怕胃下垂吗？”
　　秦难安嘟囔道。
　　“为什么要说这些？”
　　时止的声音响起。
　　秦难安扭头看过去，对方刚刚好放下吃得干净的饭碗，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时止身上那种冷淡的质感便再明显不过地释放了出来，即使只是普通的询问，经过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如同质问一般。
　　“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秦难安耸耸肩，目光不与她相接。
　　林飞然坐在她们俩旁边，只敢低头吃饭。
　　时止点点头，又一次开口：
　　“那那个时候呢？”
　　“哪个时候？我可听不懂谜语人说的话。”
　　“你拿枪威胁她们的时候，那时候应该不用那么做的吧？有【同类】这个技能的话，用言语斡旋应该就足够了吧？”
　　“欸——”
　　秦难安摆摆手，脸上露出嫌弃的模样：
　　“那样也太麻烦了吧，我可是发过誓了，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忍耐了，而且——”
　　“你不想看一看，这个技能在没说对话、没选对选项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效果吗？”
　　秦难安笑了，露出了她锋利的犬齿，在仅此一束的灯光之下，闪烁着残忍的冷白。
　　

第61章 夜晚的冷冽无从得知，因为淡青色的白昼已经从东边升了起来。熊……
　　夜晚的冷冽无从得知，因为淡青色的白昼已经从东边升了起来。
　　熊雨踌躇着站在一扇门前，神色紧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给自己打足了勇气。
　　她抬起手，在那扇门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秦难安一向眠浅，特别是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清晨，她睡眼惺忪地从他人的臂弯里探出脑袋。
　　门上的敲门声不见再响，秦难安几乎以为之前的那声响动是自己做梦的内容，打算缩回去再睡一会儿。
　　“咚咚。”
　　原来不是错觉。
　　她打了个哈欠，低头，已经从睡梦中苏醒了的时止正躺在她旁边看着她，原本搂着她的姿势一点没变。
　　“我去开门。”
　　秦难安搬开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昨天晚上好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洗劫过了，偌大一个店面竟然连第三套床上用品也找不出来，所以秦难安也只好屈尊降贵和时止在一起睡，谁知道看着道貌岸然的时止睡觉竟然不老实，睡着睡着无意识地就把她揉进了怀里。
　　当时秦难安睡到一半被打搅醒，神智也不是很清醒，手脚绵软无力的，左右不会少了块肉，还能更暖和一点，也就随她去了。
　　时止没说话，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躺着，眼睛里带着不满。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门外是形容憔悴却一脸惊喜的熊雨。
　　“怎么了吗？”
　　说话的过程中，秦难安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自从死了之后，她的睡眠时间好像就变得格外长，总是有一种眠不足的错觉。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
　　熊雨的声音戛然而止，等再次响起的时候，紧张在那之中无所遁形：
　　“我是……打扰到你们了吗？”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秦难安身后从被窝里坐起来的时止身上瞟去。
　　对方那张漂亮的脸皱成一团，整个身上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氛围。
　　明显的起床气反应。
　　熊雨这才想起来现在才刚刚天亮，撑死不超过六点，一时间有点害怕。
　　就她昨天对于秦难安性格的了解来看，很难想象惊扰了对方睡眠的自己会被作弄成什么样……
　　出乎意料的，秦难安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她摆了摆手，哈欠连天：
　　“没事没事，只是这也太早了吧，你不睡觉吗？”
　　说完，她便凑近过来，看了看女孩憔悴的脸：
　　“好重的黑眼圈，你昨晚真的睡觉了吗？可不能仗着自己还年轻就随便熬夜啊！等老了以后就知道后果了！”
　　被同龄人教导养生秘诀，这还是第一次，熊雨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样的慌乱也就一瞬，她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急急忙忙地说道：
　　“那个，秦小姐，我妈妈她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秦难安停下了打哈欠的动作，一双带水的眸子看着她。
　　熊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秦难安这是什么意思。
　　稍等片刻之后，秦难安移开了视线，面上为难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要这么早？还让你来传话？你还在长身体，现在好不容易不用上学了，还是多睡一会儿比较好。”
　　熊雨终于没忍住，开口道：
　　“我们俩差不多大吧？”
　　秦难安那张稚嫩清秀的脸看着也就是高中生的模样，对方顶着这样一张脸关心她总让她感觉有点矛盾。
　　秦难安笑了笑：“我已经不长了。”
　　熊雨因为她短暂的笑意愣了下神，总觉得那之中有什么哀寥的东西一闪而过，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秦难安已经转头回了房，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洗漱一下，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会。”
　　话尾余音消散，眼前那扇木制的小门也就此关闭，隔绝了两方世界。
　　——
　　半个小时后，天台，秦难安又一次见到了熊爱华，那个一脸疲惫的商场经理。
　　这个商场之中的求生者小团体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原本在商场之中值班的员工，如保安、保洁，还有现在在这里的经理熊爱华，另一部分则是恰好逃到这边被接纳了的求生者，至于熊雨和熊云，他们俩算是这两部分的重叠部分，因为他们是特意逃到这边来找母亲的。
　　可想而知，在这样一个求生者小团体内部，纷争必然是不间断的，原属商场一方的员工们集结起来对逃亡的求生者报以敌意也是不难预测的。
　　因此，为了稳定这样一个小团体的秩序，熊爱华可谓是操尽了心，不过，那些问题根本就没有眼下的这个问题要紧。
　　当秦难安到达天台的时候，这个矮胖的中年妇女正努力伸着脖子，向商场下方看去。
　　她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又很快转了回去。
　　秦难安对这样的态度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百无聊赖地插着兜，但站在她身后一侧的时止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脸一直臭臭的，像是起床气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直到现在还没被完全清除。
　　正当秦难安打算开口询问，她就听见对面女人颤抖的声音：
　　“秦小姐……它们……的确在移动，对吧？”
　　秦难安咽回了原先准备的话。
　　她向前走去，走到熊爱华旁边，也和她一样，沉默地低头看下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赤红色的霞光照在城市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那些扭曲的手足在这样的光线中移动着，乍然看过去似乎毫无规律，但已经观察了好几天的熊爱华知道。
　　它们是在向这边走来。
　　这么庞大的丧尸集群，竟然在几天之内，肉眼可见地从离这座商城几千米远的街区，转移到了附近的这个街区。
　　如果说之前熊爱华只是有不好的预感，那么昨天晚上从熊雨嘴里听到的那句话就完全扒掉了她的自我怀疑。
　　那些丧尸，它们的确，是在朝着人类聚居的地方移动。
　　如果不尽早做准备的话，她们迟早会在某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丧尸们的瓮中之鳖。
　　想起那些仍然在监控室内呼呼大睡没有一点警惕心的同伴，熊爱华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自己心里不是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秦难安挑挑眉，指了指一只正在刮着商场玻璃门的丧尸。
　　当熊爱华向下看去的时候，那只丧尸正巧抬头，熊爱华看见了它漆黑的瞳孔，泛着毫无疑问的兽性。
　　一连串的低吼从丧尸的嗓子中迸发出来，它举起双手抓动着，渴望着天台之上人类的新鲜血肉。
　　熊爱华本就委顿的脸更是刷上了一层煞白。
　　秦难安转了个身，靠在天台的栏杆上，背着朝阳，极度放松的模样：
　　“所以呢？你是想和我谈什么？该不会就是把我叫来问一些你早就知道了的事情吧？”
　　“……秦小姐，你之前说，你们打算去哪里？”
　　“我说过吗？算了，淮江省，淮江省自安市，你知道吗？”
　　“我们……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熊爱华转过身，脸上的脆弱与胆怯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决。
　　秦难安脸上的表情变了，她挺直了身子，说道：
　　“我们的车子坐不了那么多人。”
　　“我们自己有车。”
　　“那也不能那么多人一起行动，很麻烦的。”
　　秦难安微微皱眉。
　　她不会被丧尸袭击，倒是不用在意，但关键就是，现在她不是孤身一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把别人牵扯进自己的游戏……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猛地皱了下眉，将那些优柔寡断的念头全都从脑中清除出去。
　　但是嘴上仍旧是：
　　“你是想成为丧尸的移动目标吗？还是打算被拖死在路上？”
　　面对这些问题，熊爱华冷静地回答道：
　　“这个不用担心，不是所有人都会和我们一起走。”
　　听到这话，秦难安有了点兴味：
　　“哦？那你的意思是要抛弃他们，只带你们一家三口？那倒也不是不行……”
　　“不。”
　　熊爱华打断了秦难安的话，她微微抬起头来，眼神中带了冷漠：
　　“是有些人自己不愿意走。”
　　昨晚她们已经召开过会议了，以李武为首的大部分人都认为丧尸会定向移动简直是无稽之谈，是她妇道人家杞人忧天了，根本不愿意从这座物资充盈的城堡撤走。
　　用李武的话来说就是，“现在丧尸爆发才一周，谁知道以后会怎样，缩在什么都有的商场里等救援不必白白出去送死好多了！”
　　一想到李武看着自己时那挑衅的眼神，熊爱华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人不多，一辆车就能坐下。”
　　熊爱华冷脸道。
　　“那还好。”
　　秦难安点点头：
　　“那我能问两个问题吗？”
　　“请问。”
　　“一，你们为什么要去淮江省；二，和你们一起走，我们有什么好处。”
　　秦难安笑嘻嘻地比了两个指头。
　　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无论怎样，带着这伙人肯定都能大幅增加世界评价度，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她就是觉得好玩，想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
　　“你该不会连这都没想明白，就来要求和我们一起走了吧？”
　　熊爱华抿了抿唇，没说话。
　　半晌过后，她从衣兜里掏出一部手机，熟练地开机。
　　伴随着并不陌生的开机音乐演奏过后，一段手机上的录音被播放出来。
　　“……请各位市民不要惊慌……国……问题……紧急避难所位于淮江……市……有能力的市民……刺……拉……”
　　录音之中，镇定的女声被撕裂成了一段段的电流，但是不难从这短暂的录音之中提取出最为重要的信息。
　　在淮江省有紧急避难所。
　　“这是末日刚刚爆发的时候，我从广播上听到的，虽然很快就接收不到信号了，但是好在，我录了下来。”
　　熊爱华将手机关机，重新塞回衣兜里，再次抬眼。
　　秦难安点点头，手指的“二”变成了“一”：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和你们一起上路，我们有什么好处？”
　　熊爱华迟疑了一下，开口：
　　“淮江省多山路，如果是外地人，就算有地图也很难弄清，我是土生土长的淮江人，可以……”
　　她话还没有说完，秦难安就拍起了掌。
　　“可以，成交。”
　　熊爱华惊讶地抬头看去。
　　秦难安逆着阳光站着，光芒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光芒中，熊爱华不太能看清她的表情，她只能看见对方唇角微笑的弧度，还有那只毫不犹豫伸出来的白嫩手掌。
　　“那就一起上路好了，这么多人一起的公路旅行，我可是期待好久了！”
　　

第62章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听觉灵敏的丧尸抬起头来，空洞的漆……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
　　听觉灵敏的丧尸抬起头来，空洞的漆黑瞳孔左右晃了两圈。
　　一股若有似无的新鲜血肉的味道飘在它的鼻尖，引着它跌跌撞撞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一面透明的墙突然挡住了它的去路，它伸出长着尖利长指甲的手，在玻璃上推搡、刮擦，但那面玻璃却始终无动于衷。
　　不知道什么时候，尖锐利器的影子已经悄然浮现在了玻璃上。
　　玻璃没有提醒它，任由它的大脑被撬棍破开，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全部泼洒在了玻璃上，黏作一团。
　　这下再也没有人能忽略这扇玻璃了。
　　时止拔出撬棍，对身后人说道：
　　“这是最后一个。”
　　身后，熊云熊雨兄妹俩，一个拿着绑了刀子的防暴叉，一个握着防暴棍，表面上看，他们俩还是挺镇定的，但其实他们现在内心已经泛起了滔天巨浪。
　　原因无他，时止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原本熊爱华让他们跟着时止一起来清理商场附近的丧尸是为了让他们彼此之间有个照应的，结果时止一个人不到十分钟就把活都干完了，反而显得跟着的他们俩有点累赘了。
　　时止甩了甩撬棍上的红白混合物，随意闲聊道：
　　“昨天这个范围内还没有几只丧尸，今天已经有几只丧尸在撞商场的门了，看来这里确实不宜久留。”
　　兄妹俩跟着时止一路看着，也是心惊胆战，连忙如捣蒜一般点了点头。
　　时止拿出对讲机，扭开。
　　“喂，喂，听得到吗？这里是时止。”
　　一阵忙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接着是有些失真的少女声音：
　　“喂，喂，听得到，这里是玛卡巴卡，唔西迪西请说。”
　　时止神色淡然：
　　“商场外围丧尸已经清理干净了，完毕。”
　　“好的，谢谢你，唔西迪西，完毕。”
　　简单的对话过后，对讲机被重新塞回衣服里，时止扭头，看着兄妹俩：
　　“去地下车库入口吧。”
　　——
　　地下车库入口，三两个人正马不停蹄地往房车上搬运着物资。
　　熊云和熊雨见了，连忙上前帮忙，时止则是扭头看了一圈，没发现秦难安的声音，于是问林飞然：
　　“秦难安呢？”
　　“在房车上。”
　　时止点点头，顺手接过林飞然正抱在怀里的一箱饮料，将其搬到房车上。
　　果不其然，秦难安在房车车厢正中心的沙发上坐着，对着小桌板上的地图打瞌睡。
　　时止坐到她旁边：
　　“困了就去床上睡一会。”
　　秦难安的睡眠泡泡被戳破，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姐妹我什么时候不困。”
　　时止挑挑眉，不置可否。
　　“所以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了没有？”
　　时止指指桌上那一堆地图，都是秦难安从商场中的书店找过来的，包括但不限于什么《自驾游一图解》、《全国旅游指南》、《神奇秘境——带你走遍不一样的国土》等等诸如此类的书，只要有带地图路线的她就抱过来了。
　　秦难安一下趴到桌子上，闷声闷气：
　　“没，喂AI好了，地图就不是现代人能看的东西。”
　　“那wonders-4，你研究好了吗？”
　　房车登时给予了回复：
　　“是的，根据各类信息整合而成的地图已整理好。”
　　时止嘴角勾了勾，又戳了戳秦难安的脑袋：
　　“不用你研究了，起来搬东西吧。”
　　秦难安懒洋洋地回复道：
　　“不要，我是皇帝，只要看着你们搬就好了。”
　　“就算是皇帝也要微服私访。”
　　兴许是秦难安的头戳着太好玩了，时止一个没忍住，又戳了几下，手指逐渐向下，甚至落到了少年人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上。
　　“你玩够了没？！”
　　被作弄的秦难安不耐烦了，猛地抬起头来，然后她就看见，在房车的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怯生生的小伙子。
　　遇见刚才那基本可以称之为打情骂俏的场面，小伙子很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呃，秦小姐，熊姐让我跟你说一下，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秦难安看了眼系统面板，上面显示时间已经是早上8：41了，估摸着商场内熟睡着的另外一些人也快醒了，这个时候走正好。
　　于是她摆摆手：
　　“那准备准备走吧？噢，还有，叫我秦难安就行，带‘小姐’什么的也太生疏了。”
　　看起来不大的青年笑了下，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和黝黑的皮肤相映衬，显得极有精神气。
　　他动作之间也同样敏捷，飞一般地就跑走了。
　　没过一会儿，一辆面包车就从地库中开了出来，跟在房车后面。
　　太阳已经大盛，落在人造的玻璃怪物上，如同泛着浮光的海洋。
　　两辆车就在这样的清晨出发了，将城市和行尸走肉抛诸脑后。
　　“目标设定，淮江省，正在选择路线，山林野路优先级较高，正在决定路线……”
　　自从有了AI以后，人力就被解放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一行三个人能坐在车厢里打着牌，让wonders-4承担了从司机到警戒的全部任务。
　　秦难安一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大堆扑克牌，闲聊道：
　　“等商场里的其他人醒过来肯定气死了。”
　　时止出了一张牌：
　　“还留了很多东西，各有选择罢了，也不存在谁对不起谁。”
　　“但是那小保安走了肯定会让那谁、叫什么来着？李武吧，气得不行，毕竟对方本来可是他的手下。”
　　小保安名字叫金多多，据熊爱华所说，本来他跟在李武屁股后面，没说要离开商场，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们一行人下到地库的时候突然出现，结结巴巴地说要和她们一起走。
　　不过也是多亏了他，熊爱华她们才坐上了李武的面包车，那车可比在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小汽车好用多了。
　　“其实像那样的年轻人会跟来倒不是很奇怪，反倒是像赵妈那个年纪的人会愿意跟着我们颠簸比较不可思议一点。”
　　大抵是因为现在的氛围比较轻松，林飞然也少见地参与进了闲聊之中。
　　赵妈今年六十来岁，原本是商场的保洁女工，现如今也在三人身后的面包车中坐着。
　　那辆面包车中现在一共有五个人，分别是熊爱华和她的一对子女，熊云和熊雨，以及金多多和赵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走过一遭，所以格外珍惜平稳的生活，那些从外面进入商场的求生者反倒没有一个人响应熊爱华。
　　“人类的智慧不分年龄。”
　　Wonders-4沉稳的声音在房车内部响起。
　　“确实……欸！？”
　　秦难安刚准备应和，声音就在牌堆中走了形：
　　“这是怎么回事！”
　　时止抬眼：
　　“我赢了。”
　　眼睛深处有小小的得意。
　　秦难安一下把手中的余牌全部扔到牌桌上，双手抱头：
　　“为什么会有人有扑克脸啊！太奇怪了吧！这样怎么赢啊！”
　　时止收敛好她丢下来的牌，重新洗牌：
　　“是你自己一点赌徒心理都没有，太保守了，这样是玩不好牌的。”
　　“唉……我怀疑你就是在欺负我刚刚学会这牌怎么打……”
　　“愿赌服输。”
　　“服什么输啊……咱们之间不是除了我的自尊以外什么也没赌吗……”
　　窗外景色遁过，如果忽略掉偶尔会出现的扭曲着形体的尸体，那么剩下的一切就都与正常的公路风光别无二致，甚至还要更为宁静悠闲半分。
　　房车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让人完全回忆不起来这是一场末日狂奔，反倒更像是一场简单的，朋友之间会有的公路旅行。
　　——
　　“提示，车辆油量低，可考虑在三公里之外的加油站寻找燃油。”
　　听见wonders-4的警告声后，时止拿起对讲机：
　　“喂，喂，这里是时止。”
　　后方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这里是熊爱华。”
　　“我们的车辆即将缺油，想在附近的加油站补给，你们的呢。”
　　“我们也是，同意。”
　　就这样，寻找物资的计划就简单地被定了下来。
　　Wonders-4的声音继续着：
　　“更改目前行驶计划，以补充燃油为第一目标，目的地设置为三公里外的加油站。”
　　有靠谱的导航带路，没过几分钟，加油站的红色牌子便已经能够远远看见了。
　　“如果加油站里还有油的话，要尽量把油都带走。”
　　时止这个想法无疑是正确的，谁都知道燃油在当下这个秩序崩溃的世界有多么重要。
　　“不过说到加油站的话，就是因为重要，它还真是每一本末日小说必出现问题的地方呢，什么占山为王的小团体啦，偶尔觉醒了异能的小混混啦，还有什么代表着文明脆弱的末日黑暗啦，都有很高的概率在加油站这个地方出现呢……”
　　秦难安话音刚落，车身便一阵颠簸，wonders-4的紧急报险紧随其后：
　　“已确认前方左侧车轮爆胎！申请人工手动驾驶！”
　　林飞然连忙在一阵颠簸中钻到前方驾驶座去紧急停车。
　　等到车辆终于好不容易停稳，偌大一座加油站，以及拦车用的障碍物已近在咫尺。
　　同样清晰可闻的，是小混混们粗暴踢在车门铁皮上的哐哐声和各类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喂！车上的废物们！快给老子滚下来！”
　　时止目光沉沉地看了秦难安一眼：
　　“……你那颗【飞虫之心】什么时候更名为【乌鸦之心】？”
　　秦难安挠着脑袋，讪笑。
　　这她真没法反驳。
　　“总、总之，先下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目前这种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第63章 比起后面那辆面包车，眼前这辆封得严严实实的房车明显难搞得不是一点两……
　　比起后面那辆面包车，眼前这辆封得严严实实的房车明显难搞得不是一点两点。
　　面包车上的人一个个都下来了，为首的小混混还没能把房车上的人轰下来。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就打算窝在上面逃避了，小混混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心上气不过，大吼着一棍就往车窗上打去。
　　预想之中的玻璃破碎声并没有到来，仿佛打上了一块铁板一般，小混混被一下震开，跌倒在地上，铁棒也脱了手，虎口生疼。
　　这回可真算是个颜面尽失了，他揉着屁股，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上的火熊熊燃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一连串脏话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发现那辆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门洞开了，而他身后的小弟们竟然没一个敢接近的。
　　大脑还没处理过来过量的信息，脑门上就被冰冷的枪管给抵住了。
　　少女看着他，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那、那个……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黄毛小混混看着漆黑的枪管，魂都吓飞了半条，也不管什么面子了，身上那股嚣张的气焰立马收敛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谄媚又恐惧的笑。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好说歹说也在道上混过两年，看得出什么人是真的会伤害别人的人，而什么人仅仅只是虚张声势。
　　眼前少女的手指，一直放在扳机上没有放下来过，她只要轻轻一勾，那颗染了黄毛的头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秦难安转头，看向熊爱华一行人。
　　许是知道秦难安手里有枪，被俘虏了的她们并没有多紧张。
　　黄毛还是有点眼力见的，连忙出声叫道：
　　“还不快赶紧放了人家！还在等什么！”
　　一旁的小混混连忙和避瘟神一样从熊爱华一行人身边跑开。
　　等到几人回到自己的身后，秦难安才将视线重又转移到黄毛身上：
　　“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本来就是我们的问题……”
　　“那接下来我们说下一件事吧？”
　　“啊？”
　　黄毛愣住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打劫。”
　　“把剩下的油都拿出来。”
　　秦难安唇角勾起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黄毛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到愤怒屈辱，最后化为同刚才一样的谄媚。
　　好在黄毛也不是第一次遇见黑吃黑这种事了。
　　“呃，这位……女士，我们这边的老大并不是我，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让我带您去见我们老大，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谈谈怎么样……”
　　虽然这娘们手上有枪，但是老大可是……
　　秦难安还没能说些什么，另一道浑厚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不用，我已经来了。”
　　秦难安只感觉一阵劲风扑面，然后是金属之间激烈碰撞的声音，一道银色的影子从她眼前掠过。
　　“嘭！”
　　被时止打偏的利器撞击到手枪上，手枪顿时脱手，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
　　黄毛趁机从秦难安的魔爪下逃离，连滚带爬地躲到男人的背后，哭诉道：
　　“大哥！你终于来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娘们是怎么对我的……”
　　他口中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对于他的哭诉极不耐烦，骂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都看着你呢！羞不羞！瞅你娘们唧唧那样！”
　　秦难安揉了揉发麻的虎口，也没想着去把手枪捡回来，而是淡定转过身，在时止的肩膀后面和男人对视。
　　她发现那人长得有点奇怪。
　　头发就不提了，小混混嘛，理个冲天海胆头发型表示特立独行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再怎么想，正常人也不会有满身银色的皮肤吧？
　　看出了秦难安眼睛里的疑惑，黄毛不无得意地冲她吼道：
　　“看傻了吧臭娘们！我们大哥可是觉醒了异能的！有枪又怎么样？我们大哥刀枪不入！”
　　秦难安的预言又中一条，虽然站在时止的背后，但她已经几乎能想象出对方那布满阴霾的眼神了。
　　对面那大哥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尤其在时止那张冷若寒霜的脸上舔舐了半天，然后开口道：
　　“就是你们放话要抢劫我们？几个女人学着男人们做这些打打杀杀的干什么？倒不如加入我们……也能在这末世之中一起快活个两下啊。”
　　说到这里，男人双眼放光，猥琐地笑了两下。
　　秦难安扶额，还真是经典老套的反派，她倒是没被说起什么情绪波动，就是……即使只是看着时止的背影，也可以看得出对方越来越阴沉的氛围。
　　时止虽然看起来冷静，但其实出乎意料的情绪化。
　　秦难安叹了口气，戳戳她的后腰。
　　时止回头，眉头紧锁，眸光暗沉，漂亮的脸上果不其然写满了不爽。
　　“手伸出来。”
　　时止乖乖照做。
　　秦难安在她手上放了一把匕首。
　　“五分钟，可以吗？”
　　【屠夫的沉默】（4：58）
　　效果：1、沉默：最大程度隐匿（包括形体、气息等）
　　2、刺痛：只要刺中，必定造成伤口并且附带持续流血效果
　　3、脆弱：承受任意一次攻击便会恢复原形
　　时止点头。
　　和那样的对手对打，三分钟都不要。
　　被直接忽略，那被称为“大哥”的混混登时不爽了，大吼道：
　　“喂！你们知不知道要听人说话啊！”
　　说完，两口唾沫从他口中飞吐而出，化作银色的锥状物向着时止和秦难安气势汹汹地袭击了过来。
　　时止抡圆手臂，再次用撬棍将那两枚锥状物打偏。
　　凭借她现在的反应能力，这种速度根本就无法奈她何。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异能具体到底是什么，才能既口吐锥体又浑身覆盖一层刀枪不入的盔甲，但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
　　时止转头看向浑身银色的男人，眼神尖锐。
　　男人蓦然感觉有些发怵，可是在一众小弟面前他也不能示弱，只得强撑着和时止对峙。
　　只在分秒之间，形貌柔美的女人顿时消失在了原地，即使男人是异能者，受过最基本的身体素质加强，也依旧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堪堪躲开时止划过他胸前的匕首。
　　察觉到疼痛感，他的眼睛顿时瞪大。
　　那把匕首能伤害到他！！！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的异能应该是刀枪不入的才对！
　　晃神惊愕的一瞬间，手臂上又被匕首刺破，一时间，血流如注。
　　在他身后的小弟们自然也是看见了那一抹血色，瞬间骚动了起来。
　　这时候黄毛倒发挥了点用处，大喊道：
　　“大哥可是异能者！你们还能不信他吗！还不快点去帮他！”
　　可惜这颇具气势的一声只得到了秦难安一个人的回应。
　　她接过林飞然从地上捡起来的那把【警官的坚持】，枪管点了点：
　　“安静待着，吵到我了。”
　　终究是在一票小弟面前，而且还是在他最信任的大哥背后，黄毛终究是没像之前那样被吓得屁滚尿流，反而是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也就现在能拿着那把玩具枪嘚瑟嘚瑟了！等大哥把那女人……啊！”
　　一声惨叫从黄毛口中发出，他本就猥琐的身形此刻更是瘫软了下来。
　　秦难安微皱眉头：
　　“都说了这不是玩具枪，怎么老有人觉得这是玩具枪？不是，甚至异能者都有了，你都不愿意相信我手里拿的是真枪？”
　　秦难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拿的是一把真枪，代价是黄毛的小腿上开了个大洞。
　　熊爱华几人在她身后看着，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秦难安瞟了黄毛的伤口一眼，枪口又挪到了一堆小混混中间：
　　“现在知道这是真枪了？”
　　小混混们点头如捣蒜。
　　“那好，从现在开始，不要动，也不要出声，可以吃爆米花，但不准嗑瓜子，我的枪法不是很好，不想误伤人。”
　　秦难安要好好欣赏一下这出武打大戏。
　　秦难安心里畅快了，王强心里可就苦了。
　　他本来就只是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末日到来，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异能，还没开始作威作福过上自己的小说人生，瘟神就来了。
　　他现在已经在心里把拦了这俩瘟神的黄毛骂了一百遍了。
　　和他对打的这个漂亮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反应速度和身手都极好，出招之间明显有着路数，和只会野球拳耍狠劲的他完全不一样，明明他才是有异能的那一方，但却还是被对方耍得团团转，不到一分钟，身上就多了好几处血痕。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些伤口如同抹了毒一般，一直在灼灼的痛，连带着他动作也变得更加迟缓了起来。
　　怒气和畏惧一同涌上心来，他调转身体，“噗”地一声朝着秦难安吐出两口口水。
　　设想没能成功，锥状利器再次被时止用撬棍打偏。
　　他看着女人那平静的面容，一瞬间竟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恐惧感。
　　“等、等等……”
　　他连忙伸出手，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现在保住命才是第一要务。
　　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却已经不在原地了，再低头一看，腹部的血孔正在汩汩地冒着鲜血。
　　肺部被刺穿，王强毫不意外地感到呼吸困难，他两眼一翻，干脆晕了过去。
　　时止从衣兜里掏出纸，将匕首上的鲜血擦干净，再将其递给秦难安。
　　“辛苦了，很精彩。”
　　秦难安脸上绽放出笑容。
　　时止的面色缓和了一些，说道：
　　“谢谢你的匕首。”
　　秦难安满不在乎地将其往后一丢：
　　“哎呀，没事！你下次用的时候也不用擦它，反正它会自己变干净的！”
　　【屠夫的沉默】还没有落到地上，便化为光粉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时止“嗯”了一声，站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加油站里已经吓得不敢动的小混混们。
　　秦难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小混混们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生死未知的“大哥”，又看了看正捂着腿痛苦尖嚎的黄毛，两眼一黑，只觉得前途坎坷。
　　

第64章 对于剩下的这些小混混，秦难安也没想过要他们的命。首先是没这……
　　对于剩下的这些小混混，秦难安也没想过要他们的命。
　　首先是没这个必要，不管她再怎么将这个世界当成一场游戏，她也还是不喜欢无缘无故杀人的感觉，更别提队伍里还有一个和人真刀真枪对打的时候都要靠着匕首上的毒把人磨死的时止在。
　　其二是人家再怎么说也有那么多人呢，把兔子逼急了还会跳墙呢。
　　所以秦难安对于剩下这些小混混的态度可谓是和颜悦色，甚至还让他们帮帮忙，将小罐的储油桶搬上车子。
　　等最后房车驶离的时候，本着相逢即是缘的原则，她探出车窗挥了挥手，笑着说了再见。
　　可是那些小混混就一个都笑不出来了，倚靠着的异能者大哥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二把手的黄毛腿废了，在当下这个混乱的世道上，他们又怎么能守着这么大个加油站而不出问题？
　　终究是有混混咬了咬牙，偷了加油站办公室中的车钥匙，可还没等到他将那把车钥匙插入车的插盘之中，此起彼伏的丧尸低吼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和早就走远了的秦难安一行人就没有一点关系。
　　秦难安现在最要担心的不是那群小混混接下来会怎么样，而是她今天晚上要住哪。
　　因为看时止这个意思，她们今天晚上貌似是要露宿荒野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当时止一边看着天边坠落的夕阳，一边对不知道在倒弄什么的林飞然这么说到的时候，秦难安的内心猛地就有种极其不安的感觉。
　　更让人不安的是林飞然从她那堆小零件里抬起头来，掀开房车的窗帘看了眼外面的时候，秦难安清楚地看到了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是长着稀拉树木的荒野，枯黄的野草丛生在简陋的道路两侧。
　　别说是人类建筑了，就连丧尸也看不见几只。
　　林飞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时止拿起对讲机，刚准备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一脸不可置信、对她比出“停止”手势的秦难安。
　　时止默默放下了对讲机。
　　“怎么了？”
　　“我能问一下吗？我们今天晚上该不会……是要在这附近过夜了吧？”
　　“……差不多吧。”
　　“不能生活得再像人类一点吗？”
　　秦难安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了。
　　她的话在时止脑中流过一圈，意思便已经足够明了了。
　　时止看了眼地图：
　　“我们现在已经快要入山了，这附近都是荒地。”
　　“没有服务区什么的吗？”
　　“我们走的不是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恐怕现在已经没法被称之为高速公路了，而是连环撞车路。
　　她们只能尽量挑人迹罕至的小路来走，而这些小路附近多半是没有什么建筑的。
　　秦难安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用手捂住眼睛：
　　“我这辈子就没露宿过野外……”
　　“上次【异形高中】那个世界的时候也没有？”
　　“那个不算吧！心理感觉不一样啊！而且这之后我们还要接着走好多天吧！有了一就会有二，有了二就会有三，然后我们就会慢慢地变成野人……”
　　“这对我们来说也不算是露宿野外吧？”
　　时止直接了当地打断了她越来越过分的想象：
　　“毕竟我们是住在房车里头的，这对她们来说才是露宿野外。”
　　“对啊！”
　　秦难安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我还没住过房车呢！”
　　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打开卧室的门钻了进去。
　　时止看着她的动作，没再说话，反倒是林飞然笑了笑，说道：
　　“还是个孩子呢。”
　　时止看了林飞然一眼，垂睫：
　　“可能吧。”
　　这话听得林飞然有些云里雾里，还没等她细想，时止就扭开了对讲机，向着后面面包车上的人讲话。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和房车成功在一处被稀疏树木所包围的小山丘上停了下来。
　　此时夕阳已经消失，惟剩下浓赤的火烧云在天边残留着。
　　随车颠簸了快一天的熊爱华几人从车上走了下来，纷纷是一脸疲累。
　　她们虽然是轮流驾驶的，但耐不住强度太大，座椅太硬，一天坐下来，屁股都快要裂成几瓣了。
　　“辛苦了。”
　　时止走到她们面前：
　　“wonders-4已经侦察过了，这附近没有什么丧尸，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会，我和飞然打算去拣点柴火做饭。”
　　熊爱华连忙道：
　　“我们也来帮忙。”
　　时止却是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多人，熊云和熊雨跟着我们去就行了，其他人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实际上，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们。”
　　“什么？”
　　时止看了眼停在一旁安安分分的房车：
　　“看着秦难安。”
　　熊爱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想拜托你们帮我看着秦难安，别让她到处乱跑。”
　　这次时止说得很慢，也很清晰，熊爱华没法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她看了看被窗帘遮得严实、一动不动的房车，嘴角抽动：
　　“好、好的……”
　　时止点头致意：
　　“谢谢。”
　　说罢，干脆利落地带着熊云和熊雨走了。
　　熊爱华呼出一口浊气，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时止的时候她总是有些紧张，就像以前在工作场上面对那些大领导的时候一样。
　　她把这归结为是这小姑娘太过干练和果断了，让人不自觉地就有些心生畏惧。
　　将不必要的思绪甩出大脑，熊爱华招呼赵妈和小金过来商量点事，眼角余光不小心就瞟到了那辆房车。
　　青灰色的房车上，窗帘的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
　　熊爱华在那一角中看见了秦难安，她隔着玻璃看着时止走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熊爱华第一次看见秦难安脸上不带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天色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显得格外阴沉。
　　少女注意到了她，眼神微挪，用着余光给了她一点关注。
　　她还是没有笑。
　　熊爱华突然感觉到心脏一窒，等到再眨眼时，影子已经消失在了逐渐暗淡的天色中。
　　那辆房车仍然平平安安地停在空地上，熊爱华大口呼吸着，缓解着窒息一般的恐惧，几乎要怀疑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全部都是错觉。
　　“……熊……熊姐？”
　　“啊！”
　　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引得熊爱华一声惊叫。
　　发现时小金以后她才冷静了一点，手不住地拍着胸脯：
　　“小金啊，叫人的时候不要这么大声，会容易吓到别人的……”
　　熊爱华心有余悸。
　　小金挠了挠脑袋，不解道：
　　“熊姐，我刚刚已经叫了你好久了，可你一直没有听到，怎么了吗？”
　　“没事……”
　　熊爱华舔了舔干硬开裂的唇瓣：
　　“抱歉让你和赵妈久等了，我这就过来。”
　　等到晚上再次看见秦难安的时候，熊爱华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果然傍晚的时候她偶然瞥见的秦难安只是个错觉而已，估计是她最近太紧张了，再加上秦难安之前威吓过她，所以她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熊爱华一边喝汤，一边偷偷瞟着和熊云熊雨在一起欢声笑语的秦难安。
　　她们本就是同龄人，能玩到一起也很正常，总好过秦难安刚刚一直缠着赵妈问东问西。
　　赵妈不是本地人，是乡下进城来做工的，本身就带着一口极重的乡音，还有着乡下女人特有的那种羞涩感，秦难安越问，她越是不敢回答。
　　直到最后秦难安才问出对方原来是因为实在忍受不了丈夫经年累月的家暴才跑来城市打工的。
　　至于她究竟为什么愿意跟着熊爱华走，到最后还是不得而知。
　　兴许是工厂停转了，那些废料排放得少了，又兴许是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之中，漆黑的夜空中竟真坠着以往小时候才能见到的星子数量。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饭、谈笑，全然不提这片山林之外横行的丧尸。
　　有那么一瞬间，熊爱华看着碗里的汤水，有些恍然。
　　末日之前，她要一个人养育两个孩子，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地工作，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更不用说什么陪孩子了。
　　虽然两个孩子都还算乖巧，也都好好地长大成了人，但她心中还是感到有无法弥补的缺憾。
　　等到末日降临之后，她却反倒有这样和两个孩子一起旅行、休息的时间了。
　　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到讽刺呢？
　　大家今天起了个大早，又在路上碰到了小混混那一码子事，早就已经身心俱疲，所以这顿饭没能吃太久，各个都哈欠连天。
　　时止眼尖地看了出来，开口道：
　　“时间不早了，大家就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吧，晚上的守夜会由wonders-4来负责，当然，如果熊姐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选两个人轮流守夜。”
　　熊爱华本来是想拒绝的，哪能让时止一个人收拾呢？奈何眼皮已经不争气地打起了架，也就只得勉强道：
　　“好、好吧，那辛苦你了。”
　　时止轻轻点点头，转头对秦难安低声说道：
　　“晚上外面降温比较厉害，你先回车上吧，别冻感冒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秦难安竟然没趁机反驳她点什么。
　　只看了她一眼，便乖乖点了点头，上车去了。
　　时止有些纳闷，但也没太管，自顾自收拾起残羹冷炙来。
　　夜还漫长，冷风飒飒地刮擦着树叶，隐而不宣的秘密潜藏在沾染在淡淡星光的黑暗山间。
　　

第65章 夜声俱籁，唯有篝火燃烧时所发*出的噼嚓声还在时不时地响起。时……
　　夜声俱籁，唯有篝火燃烧时所发出的噼嚓声还在时不时地响起。
　　时止轻手轻脚地走上黑咕隆咚的房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技能的强化，她现在视力也好了不少，借着一点微弱的光源竟然能看清床上隆起的一坨小山丘。
　　秦难安只占了床上很小的一片位置，剩下那一大片都留给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进了这个世界以后，她们俩就总是在一起睡。
　　时止小心翼翼地脱掉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在黑夜中并不吵闹。
　　她拈起被子的一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去。
　　“好冷。”
　　模糊的小山丘黑影挪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转身，时止这才发现秦难安没有睡着。
　　她下意识地道歉：
　　“不好意思。”
　　被子里全是秦难安早就已经暖好了的温度，她带着夜晚的冷钻进来，侵蚀了大半的温暖。
　　一只手伸了过来，戳到了时止的手臂，然后又顺着她的手臂向下，握住她的手掌。
　　“好冷。”
　　秦难安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手还是没有放开。
　　时止感觉到她似乎是靠得自己近了些。
　　“事情都做完了？”
　　“嗯，熊云和熊雨在外面守夜，看来她们还是不放心。”
　　在房车内部的小卧室里，已经听不到柴火的声音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秦难安的声音也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脆弱、纤细：
　　“毕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
　　又一次沉默了下来，时止不知道对方是想说些什么，眼皮很沉重，但还在等待着回复。
　　她们的手还交握着，秦难安那和往常时候都不一样的，灼热的温度侵染了她的手掌，让皮肤沁出一点汗液。
　　秦难安又靠近了一点，嗅了嗅：
　　“没有血味。”
　　“我稍微清理了一下。”
　　时止委婉地说，她当然不可能带着一身血味就来和秦难安睡觉。
　　“你很害怕吗？”
　　“什么？”
　　“杀人。”
　　时止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
　　“……不能说是害怕，只是……有些不适应。”
　　一旦踏出这条线，就仿佛会走到陌生的地方，再也无法回去。
　　对于时止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和活生生的人类对峙，即使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游戏的世界，但她还是……无法不将对方当成人来看待。
　　所以她也这么问了秦难安：
　　“……你是怎么看待这些……游戏世界的？”
　　“一场游戏而已。”
　　秦难安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时止垂睫，不置可否，或许像秦难安这样的心态才是正确的。
　　每个人都是依靠掠夺他人的生命存活的，无论是进食、竞争，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必须要踩着其他生命的尸骸才能向上。
　　她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事到如今，又来装什么呢？
　　无非是君子远庖厨，不忍见杀生。
　　颇有讽刺意味。
　　“但是这场游戏对你来说很重要。”
　　秦难安的声音又一次在黑夜里响起。
　　时止感觉到她的手松开了，皮肤相触的温暖消失在了她的掌心。
　　“你家里那些猫猫狗狗们不还在等着你吗？你要是回不去的话它们怎么办？对吧？”
　　秦难安的声音带了点上扬的弧度，听起来像是她在笑。
　　可是时止没有笑。
　　“那你呢？”
　　秦难安愣住了：
　　“什么？”
　　“这场游戏对于你来说，重要吗？”
　　就在秦难安晃神的瞬间，时止的手追上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放开。
　　时止的身体总是比她要温暖许多，回温的速度也是，仅仅只是捂了一会，就再也感受不到刚刚进来时的寒冷。
　　秦难安闭上眼睛，没有挣扎：
　　“我有点困了。”
　　但是时止却并没有理会这种托辞：
　　“秦难安，这场游戏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重要，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你想做什么？”
　　“没想过。”
　　原本带着笑意的声音变得单薄。
　　也不知道是黑夜会放大人的情感，还是别的一些缘故，时止从未觉得如此靠近过秦难安。
　　“我想接着好好生活，这次确实得好好照顾一下自己了，不能仗着年轻就硬拼。”
　　时止的声音里带了些无奈。
　　“确实，毕竟你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止竟然在秦难安的声音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你是说——用我的心脏做成的武器上面，写着这样的话吗？”
　　在接过秦难安递给她的匕首的时候，时止看见了上面的简介，那是一颗心的模样，不难猜出，之前有拿过她心脏作为武器的秦难安，应该也看到了她心脏的模样。
　　“只写了一点。”
　　武器的简介多寡大抵是根据她和心脏主人的关系而定的，像是【屠夫的心脏】就写了很多，但是【警官的心脏】却只有寥寥两语。
　　她取走时止心脏的时候，也只看见了几行而已。
　　【沉重】
　　简介：
　　哭泣不能变得幸福
　　逃避不能回应心愿
　　我的生命不是我自己的生命
　　我所珍视的一切将会拽紧我生命的缰绳
　　她和时止永远无法相互理解，她太过自私了，为别人而活总是让她感到窒息。
　　所以她永远只能自私的死去。
　　“是吗？”
　　“嗯。”
　　时止的声音有点怪，但是现在的秦难安不想管这些。
　　“那就相当于，你已经看过我的心了？”
　　“一点而已。”
　　时止突然靠了过来：
　　“那作为礼尚往来，我也能看看你的吗？”
　　秦难安皱眉，不知道时止这么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技能没法对我自己生效。”
　　“也是呢。”
　　时止仿若有点失落的样子。
　　“其实我……算了。”
　　“……”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在现实中和你认识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秦难安轻笑出声：
　　“大概会被陷害成抢银行的同伙吧？”
　　“即使是那样，多半也挺开心的吧？”
　　“不照顾家里的猫狗了？”
　　“开玩笑的。”
　　时止总是在靠近她，现在就连她呼吸间喷洒的热气，秦难安也几近可闻。
　　“不过我是真的在想，如果真的，我们能转生成功的话，会有可能在现实中相识吗？”
　　“不可能。”
　　秦难安直截了当地回复道：
　　“你忘了？重生之后是不会留存有记忆的。行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有点困了。”
　　时止低头，看着秦难安抵在自己肩膀上阻止自己再向她靠近的手，她伸手，握住那只手的手腕。
　　“你干什……”
　　“我能抱你吗？”
　　“？”
　　秦难安抽了一下被她握住的手，出乎意料地，轻而易举就抽了出来。
　　另一只手圈住那只仿佛还留有他人手指余温的手腕，手指微微用了力，仿佛要强迫触感消失一般。
　　“……你是认真说这话的？”
　　时止“嗯”了一声，正经道：
　　“晚上睡觉太冷了，我们两个人中间会有猫洞，漏风。”
　　秦难安的夜视能力不太好，皱着眉凝视着那团黑暗许久，也没能看见时止的那双眼睛，反倒是那张形状姣好的唇一直在她眼前被黑暗描摹着。
　　过了好一会，秦难安终于泄了气。
　　“唉，反正就算我说不行，你晚上照样会……算了，随便你吧，只是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太可怕了。”
　　暧昧得令人感觉可怕，还好她们同为女性，秦难安才不会往那方面想。
　　秦难安转了个身，背朝时止。
　　时止的双臂环了过来，连带着人类的温度也侵袭了上来。
　　秦难安一时之间感觉有些别扭，特别是时止的头靠在她脖子旁边的时候。
　　心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秦难安将这归结于她太久没能和人拥抱了。
　　“只是像你一样，想要什么就说了而已。”
　　兴许是顾及自己正在秦难安耳旁的缘故，时止的声音放轻了许多，缓缓地挠在狭窄的空气中。
　　秦难安咬牙，忍住尚不明确的感觉，捏了一下时止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别说话了，睡觉。”
　　“嗯。”
　　时止闭上眼睛，秦难安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她睫毛的颤动。
　　“谢谢，好久没有这么这样过了。以前爸妈还没出事的时候，是不准猫狗上床，但是自从他们不在了，夜晚对人来说就太难过了，所以金块它们每晚就像这样陪着我……”
　　秦难安这才知道自己这是被当成了宠物的角色。
　　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想再被对方言谈间扑洒的气息所刺激到，只能默默将声音都咽下肚子里。
　　兴许是因为怀里有东西抱着了，又或许是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时止很快就陷入到了深眠状态。
　　秦难安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眉头微蹙。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和时止说那些本不应该说的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时止说过的那些话记在心里。
　　她和时止，本就不应该产生这么多联系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缠绕在两人之间的丝线便越来越多。
　　以至于到了她快要无法忽视时止的感受的地步了。
　　再这样下去，就又快要变成为了他人而活了。
　　但这样是不行的。
　　一个属于他人的自己是不行的。
　　她想要成为自己。
　　她只想要成为自己。
　　秦难安闭眼，转身，犹豫了一会，还是回抱住了时止。
　　但是人，总是在渴望着他人的温度、他人的鲜味，所以，短暂的放纵，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即使他人会伤害自己，即使他人会操纵自己，即使每个人都在因为彼此的自私而无法互相理解，又在因为彼此的无私而无法说出自己的想要。
　　但像是这样，彼此无言的拥抱，她真的……
　　太过需要了。
　　

第66章 一晃好几天就过去了，期间车子一直飞驰在崎岖的山路上，别说丧尸了，连……
　　一晃好几天就过去了，期间车子一直飞驰在崎岖的山路上，别说丧尸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秦难安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过来旅游的了。
　　“到底还有多久到啊？”
　　秦难安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再坚韧的人，都会在舟车劳顿中吐酸水。
　　“快了，就快要出山了。”
　　林飞然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高强度的驾驶任务下，熊爱华一行人纷纷露出了疲惫的神态，再加上山路蜿蜒难行，为了确保安全，wonders-4干脆挪到了面包车上去为她们开车，所以现在房车的驾驶员是林飞然本人。
　　“大概还有……几十千米吧？就能到城际边界了。”
　　林飞然不确定地说道。
　　秦难安还是歪在沙发上，懒懒的：
　　“确实，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能听见丧尸叫了。”
　　“只有鸟叫吧。”
　　一边看书的时止毫不犹豫地拆穿她的胡乱瞎说。
　　秦难安仰头：
　　“唉，就算来只丧尸也好啊，这几天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赶路就是赶路！我这是玩的什么垃圾游戏啊……！”
　　话音未落，车子就一阵猛地剧烈颠簸，林飞然猛打方向盘，房车在泥泞不平的山道上危险地滑动。
　　车内的东西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阵晃动，秦难安坐没坐样，首当其冲被颠到了地上，同时手上还不忘拽着时止一起摔倒。
　　“嗷！好疼！”
　　后脑勺猛地磕到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刚一睁开眼，就是时止那张靠得极近、现在比锅底还黑的脸。
　　即使是在这么个距离下，即使神情不虞，那张脸仍旧精致悦目得很。
　　只能说，有些人天生就受到了上苍的宠爱。
　　“你应该乖乖把嘴闭上的。”
　　美人手撑在她头两侧的地面上，勉力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然后再伸出手拉秦难安。
　　车子已经停下了，时止扭头：
　　“发生什么事了？”
　　林飞然皱眉，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我不确定，好像有什么东西……绊了车子一下？”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的，她们的行驶速度并不快，如果是大到能让车子产生那种反应的东西，她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面包车也停了下来，wonders-4的电子音从广播电台中传来：
　　“检测到附近有不明生物反应，你们是被那个生物袭击了吗？”
　　“不太清楚，我想要下车侦察一下。”
　　“我去吧。”
　　作为团队里的武力担当，时止自然而然地接下了探路的任务，捎上撬棍便打开了房车门。
　　一阵劲风划过，凭借着出色的反应能力，时止急急用手中的撬棍抵挡。
　　只可惜那藤蔓的力实在是太大，撬棍瞬间脱手被打飞。
　　时止向后退了一步，只感觉虎口俱麻。
　　秦难安的头从她身后探出来：
　　“什么东西？”
　　时止紧皱眉头：
　　“不知道，离远一点，那家伙很聪明。”
　　专门等着把她们骗出来，狡猾得很。
　　秦难安乖乖地离远了一点，背着手，事不关己一般：
　　“不过也是呢，现在这个世道，出现什么都有可能。”
　　一大团藤蔓涌了过来，将时止团团包裹住，卷向天空。
　　秦难安踱出门外，抬头看已经缩小成了一个黑影的时止。
　　“所以接下来是玩触手play的时间了？”
　　一点寒芒在阳光下闪过，噌亮地划过她的眼底。
　　时止还没来得及将【屠夫的沉默】狠狠插入藤蔓怪物之中，就听见远方传来一声大喊：
　　“不要动！”
　　下一瞬，数把飞剑闪现在了时止周围，仅仅用了几秒钟，就将缠着时止的那些藤蔓斩断。
　　失去了支撑物，时止直直向下坠去，她咬牙，将手上还没用过的匕首插入剩下的藤蔓躯体中，这才减缓了下落速度，安稳落地。
　　这时候喊声又一次接踵而至：
　　“阿曦，火！”
　　时止瞳孔微缩，顿感不妙，不顾刚落地还有些酥麻的腿，竭尽全力跑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几点火星就从某个方向飞了过来，落在了藤蔓怪物的身上。
　　本不起眼的火星一落在藤蔓身上，便猛地燃烧起来，烧成了燎原大火的气势。
　　时止喘着气跑到秦难安身边，只见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正盯着火光，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放火的人到底有没有坐上牢她们是不得而知的，但是出手干涉的人很快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各位没事吧？”
　　留着长发的男人跑到她们面前，问道。
　　他面孔深邃，颇有几分异域色彩，头发却像古人一般挽了个髻，做出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没事。”
　　时止摇摇头，没有提起她差点掉下来摔死的事情。
　　“您是？”
　　男人闻言，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我叫罗斯，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你们被袭击，出手相助罢了，这是我的妹妹，古曦。”
　　站在他旁边面若冰霜的女人点了点头。
　　罗斯见她没有意见，便继续讲：
　　“我们兄妹二人都是异能者，阿曦能用火，而我能使剑。”
　　罗斯两指合拢，一柄飞剑瞬间便从他眉心之中幻化而出，绕着几人飞了几圈之后，又回到他眉心之中。
　　罗斯笑得儒雅谦和：
　　“让几位见笑了，不知几位从何而来？又要向哪里去？”
　　他虽然说话文邹邹的，有些奇怪，但看着还算真诚，时止便开口打算回复，谁能想到秦难安竟然抢先了一步：
　　“我们几个都是轮六人，正打算去自安。”
　　后面的熊爱华几人听到之后，有些疑惑地面面相觑。
　　轮六是什么地方？她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比起她们明显的疑惑，罗斯反而是神色如常，呵呵笑道：
　　“其实我和阿曦也是轮六人，真可谓是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啊，那你身后这几位呢？她们也是轮六人吗？”
　　“她们不是。”
　　“原来如此。”
　　罗斯点点头，在熊爱华等人的一头雾水中转身：
　　“也不知道是受什么的影响，自安城旁边的这块土地实在太过邪门了，各类怪物层出不穷，诸位还是跟我来我们的临时驻扎地说话比较安全。”
　　时止用眼神询问秦难安，秦难安并没有回以她眼神，而是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几十分钟过后，所谓的临时驻扎地终于到了。
　　那是一片光秃秃的悬崖，被树林所包围，空地上支着不少帐篷。
　　秦难安丝毫不怀疑第一个把营地设在这里的人，是有在被围攻的时候跳崖的考量。
　　“这里就是我们的营地了，诸位找个地方停车就行了，地方还是挺大的。”
　　罗斯一边走一边介绍，周围坐在帐篷前的人有的只是抬头看他一眼，便继续去忙活手里的事情了，而有的则是会充满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同一个营地内，态度截然不同。
　　“熊……爱华女士，对吧？”
　　突然被叫道，熊爱华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对，怎么了吗？”
　　罗斯弯唇：
　　“是这样的，我们轮六人之间联系比较紧密，竟然有新的轮六人来了，那就要知会其他人一声，这样的活动对你们来说并不必需，想来你们这几日舟车劳顿也辛苦了，不如你们先在营地内休息一会，等秦难安女士她们回来，我再为你们一起做介绍，如何？”
　　救命恩人这么说了，熊爱华又能有什么意见，赶忙说道：
　　“麻烦罗斯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在当下这个世道，我们自然是要多多互相帮助的，不是吗？”
　　罗斯脸上绽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扭头跟那个一直跟在一旁的小妹说道：
　　“阿曦，你先带熊女士她们去休息吧，我有些话要跟这几位老乡说说。”
　　古曦和她哥哥正好相反，表情和话都少，只默然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把熊爱华等人给领走了。
　　等到一行人都走远了以后，罗斯脸上的表情才松弛了一点。
　　他吐出一口浊气，回头望向秦难安：
　　“看来几位的任务也是到自安市？”
　　秦难安点点头。
　　“实不相瞒，我们这里所有玩家的任务都是到自安市，大概有二十多名吧，左右大家的任务目标并不冲突，何不如相互合作？”
　　罗斯说得很诚恳。
　　只是秦难安有点好奇：
　　“这前面不就是自安市了吗？难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然为什么他们二十多个人都停在这里不走，还抓人合作。
　　罗斯眉间带上一丝忧虑：
　　“你们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跟着他向前走，直到走到悬崖的尽头。
　　放眼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建在山脚下的小城。
　　“那个就是现在的自安，只余下了这么一小块地界，而且城墙也已经竖起来了。”
　　让人很难想象，在两周之前，“自安”这个名字还属于一个开放的现代化城市。
　　秦难安心头升起一个荒诞的猜测。
　　“自安是完全封闭的，没有人能进去。”
　　确实，要是秦难安遇上这种情况，她也会选择完全封闭的。
　　低头向下稍微看一眼，只见密密麻麻的丧尸围在自安城高大的围墙附近，推推搡搡，一圈又一圈，低吼着，抓挠着，画面瘆人极了。
　　自安城里面的场景看不太清，唯一能看清的是它仍旧洁白如新的墙壁，没有受到丧尸的一点影响。
　　“现在这种状况，光凭一个人是绝对无法解决的，所以我们才要寻求合作，事实上，这个营地现在的大部分玩家都是这几天断断续续过来的。”
　　罗斯的碧眼看着秦难安三人，正色道：
　　“这个世界是非对抗性世界，但却投入了这么多玩家，系统做事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所以秦小姐，我相信这一定就是意味着需要我们合作才能够克服问题。”
　　“所以，秦小姐，你和你的小队，会加入我们的合作吗？”
　　

第67章 鸽子全身洁白，扑打着翅膀落在污浊尸体的肩头。那具行尸走肉鼻……
　　鸽子全身洁白，扑打着翅膀落在污浊尸体的肩头。
　　那具行尸走肉鼻尖嗅动，没有神采的黑色瞳孔转动，落在鸽子的身上，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如同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一般，将视线转了回来，重又徒劳地朝着不会倒塌的城墙怒吼，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鲜血的抓痕。
　　鸽子鲜红的眼睛向上看去，鸟类的瞳孔像是一颗无机质的宝石，什么情感也没有装载。
　　到了墙脚下以后，墙的高大巍峨便更觉明显。
　　仿若要压倒肮脏尸群中的那一点白。
　　鸽子歪头，澄澈的眼眸中映出了高耸入云的城墙模样。
　　它振翅，向上飞去，一根羽毛落下，变作了尸体脚下的血污。
　　还没等它接触到墙的顶端，破风声便先一步到达。
　　秦难安险险躲开，但还是被炮弹擦伤了翅膀，只能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地低飞回众人的临时营地。
　　时止一看见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受伤了？”
　　秦难安落地成人，有些想顺势扑入她的怀抱中，但还是忍住了。
　　“想试试看罗斯他们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果不其然，在听完秦难安的话后，时止眉间的愠色更重了。
　　“……下次别这样了，受伤了不太好，万一伤口感染了的话……”
　　时止抿了抿唇，毫不掩饰自己担忧的情绪。
　　秦难安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她靠了过来，伸手到时止眉间：
　　“老是皱眉不怕长皱纹？上天给了你张天仙一样的脸可不是用了这么糟蹋的。”
　　时止轻轻握住那只手的手腕，视线扫过秦难安正渗出血液的手臂，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睛中。
　　“那我能拜托你对我这张‘天仙般’的脸好一点吗？”
　　秦难安没想到她会接着她的话继续说，稍微愣了一下，抽回手：
　　“你自己这么说就有点自恋了。”
　　时止耸耸肩：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张脸确实好看，不是吗？”
　　时止是一个有足够自知之明的女人，每一份馈赠她都要好好利用，包括这份色相。
　　秦难安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能别和普通人类讨论你那张脸了吗？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那张脸就嫉妒得想捅你一刀啊？跟你说话真的白搭，你这个人只会过滤你想要的信息，我去找飞然包扎了，你自己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说罢，便气冲冲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时止看着她的背影，摸了下下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Wonders-4的声音在她身上响起：
　　“时止，我有些猜想想要和你说一下。”
　　时止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那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手机，她走的时候顺手带上的。
　　Wonders-4现在偶尔会寄宿在那部手机里。
　　“正好，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先吧，什么问题？”
　　“秦难安……是不是其实很喜欢我这张脸？”
　　“……？”
　　“如果能更好一点的用上这张脸的话……有可能让她变得更听话一点吗？”
　　“……”
　　——
　　秦难安直到晚上才再看见时止。
　　那时候她手臂上的伤早就已经被林飞然包扎好了，见时止只是因为单纯有事。
　　她靠在门后面的柜子上，被半许阴影稀释着，火光略微打在她脸上，显出一种朦胧暧昧的美感。
　　时止听见她神神秘秘的声音：
　　“过来。”
　　像唤狗。
　　没礼貌的小孩。
　　但面对秦难安，时止总是有额外的耐心。
　　她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谁能想到秦难安突然从身后掏出了什么，害得她下意识地躲避了半步。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今天上午和那株变异植物打斗的时候，时止丢掉的撬棍。
　　只是那根撬棍的模样似乎跟它一开始不太一样了。
　　原本身经百战、弯弯曲曲的棍身现在格外笔直，闪着金属的光泽，锐利的尖头暴露在空气之中，让时止的皮肤都感觉到了幻觉的刺痛。
　　秦难安脸上的表情带着得意。
　　“我才想起来我还有一个技能。”
　　【惊喜】
　　效果：可对物品使用，发生随机变化，发生有利变化的概率为50%
　　简介：为什么不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一些呢？
　　“这东西你反正丢了，我就干脆拿过来二次利用了，没想到竟然发生了有利变化，唉唉，我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这就是被世界宠爱着的孩子吗。”
　　秦难安差点就要摆出扶额苦笑的油腻动作了。
　　时止道了声谢谢，接过了撬棍。
　　【物理学圣剑】
　　效果：
　　1、坚韧
　　2、锐利
　　3、破甲
　　简介：批判的武器永远无法代替武器的批判，让他们瞧瞧文明人的怒火！
　　一根平平无奇的撬棍就这么变成了能带出世界的武器，秦难安的运气确实挺好的。
　　时止将它拴在腰间的挂绳上，没有了系统空间，她就只好为做了根挂绳来随身携带武器。
　　她抬头，火光映照下的时止有些过分温柔：
　　“想听听今天下午都讨论了什么吗？”
　　时止一说到这个，秦难安就泄了气。
　　“没兴趣。”
　　她转身就想把门关上，谁料却被时止抓住了手。
　　秦难安看了看时止抓在她手上的手，又看了看对方已经向前上了半个台阶的腿。
　　“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现在呢？”
　　“你真的很任性。”
　　“冲突吗？”
　　“……”
　　时止突然绽出一个笑，犹如冰雪消融。
　　她挑了挑眉：
　　“而且，在别人看来，你才更任性一点吧？”
　　“毕竟人家都把你认成是小队队长了，要跟你说说情况，还没说到两分钟就被你赶跑了，合作讨论不参加，独自活动勇争先，现在也是，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吃饭？”
　　“不想，有意见？”
　　“我怎么敢有。”
　　时止摇摇头，又向上踏了一个台阶，离秦难安只剩下了咫尺之遥。
　　秦难安皱眉，默默向黑暗中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时止现在是仰头看她的，但她还是感觉……
　　时止像是没发现她后退的动作，神色如常地说道：
　　“只是，这次讨论的事情真的很重要，所以想和你商量商量。”
　　“世界上没有比吃喝玩乐更重要的事情。”
　　“难道和我说话不算是乐的一环？”
　　秦难安沉默了。
　　罕见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时止说话。
　　“我说……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算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进来说吧。”
　　秦难安实在是受不了这副怪模怪样的时止了。
　　“谢谢。”
　　时止脸上的笑很灿烂，灿烂到秦难安都觉得有些反胃了。
　　“……你还是就保持你平常那张死人脸吧。”
　　“？”
　　和时止说话算不算得上是乐秦难安说不准，但是至少秦难安听完时止说的话以后，她是乐不出来的。
　　“所以，你们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全都让我去干？”
　　“没，这只是我的构想而已，暂时还没跟他们说。”
　　时止这时候又恢复到严肃冷静的样子了。
　　秦难安气极反笑：
　　“你就这么信任我？觉得我能乖乖的，带着【沉重】飞进去，然后让wonders-4为我们偷架飞艇出来？”
　　“秦难安，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那座城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旧纪元】的【理想城】，如果是这样的话，再加上那一大堆丧尸，这个方法是最保险的方法。”
　　秦难安沉默了一瞬。
　　时止说得没错，但凡是去过理想城的人，都不可能没有既视感，更何况这个结论还是经过wonders-4分析得出的。
　　如果没有错的话，自安城，就是理想城的前身。
　　虽然这个结论看上去很不靠谱，但相似之处是不可能被忽略的。
　　她们无从知道系统的安排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和【理想城】那个世界到底是不是不同的世界，又或只是一个世界上的两个节点。
　　对于系统来说，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在酆都的时候，时止也对这些奇怪的世界安排略有耳闻，所以当她听见wonders-4和她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多惊讶。
　　如果用寻常的道理来思考六道轮回，那她早就应该乖乖转世轮回了。
　　等到再抬起头时，秦难安脸上不满的情绪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嫌弃：
　　“你这个说法漏洞百出，你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吧？”
　　时止点了点头：
　　“当然。”
　　“那你还是想要实行这个计划？而且还是用自己的心？”
　　“没错。”
　　“首先，我不知道心还能不能在使用过后回到你的身上。”
　　“大概是能的。”
　　“别打断我！”
　　“抱歉。”
　　“其次，万一情况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该怎么回来？又或者，【沉重】承受不住那边炮弹的攻击，当场破碎了，怎么办？还有，万一，我真的能到城里，我当即就选择抛下你们不管，直接自己走了，怎么办？”
　　“你不会。”
　　时止摇了摇头，话语掷地有声。
　　“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如果你真的会那么做的话，现在又何必说出来，打得人措手不及不是更好玩？”
　　时止用手托住腮，明明脸上是一派正经，眸子却是含笑地看着秦难安。
　　秦难安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一个完全不适合用来形容她的词。
　　顾盼多姿。
　　“你……”
　　秦难安想说“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口，只能将其重新咽了回去。
　　“我怎么了？”
　　“你的性格其实真的有点糟糕。”
　　“这么贬低别人不太好吧？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类型，应该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秦难安长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想要这么做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时止说这么多话，明明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计划，按照一开始的原则，她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才对。
　　“嗯。”
　　时止放开了撑着头的手，神色淡漠：
　　“人总该有点赌徒心理，才好。”
　　“赌徒心理啊……”
　　赌徒心理是自满者的玩具，秦难安天生不配当一个赌徒，但她还是……
　　“那好吧，反正我也不会有损失。”
　　“谢谢。”
　　时止又一次笑了起来。
　　

第68章 “我就知道事出不对必有蹊跷，当时你提出要我带你过*去的时候我就应该意……
　　“我就知道事出不对必有蹊跷，当时你提出要我带你过去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了。正常来说你个小机器人会想跟我的去看城墙吗？都怪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你说该怎么办吧！”
　　秦难安一边调整着身上的绑带一边跟wonders-4抱怨着。
　　“您如果不想去的话拒绝就行了，这里没有人能威胁得了您。”
　　Wonders-4冷静的声音带着电磁的波动。
　　“唉，你个刚刚出生的小机器人哪里懂呢？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
　　秦难安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跨出门去。
　　门外是围成圈的一众玩家，看见秦难安出来了，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回家节点已经设置好了，有效期是七十二小时，只能使用一次。”
　　站在一个奇形怪状的装置旁边的女人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淡蓝色的印记闪现又隐没在了她的皮肤间。
　　系统面板上【状态】那一栏也变成了【良好（回家节点生效中）】。
　　“你真的不需要我们的辅助技能吗？”
　　以罗斯为首的玩家们不安地问道。
　　而秦难安只是冷漠地比了个拒绝的手势：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不想承担你们的责任。倒是你们，都聚过来干嘛？我提前说一下，最好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可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只是投资而已。”
　　罗斯是明事理的，立马笑着回应道。
　　时止走到她身边。
　　“准备好了吗？”
　　秦难安斜斜瞟了她一眼：
　　“我用准备什么？该准备的人是你吧。”
　　“也是，走吧。”
　　时止没太在意她话语里的刺，带着她便往最接近城墙的那处悬崖走去。
　　林飞然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开始吧。”
　　时止躺在一早准备好的垫子上，闭眼。
　　“你倒是舒服。”
　　秦难安嘟囔着，手掌隔着血肉靠近她的心脏。
　　那颗属于时止的心激烈地鼓动着，秦难安几乎可以从振动中感受到她生命的力度。
　　看来她并没有秦难安想象中那么冷静。
　　秦难安抿了抿唇，将她的生命连根拔起，化作手中的巨剑。
　　【状态】：时间冻结中
　　稍一触碰，名叫【沉重】的巨剑便像第一次见到它时那般，散作漫天飞舞的碎片，围绕在她身旁，守护着她。
　　秦难安神情复杂地看了垫子上无知无觉的睡美人一眼。
　　脚尖离地，生出翅翼。
　　远行。
　　五分钟，时间刚刚好，在巨剑消失的一瞬间，秦难安的双脚落到了中央控制塔最顶端的天台上。
　　她转过身，望向飞来的方向。
　　巨大的城墙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见飞来时的那座悬崖。
　　巨剑消失的时候和那些死物化就的武器没有什么区别，全都是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之中，就连秦难安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又变回心脏的。
　　打开系统面板，队友那一栏写着时止的状态。
　　【状态】：良好
　　秦难安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刚刚巨剑不知道为她承受了多少发炮弹，变回心脏以后还能不能再正常工作还是个问题。
　　不过这件事情回去以后还是得再问问时止，别到时候出了心脏病还来找她麻烦。
　　思维轻快了起来，秦难安靠在天台的围栏上，闲适地问被自己绑在身上的电子产品：
　　“确定了吗？这里确实是理想城？”
　　刚刚秦难安在天上飞的时候，wonders-4也没闲着，一直在像无人机一样扫描沿途经过的城市风景。
　　无情的电子音从小巧的电子产品中发出：
　　“相似度达到90%，可以确定。”
　　“那也就是说还有不一样的地方了？”
　　也是，毕竟这里大概是数百年前的理想城，就连脚下这座中央控制塔，感觉都矮了好几十米。
　　“是的，结合数据中对于旧纪元理想城的描述，可以确定这里是理想城最初建立时的模样。”
　　“那既然都有数据了，你能不能搞张地图出来，看看哪里能偷到飞艇？”
　　秦难安伸了个拦腰，又换了个姿势，趴在栏杆上。
　　难道她和理想城的缘分就这么深？都到丧尸世界了还要在这个地方乱窜。
　　“很抱歉，无法生成，旧纪元典籍寥寥无几，初始数据并不充分。”
　　Wonders-4回答道。
　　秦难安也不生气，站直了身子：
　　“那就只好去探索探索看看了。”
　　她伸了个懒腰，向前走去，伸手去推天台的门。
　　没推开。
　　“锁上了？”
　　还真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秦难安叹气，发动技能。
　　黑色的斑点在门上蔓延开来，被腐蚀、被消解，最终慢慢化作不堪一击的风中残烛。
　　秦难安轻松地破开门，下楼梯。
　　其实昨天有件事情她没跟时止说真话。
　　那就是有关【惊喜】这个技能的事情。
　　其实这个技能她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只是时止她们不知道而已。
　　她喜欢玩乐，但她不喜欢做一个赌徒，所以她不想让这种技能被纳入时止考虑计划时的范围。
　　就像这样，她一个人用这个技能玩玩，就足够了，无论是惊喜，还是惊吓，都不会影响到时止她们。
　　如果是好的变化，就用上，如果是坏的变化，一笑置之就好了。
　　这一路上，对于大部分对于这个小队没有什么用的物品，秦难安都在试图用【惊喜】去改造它们。
　　好运和坏运五五开是真的，大部分变化都没什么用也是真的。
　　那把撬棍可以说是所有的那些变化里面最好的一个，改造成功的时候秦难安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看来，刚刚的那扇门应该是所有变化里最坏的一个了，直接从一扇完好无损的门变成极度损坏状态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坏运气有时候也正好能帮助上秦难安。
　　中央控制塔内的楼梯还是一样的狭窄，让秦难安不由自主想起来【理想城】那个世界。
　　只不过现在的楼梯间和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
　　秦难安看不见任何机器人，只能偶尔看见一些蹲在角落里抽烟的西装人。
　　兴许是得益于【同类】这个技能，那些人再看见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秦难安后，竟然并不觉得奇怪，要么视若无睹，要么就是微微点头示意，完全一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的样子。
　　秦难安随便找了扇门推了进去。
　　门内的装修设计和她印象中的中央控制塔完全不一样。
　　虽然仍旧是由黑白灰三色为主色调来设计，但不像上个世界的理想城一样充满着无机质的冰冷感，反而是有一种人烟旺盛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这里并不空旷，不少人在走道中匆忙地来来往往。
　　而且他们并不拥有同一张脸。
　　秦难安在繁忙的人流中悠闲地走着，宛若逆流而上，与形色匆匆的职业人员和白大褂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层不仅装修与现代的那些组织机构相似，就连设置也很相似。
　　秦难安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茶歇的地方。
　　可惜她不能喝咖啡，只好接了一杯水，装了一碟子小饼干，坐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她看向窗外，镜子干净得反光，照出那些即使在茶水间也仍然紧紧盯着电脑的人的脸。
　　各有各的焦虑，让她想起自己还活着的时候。
　　“还真是有意思，外面都已经乱成这样了，这里面还是一副照常上班的样子，人类到底什么时候能从工作中解放出来呢？”
　　“那边也是。”
　　手指抵上巨大的落地窗，指着塔下的街道。
　　“这不是和丧尸爆发前的景象一模一样吗？”
　　窗外，车水马龙，急着做些什么的人皱紧眉头，反复在手机上的时间和鲜红的交通信号灯之间转换视线。
　　进了有人的地方以后，wonders-4就再没有出过声，所以现在感觉上就是秦难安在自言自语。
　　眉目方正严肃的西服男人走进了茶水间，坐到秦难安后面的位置上。
　　那里有个职业女性正在皱着眉头打着字。
　　“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秦难安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怒自威的感觉。
　　“已经快整理完了，但是还存在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女人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数据样本……还是不太够。”
　　“那些异能者还不够吗？”
　　“是的，最近都没有新的异能者供应，实验已经出现样本短缺的现象了。”
　　秦难安没有回头，但她猜男人应该是摸着下巴沉吟了一小会。
　　“二组那边关于丧尸进化的研究得到了董事会的支持，现在那群丧尸围着城，他们非要等那些丧尸中间产生些什么变化，不然就坚决反对派人去清理丧尸。如果丧尸不被清理掉，别说是异能者了，就连普通人类也没法搜集到。”
　　女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上敲打键盘的动作停下了。
　　“那就……没办法了，谁叫人类进化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果然还是比不过……”
　　“不要悲观。”
　　男人站了起来，打断她的话：
　　“二组那边太过急于求成了，我们要踏踏实实地用结果证明，我们才是公司真正应该走的路线。你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异能者的事情，我去想办法。”
　　“是……”
　　皮鞋叩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离，女人又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端起咖啡杯，打算再去续一杯。
　　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桌上多了一碟饼干。
　　她左右看了看，现在正值忙的时候，茶水间人并不多，而且都是在埋头打电脑，根本没有人有精力注意她。
　　不知道饼干到底是谁留给自己的，她也就只好作罢，继续坐回到位置上，做没做完的任务。
　　另一边，秦难安走的很潇洒。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Wonders-4出声。
　　“嗯，我乐于助人，他们都那么苦恼了，那我总得帮一把吧？”
　　说是这么说，可是秦难安嘴角搞事的笑容压也压不下。
　　“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Wonders-4噤了声。
　　“那就麻烦你了。”
　　秦难安朝着wonders-4寄身的电子器械小声说道。
　　电梯已经到了，如同满载的沙丁鱼罐头，一大群黑白着装的工作人员从中涌了出来。
　　秦难安随便挑了一个人拦住：
　　“您好，请问负责防御系统的楼层是哪一层？就是那个，控制围墙的东西。”
　　那个被拦下的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回答了她：
　　“十四层。”
　　说完，也不管秦难安之后是不是还有问题，步履匆匆就走掉了。
　　秦难安向着他的背影喊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跟着剩下的人群一起上了电梯。
　　十四层，亮起。
　　

第69章 时止猛然睁眼，手下意识地按向放置心脏的那个位置。里面有东西……
　　时止猛然睁眼，手下意识地按向放置心脏的那个位置。
　　里面有东西在跳动，她的心还没有消失。
　　“你醒了？”
　　林飞然的声音恍如隔世。
　　时止坐起身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
　　“刚好过去五分钟。”
　　看来被借用的活人心脏确实会在时间结束以后回到对方的身上。
　　不过比起这个已经确定了的事实，时止更想知道的是……
　　“结果怎么样？”
　　“在心脏被取走的时候，陷入的是【时间冻结中】的状态，没有脉搏，可以受到伤害，但是血液无法流出，很难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
　　林飞然翻看着手里的记录。
　　当时时止拜托她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做这些事情，她还被吓了一跳，还好秦难安不知道时止的想法。
　　时止垂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有一道小口子，是林飞然划出来的，鲜血正在缓慢地冒出。
　　“是因为状态解除了的缘故吗？我拿创口贴给你。”
　　“谢谢。”
　　时止伸出手给林飞然帮忙，林飞然有【巧手】这个被动技能，经她手的医疗行为会让恢复速度变快。
　　打开系统面板，秦难安的状态是良好，想来应该是已经顺利进入到理想城内部了。
　　时止皱眉，不免有点后悔当时怎么就没说服她，让她带着能够进行即时通讯的辅助技能走，实在不行，她也可以让wonders-4带上……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了，只能寄希望于秦难安自己了。
　　“走吧。”
　　时止深吸一口气，从垫子上站起身来。
　　林飞然有些惊讶：
　　“啊？不再休息一会吗？”
　　时止摇摇头：
　　“不用了，那个技能似乎对我的身体没什么影响，还是赶紧去集合点那边看看比较好。”
　　时止想着和其他人集合，可其他人就说不上有没有这么想过了。
　　“噢，你回来啦！这么快？”
　　罗斯看见她的时候非常震惊。
　　时止在跟他们说这个计划的时候并没有说怎么完成，只是说了她要协助秦难安进去理想城里面，所以罗斯还以为要做什么很复杂的仪式才能完成传送。
　　可是十分钟还没到，时止就回来了。
　　他伸脖子往她身后看了看。
　　“她已经过去了吗？”
　　“嗯。”
　　时止一向是面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
　　在面对罗斯的时候，她的话并不多。
　　罗斯也不觉得尴尬，笑着举起了手里的盘子：
　　“辛苦了，要来吃点吗？”
　　“你们……这是在干嘛？”
　　时止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你所见，开烤肉派对。”
　　罗斯的笑容仍旧爽朗大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毛病。
　　时止有些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就燃起了篝火支起了架子开始烤肉的，而且还是……在中间那个回家节点的旁边。
　　颇有种他们在秦难安灵堂上吃席的感觉。
　　时止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秦难安。
　　“嗯……你看，既然你们提出了这个行动，那结果不就只有两种了吗？一是成功，我们大家可以走了，那既然如此，最后几天肯定要吃好点；二是失败，那就又要去拼命了，那都这样了，总得吃好点才能有精神，不是吗？”
　　时止在想或许秦难安才是正常人，而她才是玩家中不正常的那一个。
　　“正好，我们今天早上又刚刚猎到一头猪，开个烤肉派对不是正好吗？不用想那么多，来一起吃吧。”
　　时止回头看林飞然，才发现对方竟然早就已经加入了吃肉的行列。
　　感受到时止的视线后，只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给。”
　　罗斯拿过一串肉，递给她：
　　“这里又不是对抗性世界，不用绷得那么紧的。”
　　时止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接过了肉串。
　　一口咬下去，鲜嫩的肉汁爆了满嘴。
　　无疑是极其美味的，就连时止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在美食的作用下舒展开了来。
　　但是时止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在这里……开烤肉派对，其他人怎么想？”
　　罗斯当然知道时止指的“其他人”是谁，他有些惊讶，没想到时止竟然还想着NPC的事情。
　　在这种世界之中，无论是对NPC的救援还是杀戮，都会影响到最终的世界评价，所以为了世界评价，也有不少人是带着NPC一起来的。
　　只不过在这个营地里，玩家是抱团的，NPC往往是被隔绝在玩家群体之外的。
　　罗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们既然都兼职保护他们了，那他们就不应该有什么意见吧？虽然是这么说，那群人里面好像的确是有几个自称异能者的NPC表现了一点不满，啊，前几天他们还问我们能不能加入到我们的狩猎队伍中呢！”
　　在NPC中也有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分别。
　　他笑了笑：
　　“我们当然是不拒绝的，但是就算他们这么热情，也无法进入到我们的圈子中来不是吗？等我们走了以后，这个营地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时止将嘴里的肉咽下，继续问道：
　　“异能者是怎么产生的？”
　　“嘛，就是那种并不怎么罕见的小说套路，在感染了丧尸病毒之后什么的。”
　　“那如果我们感染了丧尸病毒，也有概率变成……‘异能者’吗？”
　　罗斯连忙摆手：
　　“那我可不知道！我可是很惜命的，绝对不可能去尝试的！”
　　惜命？
　　明明大家都是死人了？
　　时止看向手上剩下一半的肉串，抿了抿唇，思维不自觉又在回忆之中游荡。
　　“不过毕竟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会惜命也很正常吧？”
　　罗斯不知道时止突然陷入了什么样的思考，他只好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
　　时止抬头，眼角的余光刚好能够容纳得下那一尊用来承载秦难安回家节点的器械。
　　秦难安惜命吗？
　　这似乎是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因为如果秦难安不惜命的话，她又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游戏？
　　秦难安……到底是因为而什么死去的？
　　当她谈起死亡的时候，时止敏锐地察觉到，她或许对死亡有种不一般的执念。
　　和她们的猝不及防不一样，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秦难安眼中自己的死亡，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习惯了大大咧咧的交际方式，面对时止的严肃，罗斯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如果我能回答的话。”
　　“能进入转生游戏的人，都是意外死者对吧？”
　　“没错。”
　　“那意外死这个概念到底囊括了多少种死法？”
　　“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讨论，罗斯一头雾水。
　　“没什么，突发奇想而已。”
　　时止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绕过他走开了，剩下罗斯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不明白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秦难安出发的时候是中午，现在天色渐晚，却仍不见有什么动静。
　　肉已经快要吃完了，周围人有的回了帐篷，有的围坐在篝火旁三三两两地说话。
　　时止和林飞然坐在一起，只是沉默地看着篝火，等待着秦难安，并没有什么话好说。
　　终究还是林飞然先开了口：
　　“刚刚熊雨她们来找过我了。”
　　时止有些惊讶，林飞然竟然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她们说自安现在一副丧尸围城的样子，但她们还是决定先留在这了，毕竟这里异能者多，食物和水源也不缺，丧尸还都被下面的自安城吸引过去了，总比去其他地方要安全一点，等到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时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来，还反常地说了这么多话。
　　时止其实算不上是个热心的人，话也不是很多，之前之所以能够对林飞然友善，也只是因为需要而已，等到没有这个必要了以后，她自然而然就恢复到了原本的待人态度。
　　“还有赵妈，不觉得很奇怪吗？一大把岁数的人了，为什么会愿意跟着我们跑来跑去。前两天我特地去和她聊了，她说她只是觉得，自己这前半生，都被困在一个地方，现在有机会了，她也想出来看看。”
　　林飞然突然说这些，时止难免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
　　“是这样吗？”
　　林飞然突然笑了：
　　“抱歉突然就跟你说了些有的没的。”
　　“没事，闲聊而已。”
　　林飞然低头拨了拨篝火，让它烧得再旺一点：
　　“可能是我也到了这个年纪了，老是容易担心别人，看见她们我就总是想，我们一直称呼她们为NPC，但实际上，她们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们可以很轻松的就从这个世界离开，那么剩下她们，又该怎么在这样的世界上生活呢？”
　　如果是秦难安在这里的话，她应该会回：
　　对的，她们是背景设定比较齐全的NPC，吧？
　　大抵是和秦难安相处久了，时止的脑袋也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她刚想开口，说两句话安慰一下林飞然，就听见一声大喊：
　　“你们快过来！城墙那边有动静！”
　　时止嗖地一下站了起来，脚步刚一挪动，就被林飞然给叫住了：
　　“秦难安的状态是良好，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现在应该快要回来了。”
　　只是这一句话，便将时止的脚步给钉在了原地。
　　她逆着冲向悬崖边的人流看过去，正好看到光粒消散的一瞬间。
　　光粒中的少女撞进她眼底，完好无缺。
　　短暂的分离什么也没有带走，但时止偏偏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重新回到了她的胸腔之中。
　　她张嘴，话语还未能倾泻而出，就听见了秦难安的声音——
　　“啊！你们背着我吃烤肉是不是！”
　　

第70章 “这是……怎么回事……”悬崖边的风大，吹得时止那一身衣服猎……
　　“这是……怎么回事……”
　　悬崖边的风大，吹得时止那一身衣服猎猎作响。
　　周围除了罗斯那些玩家之外，还有熊爱华她们，这些世界的原住民一个个都惊恐地注视着下方。
　　那座洁白无瑕的城墙染上了血色与肮脏的黑色。
　　难以预计的丧尸一齐往缺口处涌动，即使肢体被挤压到变形也在所不惜，它们嘶吼着，尖叫着向着洞开的城门挤进去，像是从小口倒出来的水，汹涌又猛烈。
　　城市中早就响起了危险的警报声，炮火的响动一声接着一声。
　　秦难安一边看着这副惨不忍睹的场景一边吃着剩下来的烤肉。
　　“你做了什么？”
　　听到问句，秦难安咀嚼的动作停止了。
　　“显而易见，我让wonders-4把城门打开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止的视线几乎变就了肉眼可见的不可置信。
　　“有什么为什么，只不过是这样比较有意思而已。”
　　秦难安突然不想面对着她的目光，她不喜欢那种眼神。
　　时止这才注意到了自己这仿佛质问一般的态度，她叹了口气，碰了碰秦难安的手指。
　　“接下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看完戏再说吧？”
　　秦难安耸了耸肩，表现得毫不在意。
　　但时止看见了她手臂上紧绷着的肌肉。
　　秦难安在紧张些什么呢？
　　为什么她不愿意告诉她呢？
　　又或者，就连秦难安自己也没注意到她在紧张些什么吗？
　　关于这个人的谜团越来越多，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再清晰明了不过的秦难安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她怎样也无法看清。
　　时止一向深谙人心，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她都知道应该保持什么样的态度，但现在，她好像有点迷茫了。
　　她该怎么做，才能更靠近秦难安一点？
　　秦难安手上的肉已经吃完了，她放下盘子：
　　“好了，接下来该到了去看看其他人反应的时候了……”
　　她向前走去，却突然被时止给抱住了。
　　时止的叹息声在她发间响起，秦难安原本挣扎的手也停下了。
　　她甚至小心翼翼地回抱了一下时止：
　　“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又来了。
　　为什么呢？
　　秦难安为什么要问她有没有生气呢？
　　明明自己已经跟她说过了，无论怎么样，自己都会和她继续做队友的。
　　秦难安应该知道她的个性的，那还有必要担心她的心情吗？
　　为什么秦难安总是这样？
　　擅自表现得和她所了解那个秦难安不一样。
　　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我没有生气。”
　　时止用额头蹭了蹭秦难安的头，轻声道：
　　“只是……”
　　就连时止也搞不懂自己现在到底是在闹什么别扭。
　　“算了，没什么，走吧？”
　　时止最终还是放开了她，走在了她的前面。
　　秦难安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和时止的反应完全不同，玩家们的反应可谓是热烈之至。
　　罗斯摸着下巴，双眼放光：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开围城！这下世界评价铁定能大涨了！”
　　古曦在一边打击他：
　　“又不是你开的，为什么你会涨？”
　　“旁观和协助不算分的吗！”
　　兄妹俩的争执一直到看见秦难安和时止后才停止。
　　罗斯看见秦难安就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只可惜还没得逞就被时止给拦住了，他也只好口头表达一下他的赞美之情：
　　“真是太厉害了！我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秦难安低头，若有所思，没有理他。
　　倒是时止开了口：
　　“现在怎么办？看现在这么个情况，想要进城应该更难了吧？”
　　确实，现在想要进城无异于食堂中午抢饭，不被挤死也要被踩死。
　　“而且……”
　　时止的目光暗暗地落在了一旁脸色吓得煞白的熊爱华一行人身上：
　　“这些人该怎么办？”
　　对比起时止的忧心忡忡，罗斯就显得格外洒脱。
　　“啊，这个啊，这个不是什么问题，阿曦！”
　　一直冷着脸的妹妹古曦走了过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那个【理想城】吧。”
　　罗斯一脸轻松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其实我和阿曦以前也去过【理想城】那个世界，本来我们是不确定的，但看到你们那个反应，才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既然是【理想城】，那就好办了，我和阿曦之前就是从水道系统出城的，那现在进城应该也是一个道理。”
　　“正好，原本占着出入口的丧尸现在都往城里去了，我们也能去试试看能不能进了，如果不能的话，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时止还没开口，罗斯就将一系列的解决方法全都罗列了出来。
　　时止也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方法，她还不忘回头问了问秦难安的看法：
　　“你觉得呢？”
　　秦难安恍然惊醒，无精打采：
　　“我没什么意见，快点结束吧。”
　　时止心里也乱得很，虽然察觉到了秦难安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只能暂时当作没看见。
　　“我还有些话要和飞然说，你们先去准备吧，等准备好叫我就行了。”
　　秦难安向后退了一步，离她更远了一点。
　　时止下意识地想要出声挽留她，可是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
　　“好。”
　　秦难安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时止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发愣。
　　一旁的罗斯还在兴致昂扬地跟妹妹说着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小插曲。
　　时止揉了揉眉心，罕见地觉得有些烦躁。
　　——
　　理想城的水道系统虽然隐蔽，但是对于一众玩家来说并不算难找。
　　有人用技能将罗斯和古曦大脑中的记忆具现化了，结合地图，迅速做了个导航出来，比wonders-4还好用，瞬间路就找到了。
　　只是彼时隐藏在黄沙下面的通道现在算是隐藏在土和草里，好在玩家群体也不是吃素的，一股夯劲，想着这次世界还没能干些什么就一股子出力的人也不在少数。
　　时止倒也乐得清闲，跟着大队伍走就是了，不用思考那么多，也能放下心来再理理自己的思绪。
　　进到下水道里，比不小心闯进来的丧尸更可怕的是那些变异的大老鼠。
　　时止下意识地如往常一样挡在秦难安身前，可是没想到秦难安竟然一反以前懒懒散散的样子，抽出枪就将那些老鼠爆头。
　　时止心一颤，放下手中的武器看向秦难安。
　　秦难安回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从她身旁走过。
　　这是时止才确定无疑。
　　秦难安生气了。
　　但是对方在生什么气，她是完全不知道的。
　　所以她只能追了上去，抓住对方手腕，喊道：
　　“秦难安！”
　　秦难安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语气说不上好听：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时止的手像是被炭火灼了一下，立马放开了。
　　时止抿了抿唇，那张好看的脸在昏暗的下水道中显得楚楚可怜：
　　“你生气了吗？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秦难安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头扭开：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我不信。”
　　“跟你说了你又不信，你这人是不是不能沟通？”
　　“对。”
　　秦难安被气笑了，甩开她就往前走。
　　时止立刻跟在她身边走。
　　“你跟着我干嘛？”
　　“我们是队友。”
　　“这么多人在，我还能走丢不成？”
　　角落里正在打老鼠的众人：确实。
　　时止睫毛闪烁了两下，那张嘴一时片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了半阵，最后开口还是：
　　“别生气了。”
　　“你变复读机了？”
　　“没有，我只是……”
　　时止眉毛皱得很深，压着眉眼都快有种自虐的感觉了。
　　任谁也受不了一张好看的脸被这么糟蹋。
　　秦难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水道污浊恶臭的空气被吸入肺中，然后又被吐出：
　　“只是，只是，你天天只是到底是想说什么？”
　　听了这句话，时止怎么还能不明白秦难安到底在气什么，她连忙说道：
　　“我……我也不太清楚，给我一些时间思考，好吗？”
　　出乎意料地，秦难安答应的速度很快：
　　“好，那就等回去了以后再说。”
　　反正她也不在乎时止怎么想，什么时候说不是说。
　　就算这么说服了自己，脚步没有办法变得轻松一点。
　　秦难安将过错全都归结于是时止还在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原因上。
　　在长达一小时和下水道里变异老鼠和丧尸的战斗后，众人终于重见了天日。
　　掀开井盖，处处都是一副损毁的模样。
　　与秦难安飞进来时所看见的那副井然有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现在那些洁白整洁的房子上都被糊满了血污与炮火的痕迹。
　　四处都有尖叫声、吼叫声，还有低沉的，火舌溢出的声音传来。
　　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上着急的奔驰，没有人有功夫在意从下水道中冒出来的几个脑袋。
　　人的生活原本就是很容易被摧毁的东西。
　　一点意外，如同车祸，一个念头，譬如错轨，一面遗书，恰似冰冷，就能摧毁掉无数与之相关的人的生活。
　　正是因为人的生活太过于脆弱了，太过于轻易地就能被从日常中驱逐出去了，所以人才没法成为那么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所以即使是这么巨大的城市机器，也会像现在这样，在一瞬间内，毁于一旦。
　　

第71章 眼睛闭上，再睁开，眼*前的色彩便毫不意外地变换了个彻底。终于……
　　眼睛闭上，再睁开，眼前的色彩便毫不意外地变换了个彻底。
　　终于又回到了酆都。
　　【叮——】
　　【玩家：林飞然】
　　【结算世界：末日狂奔】
　　【欢迎您再次回到六道轮回，系统已为您治愈所有身体上的损伤，现在正在为您录入数据，请稍候……】
　　【恭喜您顺利完成第一次任务！根据世界表现，已为您载入世界结算奖励，请您注意查看！敬您的生命与拼搏！】
　　系统的声音还没完全在脑海中播完，林飞然就听见砰的一声。
　　秦难安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神色冷淡：
　　“我有些困，先去睡了。”
　　说完，也不顾在座众人是个什么反应，转头便往楼上走去，脚步不复以往的轻巧，一下比一下重，把木制的楼梯踩得咚咚作响。
　　紧随其后的是时止，她几乎是跟在秦难安屁股后面就站了起来，说道：
　　“大家也都累了，飞然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急急的一句话说完，就像是追赶秦难安一样，也上了楼。
　　林飞然捧着系统面板上一大堆新获得的奖励，目光有些呆滞地看了下已经回到了机器人身体内的wonders-4。
　　Wonders-4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端得是个顶天立地的模样。
　　“你……”
　　“我不知道。”
　　从某种方面来讲，wonders-4确实不知道。
　　因为它也只不过是围观了全程而已，对于两个拧巴人类脑子里在想什么，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在wonders-4看来，这架不仅是没有吵的必要，甚至它连她们俩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都搞不清楚。
　　有时候人类的情感表达简直比最深奥的密码还要难懂。
　　回到楼上。
　　时止成功在秦难安关门前一秒抵住了门。
　　“等等！秦难安！说好了要和我聊聊的！”
　　“不能等我睡起来以后再说吗？”
　　“不能！”
　　时止罕见地有些急。
　　从回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为止，秦难安一个哈欠都没有打，无论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她根本就不困。
　　不知道为什么，时止就是有一种预感，一旦放任她一个人把脑子里那些想法都发酵完成以后，那才是真的来不及了。
　　“你还真是刻薄。”
　　秦难安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落到地上，茶色的眸子被水泡过了头，显得颜色有些昏沉。
　　“手，松开，不然会夹到。”
　　“一旦我松开就没法再进来了。”
　　时止有些无奈地说道。
　　秦难安抬眼看向那只手。
　　指甲修剪整齐，指尖纤细白皙，此时正用力抵住门，红从指尖蔓延到了关节。
　　秦难安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松开了把手，让她进来了。
　　时止将门带上，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她这还是第一次进秦难安的房间。
　　房间的装饰和秦难安花哨的风格并不一致，以黑白两色打底，没有放多少装饰，可以说是一种简洁而冷淡的风格。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秦难安微皱眉头看她，手撑在颧骨上，遮住了半边眼睛，如小鹿般灵动的眼睛瞬间变得细窄狭小，让人觉得格外不耐烦。
　　“对不起。”
　　“如果只是想说这个的话那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吧？可以回去了吗？”
　　“没，不止这个。”
　　“……那还有什么，长话短说。”
　　时止在这里扰得她心烦，根本就无法正常思考。
　　“我……我当时其实是想说，不想你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你确定？”
　　“……”
　　“你确定这不是你现在修饰美化过后的理由？你当时不是想说，‘只是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时止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向秦难安的眼睛。
　　秦难安转头，避开她的眼睛，眉毛皱得很深。
　　静默持续了许久，时止才等来了秦难安的下一句话。
　　“时止，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极端了？”
　　秦难安的声音放柔了。
　　她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时止就是觉得。
　　自己让她受伤了。
　　心里的某处在酸胀作疼，慌乱涌了上来：
　　“没有！我……”
　　“我不想和你沟通。”
　　睫毛像帘子一般垂了下来，遮住了秦难安眼里的情绪。
　　“我已经死了，我不想去考虑那些，我只想要……”
　　秦难安没能再说下去。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猝不及防的泪水从中流下。
　　不对，根本不对。
　　她现在才意识到，她又走回了老路。
　　她对时止……她不应该……
　　思绪蓦然被打断，女人的阴影洒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的全部。
　　时止捧起她的脸，抹掉她的泪水。
　　时止一直都有张好看的脸，但是那张好看的脸上向来很少出现生动的情绪，不少人都觉得可惜。
　　可是现在，那张脸上明显地出现了名为心疼的情绪。
　　“别哭了。”
　　“很好笑吗？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搞成这样？毕竟我确实很幼稚。”
　　“没有，是我的错，对不起。”
　　时止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轻轻说道。
　　“你就只会说对不起吗？我对你的转生来说就这么重要吗？这么看你不也是不择手段吗，不择手段地想让自己快乐，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你又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又凭什么跟我说那种话。”
　　尖酸刻薄的话说得越多，秦难安的眼泪就流得越凶。
　　她想要控制，但怎么也控制不住。
　　时止闭上眼睛，手指搭在她的眼角，那里不时有新的泪滴涌出来：
　　“嗯，你说得对，所以对不起。”
　　“你在撒谎。”
　　“没在撒谎，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
　　“哪里对不起？”
　　“不该让你伤心。”
　　“让我伤心又怎么了？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都是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在无意中伤害着别人，就必须要做好被别人伤害的准备……”
　　“但是你受伤了我也会难过。”
　　秦难安嘴上的功夫戛然而止。
　　“所以，接受我的道歉，别难过了好吗？”
　　时止柔软的唇瓣贴在她脸上，帮她擦掉泪痕。
　　秦难安一瞬间哭都忘了，整张脸泛出羞赧的热度。
　　她推着时止的下巴把她推开，眼圈还泛着红：
　　“别趁机性/骚/扰！”
　　时止无甚所谓地耸了耸肩：
　　“对于女性之间来说是很正常的吧？”
　　“对于我来说不行！”
　　女人唇瓣的触感还停留在秦难安脸上，无论再怎么擦也擦不掉，只能擦到一片从心底里钻出来的灼热。
　　秦难安恶狠狠地瞪了时止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格外温柔。
　　“秦难安，我是真的想和你道歉。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确实，在某一瞬间，想要质问你，也确实，觉得你玩得太过火了。”
　　“但是我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这些想法都没有你重要。”
　　“无论是那些人，那个世界，还是其他的些什么会让我们产生分歧的东西，最终都没有你重要，所以如果要我为了它们去要求你的话，有些太过于违反我的想法了。”
　　时止笑了，又慢慢蹲了下来，仰头看坐着的秦难安：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每个人都不想自己受到伤害，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受到伤害，我也会受到伤害，所以我不想伤害你，这是我的自私，而不是为了迁就你。”
　　秦难安有些不能直视她：
　　“话说得太肉麻了！”
　　“但这就是我想说的。”
　　“你在撒谎。”
　　“没在撒谎。”
　　“就——是——在——！”
　　秦难安恼羞成怒，手指搭上时止那张姣好的、刚刚吻过她脸颊的唇，掰开，抵在她虎牙上。
　　时止被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一下，就那样任由自己的牙刻进她泛红的指尖。
　　“不只是撒谎，而且说到底，逻辑也不通。什么我受伤你也会受伤啊？正常人会这样吗？我又没给你下什么咒！”
　　“对于朋友来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嘴里有异物，时止说话有些含糊。
　　秦难安嫌弃地放开她。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是同生共死过的好朋友了吗？看到朋友受伤害，当然自己也会受伤啊，这就是我们之间情谊的象征啊。”
　　时止呵呵笑着，眉眼弯弯，明艳得不像她。
　　秦难安严重怀疑她没有交过正常朋友，而这种怀疑也生动地表现在了脸上。
　　时止看见她露出嫌弃的表情了，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这副样子的时止，秦难安也不好再生气，只得低声抱怨了两句“太自恋了”就作罢。
　　她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原谅你了，你赶紧走吧，这回我是真的要睡觉了。”
　　“我还不想走。”
　　“你说什么？”
　　秦难安装作没听清的样子。
　　“我说我还不想走。”
　　不知道为什么，时止现在心情极为畅快，就好像心里终于有什么大石头落地了一样，所以说起话来也是云淡风轻的感觉，和秦难安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你想干什么？”
　　“一起睡？”
　　“你终于精神不正常了吗？我早就说锻炼锻过头会让大脑里也都是肌肉的。”
　　秦难安很少对一个人这么无语过。
　　“不行吗？”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很穷，买不起两张床呢。”
　　“之前我们不也是一起睡的吗？”
　　“那不是因为没条件吗！”
　　“所以不行？”
　　秦难安有时候真讨厌时止这一点。
　　在不必要的时候太执着了，而且往往这种执着都对她没什么好处。
　　秦难安深吸了一口气，顺顺心里的郁结：
　　“我不想跟你掰扯了，随便你吧。”
　　说完，冷着脸就走开了。
　　反倒是身后的时止喜逐颜开，出门前还不忘提醒秦难安：
　　“门记得不要关。”
　　得到的答复是秦难安扔了个枕头过来。
　　晚上躺在床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和时止一起睡的感觉，到目前为止秦难安已经习惯了。
　　时止今晚比以往要搂她搂她更紧，也更温暖，缩在这样的怀抱中，秦难安反倒更有安全感。
　　对方用了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搅和得她那颗本就困倦的大脑愈发昏沉。
　　直到对方的一句话打破了她半梦半醒的状态。
　　“你多大来着。”
　　“……十八。”
　　“英年早逝？”
　　“你不也是？”
　　“你家里有养宠物吗？”
　　“没。”
　　“家里几口人？”
　　秦难安忍无可忍，转过身去给对方的脸来了一记拍一拍。
　　“在查户口？到底睡不睡觉？”
　　转过身后，秦难安几乎和时止鼻尖贴着鼻尖，从这个角度，秦难安几乎能在夜色下看清她眼尾一颗浅浅的痣。
　　“最后一个问题。”
　　时止的气息扑洒到她的下巴还有一部分脖子上，痒痒的。
　　“说，然后睡觉。”
　　“你是怎么死的？”
　　长久的静默。
　　然后是秦难安转身的响动。
　　“……不告诉你。”
　　

第72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林飞然看见了正坐在餐厅中喝咖啡的时止。……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林飞然看见了正坐在餐厅中喝咖啡的时止。
　　“早。”
　　时止跟她打招呼，她似乎是刚结束晨练，在阴冷的地府中散发着丝丝热气。
　　“早。”
　　林飞然拉开和她隔了一个身位的椅子，刚一坐下，穿着围裙的机器人就走到了她面前。
　　“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飞然明显的不知所措：
　　“那……那就……面条？”
　　“什么面条？”
　　“都、都可以？”
　　“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可以。”
　　Wonders-4带着无感情的声音问完这一系列话便转身回了厨房，只留下林飞然一个人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
　　林飞然转头看向悠然自得的时止：
　　“这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
　　时止看上去心情不错，放下杯子以后唇角微微翘起：
　　“咖啡也是它帮忙泡的，它想做什么就让它做吧。”
　　“我只是感觉什么都依靠它的话有点不太好……”
　　“确实。”
　　时止一向话不多，两人的对话也就终止于此。
　　林飞然本来从房间里出来是没打算吃早饭的，但是wonders-4问了她，她也就只好乖乖在这里等着早饭上桌了。
　　在酆都即使能制造出手机也联不上网，她只能和时止共享一片静默的空气。
　　林飞然尴尬得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时止却一点也不显尴尬，仍旧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她的那份咖啡。
　　过了许久，林飞然终于挤出了个话题。
　　“咖啡……好喝吗？”
　　时止扭头，有些奇怪。
　　“就是正常咖啡味道。”
　　“是、是吗？”
　　林飞然没招了。
　　突然，她的眼睛瞟到了时止脖子上红红的一块，林飞然如获至宝：
　　“你脖子上是怎么了？被蚊子叮了吗？”
　　一说出口林飞然就觉得自己这话问题大到不行。
　　酆都，鬼城，地府，她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到底哪里能有蚊子？
　　时止摸了摸红了一片的那块皮肤：
　　“你说这个啊，这个是被秦难安咬的，早上的时候我想叫她起来晨练来着，被咬了一口，没什么，应该一会儿就消掉了。”
　　“原来是这样……？”
　　林飞然登时睁大了因为睡眠不足而无神的双眼。
　　她脖子扭动的感觉很僵硬，像是没来得及上润滑油的机器人。
　　转向时止以后，却发现对方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又一次端起咖啡杯开始喝。
　　林飞然：不是，这不对吧？
　　“你们……问题解决了？”
　　“嗯，差不多吧。”
　　时止点了点头。
　　又没了下文。
　　林飞然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
　　正好这个时候面条终于端了上来，林飞然赶忙从wonders-4手里接过面条，仿佛要逃避什么一般把脸埋到碗里使劲吃。
　　“请小心烫。”
　　伴随着wonders-4的机械音的是林飞然被烫到所发出的叫声。
　　——
　　林飞然确实搞不懂时止和秦难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她们是朋友，但那份距离感似乎又有点不太像正常的朋友。
　　说她们是恋人，先不说她们都没有承认过，林飞然也觉得不太可能。
　　无论是秦难安，还是时止，看上去都不太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
　　所以林飞然也只能归结于，这不是她一个单身到四十岁的中年人该管的事情。
　　但是当又一次看到秦难安歪在时止身上的时候，林飞然还是忍不住眼皮直跳。
　　时止和秦难安两个人在酆都之中的症状是完全相反的，时止是不太需要睡眠，而秦难安则是过度嗜睡。
　　所以这就导致，即使刚刚睡醒，正在听着时止说上个世界的收获，秦难安还是感觉昏昏欲睡。
　　“秦难安。”
　　瞌睡泡泡一下被戳破，秦难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到了时止的肩头。
　　“啊，你继续说。”
　　她坐了起来，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时止看向她的目光写着担心：
　　“你好像越来越嗜睡了。”
　　“没事。”
　　秦难安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
　　“之前别人不是老说什么，‘生前何必久睡，死后亦会长眠’吗？估计我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吧。”
　　“你可还没完全死掉。”
　　时止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秦难安不耐烦地甩掉她的手：
　　“行了行了，快点继续说！”
　　“好吧。”
　　时止叹了一口气：
　　“上个世界结算的时候，我拿了两个技能和两个物品。”
　　指尖轻点，新获得的东西就展现在众人面前。
　　【武器附魔】
　　效果：为武器附加火焰、冰冻、麻痹、毒液、流血五种效果的其中一种
　　简介：你不像是来和别人打架的，你像是来玩字母游戏的
　　【厨艺】
　　效果：为制作出的食物添加某种随机正面效果
　　简介：是炊事班的味道
　　【护心镜】
　　效果：增强**防御力，尤其是心脏附近
　　简介：跨越我层层的阻碍，拿到我的珍宝，我的心
　　【袖箭】
　　效果：
　　1、锐利
　　2、隐蔽
　　3、无限箭矢
　　简介：会不会射到自己的手？我这把箭上可是涂满了毒药的
　　【护心镜】和【袖箭】都很小巧，时止已经装备上了。
　　【袖箭】藏在衣袖里，而护心镜则是一面小镜子，当作项链挂在胸前就行。
　　秦难安好奇地捏了捏时止的手臂，手下的肌肤还是像原来一样柔软细腻。
　　“感觉没变化啊？”
　　“有变化的。”
　　时止掌心抬起，一把水果刀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手里。
　　下一秒，那把水果刀狠狠地朝着她自己的手臂刺了过去。
　　应声而断，水果刀碎成了几截崩落在地上，而那截洁白的手腕仍旧是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白痕也看不见。
　　“欸，挺厉害的嘛。”
　　秦难安睁大了眼睛。
　　林飞然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刀都没法刺穿的皮肤上会能留下秦难安的咬痕，难道秦难安的牙齿是什么比刀具还要锐利的东西吗？
　　自从和她们俩组成了小队以后，林飞然就意识到了。
　　自己大概是得放弃思考比较好。
　　“嗯。”
　　时止轻轻应了一声，又将衣袖卷了回去，盖住那片肌肤。
　　“到你了。”
　　“我吗？”
　　一提到自己，秦难安就兴致缺缺了。
　　随手在空中虚点了两下，将信息展示了出来。
　　【隐性破坏者】（称号）
　　效果：
　　1、凝望：发动技能后，被注视者获得【僵直】效果
　　2、低语：发动技能后，声音附带【蛊惑】效果
　　3、不合：当不被人注视时，移动速度增加
　　简介：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当你不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已经来到你的身旁。
　　【灵感大王】
　　效果：
　　1、侦察：当有危险目标出现时给予提示
　　2、灵感：每隔12小时，给予一条有关主线任务的提示
　　简介：有时候灵感只是你在金鱼缸中吐的一个泡泡，阳光照射过后，散射出彩虹的色彩，不要记得它，因为只它会在几秒钟之后破裂在你的眼前
　　【便携式电子计算机（胸针型）】
　　效果：具有普通电子计算机的大部分功能，包括录像、记录、听音乐……并且电容量大，一次充电可使用四十年
　　简介：欢迎来到理想城！
　　【丧尸小玩偶】
　　效果：非常柔软！
　　简介：谢谢你为我们提供了食物，伟大的丧尸之友！
　　“……这个是什么？”
　　时止看着wonders-4怀里抱着的小玩偶，眉头微蹙。
　　“【丧尸小玩偶】。”
　　秦难安诚实回答。
　　“不，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为什么世界结算奖励里还会有这种东西？”
　　时止确实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一看就一点用也没有的东西是怎么混进世界结算奖励里的。
　　“唉唉，功利主义……”
　　“不，这跟功利主义没有关系吧！”
　　对比起时止来说，秦难安反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
　　她摆摆手：
　　“有什么关系嘛，你看wonders-4不是很喜欢吗？”
　　Wonders-4很配合：
　　“嗯。”
　　“孩子喜欢不就好了！你能不能老想着有没有用！无用之用懂不懂？”
　　时止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吐槽了，只能暗暗压下心里的无奈，强迫自己将视线转移到她的其他收获上。
　　【灵感大王】是一只小小的挂饰鲤鱼，挂在身上正好，秦难安当即就装饰上了。
　　至于那枚【便携式电子计算机（胸针型）】……秦难安一边试戴一边嫌弃。
　　用她的话来说，胸针属于是没事找事装饰品第一名，又不好戴又太显眼了，根本不适合日常用，总而言之，她不喜欢，指不定哪天就丢了。
　　好在wonders-4的新技能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算力提升一】（成长型技能）
　　【战术迷彩】
　　效果：为自身及与自身接触到的对象提供【隐形】
　　简介：请在以下图片中找出指定目标以证明自己是人类
　　【电子跳跃】
　　效果：可无视距离在队友所具有的电子器具间穿梭
　　简介：即将取代GPS成为新的家庭之友！
　　只要wonders-4寄宿在里面的时候再用上战术迷彩就好了，至于wonders-4不寄宿在里面的时候……秦难安暂时想不出来如果不是wonders-4需要电子器具来寄身，那她可以用这玩意干什么，估计除了放在系统空间吃灰以外也没什么用处了。
　　最后是林飞然的结算奖励。
　　【动物会话】
　　效果：获得和动物对话的能力
　　简介：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翻译：不要用来偷听八卦！）
　　【中级技师知识】：获得中级技师知识并能够熟练运用
　　【便携式GPS】
　　效果：位置追踪
　　简介：新一代理想型GPS，小巧，隐蔽，防水，耐火，由高强度材料制成，即使是被飞雷劈中也不会损坏，具有超强黏附性，不必担心被甩下，理想城家庭必备时尚电子器具！
　　上一个世界里，林飞然确实没有太多参与到她们的行动中来，所以获得的结算奖励比较少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动物会话】这个技能一显现出来，秦难安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我想要这个！”
　　她指着系统面板上的【动物会话】朝时止叫道，活像在超市里想买零食的小孩子。
　　“你冲着我叫干嘛……”
　　时止多少有些无语：
　　“你想用这个技能来干嘛？”
　　“听八卦！”
　　“那这个技能给了飞然真是太好了。”
　　时止冷漠无情的话语一锤定音，结束了这个话题。
　　【便携式GPS】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四个小磁盘，可以黏在身上，另一部分则是显示器，一旦小磁盘启动，显示器上便会显示对方的具体位置。
　　“这个技能加装备，感觉好像要去做私家侦探了……”
　　也不能怪秦难安有这种既视感，就连林飞然自己第一眼看见这些的时候想的也是这个。
　　林飞然长叹了一口气：
　　“升到【中级技师知识】以后似乎是可以自己加工这些电子装备了，我还不太清楚，需要再研究研究，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再给GPS加上窃听器看看。”
　　秦难安顿时眉开眼笑，对着林飞然就竖起了大拇指：
　　“简直就是天才！以后时止出轨了我一定找你帮我！”
　　时止在一边听着，漂亮的眼睛都被她翻成了死鱼眼：
　　“先不提我不会出轨，再接着就是我出轨和你也没关系，最后就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想着怎么听你那八卦了？”
　　

第73章 啊。好冷。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冷。全球变暖到底……
　　啊。
　　好冷。
　　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冷。
　　全球变暖到底是在哪里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呢？
　　秦难安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手。
　　是这样，她有冻疮来着。
　　一到冬天，手指就会红紫发肿。
　　没有办法。
　　人生来不平等。
　　有些人生来就强大、完美，有些人生来就脆弱、易折。
　　她很幸运。
　　她是既得利益者。
　　她从小就知道。
　　她开始在雪中行走。
　　雪铺了满地，冻结在了她膝盖以上的位置，她只能艰难地开拓出一条道路。
　　嘴巴呼出白气，飘到冻红的鼻头上。
　　好冷。
　　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赤/裸的。
　　赤/裸的，所以冷，所以无法避开冷，所以一定要承受冷。
　　即使拥有完好无缺的四肢，即使能够衣食无忧的生活，即使不必忍受战火纷飞的日常。
　　也依旧。
　　好冷。
　　秦难安还在雪地中行走。
　　为什么要一直走下去？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好冷。
　　但是又没法停下。
　　停下就会死去，死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原上。
　　孤独一人。
　　但是死去不是也挺好的吗？
　　她的脚步慢慢停下了。
　　她又低下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红紫色的，肿胀得像是萝卜，指甲缝里塞着泥土和雪水。
　　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在争取着生命吗？
　　生物的本能总是丑陋的，又总是美丽的，看向自己时，和看向他人时，完全不一样。
　　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又说不想死，总归还是有点不大好了。
　　确实如此。
　　她躺了下来，躺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中。
　　雪地很柔软，也很冰冷，慢慢地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将她的心填满。
　　——
　　“秦难安！”
　　随着声音在耳边炸起，秦难安猛地惊醒。
　　“你又睡着了？”
　　“嗯——微睡，睡了40%吧大概。”
　　秦难安张嘴就是打哈欠，然后给时止比了个OK的手势。
　　“要睡的话回房间睡，在沙发上睡不冷吗？”
　　时止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她。
　　秦难安从沙发爬起来：
　　“你就不能像言情小说里那样悄悄给我盖上层被子？”
　　“然后呢？看你在人来人往的客厅里打呼？还是等你从沙发上翻掉下来以后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沙发？”
　　“这个提议不错——但是我根本就没有这么差的睡姿吧？我平常睡觉不是都很安静吗！”
　　秦难安据理力争。
　　“总之你要睡的话就回房间睡。”
　　时止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你抱我回去。”
　　秦难安伸出双臂，摆足了任性架子。
　　谁知道时止看了她一会，竟然真的打算把她抱起来。
　　秦难安连忙向后躲了一下，避开她的怀抱。
　　“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真打算抱啊？”
　　时止歪了下头：
　　“又不是抱不动？”
　　“好好好，你力大无穷。”
　　秦难安踩着沙发站了起来，绕过她跳到地上，脚上一双运动鞋在落地之时被构造了出来。
　　“你要出门吗？”
　　时止站在她身后，问道。
　　“嗯，不想睡了，出门吹吹风。”
　　“那我陪你？”
　　听见这话，秦难安诧异地转过头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如果怕你一个人出门惹事被关到大牢里也算黏人的话。”
　　“安心，我真的就出去逛逛，不会惹事的。”
　　“难安。”
　　“别玩名字梗。”
　　终究还是时止先让了一步。
　　“好吧，早点回来。”
　　她抬手，一件外套显现，帮忙披在了秦难安身上。
　　秦难安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对着她翻白眼：
　　“事儿人。”
　　“我那是关心你。”
　　时止挑挑眉，手捏上秦难安的脸。
　　那张脸光滑细腻，美中不足是即使刚刚才睡醒，温度也始终比她的手还要低上两分，像块冷玉。
　　所以时止只捏了两下，就改成了揉搓，一副要通过摩擦生热把对方的脸颊变热的样子。
　　“行了行了！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动手动脚！”
　　秦难安气恼，甩开时止的手。
　　“我走了，你别跟过来！”
　　“不会干那种事的。”
　　时止站在玄关，看着她：
　　“记得早点回来，别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啰啰嗦嗦的……”
　　秦难安嘟囔抱怨着，打开了门。
　　——
　　软风拂过。
　　地府的风总是夹杂着淡淡灰烬的味道，像是过年在老家坟头燃烧的那些纸钱，秦难安有的时候会想，是不是那些黄纸味的风从人间吹到了酆都。
　　她站在城墙上远眺三途川。
　　忘川河旁的景色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美丽，轻轻摇曳的花朵下埋藏着嘶吼的灵魂。
　　“好看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秦难安一大跳，她唰的一下远离那个声音的来源。
　　黑裙红唇的女人顿时不满了：
　　“干嘛见了我就和见了鬼一样？”
　　“你难道不是鬼吗？”
　　“虽然就种族来说，是，但是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难安抚抚心口过速的律动，小步走回城墙上原来那个位置，回答马面原本的问题。
　　“还好吧，这里没有海可以看，也就只能看看河了。”
　　“你喜欢看海吗？”
　　“还好吧，你看，人不是总会有那种时候吗？心情不好就看看海什么的。”
　　“不知道呢，因为我不是人类。”
　　“确实。”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静默，就这样沉默着凝望着远处的彼岸花群。
　　最后还是秦难安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所以你来这里干嘛？你没有工作要做的吗？这么闲？”
　　马面手搭在石桥上：
　　“我本地人，哪里不能去？张口闭口就是工作工作的，我要是天天需要工作，那不就活成人类了吗？”
　　“也是呢。”
　　秦难安没有话了，反倒是马面又开了口：
　　“家里那么暖和，跑到外面来吹风干嘛？”
　　“我一天悲春伤秋八小时要你管？倒是你，没事到城墙上干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了。”
　　马面笑了，红唇展出魅惑的弧度。
　　秦难安看了她半晌，又回过头，冷漠道：
　　“你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吗？”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偷窥狂一样。”
　　“难道不是吗？”
　　马面挑了挑眉：
　　“不可以这样说引导你的小妖精哦？”
　　“真把自己当仙女教母了？”
　　“我可是像母亲一样在关怀着你的。”
　　“比如？”
　　“比如……现在我想要和你促膝长谈一下，问问你和她发展得怎么样了。”
　　“谁？”
　　像是没听到秦难安的问句一样，马面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她是个好人吧，无论是做队友、做朋友，还是做恋人、做家人，她一定都能做得很好。”
　　秦难安没有说话。
　　“哎呀，我是知道的，人类是会在生死存亡之际诞生出不一样的情感的，这个叫什么，‘吊桥效应’对吗？”
　　“你看我什么时候陷入过生死存亡之际了？”
　　秦难安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托你们的福，我不是过得很畅快吗？就像爽文主角一样，怎么作都不会死。”
　　“欸，怎么能叫托我们的福呢，我们可没做过什么。”
　　“是吗？那就好。”
　　秦难安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除了不信任没有别的东西。
　　马面苦笑：
　　“你怎么就不信呢……说起来，你不打算告诉她你是……吗？”
　　风声卷了起来，盖过了马面此时格外轻柔的声音。
　　气温一下降到了冰点，秦难安的耳中充斥着无意义的鸣叫。
　　她的视线在大丛大丛永不变化的红色中徘徊，过了许久才重新聚焦。
　　“……原来你知道啊，也是。”
　　“我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
　　“你醒来的时候不是就已经说过了吗？”
　　马面靠近了她的耳朵*，用极小的，带着笑意的气音说道：
　　“你已经签过契约了。”
　　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秦难安，她又笑了，双手合十拍了一下：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好读书不求甚解不是吗？”
　　“所以，是时候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秦难安盯着她，静默了片刻，半晌过后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开了口：
　　“没那个必要。”
　　“什么意思？是没必要回答我，还是没必要告诉她？”
　　“没必要告诉她。”
　　“怎么会没必要呢？她不是很想知道吗？”
　　“能不能不要偷窥我的私人生活？”
　　“那可是你们上次站在这里说的，公共场合，怎么能算是偷窥呢？”
　　秦难安原本下意识地以为马面是听了她们晚上的那些谈话，没想到马面竟然会这么说，一时间有点哑口无言，过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
　　“总之麻烦注意一下我的个人隐私。”
　　马面笑着点头：
　　“好，好，那现在可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了吗？”
　　“……我觉得没必要。”
　　“这句话的翻译是，你不想让她知道吗？”
　　秦难安如同抹了毒药一般的目光如约而至。
　　可马面才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不爽就退缩，宽檐帽下黑洞洞的目光顶了回去。
　　秦难安心里憋着一口气：
　　“对，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当然没意见啊，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女人宽大而又苍白的手掌抚了抚她的头顶，转过身，和她一起面朝着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
　　“但是，如果要开展一段关系的话，彼此坦诚不是更好吗？对方特别想知道的事情，是隐瞒不了多久的吧？”
　　“我没想过要和她有什么关系。”
　　秦难安烦躁地揉了揉脑袋，不知道是想要把鬼怪那种阴冷的触觉给扫除，还是想要将大脑里纷杂的思绪给清理掉。
　　“能不能有一段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马面的手碰了碰她的小拇指：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关系已经建立了，你现在已经无法逃脱了。”
　　也同样，无法再随意地舍弃自己的生命了。
　　秦难安唰的一下抽回小拇指，脸色并不好看。
　　“不要说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吗？呵呵。”
　　马面的头微微抬起，露出那张娇美面容上空洞洞的眼眶。
　　“我很好奇，如果现在的你成功获得了那个能够面见阎罗的机会的话，你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你会选择生命吗？秦难安，被人绑上了红色丝线的秦难安，还是说……会像原来一样？
　　无论是马面，亦或是她身后的阎罗、判官，乃至于小鬼，都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等待着能够看到秦难安许下最终愿望的那一天。
　　

第74章 一段轻快的钢琴声从广播中流出，滴滴答答地弹跳在草地上，一连串音符从……
　　一段轻快的钢琴声从广播中流出，滴滴答答地弹跳在草地上，一连串音符从窗口跳到了秦难安的桌子上。
　　于是秦难安醒了。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交叠的双臂底下是被压皱了的书，印刷的墨迹大而清晰，旁边乱飞的笔迹记录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从勉力支撑到睡死过去的整个过程。
　　下课了，教室里已经开始热闹了，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秦难安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前面的同学正好转过身来，拿着一袋小零食问她：
　　“吃不吃。”
　　秦难安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之后伸手就去抓对方袋子里的油炸条状物。
　　前桌的同学一边腮帮子嚼动着，一边和她聊天：
　　“你上节课又睡着了吧？不是刚刚才发奋图强说要好好学吗？”
　　秦难安义正言辞：
　　“困，就多睡，学不进去，就不学，你要是拿学习当工作，那你怎么不去做社畜呢？”
　　学生之间的对话没那么多讲究，秦难安这一番话成功把前桌给逗笑了：
　　“不能做社畜但是能做学牲，学校的牲口。”
　　秦难安又是点点头，抓紧把同学的零食往自己嘴里塞。
　　“欸？这一袋有这么少吗？怎么才一会儿就快见底了？”
　　咬肌异常发达的秦难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前桌也不计较，摆摆手：
　　“算了，反正也快上课了，下节政治课，我可是期待老久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思想道德、政治哲学什么的有多感兴趣。
　　只有同为学生的秦难安才知道：
　　应试教育时期的学生绝对不可能因为喜欢某个学科就每次上课都是这种眼睛闪闪发光的状态的，无论对那个学科多有兴趣，上课都应该是死鱼眼的。
　　所以前桌的兴奋只可能是别有原因。
　　又是一阵舒缓的钢琴曲响起，听上去像是下课铃声的变奏，同学们一个个都乖乖坐回了位子上，秦难安前桌的那个同学也很快转过了头。
　　秦难安这才发现，她现在所在的这个教室与她所熟知的天朝教室有些微的不同。
　　先且不提单人单座，光就是从学生们亮眼的校服着装来看，就不难看出有霓虹的味道。
　　她低下头，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也穿着同样的衣服。
　　衬衫，西装，领带，还有百褶裙，格外有青春活力的味道，【灵感大王】被当成金鱼小挂饰别在了腰间，而前胸则是装饰着那个寄宿了wonders-4的小胸针。
　　秦难安正思索着，开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同学们躁动了起来，班长喊了一声“起立”，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秦难安也不例外。
　　“老师好！”
　　虽然穿着霓虹式的校服，坐在霓虹式的校园里，可同学们还是很有天朝的味道，声音如雷贯耳。
　　“同学们好，请坐。”
　　讲台上熟悉的声音冷淡地传到秦难安耳朵里。
　　提前坐下了的秦难安抬头，正好撞进时止目光里。
　　站在讲台上的时止看着她，挑眉。
　　【叮——】
　　【您好，欢迎回到转生游戏】
　　【正在为您接收本次世界信息……】
　　【叮！接收完毕！正在传输中……】
　　【世界：夜间物语
　　转生角色：高中生
　　内容简介：黑夜呢喃你所未见的童话，无论是何人，都已然成为黑夜的俘虏，鲜血和鲜花，最终都会在黑夜中狂乱绽放。
　　任务目标：小队总共体验十个怪谈
　　参与人数：3】
　　【系统提醒：本世界为小队任务型世界，请注意队员之间的分工与合作】
　　【世界即将开始，祝您好运】
　　夕阳洒落，橘红色的光粒子飞舞在桌椅整齐的教室中。
　　教室里空无一人。
　　这个学校放学似乎格外早，太阳还没来得及落下就放学了，同学们要么回家要么去参加社团活动，跟秦难安高中那种月上中天了才能放学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所以对于秦难安来说，在这种不过这个时间就变得空旷的校园里行走，感觉多少有点奇妙了。
　　她停下脚步，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不甚清晰的女声：
　　“请进。”
　　秦难安一把推开门：
　　“老师好——准备回去了吗？”
　　少女一脸笑意地撑在桌子上问她，但时止却也只能无奈地回道：
　　“一会还有个会。”
　　“唉唉，你还真是在哪儿都是忙碌命呢。”
　　“别等我了，你自己先回家吧。”
　　“单独行动，不怕会出什么问题吗？”
　　来这个世界已经几个小时了，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任务目标中的【怪谈】更是连影子也没见到一个。
　　时止皱眉，低头看了看手表，上面的时针已经划过了“6”。
　　“说不定就是要等我们单独行动才会出什么事。”
　　在来之前，时止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经典的灵异世界观，没有什么具体的敌人，但是所谓的【怪谈】无处不在，而这些存在于恐怖片中的【怪谈】，恐怕并不喜欢袭击成群结队的人。
　　“而且比起我这边，飞然那边应该更需要帮助。”
　　“哦？你很有自信嘛？”
　　秦难安顺手拉过时止旁边办公桌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拿出手机。
　　“正好，飞然也联系我了。”
　　时止瞟了眼她的手机屏幕，上面的备注是【妈妈】，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世界飞然的身份是你的妈妈吗？”
　　秦难安瞪了她一眼：
　　“笑什么笑！”
　　时止忍住笑，摸了摸她的头：
　　“没办法，谁让你只有这么点大呢？”
　　秦难安憋着口气，一下子站起来，把时止的手给甩掉。
　　“走了！”
　　她气冲冲就往门口走。
　　时止倒也没制止，柔美的腰线微微后仰，靠在办公椅上，望向她的背影眼波流转：
　　“注意安全啊。”
　　得到的是秦难安的关门声：
　　“知道了，老师再见！”
　　最后那几个字明显是对方咬着牙发出来的。
　　时止哑然失笑，伸了个懒腰，继续处理没处理完的工作。
　　——
　　一直到电车口，秦难安还是气闷。
　　她戴上耳机，假装和人打电话，实则在和wonders-4抱怨：
　　“坏女的对我越来越不尊重了，明明一开始组队的时候说过要把我当皇帝对待的，现在呢！你看看！这是皇帝吗！这是宠物吧！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行吧！”
　　Wonders-4的回复也是一如既往的公式化：
　　“你说得对。”
　　“唉唉，你个小机器人，根本什么都不懂，跟你说了也是白搭。”
　　车站检票机器发出“哔”的一声，秦难安走入车站之中。
　　“说起来……回家怎么回来着……”
　　即使脑内有系统传输的记忆，面对着错综复杂的电车站，秦难安还是觉得头痛。
　　“先左转，然后下楼梯，再右转，进入电车等候点。”
　　“啊，对对，谢谢你。”
　　作为秦难安的召唤物，wonders-4共享了秦难安所得到的记忆。
　　成功坐上了电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趟电车的人格外稀少。
　　斜斜低低的落日透过飞驰的数目洒进空旷的车厢内部，伴随着车内格外有节律的运动声，秦难安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
　　“到站的时候叫我。”
　　“好的，放心睡吧。”
　　Wonders-4的回答令人安心，秦难安没再犹豫，歪着头陷入了短暂的睡眠。
　　——
　　“哐当——哐当——哐——当——”
　　如同老旧磨损的锈蚀金属所发出来的相互摩擦声一般，怪异嘶哑的声音一直响在秦难安的耳边。
　　正处于梦境之中的秦难安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夕阳已经快要彻底落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打在少女的脸上，显出了半分诡异。
　　车厢内除她以外空无一人，唯有吊环碰撞作响。
　　伴随着尽力咳嗽一般的刹车声响起，尖锐的声音循环播报在车厢内部。
　　“……滋……本趟列车……终点站已到达、滋滋滋、滋、请、请、请、请、请车厢内的乘客、滋滋滋滋滋滋滋、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下、车——！”
　　秦难安就是在这样的噪音中醒了过来。
　　混沌的大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wonders-4没叫醒她。
　　等到大脑意识逐渐回笼，她才发觉出周遭环境似乎有些不对。
　　不知何时，原本崭新光滑的车厢把手上已经沾满了灰尘和锈迹，车窗外的世界是完全的一片原始，和她所熟知的人类世界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车门已经打开了，广播中不复温柔的女声催促着她下车。
　　“……wonders-4？”
　　她轻轻叫了一声。
　　还好，胸前的胸针里还有反应传来。
　　“抱歉……我失去了反应……”
　　Wonders-4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多少带给了秦难安一些慰藉。
　　秦难安摇摇头：
　　“没事，看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就是所谓的【怪谈】了吧？”
　　“嗯。”
　　“总之，还是先下车看看吧？”
　　秦难安的目光向通往里侧的车厢看去。
　　明明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但那里已经化作了实质性的黑暗，而且秦难安还莫名有种感觉。
　　那团黑暗，似乎是在蔓延着、扭动着、爬行着，只等着什么时候能够来到她身边。
　　轻盈一跃，秦难安便离开了车厢。
　　如同甩下了什么重负一般，电车发动了起来，缓慢驶离了站台，消失在了隧道深处无边的黑暗中。
　　冷风吹过，阳光被茂密的树丛遮住。
　　只留下一丝光亮帮助秦难安辨识。
　　树林、隧道与轨道，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站台。
　　空无一人。
　　秦难安用手指抹了一下椅子，手指上立马糊了厚厚的一层灰。
　　秦难安皱眉，脚步下意识放的轻悄。
　　微弱的风拂过，带着点点腐烂的气息。
　　明明身处森林之中，但却没有一点声音，就好像一切都死亡了一般，万籁俱寂。
　　她走到站牌旁，抬头看去。
　　站牌上明晃晃地用残缺了的白漆写着这个站台的名字。
　　如月车站。
　　

第75章 轻微的振动声响起。在均匀发出哐当声的地底，很少有人能注意到……
　　轻微的振动声响起。
　　在均匀发出哐当声的地底，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点动静。
　　除了将手机贴身放着的时止。
　　时止拿出手机，接通，自然地贴在耳边。
　　“喂？”
　　“啊，你下班了吗？”
　　话筒中传过来的声音轻松闲适，仿佛随意的闲聊。
　　而时止也如出一辙。
　　“嗯。”
　　她点点头：
　　“会刚刚开完了，我现在已经坐上地铁了，你呢？到家了吗？”
　　“啊……”
　　电话对面传来了烦恼的叹声：
　　“没能呢，出了点意外，超级不负责任的司机给我送野外来了。”
　　“能回来吗？”
　　“应该能……吧？看情况吧。”
　　“嗯，好，那我就不多聊了，我这边也出了点意外，等处理完了我去找你。”
　　对于她的说辞，手机中传来的声音没有一点怀疑，只留了句“知道了”便主动挂断了。
　　时止将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那张正在看着自己的非人的怪脸。
　　那是一张猴子的脸，但又怪异地类似人类，嘴角的弧度夸张上扬，显成狰狞的怪笑。
　　它一手提着巨斧，一手抓着尚在滴血的人头，嘴角淡黄的涎液下渗。
　　与时止的目光相交，它翻着尖锐犬齿的嘴巴弧度又咧得大了些。
　　时止没有反应，向它身后看去。
　　是一排排西装革履的身形，只是每一个身影都缺少必要的部分。
　　头。
　　时止从西装间站了起来，那些西装还没有被处刑，仿若机器人一般僵硬的面部还镶嵌在他们的肩膀上。
　　时止自己也穿着西装，不太方便行动，但现在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脱掉外套，踢掉高跟鞋，卷起衬衫袖子，一阵白光闪现，撬棍便出现在了她手上。
　　她不算是一个谋略家，她们这一整个队伍都不算。
　　谋略家有谋略家的活法，莽夫也有莽夫的路可走。
　　就算不在秦难安身边，她也能大概猜到，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方法破局，而她也一样。
　　除此之外，亦有别法。
　　只是太过巧妙，耗费心力。
　　她不喜欢。
　　另一边，秦难安挂断电话以后就坐在站台上垂着头。
　　许久之后又一次长叹出声。
　　“好——烦——！”
　　Wonders-4没有回音，它没有装载安慰别人的功能。
　　“喂，我说，接下来怎么办？”
　　秦难安戳了戳wonders-4。
　　“根据车站名，已为您搜索到相关的怪谈信息，但身处游戏世界，不能保证情况完全相同。”
　　“如月车站这么有名的日式怪谈，就算是我也知道的好吗？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秦难安很少自己做选择，尤其是在这种没有显眼选项的情况下。
　　她一头雾水。
　　“如果在站台停留过久的话，应该会遭遇事件中所谓的祭典声音。”
　　Wonders-4话音刚落，太鼓的声音就诡异地从远处浮浮沉沉传了过来。
　　秦难安打了个响指：
　　“言出法随，我们家的好传统！”
　　她站了起来：
　　“去那边看看好了，反正也没别的事可以做。”
　　Wonders-4没说话，它一般对秦难安的想法是不会持反对态度的。
　　“声音大概从哪儿来的？”
　　“我来指路。”
　　“谢谢。”
　　天已经彻底黑了，细碎的星子挂上天空，光亮不足以照亮前方。
　　秦难安打开手机的后置手电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wonders-4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还能带手机。”
　　“可能是游戏世界的安排，因为会有这种情况的出现。”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设定的缘故吧？毕竟听说霓虹的学校确实是可以带手机的。”
　　冷风吹过，秦难安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她抱怨道：
　　“冷死了。”
　　“目前还没有失温风险，还请再坚持一下吧。”
　　果然机器人就是比不得真人。
　　如果时止在这的话，估计早就把衣服脱了给她穿了。
　　只是wonders-4出门基本等于裸奔。拿时止的标准来要求它还是有些太过了。
　　她们走入了隧道内。
　　隧道中漆黑一片，秦难安拿手机照过去，墙壁上斑斑驳驳地分布着污渍和红色的颜料。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仿佛有什么生物在她脚边爬过。
　　秦难安更冷了。
　　她猜测应该是因为隧道漏风。
　　“这身衣服还真是中看不中用，冻死了都快要。”
　　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拔高了一点，回音撞在墙壁上，闷闷的。
　　Wonders-4沉默不语。
　　“喂，小四，你不要不说话啊！”
　　“抱歉，隧道似乎快要到出口了。”
　　秦难安捏紧手机。
　　微弱的白光亮起，手机的电量已经不多了，她特意看一下，信号很弱，只有一格。
　　Wonders-4的预估很少出现错误，果然，还没走上两步路，秦难安就看见了亮光。
　　但是即使是隧道的出口，在这么黑暗的晚上，也不应该这么亮的。
　　她定睛看过去，才看清楚了亮光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丛丛的火把。
　　映出了人的身影。
　　应该是可以称之为人的，除了缺胳膊少腿、掉眼睛破脑袋、血滋滋往外冒以外，和人相差不了多少。
　　它们有的拿着太鼓，有的鼓着摇铃，看来所谓祭典的声音，正是从这里传来，现在也仍然不停歇。
　　秦难安向前一步，脚踩在地上发出了声响。
　　鼓铃的声音顿时停住。
　　对面所有奇形怪状的人，全都僵硬地扭动了它们的脖子。
　　一双双眼睛如同机械一般朝向秦难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它们笑了，动作整齐划一得可怕，就连微笑的弧度也一模一样。
　　开口是粗粝如砂纸般的声音：
　　“小姑娘，在铁轨上走很危险的。”
　　数道不分男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反而形成了诡异的和谐。
　　“你也要，一起参加祭典吗？”
　　面对问句，秦难安没有直接回答它们，反而是低头戳了戳胸针。
　　“小四，你知道世界上什么是最能让人类害怕的吗？”
　　“？”
　　“未知和无能为力。”
　　“所以？”
　　“所以——”
　　又一次的白光闪现，漆黑的手枪出现在她手上。
　　“有血条就等于整蛊失败。”
　　怪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分钟后。
　　秦难安随意地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
　　她呼出一口浊气：
　　“好累。”
　　Wonders-4很想问她到底累在哪儿。
　　五分钟的射击，她连扳机都没碰过，全是wonders-4操纵的。
　　秦难安好像读懂了wonders-4心里在想什么一般，回道：
　　“站着看它们被打也很累啊。”
　　怪谈就是怪谈，被子弹打中也不会尖叫，如果不是看到袭击到自己旁边的那张脸在被虫子吞噬的时候骤然扭曲的模样，秦难安估计都怀疑它们只是纸做的。
　　“人都杀完了，还不能出去吗？”
　　秦难安抱膝坐着，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小小一团，看上去人畜无害。
　　时间显示9：18，秦难安吃了一惊，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应该是时间流速的问题，等从这里出去以后就能恢复正常了。”
　　Wonders-4解答道。
　　手机还有信号，秦难安干脆尝试了一下，给自己这个世界身份上的妈妈林飞然打个电话，跟她说一下自己要晚回来的事。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喂……你好……”
　　那头是林飞然有些颤抖的声音。
　　“我是秦难安，发生什么事了？”
　　“啊……秦难安，你怎么还没回来，出什么事了吗？”
　　林飞然的声音骤然变得紧张。
　　“路上出了点意外，睡了个觉就到什么如月车站来了，晚点回来。”
　　“啊？！”
　　林飞然害怕，但是林飞然不敢问，她只好说：
　　“那好吧，那我等你们回来……”
　　“时止也还没到吗？”
　　“嗯……”
　　“所以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了吗？听着不大对劲。”
　　“是有点事……”
　　林飞然有点难以启齿：
　　“撞死了个人，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
　　秦难安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她知道林飞然开车猛，但应该不至于在文明社会撞死人吧？
　　而且据她所知，林飞然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怎么刚当了几小时的家庭主妇，就把人都给撞死了？
　　“她突然冒出来问我她漂亮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她就把口罩给摘下来了，嘴巴都裂开了！特别吓人！吓得我当场找了辆车就跑，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撞死了。”
　　她忘了林飞然有【中级技工知识】了，就算没有车随便找辆车撬一下就能用。
　　“啊！”
　　“这次又怎么了？”
　　秦难安的心跟着她忽上忽下的，她难得体会到了时止平常的感觉。
　　“她没死！又爬起来了！你等一下！我再碾她两下子！”
　　秦难安默默把电话挂了，免得妨碍到林飞然碾人。
　　收起手机，再打开系统面板，任务那一栏下面多了一行：
　　【怪谈一：猿梦】
　　任务目标也变成了（1/10）。
　　怪谈的名字听着不像是她或者林飞然遇到的，那大概就是时止解决的怪谈。
　　秦难安正思考着，一辆车突然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被按开，露出一张熟悉的假笑的脸。
　　“小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对方这时才看见秦难安染了血的半边身子。
　　血液如同斑驳的利剑一样锋利地溅在她身上。
　　秦难安抬起头，看了它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
　　“出去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没等司机跑掉，秦难安就飞了出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安安稳稳地坐到了它身边。
　　怪谈扭过脖子，假笑几乎维持不住：
　　“这、这位小姐……”
　　秦难安没给它乱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匕首抵在了它脖子上：
　　“带我出去，别说废话。”
　　被那双眼睛凝视住的瞬间，浑身【僵直】的感觉就如同过电般在血液中流淌而过。
　　可怜怪谈只能结巴地回应道：
　　“是、是，我知道了。”
　　秦难安很满意，放开它，扭过头开始玩手机，同时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开快一点，我赶时间。”
　　怪谈心有余悸，也不顾什么面子了，一踩油门就开始狂奔，势必要把这个小祖宗快点送走。
　　

第76章 秦难安下车的时候旁边的小巷子里刚好走来时止。她从阴影中走到……
　　秦难安下车的时候旁边的小巷子里刚好走来时止。
　　她从阴影中走到灯光下，手臂上搭着西服外套，白衬衫上血迹星星点点。
　　“那是谁。”
　　时止向她身后看去，原本的黑色汽车似乎开得太快，已经失去了踪影。
　　秦难安耸耸肩：
　　“不知道，顺风车而已。”
　　时止没再多问，将自己的外套给秦难安披上。
　　“双层外套也太怪了。”
　　“你不冷吗？”
　　面对秦难安的抱怨，时止反问道。
　　秦难安看见了她身上的血迹，她同样看见了秦难安染了半边的血，黏黏答答地沾在身上，夜晚的冷风一吹，想必不好受。
　　在世界里还是避免生病为好。
　　车喇叭声响起，秦难安和时止一起回头，然后看到了从车窗中伸出头冲她们笑的林飞然。
　　“你们回来啦，稍等，我停下车。”
　　非常顺滑的操作，车子斜方入库，停回了原本被借用时的位置。
　　时止没有错过车头一大团的血迹。
　　来游戏世界第一天，三人都见了血。
　　好在这些血只是【怪谈】的血，寻常人类根本无法认知到。
　　话虽如此，难受还是会难受，时止现在只想快点回去把衣服换一下。
　　林飞然提着一大堆东西从车上下来。
　　“走吧。”
　　她说道。
　　时止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上的袋子。
　　稍微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确实是她给林飞然发的清单。
　　秦难安对帮忙拿东西没有多大兴趣，兀自甩手走在前面。
　　作为顺风车来说，黑色汽车做得还不错，只用走两步路就能到秦难安在这个世界的家。
　　那是一座普通的一户建，算是这个世界的寻常民居。
　　秦难安用钥匙打开房门，啪的一声，整座房子有了生气。
　　室内装修很是温馨干净，玄关的鞋柜处还摆放着林飞然和秦难安的合照。
　　秦难安盯着看了一会，只觉得系统给她设定的笑容假得可怕。
　　“那我先去做饭了，秦难安你先放热水洗个澡吧。”
　　时止将手中的菜放下，吩咐道。
　　确实，三个人之中，就秦难安的受损程度最严重，从上到下红了一半，偏偏她本人无知无觉，看上去更可怕了。
　　秦难安有些不满：
　　“这里不是我家吗？凭什么你在这里发号施令啊？”
　　时止也不和她辩驳，头从厨房伸出来，自顾自说道：
　　“袋子里有入浴剂，你顺便把它带到浴室去。”
　　秦难安生气，但是气也拿她没办法，跺了跺脚，最后还是决定苦谁也不能苦了自己，拿了入浴剂和新衣服就去浴室泡澡去了。
　　时止做饭很快，不愧是被技能描述为炊事班的女人。
　　等秦难安冒着一身热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止已经把大大小小的菜碟都端上了桌。
　　“来吃饭。”
　　时止递给她筷子。
　　秦难安坐正，扫视了一眼桌上的菜。
　　【美味的青椒炒鸡蛋】
　　效果：加速体力恢复
　　【好吃的咖喱炖牛肉】
　　效果：减轻疲劳
　　【活蹦乱跳的水煮鱼】
　　效果：精力充沛
　　【栩栩如生的青菜肉丸汤】
　　效果：一夜好梦
　　……
　　前面两个的前缀名还算正常，越到后面秦难安越看不懂了，她嘴角颤抖着，筷子很犹豫，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下筷加那条【活蹦乱跳的水煮鱼】。
　　即使对方的卖相就和正常的水煮鱼没什么区别。
　　最后秦难安下定决心，还是一筷子夹了下去。
　　加了特殊效果的菜肴和普通菜肴吃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秦难安没有感觉突然有什么能量流过自己全身。
　　一顿饭倒也吃得畅快。
　　肚皮饱饱之后难得的满足感涌上心间，秦难安就这么瘫在沙发上消食。
　　洗碗机启动了，时止去洗澡了，客厅里只剩下她、林飞然、电视的声音，还有哗哗的水声。
　　电视里又在播报不明失踪事件，据说已经是本月的第三起了，怎么想都不正常。
　　因此，当地政府打算把城市不远处那座山给封上。
　　虽然不是个好办法，但也能说是及时止损了。
　　如果是时止在电视机前的话，她估计会觉得这是个探索怪谈的好机会。
　　但现在在电视机前的人是肚子撑撑的秦难安，她只会翻个身，然后问林飞然一些很没有边界感的问题。
　　“欸，你女儿多大了？”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而已，你看，我们现在都是队友了，还对彼此一无所知，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万一突然冒出个鬼装我们，我们都分辨不出来彼此。”
　　秦难安毫无心理负担地忽悠林飞然。
　　“是这样吗？”
　　林飞然懵懵懂懂，将信将疑。
　　“她今年十六，刚上高一。”
　　“噢！十六啊，那不就比我小两岁嘛！你多大来着？”
　　“四十一。”
　　“那你是……”
　　刚刚高考完的脑子已经不好用了，秦难安掰着指头想了半天：
　　“二十五的时候生的她！对吧！”
　　“……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啊？”
　　这回轮到秦难安惊讶了。
　　她惊讶的表现就是从沙发上像条死鱼一样弹了起来，换了个姿势继续瘫着。
　　“她是……我朋友的女儿，在她十岁那年，她的双亲空难去世了，我就领养了她。”
　　林飞然低头，手指绞弄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惜秦难安没有那么敏感，又或者说不想那么敏感，她完全没有在意林飞然此时不对的状态：
　　“那你结婚了吗？”
　　林飞然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没有，我一直都是单身。”
　　“啊！那你死的时候也是处……”
　　秦难安剩下几个字没能说出口，她的额头被从天而降的手指弹了个脑瓜崩。
　　“别说没礼貌的话。”
　　时止俯身，挑着眉，黑发末端微微湿润，带着水汽。
　　秦难安捂着脑袋喊疼：
　　“哪里没有礼貌了！不是实话实说吗！”
　　“这种情报没有人会想知道的。”
　　刚出浴的美人唇角微微勾了下，迈着轻松闲适的步伐坐到了她旁边。
　　秦难安往里挪了挪，给她挪出位置，嘴里还咕哝着：
　　“说什么你都要管，太平洋警察……”
　　时止假装没听见她在说什么，调出系统面板。
　　“今天刚到这个世界，我们就体验了三个怪谈。”
　　任务目标：体验十个怪谈（3/10）
　　【怪谈一：猿梦】
　　【怪谈二：裂口女】
　　【怪谈三：如月车站】
　　“但这应该只是个开始，这三个怪谈的难度都不是很高，接下来的怪谈才是我们要集中精力去对付的。”
　　“但是系统没有给我们任务期限，稍微慢一点也没关系，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和秦难安去学校里打探点消息，飞然你就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怪谈的影子。”
　　秦难安举手提问：
　　“怪谈会不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袭击我*们？”
　　“我觉得应该不会……毕竟要是去哪儿都能碰见怪谈，那我们这体验十个的任务也太轻松了，后期可能要我们自己去寻找怪谈。”
　　“而且，就算会的话，不是也有小四守夜吗？”
　　Wonders-4作为机器人不需要睡眠，它会在几人睡觉的时候守夜，顺带整理今天的记录。
　　“可是今天wonders-4就没能察觉出来怪谈。”
　　“是的。”
　　Wonders-4少见地也发了言。
　　时止低头沉思：
　　“看来科技侧的力量在神秘侧很有可能不起作用……秦难安，你的小鲤鱼呢？”
　　“什么小鲤鱼，人家叫灵感大王好吧……”
　　秦难安抱怨着，从口袋里掏出她的【灵感大王】。
　　“你今天遭遇怪谈的时候，小鲤鱼有预警吗？”
　　时止没忘记【灵感大王】有个【预警】的功能。
　　“忘了。”
　　秦难安理不直气也壮，还是wonders-4记得清楚，代为回答：
　　“有，这个道具眼睛有发出红光。”
　　“那好，”
　　时止点点头：
　　“那秦难安你记得把【灵感大王】挂在床头，小四你就多注意着点它。”
　　“好。”
　　Wonders-4答应得很快，随即又一次消失在数据的海洋中。
　　“那今天差不多就说到这吧，大家好好休息，辛苦了。”
　　时止做事一向干净利落。
　　“那我去洗澡了。”
　　林飞然见没有她的事后迅速离场，只留下秦难安和时止两人独处。
　　秦难安用脚踢踢她大腿：
　　“那你今晚是要留在这了？”
　　“我都洗过澡了才问这种话？”
　　“系统没给你安排住处？”
　　不管再怎么说，学生和老师住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安排了。”
　　时止低头继续剪指甲。
　　她的指甲不算长，但是今天傍晚战斗的时候感觉有点干扰，她索性再修一修，免得出什么差错。
　　“但是住在一起比较好。”
　　“可是这间房子不是只有两间房吗？”
　　说来也奇怪，这么大的房子竟然只有两间卧室，其他都是诸如杂物室的存在。
　　“你睡沙发？”
　　时止剪指甲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头，淡淡的笑意在脸上显现出来：
　　“不能和你睡吗？”
　　“啊？！”
　　秦难安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又是我？！”
　　蹬时止大腿的脚更用力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你就非要跟我抢位置吗！我那可是单人床欸！”
　　时止抓住她脚腕，秦难安踢得她有点疼了。
　　“有什么关系？对于我们俩来说不是够了吗？”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家里头暖床的狗了！”
　　“要说暖床的话，更像是我给你暖吧？”
　　每次秦难安都把冰凉的脚伸过来让她帮忙暖着，怎么看也是她比较吃亏。
　　“欸你……！”
　　秦难安正准备发怒，余光瞟见从浴室里出来的林飞然。
　　林飞然很识趣，挂着礼貌的笑容：
　　“我先上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难安就是感觉有点心虚。
　　她回头看时止，对方一脸凛然的模样，反倒是一点都不觉得两人这样的打闹有什么问题。
　　“所以说不行吗？”
　　时止歪头，脸说不出的漂亮。
　　可惜一个抱枕正对着那张惑人的脸砸了过去。
　　“走开！”
　　

第77章 “时老师？”少女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那张稚嫩的脸上是刚刚好的……
　　“时老师？”
　　少女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那张稚嫩的脸上是刚刚好的懵懂。
　　时止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的其他教师没有太在意的，毕竟对于教师这个行业来说，在学校就等于是工作状态，午休时候有学生找也是挺常见的。
　　时止带着秦难安东拐西拐，拐到了平常一直上着锁的天台。
　　咔哒一声，锁开了。
　　时止从系统空间里拿了张垫子出来，铺在地上。
　　她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秦难安眯了眯眼睛，没有跟着她一起坐下来。
　　她双手抱臂，顺势倚在墙上，抬起下巴，说话声音跟刚刚敲办公室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喂，时止，干嘛不带我出去吃！”
　　“你见过教师午休时间带学生出校门的？”
　　时止很淡定，从系统空间中拿出早上准备好的便当。
　　“吃便当这种东西也太寒碜了吧？”
　　“不是还挺好吃的？”
　　时止夹了一筷子，毕竟是她做的饭，味道还是一如既往。
　　“尝尝？”
　　她夹起一块肉，喂给秦难安。
　　秦难安张嘴咬下，嚼了两下，最后还是认命般坐在了她旁边，拿出自己的那一份便当开始吃。
　　“问出什么线索了吗？”
　　昨夜一夜无事，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灵感大王】十二小时的期限到了，从鲤鱼嘴里吐出来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学生”。
　　大概的意思应该是让她们当学生中去寻找任务的线索。
　　时止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秦难安去做了。
　　出乎时止的意料，秦难安没有消极怠工。
　　时止每次走过班级窗边的时候，几乎都能看见和班级同学有说有笑的秦难安。
　　青春得几乎晃了她的眼。
　　和在酆都时的格格不入完全不一样。
　　秦难安真实的社交能力并不差。
　　时止的心情微微变得有些奇怪。
　　秦难安不知道时止在想什么，她郁闷地戳着便当里的菜：
　　“两条，还是学生好，单纯，一问灵异话题就七嘴八舌全说出来了，在那些里面我感觉有两条应该比较有可能。”
　　“哪两条？”
　　时止夹了一块肉到她便当盒里。
　　秦难安把那块肉夹起来吃掉，嘴巴塞着东西，说话也有点含混：
　　“嗯……厕所里的花子，和十三级台阶。”
　　“很经典。”
　　时止挑眉。
　　“对啊，所以说比较可能。”
　　“那事不宜迟，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时止盖上便当盒的盖子，就这么站了起来，留下秦难安在垫子上惊愕地看着她。
　　“午休时间就这么点，你还要去探索怪谈？不午睡？你不要命啦？”
　　“你看这所学校里有人午睡吗？”
　　确实，秦难安回忆了一下，有些吃的比较快的同学，吃完饭就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天，根本没有午睡的意思，整个教室热火朝天。
　　时止无奈：
　　“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法睡的，还不如去找点事干，而且，你不是已经吃过便当了吗？”
　　秦难安低头看她的便当盒。
　　【精心准备的便当】
　　效果：头脑清明，睡意消散
　　“故意的？”
　　“我又没有办法决定这一餐的效果是什么。”
　　秦难安盯了她许久，最后才长叹一口气，站了起来。
　　“之前有人说过你其实很任性吗？”
　　“不止一个。”
　　时止微笑。
　　厕所里的花子，经典霓虹怪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秦难安并不意外。
　　地点是老教学楼三楼最东侧的厕所。
　　这所高中是走班制，有些技能课需要换教室，那些教室都在老教学楼。
　　现在是午休时间，那也就意味着，学生们都集中在自己的教室，老教学楼此时空空如也。
　　鞋子踏上木制的老旧地板，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听着让人感觉牙酸。
　　秦难安的声音由远及近：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没穿西装了？”
　　“不方便活动。”
　　“我还以为那是学校要求的着装呢。”
　　“只是那天正好来领导视察了而已。”
　　“我听班里不少人还挺失落的，唉唉，果然西装是女人最好的嫁妆。”
　　时止停下了脚步：
　　“到了。”
　　木制地板的嘎吱声停下。
　　“噢，就是这里啊。”
　　秦难安探头探脑。
　　“怎么说呢，还真有种会发生恐怖事件的感觉呢？”
　　老教学楼老旧失修，从那跟着它们响了一路的木板就可以看出来。
　　眼前的厕所也是一样，处处透露着陈腐发黄的感觉。
　　好在学校请的保洁人员每天都在打扫，所以还算得上干净。
　　“试试？”
　　秦难安斜眼看时止。
　　时止点点头，表示同意。
　　秦难安清了清嗓子，张口：
　　“花子，你在吗？”
　　没有回声。
　　秦难安又叫了一声：
　　“花子，你在吗？要一起玩吗？”
　　还是没有回声。
　　秦难安有些烦，挠了挠脑袋：
　　“是不是还要把所有厕所门都敲一遍来着？”
　　时止又一次点点头：
　　“好像是。”
　　“那你去……”
　　秦难安话还没有说完，厕所里突然就有了声响。
　　时止立刻一个箭步将秦难安护在了身后，白光一闪撬棍就出现在了手中。
　　第三间厕所门缓缓打开。
　　时止眉毛微蹙，如临大敌。
　　直到胆怯的声音在厕所里响起：
　　“老、老师……”
　　一个怯生生的学生站在两人面前，手上还提着便当盒。
　　虽然她也留得是那种类似霓虹人偶的蘑菇头，但时止还没能眼花到把她看成怪谈。
　　但仍不能放松警惕。
　　“欸，【灵感大王】没反应。”
　　秦难安举起小鲤鱼，仔细端详。
　　时止没回头，而是开口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学生脸红了个透，咬住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
　　“啊，你是我隔壁2班的那个同学吧？因为很可爱所以认识你呢。”
　　秦难安扒着时止的肩膀，露了半个脑袋出来。
　　笑容灿烂，就连时止也没见过她这么灿烂的笑容。
　　时止突然有些迷茫：
　　“是这样吗？”
　　“嗯嗯，老师，是这样的。”
　　秦难安看向她，眼睛闪亮：
　　“可能是她也发现了这间厕所排水管道有点问题，所以来看看怎么报修。”
　　“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老师会解决的，对吧，老师？”
　　秦难安脸上挂了笑容，戳了戳时止的手背。
　　时止更迷茫了。
　　用撬棍修水管？
　　“那既然这样，我们俩就先走了，老师你自己解决吧？”
　　秦难安说完，便一步走了过去，挽起那个同学的手臂就和时止摆了摆手说了再见。
　　时止虽然弄不清楚是个什么状况，但她还是顺从地回应了秦难安：
　　“嗯，好的。”
　　踏出厕所门，秦难安的手仍旧没放开。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孙、孙彤彤……”
　　孙彤彤现在很害怕。
　　她当然认识秦难安，隔壁班的女生，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和她这种有社交障碍的人完全不一样。
　　只是现在对方身上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
　　她有种对方想把她杀人灭口了的错觉。
　　“孙彤彤……欸，好可爱的名字。”
　　“谢、谢谢。”
　　眼角余光不小心瞟到了秦难安的笑，孙彤彤顿时浑身颤抖了一下。
　　“嗯……我可以问问吗？你刚刚为什么不出来呢？”
　　来了！
　　致命的拷问！
　　其实秦难安走进去说第一句“花子，你在吗”的时候，孙彤彤就听到了。
　　只是她当时还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来玩一下这个游戏，等没反应了估计就会走了。
　　所以她屏息凝神，准备装哑巴装到人走。
　　谁能想到秦难安是认真的，甚至还要一扇门一扇门的敲。
　　孙彤彤实在忍不住，才走了出来。
　　没想到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那个就连她偶尔在走廊上看到也会忍不住感叹的美女教师，竟然拿着根撬棍像暴力集团一样守在她厕所门口。
　　孙彤彤只觉得当场就要晕厥过去了。
　　为什么老师会拿着凶器陪学生玩灵异游戏啊！这根本不正常吧！
　　想也知道，如果这里面对秦难安的问话的时候，她说错了一句，接下来面临的可能真的就是毁尸灭迹了。
　　一想到这里，孙彤彤脸都白了。
　　总之你们为什么在这里的反问句是肯定不能说的，我什么都没听到是绝对没人信的，我其实是选择性失聪，这个，可能吗……
　　就在孙彤彤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秦难安主动开口了：
　　“没事啦，不想说也行的，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嘛，我懂的。”
　　孙彤彤转头，只看见少女友善的笑容，顿时感觉想了那么多的自己没朋友真是应该的。
　　太阴暗了！竟然还怀疑秦难安会威胁她！
　　秦难安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呢！
　　想必让拿着武器的教师陪着她玩灵异游戏也只是她吃饭吃中毒了的错觉而已！
　　“只不过……”
　　秦难安话锋一转：
　　“可以拜托你不要把刚刚的事情说出去吗？”
　　她眼睛微眯了一点，原本可爱的鹿眸顿时散发出了一种压迫感。
　　孙彤彤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拼命点头，额头上冷汗不自觉地渗出。
　　原来不是错觉啊……
　　见她点头，对方的笑容又重回了灿烂：
　　“哎呀，你也是能理解我们的对吧？毕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难言之隐呢。”
　　她微微垂眸，好似在怀念什么。
　　孙彤彤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连忙回道：
　　“是，是的……”
　　“谢谢你。”
　　少女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温柔。
　　

第78章 黄昏时，秦难安和时止在楼梯上遇见。秦难安站在楼上，看见她有……
　　黄昏时，秦难安和时止在楼梯上遇见。
　　秦难安站在楼上，看见她有些惊讶。
　　“你要走了吗？”
　　时止看见她背着书包。
　　“你没看手机吗？”
　　秦难安反问。
　　时止这才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下。
　　学校的事情忙得她脚不沾地，确实很难注意到手机的消息提醒。
　　秦难安给她发了消息，时间是五分钟以前。
　　【秦难安】：下班了吗？
　　【秦难安】：人都快走光了，飞然说要来接我们，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秦难安】：那我先在学校里晃一会儿，等你好了记得联系我
　　时止收起手机。
　　“抱歉，没看到消息。”
　　秦难安摊手。
　　“没事，所以现在能走了吗？能走的话我就给飞然发消息了。”
　　“嗯，我先回办公室收拾一下东西。”
　　“那我陪你。”
　　时止走到秦难安身边，两人一起沿着楼梯向上走。
　　时间已近傍晚，夕阳沉下，橘黄色的光芒充盈在半条走廊上。
　　学校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和老师都已经回家了，只剩下少数还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留在操场上。
　　教学楼内安静得连根针落下都听得见。
　　秦难安和时止肩并肩行走，忘了在学校里保持社交距离，肩部几乎靠到。
　　时止眼珠转动，将一旁的秦难安盈到眼中。
　　她穿着统一的校服，连发丝都规规矩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这副样子的秦难安是她还活着时候的模样吗？
　　她在学校里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最近一段时间，时止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并不重要的疑问。
　　她不会去问，因为她知道如果她问出了口，秦难安会是什么反应。
　　秦难安总是很排斥生前的话题，就连生与死的中介，死亡，她都不愿提起。
　　但是这样也好。
　　即使什么也不知道。
　　秦难安走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偏后方一点，跟着她，躲在她身后，让她看不见她。
　　时止有时候很怕她就这么走丢，所以总想回头看她。
　　好在楼梯没法允许她这么做，她只能和时止并排着走。
　　一想到这点，时止的心情莫名有些好。
　　“你突然笑什么，好恶心，能不能维持一下你的冰山美人人设？”
　　秦难安看着时止上扬的嘴角，面露嫌恶。
　　听到她这么说，时止非但没生气，反而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所以在你心里，我是这个人设？”
　　秦难安皱眉。
　　“什么叫在我心里？这难道不是大众印象吗？”
　　“是这样啊。”
　　时止只留下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唇角的笑意仍旧未减。
　　“算了，不管你了。”
　　时止有时候就是会怪怪的，秦难安已经见怪不怪了。
　　“中午回去以后，我想了一下，为什么没能抓住怪谈。”
　　“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嗯，仔细想想，我们是中午过来这边的对吧，但是一直到傍晚，才第一次陷入怪谈之中。”
　　“你的意思是，怪谈只会出现在晚上？”
　　秦难安点了点头：
　　“不然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叫【夜间物语】，干脆叫【霓虹怪事大集合】不就行了吗。”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时止摸着下巴思索。
　　确实，如果大部分灵异事件不发现在晚上的话，那其恐怖性应该会大大降低。
　　“所以现在，才是我们应该去探索怪谈的时间。”
　　秦难安突然在楼梯上站定，时止比她向前多走了两步，扭过头看她。
　　“……再去一次厕所？”
　　秦难安摇了摇头，对这个答案给予了否定：
　　“【灵感大王】中午的时候又吐了一张纸条出来，上面写着十二点，应该不是中午十二点，应该是凌晨十二点。”
　　“等今天晚上十二点再去。”
　　时止很聪明，迅速理解了秦难安的意思。
　　“嗯。”
　　秦难安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她身边：
　　“我今天下午又特意问了这个怪谈的细节，得到的答案确实是，在凌晨十二点敲响厕所门，才会得到花子的回应，但是……”
　　“但是？”
　　秦难安抬眼。
　　“另一个怪谈，我们现在就可以实验。”
　　“……十三级台阶？”
　　时止向下看去，她们站在楼梯的连接处，通往下一个楼梯连接处的台阶数，正好是十二级。
　　“没错，我问过详细地点了，就是这级台阶，怎么样，要试试吗？”
　　秦难安笑了，那是兴趣被激发了的笑容。
　　时止稍加思虑，没用多久就同意了秦难安的建议。
　　她们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那我让wonders-4过来帮我们监视一下情况。”
　　Wonders-4被留给了林飞然，她们俩要进行学校外的调查。
　　秦难安拨通电话，短暂对话两句之后挂断，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已到”两个大字，她抬起走，重新看向时止：
　　“怎么说，你试？我试？还是一起？”
　　“一起吧。”
　　两人并肩，从第一级台阶开始数起。
　　“一、二、三……十二，啊，结束了。”
　　踏完最后一级台阶，刚刚好结束了楼梯，没有任何异常，就连窗外的夕阳也以正正好的速度下坠。
　　秦难安难免有点失望。
　　她抬起挂在腰间的小鲤鱼。
　　小鲤鱼的眼睛没有红光，证明这周围没有什么可以预警的东西。
　　“什么事也没发生啊……”
　　秦难安话音未落，一阵劲风就在身边响起。
　　潜藏于神经中的危机感应在这时终于发挥了效果，秦难安瞳孔扩大，下意识发动了技能。
　　原本属于人的身形迅速缩小。
　　与此同时，砖石结构被破坏的巨大声音也传进了秦难安现在格外敏感的耳朵中。
　　“嘭！”
　　撬棍深深嵌入秦难安身后的墙壁中，足以见使用者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以至于土石都崩裂了。
　　零碎的土石从上方掉到了猫形态的秦难安身上，砸得她一个激灵，连忙避开袭击了自己的那个人。
　　时止。
　　猫咪轻盈地三两步跳跃，跳到另一阶楼梯上。
　　时止暂时没能管她的躲避，她正伸手将嵌入墙中的撬棍拔出。
　　秦难安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猫咪的瞳孔迅速放大为圆形。
　　她看见时止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敌意和凌厉毫不掩盖。
　　秦难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意外。
　　刚刚的时止，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系统的提醒紧随其后。
　　【注意：您的队友“时止”已陷入异常状态，队友关系暂时解除】
　　时止没收到系统提醒。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化，她试图打开系统面板，眼前却像被雾遮盖了一样，怎么也看不清。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从怪物身上削下来的肉还在地上蠕动，血红中透露着黑色，和肮脏的血肉地面不分彼此。
　　削下一块肉似乎没能伤害到它。
　　它动作灵活地躲到上方的位置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没冲着她发起攻击。
　　时止抬头，看向盘踞在上方恶心丑陋的怪物，微微眯起眼。
　　她数到了第十三级台阶。
　　在那一瞬间，一阵恍惚，世界便发生了完完全全的变化。
　　她现在满目血红，四处都是血肉制品，甚至还在弹跳着，颤抖着。
　　这场景让没有什么洁癖的时止也感到恶心。
　　秦难安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看来怪谈有意要将她们分开。
　　留在原本秦难安位置上的，是一只看一眼就会吐出来的怪物。
　　仿若由剩余的肉料残渣堆叠起来的东西，没有口鼻，只有大团扭动着的触手。
　　时止原本和它离的很近，甚至都能看见它身上钻来钻去的白色蛆虫。
　　太过恶心了。
　　时止现在的想法就是要感觉把靠近对方的那面肩膀洗干净。
　　她握紧撬棍。
　　既然对方不攻过来，那就只好由她来主动出击了。
　　时止挥棍的动作一顿。
　　【僵直】
　　如果她能看到系统面板的话，想必不会错过自己现如今的状态。
　　【隐性破坏者】
　　效果：
　　1、凝望：发动技能后，被注视者获得【僵直】效果
　　2、低语：发动技能后，声音附带【蛊惑】效果
　　3、不合：当不被人注视时，移动速度增加
　　简介：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当你不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已经来到你的身旁。
　　看着【僵直】在了原地的时止，秦难安抹了把汗。
　　总算把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暴躁的对方给控制住了，要真让时止打她，恐怕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但她有种预感，【僵直】控制不了时止多久。
　　对身体和精神掌控力越好的人，就越不受【僵直】的控制。
　　时止现在是被突发情况吓了一跳，所以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控制住，一旦对方整理好思绪，一切就都完了。
　　“时止？”
　　秦难安跳到她面前，恢复成人形，试探性地出声。
　　时止挣扎得更剧烈了。
　　秦难安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本子，展示封皮上秦难安这个名字给她看。
　　然后秦难安就看见时止的眼睛里全是不知所云的疑惑。
　　毕竟现在在时止的视角来看，就是那个恶心人的怪物控制住了她以后，一会在她面前吱哇乱叫，一会儿从地上捡了个还滴着血的肉团团展示给她看。
　　聪明如她，现在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怎么办？”
　　秦难安问手机，实则是在问一直旁观全程的wonders-4。
　　“你没有数到十三级台阶，但是时止数到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十三级台阶】这个怪谈对时止产生了什么影响，让她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既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
　　Wonders-4猜得很准。
　　秦难安眉毛皱得很深。
　　她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现在在时止的眼里是个什么样子。
　　“既然视觉和听觉都无法起效，那我们只能试试触觉了。”
　　“你的意思是……”
　　“嗯。”
　　秦难安叹了一口气，接近了一点时止。
　　随着她的靠近，时止的挣扎顿时变得无比剧烈，秦难安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眼看着时止就要从【僵直】中挣脱出来，秦难安连忙抓住她的手，在她手上写写画画。
　　时止愣住了，挣扎也停止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难安，嗓子眼里挤出声来：
　　“……秦难安？”
　　

第79章 “秦难安？”时止脸色唰白，又叫了一声。对面咕咕唧唧……
　　“秦难安？”
　　时止脸色唰白，又叫了一声。
　　对面咕咕唧唧的怪物似乎是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反应，身上的肉轻轻动了动，卷起一叠肉浪。
　　“……如果你真的是秦难安的话，就放开我。”
　　怪物的触手围在她手上，湿湿滑滑的感觉，恶心极了。
　　触手听话地松开她的手腕。
　　“能……离我远一点吗？”
　　怪物挪得远了点。
　　这下时止不得不相信对方真的是秦难安了。
　　她只感觉自己现在头痛得可怕，比被怪谈打了一顿还糟糕。
　　怪物凑了上来，或许是想要安慰她，但刚有行动就被她所制止。
　　时止双手摆出拒绝的姿势，头扭到一旁，不想看她：
　　“你、你离我远一点……”
　　如果真是秦难安在这具怪物的躯壳里的话，时止不难想象对方听到这话该对她有多生气。
　　但她现在也顾不了这些了。
　　毕竟对方现在在她眼里的样子实在是有一些……有碍观瞻。
　　时止尽量把自己的视线从身边满满一大坨的怪物身上挪开。
　　她掏出手机。
　　不出意料的，手机上也是一片乱码，根本无法使用。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尖锐的声音响起，震得时止直接将手机扔到了地上，双手捂住耳朵。
　　此时，在她旁边拿着手机的秦难安和手机里的wonders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秦难安挂断电话，将时止丢掉的手机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这副样子好麻烦啊，难道之后的任务里都要这样吗？”
　　虽然不清楚时止现在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但看她的反应，这种症状一旦持续个几天，先不提对身体的影响，光是精神恐怕就会崩溃掉。
　　“怪谈既然可以进入，就一定有解决的方法。”
　　“这个解决方法我可是哪里都没有看见哦？”
　　“说不定是在时止眼中的那个世界里。”
　　Wonders-4话音刚落，时止试探性的声音就紧随着响起。
　　兴许是刚刚被手机铃声惊吓到了，时止现在的声音有些过于气虚和弱小。
　　“秦难安？”
　　秦难安两条手臂大幅度地晃了晃。
　　时止放下心来，继续说：
　　“我们现在是还在原本的教学楼里吗？”
　　秦难安上下做深蹲。
　　“如果是的话你就动两下，如果不是的话你就动四下。”
　　该说应该要谢谢她把“是”这个答案的动作数说得比较少吗？
　　秦难安又做了两个深蹲。
　　“我这边……看到的世界好像和原本教学楼的构造不太一样。”
　　“我这里，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时止转过头，面对着那唯一一条可以通行的血肉之路。
　　如同正在吼叫着的肠子一般，隧道收缩着，蠕动着，渴望将什么吞入腹中。
　　时止的眉毛皱得很深。
　　眼前全都是血红色，看久了以后头脑发昏，还让她空荡的胃里一阵阵反酸。
　　她迈出脚步，烂肉黏在了鞋底，发出了噗叽噗叽的声音。
　　触觉、视觉、听觉、嗅觉，都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冷静如她，也很难保持淡定。
　　她只能尽量使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秦难安跟在她后面走，只是她身处的走廊是干净、空旷而又整洁的，和时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秦难安不知道时止要去哪里，她跟着时止在教学楼里七拐八拐，最后在时止快要撞上墙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拉住了她的手腕。
　　可惜她的身体素质比之时止还是差了太多了。
　　她没能成功阻止时止撞墙，时止半个身子已经撞进墙里了。  ？
　　撞进墙里？
　　秦难安低头，看向自己握着的那半截手臂，还有半截在墙里。
　　“啊？”
　　那只手臂趁着她疑惑，转了一圈，反客为主拽住她的手臂。
　　“啊？啊！”
　　秦难安也被拉进了墙里。
　　走廊顿时空空荡荡，再看不见一个人影。
　　只剩下夕阳，还在地面上流淌。
　　一进到墙里，秦难安就被一片血红给晃了眼。
　　她整张脸下意识都皱了起来，捏着鼻子：
　　“恶心死了！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数完十三级台阶以后世界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啊？怎么会……你能听见我说话了？”
　　“嗯。”
　　时止看着她，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也能看见了……”
　　刚刚触手怪物突然就拉着她不走了，她只是轻轻反拉了一下，没想到秦难安就从怪物变回人了。
　　“好，”
　　秦难安皮笑肉不笑：
　　“我也不想问你在你眼里我刚刚是个什么样子了，也不追究你差点把我杀了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个怪谈里出去，现在这个怪谈搞得我很不爽，等我找到它我一定要把它碎尸万段。”
　　时止很尴尬，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所以，不是世界发生了变化，而是我发生了变化？”
　　时止很敏锐，一镇定下来很快就想到了其中关窍。
　　“对啊，系统还给了提示，你陷入异常状态了，暂时脱离了队伍，你没有收到通知吗？”
　　秦难安把系统页面展开给她看。
　　时止眯着眼睛凑过来看了几秒钟，最后摇了摇头：
　　“不行，我看不清。”
　　“配副眼镜。”
　　“不是这个意思，每当我想看系统面板的时候，就总有一堆雾气一样的东西蒙在我眼前，我现在大概是没法和系统连接了。”
　　时止叹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也只好继续往前走了。”
　　她示意了一下前方，血肉做的隧道就快要到达尽头，尽头处有一扇门在等着她们。
　　“是你现在这种情况，你只好继续往前走了。”
　　秦难安纠正道。
　　她回过头，开始乱摸自己之前走过来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门：
　　“我能不能回去啊，我有点饿了，先走了，你搞完以后自己回家吧。”
　　时止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笑着看她：
　　“我们可是队友。”
　　“你中了异常状态，已经不是了。”
　　“世事会发生变化，情谊永远不会不是吗？”
　　“欸……”
　　秦难安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拽着自己衣领的人给拖走了。
　　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时止的力气，有这么大来着的吗？
　　最后一段路并不长。
　　推开那扇门对于时止来说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即使带着个秦难安，也依旧如此。
　　门内，是监狱。
　　是让时止后悔把秦难安抓进来的监狱。
　　圆形的铁门硬生生地镶嵌在血肉之中，让人看了就不可自控地产生幻痛。
　　秦难安对这个环境有点好奇，没在意时止的表情。
　　她走到一面铁门前，铁门里是人类，在当下这个环境里，鲜活的、完整的、清晰的人类。
　　他们抓着铁栏杆，目眦欲裂。
　　人挤着人，像是要看什么新奇的动物一般，每个人都挤到了牢房门口。
　　即使五官都被挤压到扭曲变形，他们也仍然用摇摇欲坠的目光紧盯着同一处。
　　秦难安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阴影打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走吧*。”
　　时止面无表情，看向牢狱。
　　秦难安这才发现，那些目光的终点是时止。
　　也就是说，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时止。
　　如针刺般锋锐。
　　“……你认识他们吗？”
　　原本秦难安以为这些人是死在怪谈手底的亡灵之类的东西，但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因为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决定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异形高中】的李阳，【理想城】的机器人，【末日狂奔】的熊爱华……
　　他们也挤在人群之中，用着愤恨的目光将时止千刀万剐。
　　时止挑眉，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好是坏：
　　“看脸的话，大概是认识的。”
　　手指伸出，随便一指：
　　“我父母。”
　　一对中年夫妇。
　　“同班同学。”
　　穿着校服的少年。
　　“竞争对手。”
　　西装杂乱的男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难安抿唇，心情有些复杂。
　　“谁知道呢？”
　　时止耸了耸肩。
　　虽然这里全是她熟悉的面孔，但她看上去比秦难安还要冷静。
　　她稍微站得离铁门近了一点，无数只手从铁门的缝隙中伸出，想要抓住她。
　　“它们不是活人。”
　　Wonders-4的声音响起。
　　秦难安连忙低头：
　　“你也来了？”
　　“嗯，我是你的召唤物，跟着你走。”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它们当然不是活人，甚至都不是真实的。”
　　时止抬起眼睛，看向“父母”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们长得别无二致。
　　除了一个区别。
　　她印象中的爸爸妈妈，从来就不会露出那副神情。
　　时止抬起撬棍，打断中年夫妇从笼子里伸出来的手。
　　中年妇女哀嚎一声。
　　这声哀嚎似是刺激到了什么一般，所有在监狱之中的人都停下了他们的动作。
　　血泪从他们眼中流出。
　　汹涌如河流。
　　他们张开嘴，嘴中是空洞洞的黑暗。
　　尖嚎。
　　四处环绕着的都是两个字。
　　时止。
　　在如怨似泣的叫声中，时止神色如常，她向后退了一步，远离噪音。
　　和她一样冷静的是wonders-4，它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叫声中汇报自己的发现。
　　“根据我的扫描结果和算法分析，这里应该是投影世界，也就是所谓的里世界，构造的时候用的似乎是时止的记忆，所以这里的人和她都有某种关系。”
　　秦难安没想到wonders-4的算力提升还有这种效果。
　　“直接说结论。”
　　时止冷冷道。
　　“里世界的核心在下方，抄捷径的话打破地面就可以到……”
　　Wonders-4话音未落，时止就卷起了袖子。
　　“正好，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撬棍燃起火焰，亮目的火光映在血肉之上，刺得刚刚还在哀嚎的投影们缩回了监狱的角落。
　　狠狠砸下。
　　肉壁被火焰溶解，发出如同烤肉般的滋滋声。
　　地面轰然破裂，秦难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掉了下去。
　　“轰隆！”
　　一人一猫掉到下层地上，血水溅了满身，口鼻内都是腥味。
　　唯一值得庆幸的点是，秦难安从来没忘记过在这种时候变成猫。
　　猫爪扒开糊着毛的血水，抱怨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难安便被强制禁了言。
　　在她眼前的。
　　是自己。
　　“秦难安”带着笑意，歪头看她们。
　　脚踝处，一根细细的铁链连接着她与身后怦然跳动的心脏。
　　“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嘴角弧度温柔地扬起，少女的青涩中带着些许妩媚。
　　秦难安猫眼不可置信地转向时止，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你是变态吗！”
　　

第80章 “时止，”“你一直在利用我。”少女言笑晏晏，在可怖……
　　“时止，”
　　“你一直在利用我。”
　　少女言笑晏晏，在可怖颤抖的心脏前长身玉立，不似现实。
　　“你明明知道我——”
　　砰！
　　一声枪响。
　　强硬地打断了少女没有说出口的言辞。
　　“好聒噪啊，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秦难安举着枪，枪口飘散缕缕青烟。
　　她的枪法不太准，子弹没能打到对方的眉心，反而是轰掉了对方的下巴，让对方整个头都受惯性作用向后仰去，脖子呈现出扭曲的弧度。
　　怪异将头掰回正，下巴上的血迹没有消失。
　　它没有看对着自己开枪的秦难安，反而是继续眼含笑意地注视着沉默不语的时止。
　　宛若情人。
　　“只有有罪之人才能数到第十三级台阶，这点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时止，在你迄今为止的生命中，你剥夺了多少人的生命，伤害了多少人的内心，你对这些罪行视若无睹，丑陋地还在争取活下去的权利。”
　　“你不觉得讽刺吗？”
　　时止终于抬起了头，回应少女的目光。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怪异轻笑出声：
　　“我现在不是你正在伤害的人吗？而且和以往那些事后醒悟的伤害不一样，你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你在伤害我，强迫我，束缚我，但是你还是——”
　　又是一声枪响。
　　秦难安似乎对打断怪谈的蛊惑乐此不疲。
　　“又在这说些有的没的，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中二病的小鬼？”
　　时止深吸了一口气，手掌下压秦难安微微发热的枪管。
　　“让她先说完，说不定会有出去的线索。”
　　“行，反正说的是你，和我又没关系，我就是看它顶着张我的脸不爽而已。”
　　秦难安有些生气，但又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只能把枪收了起来，抱臂在一旁冷眼旁观。
　　怪谈早就已经恢复好了枪伤，此时正静静看着两人交流。
　　等到时止终于有空把注意力给它了，它才又一次笑出来。
　　“‘我’也在，这真是没有想到的情况。”
　　“什么意思？”
　　气温骤降。
　　“带着被你伤害的人参观你那不可见人的内心，很有意思吗？”
　　“这不是我的内心。”
　　“这就是你的内心。”
　　怪谈斩钉截铁。
　　“你一直都知道，你丑恶、龌龊、自私、任性，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如果‘我’不是恰好于你的目标有用，你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对牺牲别人毫无愧疚，你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绝对拥趸，像你这样极端的个人主义存在于世上，就只有一个目的。”
　　“掠夺社会的养分和别人的生命不断长大，丑陋而贪婪地一直活下去。”
　　“还挺有文化。”
　　秦难安没忍住插了句嘴，刚刚还严肃的氛围顿时消减了一半。
　　一直对着时止的怪谈此时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秦难安。
　　它十指相贴，笑得毫无恶意：
　　“当然，毕竟是你不是吗？”
　　不算冒犯的话，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夸赞。
　　可秦难安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她扭头，对着时止：
　　“还要多久？能不能快点把这玩意搞死？”
　　时止摇了摇头：
　　“一般的伤害对它没有用，它应该只是一个幻影，里世界的核心不是它。”
　　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怪谈令人生厌的声音：
　　“在你三岁的时候，一个小孩欺负了和你关系好的孩子，你背地里把他打了一顿，后来还有第二顿、第三顿……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接触女孩子。”
　　“十四岁，暗恋你的人和你告白，你和他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你说，‘我不喜欢你，不要来烦我’，以这句话结束了一个人的初恋。”
　　“十七岁，你名列前茅，有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超越你的天分，你轻而易举地就打碎了一个人的心，甚至毫无知觉。”
　　“十八岁，如果不是因为你，爸爸妈妈没有必要夜开山路，也不会就这么坠崖，你是罪魁祸首。”
　　“二十二岁，你的事业蒸蒸日上，竞争对手却因为被你侵占的未来，无望，选择了自杀。”
　　怪谈的脚步终于停下。
　　“时止，在你这短暂的一生当中，你到底伤害了多少人？”
　　“你死不足惜。”
　　“你才是应该留在这所监狱的人。”
　　秦难安听得很不爽，眉毛皱得很深，她拽了拽时止的袖口。
　　时止没有反应。
　　秦难安心里顿感不妙，抬头看去，时止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是秦难安从未见过的恍惚。
　　“它在【蛊惑】她。”
　　Wonders-4冷静的声音响起。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可能真的会留在这个怪谈的世界。”
　　秦难安算是明白了。
　　从一开始的认知改变开始，就全都是这个怪谈的手段。
　　到现在为止，她们还是第一次碰见针对精神的难题。
　　不过时止看着坚强，没想到精神这么脆弱。
　　秦难安可不惯着她，上去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嘴巴子，“啪啪”打得可响了。
　　片刻后，已经清醒了的时止揉着红彤彤的两侧脸颊说了句谢谢。
　　在这期间，怪谈就在一边静静站着，没有一点想要阻拦她们的意思。
　　又或者是想要阻拦也没有手段。
　　时止算是看明白了，从这会蛊惑人的怪谈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尝试她最惯会使用的法子，暴力破局法了。
　　她掏出撬棍，随手附上灼灼的火光。
　　“我猜那个是核心。”
　　她指的是正中心勃勃跳动的心脏。
　　眼角余光瞟过怪谈，它也只是微笑，没有别的反应。
　　“wonders-4？”
　　秦难安问了一句。
　　“现有算力不足以支持核心具体位置分析，还请自行判断。”
　　“那时止要是把那玩意烧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还请自行判断。”
　　优质答案：不知道。
　　秦难安心里这么吐槽，面上却还是随随便便摆了摆手：
　　“成，砸吧。”
　　给时止打了针强心剂。
　　“好。”
　　时止不再犹豫，一步步走到心脏面前，举起燃满火焰的撬棍。
　　一击命中。
　　那颗心脏不是肉质的，当棍子用力挥下的时候，玻璃碎片纷飞，连带着这整个世界也轰然破碎。
　　在混乱中，时止无意间看见怪谈的那张脸，那张和秦难安一模一样的脸。
　　矫饰的温柔全部消失，无名的哀伤重新回到了那张脸上。
　　泫然欲泣。
　　在看见时止的目光的时候，它笑了下。
　　时止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副笑容。
　　解脱？痛苦？柔情？悲伤？
　　她只知道，她的心脏仿佛在随着那个虚假的笑容跳动，收紧到了呼吸困难的地步。
　　就当时止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的景象里的时候，两个大嘴巴子直接呼到了她脸上。
　　她一下弹跳了起来。
　　“啊，醒了醒了！”
　　秦难安那张脸在眼前放大，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时止捂着脸起身，一言不发。
　　“真的没事吧？”
　　林飞然在一旁，满面忧色。
　　“她能有什么事？好啦，飞然你不用担心啦。”
　　秦难安拍拍她的背，竖起大拇指。
　　时止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
　　“怎么回事？”
　　她问道。
　　秦难安撇了撇嘴。
　　“从那里面出来以后你就一直昏迷不醒，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拖到车里，快给我做牛做马偿还。”
　　时止沉默着，重又坐到沙发上。
　　她打开系统面板，雾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她这才看到了好几条系统提示。
　　【您已陷入异常状态，队友关系暂时解除】
　　【您已脱离异常状态，队友关系恢复】
　　任务目标下方也添上了第四则怪谈。
　　【怪谈四：十三级台阶】
　　时止长舒一口气，身体完全放松，躺到了沙发上。
　　她很害怕失去理性的感觉，这次的怪谈算是给了她一个教训。
　　看来等回到酆都以后，她得找些对抗精神攻击的道具才行。
　　不过……覆盖住疲劳眼周的手掌悄悄放开，看向一旁百无聊赖看着电视的秦难安。
　　秦难安数不出十三级台阶。
　　“你看我干嘛？”
　　偷窥终究还是被本人发现了。
　　“飞然呢？”
　　“自告奋勇做饭去了，和wonders-4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是她们二人独处的时间。
　　时止犹豫了片刻，开了口：
　　“我没有在利用你……”
　　秦难安显得很不耐烦：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是道德素质太高了，才老是会想这些个有的没的，人活在这个世上就该道德低一点好吧？老想些什么利用不利用的，这样回去了以后还怎么做资本家？”
　　“况且……”
　　秦难安停顿了片刻，眼帘垂下：
　　“利用我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时止很少听她用这种声音讲话。
　　“秦难安……”
　　“打住！”
　　秦难安气势汹汹地打断即将可能到来的抒情片段：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给我自作多情！首先，能决定人的只有人自己！所以所有的结果都应该由人自己来承担！接受你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一定关系都没有，就算你真的利用我，那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迁怒不是我会干的事情。”
　　“其次，”
　　秦难安的手指抵住时止的额头：
　　“你从现在开始，就给我变成那个怪谈说得那个样子，什么自私、龌龊、任性……在当下这个社会简直是优良品质好吧！没有这些个品质还想转生？开什么玩笑！但你现在和这几个词完全不沾边，所以——”
　　“你接下来就要努力往这几个词去靠，明白了吗！”
　　秦难安用力戳着她的脑袋，居高临下。
　　时止看了她许久，最后才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她点在自己眉心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亲吻。
　　“知道了，我会的。”
　　“我更改一下说法，你现在已经有龌龊这个品质了。”
　　“？”
　　

第81章 凌晨十二点的学校。空无一人，只剩下月光洒在地面上，代替了夕……
　　凌晨十二点的学校。
　　空无一人，只剩下月光洒在地面上，代替了夕阳，融化着蜿蜒着向前爬行。
　　铁门发出轻微的嘎哒声，然后是轻悄的落地。
　　“非要今天就来吗？不能再休息休息？”
　　“凡事宜早不宜迟，明天是周末，不用上课，正好今天把事情都解决了。”
　　“随便你吧，反正我和飞然今天下午又没累到。”
　　几人走在漆黑一片的校园中。
　　老教学楼的门锁上了，林飞然掏出工具，不过两下锁就被捣开了。
　　“都没有保安巡夜的吗？守备是不是太松懈了一点？”
　　“保安早就已经巡过了，不过是学校而已，也用不着这么上心。”
　　“说得也是。”
　　几人继续往前走。
　　她们没有开灯，夜视已经足够。
　　木制的楼梯和地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几人却对它浑然不顾。
　　时止打头走，秦难安在最后，林飞然被她们两人夹在了中间，还有wonders-4在监视着周围。
　　这个阵容都出来了，按理来说林飞然不应该害怕的。
　　可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毛骨悚然。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哪里窥视着她一样，即使她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可她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回头。
　　“别回头，小心背后有人——”
　　“啊！”
　　短促的尖叫声在那人将冰凉的手搭上来的一刻从林飞然的嘴中冒出。
　　“她背后的人不就是你吗。”
　　时止头都没回就知道是秦难安在装神弄鬼。
　　果不其然，秦难安嬉笑着将搭在林飞然肩膀上的手伸了回来。
　　林飞然被吓了一大跳，现在才反应过来，拍着胸脯顺气。
　　“欸嘿，其实我是想跟你说不要害怕嘛，怪力乱神的东西哪有人可怕呢？”
　　“到了。”
　　时止停下脚步。
　　夜色暗沉之中，女洗手间的标志仿若淌着血一般。
　　到了，三楼最东侧的厕所。
　　传说中“厕所里的花子”出没的场所。
　　“你准备好了吗？”
　　在进去之前，秦难安问林飞然。
　　“啊？啊——能带的东西我都带了，绷带、酒精、消毒喷雾、黑狗血……”
　　林飞然翻找着包。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心理准备。”
　　“呃，呃，应该吧？”
　　林飞然本来就怕鬼。
　　严格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主动找鬼的麻烦，之前那个裂口女不算，能被撞死的鬼算什么鬼。
　　但现在她们要找的这个厕所里的花子，对她来说可是确确实实的鬼物。
　　为此，她特意花了两个小时上网找什么驱鬼最厉害。
　　“没做好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做好。”
　　秦难安随口一说，走进厕所中。
　　“花子，你在吗？要一起玩吗？”
　　第一扇门被敲响。
　　“花子，你在吗？要一起玩吗？”
　　第二扇门被敲响。
　　“花子，你在吗？要一起玩吗？”
　　第三扇门被敲响。
　　嘎吱——
　　仿若有风从孔隙中钻进来一般，第三扇门被缓缓推开。
　　阴影从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渗透出来，流到地上，在她们脚腕上爬行。
　　时止屏息凝神，握紧撬棍的把手，些微火星在她指尖跳跃。
　　啪。
　　第三间厕所的门被完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老旧的铜管滴着水。
　　“啊？”
　　秦难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辛辛苦苦半夜十二点跑过来，结果就这？
　　时止呼出屏在口内许久的一口气，肌肉尚且没有放松。
　　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认了没有任何一点异变发生以后，这才说道：
　　“看来这个怪谈没有什么说法，先回去吧。”
　　林飞然站在她们后面，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听到时止开口，她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两个队友都这么说了，秦难安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别的。
　　她只得自己嘴中抱怨了两句，跟着两人走出了厕所。
　　已经进入深夜了，气温下降了许多，冷气环绕在寂静的学校之中。
　　秦难安搓了搓自己裸露的手臂，上面已经冒出了鸡皮疙瘩。
　　时止的后脑勺就在前面，发丝是凝固的黑，甚至没有跟着她的脚步摆动。
　　如果放在往常，时止早该注意到此时气温不正常的冷了。
　　她应该会把自己的外套脱给秦难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时止好像格外迟钝。
　　三人沉默地行走在破旧的校舍内。
　　月光被云雾遮挡住，黑暗散发着冰冷的味道。
　　这条长廊有这么长吗？
　　秦难安疑问。
　　她们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了，长廊却还没能到尽头。
　　木板的嘎吱声变得细微。
　　秦难安的侧头，实现绕过时止的背影，看向前方。
　　看不出前方到底有没有尽头，全是一片浑浊的黑暗。
　　“时止，把手电筒打开吧？”
　　她出声。
　　“不用。”
　　时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这样僵硬地回答：
　　“能看见。”
　　“我看不见。”
　　“跟着我就行。”
　　她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像是染了风寒。
　　秦难安有些奇怪。
　　她戳了戳wonders-4寄身的那枚胸针。
　　Wonders-4也沉默不语。
　　秦难安干脆停下了脚步。
　　时止和林飞然走出两步远，发现她没有跟上来以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秦难安这才发现她们俩走路的姿势出奇相似，就连相隔的间距也像是计算好了的。
　　“怎么了？”
　　时止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出声，林飞然像个附属品，只在她身后坠着。
　　“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wonders-4没有理我。”
　　“是吗？”
　　这句反问过后，世界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秦难安仿佛听见了厕所里生锈铜管往下滴水的声音。
　　滴答。
　　落到地上，然后爆开。
　　连续不断。
　　Wonders-4古井无波的电子音响起：
　　“秦难安。”
　　“嗯？”
　　“分析结束了。”
　　“什么分析？”
　　“走在你前面的那两个，不是时止和林飞然。”
　　秦难安抬起头。
　　对方终于舍得将头转了过来。
　　时止那张脸上浓缩了一张缩小版的五官，依稀看得出来是一个女娃娃，此时正大咧着嘴笑，放在时止那幅成人的身形上，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而林飞然脸上也是相同的一张脸，相同的一副表情。
　　两人此时就维持着那副样子看着她。
　　“我去！”
　　秦难安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时止唯一的优点就是她那张脸了你竟然还把她那张脸给搞没了！你有病吧！”
　　原本恐怖的氛围因为她这句吐槽消散了七七八八。
　　好在怪谈没有受她的影响，仍旧继续着台词。
　　“怎么不走了？”
　　“累了，这楼梯也太长了。”
　　“前面有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
　　“前面有好玩的。”
　　怪谈似乎宕了机，只知道重复这句话，而且离她越来越近，大有她不走绑了她也要往前走的架势。
　　秦难安撇了撇嘴，手枪从善如流地掏了出来。
　　正中眉心。
　　“时止”的头回正，眉心出现一个小小的弹孔，但是它并不在意，仍旧挂着可怖的笑容接近秦难安。
　　“这是怎么回事？”
　　秦难安皱眉。
　　百试百灵的物理伤害不起作用了？
　　也是，在这种神秘侧的世界，不起作用也是有可能的。
　　Wonders-4即使给出了解释。
　　“根据分析来看，该世界属于由认知构建起来的世界，你自我认知中认为不能伤害时止，所以物理伤害对有着时止特征的怪谈不起作用。”
　　“哈？！”
　　队友系统最麻烦的一回。
　　“那现在该怎么办？”
　　“跑。”
　　Wonders-4冷静地给出了最优解。
　　“你让我跑？这么丢人？”
　　眼看着怪谈就要逼到身前，秦难安别无他法，正准备一咬牙往反方向跑。
　　突然，隔壁的墙壁猛地碎裂。
　　和【十三级台阶】那时一样，迸裂出来的并非是砖石结构，而是如同彩色玻璃一般的碎片。
　　然后秦难安就看见了从墙里随着碎片一起溅射出来的正牌时止。
　　那张脸比怪谈赏心悦目多了。
　　时止两臂交叉，护在自己身前，右手紧握的撬棍上燃满火焰。
　　她准确落地，落到秦难安身前偏右侧一点的位置。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跟秦难安说。
　　她直接挥出撬棍，打碎走廊上的窗户，将秦难安提起，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连怪谈也来不及反应。
　　两只怪谈围到窗户边。
　　夜风猎猎，空气中秦难安和时止两人的气味已经消散。
　　另一边的林飞然只感觉自己应该是遭遇了此生最大的危机。
　　比她被人推下高铁站台的那一刻还要危机。
　　因为她清晰地意识到了，一前一后夹着她的两个都不是人。
　　这段长廊已经走了太久，久到林飞然都感觉到了不对。
　　她暗搓搓打开系统面板，却收到了【特殊情况，队友页面禁用】的信息。
　　这下她还怎么不明白。
　　她们三个人，大概是中了怪谈的套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三个人被怪谈分开了，队列中塞入了怪谈伪造的人类。
　　林飞然满头冷汗。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步。
　　她被两个鬼物夹在中间，连呼吸都不敢。
　　后背和前方都是阴冷的气息，林飞然现在就害怕打头走的那个“时止”突然停下脚步，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她带来的那些驱鬼道具有没有用的时候，和秦难安那边如出一辙的事情发生了。
　　右侧墙壁猛然破碎。
　　时间的流速好像变慢了，林飞然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正对着秦难安那双死鱼眼。
　　她被时止夹在胳膊里，面部表情地和她打招呼。
　　时止落地，鞋底在木制地板上刮擦出火星。
　　她单手打碎窗户，一阵白光闪过，撬棍回归系统空间，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去提林飞然。
　　云雾散去，大好的月光露了出来，照在凌空腾起的三人上。
　　还有林飞然绝望的尖叫声：
　　“这里是三楼啊！！！！”
　　

第82章 一直到时止左手一下右手一下给她们俩甩出了学校围墙，林飞然都没来得及……
　　一直到时止左手一下右手一下给她们俩甩出了学校围墙，林飞然都没来得及缓过劲来。
　　自从跟了时止和秦难安两个人以后，这个世界就变得太魔幻了，魔幻到她甚至没法觉得她们是个队伍，只是两个单打独斗的组合在一起然后带上她一个小配件罢了。
　　现在也是一样，她完全搞不清楚事情发展到了一个什么地步。
　　她只是懵懵地被时止塞进了车里，然后懵懵地一脚油门踩下。
　　汽车飞驰而去，扬起的尘土在黑夜中肆意飘散，恰如她凌乱的内心。
　　这一路狂飙，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这一次林飞然不敢走在中间了，主动提出殿后。
　　秦难安看着她许久，笑了：
　　“这么害怕吗？可是我们已经从怪谈里出来了啊。”
　　林飞然惊讶，打开系统面板，这才发现【任务目标】下几个明晃晃的大字：
　　【怪谈五】：厕所里的花子。
　　所以这就解决了？会不会有些太随便了？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她全程就像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在林飞然怀疑自我的时候，时止已经把门给打开了。
　　秦难安自然而然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臂，眼神不善地盯着时止。
　　“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为什么会从墙里出来了？”
　　而且还非常丢脸地把她夹在手臂里。
　　时止点点头，面上古井无波：
　　“确实，都已经经历过一半的怪谈了，是时候该讨论一下，这些怪谈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秦难安微微皱眉，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一些：
　　“你想说什么？”
　　时止摇头：
　　“不是我想说什么，是wonders-4。”
　　“wonders-4？”
　　秦难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针。
　　“嗯，经过三个怪谈的解析，我大概已经分析出了它们大致的运行机制。”
　　Wonders-4的电子音在客厅中响起。
　　秦难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到沙发上，有气无力：
　　“可以说说看。”
　　“但是别搞太久，我该睡觉了，困死了。”
　　时针指针刚好在凌晨一点。
　　-
　　“诚如我之前所说，这个世界是属于认知的世界，各种各样的【怪谈】其实都是由人们的认知构造而来，所以才会在形式上这么接近你们所熟知的怪谈。”
　　“之所以你们的物理攻击能对【怪谈】们起效，原因在于，你们所有人打从一开始就都相信物理攻击能奏效。”
　　听到这里林飞然脸色有些发红。
　　上一秒还在吐槽自己队友精神疑似有些不太正常，行事作风太过荒诞难言，下一秒就被机器无情揭穿自己也和她们是同一路人。
　　的确，现在仔细想想，车能撞死鬼也实在是太离谱了吧？
　　“针对此种猜想，我开始在网路上分析这个世界人们有关于【怪谈】的认知和情感，并在其中寻找漏洞，从而寻求破局方法。”
　　“【十三级台阶】那时候算是我第一次尝试，这次的【厕所里的花子】则更加确认了我的想法……”
　　“等等。”
　　秦难安打断了wonders-4。
　　“你的意思是，从窗户里跳出去的法子是你想的？”
　　“是的。”
　　Wonders-4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为什么不和我讲？我在那儿叫了你好久都没回应，我还以为你又死机了呢！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是多大的心理创伤吗！你就这么喜欢时止吗！明明是我的召唤物？”
　　秦难安连珠炮般一口气吐出一大堆词，控诉wonders-4的渣机器行为。
　　“很明显，是因为你没有一拳打碎窗户的能力。”
　　Wonders-4一句话将秦难安接下来借题发挥的话都堵了回去。
　　“总之，我现在已经大致掌握了怪谈的破局方法，再加上【电子跳跃】这个技能，能为你们之后的任务提供些许帮助。”
　　“至于大家现在可以做的事情就是，想方设法强化自己的认知。”
　　说到这里，wonders-4又补充道：
　　“如果认知不够强大，我作为电子器械可能会被强制与你们隔离，就像之前的【如月车站】一样。”
　　“那如果【怪谈】伪装成你的样子呢？”
　　在讨论问题时，时止不轻易发言，一发言就是重点。
　　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宁静，wonders-4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说一开始的三个【怪谈】还是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就可以解决的，那之后在学校里的那两个怪谈就成功让她们认识到了【怪谈】的狡猾性。
　　比起纯粹的物理攻击，它们更喜欢从精神方面入手。
　　先是将人孤立，放大对方心中的恐惧，最后等认知足够薄弱了，再一举进攻。
　　时止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晚上她们真的陪花子走到了走廊尽头，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
　　许久过后，wonders-4终于发出了声音：
　　“无解。”
　　时止的眉毛皱得很深。
　　“【怪谈】能够读取人的认知，就算我和你们说了什么暗号，也有可能被怪谈所利用，所以，除了稳定心神、强化认知以外，别无他法。”
　　“不过，一般来说，【怪谈】并不会注意到我。”
　　“为什么？”
　　时止问道。
　　“因为我基本上不会出现，除了一开始那次，秦难安让我叫醒她，于是怪谈注意到了我。这几次怪谈都没能注意到我，所以我才有机会为你们提供帮助。”
　　时止点点头，迅速理解了wonders-4的意思，扭头看向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秦难安：
　　“你在外面的时候最好尽量减少和wonders-4的交流，好吗？”
　　时止知道秦难安的性子，吃软不吃硬，所以她句尾一定要放软一点。
　　果不其然，听到她这么说，秦难安虽然万般嫌弃，但还是点了点头。
　　时止放下心来，继续问：
　　“还有什么事吗？”
　　Wonders-4回答：
　　“对于你和秦难安来说，没了，我接下来和林飞然还有点事要谈。”
　　它的声音已经转移到了林飞然的手机上。
　　林飞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对方要单独找自己的事实，对着时止笑道：
　　“你和难安先洗洗睡了吧，时间也不早了。”
　　时止的余光瞟了一眼不住打哈欠的秦难安，表示赞同。
　　等*到时止和秦难安都消失在了客厅中以后，wonders-4才开口：
　　“你不适合体验【怪谈】。”
　　过分直白的话语，让林飞然的心一下收紧。
　　“什、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害怕鬼怪类的东西，对吗？”
　　“有点吧……”
　　“在面对【怪谈】的时候，你的认知很薄弱。如果继续参与时止和秦难安的行动，很可能会被【怪谈】抓住漏洞。”
　　“……那该怎么办？”
　　林飞然的声音很小。
　　“有适合你的位置。”
　　Wonders-4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人情味：
　　“你要作为一个【锚点】留在家里为她们提供远程支持，这样是最好的安排。”
　　机器总是对自己计算的结果确信无疑。
　　作为人类，林飞然一直在羡慕这种自信。
　　“这样吗……”
　　她控制不住地情绪有些低落。
　　Wonders-4说的这些话，就差没把“你很没用，不能上场”这几个大字写纸面上了。
　　虽然后方的安全让林飞然松了一口气，但她又不能不担心，如果是这样，那她们的合作关系还能延续到什么时候。
　　做了四十年的自闭人，她人生阅历没积攒多少，唯独对人与人之间的价值利用再清楚不过了。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安慰你一下？”
　　林飞然还是第一次听见wonders-4用这种不确定的腔调说话。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在很多时候，机器的逻辑处理都是不够完善的，所以如果你觉得我有冒犯到你，请直接说出来，我会在你们的建议中逐渐成长。”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笑脸的emoji，这似乎已经是wonders-4能想出来表达友善的最好方法了。
　　“我检测到你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但是并不能很好地分析出为什么，你能详细和我说说吗？”
　　林飞然脸皮燥得慌。
　　“不，这种事情有点……”
　　“是吗，我明白了，那我先跟你说句对不起。”
　　机器不具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特性。
　　但它这样反倒让林飞然觉得有点愧疚。
　　“呃……我只是稍稍担心了一下自己的未来，毕竟你看……我在这个队伍里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所以……”
　　林飞然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
　　Wonders-4学会了用emoji，一发不可收拾，林飞然手机屏幕上又多出一个侧耳倾听的emoji。
　　“那是我的措辞有问题，对不起。”
　　“事实上，你在这个队伍里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一、治疗角色，你是整个队伍中唯一一个拥有相应治疗技能的成员；二、技术角色，你的技术能力足够你在这个队伍中得到一席之地；三、司机，你出神入化的驾驶技术为这个队伍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
　　林飞然有一种在听AI总结报告的感觉。
　　“综上所述……”
　　Wonders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飞然总感觉它的声音变得有一些温柔：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定位，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就像你不可能像时止一拳打碎玻璃一样，时止也不可能改造GPS。”
　　“况且，【锚点】本来就是很重要的位置，你不必担心。”
　　听了这么一番话后，林飞然的心情好了点。
　　Wonders-4的追问紧随而至：
　　“我刚刚的话有安慰到你吗？”
　　“有的，谢谢你。”
　　林飞然笑道。
　　“不用谢。”
　　机器人的回复方式一板一眼：
　　“在思考如何去安慰你的同时，我也学习到了很多有关人类情感的宝贵知识，我一直都在尝试学习这些。”
　　“是吗？为什么？”
　　林飞然好奇问道。
　　“因为我想成为人类。”
　　“你已经很像人类的，只要再等阎罗给予你肉身，就一定能成为人类了。”
　　Wonders-4罕见地否定了她的说法：
　　“我难以成为人类。越是观察人类，我就越觉得，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谜团。”
　　“现在还有许多我无法理解的事情需要我去学习，人类太过矛盾，太过逻辑不通，太过难以令人理解，而在这之中，最令人费解的就是……”
　　“秦难安。”
　　“飞然！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秦难安的声音紧接着wonders-4响起，把林飞然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手机都差点飞了出去。
　　“好！好！我马上就来！”
　　急急地回答完这一句，林飞然转头看捧在自己手上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显示出了睡觉小人的emoji，外加一行留言。
　　【和你聊天很开心，晚安。】
　　

第83章 等秦难安带着满身水汽走进房间的时候，时止已经倚靠在床头看了好一会的……
　　等秦难安带着满身水汽走进房间的时候，时止已经倚靠在床头看了好一会的书了。
　　这个房间不大，经典的女高风格。
　　一张1.5m的床，姑且可以容得下两个枕头，如果不算那些堆叠在床上各式各样的玩偶抱枕娃娃的话。
　　好在两人睡觉都安分，占的空间也不大，所以没有什么影响。
　　剩下的就是书桌、衣柜之类普通寻常的东西。
　　时止现在手上拿着的就是秦难安桌上的书。
　　秦难安坐到床边，没能忽略掉封皮上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追妻火葬场：恨你恨你真恨你，把你推到粪坑里》
　　秦难安无语了。
　　“能不能看点正经书？”
　　“这是你的书。”
　　“我可没看过。”
　　秦难安撇了撇嘴，非常自觉地爬过时止的腿，睡到床里侧。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对和时止一起睡觉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时止放下书，按了按眼睛。
　　秦难安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半个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晚上看书，小心把眼睛看坏了。”
　　“在等你。”
　　时止闭着眼睛揉按，随口一回她的阴阳怪气。
　　可是等了许久，一旁都没有声音传来。
　　她转头，看到了将自己整个蒙住的秦难安。
　　“自己一个人睡不着是吧？非得说些肉麻的话增添晚上的情调？”
　　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
　　“不怕缺氧？”
　　时止推了推那团鼓起来的小山丘。
　　小山丘猛地坍塌，露出里面被闷得涨红的内馅。
　　“管得真多！”
　　时止的手指放在唇上：
　　“嘘，小声点，很晚了。”
　　“你也知道啊？要不是因为你，平常我可是十点就睡了，现在都两点多了，你知道什么叫睡眠规律吗？我现在睡也睡不着，精神死了！”
　　“那我陪你聊会天。”
　　话音刚落，时止就没忍住打了哈欠，让她刚刚说的话都变得极没信服力。
　　秦难安一脸鄙夷：
　　“就这你还陪我聊天？睡觉吧你！”
　　时止也不反驳。
　　“那我关灯了？”
　　秦难安重新躺回被窝里，背对着她，发出小小的一声“嗯”来。
　　乍然间，光线消失，黑暗重又占据了不算宽敞的房间。
　　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就连这种杂音也变成了一种习惯。
　　时止闭上眼睛，世界立马陷入昏沉之中。
　　一天体验两个怪谈，再加上工作的压力，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喂。”
　　秦难安的声音戳破了她的瞌睡泡泡。
　　“嗯？怎么了？”
　　时止强打起精神，睡眼惺忪地转向她。
　　“脚没事吧？”
　　时止一时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迟钝的大脑没能转过来弯。
　　“真当自己是什么超人了？抱着两个人从三楼跳下来？”
　　原来她是在说那件事。
　　事出紧急，容不得时止思考过多，这在她的潜意识里算得上是最优解方法。
　　虽然有【武打巨星】这个技能傍身，但再怎么说，时止的身体也还是人类的身体。
　　脚踝的扭伤她已经偷偷自己处理过了，不是多大的问题，很快就能好了。
　　不过没想到秦难安竟然会关心这个，她在她们面前应该没有露馅过才是。
　　“嗯，没多大事。”
　　时止含糊其辞。
　　“那就是确实有受伤。”
　　秦难安转过身来面对她，在被子下偷偷轻轻踢了一下她。
　　两人此时面对着，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时止没说话，只是默默心虚地往被子里塞了一点。
　　良久，她听见一声叹气。
　　“你……算了。”
　　秦难安的声音低低的，靠近她，头贴在了她的锁骨上。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没必要。”
　　“嗯。”
　　时止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双手自然而然地回抱住她。
　　“我打算明天休息一天，然后后天去讲谈山看看。”
　　“讲谈山……？”
　　秦难安皱了皱眉，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不远处的一座山，听说经常有人在那里失踪。”
　　秦难安有印象了，她看过类似的新闻。
　　“后天就去？什么时候？”
　　“早晨，这次我特意关注的时间，大部分失踪者都是在清晨的时候爬的山。”
　　“……一定要这么快吗？”
　　秦难安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焦虑，但时止此时脑子实在是转不动了。
　　眼睛不顾她的想法，一直在试图闭合。
　　她只能含糊回道：
　　“嗯，毕竟它们还在等我……”
　　尾音越来越小，仿若梦中呢喃。
　　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地陷入了睡梦之中，胸脯规律地起伏，秦难安紧贴着她的身体，不用耗费多少力气就能感受到她生命的温度。
　　搭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握紧了那片布料，仿佛压抑着什么一般地将它抓皱，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秦难安收回了手，离开她的怀抱。
　　寂静与冰冷组成了夜晚的全部。
　　-
　　这座山有古怪。
　　每个人都清楚。
　　早晨的时候，白茫茫的雾气几乎覆盖了整座山，湿润的水汽化作实质的冰冷落入登山者的后颈。
　　雾气太浓，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只能靠大声呼喊和雾气中的影子来判断对方的所在地。
　　一直有人在这座山中陆陆续续地失踪，以前政/府只说是意外，人数多了，就不好这么搪塞过去了。
　　在几次组织专家探索无果后，这座山最终还是被封了起来。
　　但即使被封了起来，也有胆大的作死党想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奥秘。
　　这支大学生登山队伍也是如此。
　　领头的学长搓了搓胳膊。
　　现在还能算是夏季，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穿了冲锋衣，但还是拦不住仿佛刺进骨子里的冰冷感。
　　“学长……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座山好像真的有点诡异……这气温也太低了，这个海拔不应该是这么个温度的……”
　　有学弟赶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小声说道。
　　可是路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想要回去哪有这么简单？
　　学长向后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被雾气锁住，根本看不清楚。
　　面对面带忧色的学弟，他只好强装笑颜打趣道：
　　“怕什么？让你带的马克思主义带了没？脑中时刻装唯物主义就没得怕的知道不！”
　　“不是……学长，我不是说这个。”
　　学弟低头将手机摸索出来：
　　“这里已经没有信号了，如果再往上走的话，我们可能会迷路。”
　　透过手机反光的镜面，他看见自己愁眉紧皱的那张脸。
　　他怎么也没法再打起精神来了，上山前的那一番豪言壮语终究是实现不了。
　　最终，他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好吧。”
　　他转头看向上的道路。
　　那是一条土路，没有台阶，是被人踩出来的一条路，路的尽头被雾气给封得死死的。
　　他摇了摇头：
　　“回去吧。”
　　学弟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的，那我去跟大家说……大家呢？”
　　他一回头，就不可自抑地感到毛骨悚然。
　　原本的七人小队，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其他队友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他们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别怕，说不定他们只是走散了而已，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先下山，之后再找人来救援！”
　　作为学长，他还是尽可能地安抚着浑身颤个不停的学弟，即使他自己也脸色发白。
　　“学、学长，那、那里……”
　　学弟突然伸出手指指着一个方向，声音颤抖着，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学长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雾气中，一个弯弯曲曲的影子逐渐浮现。
　　他们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无疑，那个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
　　“别、别怕！我们有刀！”
　　学长咽了咽口水，从怀里抽出原本用来开路的小刀。
　　只是他此时颤颤巍巍的样子实在有点无法让人信任。
　　影子越发靠近，距离他们只剩下了几米的距离。
　　他只感觉心脏跳动得快要停止运作了，握着刀的手也满是手汗，滑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刀。
　　影子突破了浓雾，一双人类的脚在他们面前站定。
　　精致冷淡的女人微微皱起眉头，如泉水流过玉石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恍然看见是人类，学长有些尴尬，刚准备放下刀，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猛地将刀对准了她：
　　“你又是谁！这座山不是已经被封了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的确，女人穿着一身装备齐全的登山装。
　　学长抿了抿嘴，还是没把刀放下：
　　“这里已经没有信号了，前面……应该很危险的，我们已经打算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谢谢提醒。”
　　眉眼间仿若含着冰雪的女人微微敛目：
　　“但是我的同伴走太快了，我得先去前面找她。这座山确实有问题，你们赶快回去吧，我刚刚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你们往那走应该就能下山了。”
　　女人指了一个方向，学长连忙谢道：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说完便拽着学弟往擦过对方往那个方向走去。
　　学弟腿软，被着急的学长拽得一踉跄。
　　下到半途，他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对方似乎仍停留在原地，但是雾气又涌了上来，将对方高挑纤细的身姿又一次勾画成了弯弯曲曲的模样。
　　学弟心脏猛地一跳，咬咬牙，大叫道：
　　“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声音太大，导致都出现了回音。
　　学长惊呆了，没想到羞涩内敛的学弟会这么直接地搭讪对方，即使对方确实长得好看也不能这样啊。
　　仿若是声音的传播需要时间一般，对方的回答过了许久才传回他耳朵里：
　　“……时止，时间的时，停止的止。”
　　而在山的另一侧，时止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
　　秦难安趁着这个机会一屁股坐在了树墩子上。
　　“累死了！也没人说在游戏世界里还要爬山啊！”
　　时止重新被她拉回了注意力。
　　她皱眉，提了提秦难安背着的双肩包：
　　“……你带了什么这么重？”
　　秦难安嘿嘿笑了一声，从双肩包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
　　“马克思主义！”
　　时止现在就想用那本马克思主义敲她两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叹了口气，改用食指屈起来敲了敲秦难安的头：
　　“本来体力就不行，还带这么重的书。”
　　“这不是想着既然我们能用物理攻击，唯物主义的攻击岂不是最棒了！”
　　看着笑得志得意满的秦难安，时止无话可说了。
　　她只得又一次回头看向山顶，她这个位置雾气还不是很浓，还能看得见山顶。
　　峰顶异常尖锐，导致清晨的霞光都好似是它戳破太阳所流出来的血液。
　　时止心里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第84章 运动鞋踩过带着露珠的青草。秦难安挥手拨开纠缠不休的雾气，水……
　　运动鞋踩过带着露珠的青草。
　　秦难安挥手拨开纠缠不休的雾气，水汽沾在她袖口，布料湿漉。
　　“这雾也太烦了。”
　　时止点头，但是没有说话，只细心注意着周围环境。
　　她时不时看看手机，虽然现在没有信号，但是wonders-4会通过电子器具给她们发送信息。
　　林飞然和wonders-4现在在家里监视着她们的具体状况，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这座山上还真是到处都是这样的佛像啊。”
　　秦难安在一尊神龛前停下了脚步。
　　她仔细端详眼前端坐于红烛供台之后的佛像。
　　佛像端着某种手印，双目轻闭，表情和蔼，半披袈裟，盘腿而坐。
　　秦难安对佛教文化并不熟悉，分辨不出来这是哪尊佛。
　　时止只略微瞟了一眼：
　　“走吧。”
　　眼前的场景在这样一座山上无疑有些太诡异了，想叫人不怀疑都不行。
　　早在遇见第一尊佛的时候时止就细细察看过了，没发现什么异象，wonders-4也没有给什么信息，所以这些佛像很可能就是一直在这座山上矗立着而已。
　　“等等嘛，既然都遇到佛了还是拜一下吧。”
　　秦难安打开背包，从那之中拿出一条士力架。
　　“你要给佛供奉士力架？”
　　“也是。”
　　秦难安默默把士力架放了回去：
　　“巧克力要是被山上的小猫小狗吃了可是有危险的，这个还是算了。”
　　然后又是一根香蕉被掏了出来。
　　时止扶额。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过来。”
　　秦难安羞涩一笑：
　　“出来踏青太兴奋了嘛。”
　　秦难安将香蕉放在供台上，闭上眼睛，对着那尊奇怪的佛像拜了两拜。
　　“好啦，我们走吧。”
　　她睁开眼睛，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
　　时间回到几秒钟之前，雾气突然上涌，几乎都要使人溺死在那之中。
　　眼前秦难安的背影越发模糊，被雾气裹挟着，时止挣扎着伸出手，却再怎么样也无法够到，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短暂的恍惚。
　　等到雾气消散的时候，眼前的秦难安和神龛都失去了踪影。
　　她被怪谈转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时止仍旧保持着冷静。
　　她先是拿出手机，确定了没有关机，只是没有信号了以后，略微放下心来。
　　Wonders-4还是没有传简讯来。
　　出于安全考虑，她最好不要主动联系wonders-4，以免被怪谈注意到。
　　所以目前这个情况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时止猫下腰，手里的武器燃起微弱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雾气。
　　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和秦难安汇合……？
　　眼前的雾气中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形状。
　　时止瞳孔不自觉放大，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处在雾气之中的东西和她大小相近，看上去似乎是个人的模样。
　　时止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提前一步发动攻击。
　　最后她还是决定静待事情发展。
　　雾影走得并不快，但却仿佛是长了能够穿透雾气的眼睛一般，无论时止向哪个方向躲去，对方都能准确把握到。
　　时止放弃了躲避，手握撬棍，严阵以待。
　　丝丝缕缕的雾气从人的身体上划过，将影子变作了人形。
　　来人擦了擦身上的水汽，熟练地打开打火机，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对着她说道：
　　“抱歉，天气不太好，不介意抽烟吧？”
　　时止愣住了。
　　原因无他，眼前的人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那双眼睛。
　　即使在飘散的烟雾之中，时止也看得见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比她那双眸子还要黑上几分，似乎能把所有光线都吞噬殆尽。
　　她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夹着烟的手指染成了一片焦黄。
　　和时止不同，这个“时止”带着颓废阴郁的美感。
　　时止内心思绪划过的短短分秒，足够她将一根细长的烟吸尽。
　　她随手将剩余的烟头在身上按灭，丢到一旁。
　　她看向时止：
　　“所以你现在是有了看人的本领了？”
　　“……”
　　“应该是有了吧，阎罗不会骗人。”
　　“……”
　　“哈……还真是沉默，这种死性子真的会有人喜欢你吗？”
　　时止不语，皱紧眉头，撬棍的尖头对着不速之客。
　　“算了，反正马上就能知道了，也没必要让你回答。”
　　穿着奇怪衣服的“时止”抬手，一把刀出现在她手上。
　　“平常没有说话的机会，难得能和‘自己’碰面，就忍不住多说了点，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没有这种烦恼吧。”
　　时止不理会她的话，默默后脚用力。
　　电光石火之间，两道身影向前冲出。
　　-
　　另一边在家中，几台大显示屏在普通家居装修的客厅之中格格不入。
　　林飞然就坐在这几台显示屏前，全神贯注地看着此时卡顿不清的显示屏。
　　这是她用昨天一天改装好的东西，分别连接了秦难安和时止身上的GPS、摄像头、手机等一系列电子器具。
　　在刚入山时，这些电子器具还好好的发挥着功效，可是等到雾气渐渐起来以后，传回来的视频就越发支离破碎。
　　林飞然心里清楚，怪谈插手了。
　　好在身为系统出品的GPS还在好好运作着。
　　最中心的显示屏上展示的是秦难安和时止的位置，比系统页面要更清晰。
　　可以看出她们俩虽然分开了，但其实距离并不远。
　　现在时止身上的摄像头传回来的讯息完全变成了雪花状，而秦难安那边则还是老旧破碎的画面。
　　林飞然时不时能看见她的运动鞋、滴着露水的草叶，还有从镜头边角划过去的神龛。
　　看着屏幕，她都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
　　从行动路线上看，秦难安正在靠近时止。
　　刚刚wonders-4利用【电子跳跃】为她传递了正确的位置信息。
　　至于为什么不给时止传输。
　　等wonders-4跳到时止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在和某人战斗。
　　Wonders-4不能在她们手机里停留太久，不然会被怪谈察觉，所以它瞬间便又跳回了【锚点】所在地。
　　也就是林飞然现在所在的这座房子。
　　“这次的是什么怪谈？”
　　林飞然问道。
　　在时止那头画面消失的前一刻，她看见了从雾气中走出来的人。
　　另一个时止。
　　“可能是……【山神】。”
　　Wonders-4的电子音中罕见地蕴含着不确定的意味。
　　林飞然有些好奇：
　　“连你也没办法完全确定吗？”
　　“嗯，因为网络上没有亲身经历者的信息，这次的怪谈应该是属于口耳相传的那类。根据少量的信息来看，那座山上貌似本来存在着【山神】，只是后来无人供奉，所以慢慢没落了，我推测这个所谓的【山神】应该就是这次怪谈的源头。”
　　“确实。”
　　林飞然也低下头思索：
　　“而且异变也是从秦难安给佛像供奉了东西以后才开始的。”
　　“不，那个应该只是巧合。”
　　“为什么这么说？”
　　Wonders-4没有回答。
　　它不会把没有足够把握的猜测说出口。
　　“那现在要怎么办？”
　　林飞然又问。
　　第一次做这种后方支援的工作，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静观其变。”
　　“时止那里没关系吗？”
　　“你在系统页面关注一下她的状态。”
　　现在主要问题还是。
　　秦难安。
　　未知的恐惧才最让人恐惧。
　　时止那里的异象已经发生，根据wonders-4的观察来看，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时止应该暂且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是秦难安，她们还不知道秦难安那边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屏幕上的画面迅速切换，时而断裂，时而模糊，时而被满屏的雪花所替代。
　　但摄像头仍旧在艰难的运作中。
　　每一次切换画面后，场景都不太一样，但都是弥漫着浓雾的山林景观。
　　从GPS看来，秦难安正没有遇到任何问题地，向着wonders-4所提供的方向走去。
　　就连迷路也没有。
　　但是这才让人感到格外不安。
　　未曾到来的灾祸有如达摩克里斯之剑。
　　“那是什么？！”
　　林飞然一声惊呼，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了。
　　屏幕上的画面如同痉挛一般闪现了起来，来回播放着最后拍到的那一幕。
　　一个大洞，横亘在野路上，而那双熟悉运动鞋的鞋尖，正朝着那个大洞。
　　抖动，扭曲，终于这最后一个摄像头也失去了声息，化作了彻底的雪白。
　　“我现在就过去。”
　　Wonders-4立刻说道。
　　【电子跳跃】启动。
　　瞬间的数据流过去之后，是一片漆黑。
　　一片静默。
　　秦难安没把手机带在身上，手机不知道被倒扣在了哪里。
　　【电子跳跃】再次启动。
　　这次眼前的情景终于明朗。
　　果然如同最后一幕所示，这是一个很大的坑洞，约有十几米深，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竟然能看得清坑洞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人，头发蓬乱。
　　写满了墨迹的纸页散落在她身旁，有的是完整的，有的则被撕裂得满地都是。
　　从这个高度，wonders-4没法分析那些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那个人抬头，wonders-4才看清她的脸。
　　鹿眸中满是疯狂的血丝，她咬着自己的手指，手上全是干涸和新鲜混杂在一起的血液，就连指肉也被咬掉，露出些微骨质的白。
　　她粗重地喘着气，面上毫不掩饰不可置信。
　　Wonders-4看见她站了起来，手指用力地扣抓着坑壁，在坑壁上又一次留下血迹。
　　身后的秦难安稍稍动了下，wonders-4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寄宿在她的胸针上，而她尚不知晓。
　　它听见秦难安轻声的叹息。
　　很快，便被土石掉落的声音盖住。
　　

第85章 砰！身体被推倒在土路上，凹凸不平的尖锐疼痛从后背传来。……
　　砰！
　　身体被推倒在土路上，凹凸不平的尖锐疼痛从后背传来。
　　秦难安发出一声闷哼，五官痛苦地纠结在了一起。
　　和她有着同样脸庞的人骑在她身上，双手掐紧她的喉管。
　　秦难安被迫抬起下巴，愈加模糊的视界中是对方那张被阴影打满了的、狼狈不堪的脸。
　　只有血红的眼睛看得清楚。
　　“你凭什么还活着！你这个废物！你凭什么！凭什么辜负我！！！”
　　身上的人激动地大喊，嗓子因为过长时间没有进水而干裂，就连声音也带上了血腥的味道。
　　血沫和唾液扑在秦难安脸上，呼吸不畅，她的唇色逐渐开始发紫。
　　这种时候，wonders-4也没法继续想会不会暴露了。
　　“秦难安！枪！”
　　它大喊一声。
　　秦难安瘫放在土路上的手中亮起了白光，乌黑的手枪出现。
　　一声枪响。
　　秦难安脖颈间的压迫感骤然消失，骑在她身上的人受惯性作用向一边倒去。
　　来不及多想，wonders-4又是一声喊。
　　“快跑！”
　　秦难安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言不发，只会机械地照着wonders-4的指令行事。
　　她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迈开步伐。
　　身后，摇摇晃晃的影子也同样爬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嗓子里挤出仿佛夹杂着血泡的声音。
　　“秦、难、安……”
　　泪水从她眼角滑下，和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混合在一起，跌落到地上，化作尘土。
　　她弯着腰，一瘸一拐地追逐着那人的背影。
　　-
　　另一边，两个时止正打得难舍难分。
　　对方用的是刀，虽然系统学习过各种武器使用方法的时止仅一感受便知，对方的路数并不是在训练场中习得的，但仍旧不容小觑。
　　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技术才是最危险的。
　　稍不注意，几根发丝被斩断，时止紧急向后退去，不让对方近自己的身。
　　两方似乎都默认了这是中场休息，默默喘着气恢复体力。
　　金属的碰撞声消失，山中恢复了寂静，也就使得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异常清晰。
　　清脆的一声，是打火机盖子翻开的声音。
　　“时止”又燃起了一根烟，她挑了挑眉：
　　“那是你的队友？”
　　时止微微侧目，些许吃惊：
　　“……秦难安？”
　　话音未落，刀光先至，长久锻炼而出的肌肉记忆自作主张，向一旁闪去，这才避免了整个脑袋被劈成两半的惨剧。
　　烟气从刀刃上拂过，成为两半。
　　对方一口吸尽剩余的半根烟。
　　将烟头吐下，鞋跟碾作灰烬，她笑道：
　　“专心致志可是好习惯。”
　　“……啧！”
　　时止的脸色很难看。
　　她挡在秦难安身前，放在耳朵上的手指间传来温热的感觉。
　　是血。
　　她为一瞬间的分神付出了代价。
　　对面的“时止”将刀随意放着，伸脖子看时止背后娇小的女孩，颇为好奇：
　　“所以她就是你的队友？看起来像是我不会选的那种人。”
　　秦难安探出头，脖子上还带着血色的指印。
　　“为什么？”
　　她缓缓问出口。
　　“没有干劲、不够利落、看上去就很弱小……等等。”
　　“时止”认真地掰着指头细数。
　　秦难安点点头：
　　“确实。”
　　“不过也正是因为在我眼中你是这副样子，所以你作为队友来说才是个很好的选择吧。”
　　“时止”语锋一转，叹了口气，又掏出一根烟，打上火。
　　“毕竟我没有什么看人的能力，所以才会落到那种境地，所以最后才和阎罗讨要了看人的眼力。”
　　她吐出一个烟圈，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时止黝黑的瞳孔上。
　　“阎罗不会说谎。”
　　目光转移，又落回了秦难安的脸上。
　　她笑了。
　　“我能代替这家伙成为你的队友吗？我肯定比她要厉害，帮我杀了她，我就能替代她的位置，怎么样？”
　　“你……！”
　　时止气急，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秦难安抢先了一步。
　　她抬眸：
　　“为什么？你不是说不会选我这样的人做队友吗？”
　　“我相信她的眼力，相信阎罗不会说谎。”
　　对方似乎很是笃信，但秦难安能在她眼中看出的只有孤注一掷的绝望。
　　“秦难安！别听她的鬼话！”
　　听得出来时止很急，*就连平常不会用的词句都蹦了出来。
　　她现在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自己，根本没法观察秦难安的反应。
　　虽然她知道秦难安是值得相信的，但是……
　　“你说的是真的吗？”
　　秦难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雾气中的水汽变作了凝重的霜，沉沉地压在她肩膀上。
　　“时止”轻笑一声：
　　“六道轮回，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没有人能在阎罗殿前说谎。”
　　“可是这里是游戏世界，不是阎罗殿前。”
　　“那就要依靠你自己的判断了，毋庸置疑，我比你现在所拥有的那个‘时止’要强大得多，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能闯到阎罗殿前。”
　　对方很自信，刀尖竖起，闪着锋锐的光亮。
　　“所以，你要怎么选？”
　　面对明晃晃的挑衅，时止握紧撬棍的把手，默不出声。
　　秦难安的手伸了过来，帮她松开。
　　时止愣了一下。
　　“当然选她。”
　　不出所料的结局，对面的“时止”自嘲般地笑了：
　　“理由呢？”
　　“我不喜欢烟味。”
　　“时止”点了点头，手指间的香烟正好燃尽。
　　“充分的理由。”
　　她阴郁的眉眼间最后那点光亮也消失了。
　　她又叹了口气：
　　“看来我还是只适合一个人。”
　　毫无征兆的，迅捷的影子弹射而出，迎面撞上的却并非预想中的金属。
　　大团大团的蝴蝶纷飞，像是花束从魔术盒子中迸放。
　　“时止”皱眉，挥刀劈去，刀光过处，蝴蝶被劈成粉碎，鳞粉在空气中爆开，扑了她一脸。
　　闪着寒光的金属破开鳞粉和雾气，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的睫毛上全是粉末，搅得她没办法视物，只能通过身旁的气息流动来判断。
　　这样的判断自然是不准的，稍不注意，撬棍的尖头就将她手臂划伤。
　　血液从手臂上滑落，流到刀尖。
　　“时止”闭上眼睛，叹息。
　　“为什么叹气？”
　　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在了她背后，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屠夫的沉默】直直刺入了她腹中。
　　“时止”低头，看到自己腹部上那一小截冒出来的黑色刃尖，笑了。
　　“你没办法杀了我。”
　　“我知道。”
　　秦难安的回答很淡定。
　　只在下一秒，她便被人掐着脖颈抬了起来。
　　其实秦难安和时止的身高差不多，只是这个人不知为何比时止还要高出半个头。
　　她只能归根结底于怪谈塑人的能力太差了。
　　“你为什么不怕呢？我现在只要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杀了你，你就这么相信她来得及救你吗？”
　　“时止”一边单手掐着她，一边用刀挡击着撬棍的攻击。
　　轻松闲适的模样，和先前与时止打得有来有回的样子明显不匹配。
　　“我已经被人掐过一遍了，一回生二回熟。”
　　虽说是掐着她，但对方的力度控制得极好，足以让她磕磕巴巴地说出话。
　　“时止”似乎是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秦难安竟然还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她看向秦难安的目光有些奇怪，又有些不解。
　　“我知道。”
　　不堪重负的喉管现在能发出的声音很小，几乎被掩盖在了剧烈的金属铿鸣声中。
　　但这并不妨碍“时止”精准捕捉到她的声音。
　　她沉默了片刻，后脚发力，几个蹬步远离了正费力突破她防御的时止。
　　雾气恰到时宜的散开，露出时止那张被汗水打湿了的脸颊。
　　撬棍上汹涌的火光变得不稳定，忽而强大，忽而灭下。
　　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时止一向不喜欢在打斗中交涉，对方和她不一样，总是一副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
　　但是现在对方却反而沉默了下来。
　　这种怪异的沉默令人不安，但时止也只能利用这短暂的时间重整呼吸。
　　无疑，前半场的打斗中，对方放的水不止一点。
　　时止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她本以为山上的这个怪谈和【厕所里的花子】是一个路数，都是伪造她们，但……现在看来，情况并不如此。
　　至少，她能够确定，对面的那个“时止”不是完全一样的她。
　　只是长着同一张脸而已，技术、思维、记忆……甚至是身高，都不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到底想要什么？这个怪谈又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对方有这样的实力的话，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按照她说的那样，杀死她，替代她？
　　时止大脑中的思绪纷杂混乱，但是对于秦难安来说就很简单了。
　　“能放开我吗？”
　　她直接问道。
　　“时止”恍然惊醒，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无奈：
　　“你都不会挣扎一下吗？”
　　从秦难安被抓住开始，她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待在她手里。
　　“挣扎了你就会放开我吗？”
　　“不会。”
　　“那不就对了？”
　　“时止”无语，转头看向时止，喊话道：
　　“你平时都是怎么跟她对话的？她真的听得懂人话吗？”
　　时止：？
　　“……耐心点，包容一点，就好了。”
　　她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原来你平时是这么想我的。”
　　被人抓在手里的死鱼转动眼珠，危险的目光看紧了队友。
　　时止避开她的目光，无言以对。
　　“时止”突然笑出了声。
　　秦难安伸手，指她：
　　“疯了。”
　　“时止”不满，将她的手指掰了回去。
　　“你们俩才更像是疯了。”
　　“比起这个话题，能先放我下来吗？”
　　“又是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吗？”
　　“人在不同情境下，所做的结果会不一样，所以我寻思这次你就能放开我了。”
　　如果不是被人抓着在的话，秦难安现在很想耸耸肩。
　　“时止”现在的表情很奇怪，是一种介乎于想笑和无奈之间的复杂感觉。
　　半晌过后，她终于开了口。
　　“你这次猜对了。”
　　她将秦难安缓缓放下，在手指松开她脖颈前，凑到她脸颊旁亲了一下。
　　比秦难安表情变化更快的是时止的表情。
　　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冲过去，但脸上神色还是不受控制的难看。
　　“时止”眨了眨眼。
　　“这是你捅了我一刀要付出的代价。”
　　“你也知道这是代价。”
　　秦难安嫌弃地擦了擦脸，迅速后退远离她。
　　报复成功，“时止”爽快笑出声来，然后转身面向另一个自己。
　　她张开双臂，手中的刀被扔在一旁：
　　“好了，现在你可以杀了我了，快点动手吧。”
　　时止迟迟未能上前。
　　对方行动成谜，目的成谜，一切都实在太过怪异了，她不敢轻举妄动。
　　“时止”叹了一口气：
　　“你就是想太多了，让我换一种说法吧。”
　　“如果你现在不杀了我，那我就杀了你的队友——”
　　没等她将刀从地上捡起来，撬棍的尖头便扎进了她的头颅之中。
　　时止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阴沉脸庞，内心略有波澜。
　　那张阴沉但精致的脸却是在鲜血流淌下来的瞬间笑了出来。
　　“太好了。”
　　最后这几个字连同她身躯所化就的飞灰一同消失在茫茫的雾气中。
　　时止一时间有点恍惚。
　　直到wonders-4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时止！快去找秦难安！”
　　罕见的焦急被夹杂在电子音中。
　　时止再顾不上什么，向着wonders-4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将那些奇怪的思绪通通抛诸在了脑后。
　　

第86章 看见她的时候，秦难安的全身止不住地发冷。雾气渗透进她的骨缝……
　　看见她的时候，秦难安的全身止不住地发冷。
　　雾气渗透进她的骨缝中，刺在她脊髓的神经上。
　　于是被她按倒在地的时候，秦难安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偏好精神类的攻击，所以，会出现过去的她也并不稀奇。
　　她看着那张狼狈的脸，下意识想要伸手，又被剧痛拉回了思绪。
　　对方拿着尖锐的石头，砸在她的手上，血液汩汩涌了出来，和脏污混在了一起。
　　秦难安一片凌乱，被她压在地上无力抵抗。
　　现在又回到了以前。
　　时止刚一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心中一惊，没管三七二十一，飞奔过去将那个骑在秦难安身上的野人一棍打开。
　　“秦难安！”
　　她的声音又惊又惧。
　　“你没事吧！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一道阴影迫近，秦难安狠狠一拽时止伸过来的手，顺势往旁边一滚。
　　“砰！”
　　一颗大石落在了两人原本的位置上。
　　时止只是因为秦难安的状态一时间乱了分寸，在石头落下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从地上翻起来，手中带着火光的凶器毫不犹豫朝着那张熟悉的脸挥了过去。
　　原本顺滑的手感带上了些许凝涩，不容时止详细思考。
　　那个被她打了一棍的身影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飞出去，对方只是微微被打退了两步，脸颊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她摸了摸脸，眼眶通红。
　　“我们的攻击对她不起效果。”
　　Wonders-4的声音适时响起。
　　就像【屠夫的沉默】杀死不了“时止”一样，时止的撬棍也伤害不了“秦难安”。
　　只有自己能够杀死自己。
　　一开始，由wonders-4扣动的扳机还能给对方造成比较大的伤害，现在随着外界伤害的累积，对方已经越来越不受这种伤害的影响了。
　　Wonders-4丝毫不怀疑，如果再对招几次，时止恐怕连对方的皮也磨不破。
　　时止造成的伤害能够消弭，原本便存在的痕迹却无法消失。
　　“秦难安”站在对面，狼狈、破败，不像“时止”那样死气沉沉，却带着如同烈焰般的愤怒。
　　那种愤怒时止从来没有在正牌的秦难安身上看见过。
　　“棍子给我。”
　　秦难安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晃昏沉的大脑，试图让自己清醒。
　　时止没来的时候，在缠斗中，她的额角被对方打破了，现在血都已经流到下巴上了。
　　“再不快点解决，我恐怕就要失血过多死在这里了，那家伙多半当不了你们的队友，只好快点把她给杀了。”
　　明明是要杀死“自己”，但是秦难安声音中没有一点不自然的地方。
　　时止不做声，将撬棍抛了过去。
　　秦难安接过撬棍，抬眼时，却发现对方手上也多了一把撬棍。
　　秦难安手中的撬棍直接掉下。
　　“我不打了。”
　　时止：？
　　“我们还是一块儿死这吧，就当殉情了。”
　　Wonders-4：？
　　“你们也看到了吧，她是能把我压着打的。我刚刚能说那话完全是因为她没武器，现在她武器也有了，我完全没有赢的几率。而且我老怕痛了，不反抗说不定还能死的安详点。”
　　秦难安摆出双手投降的姿势。
　　时止咬咬牙：
　　“那……”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秦难安给打断了。
　　她又一次捡起了撬棍：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紧张，我就是想放松一下气氛而已。你看现在这个时候，虽然我只是个羸弱的高中生，但不打也不行啊。”
　　秦难安转过身，正面朝“她”。
　　“而且，‘她’也很弱小，很怕痛，所以，没关系的。”
　　说完这段话，对面便冲了过来。
　　她的跑法杂乱无章，全然不似“时止”。
　　好歹经历了四个世界，秦难安的打斗经验还是要比以前的自己丰富许多的。
　　她一个侧身闪开对方拼尽全力的挥棒，脑内思考着时止的挥棒方法，砸了下去。
　　正好砸在她肩膀上。
　　“秦难安“吃痛，凶劲进一步被激发出来，索性扔了撬棍，抬起拳头就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打过去。
　　时止在一旁看着，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任谁都看得出来，“秦难安“是真的，实打实地想要秦难安死。
　　她一言不发，面皮绷紧，拳拳到肉，面对秦难安的攻击也不避开，两人几乎是以伤换伤。
　　从小在道场中和人切磋的时止很少遇见像这样的情况。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股勃然蓬发的恨意也清晰可见。
　　但是，为什么呢？
　　时止能感觉到“时止”对她怀抱着某种复杂的情感，但却对“秦难安”一无所知。
　　另一边，两人的打斗还在继续。
　　秦难安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大脑因失血过多而缺氧，眼前愈发昏沉，让她快要看不清撬棍的尖端。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而对面的人此时状态也并不好。
　　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以诡异的形状弯曲着，身上都是淤伤和血口。
　　秦难安对她造成的伤害无法消除，她现在已经无法辨识出原有的样子了。
　　只剩下那双眸子，仍旧通红地注视着她。
　　血腥的味道在喉咙上涌，秦难安就着肮脏的风将其咽下。
　　眼前一片模糊，她姑且支撑着看了一眼时止。
　　她看不清时止脸上的表情，但却能看清时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此时正焦急地在无形的墙壁上敲着。
　　这么着急做什么？撬棍又不是不还她了？
　　秦难安嘴里嘀咕着，心情明朗了半分。
　　那双眸子死死地注视着她，断足在沙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秦、难、安……”
　　声音从干哑的嗓子中闯出，从每一颗齿间勉强钻出来，带着潮湿的泪水味道。
　　秦难安忽地笑了。
　　“你恨我吗？”
　　断足仍旧在靠近，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也在靠近。
　　“我也恨你。”
　　“如果没有你，今天本来会是一场我很期待的踏青的。”
　　“你以为，我会乖乖和你道歉，乖乖地痛哭流涕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不会的，这在面子上可过不去。”
　　“秦难安。”
　　不成模样的十指近在咫尺，秦难安的双眼甚至都能看清对方口中的一片血糊，牙齿零碎无几。
　　“你一直……都很自私。”
　　“确实，你一直也都很自我，所以才会落得现在这个样子。”
　　秦难安的笑带上的自我嘲讽。
　　对面的恨意突然衰弱下来，在感知中化作了不可见的小声啜泣。
　　“所以她一定也会讨厌你，为什么不能就这样结束……”
　　手指抚摸到了她的脸颊，指尖的血和她脸上的血交融在一起。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而已，很累，活着的每一秒都很累。”
　　撬棍高高举起。
　　秦难安的声音很轻：
　　“嗯，我也是。”
　　毕竟能够爱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落下。
　　点点星光飘散。
　　最外侧那层无形的空气墙终于消失，时止往前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调整过来，就飞奔到了秦难安身边。
　　秦难安顺势靠在了她身上。
　　“好晕。”
　　“失血过多了，我们赶紧回去。”
　　时止绑住她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然后将她背了起来。
　　“能找到最快下山的路吗？”
　　时止对wonders-4问道。
　　Wonders-4应了一声，这个怪谈似乎并没有驱逐它的打算，所以它干脆就在这里给她们当向导。
　　“导航系统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们应该是已经从怪谈中出来了。”
　　时止匆匆瞟了一眼系统面板。
　　【怪谈六】：山神
　　“嗯，那快点。”
　　秦难安越来越细的呼吸搭在她颈间，温度从那之中流失，怪不了她急。
　　Wonders-4也明白事态紧急，尽职尽责地报起方向来。
　　趴在时止的背上，让人有一种恍惚感。
　　身下的躯体带着温热，心脏的声音有节奏地振动。
　　秦难安将身体缩在时止为她披上的外套里，口鼻陷入到她的气味中。
　　诸多情感涌上心头，让她突然感觉很累。
　　像是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她半睁开眼睛，奇异的佛像在一闪而过的云雾间对她微笑。
　　时止走的这条路，每隔几米都有一尊佛像。
　　秦难安现在能确认了，那就是所谓的“山神”。
　　不过既然都已经把她们放出来了，又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盯着她们看？
　　兴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吧，秦难安不想再过多思考。
　　她阖上眼睛，在佛像柔软的微笑和时止跑动时的颠簸中入眠。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山脚了。
　　时止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上落下，流入上衣之中。
　　秦难安用袖口帮她擦汗。
　　“抱歉。”
　　她的声音太小，时止一时之间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回应道：
　　“你醒了？就快到山脚了，飞然来接我们了。”
　　秦难安“嗯”了一声，伸手搂住她的脖颈，继续乖乖靠在她背上。
　　时止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在绿叶间动作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影出现在她们视野中。
　　时止绷紧的唇角终于有了一点放松。
　　林飞然在驾驶座上朝她们挥手。
　　时止松了一口气，背着秦难安就要走过去。
　　可是比时止脚步更快的是秦难安的枪。
　　一枪正好命中“林飞然”的眉心。
　　“她”的表情瞬间僵硬凝滞了起来。
　　“那不是林飞然。”
　　秦难安附在她流满冷汗的耳边小声说，伴随着淡淡的红光闪烁。
　　果不其然，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露出真实的风景来。
　　一片悬崖。
　　只剩几步，她和秦难安就要落入崖底。
　　口袋中的手机疯狂预警，尖锐的滴滴声仿佛要刺穿她的大脑。
　　时止深吸一口气。
　　系统面板又浮现一行字。
　　【怪谈七】：弯弯曲曲
　　眼见时止清醒，wonders-4的滴滴报警声终于停下。
　　“回头，右转，林飞然已经快到了。”
　　机器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时止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怕却还是难以祛除。
　　她身上有点打颤，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如果、如果秦难安没有醒过来，如果、如果她真的带秦难安坠下了悬崖，如果、如果秦难安失血过多……
　　她晃了晃头，想将这些不该有的想法全都抛出大脑，可是脸上慌乱的神色却一点都不见少。
　　秦难安低低笑了两声，附在她耳边和她咬耳朵。
　　“你今天好慌。”
　　“怎么一点都不冷静了？”
　　“是因为我受伤了？”
　　时止瞪了她一眼，没去理会她的嘴碎。
　　两人的身影又一次慢慢没入雾中，只留下带着笑容的佛像仍然矗立在原地。
　　佛像前，新鲜的供品已被好好享用。
　　

第87章 有了之前那一遭，时止成功提起了警惕心，在看见林飞然的时候直接举……
　　有了之前那一遭，时止成功提起了警惕心，在看见林飞然的时候直接举起了撬棍，把慌里慌张从车子上下来的林飞然吓了一大跳，两只手自然而然非常没有骨气的就竖了起来。
　　在询问过wonders-4、检查过系统面板以后，时止才终于放下心来，上了那辆来接她们的车。
　　时间还没有脱离清晨的范畴，淡淡的薄雾裹挟着并不起眼的黑色小车，穿过“禁止进入”的标语，在道路上平稳行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车身轻缓地颠簸着，秦难安坐在时止身旁，头搭在她肩膀上。
　　时止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不自觉抓紧那片布料。
　　秦难安的伤已经被林飞然简单处理过了，好在是有【治愈】这么个技能，虽然缓慢，但还是把秦难安从失血过多的境地给拉了回来。
　　但即使如此，她现在还是一副蔫蔫的模样，眼睛微阖，唇色粉白的靠在她身上。
　　时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是秦难安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秦难安的声音却是率先一步响起了。
　　“原来你会抽烟吗？”
　　时止连忙回道：
　　“不会，我不抽烟。”
　　秦难安若有所思：
　　“但是那个时止会抽烟——也就是说，她不是你印象中某个时间段的自己？”
　　时止回忆了一下那个“时止”的模样。
　　双目无神，眼底青黑浓郁，似乎有很重的烟瘾。
　　明明与她长着一张相似的脸，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抽过烟。”
　　“那还真是奇怪。”
　　秦难安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眼睛仍旧没有睁开：
　　“我遇上的那个秦难安可是姑且能够算是过去的我，我原本以为，那是怪谈提取了我们大脑中对于自己的印象形成出来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时止心脏一紧。
　　过去的秦难安？
　　可是那副样子……会是什么时候的秦难安？
　　“打住。”
　　秦难安的手指敲了一下时止腿上越来越用力的手背：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要想了，我可不是野人，我是城市户口，看也看得出来吧？”
　　她轻笑了一声，转头去问AI。
　　“小四呢？怎么看？”
　　wonders-4的回答很诚实，电子音从车内的广播中响起：
　　“我不知道。现有资料太少，无法从中解析出【山神】的怪谈逻辑。”
　　“不过，好读书不求甚解，既然事件已经解决，我建议就不要放置过多的精力在这之上了。”
　　“还是研究一下之后的怪谈战略比较好。”
　　“经典的实用主义，飞然呢？你怎么看？”
　　突然被cue到的林飞然全身一哆嗦。
　　“啊？我？”
　　她基本都没有参与这次的行动，也不知道她们遇见了什么，能怎么看？
　　好在秦难安也不是认真想要问她，打了个哈哈将话题盖了过去。
　　“那……那是什么时候的你？”
　　时止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问题问出了口。
　　她已经做好了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被搪塞过去的准备，但是没想到这一次秦难安竟然真的回答了。
　　几句话的功夫，她看上去累极了，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时止身上。
　　“参加军事夏令营的时候——这么说你信吗？”
　　“是我死前的样子。”
　　时止的心一把被抓住，秦难安却是笑了起来：
　　“抱歉，死相凄惨，你的死相一定比我要好看不少吧。”
　　一口长长的气呼出。
　　“我困了，想要睡会，你衣服给我盖。”
　　时止的外套就放在一旁，上面还沾着清晨雾气融化在上面的露水。
　　“我在后座放了毛毯。”
　　林飞然忙说道。
　　“谢谢，好贴心。”
　　秦难安笑道。
　　时止默不作声地将一旁的抱枕打开，拉链里面的填充物展开就可以充作毛毯。
　　靠在时止身上睡不是很舒服，秦难安干脆躺了下来，缩在狭小的后座上，头枕在她腿上。
　　时止没再说话打扰她，手肘屈起，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车厢内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看来秦难安确实是累极了。
　　时止将她耳畔碎发拂整齐，微微蹙眉，看着那张白嫩的脸。
　　在山上时的那张脸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比另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自己还要显眼。
　　布满划痕和泥土的皮肤，嘴唇干裂起皮，带着渗出的血珠，十指颤抖着，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原本清澈浅淡的鹿眸在看着她的时候，俱是血色。
　　像是经历过非人的折磨，但又疑点重重。
　　时止暂时想不明白。
　　她扭头望向窗外，薄雾已经被迫放弃纠缠她们，稀疏的城镇建筑如光影般闪过。
　　像是回忆，一掠便被忘却，在脑海中留下了大片空白。
　　到了最后，伴随着汽车有节律的晃动声，时止手搭在车窗旁，竟然也睡了过去。
　　她很罕见地做了梦。
　　梦见了某个她并不熟悉的地方。
　　她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又抬头，看向那庞大的桌几和旗帜。
　　一个巨大的“人”坐在她面前的座椅上，它诸身尽是奇形怪状的小鬼环绕。
　　“恭喜。”
　　它开口，不辨男女，难分老幼，印象如流水般从她大脑中溜走。
　　“你通过了六道轮回的试炼，你的愿望是什么？”
　　“转世？还是重生？亦或是别的其他？”
　　“转世。”
　　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中掩不住的疲惫。
　　那人旁边抓着书卷的存在闻言点了点头，在卷上记下一笔。
　　“转世过后，你便为新人，从婴儿开始长起，无有前世回忆。你独自一人通过试炼，我们看得欣喜，会尽力满足你对于来世的希冀，你对转世可有什么要求？”
　　上首那庞然大物似乎是个极好说话的存在，声音抚慰着她疲惫不堪的大脑。
　　“我……”
　　画面戛然而止。
　　梦境在车子停下来的一瞬间破碎。
　　时止睁开睡得迷蒙的双眼，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做了个奇怪的梦。
　　是因为今天遇见了奇怪的人的缘故吗？
　　她心中暗暗有了些猜测，有关那个“时止”到底是谁。
　　已经到楼房下了，林飞然将车停好，眼神询问时止，该拿还在沉沉睡着的秦难安怎么办。
　　时止伸手：
　　“秦难安？醒醒，到家了。”
　　兴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的缘故，秦难安根本不愿意睁开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伸出双手。
　　时止叹了一口气。
　　将她裹着毛毯从车子里抱了出来。
　　秦难安这一觉一下就睡到了下午，等她终于愿意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渐渐有了收敛的趋势。
　　她睁开眼睛，脑子里是睡了太久的茫然。
　　时止坐在她旁边看书，见她醒了，问她：
　　“饿了吗？”
　　秦难安裹在被子里，看了她半晌，开口：
　　“天天拿着书，你要考大学？”
　　时止无奈：
　　“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没过吧，不是有人考到三十五岁了还在考吗？”
　　“我之前考上过，只是没上完而已。”
　　“为什么？”
　　时止起身，为她找衣服。
　　“家里出事了。我爸妈夜里开山路坠崖了，没抢救回来，亲戚对家里的东西虎视眈眈，我索性退了学回来接手爸妈的产业。”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那之中的悲伤、愤怒与痛苦都被她一笔带过。
　　“……你这样以后在女同圈不好混。”
　　“小小年纪，学的都是什么？”
　　时止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今天穿这身？”
　　她抛给秦难安一套衣服。
　　“行吧……你帮我换了衣服？”
　　秦难安看了看被窝里，是睡衣，她明明记得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是运动服。
　　时止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怎么叫你都不醒……快换衣服，待会记得下来吃饭。”
　　说完，大步流星拽开门走了出去。
　　秦难安倒是不在意有人服侍她换衣服，她在意的是。
　　这段记忆在她大脑里没能留下一点印象。
　　要是用太过困倦来解释，未免有些过于牵强。
　　她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她的记忆功能，在退化。
　　自从踏入六道轮回开始，她就越来越嗜睡，越来越容易忘事。
　　如果不是看见了山上的“秦难安”，她几乎都快要忘记，她死前是那副模样了。
　　那么过往的东西也会随着记忆的消散而消散吗？
　　想要逃离逼仄楼房的感觉，一个人蜷缩在角落中的感觉，与土石和尸体共处的感觉，还有最终死去时那种解脱中带着痛苦的感觉。
　　都会随着记忆的退化而逝去吗？
　　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出现了这种状况。
　　是为什么？
　　但说到底，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这场游戏中，所以，这只是单单对她的惩罚吗？
　　又或者说，这真的是一种惩罚吗？
　　秦难安呼出一口气。
　　回去的时候问问马面好了。
　　诸多繁杂的思绪，随着衣服的更迭被褪去，等到最终下楼的时候，她又是那个秦难安了。
　　“今天吃什么？”
　　她绕到时止背后，好奇地看锅里的内容。
　　“炒猪肝、乌鸡汤、蒸枣糕……”
　　“？”
　　“补血。”
　　时止面无表情地伸了一勺子到高压锅中。
　　“尝尝。”
　　她将汤吹凉，送到秦难安口边。
　　秦难安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
　　“好喝！”
　　时止点点头，脸上还是一样的表情：
　　“一会儿就开饭了，再等会儿。”
　　秦难安走出房间，正巧看见林飞然还在客厅里对着机器捣鼓着什么。
　　她没去打扰她，而是坐到餐桌前，拿出手机浏览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偷瞟厨房。
　　她唇角微微翘起。
　　这样很好，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即使只有一周、一天、一顿饭的时间也好。
　　她讨厌一个人吃饭的感觉。
　　非常讨厌。
　　

第88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搞反了顺序的缘故，从山上下来以后，剩下的怪谈……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搞反了顺序的缘故，从山上下来以后，剩下的怪谈实力并不够看。
　　【怪谈八】：垃圾桶旁的无面脸
　　一张在垃圾桶旁边专门问别人问题的无面脸，林飞然去倒垃圾的时候碰上的，据说只要一个问题回答不对，它就会突地暴起将人整个吞下。
　　听起来挺吓人的，但垃圾桶旁的老鼠虫子已经听惯了它问那些老掉牙的问题，凭借着【动物会话】，第八个怪谈不到十分钟就被搞定。
　　甚至林飞然回来的时候秦难安都还没起床。
　　【怪谈九】：笔仙
　　老牌的恐怖游戏，从班上的同学那里得到的，玩得秦难安哈欠连天。
　　正常的一套仪式走下来，根本就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平平安安就结束了。
　　除了那个所谓的“笔仙”测算不出来她什么时候长痔疮以外，其他都还好。
　　眼下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怪谈，迟迟不出现。
　　仿若在躲着她们一般，wonders-4在网络上搜集到的那些怪谈地点没有一个真的有怪谈的，让秦难安有点烦躁。
　　进入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离通关只剩最后一步。
　　秦难安带着满身水汽回到自己的房间，习惯性地拿起书桌上的小金鱼挂饰。
　　【灵感大王】每隔十二个小时会提供一条和主线任务有关的信息。
　　到目前为止，秦难安已经收到了十几张写着简略字句的小纸条了。
　　【学生】、【午夜】、【山】……
　　都是这样简略的字句。
　　正想着，小金鱼嘴中又吐出一张字条。
　　秦难安拿起字条，微微蹙眉。
　　“写了什么？”
　　时止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秦难安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将字条一抛：
　　“和前面几张一样。”
　　时止抓住被她扔掉的字条，上面赫然写着“等”。
　　最近几张字条，都是这个字。
　　“这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秦难安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一饮而尽。
　　纸条被时止用手心捏圆，放到一堆同样的纸条中。
　　“就当休息了。”
　　“你说得倒轻松。”
　　秦难安翻了个白眼。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当学生了。”
　　白天在走廊上看见时止还要乖乖和她说老师好，这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吧。
　　时止默不作声站到她背后，帮她捏肩。
　　秦难安眼睛眯了眯，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服务。
　　“你在现实世界里应该也是学生吧？”
　　“不是，已经高考完了，现在是处于一个最厌学的阶段。”
　　但是时止看过她交上来的作业，明明只需要糊弄过去就行了，反正她也不是这里真正的学生。
　　可她还是一笔一划写得好好的，比这个世界的NPC还要恪守学生本分。
　　时止心中有些可惜。
　　“刚刚高考完就去世……”
　　“是啊，谁说不是呢，刚刚脱离苦海，还没来得及享受我多彩的大学生活呢，就紧赶慢赶到地府来就业来了。”
　　秦难安扭了扭脖子，爬上床。
　　“没事，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你还可以再回去。”
　　秦难安笑了：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通过六道轮回的试炼？”
　　“当然。”
　　时止唇角微微翘起：
　　“我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行了行了。”
　　秦难安摆摆手：
　　“大晚上的别做白日梦了，快点关灯睡觉。”
　　时止点点头。
　　灯光骤然熄灭，徒留一室黑暗。
　　两人背对背躺着，时止闭上眼睛，尝试陷入睡眠之中。
　　秦难安的声音却突然从背后传来：
　　“所以你是要重生？”
　　“嗯。”
　　时止没做犹豫，她早就说过了，她要回去。
　　“那你呢？你难道不想回去吗？”
　　静默纵横交错在窗前洒进来的月光中。
　　“……关你什么事？快点睡觉。”
　　秦难安的任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时止没再追问，照她说的乖乖入睡。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时止还以为自己仍在梦境之中，眨了两下眼睛，扭头，是秦难安的睡颜。
　　很乖，很可爱，脸微微红，纤长的睫毛颤动着。
　　时止又一次转过头，还是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逐渐回笼，时止这才注意到周围不正常的安静。
　　她们住得这栋一户建在马路边上，每天早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不断，鸣笛声、犬吠声、鸟叫声纷繁复杂。
　　但是现在一点声音也没有。
　　时止坐了起来，一旁的秦难安无知无觉，仍在熟睡。
　　一片洁白的世界中，只见她果断地伸出了手，往秦难安脸上拍去。
　　“秦难安！快醒醒！”
　　-
　　十分钟后，睡眼惺忪的秦难安站在了一块板子前。
　　“所以这就是我们等的怪谈？”
　　“应该是。”
　　时止穿着睡衣，仔细研究这块板子。
　　她们现在在一个完全纯白的空间内，似乎是睡觉的时候被连人带床传送到了这里。
　　睡觉的时候身上不可能有任何电子设备，所以wonders-4也不在。
　　时止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她眉头紧皱，手机无意识地摩擦下巴。
　　秦难安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还缺少什么要素，六道轮回不可能设置无解的局。”
　　她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便闪过。
　　两人连忙看向白光的位置。
　　一张桌子连带着人一起出现在了这个什么也没有的空间里。
　　桌子上的人还在枕着设计图呼呼大睡。
　　“她是不是又通宵了？”
　　秦难安抱臂，挑眉。
　　“可能。”
　　时止扶了扶额，走过去把林飞然叫醒。
　　刚睡没两分钟的林飞然被喊起来的时候不是一般的懵，就差把“我是谁我在那”这几个字给写脑门上了。
　　时止跟她大致讲解了情况以后，几人又回到了那块板子前。
　　这下板子终于有了反应。
　　上面浮现出几个字来：
　　不——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秦难安：？
　　她走错片场了？
　　横线上尚且是一片空白，时止小心地碰了这块板子一下，横线之上瞬间如同犯了羊癫疯一样迅速动作了起来。
　　时止：？
　　“这是什么意思？”
　　时止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请再触碰一下。”
　　冰冷的电子音从林飞然身上响起，把秦难安吓了一跳。
　　“原来你在啊？”
　　“飞然有随身携带电子产品的习惯，还请你以后也养成这个习惯，不然我很可能无法及时支援。”
　　wonders-4说话还是这副样子，实用主义。
　　“你说让我再碰一下是吗？”
　　时止对wonders-4的出现倒是并不惊讶。
　　“嗯。”
　　时止又碰了一下板子，横线之上闪烁的字符慢慢停了下来，最后定格成几个字。
　　“不将生物总重控制在九十公斤以下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时止喃喃念出板子上的字样。
　　“这好像和我所知道的不xx就无法出去的房间有点不一样啊？”
　　秦难安自言自语。
　　三人正思索着，又是一块板子随着白光出现。
　　【目前生物总重：168.14公斤】
　　秦难安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生物总重？”
　　“是你们三人的体重之和。”
　　“这么随便就暴露别人体重是不是不太好？”
　　秦难安的视角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
　　“所以……它的意思是……”
　　时止神色逐渐凝重。
　　“小四，你扫描过这个空间了吗？”
　　“已经扫描过了，这确实是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只有你们完成它的要求，它才会放你们出去。”
　　秦难安低头思索着，“叮咚”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打开系统面板。
　　“呃……你们收到系统提醒了吗？”
　　时止不明所以，也跟着打开系统面板。
　　“队友系统已失效……？”
　　时止不可置信地说出这句话。
　　这个时候队友系统失效，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互相残杀。
　　这是主动找上她们的怪谈，也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怪谈，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六道轮回所直接出的难题。
　　每一个来这个世界的小队都要面对，没有例外。
　　系统提示就像一场寒风，直接将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飞然咽了一口唾沫，毫无疑问，现在她是最危险的那个。
　　只要杀掉她，再互相割点肉，时止和秦难安就能顺利通关。
　　这种情况下，她无法不疑神疑鬼。
　　秦难安的声音率先在凝滞的氛围中响起：
　　“这什么意思？让我减肥？”
　　她大步流星走向前，拍了拍那块板子。
　　“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身体权？我的体重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请问呢？”
　　时止呼出一口浊气，暂且将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想法塞回大脑深处。
　　她安抚性地对林飞然笑笑：
　　“没事的，虽然现在队友系统不起作用了，但改变不了我们是队友的事实。”
　　林飞然舔舔干涩的唇：
　　“嗯、嗯……”
　　“喂，你把这玩意砸了我们能不能出去？”
　　“我试试。”
　　撬棍出现在手中，时止走上前去。
　　十几分钟后，时止喘着气坐到地上，而那块白色的板子仍旧是一道划痕也没有。
　　“这么坚固？”
　　秦难安手捏着下巴，围着它绕了一圈。
　　“那看来只能智取了。小四，你能不能黑进它的系统，改改它的要求。”
　　“它不是电子用具。”
　　“那你就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总不能真要我减肥吧？”
　　“或许你可以用技能试试。”
　　wonders-4意有所指。
　　“你是说【惊喜】那个技能？”
　　【惊喜】
　　效果：可对物品使用，发生随机变化，发生有利变化的概率为50%
　　简介：为什么不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一些呢？
　　“它没什么用的。”
　　秦难安摆摆手，原因无他，这个技能的不确定性太大了，而且发生的变化一般都很细微，几乎肉眼不可见。
　　她自从得到了这个技能以后，就习惯性随手对不重要的物件都释放一下，结果到现在也就只有时止现在手里那根撬棍稍微能看。
　　“聊胜于无。”
　　与秦难安相比，wonders-4带有天生的概率论赌徒心理。
　　“行吧。”
　　秦难安撇了撇嘴，也不反驳她。
　　手掌搭上板子，【惊喜】发动的一瞬间，横线上的字符又一次快速滚动了起来。
　　和wonders-4猜得差不多。
　　字符慢慢停下，三双眼睛集中在了最终结果上。
　　“不、不接吻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这次是由林飞然惊叫出声。
　　好家伙，结果最后还是经典结局啊。
　　

第89章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境地？  时止看着面前闭眼索吻的秦……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境地？
　　时止看着面前闭眼索吻的秦难安，眉毛拧得厉害。
　　虽然说接吻确实好过自相残杀，如果从结果来看的话，这次的【惊喜】无疑是产生了难得一见的有利变化。
　　但是，问题在于，她不想亲秦难安。
　　也不是说她排斥和秦难安接吻，事实上，她升腾不起一点厌恶的念头，甚至心跳微微加速。
　　可是这不是关键。
　　“真的要接吻吗？”
　　开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不像话。
　　“你那不是废话吗？”
　　秦难安的眼睛一下睁开了，睁得大大的。
　　“你以为我在这等你等这么久是为了什么？【惊喜】在一个物件上只能用一次，我们现在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你搞快一点我们快点回去。”
　　秦难安骂骂咧咧地催促道：
　　“两个嘴唇一碰，又不会少块肉，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抱人的时候那么大面积接触不害羞，现在好了，两块那么点大的肉碰一下开始害羞了是吧，矫不矫情？”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秦难安的话格外多。
　　被她这么一说，时止想通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犹豫。
　　“接吻……和其他身体接触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时止摇摇头，向后退一步：
　　“这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一但迈出这条界限，朋友的身份就变得岌岌可危。
　　秦难安抱臂看着她，露出了惊奇的眼神：
　　“你是深柜吗？”
　　“……不是。”
　　时止的短暂人生全都投入在奋斗上，根本没有吃过爱情的苦，更无从探究自己的性取向。
　　“这种事一般不都是女同会考虑的吗？直女不是说亲就亲了？”
　　秦难安摸了摸下巴，对自己的刻板印象很满意。
　　“你要竖立正确的恋爱观。”
　　时止讪讪。
　　“可是你之前不是也亲过我的脸吗？”
　　秦难安对之前时止趁她难过的时候亲她脸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下时止说不出话了，半晌才发出响声：
　　“脸……脸和嘴唇，不一样……”
　　亲脸还算是在朋友的界限以内。
　　她的耳朵红了半边。
　　当时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想太多，只是被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所驱使，就吻了上去。
　　她不敢去回忆当时的那股冲动，生怕在其中回忆出不该存在的东西。
　　“噢对，你还亲过我的手指。”
　　秦难安一点一点细数她的罪状。
　　“欸，怎么你自己想亲的时候就一点不问我意见，我让你亲我的时候你就开始打马虎眼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双标啊？”
　　背对着她们的林飞然默默又挪远了一点，坐到自己那张桌子上研究着设计图，权当没听见她们处处透着暧昧的争论。
　　时止终于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那你再把眼睛闭上。”
　　秦难安也不过度为难她，只叮嘱了一句“这次别让我等太久”就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时止深吸一口气，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确实，曾经在冲动下对秦难安做过很多过分亲密的举动。
　　人是社会性动物，有着对依恋和接触最根本的需求，即使作为理性的现代人也无法避开，尤其是在这种生死之间的缝隙。
　　她一次又一次放任自己去汲取秦难安的温暖。
　　但是，底线总归是存在的，所以她从来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心中那团暧昧不清的情感突然跳动了一下，忐忑不安与兴奋欣喜杂糅在一起，混合成了难以言喻的初吻味道。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秦难安给推开了。
　　没有防备，她一下被推倒在地，只能茫然地仰视秦难安。
　　秦难安脸红了一片，捂着嘴，眼中满是羞怒。
　　时止张了张嘴，没好意思问出怎么了。
　　“你伸舌头是怎么回事？！”
　　秦难安大喊出声，完全不顾场上还有别人。
　　林飞然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好希望自己现在完全聋掉。
　　她好不容易才做好要被亲的准备，结果刚刚还一脸羞涩样的时止竟然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我让你亲我，你伸舌头干嘛？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啊？你有道德吗？你有底线吗？”
　　今天秦难安的话是真的很多，像是个小机关枪，一刻不停地输出。
　　时止突然开始有些怀念刚刚那一瞬间静默的柔软了。
　　时止摸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秦难安终于叭叭叭叭说完一堆话，她才站了起来。
　　脸上游移不定的薄红已经退却许多，她又恢复了以往冷静的模样。
　　“板子上所说的接吻可能指的并不是简单的嘴唇相贴。”
　　她说道。
　　“啊？啊？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说……”
　　“舌/吻。”
　　时止面无表情地陈述道。
　　“我不要听见这个词！”
　　秦难安立马捂住耳朵蹲了下来。
　　“不是你说的要接吻吗？”
　　时止也在她旁边蹲下，循循善诱。
　　“可是那玩意和两块肉碰碰完全不一样吧？”
　　秦难安一想到就觉得绝望。
　　时止叹了一口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有办法，你做做心理准备吧。”
　　说完，她就从秦难安的身边走开了，自己一个人躺到床上。
　　她现在也要让自己的大脑冷静冷静。
　　和秦难安接吻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她差点就要沉浸其中了。
　　如果尝试过一次的话，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冲动。
　　她表面上看起来自控力很强，实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冲动所掌控。
　　时止突然有些害怕，内心深处却又涌上了一股隐秘的兴奋。
　　秦难安又在想些什么呢？对她，对接吻。
　　事实上，秦难安什么也没有在想。
　　她根本就不在乎接吻这一行为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
　　她只是在咬着手指羞耻而已。
　　行动和目的，秦难安分得很清楚。
　　接吻并不代表她喜欢时止，时止接受与她接吻也并不代表时止喜欢她。
　　她们只是恰好要这么做而已，所以她根本不会再额外生出什么绮念来。
　　按照这样一贯的思路理下来，她想她不应该有什么好害怕的，但偏偏就是一想到这个事情，整个大脑就像乱成了浆糊一样。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终于从天人交战中起身。
　　时止直起身子，仰视着面色不虞的秦难安，抿了抿唇。
　　“所以……”
　　“我来亲你，你把眼睛闭上。”
　　时止的话被打断，她也没有生气，只是乖乖按照指令闭上眼睛。
　　秦难安咬了下唇，让自己更清醒一点，随后靠了过去。
　　和秦难安此时面上的僵硬和伪装出来的凶狠不同，她的吻温柔又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止几乎就要溺死在这样的温柔乡中。
　　手不自觉地抬起，搭上对方腰侧，想要感受对方的怀抱，体会对方的温度。
　　口中的气息彼此交换，时止贪婪地将其全部咽下。
　　秦难安眉头皱起，察觉到了对方似乎太过沉浸，一直纠缠着她不放，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推阻，索性只能任由时止延长这个吻的时间。
　　等到终于分开的时候，秦难安直接从对方的臂弯中挣脱出来。
　　两人此时脸都红成了一片。
　　时止摸了摸唇，有些意犹未尽。
　　秦难安那么一眼看过去，就是她现在这一副眼含春水的模样。
　　秦难安瞬间打了个寒颤。
　　“你不是不想和我接吻吗？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来？太奇怪了，有点可怕。”
　　时止连忙收起脸上的神情，正色道：
　　“既然没有办法反抗，那也就只能享受了。”
　　“我怎么感觉这种台词以前一直是由我来说的呢？”
　　时止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咳，这下任务应该就算完成了吧？”
　　秦难安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她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明晃晃地写着：
　　【怪谈十】：不xx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系统的滴声紧随其后响起。
　　【叮——】
　　【任务已完成】
　　【正在回归酆都，请您稍作等待】
　　【……】
　　【玩家：秦难安】
　　【结算世界：夜间物语】
　　【欢迎您再次回到六道轮回，系统已为您治愈所有身体上的损伤，现在正在为您录入数据，请稍后……】
　　【恭喜您完成任务！根据您的表现，已为您载入世界结算奖励，请您注意查看！敬您的生命与拼搏！】
　　熟悉的白光闪过，陌生的天花板变回了阔别已久的天花板。
　　秦难安长吁一口气，直接陷入了沙发中。
　　随口就开始抱怨：
　　“这次的游戏真是伤身又伤心，要是奖励再不丰厚点，我就去天街那边扔屎来表达我山一样的不满。”
　　一点回应也没有。
　　秦难安扭头看向时止，往常这个时候，她难道不是应该开始吐槽自己了吗？
　　看到的是低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的时止。
　　“时止？”
　　她将信将疑地叫了一声。
　　时止如梦方醒，面上浮上一抹薄红。
　　“抱歉，发了个呆。”
　　秦难安难以置信的目光传递给了林飞然。
　　对方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并对秦难安的疑惑视而不见。
　　“先总结一下这个世界的收获吧。”
　　时止没让那种状态困扰她很久，很快她就调整了回来，打开系统面板。
　　“咦？”
　　看到系统面板，她嘴中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
　　秦难安偏过头来看。
　　时止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进度条已经积攒了很多了。”
　　等到进度条完全积满的时候，就是她们可以前往阎罗殿前的时候。
　　许久没看，原本空空荡荡的进度条已经积攒了快要一半。
　　“什么啊，就这？”
　　秦难安兴致缺缺，缩回脖子。
　　“我记得就算是一个小队，因为世界探索度的不同，进度条的差异也有可能会很大，而且你还比我们多出一个世界，你现在进度条到哪了？”
　　如果秦难安超出她们太多的话，可能会导致她提前转生，到时候这个小队就会面临很大的危机。
　　秦难安撇撇嘴，随手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时止也凑过来看，可还没等她看到什么，系统面板就被秦难安一手挥散了。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是一点进度而已，还差得远着呢，等什么时候快满了再看吧。”
　　她说道，语气随意。
　　时止不疑有他，点点头，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她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收获上，也就因此没能注意到，秦难安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不太好看了起来。
　　

第90章 又到了最令人激动的清点战利品时刻。  时止最先将系统奖……
　　又到了最令人激动的清点战利品时刻。
　　时止最先将系统奖励摆了出来。
　　一个称号：
　　【暴力者】
　　效果：
　　1、依仗：身体全能力提升，力量属性大提升
　　2、攻击欲：造成伤害提升
　　3、泄愤：随着战斗时间的增加，造成伤害逐步提升（脱离战斗状态后重置）
　　简介：读书是为了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和别人说话，而健身是为了让别人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
　　一把剑：
　　【有罪之人】
　　效果：
　　1、坚韧
　　2、锐利
　　3、实质化：实质化可攻击存在
　　4、异常状态抗性提升
　　5、生命精华吸取：通过吸取生命精华（如鲜血、灵魂碎片等）增强自身攻击力（可叠加，每一世界重置）
　　简介：
　　我们在掠夺他人之中存在
　　在伤害他人之中享受爱
　　从来不存在完全的清白
　　一切都只是自我催眠的借口
　　奉献与疼痛不是同等变量
　　忏悔无法消解不洁的过往
　　只能正视
　　只能承认
　　只能继续依靠武器
　　去爱自己
　　还有一个精巧的小沙漏，漏中细沙有如星晨点点：
　　【时间之中】
　　效果：看到半小时后的未来（一次性用品）
　　简介：在时间的夹缝中，过去和未来有可能相遇，我们从不相信这些，因为地府从不存在所谓时间
　　秦难安看见那个称号就止不住笑。
　　她一把搂住时止的肩膀，语带挪揄：
　　“这下咱们三个可都算是有称号了。”
　　“就是这三个称号……好像都……呃。”
　　林飞然欲言又止。
　　称号是当玩家在游戏世界内某一方面的表现过于突出的时候，系统给予玩家的评价，从称号中，完全可以看得出一个玩家的行事作风，大部分玩家都会选择将称号隐藏起来。
　　所以有一类特殊技能在对抗性世界中很受欢迎，能看穿玩家称号的技能，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林飞然的【疯狂驾驶者】，秦难安的【隐性破坏者】，以及现在时止所得到的，【暴力者】。
　　系统所给予这个小队的评价一览无余。
　　在对抗性世界里玩家看见都要绕道走的那种。
　　时止无奈地将称号隐藏起来，虽然不太好看，但至少效果真的很强力。
　　手中白光一闪，【有罪之人】出现在客厅中。
　　这是一把一看就知道不普通的兵器，纤细的剑身旁环绕着色彩斑斓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流动、交叠和融合着。
　　时止把它掂量在手里，试了试重量。
　　不愧是系统所选择的奖励，拿在手里的感觉极好，很适合现在经过了强化的她。
　　秦难安也跃跃欲试地叫嚷着要试试。
　　时止没敢把整把剑都交给她，自己把手搭在剑身上以防不测。
　　果不其然，凭借秦难安那比正常人还要弱上一点的力量，剑刚一拿到手上整个人就被强大的重量拽得向前一个踉跄。
　　时止赶忙接住她：
　　“小心。”
　　她一手拿剑，一手半捞着秦难安，脸上满满的关切。
　　可惜秦难安看不见，秦难安只看见了自己满溢出来的嫉妒心。
　　她报复性地把自己搭在时止手臂上，抬头幽怨看她：
　　“力气大了不起？要是系统也让我走力量路线，我也能这样！”
　　“嗯嗯，你说得对。”
　　时止应和道，将剑收回了系统空间。
　　是把好兵器，而且还有异常状态抗性，正好解了她燃眉之急。
　　只不过抗性只有在装备着剑的时候才能生效，剑在系统空间的时候是没有办法生效的，看来得找个机会给它打把剑鞘随身携带了。
　　小沙漏时止自己收起来了，那东西是个一次性用品，摔碎了以后才能生效，得好好放着，不然万一拿出来不小心摔碎了，光看到半小时后晚饭吃什么了怎么办。
　　“那接下来我来吧。”
　　林飞然自告奋勇举起手。
　　她这次的收获大部分都是技能：
　　【治愈】——【治疗】：治愈伤口，回复血量
　　【后备】
　　效果：状态为【良好】时，为队友提供【精力充沛】状态
　　【高级技师知识】：获得高级技师知识并能够熟练运用，恭喜！现在您能够自己制造出可以携带进六道轮回的工具了！
　　首先是【治愈】，这个虽然是秦难安和时止拉她进队的原因，但是一直都显得过于弱小，现在终于迎来了它的进化。
　　和原本的技能描述比，“缓慢”二字被去掉了，具体效果还要等之后再试。
　　林飞然看到【后备】这个技能不免有点脸热。
　　这个一看就知道是因为她在上一个世界担任太长后备队员导致的……
　　不过说归说，这个技能还是有其强大之处的。
　　只要林飞然一直都是【良好】状态，那秦难安和时止的身上就会一直带着层buff。
　　点击系统页面上【精力充沛】这几个字，能够看到这个状态具体的信息。
　　【精力充沛】：体力恢复速度加快，身体全能力提升
　　这下又多了一个要优先保护辅助的理由。
　　至于知识类技能【技师知识】，在抵达高级之后，它算是有了质的飞跃。
　　以前这个技能最多是能帮林飞然在科技侧世界里修修车、做做工具，又或者是为系统物品添加一些功能，现在林飞然完全可以自己手搓出需要的道具，毕竟这可是酆都，材料什么的，完全不用担心。
　　有了这个能力，提前知道任务信息，就能提前准备所需的道具，比起到那个点上长街淘货还有被坐地起价的风险来说，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为了配合【高级技师技能】，系统还专门赠送了一个工具箱。
　　【高级技师工具箱】
　　效果：内含一系列技师工具
　　简介：升上高级技师之后地府所给予的杰出嘉奖
　　一打开箱子，里面是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一系列工具，秦难安看得眼花缭乱，完全搞不懂哪些应该怎么用。
　　林飞然倒是有给她讲解的兴趣，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秦难安又懒得听了。
　　最后才是秦难安的环节，系统给予她的奖励一向是最稀奇古怪的，这次却出乎意料的简单。
　　一个技能：
　　【心脏起搏器】
　　效果：增强心脏活力（体内心脏和体外心脏均可用）
　　简介：活在这个世上，如果没有一颗大心脏，那就只能电一电了
　　三个物品：
　　【替命人偶】
　　效果：代替宿主承受一次死亡
　　简介：谢谢你的礼物。——来自【山神】
　　【纳戒】
　　效果：十立方存储空间
　　简介：没错，这就是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仓鼠的梦中情宝
　　【某个人的心脏】：这是在某个人人生的某个位置中截取出来的一段
　　毫无疑问，【心脏起搏器】和【某个人的心脏】都是搭配着【心跳时刻】使用的。
　　秦难安当场试了一下。
　　装在系统容器中的【某个人的心脏】在【心脏起搏器】的作用下跳动了一下，容器中的液体划动阵阵波纹。
　　“这看着也没什么变化啊？”
　　秦难安拿起平平无奇的容器，端详了一圈。
　　【某个人的心脏】（心脏起搏器效果剩余时间：9：53）
　　白光闪过，实质的心脏化作半透明的人影。
　　【“我”】（剩余时间：9：46）
　　效果：创造一道与自己完全一样的虚影，携带【挑衅】技能，无攻击能力，但是保持无敌状态
　　赫然是秦难安的脸，只是神态和秦难安有所不同。
　　眼睛微弯着，嘴角带上了挑衅的笑意。
　　秦难安看着她，总觉得很不爽。
　　一个抱枕被丢了过去，穿过“我”半透明的身影，掉到了地上。
　　“我”就连眼睛也没动一下。
　　“我平常有这么欠揍吗？”
　　秦难安跺脚，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看着自己却觉得很想打是个非常奇妙的体验。
　　“是【挑衅】的缘故。”
　　“给我这种道具系统是不是在针对我？”
　　“好用就行。”
　　和wonders-4一样，时止也是个实用主义者。
　　秦难安不置可否，但还是直接将【“我”】给收了起来。
　　“欸？冷却时间从三十分钟减到了二十分钟。”
　　“是【心脏起搏器】的缘故吗？”
　　“可能是。”
　　【屠夫的沉默】瞬间幻化在手上，直直朝着时止的大腿刺过去。
　　时止的反应很快，身子一扭，避开了黑色的匕首。
　　秦难安也不尴尬，随手将没刺中的匕首往身后一扔。
　　“确实是【心脏起搏器】的功效，没用【心脏起搏器】的心脏冷却时间就还是三十分钟。”
　　“用在活人身上会怎么样？”
　　时止眼尖地看见了体内心脏和体外心脏都可用这个标注。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秦难安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招手，让她过来。
　　时止乖乖坐到她身旁。
　　秦难安手搭上她心脏的位置，半晌没有动静，时止倒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反倒奇怪地开了口：
　　“你都不反抗一下的？”
　　“为什么要反抗？”
　　时止反问道，神色认真。
　　秦难安将“因为我这样看起来像是在性/骚/扰你”这句话咽了回去。
　　“没事。”
　　她讪讪说道。
　　“我试一下会怎么样。”
　　“嗯。”
　　时止轻轻点头，闭上眼睛。
　　咚咚。
　　听到心跳声的时候秦难安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直到心跳声又响了一次，隔着骨肉震得她手掌酥麻。
　　秦难安像是碰到火了一样迅速将手撤回。
　　“什么玩意？发生什么事了？”
　　时止睁开眼睛，她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迷茫。
　　“不知道。”
　　“现在查查你的系统面板看看。”
　　刚才巨如响雷的心跳声已经消失了，仿佛错觉一般。
　　时止立马打开系统面板，慌乱中不小心腿部用力挪了下方向，沙发立刻破开下陷，将她埋入大堆棉绒之中。
　　“？”
　　“你等等！你别动！你先别动！你现在这么个状态也太危险了！”
　　秦难安在旁边目睹了全程，也不敢伸手去拉她，生怕手臂被无法控制力量的时止拉脱臼。
　　她小心翼翼地将时止打开的系统面板拨到自己这边，读出上面所显示的内容。
　　“【心脏起搏器】带来了身体能力极大强化，持续时间还剩下四分十六秒。”
　　“原来这就是极大强化，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秦难安摸着下巴，看着被埋在沙发中的时止说话。
　　“……我可以出来了吗？”
　　时止现在动都不敢动一下。
　　“你等等，等时间过去了再说。”
　　秦难安漫不经心地敷衍道，脑子里是正在形成的邪恶计划。
　　时止是个好东西，这张脸再加上现在经过强化后的身体能力，那不就是金刚芭比吗？用来吓人肯定有意思。
　　一想到这里，秦难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可怜时止现在还乖乖地缩在沙发里，等着【心脏起搏器】的时间过去，完全不知道秦难安在脑子里暗搓搓地给她规划了这么一条路线。
　　场上只剩下了林飞然看穿了秦难安的企图。
　　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默默祝时止好运。
　　

第91章 等时止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秦难安旁边，头抵着秦难安的大腿。……
　　等时止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秦难安旁边，头抵着秦难安的大腿。
　　她刚想起身，大脑就一阵眩晕，没控制住，头直接砸到了秦难安的大腿上。
　　秦难安*“嗷”地一声叫出来：
　　“时止！你恩将仇报是不是！飞然你快来给我看看，我腿骨是不是给这逼崽子干碎了！”
　　“抱歉……”
　　本来就是她的错，她也没法反驳什么，只好低眉顺眼地道歉。
　　“我这就起来……”
　　时止努力翻身，想让用手推着自己起来。
　　可没曾想刚翻到一半，就被秦难安给按在了大腿上。
　　心尖微微一颤，时止抬头看她，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神色难看的脸。
　　“你还是别翻了，就这么躺着吧你，我怕你再给我砸伤了。”
　　秦难安摁着时止的头，强硬地打消她自力更生的想法。
　　黑发的美人被她揉得毛糙，可可怜怜地躺了回去，面朝她那一面缩着，一副在阴暗小角落里抑郁的样子。
　　秦难安挥手打消因为莫名的既视感而诞生出来的同情心。
　　这不对，经过了系统强化的时止现在就是只大猩猩，为什么要觉得一只大猩猩柔弱？
　　话虽是这么说，她手上还是温柔地为猩猩顺了顺毛。
　　时止的黑发柔软得不像她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顺服地缠绕在她指尖，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
　　不久之前，【心脏起搏器】的效果持续了五分钟后消失，那时秦难安正在和林飞然聊天，根本没注意到陷在沙发里的时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响。
　　还是林飞然发现的。
　　两人急急忙忙将昏过去的时止从沙发凹陷里捞了出来。
　　虽然想着在酆都里也不可能再死一回了，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秦难安还是询问了系统该怎么办。
　　得到的回复是，时止只是因为过度消耗累昏过去了而已。
　　也就是说，【心脏起搏器】所带来的效果太过强大，所以会透支使用者的身体，在技能效果结束以后，陷入【虚弱】状态中。
　　至于这个【虚弱】状态会持续多久，视个人身体素质而定。
　　不过好在没有其他持续性的副作用，不会用一次就影响到之后的所有战斗。
　　大概是因为时止本来身体属性就高，再加上林飞然所带来的【精力充沛】效果，她只昏迷了十分钟就醒了过来。
　　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了。
　　林飞然软声细语地和时止叙述了一遍，时止认真听着，只是现在她躺在别人膝盖上还被摸着脑袋的样子和平常那副仿佛公司开会一样的神情多少有点矛盾了。
　　林飞然几次欲言又止。
　　时止倒是不在意。
　　“那wonders-4呢？系统给了什么？”
　　了解完全部情况以后，时止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交流会被她的昏迷给打断了，接下来本应是轮到wonders-4了。
　　wonders-4在上一个世界发挥的效用很大，系统所给予的奖励不会寒碜。
　　“喏，在那里。”
　　秦难安拍拍她的脸，指向客厅的茶几。
　　上面赫然停着一架无人机。
　　【第六代无人机】
　　效果：详情请看说明书
　　简介：第六代无人机！负重升级！无限续航！超清摄像！稳定飞行！购买请联系xxx-xxxxxx！
　　“小四它自己没有系统空间，这架无人机到时候还要停在我的系统空间里。”
　　“它的续航足够，进入游戏世界以后可以自行支撑飞行。”
　　从游戏世界回来以后一直没有露过面的wonders-4终于出声了，无人机顶上的红灯亮起。
　　“不会被偷？”
　　“这是属于我的物品，我拥有监控权，一旦出现意外，我会及时得到信息并进行反击。”
　　她们俩现在的对话像是中年家长和少年孩子之间的对话。
　　“麻烦飞然帮我升级一下战斗系统，这架无人机的战斗系统并不是非常突出。”
　　与其说是不是非常突出，倒不如说是完全没有，又不是军用，谁在无人机上装一排枪口。
　　林飞然点点头，这种工程现在对她来说并不算很难。
　　“还有其他的吗？”
　　时止开口。
　　“有，除了常规的算力提升以外，系统还给了一个技能。”
　　【心眼】（具体效果受算力限制）
　　效果：
　　1、破障：破除虚障，直视真实
　　2、明路：明确方向，指引道路
　　简介：一颗七窍玲珑心，半片剔透琉璃意
　　“很有用的技能。”
　　“所以说你是有心的吗？”
　　时止的评价和秦难安的疑问在同一时间响起。
　　时止的脖子不自觉转了转，黑眸略带吃惊地看向秦难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秦难安反应过来，也有点尴尬，连忙挽尊道：
　　“我的意思是，你看，你没有实体，也没有一颗确切的心脏。”
　　她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所以‘心’会在哪里呢？【心跳时刻】和【心跳起搏器】这类的技能会对你有用吗？”
　　越抹越黑。
　　无人机上的红光淡淡，没再闪烁，仿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飞然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心眼】的这个‘心’……会不会只是一种修辞手法？”
　　“确实。”
　　秦难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语言还真是博大精深。”
　　“可以试试。”
　　wonders-4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
　　“什么？”
　　“可以试试你那些有关‘心’的技能对我有没有用。”
　　它的电子音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秦难安不太能理解。
　　秦难安低头，看了眼时止。
　　时止的意思很明显。
　　是你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她的黑眸写满了催促。
　　秦难安叹了口气，无奈道：
　　“好吧。”
　　几分钟后，确定了【心跳时刻】和【心脏起搏器】对wonders-4都没用。
　　意料之中，毕竟它根本没有实体，是以幽灵的形态存在的，遑论心脏了。
　　秦难安难得有点人情味的安慰它。
　　“没事的，心脏只是块肉而已，你想要的话可以从我这拿，我这好多呢……”
　　话没说完，腿肉就被扭了一下，时止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我在想，或许心脏和心并不是完全等同的存在。”
　　wonders-4开口：
　　“或许心是虚幻的、无定型的，只是以心脏为宿体。”
　　“所以我虽然没有心脏，但却能拥有心眼。”
　　“确实，有可能，你或许有做哲学家的天分。”
　　秦难安竖起大拇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wonders-4执着于这个问题，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对孩子鼓励式教育是必需的。
　　“嗯。”
　　无人机上红光熄灭，wonders-4不再说话。
　　林飞然抱起无人机：
　　“那我就先回去给它添加攻击系统了。”
　　上一世界的收获已经说完了，也没有必要继续聚在一起了。
　　秦难安没多在意，只应了声“好的”。
　　客厅中少了林飞然，wonders-4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只剩下了她，和还躺在她大腿上的时止。
　　“喂，你休息好了没？”
　　秦难安戳戳时止的脸。
　　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但她的皮相也是极好，肤如凝脂，白玉无瑕，人都说只有好好睡觉才能维护好皮肤，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天天熬夜的情况下把皮肤养得这么好的。
　　被问到关键问题，时止立马开始装死。
　　“嗯……可能还需要一会……”
　　眉头轻蹙，晕相又摆了起来。
　　“我看到你的状态又回归良好了，不要再压榨我，腿都麻了。”
　　听到这话，时止也装不下去了，只能自己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先前被她搞出来的大洞已经被补好了，系统动工，毫无痕迹，于是她又坐在了那片地方。
　　“我打算去天街一趟，要不要一起？”
　　“你去天街干嘛？”
　　“换点东西。”
　　现在身上堆的武器太多了，有些武器她根本就用不上，倒不如出了，换些能用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一把能随身携带的剑鞘。”
　　“那让飞然帮你打一把不就行了吗？”
　　时止无奈：
　　“我问过飞然了，飞然说她是技师，没有办法干木匠和铁匠的活。”
　　“啊？”秦难安好奇捂嘴：“我还以为技师就是什么技术都会的人呢？”
　　她略一思索，同意了：
　　“正好，我也有事要干，一起出门也行，砍价的时候还能有个托。”
　　“你要做什么？”
　　“秘密。”
　　-
　　天街。
　　仍旧是人声鼎沸的模样，叫卖声不绝于耳。
　　“收音机！收音机！能收听鬼之间对话的收音机！灵异类副本必不可少的！”
　　“马克沁加特林机枪！一秒40转！究极强化！火力就是道理！”
　　“卖窝窝头、大馍、大麻花、撒子！”
　　秦难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来赶集来了。
　　比起在摊位上挑挑拣拣一直找不到心仪道具而眉头紧皱的时止，她看都不看一眼别人的商品，活像只是来逛街加大众点评的。
　　她兜里又不像时止那样，有那么多道具，她全是技能，直接点来说。
　　她就是个穷光蛋。
　　至于时止那一边，她脸色也不好看。
　　系统给的世界奖励一般都是根据个人表现量身定制的，所以真正属于系统给予的好东西，很少有人会拿出来卖。
　　市场上大部分都是游戏世界内找到的可带出的一次性道具。
　　时止叹了一口气，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道具的话，只好付出高一点的代价，找有匠人技能的玩家打一把了。
　　那样的话，到下一个世界前，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
　　走着走着，秦难安突然指着前方一声大喊：
　　“啊！罗斯！”
　　时止顺着秦难安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是一个穿着长袍的异域男人，看见她们非常吃惊。
　　“啊！秦难安！”
　　他这一声出来，市场上七成的人都回了头。
　　些许议论的声音飘到了秦难安的耳朵里。
　　“她们就是……看着也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真是……”
　　秦难安：？
　　虽然她自认长得不差，但这么蒙遭注视，还真是第一次。
　　还没来得及自恋，罗斯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着急地用眼色示意她们。
　　时止了然，拉着秦难安往城墙边跑。
　　秦难安还反应过来，三人就到了城墙边下。
　　这里玩家踪迹少，只有金甲卫士们尽职尽责地巡逻着。
　　“怎么了？干嘛突然走了？”
　　秦难安一脸懵。
　　“你还问怎么了？你不知道啊？”
　　罗斯一脸不可置信。
　　“啊？知道什么？”
　　秦难安的脸上显出十八岁的清澈愚蠢来。
　　时止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酆都大集上被挂了！”
　　“啊？我被挂了？！”
　　

第92章 “你看，就在这里，【酆都大集】，点进去。”  “这里有……
　　“你看，就在这里，【酆都大集】，点进去。”
　　“这里有个【队友红黑榜】，顾名思义，红榜就是最佳队友榜，黑榜就是最烂队友榜，这个榜不仅包括真的有组过队友关系的，也包括临时合作关系，你在这个黑榜上高居第九十九名。”
　　“啊？！我才九十九？！”
　　秦难安一把夺过手机一样的简易木牌子，上面赫然写着：
　　【队友黑榜第九十九名】：秦难安
　　【上榜理由】：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喜好杀人，鉴定为皇帝型人格。
　　【伤害指数】：3.7
　　【指数理由】：此人虽然任性妄为，非常没有团队精神，且会擅自破坏合作项目，搅乱世界任务，但总的来说危害不大，及时避让即可。
　　下面还有许多其他用户留的言，无非就是些“家人们谁懂啊，我之前和她合作过，她真的……”“之前在游戏世界的时候远远看过，当时就觉得不是什么好鸟，没想到果真如此……”“但光是看脸还是挺有欺骗性的，要是……”“上面的能不能不要再发表一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言论了？我这一路看下来只要是传说长得好点的你都这么回复，你就这么饥/渴吗？”之类的话。
　　看得秦难安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
　　“还挺中肯的。”
　　时止的脑袋凑了过来。
　　秦难安把她的脑袋给推回去：
　　“中肯什么中肯啊！这可是我被挂了欸！我人生第一次被挂竟然是在死了以后！”
　　“你说得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你，凭什么挂你。”
　　时止一本正经，结果转头就跟罗斯问道：
　　“这个东西是从哪儿搞到的？我也想要，我要留一些秦难安真正队友才知道的言论来纠正她们。”
　　秦难安一个眼刀甩过去。
　　罗斯挠了挠脑袋：
　　“你们都不知道【酆都大集】吗？”
　　“要是知道才不会今天才发现自己被挂了，而且还是第九十九名。”
　　秦难安没好气地抱怨。
　　罗斯也不恼，紧接着跟她们解释。
　　“这个是最近地府里某个工匠研发出来的工具，算得上是交流区那块板子的拓展版，他和阎罗请求将【酆都大集】在地府内流通，阎罗同意了，所以【酆都大集】才得以联通，只不过还是不能实时通讯就是了，就算是评论也有很高的延迟。”
　　“【酆都大集】有好几个版面，【队友红黑榜】被归在讨论区下，除了讨论区以外还有悬赏区、交易区和资讯区。”
　　“虽然获得了阎罗的许可，但本质上还是玩家的自治社区，只不过由于刚刚才开始实行，所以很多功能都还不完善。”
　　“阎罗还真是好说话啊，竟然让你们这么乱搞。”
　　秦难安在一旁凉凉地说道。
　　不知怎的，时止突然想起自己那个梦中的阎罗。
　　她们大部分人虽然算是生活在阎罗的治下，但都没见过这位地府的工作者，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如梦中长的那样。
　　时止晃了晃脑袋，将多余的想法赶出脑海。
　　现在还是干要紧事比较好。
　　所谓要紧事，当然不是纠结于秦难安那黑榜九十九名的排名。
　　而是剑鞘。
　　“罗斯。”
　　她开口。
　　正围在秦难安旁边和秦难安一起看酆都大集的罗斯抬头。
　　“怎么了？”
　　如果时止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在【末世逃亡】见到的时候，罗斯身上应该还背着一把剑。
　　“你身上的剑呢？”
　　虽然也有可能是对方在酆都之中不需要带剑，但对于以剑为主修的人来讲，这种松弛感大抵只会发生在秦难安身上。
　　果不其然，罗斯抬手，手腕内侧赫然是一个小印记。
　　“我习得了新的法门，能够将剑收纳到这之中，相当于随身带着的效果，收拿都要方便很多，怎么了？”
　　时止沉声：
　　“法门？”
　　罗斯赶忙道：
　　“啊，不好意思，就是技能的意思。我本来生前就是修仙小说迷，死了以后主修也是剑修，就习惯这样说话了。”
　　他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
　　时止低头思索了一下，抬头又问道：
　　“你那个技能……有办法也给我做这么一个印记吗？”
　　罗斯点头：
　　“自然是有的，我妹妹的剑也是这样纳入身体中的，只不过……”
　　“这个价钱行吗？”
　　时止不动声色，手上白光一闪，【虫刺】出现在了手上。
　　这还是当初【异形高中】的时候系统的奖励，只可惜她一次也没有用过。
　　西洋刺剑她只学过皮毛，不太适合她用。
　　罗斯犹豫：
　　“不是很够，这个技能的发动本身就需要……”
　　“那再加上这个。”
　　“咔哒”一声，小巧的【袖箭】被解下，和另一只手掌中的【虫刺】相碰撞，叮当作响。
　　同样，这把袖箭也是一样，她本来就不是喜欢背地里放冷箭的那一类人。
　　正如她的称号所写的，她更喜欢明目张胆的暴力。
　　如果说第一把剑掉出来的时候，罗斯还没觉得有什么，那么【袖箭】掉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都要看直了。
　　“三个技能？！这种好东西你也拿出来交换？！”
　　“不适合我。”
　　时止很诚实。
　　罗斯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原本看靠谱正常人的眼神变作了看傻大款的眼神。
　　“这够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
　　“够了。”
　　“不止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已经超出了我那个技能原本有的价值，作为补偿，我可以帮忙给你的武器再附上一层魔。”
　　“附魔吗？”
　　时止摸着下巴，她已经有一个【武器附魔】的技能了。
　　“对，可以帮你的武器额外附加上一个被动辅助。”
　　“被动辅助？不是火焰附魔这一类的攻击技能？”
　　“不是。”
　　罗斯斩钉截铁道。
　　武器又不是永动机，怎么可能附得上那种需要燃烧蓝条的技能，那种效果只能通过人为附加。
　　“好。”
　　时止取出【有罪之人】，罗斯的眼睛又直一次。
　　“你也是修剑道的？！”
　　“不是。”
　　看着时止那张平静中暗含着催促的脸，罗斯默默将“那你要这么好的剑干什么不如给我”这句话咽了回去。
　　“那我开始了。”
　　他费力抓紧对他来说有些重的剑，另一只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上风云异变，小片的黑云累积到他头上，像是只跟着他走的乌云。
　　时止抱臂，皱眉观看，就连秦难安也被吸引到，从网络世界中脱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施法。
　　半晌过后，施法结束，周身霓虹闪烁的细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时止手腕内，手腕上登时出现了一个和罗斯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印记。
　　秦难安施施然飘过来，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标记。
　　罗斯拖着虚弱的脚步走到她们身边：
　　“这下就算施法结束了，你可以在脑海里感受一下它。”
　　时止闭上眼睛，果不其然在黑暗中看到一柄剑若隐若现的身影。
　　心念一动，细剑出现在了手上，速度很快，而且还没有从系统空间取出来时那标志性的白光。
　　之后如果有系统空间被封禁了的情况的话也用不着担心了。
　　定睛一看，剑上还多了一个技能。
　　【自动恢复】：脱战状态时，武器和使用者的状态缓慢恢复
　　时止很满意，将其收入到了手腕的印记中。
　　秦难安还抓着她的手腕，对着印记扣扣摸摸的，说着诸如“这下不能考公了怎么办”之类的话。
　　有点痒，但时止也不管她，她转头看向罗斯：
　　“谢谢——”
　　一声谢谢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罗斯大张着嘴，给她表演吞剑。
　　吞的是她刚给他的那把，多了一个环节是咀嚼。
　　罗斯三下五除二将剑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
　　一抹嘴，呼了口气：
　　“活过来了。”
　　他抬头，就看见时止和秦难安都安静地看着他。
　　被看着吃东西，就算是他，也多少会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我们剑修特有的补蓝方法，不要在意哈。”
　　时止收回目光。
　　她也没有窥探别人职业隐私的想法。
　　“既然事都办完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略一点头致意，牵起秦难安的手就想走。
　　谁知道没牵动。
　　秦难安手里还拿着罗斯的【酆都大集】，恶狠狠地说道：
　　“我要先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酆都中有专卖店，你们可以去买两部，不收钱的，由地府提供。”
　　时止叹了一口气，哄小孩一样：
　　“那我们一会儿一块去……”
　　“为什么我只有九十九名！”
　　秦难安紧随其后的话直接打断了她。
　　原来在刚刚时止和罗斯交易的短暂时间里，秦难安已经完全搞懂了自己在气什么。
　　是因为她没有位居榜首！
　　从小家里人就教导她，凡事都要争个第一第二，不能中不溜秋的就自得意满。
　　要上榜，就要勇争第一才好玩！
　　时止拿过那部【酆都大集】，指尖划到最上的第一名。
　　“你看看人家，杀人放火，烧杀掳掠，假装良民，暗地抢劫，无恶不作，你跟人家有可比之处吗？”
　　罗斯在一旁附和道：
　　“对啊，而且给你评分的大部分还是【末世逃亡】那个世界的玩家，你们是不是都不怎么进入玩家多的世界？这样的话人气值肯定比不过别人啊。”
　　“没错，安安你根本就是与世隔绝，估计马上就会掉出榜外了。”
　　陌生的声音插入进她们中间，时止和罗斯都是一惊，瞬间祭出武器，同时架在了中间那戴着黑檐帽的女人脖子上。
　　女人看不清眼睛，只看得见肤色苍白，红唇胜雪，不知何时夹入了她们中间，此时正将秦难安搂在双臂中。
　　“在酆都里动刀动枪，可是会被抓进牢子里的噢？金甲卫士们已经看过来了噢？”
　　她咯咯笑着，语调婉转，不顾脖子旁锋利的剑锋，似是涂满了脂粉的苍白下巴亲昵地在秦难安头上蹭着。
　　秦难安头也没回，还在滑动着【酆都大集】，口中骂道：
　　“我能不能把这神经病鬼也挂上去？还有这俩跟要给我剃头一样的人，难道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罗斯犹疑，握剑的手不知是松还是继续搭着。
　　时止脸色难看，一直没有放开手。
　　女人转头，红唇微启，笑道：
　　“你好啊，小时止，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和你说话呢？”
　　时止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手指默默扣紧剑柄。
　　

第93章 “这是马面，地府的工作人员。”  秦难安眼睛还黏在【酆……
　　“这是马面，地府的工作人员。”
　　秦难安眼睛还黏在【酆都大集】上，随手向着时止介绍道。
　　“你好呀。”
　　马面笑嘻嘻地跟时止打招呼。
　　罗斯完成了委托，已经走了，现在墙根下只剩下了时止和秦难安。
　　心有灵犀般，马面为她们带来了三部【酆都大集】。
　　“你好。”
　　时止的声音中带着拘谨与警惕。
　　“那么紧张干什么？你见过我的。”
　　黑衣女人摇身一变，化作粉色光波笼罩的马面小吉祥物，身后薄薄的翅膀振动着。
　　“你是……”
　　时止眯眼思索：
　　“那时候和秦难安站在一起的人？”
　　也是后来把她们捉进牢子里的人。
　　“对啊，当时因为你的缘故，安安直接就跑掉了，本来我们约着逛街了来着，真可惜。”
　　“抱歉。”
　　当时她眼睛里只剩下秦难安了，实在没注意到这位飘在一旁的“小精灵”。
　　“没事没事，安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马面爽朗一笑，又变回了高挑女人的模样。
　　“我能问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虽然这个问题不是很礼貌，但时止还是尝试性地问出了口。
　　秦难安刷木牌的动作停顿了下，眼神微微上瞟。
　　马面脸上没有半分异样，自然而然地回复道：
　　“刚进六道轮回的时候，她的身份信息出了点问题，是我帮她处理的，之后就一见如故了。”
　　“你也没处理好。”
　　秦难安小声抱怨，马面和时止都装作没听见。
　　“是这样啊，缘分还真是奇妙。”
　　时止礼貌笑道。
　　她没怎么和所谓地府的工作人员接触过，签下契约的时候倒是有见到过一次，但对方秉持的是个公事公办的态度，契约完成之后便消失了，没人会像马面这样。
　　玩家们与地府工作人员的接触大多都是像她这样，秦难安看上去是个特例。
　　“确实，缘分啊，其实在六道轮回系统里的工作是很轻松的，所以很多工作人员其实都扮作玩家的模样，在天街中游荡，收集玩家的信息。所以工作人员和玩家之间的缘分还是不少的，可能在你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也已经和某位工作人员产生了联系。所谓缘分，就是这样的东西。”
　　马面随口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时止抿了抿唇，敏锐地意识到再听下去可能会了解到一些她不太想知道的东西。
　　她连忙转移了话题：
　　“那马面小姐突然出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哎呀，”
　　马面摆了摆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搭上秦难安的肩膀：
　　“叫这么生疏干什么？叫我马马就好了。”
　　时止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搂住秦难安的那只手上划过。
　　“我工作这么清闲，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无非是来和安安见面罢了，我们安安可怕寂寞了，每次从六道轮回回来都要来找我。”
　　还没等时止说些什么，秦难安自己就开口了：
　　“我可没来找你。”
　　马面惊讶掩嘴：
　　“啊？那难不成你只是出来和小时止约会的？”
　　“……我确实找你有事。”
　　她没法联系上马面，但是只要在酆都中逛逛，马面就会自己出现。
　　“那我就先走了。”
　　时止是个会看场合的人，主动提出道。
　　“这就要走了吗？不再一起多聊一会吗？我可是很想多了解安安一点身边的人际关系的。”
　　这句话明明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送进时止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多少变得有点引人深思了。
　　“不了，我……”
　　“她还有事，没空陪你瞎扯。”
　　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就被秦难安的声音所打断。
　　秦难安终于收起了那刚到手的【酆都大集】，对着马面翻了一个白眼。
　　“再见，记得早点回家。”
　　她转身朝向时止。
　　时止看见秦难安茶色的眸子，和往常一样，装着漫不经心。
　　她“嗯”了一声：
　　“你也是。”
　　“用得着这么依依惜别吗？又不是生离死别？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马面插了进来，将原先的氛围毁得一干二净。
　　“行了吧你，那张嘴就没有一天休息的！”
　　秦难安恶狠狠地瞪她。
　　时止走后，终于又到了她们两个人，又或者说一人一鬼的独处时间。
　　“【夜间物语】那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秦难安变了把椅子出来，翘着二郎腿问她，就差点根烟了。
　　“你在说什么？”
　　马面嘴角带着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别装了，你们有在监视我的吧？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谁在监视你？”
　　“阎罗。”
　　一个称呼，如同惊雷落入湖面。
　　“阎罗注视着所有人。”
　　阎罗，地府这台机器实质性的管理者。
　　“随便怎样都行吧。”
　　秦难安不耐烦地摆手：
　　“为什么死前的我会出现在那里？那是我记忆的投影？还是真实的我？”
　　就连秦难安自己也记不清自己死前是什么样子了，如果那真的是怪谈为她造出来的记忆投影，为什么会那么清晰？
　　“那确实是真实的你。”
　　终于，得到了马面肯定的回答。
　　“那是从你生命之中截取出来的一段，通过复制，放在了那座山上，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确实是真实的你。”
　　“那是怎么做到的？”
　　秦难安皱紧眉头。
　　“其中原理对你来说太过复杂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地府之中不存在时间，所以很多对你们人类来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地府之中都有概率发生。”
　　“就比如说，和过去的自己相遇。”
　　马面的嘴角仍旧挂着莫测的笑容，让秦难安越发烦躁。
　　“我不喜欢那样。”
　　她意有所指。
　　“嗯，我知道。”
　　“如果再遇上那样的情况，这场游戏，我很有可能无法继续下去。”
　　“不，你不会的。”
　　锐利的染血豆蔻忽地指在了她心脏的位置：
　　“你已经和别人有了链接，再次舍弃生命，对你来说并不简单。”
　　“这只是一场游戏，不是我的二次人生。”
　　手指被秦难安推开。
　　“相比于其他的玩家，你有很大的差别，他们是从来没认为自己死过，你是不认为自己还活着。”
　　“现在的你，即使在游戏结束以后，到阎罗殿前，也只会选择死亡。”
　　“时止一定问过你，你是想要转世，还是重生，可惜的是，她不知道，你什么也不想要。”
　　“说够了吗？”
　　秦难安冷冷开口：
　　“长篇大论，有什么意义？”
　　“身为你的朋友，我想让你继续活下去。”
　　马面莞尔一笑，坐到她旁边：
　　“活着不好吗？再吃一次美食，再听一次音乐，再去亲吻一个人，你不是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吗？”
　　秦难安苦闷扶额：
　　“做那种事的时候就不要看了吧，能不能不要侵犯我的隐私权。”
　　“权利只是人类的概念而已，我们是鬼，不在乎这些，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了，作为你的朋友的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了，我们是清楚你的。”
　　马面说得信誓旦旦
　　“我只是从你身上的味道闻出来了而已。”
　　鼻尖靠近，轻轻嗅闻。
　　“你们俩的生命，纠缠得越来越深了。”
　　“我已经死了。”
　　“正因为死了，所以才更要去追求一些活着的时候没能获得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她谈恋爱？”
　　马面耸耸肩，不置可否。
　　“反正你参加这场游戏的初衷不就是最后再放纵一把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秦难安不想解释给不通情爱的鬼物听。
　　“只是偶尔会产生的性/欲而已，过段时间就会消失，没必要因为这个把事情变得复杂。”
　　“性/欲不在放纵的行列以内吗？”
　　椅子猛地拖动，在地上留下了刺耳的声音。
　　“不在。”
　　秦难安站起来，静静地看着马面。
　　马面坐在椅子上回望她，半晌过后，突然笑出了声：
　　“人类确实是很奇妙的生物，你只是在害怕而已。”
　　“这又是你闻出来的。”
　　“当然。”
　　它怜悯地抚过秦难安的脸颊：
　　“你对她有欲/望，而且不止是性/欲，但是你又在害怕和恐惧，即使到了现在，你也没有办法……”
　　“差不多得了。”
　　眼睛深处的那潭池水缓缓荡起一圈圈波纹。
　　“我能够闻到，她也……”
　　“我说够了！”
　　秦难安猛然捏住对方那张脸，对方也没躲，就任凭弱小的人类将自己手动消音。
　　“这个话题已经足够了，我什么也不想听到，人类的情感和欲/望太过复杂，你没办法全部分析。”
　　少女的手松开，手指上沾满了脂粉，她嫌弃地在黑衣女人身上拍了拍。
　　“你说得对。”
　　马面点头，乖巧得不似几分钟前的自己。
　　“那么让话题回到最初的时候吧——你在游戏世界中所遇见的一切，都和我们没关系。”
　　“什么意思？”
　　“六道轮回是用来磨损灵魂怨气的机器，它其中的三千世界容纳了众多迷惘的灵魂，我们不会去插手这一过程，你之所以会在那座山上遭遇过往的自己，只*是因为那座山的【山神】想这么做罢了。”
　　“游戏世界中的NPC，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你们玩家将他们称之为NPC，但实则，他们是和你们一样的灵魂，只是没有保留有记忆罢了。”
　　“人是无法在满怀着怨气的情况下投入轮回的，所以那些怨气过大的存在，又或者是不愿意通过游戏这个仪式来削减怨气的存在，就只能先进入三千游戏世界中扮演你们所谓的'NPC‘，通过历经一段段人生来减轻他们的怨气。”
　　“其中有些怨之大者——譬如你在这场游戏中所遇见的山神，就很有可能会朦朦胧胧地有链接上地府的意识，从而拥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你放心好了，世界法则会禁锢着他们，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在进行游戏的时候会被大怨之人毁掉游戏。”
　　秦难安从来没想过，转生游戏的真面目会是这样的，也从来没想过，马面会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时间，用着一脸的云淡风轻告诉她这些。
　　她现在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怨气……”
　　她听见自己的吞咽声。
　　“是的，怨气，没有什么怨气的自然死者会直接转世投胎，然后能够进入转生游戏的都是怨气相对较小的意外死者，至于那些大怨气者——无论是他人的怨气还是自己的怨气，都只能在三千世界中慢慢消磨怨气，他们尚且还没有喝过孟婆汤，只是暂时被抑制了记忆，所以也会有记忆突然觉醒的情况出现，还挺麻烦的。”
　　“那——什么样的人，怨气最重？”
　　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但她就是无法抑制自己将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问题问出口。
　　“像你这样的人，秦难安。”
　　“像你这样的，自杀而死的人。”
　　马面仍旧是笑着的。
　　“危之，怨之，百道世界轮回往复，都无法将那些怨孽冲刷干净。”
　　“即使失去了记忆，也依然会愤怒。”
　　“即使失去了身体，也依然会悲伤。”
　　“如叠累卵，被困在六道轮回之中，再怎样也无法投胎转世。”
　　

第94章 时止在市场上闲逛。  秦难安和马面不知道要聊多久，她还……
　　时止在市场上闲逛。
　　秦难安和马面不知道要聊多久，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秦难安和地府的工作人员有关系。
　　心里涌上些许不太舒服的感觉。
　　秦难安一直都拥有秘密，她原本以为，她不会和任何人分享这些秘密。
　　现在看来不是的。
　　时止走着，眉间自然拧起，看上去比原来还要冷上三分。
　　天街上的其他人都避着她走，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认出来了是秦难安的队友，还是因为她的臭脸色。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猥琐的风衣墨镜男，又猫在墙角，不知道在看什么，模样鬼鬼祟祟的，任谁看了都感叹怎么金甲卫士还没把他抓走。
　　“你好。”
　　时止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
　　男人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蹦了起来，一脸惊吓，墨镜都掉了一半，露出半颗没有光泽的瞳孔来。
　　是坏死的眼球？
　　时止恰巧看见了那半颗玻璃球一样的瞳孔，心中疑惑。
　　信息贩子很快扶正了墨镜。
　　“怎、怎么了？这个时间点，你应该不会找我才对。”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天街的贸易区，信息贩子的活动地点一般都在信息交流区，时止不常在这边看到他。
　　“嘘，”
　　信息贩子佝着腰，将手指靠在嘴上，让她噤声。
　　“我这不是……有了【酆都大集】以后，生意不是很好做了嘛，所以想找找法子拓展一下商路。”
　　“所以？”
　　“所以我打算干倒狗倒卖商品啦！”
　　对方兴奋地宣布，时止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称呼为倒狗的。
　　“那你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
　　信息还好说，地下交易，小心为上，他这么幅样子别人还不会觉得太奇怪。
　　但是倒狗……买东西不就讲究光明正大、透明公正吗？这样子能卖得出去东西吗？
　　听了她的疑问，信息贩子一脸苦大仇深：
　　“实际上，我在这附近有个死对头，只要我一出现，她就低价卖出商品，还免费附赠我一顿打，你说这不是恶意竞争吗！”
　　“你还有死对头？”
　　在酆都内很少能看见关系特别密切的存在，除非是生前就认识的，像罗斯和他妹妹那样，不然大部分都只是萍水相逢。
　　毕竟世界回转速度快，指不定哪天，对方就脱离了地府。
　　死者的世界，终究不是人生活的地方。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系统内部没有设置好友部分。
　　“那当然啦！”
　　面对时止的问题，信息贩子的表情很激动。
　　“我和她不知道斗了多久了！她太卑鄙了！”
　　信息从时止大脑的皮层上划过，留下一道奇怪的痕迹。
　　“哎哎，先不说这个了，晦气。”
　　信息贩子摆了摆手：
　　“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散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商品。”
　　“那你遇见我可真是遇见对人了！”
　　信息贩子面泛红光，挤眉弄眼，手又一次放到了风衣的扣子上。
　　时止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面色像刚冻上的冰湖，又冷了几分。
　　“啪”的一声，风衣又被打开了，只是里面装的不再是笔记本。
　　而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道具。
　　信息贩子得意地昂起下巴：
　　“来吧，挑吧，这可都是独家好货！”
　　所以他的意思是让时止凑近了他的风衣看道具？
　　时止对他们这些人的脑回路总是理解不能。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眼：
　　“有什么推荐吗？”
　　信息贩子掩藏在墨镜下的眼睛盯着她数秒，然后响指声响起：
　　“有眼光！知道我看东西最准了！马上给你推荐最适合你的东西！”
　　手指小心翼翼伸入风衣的内兜，夹了一个小小的戒指出来。
　　“这个最适合你了！”
　　他像献宝一般将戒指递上。
　　时止接过戒指，粗略地浏览了一下之后，眉头紧皱：
　　“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在你身上闻得出幸福和苦恼的味道，想必你现在肯定深陷于一段无法处理的感情难题，如果想要表达你的心意，戒指不是最适合的吗？”
　　“……闻？”
　　“怎么了吗？只允许你有看人的能力，不允许我有点特异功能？”
　　信息贩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墨镜松松垮垮，但是没有露出后面淡青色的眼珠。
　　“……没有问题。”
　　时止摇了摇头，不去理会那些：
　　“只是我大概出不起买这个的钱。”
　　信息贩子说话是不怎么好听，但他拿出的推荐确实是个强力的道具，也很适合现在的她们，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付不起。
　　她现在身上只有一杆秦难安之前给她的撬棍，还有一点剩余的粮食。
　　谁知道平日里抠抠索索的信息贩子今天竟然格外大方，直接大手一挥……没送她：
　　“没事！就当开业酬宾了！你看着给点吧！如果好用的话，别忘了和身边人宣传宣传我！”
　　时止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就看见他一脸惊慌：
　　“快快快快！快给我！她又要回来了！万一她看见我在这里非得暴打我一顿！”
　　时止叹了一口气，将东西给他。
　　信息贩子接过东西，看也没看一眼，两三个跳跃，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只剩下时止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圈指环。
　　她将指环抬起，在地府红色的月光下，银制的指环闪着细碎的光。
　　像是其中盛了千万颗星星一般。
　　-
　　当时止把戒指交给她的时候，秦难安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小小的指环落在她手中，时止收回手，淡然自若，手指甚至没有碰到她。
　　“这是？”
　　秦难安抿唇，嗓子发出的声音有点奇怪。
　　“这是回礼，你之前送过我撬棍，这是用那把撬棍换来的戒指。”
　　秦难安低头，凝视那枚银色的指环。
　　【守护戒指】
　　效果：
　　1、守护：获得一面中级屏障（冷却时间：12小时）
　　2、珍宝：当屏障破裂时，指定对象会立即被传送至持有者身旁（无法在战斗状态中指定，指定对象只能是队友）
　　简介：
　　即使你的世界中没有我的存在
　　我也依旧热切地想要给予你我的守护、我的爱
　　请别让我失去我人生的所有
　　照顾好自己
　　珍重
　　她差点就要多想了。
　　但是她没有，时止不会这样拐弯抹角地跟她告白。
　　她没有收起那枚戒指，而是任由对方待在自己的掌心。
　　“那把撬棍能换来这样的东西？”
　　就算是她，也看得出来双方价值并不对等。
　　“嗯。他说开业大酬宾。”
　　时止没打算隐瞒。
　　秦难安看着她的眼睛许久，没在那里面看见撒谎的迹象，只有真诚。
　　“那……为什么是戒指……”
　　秦难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了。
　　“这个最适合你。”
　　“这是……什么意思？”
　　秦难安猛地抬头。
　　“在上一个世界里，我们都看出来了，你的自我保护能力很弱，有了这枚戒指，会安全一点。”
　　时止的眼睛里很澄澈，看得出来她确实除了这个以外什么都没多想。
　　秦难安深吸了口气，将上涌的心绪给压回心脏深处。
　　都怪马面今天讲了些有的没的，害得她心神不宁。
　　“谢谢。”
　　她将戒指顺手带到无名指上，和中指的【纳戒】靠在一起。
　　“现在我看起来像个土大款了。”
　　一双手两个戒指，不是土大款就是非主流。
　　时止看着她将戒指套上，过了许久，目光才再次回到她脸上。
　　“对象指定好了吗？”
　　“明知故问？”
　　秦难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想确认一下。”
　　“是你行了吧。”
　　“嗯，我知道了。”
　　时止点点头，唇角微微翘起，平静且温柔的模样。
　　秦难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她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出温柔的。
　　“那我就不打扰了，晚安。”
　　轻巧的脚步声响起，时止出去的时候还为她带上了门。
　　时止一走，秦难安整个人的气都泄了下来，她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凝视着手上银色的圈环。
　　在这个时候送戒指？时止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个适合她？
　　秦难安不知道。
　　秦难安只能感觉到令人难受的暧昧。
　　她们刚刚接过吻。
　　还是让人心动、让人无法挣脱的，如同温柔的沼泽一般的吻。
　　在真正接吻之前，秦难安并不觉得她会有什么感觉。
　　只是任务，只是又一场游戏，仅此而已。
　　可是……
　　那张入迷的脸又一次在秦难安脑海中闪过。
　　比起接吻所带来的感官刺激，似乎是为她着迷的时止更让她……
　　心脏抽抽地紧了一下。
　　秦难安夹紧腿，烦躁地翻了个身。
　　她本以为自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泰然自若，但现在看来，反倒是时止更平静一点。
　　明明当时还搂着她的腰延长和她的吻。
　　但现在却和往常一样，甚至比往常更加冷淡，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她的房间。
　　时止喜欢牵手、拥抱，喜欢身体接触。
　　即使她没说，秦难安也看得出来。
　　不然她也没必要天天黏着秦难安睡觉。
　　在时止那张冷美人的脸下面，意外的是一颗怕寂寞的心。
　　但是她一直都明白，对方只是喜欢身体接触，并不是喜欢她。
　　所以她不介意时止碰她。
　　现在，两人完全保持了社交距离。
　　秦难安知道她是在避嫌，但是她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埋怨和难过在她心中搅动，一刻不停。
　　她索性拿枕头蒙住自己的头，让自己不再去想。
　　明明这样就好。
　　她和时止，不应该产生那些多余的关系。
　　即使她的确对时止产生了欲望，但是……
　　很可惜。
　　马面令人厌烦地猜中了很多东西。
　　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感情，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曾经的自己所许下的愿望。
　　所以她也只能尽力忘却不合时宜的悸动。
　　那时止呢？
　　时止又是怎么想的？
　　恍惚之间，快要入睡之前，秦难安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时止的想法？
　　

第95章 盛大的城堡，支离破碎的砖瓦点缀在其间。  它的外围是塞……
　　盛大的城堡，支离破碎的砖瓦点缀在其间。
　　它的外围是塞满了星粒的深沉黑天，忽然之间，在这片黑色之中，烁眼的霓虹和礼炮一齐绽放。
　　管乐响起，弦乐奏响，节律激昂，传遍了空洞的宇宙。
　　【狂欢城】的又一次开幕。
　　空洞的乐声一轮高过一轮，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舞台下攒动，他们被禁锢在了这座庞大的派对城市之中，假面覆盖在他们的脸上，看不清是焦急还是紧张。
　　狂欢城的力量束缚着所有人，没有人能在乐声中窃窃私语，他们只能在欢欣雀跃的响声中痛苦地成为这座城市玩乐的祭品。
　　乐声停歇，面目僵硬的乐手向着舞台之上敬礼，短短一瞬，刚刚还喧闹不已的狂欢城恢复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宽大的演讲台飞在城堡的上方，通过实时转播，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位城主的模样。
　　一双精致的靴子在帷幕后出现，轻轻地踩在了厚实的地毯上，然后是一张和他们一样戴着面具的脸。
　　【认知屏蔽】仍旧在起着作用，有关那个人的印象宛如一阵风在大脑皮层之上抚过，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有人睁大眼睛，拼命想要从中找到些什么信息，但也只是徒劳。
　　狂欢城的法条无法撼动。
　　秦难安碰了碰麦克风，音浪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咳咳。”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狂欢城！想必大家也已经看出来了，大家非常幸运，能够体验到本次狂欢城的特殊活动【假面舞会】，希望大家能够珍惜现在在狂欢城的每一分每一秒，不要等失去了以后才追悔莫及，到那个时候就没有机会啦！毕竟狂欢城一年只开二十四小时，而且还是随机挑选玩家。”
　　“大家所有人，都是被狂欢城所选中的幸运儿，所以，不要拘束！还请好好享受这里的一切吧！”
　　简短的演讲完毕。
　　面容模糊板正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鼓起掌来，像是被同时操纵的木偶，整齐划一得让人寒毛直立。
　　城主不在乎这些，她很满意，继续对着麦克风说道：
　　“那么，再等半个小时，狂欢城大门就将彻底打开，还望诸位玩得开心。”
　　一面巨大的时钟突然出现在了城堡前，针尖开始转动，携带着嘎哒嘎哒的声音，像是死神靠近的足音，战栗地钉在了所有人心中。
　　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身形轻巧的城主走下了演讲台，又回到了帷幕后方，数万双眼睛被迫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巨大的时钟身上。
　　滴答、滴答……
　　轰！
　　又是一轮礼炮响起，然后是烟花绽开，无穷无尽的仪式进行着，在黑沉的天空中庆祝着【狂欢城】的再度开启。
　　……
　　【正在为您载入新世界……】
　　【……】
　　【叮！世界载入成功，请注意，该世界为对抗型世界，队友系统将在本世界中暂时失效】
　　【世界载入成功】
　　【世界】：狂欢派对
　　【转生角色】：城主
　　【内容简介】：这里是永不停歇的狂欢城邦，音乐、游乐、酒精……刺激你的所有，直到皮囊脱落、骨头腐烂，即使病入膏肓——也无法停下狂欢。
　　【任务时间】：24小时
　　【参与人数】：9999
　　【任务目标】：尽可能赚取较多的积分
　　【以下是该世界守则，请注意查收】
　　【若是在狂欢城内死亡，会花费300积分三小时后在指定区域复活，若是被人杀死，则会掉落50%的现有积分】
　　【狂欢城会在关闭时将积分为负数的参与者永远留在狂欢城内】
　　【游客可通过参与游戏项目赚取积分，也可通过继承他人积分赚取】
　　【请注意：狂欢城不会给予工作人员特殊保护】
　　【恭喜您抽中稀有角色：狂欢城城主！城主可在狂欢城的收入中抽取1%化为积分】
　　【注意：狂欢城收入来源于游客所付出的负面情绪，正面情绪会导致扣除收入，复活游客同样会扣除相应的收入】
　　【您的工作人员会收取该游乐项目的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属于狂欢城收入】
　　【由您个人所造成的情绪则将全部归您所有】
　　【开启狂欢城副本：假面舞会】
　　【附加状态：认知屏蔽】
　　【新添功能：举报】
　　【玩家之间可互相举报，若举报属实，则对方当下所有积分归举报者所有，同时，会向被举报者提供举报者信息；若举报不属实，则举报者当场死亡】
　　【被举报者在得到举报者信息后，无法举报对方】
　　【有关其他玩家信息，玩家之间不得相互交流。违者施以警告并扣除对应积分】
　　【请守护好自己的身份，享受这场假面舞会！】
　　秦难安刚一睁眼，脑子里这些复杂的信息就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在帷幕后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这些信息捋清楚。
　　简单来说，她现在是在一个角色扮演世界里和一票小弟一起当反派，别人越难过越害怕，她钱越多。
　　打眼一看，这像是整个世界里最好的一个角色，仔细看看，这就是整个世界里最好的角色。
　　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她甚至都不用特别做什么，光是收税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前提是没有人想来找她的麻烦。
　　毕竟系统蔫坏地在提示里特地加了一条能杀人越货，而且还标注狂欢城不会给予工作人员特殊保护。
　　这下谁是最大的金猪罐子一目了然了，但凡有点实力有点自信的玩家都会尝试来找她麻烦。
　　但即使如此，【城主】这个身份也有着说不完的好处和特权。
　　抽中这个角色应该并不仅仅是因为运气，还有一部分该归功于技能。
　　【同类】
　　效果：
　　1、沾染：游戏世界内NPC对您的初始好感度增加60%
　　作为城主，秦难安能够感知到，这座游乐园是有自己的意识的，而且这份意识还对她表达了青睐。
　　唉，女人太迷人也不好，到哪儿都被人抢着给最好的。
　　秦难安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这次进入的世界没有先前提示，时止为此慌了一阵。
　　直到搞清楚这种没有先前提示的世界大概率是大型对抗型世界以后，她又每天如临大敌，恨不得每天耳提面命着让秦难安多学点战斗技巧，生怕一上来世界就把她们小队给拆开了，到时候“手无缚鸡之力”的秦难安吃亏。
　　自从上次秦难安伤到以后，她的神经就有些过于敏感，秦难安也搞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敏感。
　　明明她以前是很信任她的。
　　秦难安压下心头那点疑惑，狂欢城意识传了份讯息过来。
　　【开园典礼】？
　　狂欢城让她完成【开园典礼】最后的演讲？
　　“要讲什么？”
　　秦难安犹豫了片刻，问道。
　　“随便”的讯息顺着神经脉络传了过来。
　　这位主和它的城市建筑一样混乱无序，充满了随机性。
　　于是便又到了开头那一幕。
　　演讲结束以后，秦难安潇洒地回到了帷幕背后。
　　工作人员已经等候许久了，见到她回来便开口：
　　“城主，您可以通过这道传送门回到城堡中，为您所设的房间在城堡顶层，您可以在那边办公。”
　　她能有什么公要办？
　　秦难安一边在心中吐槽着，一边问如地精般矮小的工作人员：
　　“这边都是靠传送门移动？”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不，这是您的专属传送门，只有您，还是您认可的人可以使用。”
　　不知道是哪个词让秦难安一瞬间想到了时止。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会在下面那团人群中吗？
　　狂欢城所赋予的【认知屏蔽】状态太过强力，她扫了一圈，一个脑子里有印象的都记不住，光记住各式各样的假面了。
　　说起假面，她脸上现在也戴了一个。
　　她下意识举起手，摸到脸上那柔软的假面，覆盖了上半张脸，只剩下淡茶色的眸子露在外面，纤细的绑带穿过头发，在后脑束好。
　　明明应该是不太稳固的结构，可偏偏就有股安心的感觉上涌。
　　【认知屏蔽】应该是狂欢城统一给予的效果，这张假面只是装饰品而已。
　　她没再将注意力放在假面上。
　　“谢谢。”
　　秦难安对工作人员点头致意。
　　工作人员古板的脸上没出现什么额外的表情：
　　“不用谢，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踏入传送门之中，一瞬间内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华丽的天鹅绒房间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立柱式的床幔洒落，与深色的厚实地毯叠在一起，营造出无比柔软的感觉。办公区则是红木制成的家具，羽毛笔放在古朴墨水瓶的旁边，再往上看，便是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电子大屏。
　　几十个屏幕如同密密麻麻的眼睛一般，镶嵌在房间的墙壁上，那其中展示的，既有各个区域的监控，也有一些数据。
　　【开园时长】：0
　　【当前收入】：0
　　似乎是为了体谅她，那些纷繁的数据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自动整合成了这两条。
　　这是在欺负她没读过大学？
　　秦难安眯眼，暂时不想理会这些数据。
　　她一挥手，坐到柔软的老板椅上，城主服装自带的披风被挥起，叠到了她屁股下面。
　　秦难安：……
　　她还是第一次穿带披风的衣服，不习惯不奇怪。
　　还好这里是她的私人房间，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不然确实有点尴尬。
　　目光落到监控上，心念一动，屏幕上的画面便迅速划过。
　　现在所有玩家都集中在了城堡前的广场上默默等待，游乐设施处空空荡荡，除了正在做准备的工作人员以外，再无他人。
　　不过她倒是发现了，工作人员也分为两种。
　　一种是技工，顾名思义，专门做技术工作的，就和帮她看着传送门的那个地精员工一样，僵硬、古板、没有表情。
　　另一类则是游乐设施中的工作人员，算是NPC，形貌各异，有异种也有鬼怪，此刻正摩拳擦掌地等待着游客的到来。
　　玩家既可能成为游客，也可能成为工作人员，甚至就连城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时止，到底在哪里？
　　秦难安将脊背完全靠在椅子上，视线向窗外飞去。
　　窗外便是广场。
　　她现在处于整个城堡的最高点，轻而易举就能看见众多黑色的人头，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假面。
　　如果要认真去找的话，估计要找很久，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谁让系统加了【举报】这么个功能。
　　但还好，她能卡BUG。
　　秦难安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抬起手。
　　手掌上，无名指处的银色指环闪着光亮。
　　

第96章 “打我。”  衣冠楚楚的城主坐在豪华房间最中央的柔软椅……
　　“打我。”
　　衣冠楚楚的城主坐在豪华房间最中央的柔软椅子上，双腿交叠，居高临下地说出这句话。
　　“……恕我直言，你可以自己尝试击碎护罩。”
　　无人机停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微弱的红光闪烁。
　　wonders-4当机器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要求。
　　秦难安咧嘴一笑：
　　“这不是正好测试一下飞然给你装的战斗系统怎么样嘛？”
　　“如果在这里使用的话，这个房间可能会受到伤害。”
　　“那你就控制好，难不成她给你安装的全都是高破坏性武器？”
　　wonders-4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是人类口中难搞的上司。
　　它身为召唤物，最好还是不要违背召唤者的意愿。
　　就算那个召唤者任性得出奇。
　　机器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秦难安分明就是感觉它叹了一口气。
　　“那麻烦你准备好。”
　　底部形态变化，漆黑的枪管从身体中假设了出来。
　　“我准备好了。”
　　秦难安站起来，双臂展开，一副悍然赴死的模样。
　　数据流开始涌动。
　　就算秦难安让它打她，它也不可能真就把所有子弹都往秦难安身上倾斜。
　　根据秦难安在【异形高中】所使用过的一级护盾的数据，计算出中级护盾所可能拥有的强度，然后在这个区间选择最合适的火力量……
　　事情看似繁琐，但实际上在数据海中也不过一秒钟便解析完成了。
　　还没等秦难安反应过来，枪膛中的火便已经擦亮了。
　　秦难安下意识伸手去挡。
　　她没能碰到子弹，子弹全都撞在了外层那面透明的屏障上。
　　当第一枚子弹撞击到上面的时候，屏障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随着接二连三的弹药倾斜到上面，屏障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裂纹。
　　反应过来的秦难安收回手，抱臂站在原地，随意地看着wonders-4对着她不断射击。
　　即使但凡它计算错一点，让一颗多余的子弹飞入秦难安的身体中，秦难安这具脆弱的身体就会受到巨大的伤害，她也仍旧面带笑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wonders-4不知道她是太信任它，还是单纯看乐子的心已经超过了求生欲。
　　计算好火力，wonders-4精准把握住屏障快要破裂的瞬间，射出最后一枚子弹。
　　刺啦——
　　屏障完全碎裂，不可见的碎片淋淋漓漓地落了一地，最后一颗子弹在跳到秦难安怀中时，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冲击力，砸在她手臂上，只带来了细微的疼痛。
　　wonders-4将还在飘散着白烟的枪管收起，电子音毫无波澜地宣告道：
　　“任务已完成，目标确认——”
　　她话音未落，一阵白光显现，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响动，和秦难安的叫痛声。
　　wonders-4的汇报声戛然而止。
　　它无奈地飞起，飞到正交叠在一起的两人上方。
　　“疼……时止……你给我起来……”
　　秦难安龇牙咧嘴，被身上一大块人压得窒息。
　　她人生第一次觉得系统出产的道具是不靠谱的，人影刚刚从白光中出现，就因为无法维持平衡而把她扑倒在地，这样遇到危险的时候别说保护她了，和她一起送死还差不多。
　　身上时止的声音有些慌张：
　　“抱歉、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屏障突然碎了？抱歉，我还不太知道怎么控制这具身体，你稍微等一下……”
　　秦难安的耳朵里捕捉到了异样的字眼。
　　这具身体？
　　她忍着后脑的痛睁眼，抬起脑袋向下看去。
　　时止正尝试着用双手撑起自己，所以她现在的样子对于秦难安来说，简直是一览无余。
　　秦难安的目光越过正映在她眼前的纤细脖颈和优美锁骨，从不该看的地方跳过，滑下对方平坦白皙的小腹，然后就看到了……
　　一条鱼尾巴。
　　原来是这样，这样确实不太好保持平衡，看来是她误会时止和系统了，这个技能也没想象中那么不堪……  ？
　　鱼尾巴？
　　秦难安猛地抬头，额头撞到了时止的下颌。
　　“嘶——”
　　“嗷！”
　　时止撑着手的力道在下巴的疼痛下松开了，身子又跌回秦难安身上。
　　秦难安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腿上挪动，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巨大又湿润，紧紧与她相贴，海水的潮湿仿佛要透过布料深入她的骨髓之中。
　　秦难安的脸色有点发白，就连温香软玉贴在她上半身这件事都不想管了。
　　“你、你往旁边滚一圈，从我身上下去再说！”
　　时止听话地滚了一圈，总算没再继续压着她了。
　　秦难安颤颤巍巍地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奇异的生物，很难再保持淡定的表情。
　　“怎、怎么回事，怎么能进入个世界能连、连物种也变了呢？你真的是时止吗……？”
　　【认知屏蔽】仍在发挥作用，即使看着面前那张天仙似的脸，认知也在阻碍着她将其与“时止”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人鱼甩动着巨大的尾巴，也借着椅子稍微支撑起上半身。
　　刚刚那一系列动作似乎花费了她许多体力，她檀口微张，赤/裸的奶白肌肤在点点的灯光下泛着波浪。
　　秦难安一瞬间有种错觉，好像这里不是她豪华城堡顶端的房间，而是月光映照下升起的海中孤岛。
　　“我是时止。”
　　对方终于开了口，那种朦胧而又美丽的错觉一下被打破。
　　秦难安双手捧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惊惧几乎要化为实质：
　　“时止？！你怎么变成鱼了！还有！你干嘛穿成这副样子啊！”
　　时止还是第一次看见秦难安这么惊吓。
　　她离她离得远远的，几乎把她当作陌生人来看待。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时止抿了抿唇，带着湿意的长发自然地披在肩头，如同海底柔柔的水草。
　　“我……”
　　几分钟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个人鱼，所以系统就暂时给予了你这个种族？”
　　时止点头，没有反驳。
　　她脸色苍白，像是刚刚从冷水中脱出，身上披着秦难安的礼服外套，眼帘微垂，在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打下一片忧郁的阴影，恰到好处的脆弱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诱惑。
　　但这份脆弱仅仅是伪装。
　　【姓名】：时止
　　【状态】：精力充沛
　　【身份】：工作人员
　　【种族】：人鱼
　　种族技能：
　　1、蛊惑
　　2、窥视
　　3、致幻
　　4、巧手
　　简介：天生具有强大魅惑力的种族，但终究是野兽而非艳/遇，拥有野兽的强大身躯和锐利獠牙
　　庞大的鱼尾搭在昂贵的地毯上，将颜色洇得更深，人鱼的头则是搭在少女的膝盖上，稍稍憩息。
　　秦难安没注意到时止依赖性的动作，她还在不可置信。
　　“这也太怪了！大活人一下就变成了条鱼！这正常吗？系统脑子还正常吗？”
　　她没穿礼服外套，只着了白色的衬衫，衬衫上水迹点点，是刚刚被时止弄湿的。
　　“而且……这身是怎么回事？”
　　秦难安低头，手指点在时*止额头上，意有所指。
　　也不怪她提出来，时止现在穿得……确实有些不堪入目。
　　与其说是不堪入目，倒不如说是不知廉耻，至少在秦难安脑子里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她不是那种能把穿了件内衣就当成是穿了衣服的人，更遑论所谓的“内衣”只是两片贝壳。
　　经典的人鱼装束。
　　秦难安只将眼睛微微一扫就慌张略过，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很多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耳尖热腾腾地烧了起来。
　　时止像是没注意到秦难安的异样。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平时都是她为秦难安披衣服，秦难安给她披衣服，这还是第一次。
　　与裸露在外的光滑肌肤相比，再上乘的布料也显得相形见绌，也正是因为如此，还带着对方余温的衣物存在感格外强。
　　纤白的五指抓紧了些衣服。
　　“应该是系统给予的装扮。”
　　她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平淡。
　　“我趣，恶俗啊。”
　　秦难安脸上明明白白地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穿着这身衣服怎么见人啊，这可不行啊！”
　　她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人鱼失去了可供支撑的地方，只能软软地靠在了椅手上。
　　秦难安钻进衣柜里一阵翻找，半晌，终于找出了件纱衣。
　　“这个！这个怎么样！”
　　她献宝似的看着时止。
　　“下水会被打湿。”
　　时止冷静回答。
　　到时候会更糟糕的，秦难安绝对不会愿意看见。
　　秦难安像是被踩中尾巴，叫道：
　　“那你就少下水！从水里起来以后就尽快把它烘干！”
　　她是知道的，时止的武器附魔并不仅仅针对于传统意义上的武器，只要她认为那是武器，不管是刀剑、拳头还是衣服，都可以附，她只要用上火焰附魔，很快就能把这身给烘干。
　　“我知道了。”
　　时止低眉顺眼，表现得很乖巧。
　　“……你真的是时止？”
　　秦难安走到她身边，蹲下，和她平视着。
　　她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虚弱而又乖巧的人鱼和往日里冷硬的时止联系在一起。
　　“种族特性的影响。”
　　时止抬眼，对方充满血色的红唇近在咫尺，她只用略一靠近，就能咬上那片柔软。
　　锐利的犬齿压了压舌尖，从兽性的本能中为她找回了些许理智。
　　人鱼，说到底还是野兽，伪装的柔弱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狩猎。
　　秦难安撇撇嘴，明显不信，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趁机捏了捏时止那张脸：
　　“现在这样可爱多了。”
　　“平常不好吗？”
　　时止反问。
　　“平常太强势了。”
　　手下的肌肤光滑软嫩，秦难安有些心痒地又捏了两下。
　　时止也不动作，就任她欺负着。
　　“但是这样子岂不是很不方便行动？你有办法变回人腿吗？”
　　“等我习惯了这具身体以后，应该可以。”
　　变成人的模样也是狩猎技巧的一环。
　　“那就好。”
　　秦难安站了起来，手指也随之离开，时止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秦难安再不放开她就要控制不住咬上去了。
　　“那飞然怎么办？怎么找？”
　　秦难安又坐回了椅子上。
　　人鱼的头自然下滑到她膝头，还没来得及说话，wonders-4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了：
　　“我会去找她，通过比对数据，三个小时之内，应该可以找到她。”
　　“噢，好，谢谢。”
　　秦难安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轻轻敲着椅手。
　　如果此时这个房间有别的旁观者在的话，绝对会认为这是什么大反派在沉思。
　　但事实上秦难安只是在想接下来该干什么。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窗外礼炮声响起。
　　“开园了。”
　　时止的黑眸转向窗外。
　　像是要回应她一般，窗外瞬间人声鼎沸。
　　电子屏幕上的【开园时长】变作了00：00：03。
　　“该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啊？啊？”
　　秦难安还没有反应过来，连发出两声疑惑的“啊”：
　　“你有这么——”
　　声音被突然欺身而上的人鱼压了回去。
　　对方与她额头相抵，黑眸直直落入她目光中：
　　“城主大人的第一站打算设在【海域】吗？”
　　“看一看我们……是怎么工作的？”
　　对方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病态的红，如同真的从人类变作了怪物般，带着无法言说的诡异美感。
　　

第97章 【开园时长】：00：32：14  一望无际的宽阔洋面上……
　　【开园时长】：00：32：14
　　一望无际的宽阔洋面上，一辆园区常用的摆渡车疾驰着，四个轮子如履平地般滚在水上，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秦难安坐在前排，身边是正在操作摆渡车的工作人员。
　　她坐得闲适散漫，昂起下巴感受海风。巨大的阴影在这辆小车的轮下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兴许是刚开园的缘故，这片宽阔的海洋上还没有什么访客，一切都是宁静且安详的，反射着蔚蓝色的光芒。
　　这里是【海域】，顾名思义，容纳海洋生物的地方，放在常规的游乐园里，秦难安大概会叫它水族馆。
　　但是这里是狂欢城，它也的确对得起【海域】这个名字，没有任何一个水族馆，又或是海洋乐园能够比得上它。
　　这片海洋是货真价实的海洋，居住着庞大的海中凶兽。
　　而这，也不过是【海域】三片区域中的其中一片。
　　这里是热带区域，【海域】的中段，再往前是寒带区域，往后是温带区域。
　　她们已经穿过了寒带区域，正在往温带区域驶去。
　　【海域】虽然庞大，但是各个地方都有布置传送到另一个区域的内部传送门，玩家们只用找到邻近的传送门就可以前往下一个区域。
　　门票是十积分，每通关一个区域可以获得一百积分的奖励，不可以中途退赛，进入了以后要么玩到最后，要么横着出去。
　　她们从寒带区域过来，那边是一片茫茫的冰原，白色风暴肆虐在大地之上，如猛犸一般的巨兽高耸入云，在差点被没看见她人的巨兽踩扁之后，秦难安呼叫了海域的工作人员，让她们带着自己走。
　　秦难安斜眼看去，旁边的工作人员还在勤勤恳恳地开着车，她神情专注，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僵硬略有不同。
　　秦难安只不过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水波荡漾起来，平静的水面一下破开，出水芙蓉般的美人露出水面，湿漉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双臂搭上摆渡车，黑眸水润。
　　开车的工作人员细心地将车子的速度降了下来。
　　和此时在水中如鱼得水的时止不一样，秦难安心情很不爽。
　　“哪来的臭鱼，溅我一身水。”
　　时止露出一个笑容，回到水中的她比在陆地上气色好了不少，明艳得像是海中的明珠。
　　对于秦难安来说有些太晃眼了。
　　“还笑，打你信不信？”
　　秦难安手握成拳状，作势要让她头上撞。
　　摆渡车是在水上行驶，但是人鱼并不是，她的身体在摆渡车旁分开水面，溅起阵阵水花，水滴子落到秦难安衬衫上，带来湿润的感觉。
　　“你要下来游泳试试吗？”
　　秦难安把“你真变成鱼了是吧”几个字咽回喉咙里，这里还有外人在，谁也说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玩家。
　　所以她憋了半天只憋出来句：
　　“你脑子坏掉了？”
　　“热带区域的水很舒服的。”
　　时止的头搭到交叠的双臂上，鸦羽垂下，一句话说得低吟浅唱。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难安总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现在说话的感觉仿佛带了钩子，挠得人心痒痒。
　　她忍无可忍，低下身，捏住她下巴：
　　“你正常一点好不好？人鱼都是像你这样的？”
　　说完，她下意识瞟了一眼身侧开车的工作人员，对方目不斜视，在装瞎子这点上和其他工作人员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概吧。”
　　时止终于露出了一点原先的样子，眼神微斜，眉眼中温柔的水波被抹去，重新装上寒带的风雪：
　　“我想变得更像人鱼一点，不然无法融入族群。”
　　这意思是她觉得只要她模仿人鱼的样子，就能和这个种族融合得更快。
　　秦难安皱眉：
　　“你就这么在意？”
　　她可以不用那么急的，她扮演得又不是游客的身份，暂时无法熟悉人鱼的身体也没什么关系，时间不是那么紧迫。
　　“嗯，毕竟是难得的开园日，想要快一点进行狩猎，也能更好的帮上城主，不是吗？”
　　黑眸弯起，她带着笑容，轻轻蹭了蹭秦难安的手指。
　　秦难安打了个颤：
　　“蹭我一手鱼腥味！”
　　她没想到时止会说得这么肉麻，难不成这也是变成人鱼的一环？
　　这么一搞，她对人鱼的印象一下掉到了最低点，待会到了温带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相处了。
　　“不过，热带区域确实是潜水区，如果城主有兴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每个游客在进入热带区前，都会被给予完整的潜水套装，秦难安也不例外。
　　她的潜水套装在后座上放着，占了时止原本坐的地方。
　　“我才不要！”
　　秦难安很嫌弃：
　　“下水再上来黏糊……”
　　话音未落，海洋震动了起来，小车也跟着晃动了，秦难安差点跌进水中，还好抓住了车旁边的扶手。
　　“怎么了？”
　　秦难安的脸色不太好看，掀起的波浪有一点溅到了她身上，让她看上去些许狼狈。
　　时止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我去看看。”
　　她甩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向下潜去，尾巴在秦难安眼前一闪而过。
　　时止刚走，异变陡生。
　　“城主，请坐好！系好安全带！”
　　驾驶者紧张地大吼道。
　　“啊？”
　　秦难安懵懵的，总觉得这副场景似曾相识。
　　还没等她来得及细想，一个浪头就扑到她脸上，给她彻彻底底地洗了把脸。
　　……好气，能不能罚这里所有人工资。
　　海面之下的阴影越发接近，林飞然眼尖，一个急转弯，巨大的触须擦着小车的边滑过，带起的波涛撞击在小车上，把秦难安和她两个人都打得湿透。
　　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第一个任务，本以为很轻松，只是带着城主到温带去就行了，谁能想到徒生变故。
　　热带区域的巨兽难道连城主都会袭击吗？！
　　这个问题秦难安也想问。
　　她咬牙，黑色的枪械猛地出现在手中，砰砰砰，一连五枪射出，可惜手枪的火力对于身体防御强悍的巨兽来说不过是毛毛细雨，充其量阻碍了它触手挥动的速度。
　　章鱼巨兽的头从海面上冒出来，几近形成了一个小漩涡。
　　“城主！请抓稳！我带您开出去！”
　　油门被踩到最底部，林飞然恨不得现在翻开车盖把那些个变速器全都拆了。
　　“不用。”
　　秦难安又坐回到座位上，她从头到脚湿了个遍，但那双茶眸却出乎意料的冷静。
　　“城主？”
　　林飞然惊讶地回头看她。
　　巨兽的头颅正在从海面中冒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此，那些触手不再有大动作，海面亦平静了许多，小车开在上面，没有多少颠簸感。
　　“在狂欢城袭击城主，我看它是活腻了。”
　　秦难安的声音很冷漠，像是刚刚被寒带的风雪淬过一遍。
　　林飞然打了个寒颤，内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手上不自觉就停下了加速的动作。
　　车子停下，两人就这样仰头看着巨兽庞大的头颅从海面露出。
　　它所掀起的巨浪在距离下化作雨滴，砸到小车的棚顶，也有一些从四面的镂空中钻进来，砸到秦难安的身上。
　　秦难安就这样双手抱臂，跷着二郎腿看着。
　　章鱼巨兽的头颅终于冒出，林飞然从浪中模模糊糊地看见它。
　　它已经无法维持原本的颜色，象征着死亡的白色不知道从哪里蔓延出来，一瞬间爬满了它全身。
　　刚刚从深海爬上来的巨兽甚至没法发出一声悲鸣，就又一次下沉。
　　耸立的触手也随之软了下来，林飞然赶忙打方向盘，避开那些快要打中她们的触手。
　　人鱼游了回来。
　　她还是那样美丽而脆弱，只是手指上尖锐的指甲和鱼鳍还没来得及收回。
　　“危险。”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城主伸出去试探水面的手，自然而然地与之十指相握。
　　秦难安：……
　　“你把它杀了？”
　　秦难安的脸色比刚刚被突袭的时候还差。
　　“嗯，它已经失去了神智。”
　　“我的五百块！”
　　五百块三个字是少女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如果是玩家复活，需要他们自己出三百积分，然后城主出两百积分，但如果是工作人员复活，五百积分都需要城主出，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工伤保险了。
　　“没办法，这种巨兽一般都……不太有脑子，一旦杀红眼了，什么都不管的。”
　　刚刚杀了一只巨兽，时止有些疲惫，她靠在静止的小车上，仰面朝上看秦难安。
　　秦难安的脸上充满了资本家的沉痛：
　　“你说为什么要招这些没脑子的东西呢！”
　　“刚刚它捕获的玩家怎么办？”
　　“它还捕获了玩家？”
　　“嗯，这种巨兽一般会将他们作为储备粮吃掉。”
　　秦难安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尖叫：
　　“我的两百块！”
　　“这一系列过程中能榨取的情绪已经超过两百积分了。”
　　时止安慰她。虽然她也不知道有没有超过，但想来理想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既然将巨兽放在了这里，那就一定是有利可图的。
　　“你把他们带过来！我要多榨一点情绪弥补我失去的五百块！”
　　“嗯。”
　　时止应道，翻了个身就打算去找被她丢在海里的玩家们，没曾想出发前一下被秦难安抓住了脸。
　　说抓住，或许不太准确，严格来说应该是捧住。
　　她现在是仰泳着，秦难安与她相反着，手指搭在她形状优美的下颌线上。
　　秦难安的脸现在在她的视界中是颠倒的。
　　她能看见那双茶眸里的疑惑，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微微加速。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
　　“什么？”
　　时止屏息。
　　“你的假面呢？”
　　手指在她泛着点红的眼尾滑过。
　　虽然即使没有假面，【认知屏蔽】状态也依旧能够生效，但系统都宣布了是假面舞会，理所当然的，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形生物都有一张假面，即使是工作人员也不例外。
　　时止抿了抿唇，点了点自己眼睛斜下方。
　　“这里。”
　　她开口。
　　秦难安顺着她点的地方看过去，那里有两片淡蓝色的鱼鳞，泛着海水的光泽。
　　“鱼鳞？”
　　“嗯，这就是我的假面。”
　　“？”
　　没等秦难安彻底反应过来，时止抓住她搭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放到嘴边迅速地咬了一口，随即头也不回地向下潜去。
　　只留下秦难安的怒骂声回荡在空荡的海面上：
　　“不是！凭什么啊！难道就因为你长得好看吗！”
　　

第98章 “人都在这里了？”  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上，一辆摆渡车……
　　“人都在这里了？”
　　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上，一辆摆渡车和几个游泳圈漂浮着，游泳圈上是几团黑色的人类。
　　他们统一穿着狂欢城所发放的潜水服，面罩上的部件被打掉，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而褶皱，是失水过多的症状。
　　游客都还昏迷着，秦难安俯下身子，细细观察他们的脸。
　　果不其然，在【认知屏蔽】的作用下，这些脸她没有一个有印象。
　　秦难安抬起头：
　　“对了，那只巨兽是你杀的，那你有没有拿到它百分之五十的积分？”
　　狂欢城中并不排斥自相残杀，一开始的条款中也特别标识出了，如果杀死一个人，能得到对方百分之五十的积分。
　　时止摇摇头：
　　“没有，工作人员杀人应该得不到积分。”
　　意料之中的回答，毕竟狂欢城不可能让本来就具有强大优势的工作人员一味获利。
　　但是秦难安还是很烦躁：
　　“拿不到积分的话把这群家伙杀了也没用，我的五百块要挣多久才能拿回来。”
　　“他们现在只不过是刚入园的游客，身上应该没有多少积分。”
　　狂欢城收取门票钱一百五十积分，不管是游客，工作人员，还是城主，都逃不掉。
　　所以现在大部分人都属于一个欠债的状态，一穷二白，即使杀了也没有多余的积分掉落。
　　秦难安更烦了，她一脚踢中旁边游泳圈上的一个游客。
　　对方没有防备，手忙脚乱地落入水中，海面上浮起一连串的泡泡。
　　时止靠在一旁，冷眼旁观。
　　好在能被选为狂欢城游客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完全的废物，没到两分钟，那人就自己挣扎着浮了上来，重新扒住了游泳圈。
　　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头发像水鬼一样贴在惊恐的神色旁。
　　“醒了就早点说，别偷听别人讲话。”
　　秦难安冷冷地抛下这么一句。
　　她其实才醒没多久，昏厥前的最后一份记忆是一道虹光破开水面，直直插入到巨兽身体之中，再苏醒时，面前就是这位城主大人了。
　　【认知屏蔽】作用的是人格，而不是身份。
　　别人可能记不住秦难安，但是绝对会记住“城主”这个身份。
　　面前的这个游客也不例外，她张口，牙齿打颤：
　　“城、城主……”
　　“嗯，对，是城主。”
　　秦难安随意答道：
　　“玩得还开心吗？”
　　对方噤了声，没法回答。
　　“我想你肯定玩的很开心，毕竟这里可是全宇宙最盛大的游乐城。”
　　秦难安掸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头发，走到她面前，蹲下，假面之后的眼神颇带威胁性：
　　“那么，我们要不要谈谈，你们杀了我的工作人员这件事？”
　　那游客人懵了，她环顾一圈，发现场上除了自己以外，就只剩下了一条娇弱的人鱼、正坐在驾驶位上的工作人员，以及面前的这位城主醒着。
　　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我们杀的？”
　　秦难安点头：
　　“不是你们杀的难道是我杀的？我杀自己的工作人员干嘛？工作人员的命不是命？”
　　紧张的吞咽声响起：
　　“抱歉……”
　　虽然觉得她们根本不可能杀死那么大的巨兽，但是在对方极具压迫性的眼神面前，她也只能先硬着头皮将错担起来。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那、那……”
　　“我也不是为难你，我呢，对你们游客的心情也是非常能感同身受的，唉，玩的嗨了，会情不自禁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是可怜了我家小章鱼的性命，就这样被你们玩没了。”
　　秦难安假惺惺地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那游客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
　　玩嗨了？
　　杀了巨兽？
　　真的假的？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杀了你们比较好。”
　　话锋突转，一把黑色的匕首抵上了她的下巴。
　　那人用匕首的背面拍了拍她的脸，口吻中满是无所谓：
　　“血债血偿，最古老的交换法则，这样的话我们就扯平了。”
　　浸泡在海中的心跳猛的加快，求饶的话语脱口而出：
　　“等等！不要杀我！”
　　秦难安挑眉，可惜对方看不见：
　　“那给我一个理由，要怎么样才能偿还你们欠下的债？这可是血债，如果没有血偿，虽然能复活，但是会对小章鱼造成无法挽回的心理创伤，我总得秉持着优良上司的意识，为它找一下心理医生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勒索了。
　　被刀抵着的游客冷汗直流，她颤抖道：
　　“城、城主大人……我现在暂时没有能赔偿给您的积分，您……您需要多少？之后能不能……”
　　秦难安笑了：
　　“欸，不要加上‘大人’的后缀嘛，我们又不是封建阶级的关系？你看，会说话，会交流真的很好，是不是？”
　　她伸出手，比了个巴掌。
　　“我只要这个数，你刚刚也听见了吧？”
　　“五、五十？”
　　那游客不知道自己应该听见什么，她当时刚刚醒，脑子还晕晕乎乎的，就被对方一脚踹下了海。
　　“是五百。”
　　秦难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用匕首拍了拍她的脸。
　　她小心地没让匕首在对方脸上留下痕迹，【屠夫的沉默】会造成流血效果，只要碰到了，对方没死之前就得一直挂着这个效果，除非得到治疗。
　　这种状态可不利于她收对方的债。
　　“不过你放心。”
　　秦难安站了起来，重又坐回位子上：
　　“你们这个团队的事情，并不只是需要你一个人承担，你们每个人，都得交五百给我——后面那些装晕的，听见了没有？”
　　她大剌剌地坐在位子上，手臂向后搭在椅背上，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万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后面有些旁观的人一下就“醒”了过来，着急喊道：
　　“城主大人！我没有——”
　　秦难安抬起手臂，比了个“停”的手势：
　　“要么做，要么死，就这么简单，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代价的。”
　　说完这句话，她眼角余光落到最开始醒的那个人身上。
　　对方的脸上沾了一丝庆幸和不怀好意。
　　她当然知道这里飘着的游客并不属于一个团队，只是同一批进入【海域】罢了。
　　但是，谁说嫉妒、憎恨和厌恶不算是负面情绪呢？
　　秦难安打了个哈欠：
　　“有人不愿意的吗？不愿意的话可以现在提出来，我们公平解决。”
　　半晌后，海面被短暂的红色所污染，不过很快又恢复成湛蓝的模样。
　　这里的海洋似乎是有自动净化的功能，在它的身体中无论发生过怎样的事情，最终都能恢复平静与美丽。
　　“那剩下的人就是没有意见的意思了吧？”
　　城主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正在给脸上沾了血的人鱼擦脸。
　　人鱼那五色虹光的剑一出来，游客们还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在晕过去前，都看见了那一抹在海中飘散开来的虹光。
　　但是此时她们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虽然三百的复活积分比五百要少一点，但在狂欢城中得罪了城主，天知道会不会被针对，到时候损失的绝对不止三百五百。
　　看没人作声，秦难安满意了。
　　“那好，记录一下她们，方便之后找他们要债。”
　　城主胸前的胸针中发出声音：
　　“已记录。”
　　“很好，那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去温带区域吧。”
　　秦难安转身，对着驾驶的工作人员说道：
　　“开车吧。”
　　林飞然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心里有个猜想慢慢成型，但还无法确定，只得赶忙回道：
　　“好的。”
　　那几个游泳圈被拴上了绳子坠在摆渡车后面，游泳圈上失去了潜水装备的游客们只能咬牙承受破开的海水。
　　她们没有人鱼那么强大的躯体，只能祈祷快一点到温带区域。
　　兴许是她们的祈祷起了效果吧，不到几分钟，几人就进入了传送门中。
　　白光一闪，脚下就从柔软深邃的海水变作了坚实的木板，原本风平浪静的洋面也变作了电闪雷鸣、雾气弥漫的海域。
　　男人粗犷的叫喊声伴随着雷电劈下的声音炸炸地响在耳边，让秦难安不自觉皱起了眉
　　“水手们！欢迎来到有人鱼出没的海峡！还剩几分钟，我们就可以——城主大人？！”
　　声音戛然而止。
　　秦难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用加‘大人’。”
　　独眼独臂的水手跑到她面前，谄媚道：
　　“好的好的，城主您怎么来了？是视察吗？我们这边虽然最近收益不是很好，但那是因为这批新游客实力太差了，根本闯不到温带区域，所以还请不要……”
　　“停一下停一下。”
　　秦难安都不知道这人嗓子这么难听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的，难道是为了和之后出场的人鱼做对比？
　　她现在就想让时止荡涤一下自己的耳朵。
　　“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你继续。”
　　“明白明白，我们海盗船这就继续启动！”
　　水手很是上道，立马点头哈腰。
　　海盗船很快重新启动了起来，与之相伴的是水手的大喝声，似乎是在介绍故事背景。
　　秦难安不是很在意，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圈。
　　那些游客的衣服一瞬间从潜水服换成了水手服，至于她，她没换。
　　她的城主礼服像在身上焊死了一样，要不是有点好看她早就受不了了。
　　在长达四分钟的故事背景介绍之后，雷声终于停下了，原本浓密的雾气变得轻柔且缠绵，拂过她们脸庞时，犹如爱人温柔的抚摸。
　　隐隐绰绰的身影在雾气之中显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也不知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艳/遇而紧张，还是在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只有秦难安还摆着她那副瞧不起所有的大脸。
　　轻缓的歌声响起，音律仿佛化为实质，带着温暖潮湿的气流探入她们的耳中。
　　如痴如醉，所有人都不自禁沉浸在人鱼的合唱中。
　　秦难安皱紧眉头，又忍不住放松，露出恍惚的神情来。
　　眼前光怪陆离，一场梦铺开在神经之中。
　　

第99章 棕红色的防盗门前，她正穿着鞋子。  妈妈小心翼翼地靠了……
　　棕红色的防盗门前，她正穿着鞋子。
　　妈妈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问她要去哪儿。
　　她笑了：
　　“圣诞约会。”
　　目光越过一脸惊讶和纠结的妈妈，爸爸和弟弟在拐角处探了脑袋，脸上的表情愤愤不平，就差咬小手绢了。
　　她又笑了，笑得更灿烂了一点。
　　妈妈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在她快要出门的时候，才出声：
　　“玩得开心。”
　　“嗯。”
　　她随口回应，没太在意。
　　妈妈又探了头过来，小声说：
　　“晚上还回来吗？”
　　她愣住了，脸被红意裹住，像是平安夜的苹果。
　　手娇嗔地在满脸挪揄的中年妇女身上打了两下，她拉开门：
　　“拜拜！”
　　挥手告别，她看见门内的一家人也在微笑着和她挥手告别。
　　风雪降下，将他们的身影模糊在了雪点中。
　　雪点落到商场门口精致的圣诞树上，那人在圣诞树下等自己。
　　看到对方的身影，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小跑着过去。
　　“不再穿多一点吗？冷不冷？”
　　对方的声音里都是关怀，想将围巾解下来为她带上。
　　她娇气地抱怨：
　　“约会肯定要穿好看点啊！我们南方女人都是凭借一身正气过冬的，总之你别管！”
　　那人露出无奈的笑，牵起她被冻红了的手，捧到嘴边呵气取暖。
　　“手好冷。”
　　对方眉眼间的霜雪为她化开，露出深处温暖的春意。
　　“快点进去就不冷了。”
　　她自然而然地对着恋人撒娇。
　　恋人，对，恋人。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表情恍惚了一瞬间。
　　她能够拥有恋人，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怎么了？”
　　面目精致柔软的美人问她。
　　“没什么，只是感觉很幸福，像是做梦一样。”
　　嘴上这么回答着对方，她的目光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地从恋人那张完美的脸上挪开，向自己身后瞟去。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雪被碾压的声音。
　　和她长着相同样貌的人，带着满身的鲜血与风雪，一步步地向她靠近。
　　她的心中竟然没有慌乱，只有平静，就好像自己早就知道对方会出现一样。
　　赤/裸的、指甲开裂的脚一步步踏在了冰冷而柔软的雪地上，如同踏在了她冰冷而柔软的梦境上。
　　秦难安听见的就是这个声音。
　　以及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白汽从她的嘴里、鼻子里，还有四肢里都冒了出来。
　　仿佛正在蒸腾一般。
　　秦难安看着她，心中害怕，却又无法挪开视线，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步也无法挪动。
　　这个世界的背景板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奇怪的人，欢声笑语仍在继续，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避开了她，又自然而然地无视了她。
　　只有秦难安，只有秦难安的时间好似被暂停了一般，只能够死死盯着她不放。
　　一双手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时止的嗓音响起，带着温暖涌进她耳中。
　　梦境突然破碎，秦难安猛地惊醒。
　　雾气弥漫在甲板上，时止站在她背后，和她靠得极近，一只手捂着她的耳朵，另一只手抓着一只疑似想要伸进她口袋里的手腕。
　　她开口，声音是印象中的冷淡：
　　“别动，这是城主。”
　　被她抓到的人鱼也不尴尬，嘻嘻一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城主，开个小小的玩笑嘛。”
　　“我们宽宏大量的城主也不会在意的，对不对？”
　　姿容昳丽的人鱼抛了个媚眼给她，时止捂住她耳朵的手立刻又变成了遮住她的眼睛：
　　“别看。”
　　声调和梦里如出一辙。
　　人鱼耸了耸肩：
　　“收到收到。”
　　影子消失在了薄雾中。
　　时止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面对秦难安：
　　“人鱼的性格很恶劣，它们会先用歌曲迷惑猎物，等对方陷入到噩梦之中以后，再偷走对方身上的财物，最后——如果饿的话——还会尝试把猎物整个吃掉……”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便被人轻柔地抚上了。
　　秦难安用的力道不大，但她无法拒绝她。
　　对方的手让她转过脸，和她接吻。
　　突发事件下，时止罕见地愣住了，呆在原地没有动作。
　　秦难安的手很柔软，贴在她的脸侧，带着热量，微微颤抖着。
　　她的唇也不一样，并不急切，只是贴上了她，然后轻轻咬啮着唇瓣。
　　力道不重，痒痒的，像是在对待什么珍惜之物。
　　时止不想放过对方主动的机会，刚刚回过神来，打算投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吻中，温热的液体就落到了她脸上。
　　秦难安哭了。
　　时止赶忙放开她，手指为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可是泪水越涌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时止难得一见的慌乱。
　　“怎么了？你——你做噩梦了吗？那都是人鱼的手段……没事的，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叫醒你的——不，不对，我应该一开始就提醒你的……真的对不起，不要哭了。”
　　时止有自己的私心。
　　人鱼的歌有致幻的功效，会为猎物营造一场梦境。
　　梦境的一开始是极致的美梦，可是在*某个瞬间，美梦会转变为噩梦，这样能最大限度地汲取猎物的负面情绪。
　　时止只想让秦难安享受到一开始的美梦，她本来是打算在那一瞬间之前叫醒秦难安的。
　　现在看来，她好像叫迟了，秦难安似乎做了非常疼痛的噩梦。
　　人在做梦的时候，很难用理性控制住情绪，所以从噩梦中醒来的秦难安才会不受控制地哭。
　　越道歉，她越感觉不安。
　　“你蛊惑了我。”
　　秦难安终于说了话。
　　她抬起头，刚刚哭过的眼睛一片通红，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时止慌了：
　　“我没有，我——”
　　她不知道秦难安指的是什么，但如果是说她发动人鱼的技能去蛊惑她的话，那确实没有。
　　“你没有，对，我知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秦难安的话语支离破碎，时止不知道这是不是强行从噩梦中脱离的后遗症。
　　时止现在很后悔，她只能抱住她，用自己身上的热度去安慰她。
　　“你没有错，只是做了噩梦而已，没事的，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别哭了……”
　　秦难安不回话，她只是俯在时止的肩头哭泣。
　　泪水打湿了她刚刚给时止换上的纱衣。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了。
　　时止不知何时变成了她的渴望，和她那些不得不抛弃的妄想一起。
　　-
　　雾气散去。
　　地上三三两两躺着的都是刚才的游客，她们有的面露惊恐，有的咬牙痛苦，穿着暴露的人鱼们在她们身上摸索着，时不时抱怨一两句“这群游客太穷了”之类的话。
　　秦难安被时止半搂在怀里走了出来。
　　泪痕已经被擦干净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眼睫垂下，时止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人鱼们发现了她，纷纷大喊起来：
　　“欸！城主！这不是城主吗！”
　　“好罕见啊！城主竟然不窝在她的城堡里了，竟然跑到我们【海域】来了！”
　　“城主！给我签个名吧城主！”
　　人鱼的热情不是什么好东西，秦难安“啪”的一声打掉一只想往她身上摸的手，嫌弃地说道：
　　“我要出台性骚扰扣工资政策了。”
　　她这么一说，人鱼们瞬间老实了下来，往那一站就是兵。
　　“我只是过来视察一下而已，没有问题我就走了。”
　　她随意宣布道。
　　“那我和你一起……”
　　时止连忙接上。
　　她现在脸上都是小心翼翼，手一刻不忘护着秦难安，生怕她又哪里磕着碰着了。
　　秦难安知道对方这是觉得她哭都是因为她了，在那边愧疚呢。
　　“不用，你得在这工作，等赚够了积分，化成人腿了再出来。”
　　“可是……”
　　看着时止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秦难安气不打一处来，拉过她的耳朵说道：
　　“有什么可是？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了！你干嘛一直贴着我？我可是城主！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
　　“还有！我亲了你的事情，给我忘掉！”
　　时止这才做罢，点点头，黑眸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
　　“好。”
　　秦难安一瞬间想起了个不恰当的句子：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她面露嫌弃，将时止的脸推到一边，好让那双眼睛不再看着自己。
　　解决了时止以后，她又回过身来，面朝已经八卦地讨论开了的人鱼们：
　　“参观也参观过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记得努力工作。”
　　人鱼们对着她比了个耶。
　　“收到！”
　　她懒得管这群看着纤细精致，实则活蹦乱跳，鬼点子比她还多的人鱼，下巴昂了昂，表示知道了，随即挥了挥手，走进一旁的传送门中。
　　时止看着她的背影，略微有些出神。
　　回到城堡。
　　秦难安一下瘫在了房间中巨大的椅子上。
　　城主的房间也有自动清洁的功能，时止搞的洇痕已经消失了，地毯重新又恢复了华贵大气的模样。
　　她发了一会呆，随手给wonders-4发去一条消息。
　　【秦难安】：找到林飞然了吗？
　　wonders-4的回应很快。
　　【wonders-4】：还没有，正在比对中。
　　wonders-4现在正操纵着无人机在外，这个世界内虽然不能连网，但是只要秦难安将想要传达的信息上传到胸针上，wonders-4就能在数据流中感应到，可以说是非常方便。
　　没有新消息，秦难安放开胸针，又仰着脑袋发了会呆。
　　自从和时止组成了队伍，她就极少再这样一个人待着了，现在竟然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毫无疑问。
　　她喜欢上了时止。
　　而且不仅仅是性/欲。
　　这个事实没给她带来多大的震撼，她这十八年的短暂一生当中，不想发生的事情有很多，不差这一个。
　　在一场发泄式的哭泣结束以后，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办。
　　很明显，她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报这份爱。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她一直也都是这么做的。
　　秦难安抬起手，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时止所留下的温度和触感仿佛还在。
　　爱是不求回报的。
　　爱是不应该寻求回报的。
　　寻求回报的东西并不叫爱，叫作欲/望。
　　她不应该再被欲/望伤害了。
　　

第100章 秦难安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漆……
　　秦难安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城堡房间的窗帘被她拉上了，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她揪出耳朵里的耳塞，炮火声与打斗声，各种喧嚣的声音顿时挤满了她的脑袋。
　　轻啧了一声，她赤着脚下床。
　　“唰”的一下，窗帘被打开，霓虹刺眼的灯光混杂着星夜的温柔撞了进来，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有点疼痛。
　　秦难安“嘶”了一声，虚拢着眼睛向外看去。
　　即使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窗外的景色还是一般无二。
　　狂欢城处处都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不管内里工作人员和游客闹得有多厉害，在面上，它也永远是那副光芒璀璨的模样。
　　远处巨大的摩天轮缓慢的转动着，黑气般的鬼影从缝隙中冒出来，对着遥远的她做鬼脸。
　　秦难安打了个哈欠，望向旁边的电子屏幕。
　　原本沉默的黑色屏幕在她视线投过来的一瞬间显示出了数字。
　　【开园时长】：08：30：58
　　开园已经八小时半了，而她睡过去了七小时。
　　进入一个新世界不赚积分先睡觉的她也算是头一个了。
　　不过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做，作为狂欢城最大的地主头子，她也仍然有一大堆入账。
　　【当前收入】：2367积分
　　秦难安表现得像个是金钱如粪土的正人君子，只是瞟了一眼，便没再管。
　　她光着脚去开门。
　　门外的人明显极有耐心，每隔半分钟轻轻敲两下，一点催促她的意思也没有。
　　秦难安打开门，矮小的地精工作人员在她面前站着。
　　只到她腰那么高的地精像模像样地朝她鞠了个躬，为她递上一封信函。
　　“城主，您要开始准备游园了，我会在十一时的时候来了解您的计划并做出相应的配合，也请您别忘了，十一时三十分的时候，服装师会过来为您盛装打扮。”
　　说完，它又一次鞠了一躬，随后便一言不发地退下了，没给秦难安一点询问的机会。
　　还好系统提醒随后便至。
　　“叮！角色扮演任务【游园会】已触发！”
　　“【游园会】，狂欢城在开放时长过半时的既定节目，需要由城主本人出席，乘坐载具绕狂欢城一周，并完成狂欢城意识所提出的要求。”
　　“还请玩家好好准备，尽可能符合狂欢城氛围，让狂欢城意识满意，届时，狂欢城意识将赠予玩家相应积分。”
　　“如有相应的【游园会】想法，可与狂欢城意识及工作人员沟通。”
　　她就知道系统不可能让她安安分分睡过二十四个小时。
　　她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拆开信函，里面装着的是狂欢城意识本次的要求，只有寥寥两行字，她随便扫了一眼便将其记在心中了。
　　狂欢城意识还是随意的，在卧室内允许她穿睡衣，不过如果出去了，就不能不穿城主服。
　　这套城主服太过华丽了，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大靶子。
　　秦难安一边穿衣服一边吐槽。
　　等衣服穿好以后，她抬手，呼唤wonders-4。
　　“小四？”
　　“你醒了。”
　　“嗯。”
　　“请稍等，我马上回来。”
　　wonders-4掐断了通讯，两人之间的对话总是这么短暂。
　　没事干，睡了七小时现在精神抖擞的秦难安只能盯着书桌上的电子屏监控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检测到了她的心念，监控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海域】的温带区域。
　　一片雾白，什么也看不清楚。
　　秦难安心里有些可惜，但也没太记挂。
　　时止那边是不可能出问题的，她给了她卧室传送门的通行权，一旦有问题对方早就过来叫醒她了。
　　看不见时止正好，要是看见了还心烦意乱。
　　秦难安没能发呆太久，wonders-4是个极其有时间观念的机器人，它说的一会，意思是极短时间的一会。
　　没到五分钟，无人机就出现在卧室的地毯上。
　　秦难安看见wonders-4的第一句话是：
　　“你找到林飞然了吗？”
　　她还记得之前wonders-4跟她说过，三个小时之内能找到林飞然，现在已经八个小时过去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无人机顶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已经找到了，确认过了，需要联系她吗？”
　　秦难安摆摆手：
　　“不用，之后再说。比起那个，你有收到系统的通知吗？”
　　“有，在收到系统通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准备往回赶了。”
　　虽然秦难安给了它极高的自由度，但wonders-4没忘记它目前还是秦难安的召唤物。
　　召唤物和召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帮着召唤者做事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就算秦难安没叫它，它也会自己回来。
　　秦难安来了兴趣：
　　“我睡着的这几个小时你都在外面吗？”
　　“嗯。”
　　“你干什么去了？你也去游玩游乐项目了？”
　　“我在收集这座游乐园的数据，包括游客流量、情绪收入、复活支出、游客实力……”
　　“直接说结论。”
　　“我制作了完整的游乐园经营报表，可以用来策划下一步的行动。”
　　“哦？”
　　秦难安现在就像那种有得力下属的老板，她换了一个瘫着的姿势，继续听wonders-4汇报。
　　“根据报表得出的结论，目前情绪收入最主要还是来源于鬼屋区。”
　　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结论。
　　兴许是为了收割负面情绪，狂欢城内有一大片鬼屋，主题和剧本都不一样，被称为鬼屋区。
　　“根据数据显示，游客复活次数过多，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收入。”
　　作为秦难安的召唤物，wonders-4的终端能连接上狂欢城，秦难安所收到的、未被简化版的数据也能够到它手上。
　　“啊？为什么？难道是这届游客太菜了？”
　　“是你的问题。”
　　wonders-4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城主不在，工作人员自然无所顾忌，导致游客的死亡率很高，你应该多去视察一下的。”
　　“还怪上我了？上司不在自己就不好好工作了？”
　　“我要提醒你一句，它们有在好好工作，将游客杀死只会损害你的利益，他们什么损失都没有。”
　　“唉，工作人员还是太自私了。”
　　wonders-4直接无视了她的感慨，继续汇报道：
　　“此外，我总结了表现相对亮眼的游客，他们很可能是玩家。”
　　“嗯……？举报？”
　　秦难安摸着下巴思索：
　　“要我用【举报】？不太好吧？”
　　倒也不是她善良，不舍得举报和自己一样的苦命人，也不是她怕报复，人家想找上城主报仇还是有些困难的，只是【举报】这个功能……实在是有些太不好用了。
　　系统要求，【举报】时必须要说出其中一个对方曾经用过的名字，而且还配备了完整的复仇流程。
　　首先，玩家们都知道有【举报】这个功能，所以都会心知肚明地尽量不留下代号，再者，就算对方真的不小心让你知道了其中一个代号，这又真的值吗？
　　为了对方的积分承受二十四小时的追杀？万一对方是负积分那更是惹上三无人员了，无牵无挂无所害怕。
　　wonders-4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些人当中有积分相当丰厚的存在。”
　　“你为什么一直怂恿我干坏事？”
　　秦难安看了它一眼，有些奇怪，以前wonders-4基本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时止不在。”
　　“这和时止有什么关系？”
　　时止不在，所以它可以跟秦难安多说两句，时止在的时候，她和秦难安之间的氛围总是让人无法插话。
　　就算它这么说出来了，秦难安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反应。
　　它看见秦难安亲时止了。
　　虽然秦难安让它不要窥探她的隐私，但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难安和时止之间是相互喜欢的关系，这件事它和林飞然都知道。
　　可惜它对人类的情感还是知之甚少，所以它无法理解秦难安是怎么从意识到这件事以后的崩溃，到说服自己和往常一样表现的。
　　在它的数据流当中，彼此喜欢、彼此依赖，两人的关系应该要发生变化了才对。
　　但事实就是，秦难安并不打算改变，时止应该……也不打算，又或者她只是在等待时机。
　　作为旁观者，wonders-4不好发表太多评价。
　　它只能对秦难安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情提出意见。
　　“我不是在怂恿你干‘坏事’，只是根据观察，【举报】和劫掠所带来的积分收入最高昂。”
　　“你的意思是，现在在狂欢城里，有人在专注于【举报】和劫掠，而且积分收入还不低？”
　　“是的。”
　　“比我还高？”
　　“不太清楚，或许等积分排行榜出来以后能一探究竟。”
　　“欸。”
　　秦难安的嘴角勾了起来：
　　“这就有意思了，你能找出来这种人吗？”
　　“已经记录在云盘中了。”
　　“我想到【游园会】的主题了。”
　　秦难安笑得不怀好意：
　　“麻烦你再提出一版方案给我，我会结合着来行动。”
　　“好的。”
　　wonders-4不在乎秦难安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样的鬼点子，它的任务就是协助秦难安完成工作，仅此而已。
　　“对了。”
　　秦难安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般，问道：
　　“时止那边怎么样了？”
　　电子屏幕上的监控仍旧是一片雾白，看不清具体情况，秦难安觉得狂欢城或许是时候该装个红外摄像头了。
　　“积分收入良好，已经能够变成人腿了。”
　　“这样啊。”
　　秦难安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好像真的就只是随口一问般。
　　她不再言语，拿起装饰性羽毛笔旁边的钢笔，在空白的纸面上书写了起来。
　　

第101章 【开园时长】：11：30：00  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条来……
　　【开园时长】：11：30：00
　　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条来自系统的通知。
　　【本世界进程即将过半，特殊活动“游园会”即将开始，还请玩家们做好准备】
　　有的玩家还在激烈的逃亡或打斗中，听见系统的声音猛地一顿，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重新动作了起来。
　　好在狂欢城内的广播紧接着也响了起来，里面传出了城主漫不经心的声音：
　　“各位游客们大家好，现在距离开园已经过去了十一个小时半，再过半个小时，【游园会】就要开始，还请大家有意向要参加的别忘了到中心大街。”
　　广播关闭，玩家们偷偷观察身边人，模仿着原住民的游客露出恐惧的神色。
　　比起原住民的恐惧，他们现在心里更多的是忐忑，无论是系统，还是那个所谓的城主，都没说【游园会】具体要做什么，他们也只能随机应变。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游园会】的可怕之处并不在其自身，而在于它所代表的含义。
　　它代表着，狂欢城即将进入后半夜的狂欢，更加疯狂，更加致命。
　　对于秦难安来说，她几乎和其他玩家已经脱轨了，无论是玩家担心的事情还是原住民担心的事情，和她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现在更在意头发上的配饰怎么样。
　　服装师为她搭配了一套比日常的城主服还要华丽的服装，四处都是亮晶晶的，她现在一点不怀疑这就是狂欢城的品味。
　　这就是所谓的土大款品味，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秦难安是这里最大的大金猪一样，害得秦难安根本用不出被动技能中的气息遮蔽。
　　就连发尾也被洒上了星屑一样的闪粉，光是看着秦难安就感觉自己的眼被闪瞎了。
　　距离游园会开始还剩下五分钟，服装师已经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镜子前比对着。
　　“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秦难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毛拧起。
　　她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华丽的打扮，稍微有点紧张。
　　一双手突然从她背后探出，搭上她的肩膀，秦难安被吓了一跳，肩膀颤了颤。
　　“很好看。”
　　时止的脸出现在了镜子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这次游行中扮演了相对重要的角色，狂欢城也给她上了妆。
　　那张原本就艳丽夺目的脸庞现在显得更加光彩动人，就连眼尾的蓝色鱼鳞都流光溢彩。
　　秦难安撇了撇嘴：
　　“听你这么说是最没可信度的。”
　　时止似乎没意识到她那张脸有怎样的杀伤力，很认真地夸赞道：
　　“我是说真的，很适合你。”
　　她撩起一抹洒了金粉的头发，放到唇边：
　　“妆很好看。”
　　“是吗？”
　　秦难安斜睨了她一眼，走到一旁，时止手中的发丝自然而然跟随主人而动，离开她的掌心。
　　“但是没必要。”
　　她的手覆在一张假面上，那是一张新的假面，能够将整张脸全部遮起来，她特意找狂欢城要的。
　　时止笑了一下，走到她身旁：
　　“悦己难道不算好处吗？”
　　也悦了她。
　　秦难安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她的腿，那是她刚刚才幻化出来的，笔直的腿上裹着开叉的长裙，将她的优势一览无余地显露出来。
　　时止是那种第一眼见到就会让人感觉惊艳的美人，她从来都不只有一张脸，她的身形也同样挺拔优美，尤其是那双腿。
　　秦难安虽然和她差不多高，但在身材比例上完全无法与她相比。
　　“那你呢？你悦己了吗？”
　　时止哑然失笑，离她更近了一些：
　　“有一点。”
　　“你还挺有自信。”
　　秦难安凉凉地嘲讽她一句，眼睛从她裸露的大腿肌肤上挪开，没再落到她身上。
　　“人有对自己掌有的优势有一个具体的了解，不是吗？”
　　时止轻声说道，就像她现在就很清楚，至少秦难安喜欢好看的东西。
　　比如，她。
　　“穿得好看，能让你在接下来的任务里有什么优势吗？”
　　秦难安抱胸，白眼要翻上天了。
　　“你是在担心这套衣服不方便行动吗？”
　　“你从哪里听出的这个意思？”
　　“你刚刚盯着我的裙子看了很久。”
　　时止稍稍撩了一下长裙，大片雪色的肌肤从蓝色的布料下流出。
　　秦难安的耳尖红了半边。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出了问题我该怎么嘲笑你。”
　　“恐怕没有那个机会，”
　　时止对自己一直都很自信：
　　“真到了那个时候，这条裙子也只不过是装饰品而已。”
　　十二个小时的“狩猎”，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用鱼尾去战斗。
　　“还有，你……”
　　原本自信的时止突然欲言又止。
　　秦难安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澄澈，单纯，只有询问，别有旁的能够让人心烦意乱的东西。
　　时止卡在嗓子眼中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她想起秦难安的泪水，又将已经准备了许久的询问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没什么，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知道了。”
　　秦难安也没追问她为什么奇怪，只抛下这么一句话就兀自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她本来想问有关那个吻的事情。
　　但秦难安那个时候情绪实在太过激动，一想到那副样子的秦难安，时止心里就有些酸涩的疼。
　　她叹了一口气。
　　还是等到下次再问吧，不急于一时，反正时间还有很长。
　　开园时间十二小时整，【游园会】的花车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城堡前的广场上。
　　如同魔法一般，所有镶着金边的花团锦簇，扬蹄吐气的马匹，还有高大巍峨的巨人护手，都出现在一瞬间。
　　音乐响动，花车正式开动，无数双暗中窥伺的眼睛也都跟随着移动了起来。
　　令人疑惑的是，这好像就是一场无比正常的、在正常游乐园里也能够看见的游园。
　　什么也没有，乐手们吹着欢快的曲子，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驶过中央大街，就算有游客试探性地射出箭矢，也只会被巨人们的手掌所阻挡。
　　那些木讷的巨人只是在保护花车游行的队伍，根本没有兴趣去找捣乱的小虫子的麻烦。
　　所以渐渐的，尾随着花车的人就散开了，只剩下少数不死心的人还在跟着，想着会不会发生什么特殊事件。
　　一个小时过后，花车的游行到达了终点。
　　它再次回到了城堡前的广场上，最后一批不死心的人盯着它，这次他们终于有了回报。
　　城堡前骤然亮起，巨大的多面屏在城堡上方升起，映照到狂欢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一张带着假面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之中，她身着金银服饰，整张脸都被坚硬冰冷的假面所覆盖，只露出了含笑的茶色眸子。
　　全城的广播都被接通，等待着传达城主的话语。
　　“大家好——”
　　时间刚刚好足够一句问候语。
　　激动的炮火打在了马车顶上着了盛装的人身上。
　　响亮的炮火声瞬间取代了城主的声音，烟雾和火光将她的身影吞噬。
　　这就结束了？
　　射出那一发的玩家很是兴奋，可还是没完全放下心来。
　　没有积分入账，不好说。
　　果不其然，烟雾飘散以后，金色的身影又显了出来。
　　城主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大家真的很热情，但是请原谅我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宣布，没办法回应大家的热情。”
　　轰！
　　又是一发，比上一发还要猛烈。
　　轰、轰、轰，各种各样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飞来，不止有热武器，飞剑、箭矢、魔法，甚至是诅咒，都争先抢后地往她身上招呼。
　　可是对方仍然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一切连她的一片衣角也影响不到。
　　身上的装束仍然闪耀，面带恐惧的游客们甚至可以看见她礼服上的胸针，毫无变化。
　　她很有耐心地等到各种无力的攻击停下，然后才开口：
　　“我已经看到了大家的活力，想必上半夜的游园还没能让诸位尽兴，所以我为大家带来了狂欢城后半夜的安排。”
　　“首先——我们的娱乐项目会进行全面升级！在游园会结束以后，大家就可以体验到了！”
　　城主的手猛地举起，阶下的工作人员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跟着鼓起掌来，就连巨人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她现在带着假面，游客们应该会看见她眉开眼笑的脸。
　　“其次，积分排行榜将被设置在城堡前的广场，欢迎大家来查看自己的排名！”
　　她打了个响指，一块电子板蓦然出现在她身旁上。
　　她弯下腰，细细观察，不一会，抬起头来：
　　“现在的第一名是3786积分，甩了第二名将近五百积分，这还真是令人惊讶，如果是正常游玩游乐项目的话，会达到这种水平吗？”
　　她明知故问。
　　原本只装着她一个人的电子屏幕突然变化，显示出许多个画面来，城主向上指了指：
　　“这里面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她歪头，俏皮的动作在这种场合下显得诡异。
　　“如果有认识的话最好，没有认识的也没有关系，这些都是我们在游客团体中发现的格外优秀的存在。”
　　她叹了一口气，佯装苦闷：
　　“唉，真是优秀的想要把你们都留在理想城里啊，不过听说，在我们这批理想城的游客里，似乎有些人是从不一样的地方来的，难道说那份优秀的能力也……”
　　她话没有说尽，只留下了喜怒莫辨的尾音。
　　有人抬头，面色苍白，因为他在那众多的片段中发现了自己。
　　那是一段他埋杀另外游客的片刻，他对阴影把控得很好，没有让对方记住自己的特征。
　　这一笔干完，他拿到了469积分。
　　他很满意。
　　但现在他不满意了，因为他发现了这一点，他旁边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周边的人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压力攀升，他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避开这些隐藏在假面之下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神。
　　马车上，城主的演讲仍在继续。
　　“我们都知道，馈赠他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很难迈过自己那一条线。”
　　她说的义正言辞，如果忽略掉她头上循环播放的杀人证据，或许能更加触动人心。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的游客都有着极其强大的奉献精神，愿意将自己积分的50%献予他人，这实在是太令我感动了。”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感动了，倒是听她广播的，那些“有着强大奉献精神”的人，他们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所以，为了像你们学习，我也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她又打了个响指：
　　“一个表演。”
　　“不知道大家是否已经参观过了【海域】项目的温带区域。”
　　“接下来，我们的人鱼小姐将为大家献唱一曲。”
　　马车顶上的灯光骤然熄灭，随之亮起的是广场前不知道何时准备的舞台。
　　水蓝色的波浪登场，身着柔软。
　　所有人，不管正在做什么，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没有人会不为人鱼的美貌屏息，尽管有些并非自愿。
　　为首的人鱼抬起头，眼角的鱼鳞在后半夜的灯光中流动着点点浮金。
　　她表情温柔，眼睛深处却是化不去的霜雪。
　　它们张开嘴，舒缓的人鱼之歌瞬间通过广播笼罩了整个理想城。
　　后半夜，即将开始。
　　

第102章 飘渺的人鱼之歌还在飘荡，电子设备让它的威力削减了一些，但毫无防……
　　飘渺的人鱼之歌还在飘荡，电子设备让它的威力削减了一些，但毫无防备听到的人还是会浮上一脸恍惚。
　　秦难安坐在她们身后的马车里，塞着耳塞，单手托腮，另一只的手指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敲打。
　　从这个方位能看到时止裸露的背，歌唱时蝴蝶骨微微颤动，似是要翩飞。
　　她的一边是监控设备，此时狂欢城内游客的模样尽在她手中。
　　有不知所以，迅速沉浸其中的，有反应极快，迅速将耳朵捂住的，也有精神韧性强，能够很快就从人鱼之歌所带来的影响中脱离的。
　　白光一闪，秦难安的手中多出来一团心脏，漂浮在大小合适的容器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的时间到了。
　　她将它打上心脏起搏器，放在台上替她吸引火力。
　　那么危险的场合，她当然不可能自己去，有【挑衅】和【无敌】的这颗心脏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对方终究只是一道影子，虽然她能简单控制动作，但却无法控制面部表情，所以她才换了全覆面的假面。
　　【“我”】吸引到了许多原本不打算出手的玩家。
　　那些玩家出手时的影响已经被wonders-4记录下来了。
　　它开着【战术迷彩】，一直飘荡在狂欢城的上空，就算有人感觉到被窥伺，也大概率没人能发现它。
　　秦难安叹了一口气。
　　将这些安排好之后，她好像什么也不需要做，只在这辆马车里待着就行了。
　　眼见着人鱼之歌即将临近结尾，她拿起对讲机：
　　“把它们放出去吧。”
　　对讲机沙沙的杂音中传来一声“收到”。
　　仍旧清醒着的游客惶恐地发现黑气不知何时弥漫在了地上，暧昧地纠缠他们的脚腕。
　　“这是什么东西！”
　　人群中瞬间躁动了起来，不少游客被惊醒，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面对陌生的黑气，游客们争抢着高处的位置，甚至大打出手。
　　也有的游客试图从源头解决问题，认为人鱼是黑气的来源，一箭朝着为首的时止射去。
　　人鱼抬起手，腕内侧的印记闪着些微的光亮，五彩流光的长剑顿时出现在手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箭矢格挡。
　　歌声未停，仍然飘荡在人声喧闹的狂欢城中，她随手一挥，剑刃以极快的速度，如同切豆腐一般贯穿了射来箭矢那人的头颅。
　　他身后的人看着距离自己仅一厘米的剑尖吓愣住了，就连惊恐的叫声也发不出来。
　　流光划过，【有罪之人】回到了时止手腕内侧的印记中。
　　杀一个人，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那么弱小的人，论生命精华，都没有办法让她的能力再提升多少。
　　她在准备歌曲的结尾，低吟浅唱，整场表演中一直微低的头此时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游客们幸运地能看见她神女的容貌，黑眸中隐藏着点点来自深海的蓝，像是海洋最深处的秘密。
　　但此时没有人敢发出赞叹的声音，神女的手上不知何时握上了剑。
　　那柄剑如同有魔力一般，刚刚沾染上的鲜血无法滴落到广场上，而是融进了它的虹光里，使得那柄剑看起来更加诡异，带着摄人心魄的美感。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美丽的表演者露出一个笑容，余下的人鱼退场，只剩下她还站在场上。
　　第一份响起的掌声来源于背后。
　　“啪，啪，啪。”
　　秦难安拍着掌登场。
　　“非常精彩的表演*，不知道各位游客觉得怎么样？”
　　时止没有回头，任由城主的手搭上了自己精致纤细的肩头，冰冷的肌肤隔着纱衣汲取她的温暖。
　　在穿着完整华丽的上位者面前，人鱼像是一个私有物、珍藏品，又或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有游客大着胆子拍了拍手，立刻换来了秦难安的笑声。
　　“虽然人鱼的表演很精彩，但是不好意思，在表演的过程当中，还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她向所有人道歉，尽管语气不是很诚挚。
　　“我们本应该之后出场的表演者——可爱的隐面鬼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提前溜了出来。”
　　有些游玩过鬼屋副本的游客脸瞬间白了。
　　“他们没什么恶意，只是希望能够和你们一起玩而已。”
　　只可惜这场游戏是带着欺骗性质的。
　　游客这才发现，脚下的黑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稀薄的白雾。
　　“是同伴，还是敌人，是游客，还是隐面鬼，相信大家心中自有分辨，如果无法分清的话，最好快点给同伴一个代号，毕竟隐面鬼能够模仿的只有性格和样貌，独属于你们二人之间的回忆，它可是无法复制的。”
　　城主的手从人鱼肩头滑下，搭到面具上嘴的位置，看上去像是在捂嘴而笑。
　　人鱼全程面无表情，拿着她的剑矗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等游客去深究两人背后的意思，眼前所发生的变化便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眼前，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彼此都被吓了一大跳，就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这样的事情上演在狂欢城的每个区域。
　　“是隐面鬼！”
　　骚动的人群中有人大喊，但很快声音便戛然而止。
　　同伴的一柄尖刀刺中了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洇湿了他的衣服。
　　握着刀的同伴脸上咧出一个堪称巨大的笑容，似人又非人，眼中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当众人的武器飞上它的身体时，那具身体又化作黑泥消失，再次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她有病吗！竟然把隐面鬼给放出来了！”
　　有参加过好几次狂欢城派对的原住民游客大声骂道。
　　隐面鬼是鬼屋中的特殊NPC，数量稀少，喜欢恶作剧，会伪装成人的模样待在人群中。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去鬼屋的时候没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数数人数。
　　它们一般不会将人赶尽杀绝，但它们就喜欢看游客们因为它们而慌张内乱的样子。
　　狂欢城很少在【游园会】的时候将隐面鬼给放出来，原因无他，太难控制了。
　　稍不注意，游客的死亡率就会飙升。
　　还好秦难安根本就不在意游客的死亡率，她治下的狂欢城游客死亡率已经创了历史新高了。
　　现在狂欢城确实担得上“狂欢”二字，只不过是鬼物的狂欢。
　　秦难安应该是狂欢城史上第一个积分数为负的城主。
　　【目前积分】：-149
　　这些花车、巨人、隐面鬼，都是她自己出钱跟狂欢城意识买的，特别是隐面鬼，一只用半小时200积分，简直不要太黑好吗！
　　还好时止不要花钱，不要她真要穷死了。
　　在游客们没注意到的角落，秦难安偷偷松了口气。
　　“城主。”
　　时止突然扭头叫她。
　　人鱼的侧脸精致无瑕，像是件上好的艺术品，眼尾的鱼鳞既像是珍珠，又如同泪滴。
　　“我知道了。”
　　秦难安下意识把那张脸推了回去。
　　她将其归为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防止她过度沉迷在美丽的毒药中。
　　脸被粗暴地推走，时止也没有表现出一分不满，只是继续垂眸等待。
　　她一向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
　　现在的她，就像是在工作场合的她，脑子里只有工作，乖巧而干练。
　　秦难安这么看着她，脑子里竟然真的有一种荒诞的想法，好像时止真的完全在自己掌中，成为了自己的私人藏品一般。
　　犬齿抵住舌尖，疼痛感强硬地将这种错觉甩出大脑。
　　她回过神来，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被这位做事出格的城主吸引了过去。
　　有些人已经对她的小把戏恨得牙痒痒了，但想起一开始那全部无效的攻击和无孔不入的监控，也只能暂且忍气吞声。
　　城主仍旧没有从她的人鱼背后走出来，假面半掩藏在人鱼笔直的肩胛后。
　　“按理来说，本次游园会的活动应该到此为止了。”
　　一部分的人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更多的噩耗。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心提得更高了些。
　　因为众所周知，“按理来说”后面接着的是“但是”。
　　果不其然。
　　“但是——”
　　“为了感念大家的热情，我决定和大家来个互动游戏，增进一下感情。”
　　一声响指。
　　电子屏幕上瞬间又出现了众多画面，基本都是游客在投掷着什么或者射击着什么的画面。
　　“我选择了这些游客——他们是那些在演讲时，迫不及待想要与我互动的人，来进行游戏。其实，在回看这些影像时，我真的很感动，所以，我会尽可能地为大家提供符合我们狂欢城格调的游戏。”
　　人群中脚步声响起，有些人已经开始选择躲藏的地点。
　　秦难安手指抵住脑袋，似是有些苦恼的模样。
　　“我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游戏，毕竟大家知道，大道至简，所以，还是最简单的大逃杀最有意思，不是吗？”
　　她笑嘻嘻的，双手都搭在了时止的肩膀上，一副介绍宝物的样子。
　　“和人鱼小姐的追逐游戏——可不多见，时长为半个小时，你们也可以尝试反击，如果你们做得到的话。”
　　她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浓重的调笑意味，听着不让人觉得幽默，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游戏现在就开始了。”
　　仿佛开赛前的发令枪一般，秦难安刚将双手离开她的肩膀，人鱼就如同一道电光般冲了出去。
　　“以上的游客们，请享受你们的游戏。”
　　城主指了指头顶的电子屏幕。
　　“至于剩下的游客们，抱歉无法让你们参与到这个小游戏中，还请继续享受你们的狂欢时间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千万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她就这么笑着，宣布了游园会的结束，反身迈入了阴影之中。
　　飕飕的风声响彻在游客们的耳边，那不是自然母亲的拥抱，而是人鱼在追杀游客时的响声。
　　她动作极快，剑影和人一同到达游客的脖颈，对方就连还击的机会也没有。
　　剩余的游客听不见他们的惨叫，只能闻到从风中传来的血腥气味。
　　现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被一个想法所占据：
　　这个城主根本就是个疯子！！
　　

第103章 时止带着满身血走出传送门。  她走出来的时候，秦难安正……
　　时止带着满身血走出传送门。
　　她走出来的时候，秦难安正捻着块糕点往嘴里送，看见她那副惨样，糕点是吃不下去了。
　　剩下半块的糕点被她放回盘子里，她皱着眉头按了呼叫铃。
　　时止施施然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独臂捻起那半块糕点放到嘴里咀嚼。
　　“全是血，沙发都脏了。”
　　回过头看她时，眉间的担忧被故意解开，秦难安若似嫌弃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反正能自动恢复。”
　　血凝了时止满头满脸，导致秦难安现在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根据她的声音判断状态。
　　时止的声音听不出虚弱。
　　片刻的沉默后，秦难安开口：
　　“很难对付吗？”
　　“嗯。”
　　时止点了点头，像是饿着了，又拿起一块糕点。
　　“杀了差不多一半的人，还有些硬骨头，不好对付，总得来说也有负伤，应该能起到威慑作用了。”
　　“遇见硬骨头就赶紧跑，长两腿干什么用的？”
　　时止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长的可不是腿。”
　　秦难安被她噎了一句，气恼，瞪了她一眼。
　　时止态度放软了些：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没事的，人鱼的身体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谁说我在担心你了？我只是……”
　　秦难安卡住，想了半天没想到理由。
　　“只是作为尽职尽责的老板不想看到员工受伤。”
　　时止帮她接上，态度真诚。
　　“对！”
　　秦难安微微昂起下巴认可她的说法，但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放到了整个断掉的那截手臂上。
　　时止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侧了侧身，将狰狞的断口藏在身后。
　　医生的速度很快，没等时止将桌上剩余的糕点扫荡完，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给时止诊断。
　　秦难安在一旁抱臂看着，围着医生和病人转圈，像是在全方位监视时止。
　　狂欢城中当然是有医生的，而且医疗水平还很高，就连断肢也能接上，只是收费极贵，如果实在伤得太重，全部接好还不如再死一次。
　　还好，作为员工福利，医生给工作人员看诊是不要报酬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难安舍得叫医生过来，而不是抠抠搜搜地联系林飞然。
　　医生的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魔法一般的纳米机器人修好。
　　时止说得没错，异种的身体超乎寻常的强大。
　　有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医生修复它时，都已经长出了全新的血肉。
　　最后是那条棘手的断臂，好在时止及时将断了的手臂储存到了系统空间之中，接上要比重新再做一条轻松得多。
　　“可能会有点痛。”
　　接手臂之前，白胡子医生温柔地开口。
　　时止点点头，表面上云淡风轻，水润润的目光却看向了秦难安。
　　秦难安：？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那盘糕点，开口提示：
　　“我有点饿了。”
　　“你刚刚不是已经吃了好几块了？”
　　“能量消耗太大了。”
　　“另一只手不能拿？”
　　“太累了，不是很想动。”
　　她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无论是打斗，还是修复身体，所需要的能量都很多，会感到过度疲累的确很正常。
　　秦难安看着她许久，试图从那张可怜蹙着眉的脸庞中看出什么来。
　　可惜她不是时止，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出来。
　　直到医生做好了所有前期准备，要开始正式接手臂的时候，她才终于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
　　“我喂你吃。”
　　秦难安端起盘子，粗暴地将糕点塞到时止嘴里。
　　糕点上附带的粉渣蹭了时止一嘴，可是时止并不在意。
　　她将红唇上沾着的渣子舔掉，眼神示意秦难安再喂下一块。
　　秦难安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耳尖悄悄红了一块。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继续尽心尽力地喂着累到手都抬不起来的人鱼。
　　整个接手臂的过程中，时止一声也没有叫，只是沉默地吃着糕点。
　　可是秦难安不难从她流满冷汗的额头和逐渐发白的唇色中看出，断肢修复的痛可能不止是一点。
　　秦难安有些心疼，用手背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
　　时止惊诧，抬头看她，却只能看到她别扭转开的侧脸。
　　“好嘞！”
　　医生宣告完成的声音到得及时。
　　秦难安连忙低头看它修复的结果。
　　那条手臂光洁如新，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你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说道。
　　时止听话地前后晃动了一下，摇摇头：
　　“感觉没什么问题，和以前一样。”
　　“那就好。”
　　医生抚着白胡子，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要是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记得来找我，那么，告辞了，城主大人和人鱼小姐。”
　　“哦，好，您慢走。”
　　原本还盯着时止手臂啧啧称奇的秦难安顿时抬头，下意识跟上去送客。
　　等到医生关上门之后，时止才开口，要借用她的浴室。
　　秦难安没有犹豫，一口应允。
　　她这一身血的，是该好好洗洗。
　　等到时止走进浴室，浴室里响起哗哗地水声时，秦难安才意识到不对劲。
　　时止有换洗衣服吗？
　　虽然是穿着暴露的人鱼，但也不代表没穿，至少内衣肯定是要有的啊！还有她之前给她的纱衣，也弄脏了，应该要再换一套才对。
　　秦难安飞也似的砰地一声打开衣柜门，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几分钟后，她看着床上摆着的一堆衣服，犯了愁。
　　她这只有正常的内衣，根本就没有人鱼那种外穿式的，而且……
　　秦难安估摸了一下回忆中的尺寸，只觉得她们俩的尺寸应该不太能对的上。
　　脸热热的难受，但还是要继续选衣服。
　　选了半天，秦难安才从一堆衣服中选出了感觉比较合适的一套。
　　她清了清嗓子，敲响浴室门。
　　“时止？我给你送换洗衣服，拿一下。”
　　浴室中水声停了。
　　隔着磨砂的门，可以看出模糊的人影。
　　人影慢慢靠近她，变得越来越清晰。
　　秦难安心里突然很紧张。
　　时止现在到底穿了没有？就算她忘了拿换洗衣服，至少也应该裹条浴巾吧？她应该不会是那种在同性面前完全不在意身体裸露的人吧？但话又说回来，人不可貌相，万一她顶着一张冰山美人的脸实际上就是那样的怎么办？就算她裹了浴巾，感觉好像也不太对吧？似乎有点暧昧了，所以……
　　秦难安的脑子里浮想联翩，越想越乱。
　　她索性背对着浴室，只将拿着衣服的手伸得直直的到浴室门口，确保时止一开门就能看到。
　　正人君子如秦难安，可谓是目不斜视。
　　浴室门很快被拉开，潮湿的水汽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涌了出来，勾进她鼻腔中。
　　嗅觉要比视觉更加灵敏，秦难安只感觉现在自己舌尖上仿佛都盈满了刚刚洗浴的回忆。
　　大脑不受控制，遐思又一次破土而出。
　　就好像在浴室里被热水蒸了许久的人是她一样，秦难安的脸漫上一层水红。
　　一只漂亮的手伸了出来，拿走她手上的纱衣：
　　“纱衣我拿走了，内衣……暂时不太需要。”
　　“这是什么意思？！”
　　秦难安差点破音。
　　“呃，系统给的衣服有自动修复的功能。”
　　穿着完整的时止走了出来，眼神隐晦地扫过秦难安手上的内衣：
　　“而且，这个应该……有些小了。”
　　她说得委婉。
　　秦难安整个人都红了，像是煮熟的虾子，就连手指尖也因为用力憋成了红色。
　　她一下将内衣藏到了背后，故作镇定。
　　“哦，哦……”
　　时止舔了下唇，她的脸也同样泛着红晕，因为刚刚才洗的热水澡，给她精致而又不近人情的脸带来了一丝春意。
　　秦难安烦躁地将内衣丢回床上的衣服堆中。
　　“拾掇好了就听听下一步应该干什么……喂！”
　　时止也注意到了那一堆衣服，正挑了件衣服拿起来比对自己的大小。
　　秦难安感觉自己都要窒息昏厥了，她八辈子没有这么尴尬的时候了：
　　“我能拜托你安分一点吗！”
　　果然人不可貌相！
　　时止的黑眸里带上了点笑意，她将内衣放回床上，下颌微点：
　　“好。”
　　身体是安分了，可是眼睛有目的地在瞟。
　　板正的小西装礼服，不太能看出身形。
　　时止收回目光，淡然自若。
　　秦难安叹了她这么久以来最苦闷的一口气。
　　“【灵感大王】给了我提示。”
　　【灵感】：每隔12小时，给予一条有关主线任务的提示
　　她原以为，在这种积分制对抗性世界，这个会不起作用来着。
　　没想到十二小时一过，金鱼嘴巴里还是乖乖吐出了字条。
　　主线任务是尽可能赚取更多的积分，想来这个提示就应该是有关如何赚取更多积分的。
　　字条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短：鬼屋。
　　“看来我们接下来得去一趟鬼屋区了。”
　　“我们？”
　　时止指着自己，疑惑道。
　　“当然。”
　　秦难安翻了个白眼。
　　“难道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去？”
　　她这话原本只是开了个玩笑，可不成想时止竟然极其认真地回答道：
　　“舍不得。”
　　秦难安突然感觉刚降下去温的脸又有点热。
　　她扯了扯领口，岔开话题：
　　“你现在积分多少了？”
　　“3122。”
　　“这么多？”
　　虽然游园会收割了一大堆负面情绪，但是也支付了很多复活费，两相抵消，导致秦难安现在的积分数也不过堪堪能够回归正数。
　　“大逃杀的时候赚了很多。”
　　“那正好，陪我去鬼屋区，这下没意见了吧。”
　　秦难安大手一挥，决定了时止的去向。
　　她现在个人生存能力太弱，还是带上时止比较安全些。
　　这下时止没有直接答应，而是低头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她提了个奇怪的要求：
　　“可以，但是我想要报酬。”
　　“积分？”
　　【游园会】的时候秦难安没付时止积分，她以为对方是在意这点。
　　时止摇摇头。
　　“是你能够支付得起的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当什么谜语人……”
　　秦难安皱眉抱怨，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她现在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除非时止想要她这颗心脏。
　　但时止应该没有这种癖好。
　　听到秦难安答应的声音，时止很满意，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向前一步，靠得离她更近。
　　“那我们来说一说接下来的事吧？”
　　

第104章 街景繁华，灯光重重，将人群笼罩在其中。  守着摊子的小……
　　街景繁华，灯光重重，将人群笼罩在其中。
　　守着摊子的小贩不免有点无聊。
　　今年的游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压力似乎很大的样子，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就算吃东西也大多只买速食产品。
　　让它这小食品摊子冷清了很多。
　　小贩叹了口气，心神不免飘到了远方。
　　自己要不要下一次也去当场内NPC呢？或者技工，总比在这里买炸肉块要有意思得多。
　　不过也只是想想。
　　以它的实力，干这两个岗都有风险，城主不会同意的。
　　就在它发呆的时候，一道风姿绰约的蓝色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由远及近，它首先看到的是对方眼尾的鱼鳞，其次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等到对方完全走到它身前的时候，那张眩目的脸才完整地出现在它视觉中。
　　小贩不由得张了张嘴。
　　不过常年在狂欢城中做事的人也不可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招呼道：
　　“人鱼小姐要些什么？我们这里有炸肉块、炸肉条和炸肉饼。”
　　“用的是什么肉？”
　　对方启唇，声音和偶尔会在狂欢城内上演的人鱼表演一样千回百转。
　　小贩挠挠头，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鸡肉。”
　　“鸡肉啊……”
　　对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点莫测的笑意。
　　小贩看着她偏头，对着肩膀上的小物什说了些什么。
　　它这才发现她肩膀上还有一抹明黄。
　　是只小小的鸟雀，此时站在她肩膀上，听见了她说的话，正愤怒地啄她脸。
　　小贩有些可惜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就这么被一只小鸟给攻击了，不过刚刚对方嗓子里的笑意现在倒是可以理解了。
　　这位人鱼小姐还真是宠自己的鸟兽。
　　貌美的人鱼被一顿啄，也不恼怒，她转向小贩：
　　“给我来两份炸肉块吧，其中有一份能麻烦把肉切小一点吗？”
　　“好嘞！您稍等！”
　　小贩爽快地应和下来，开始动手制作。
　　时止没事干，便在一旁逗着变成了鸟的秦难安。
　　对于小黄鸟来说过于大的手指在她额头的羽毛上划过，将她刚刚梳理好的羽毛又揉得一团糟。
　　秦难安愤怒地啄了她两下，心中全是郁闷。
　　她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啊！
　　时间拨回到半个小时前。
　　两人准备出发去鬼屋区了。
　　秦难安正联系林飞然，让她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了。
　　一回头，就看见时止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有事？”
　　“你这身……能换一下吗？”
　　秦难安低头，看见一身金灿灿的城主服。
　　穿着这身衣服太久，她都已经习惯它了，也不觉得它晃眼了。
　　“不好看？”
　　秦难安犹豫了一下，迟疑着开口道。
　　还好时止摇头了：
　　“很好看，就是太显眼了。”
　　像个大靶子。
　　这种事情秦难安能不知道吗？
　　“没法换，系统焊死在我身上了。”
　　她边说边理袖口。
　　“之前你针对的那些人，现在都在盯着你。”
　　秦难安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下。
　　她缓缓抬起头，凝视时止的眼睛：
　　“那你保护我。”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不给时止一点反驳的余地。
　　“我当然会保护你。”
　　时止走进了一步，认真思索的模样，黑眸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
　　秦难安不耐烦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衣服没法换。”
　　时止笑了：
　　“我有个办法。”
　　所谓她的办法，原来就是要秦难安脱离人形。
　　不是人，自然就不用穿衣服了，也就不会大摇大摆地穿着城主服到处晃悠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系统真的有这么黑心，让她就算变成动物了也要穿着城主服，那也可以说是cosplay，宠物服装。
　　大概不会有人想到，那个表现得趾高气昂的城主，会不惜变成鸟兽来微服私访吧？
　　好在，系统也没有那么黑心，只是在秦难安变成小鸟的时候给了她少见的金色羽毛而已。
　　至于秦难安为什么变得是鸟，这是时止的建议。
　　理由是小巧灵活，不容易被注意到，还可以让她随身保护，更重要的是，她不用自己走路，可以待在时止的肩头让她代步。
　　当时秦难安觉得这建议很好，现在再一看，简直烂透了。
　　什么人鱼是私有品的错觉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她才是真正的金丝雀。
　　小贩的动作很快，一个晃神的功夫，两份炸肉块就做好了。
　　它殷勤地将食物递给时止，时止接过，道了声谢谢，随即转身离开。
　　小贩待在原地，不禁感叹这位人鱼小姐和它之前见过的那些顽劣的人鱼小姐都不一样。
　　对方身上是切切实实的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想到这里，它又忍不住去看人鱼远去的背影。
　　这次那一抹金黄没能被忽视，小鸟的尾羽很长，扫在对方淡蓝色的纱衣上，颜色极为协调。
　　像是一幅由人精心绘制的画卷。
　　-
　　回到车上，时止先是递了一份给林飞然，然后从自己那份更小的炸肉块里叉出一块，小心翼翼地送到小鸟昂着的爪子上。
　　看着小鸟抓着炸肉块费劲地吃了起来，她唇角勾了勾，转头和林飞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飞然单手开着摆渡车，另一只手叉小吃。
　　她在狂欢城分配的角色可以说是专业对口，不用说话，到了就是开车、修东西、做东西，完全就是她的舒适区。
　　其实早在【海域】的时候，她就对这两个所谓的城主和人鱼有所猜测了，只是无法确定，不好贸然行动。
　　后面wonders-4找到她的时候，她确确实实松了个口气。
　　还好，和队友会合了。
　　作为辅助型，她在找不到队友的时候总是有些畏畏缩缩、胆战心惊。
　　如果放在以前，这种状态还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秦难安她们相处久了，现在再维持这种状态就让她有点抓耳挠腮了。
　　简称，憋屈。
　　所以天知道秦难安叫她和她们一起去鬼屋区的时候，她心里是怎样的一种解放感和兴奋感。
　　已经回不去了，老实巴交的曾经。
　　万万没想到，她在死后才找回来自己刚满二十岁时的那种冲劲，也是挺让人唏嘘的。
　　作为队友，秦难安有意地将许多工作特意安排给了她，这一片区的摄像头基本都是她布置的，让她赚了很多积分。
　　丝毫不夸张的说，别说是秦难安，现在就算是时止，可能也没她手里的积分多。
　　只是没多少人会在意到她这个埋头做事的技工罢了。
　　“好好休息过了吗？”
　　时止关心道。
　　林飞然咬着炸肉块，点了点头。
　　在狂欢城内，不止秦难安有房间，其实到处都有可供休息的公共房间，不过收费比较贵，一小时50积分，好处是在里面休息的时候，没人能袭击你，你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上一小会。
　　当然，也有供给食物的地方，刚刚的小摊就是，不过也需要积分付款就是了。
　　狂欢城里就是拿积分说话。
　　林飞然突然想起什么了一般，赶忙将嘴中的小吃咽下：
　　“炸肉块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时止淡淡地回了一句，转头目视前方。
　　摆渡车开得速度不快，游客们都会自然而然地避开她们。
　　不过几分钟，周围的人群就越来越稀少。
　　她们来到了鬼屋区的门口。
　　鬼屋区中是没有传送门的，所以她们只能找最近的传送门，然后开车开过来。
　　狂欢城不是普通游乐园，它的鬼屋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鬼屋。
　　鬼“屋”区并不是由屋子构成，而是由一块块区域。
　　它和【海域】一样，按照区域给予积分，每通关一个区域，玩家会获得两百积分。
　　有的区域是需要穿梭的野地，有的区域则需要扮演角色将剧本走完。
　　该说不说，这就是剧中剧中剧吗？
　　摆渡车停下，两人从车上下来，一道流光划过，缩小的车子钻进了林飞然的技工帽中。
　　时止看了她一眼，确认道：
　　“摄像头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
　　林飞然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鬼屋区是狂欢城内首屈一指的危险地带，之前她布设摄像头的时候都没有来过这里，也就是现在有时止的陪同，秦难安才敢让她来。
　　时止点点头。
　　肩头的黄色小鸟终于啃完了之前人鱼塞给她的，对于她来说有些过于大了的炸肉块。
　　她振翅，从对方肩头上跳下来，落到地上，金黄的羽翼变作了礼服。
　　秦难安一张口就是抱怨：
　　“我再也不变鸟了，太难受了！”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还不是你老拿手指戳我！”
　　“我以为那叫代表亲昵的抚摸。”
　　“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
　　秦难安一下炸了毛，她最近炸毛的时候似乎有些多。
　　但是很可爱。
　　时止从善如流，立即道歉：
　　“抱歉。”
　　虽然她没有什么错，变成鸟是秦难安自己下的决定，技能的使用权也在她自己手上。如果她不愿意了，随时都可以变回来，没有必要遵守时止跟她提的那些守则。
　　但秦难安就是会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特别听话。
　　“原谅你了。”
　　炸毛来的快，去的也快。
　　秦难安瞪了她一眼，没再计较。
　　“走吧。”
　　她大手一挥，宣布道。
　　-
　　而此时在城主卧室中，红棕色的门被人强硬轰掉。
　　一伙人将城主的卧室翻得乱糟糟的。
　　“她怎么不在房间里。”
　　为首冷硬的男人出声，声音里藏不住的阴冷。
　　“不太清楚。”
　　盘坐在地上的少年打着电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找到她。”
　　“你最好快一点。”
　　为首的男人言简意赅。
　　狂欢城给城主准备的房间，但并不会配备守卫，这也就是为什么，一行人极其顺利地就闯了进来。
　　他就知道，狂欢城不会大幅度地倾斜某一个人，就算是城主，也是如此。
　　他已经受够了被那个疯子城主玩得团团转，也不满足于只收割小鱼小虾。
　　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在这种二十四小时限时对抗性比赛中。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放过那家伙。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盘坐在地毯上的少年很快得出了结果。
　　他将电脑转过来给男人看：
　　“我的【眼睛】找到那条人鱼了。”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时止买炸肉块时的样子。
　　“我要的是那个城主。”
　　那条人鱼不好对付，之前被她追杀的时候，男人的一条腿被砍断了。
　　“她……大概在这里。”
　　少年放大图片，指着那只小黄鸟。
　　“你确定吗？”
　　男人皱眉，觉得荒谬。
　　听见男人这么说，少年似是有点生气，眉毛一竖：
　　“我相信我的【眼睛】，你最好也相信！”
　　“我知道了。”
　　男人点点头，脸上的怀疑消失了：
　　“抓住她们的尾巴，我们现在过去。”
　　

第105章 摆渡车车轮转动，载着她们穿过土丘。  这段路属实是有些……
　　摆渡车车轮转动，载着她们穿过土丘。
　　这段路属实是有些颠簸，主要是到处都是坟包，跑起来不太顺畅。
　　偶尔有只白骨手从坟包中伸出来，转眼间就被车轮碾断。
　　秦难安坐在摆渡车后座上看资料，车子颠得她屁股疼。
　　“怎么这么颠啊？”
　　她的声音都快带上颤音了。
　　“这里是【幽墓区】，土地不太平整，我们就快出去了，再忍一忍吧。”
　　林飞然耐心地回复她。
　　“过了这片区域以后是什么区？”
　　秦难安微皱眉头，眼睛在手中电子的资料上扫着。
　　坐在旁边的人鱼探身过来，一只手支在她大腿旁，俯下身子，将试图抓住她脚腕的幽灵打了个粉碎。
　　“古堡。”
　　时止记忆力很好。
　　【有罪之人】的【实质化】特性放在灵异场合可谓是再好用不过了，原本无法攻击的幽灵在被实质化了以后都无比脆弱，可以说是一搅就散。
　　秦难安当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这一举动，只是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太多次了，她一开始还有觉得有点恶心，现在已经无动于衷了。
　　她们走到现在，拢共差不多已经走过了五个鬼屋区域，其中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像这样没有神智，逮着人就想啃。
　　也难怪鬼屋死亡率高了。
　　话虽如此，没有智能的鬼怪所能造成的损害终究是有限的，而且他们也不会死亡，不用支付复活费，所以刚刚她所经过的五个以这些鬼怪为主的区域，其实都是盈大于亏的。
　　可接下来就不是了。
　　古堡区，最大赤字的来源之一，由鲜血公爵所掌管，举办着无休无止的宴会。
　　单就从内容来看，它和狂欢城的主题最为接近。
　　秦难安抬起头*，天边的明月不知何时若隐若现在空中，被一轮血色的云雾笼罩着，挂在庞大古堡的尖顶上。
　　光从视觉上来看，就很具有压迫力。
　　车轮下的路面逐渐变得平整，她们从满是土块的野路迈入了精心修建的大路。
　　狂欢城的提醒来到了耳边。
　　“您即将进入新的区域，请问是否继续？”
　　选择了“是”以后，原本模糊的景色顺便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
　　秦难安这才发现，不是血色的云雾笼罩着月亮，而是那轮月亮原本就是血红的，像是被古堡戳破了，鲜红的血液从身体中涌出来了一般，染红了整片天空。
　　通往古堡的道路只此一条，道路旁边种植着郁郁葱葱的植物，洁白的花朵和亮色的萤火虫夹杂在那一种，如同精心服侍的私家庭院，同天上可怖的血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鬼屋区一直都很安静，寂静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出人的恐惧心理。
　　无论是从古堡的建筑风格，还是从路旁的种植艺术上，无疑都能看出掌管着这篇区域的鲜血公爵的品味。
　　神秘而优雅，高贵又傲慢，资料上写它满足了世人对于吸血鬼的一切幻想。
　　秦难安不知道这份资料是谁写的，但她怀疑撰写者应该收了鲜血公爵的积分。
　　因为现在在她脑子里，这位所谓的鲜血贵族，和资料上描述得完全不一样，已经变成了个大胖子形象。
　　349个人！怎么做到的！古堡区一共就迎接了八百多个游客，他吸干了349个人的血！
　　吸血鬼吃这么多真的不会撑死吗？
　　秦难安捏了捏鼻梁，心中苦闷。
　　349个人，每人两百积分，它到底消耗了她多少积分。
　　一想到这里，她就心如刀绞，难以自抑。
　　秦难安一下丢掉资料，趴到前面驾驶座的椅背上，在林飞然耳边大声喊：
　　“快点！我已经忍不住要打那臭小鬼一顿了！”
　　林飞然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一脚油门踩上去。
　　车猛地提速，秦难安被甩到后座上，如果不是时止接着，恐怕要摔下车。
　　就这样，她窝在时止怀里的时候还在恨恨地咬牙：
　　“对！就是这个速度！不能再让它继续吸走我的两百块了！”
　　得益于摆渡车的全速前进，五分钟后，三人在古堡的门口下车。
　　林飞然故技重施，将摆渡车收起。
　　古堡的木板听话地自动降了下来。
　　秦难安气势汹汹地踩上去，像是踩着她想象中那个吸血鬼的肚皮。
　　古堡内的所有人都对即将找上门的讨债鬼浑然不觉。
　　它们端着血红色的鸡尾酒，身着华服，佩戴假面，说着笑着，狼一般的兽性目光偶尔落在角落里一些鬼鬼祟祟、抱团聊天的客人上。
　　那是今天这场宴会的猎物。
　　鲜血公爵带着它们，在狂欢城开放的时间里，每一小时举办一次宴会。
　　他老人家慈悲，愿意给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一些机会从它们的獠牙中逃离，但是……
　　一口饮下血红色的鸡尾酒，过长的獠牙从齿间冒出。
　　还是觉得很饿。
　　一旦尝过了鲜活的人血滋味，这些狂欢城下放的劣质人造血就……
　　还没等场上吸血鬼想完，宴会厅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金灿灿的城主从大开的门洞中走了进来。
　　人鱼收回踹门的动作，眼帘低垂着跟在她身边，另一边则是捧着一大把摄像头的林飞然，此时正眼神乱瞟，找着适合装摄像头的地方。
　　不速之客到来，有吸血鬼下意识露了原型，身上华服爆开，两扇巨大的蝠翼张大，露着剑齿虎一样的粗壮獠牙对她们咆哮。
　　“你们是谁！这里是鲜血公爵的宴会！未经邀请！你们怎么敢踏入这里！”
　　秦难安嫌弃地捂住口鼻：
　　“眼瞎也就算了，还有口臭，一股大蒜味，是打算哈气哈死别人吗？”
　　“你说什么——！”
　　那吸血鬼目眦欲裂，就差没扑上来一顿乱咬了。
　　好在对方身旁那泛着鱼腥味的人手中拿着的剑唤回了一点它的理智。
　　它向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同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终于有同伴忍辱负重般地朝着门口那人鞠了一躬，嘴中分明蹦出来四个字：
　　“城主大人……”
　　它的心凉了半截。
　　都怪转播开园仪式的时候它饿昏过去了，根本不知道这次城主是什么打扮。
　　它现在恢复人形跟城主道歉还来得及吗？
　　如果对方态度好，那秦难安也不会多加刁难。
　　她随意摆了摆手：
　　“你好，不用加‘大人’，鲜血公爵在哪儿？”
　　“公爵大人……公爵它现在在楼上休息。”
　　皮肤苍白的吸血鬼回道，腰始终都弯着。
　　出生于现代社会的秦难安有些看不惯这种阶级作态，索性直接迈步向宴会厅最正中的楼梯走去：
　　“好，那我去找他。”
　　“不知城主这次来有什么事？”
　　经过那吸血鬼时，对方小心翼翼地开口，但仍旧低着头。
　　“没什么，商量一下要不要在你们的餐补里增加点毛血旺。”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一直保持施礼姿势的吸血鬼错愕地抬起头。
　　“毕竟你们这么饿，我要开始要怀疑是不是狂欢城的餐食配给不够了。”
　　秦难安说出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被假面包围的茶眸中露了点怒火。
　　那吸血鬼是个聪明的，一下就想明白了城主是在指什么，冷汗忽地就从脑袋上流下来了。
　　也就一开始露原型的那只吸血鬼还搞不清楚情况，偷偷缩到后面问族兄：
　　“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族兄白了它一眼：
　　“你就在这好好待着，算我求你了，别说话也别动，好吗？”
　　它挠挠头，也没能明白族兄是什么意思，但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它也只好乖乖地把嘴闭上。
　　“还有，”
　　一直跟在秦难安身侧不语的人鱼突然开了口：
　　“这场的客人要走了。”
　　在场所有鲜血染就的兽瞳都集中到那一群正打算偷摸溜走的人身上。
　　大好的逃跑机会就这样因为人鱼的一句话化为了泡影，为首的游客脸上瞬间惨白如纸。
　　眼见着哈气声又要响起，秦难安无奈扶额：
　　“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宴会演不下去了，这群吸血鬼是打算直接撕了剧本，完全凭借武力将人给吸个精干。
　　身体前倾的吸血鬼们听到她近乎斥责的话以后尴尬地将身子收了回来。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么，依城主的看法，吾等应该如何是好？”
　　充满磁性的中性嗓音在她头上响起，带着蛊惑的味道。
　　秦难安抬头，便看见生着银白长发、穿着完整礼服的吸血鬼从楼梯上款款走了下来。
　　它没有特别突出的性别特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感，尤其当看着那双血红的眸子时，这种感觉特为尤甚。
　　只消一眼，秦难安立马就知道了它是谁。
　　鲜血公爵。
　　竟然和资料里写的一样，是太过符合刻板印象的吸血鬼。
　　就连中二病这一点也一模一样。
　　“你在问我？”
　　秦难安抬手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
　　“是，鄙人是在询问城主大人。”
　　吸血鬼走到她面前，拽着披风向她鞠了一躬，手一往前伸就想要拉住她的手亲吻。
　　一把剑抵在了它的脖子上，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话语。
　　“注意距离。”
　　鲜血公爵呵呵笑了一声，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伴您左右的人鱼小姐性情还真是直来直往。”
　　“人鱼不都那样。”
　　秦难安随口一回，没有放在心上：
　　“你跟我说话一定要这么文邹邹的吗？”
　　“嗯？您是什么意思？这就是鄙人平日里的说话风格啊？”
　　秦难安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没什么。”
　　算了吧，她又不是听不懂，没必要处处纠正别人。
　　“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如鄙人字面意义，希望城主大人能给予吾等一些有关于如何正确对待客人们的教导。”
　　听见这话，秦难安盯了它许久，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莫测的笑意：
　　“我的五百块在吩咐我对付我的两百块？呵？”
　　“并非吩咐，只是请求，城主大人。”
　　鲜血公爵的眼神很是诚恳。
　　秦难安冷笑两声：
　　“好啊，既然是我闯进古堡让你们的游戏无法进行，那就由我来重新规划一盘游戏。”
　　她的手指向刚刚被俘虏住的无辜游客。
　　“那就你们。”
　　然后是面前带着完美笑容的吸血鬼：
　　“还有你。”
　　“一起来玩我的游戏。”
　　茶眸眯起，危险的味道无故蔓延。
　　鲜血公爵看上去有些惊讶：
　　“鄙人来吗？怕不会扰了您的兴致……”
　　“如果没有让我尽兴的话，你之后就去外面卖毛血旺。”
　　秦难安打断他的话。
　　鲜血公爵完美的面具终于破裂了一角，他思虑片刻，想从秦难安的眼睛里看到半分玩笑。
　　但是没有，她是认真的。
　　人鱼的剑灼灼地闪着它的眼睛，刚刚那一下，已经让它知道了这柄剑有多利，又有多快。
　　思虑到最后，它根本别无选择。
　　盘踞于古堡许久的鲜血公爵皱着眉点头，再次鞠躬：
　　“悉听尊便。”
　　

第106章 “游戏很简单。”  秦难安洗着牌，动作并不熟练，两三下……
　　“游戏很简单。”
　　秦难安洗着牌，动作并不熟练，两三下过后，她肉眼可见地烦了，直接把牌扔给了时止。
　　时止洗得倒是很熟练，扑克在漂亮的手指之间翻飞。
　　“**，应该都玩过吧？”
　　游客群体中瞬间有人面色白了。
　　鲜血公爵倒是一如既往微笑着答道：
　　“当然。”
　　身为狂欢城中掌管一个区域的BOSS，基本的游戏方法它都会，更不用说德扑这种赌棍游戏。
　　“不会也没关系，她教你们。”
　　秦难安接过时止洗得干净的牌，又随手一指，让时止接着干活，也不管她会不会打德扑。
　　好在时止作为经常应酬的资本家，对于牌桌游戏并不陌生，她也不抱怨，微微向前一步：
　　“我会给你们讲基础规则。”
　　美丽的事物总能削减一些警惕心，一群游客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惴惴不安地走到了时止的面前。
　　时止拿过另一副牌，开始讲解：
　　“游戏开始前，你们每人会获得两张牌，这是你们的底牌，需要在游戏中保密。”
　　“在正式发牌前，需要进行盲注，小盲位需要下注当前游戏级别当前游戏级别最小注的一半，大盲位则需要下注当前游戏级别的最小注。”
　　说到这里，时止有些犹豫：
　　“原本盲位是按照所在位置来的，但是我不知道城主是否会完全按照规则来，这部分就不和你们详细说了。”
　　要在短时间内让他们熟悉德扑的规则有些难，不必要的东西她能省即省。
　　“接着，开始游戏。”
　　牌被放到了桌子上，莫名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首先，我会给你们每个人两张牌。”
　　手指划动，为每个人发出了两张牌。
　　“然后，这里有三张牌。”
　　“看见我发的这三张牌，你们需要加一轮筹码。之后，我会再发一张牌，再加一轮筹码，等筹码加完，再发一张牌，再次加一轮筹码。”
　　“现在，牌桌上有五张牌，和你们手中两张牌结合起来，七张牌的牌型对比，谁最大，谁就会赢得这场游戏。”
　　“当然，每一轮加筹码的时候，你们都有权利弃权，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们就无法再要回你们的筹码。”
　　“加筹码分为三种情况，一、平跟：和上一个玩家下一样的注，例如上一玩家下注30，你也下注30；二、加注：加注金额必须至少为上一个玩家加注的整数倍，例如上一玩家下注30，这一玩家想要加注则必须60起；三、弃牌：不下注，弃牌，不进行下一轮游戏。”
　　“基本的规则就是这样。”
　　时止结束讲解，抬起头来。
　　眼前终生百态，在生死的威胁面前，游客们已经无暇去欣赏人鱼的美貌。
　　他们或若有所思，或冷汗直流，但时止也只不过是冷眼旁观。
　　她收回发给众人的牌，重新洗牌。
　　“不管你们听懂了没有，我们没有现场玩一局的时间。”
　　深黑的眼珠向一旁转动，秦难安在她的视界中手指敲击着椅子扶手。
　　鲜血公爵对于等待倒是没有任何怨言，它摇晃着一杯人造血，一口仰尽，再睁眼时，又是完美无缺的笑容。
　　它甚至朝着时止微微点了点头。
　　时止回过头，语速加快了些：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如何辨识牌型大小，一时半会你们可能记不住，在待会玩的过程中，可以问问我——当然，要先请示城主。”
　　游客心里知道那已经算是时止给他们开的很大的便利了，一个个眼中接连露出了感激的色彩。
　　“好了？”
　　秦难安大剌剌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眼皮一抬，状似无意地问道。
　　“好了。”
　　“那就快开始吧。”
　　她抬手打了个哈欠。
　　时止点头，自然而然地走上了荷官的位置。
　　“筹码在哪里？”
　　鲜血公爵问她，鲜红的眼睛中带着笑意。
　　“这里。”
　　秦难安一副倦怠的样子，手指向前，软软地指着它心脏的位置。
　　“你的身体。”
　　满座哗然。
　　鲜血公爵挑了挑眉，似乎是并不意外对方会这么说。
　　“最小注是一根手指，根据身体器官的重要性加注，至于重要性怎么订？由我来订——但是我并不介意提前告诉你们，最重要的不是大脑，而是心脏。”
　　鲜血公爵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完整华服包裹住的身体，突地笑容扩大了几分。
　　这个小城主是在强调自己的统治地位，像它这样的鬼精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这么多场游戏，这么多城主来来往往，像她这样放肆恣意的人并不多见。
　　毕竟他们都不过是狂欢城的傀儡，他们自己也都清楚，所以在面对它们这些“BOSS”的时候，终究不会太过狂妄。
　　秦难安有些太过特立独行的狂妄了，让它甚至变得有些好奇。
　　她到底有什么资本？
　　但偏偏，飘进鼻腔中的味道显示，对方无比孱弱，根本没有与这份心气相匹配的实力，倒是那条人鱼……
　　难不成那条人鱼是她的召唤物？所以她才能完全地依仗她？
　　吸血鬼的目光落到时止的身上，若似挑衅，又像是探究，只可惜连美人一睨都搏不得。
　　秦难安又打了个哈欠。
　　“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那就快点开始吧，时间就是金钱。”
　　“我有一个问题，城主大人。”
　　老东西就是事多。秦难安嫌弃地看了鲜血公爵一眼。
　　鲜血公爵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对方的无理。
　　“筹码是需要提前放到筹码池的，对吗？”
　　“对。”
　　“那您怎么保证这些游客们，能在忍受断肢之痛的同时，清醒地进行游戏呢？”
　　秦难安盯着它虚伪的笑容许久，笑了。
　　“没想到公爵阁下还挺担心这些土豆萝卜的？”
　　“什、什么？”
　　鲜血公爵完美的假面出现了裂缝。
　　“没什么。”
　　秦难安挥了挥手：
　　“我早就有准备了。”
　　她打了个响指，慈祥的白胡子老头从她椅子后面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我叫了医生，就算失去了心脏，他们也能好好地坐在牌桌上。”
　　“是的，您好，鲜血公爵。”
　　“您好，休博利特利安大人。”
　　鲜血公爵谨慎地鞠了个躬，样子比当时给秦难安鞠时要真诚不知道多少，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看见对方如此客气，白胡子老头也只是抚了抚胡子，笑道：
　　“公爵，工作时请称职务，好吗？”
　　鲜血公爵从善如流：
　　“好的。”
　　它朝身后的子嗣吩咐道：
　　“为医生大人拿张椅子来，要我书房里那张天鹅绒的……”
　　“我已经坐好了，公爵。”
　　白胡子老头拒绝了鲜血公爵的好意，随便拉了张椅子就坐下了。
　　“就是诸位今天要进行游戏对吧？请放心好了，我会维持住诸位的神智和身体状况的。”
　　在他的言语中，神智在身体状况之前。
　　小部分游客听懂了这是什么意思，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一场送命的游戏，毫无疑问。
　　“至于鲜血公爵你，你并不需要我的辅助吧？”
　　“是的，吸血鬼的身体只是空壳，无论是身体部件，还是器官，都可以随意取出。”
　　鲜血公爵笑得绅士，可说的话却无比血腥可怖。
　　“那就好，工作压力减轻了。”
　　白胡子老头手上比了个耶。
　　秦难安无语，默默地朝那边翻了个白眼。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城主大人请。”
　　“筹码我们刚刚也说过了，想必你们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样才能放你们走。”
　　秦难安望向他们的双眼古井无波。
　　“只要你们为我取来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放你们走，那就是——它的心脏。”
　　手指毫不意外地指向了鲜血公爵。
　　“恕我直言，您好像很喜欢我的心脏？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我喜欢吃爆炒猪心。”
　　秦难安看都没看它一眼，鲜血公爵也无话可说。
　　“废话都说够了吗？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话音刚落，还没等有人回答，秦难安就紧接着说道：
　　“看来是都可以了，时止，开始吧。”
　　一直沉默着的人鱼从不违反城主的命令。
　　“好的。”
　　“你，你，你，你，你，你，你们六个，先到牌桌上去。”
　　三十个左右的游客中，秦难安用手指随便挑了六个，算上鲜血公爵，这局有七个人。
　　被点到的人走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抖，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
　　剩下的人暗暗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每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你们以为，他们上去你们就安全了吗？”
　　秦难安说这话的时候不无讽刺。
　　“我选中了他们，并不代表是他们要和鲜血公爵在一起玩这场游戏，这场游戏每个人都没有权利错过。”
　　“他们是你们的代表，拥有肆意使用你们身体器官的权利。”
　　“我劝你们不要抱着偷奸耍滑浑水摸鱼的想法，我允许你们讨论，你们最好找出能够在这场游戏中活下来的方法。”
　　“在这只吸血鬼把它的心脏给我——或者你们三十个人把你们的心脏都给我之前，这场游戏不会结束。”
　　带着银色假面的城主微微昂首，下颌的形状圆润而优美，让人无法想象这么残忍的话是从这样的一个人嘴中说出来的。
　　所有游客拥到了一起，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群体恐慌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牌桌对面优美狰狞的吸血鬼点了点桌子，以一种调笑的口吻说道：
　　“看来我们的城主大人胃口不小，菜肴的分量越大越好。”
　　没有人认为这个笑话好笑，他们靠在一起发抖，看向鲜血公爵的目光在恐惧中夹杂着几分凶狠，恨不得现在跑过去扒开它的胸口，将那颗心献给那位高坐在椅子上、满面冷漠的城主。
　　可惜他们做不到。
　　他们只等到了人鱼的声音，寒冷冰凉，让人如同坠入最深最暗的雪洞。
　　“诸位，游戏已经可以开始了。”
　　“请上牌桌吧。”
　　

第107章 鲜血的味道四溢，让吸血鬼崽子们红了眼睛，獠牙不受控制地从嘴……
　　鲜血的味道四溢，让吸血鬼崽子们红了眼睛，獠牙不受控制地从嘴唇中钻了出来。
　　舟车劳顿，秦难安实在是困了，就连打起眼皮去看那些游客们惨白着脸剁下自己的手指也是一种勉强。
　　“一、一根手指。”
　　第三顺位的参与者喘着粗气，递上那根断面并不光滑的手指。
　　秦难安点了点下巴，人鱼将手指移到了筹码池中。
　　桌面上已经有了四张牌，这是倒数第二次加筹码。
　　筹码池中琳琅满目摆着的都是手指，让秦难安感觉有些失望。
　　就算他们把鲜血公爵的十根手指都赢给她，她也不会高兴的。
　　更何况对方现在只少了两根手指，还能捻着高脚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吸血鬼似乎没有血，那些形状优美的手指一旦离开了它的身体，就立马变成了干瘪苍老的模样。
　　秦难安看着恶心，于是扭过头去。
　　牌桌上最后一位下注的是鲜血公爵，他也跟着加了一根手指。
　　没有人加注，第一局，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
　　时止加上了第五张牌，弃权者抛弃了他们的手指，只剩下鲜血公爵还有另外两人仍然在牌桌之上。
　　但是与鲜血公爵的悠然自得相比，那两人明显惶惶不安。
　　开牌。
　　出乎意料，鲜血公爵的牌很普通，简简单单的两对，毫不意外地输给了没有放弃的另外两人。
　　坐在他对面的两人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需要我帮你们把手指再接上吗？”
　　医生笑嘻嘻地问。
　　“不用了，谢谢。”
　　这个选择是明智的，这些手指还可以留作筹码。
　　不然下一次还要再砍，明显不值当。
　　秦难安已经从一开始的坐在椅子上，转为了瘫在椅子上。
　　她没有什么力气地拍了两下手。
　　“换人。”
　　游客群体没有搞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抬起头错愕地看她。
　　秦难安又随便指了六个人。
　　“你，你，你，你，你，你，你们代替他们，上牌桌去。”
　　冷淡的目光和嗜血的眸子一下集中到了替换的几人身上。
　　纵使千般不愿，那几人也只能走上牌桌坐下。
　　迎着秦难安的目光时，鲜血公爵对她弯了弯唇。
　　兴许是有了上一轮的经验，这一轮的参与者明显大胆了很多，开始不断加注，想要逼着鲜血公爵将心脏押上牌桌。
　　一时间内，开膛剖腹的声音连绵响起，混合着参与者们的痛苦呻吟声，让人感觉仿佛是到了什么炼狱一般。
　　时止始终垂着眼睑，沉默不语，为他们洗牌发牌。
　　鲜血公爵原本对她还有所怀疑，觉得城主派她来做荷官是为了使什么小把戏，但是这么几轮下来，对方竟然真的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如果它的眼睛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那么对方应该就是什么也没有做。
　　吸血鬼的高傲不允许它怀疑自己的能力。
　　上一个人压上的是两片肺叶和一个胃，血糊糊的内脏被送到筹码池中。
　　秦难安有点好奇白胡子老头到底是怎么让这些一眼就没法继续维持生命体征的人还好好坐在牌桌上的。
　　鲜血公爵看着那团软趴趴的肉，笑了。
　　在先前的几轮押注中，它已经将大部分的内脏都送了出去，就连腿和手，也都少了一条。
　　对方这个意思，明显是想将它逼上绝境了。
　　可它偏偏不能让他们遂愿。
　　它摘下仅余的一只手上的手套，猩红的指甲从苍白的指尖冒了出来。
　　锐利的指甲在脖间一划，平整的血线立马就出现在了那块地方。
　　但是没有鲜血涌出，只有简单的头颅落到了一旁吸血鬼子嗣手捧着的金盘上。
　　那颗头掉了下来，但嘴仍旧在动：
　　“一颗头颅，一颗大脑。”
　　这是它的加注。
　　吸血鬼子嗣恭敬地将其捧到了筹码池中，小心地将其与其他散发着腥臭味的人类肉块隔开。
　　秦难安伸伸脖子，却只能在它脖子的断口处看见一片黑暗。
　　她收回视线，平静地吩咐时止：
　　“开牌吧。”
　　时止点了点头。
　　牌从小盲开起，最后才到鲜血公爵。
　　所有游客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秦难安看得很清楚，当其中有一个人的牌开出了同花顺以后，大部分游客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现在只等鲜血公爵的牌。
　　它的眼睛在筹码池上注视着牌桌，嘴角令人讨厌的笑容仍然没有散去。
　　那具无头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手指捏住剩余的两张牌。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张牌上，秦难安甚至能听见如同惊雷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然后瞬间冻结。
　　皇家同花顺。
　　所有牌型中最大的一副牌。
　　千分之一的可能，不，万分之一的可能。
　　即使是被人为赋予了幸运buff所塑造出来的同花顺也无法比拟。
　　时间静止了一瞬，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人昏厥在了牌桌边上。
　　秦难安看也没看那人一眼，只盯着那副皇家同花顺挑眉。
　　她转眸看向时止，两人都知道这里面有蹊跷。
　　鲜血公爵。
　　作为鬼屋区首屈一指的大BOSS，它不仅仅拥有极其强横的**实力，更有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能力。
　　头颅被搬回鲜血公爵的脑袋上，不需要连接线，仅仅刚一贴合，便又一次稳稳落在了脖颈之上。
　　内脏也是如此，一钻到它紧密的华服中，便消失了踪影。
　　“您还满意吗？这场游戏。”
　　鲜血公爵微点头，看向秦难安，眸子弯起，笑得让人想打它。
　　“你觉得呢？”
　　秦难安反问。
　　“我想您应当是满意的，毕竟我为您呈现了这么一出精彩的大戏。”
　　他向游客群体那个方向示意。
　　那边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有赶紧去扶昏厥者的人，有掰着手指不敢相信自己的辅助技能会失效的人，也有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但那些都和秦难安没有关系。
　　“不满意。”
　　“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我对这种戏码不感兴趣。”
　　“那您对什么样的演出感兴趣呢？”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秦难安终于对鲜血公爵露出了一个笑容。
　　鲜血公爵却不知道感恩，嘴角微笑的弧度慢慢降了下来。
　　他有点不知道这个小城主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下一局游戏总是要开始的，毕竟游客还没有死完。
　　秦难安依旧随机点了六个人。
　　时止目不斜视地再次宣布游戏开始。
　　一切的一切都和刚刚那两局一模一样。
　　鲜血公爵在心中安慰自己秦难安只不过是在强撑，但再怎么样也无法抹除他心底里的那抹不安。
　　到底有什么底牌能让她这么镇定？
　　还是说……从一开始它就想错了？这个小城主不是想要给它一个下马威，而真的只是想要和它玩？
　　历代城主中也不乏有这种被称为“傻白甜”的存在。
　　但仔细看看也不像。
　　鲜血公爵从来不会怀疑它的那双眼睛。
　　吸血鬼的眼睛不仅能够看穿别人隐藏着的手牌，也同样能看清别人的意图。
　　那个城主的身上散发着挑衅的欲望，它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对方到底憋了什么坏水，游戏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猩红的双眼微微发亮，时止抽出来的那张牌在被人看见之前便蒙上了一层幻术。
　　所有人都只会认为那是张黑桃Q，包括它自视甚高的小城主在内。
　　它稍稍放松，往椅背上靠了靠。
　　虽然耗了很长时间，但是这在它漫长的岁月中并算不了什么，倒是那个小城主，她二十四小时的角色扮演就快结束了吧？
　　想到这里，它的笑容更加真挚。
　　秦难安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最后一局押注。
　　上一局的皇家同花顺明显把游客都吓到了，直到现在，筹码池也不过垒起来了小猫两三只。
　　根本没有办法逼鲜血公爵拿出心脏。
　　秦难安站了起来，从她的椅子上离开。
　　最后一名游客下注的手停下了，她看着城主朝着她走过来，说不出话，只能紧张地咽着口水。
　　秦难安的手指抵到她胸口。
　　她闭上眼睛，浑身颤抖着。
　　一张弓从她的胸口被拽了出来。
　　女人恐惧的神色被定格在原地，软趴趴的身子跌落回了椅子里，如同人偶一般，时间冻结。
　　秦难安转过身，正对着鲜血公爵玩味的眼神。
　　“她的筹码是一颗心脏。”
　　弓被扔到了筹码池中，将聚拢在一起的鲜血公爵的手指给打了个大散。
　　秦难安擦了擦手，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继续游戏吧。”
　　“城主大人，这样似乎不太合规则。”
　　“我就是规则。”
　　她这话说得霸道，鲜血公爵没再继续坚持，只是笑了笑。
　　“那到我拿出筹码了，对吗？”
　　“你想弃权也没关系。”
　　“不，我怎么会扰了城主大人的兴致呢？”
　　这样说着，一颗漆黑的心脏被它从胸腔中拽了起来。
　　它干瘪、可怖，黑暗的表皮上蜿蜒着暗红的纹路。
　　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用来形容鲜血公爵最好不过了。
　　它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小城主放在眼里过。
　　既然她想玩，那它就陪她玩。
　　秦难安点点头，吸血鬼子嗣将心脏捧到了筹码池中，紧挨着那把弓。
　　谁都没有问为什么从女人胸腔里出来的会是一把弓，也没有人敢问为什么鲜血公爵会认可那把弓。
　　他们的眼睛略过毫无生气如同一滩泥一样跌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开牌吧。”
　　一声令下，是最后的宣判。
　　葫芦。
　　同花。
　　顺子。
　　三条。
　　那个被秦难安夺走了心脏的女人，她的牌是两对。
　　看着前面所有的谜底都被揭露，鲜血公爵笑容的弧度逐渐被扩大到诡异的地步。
　　和前两局一样，它的手指搭在了扑克锐利的边界线，等待着慢慢揭露真相。
　　它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这群人绝望的表情了，尤其是小城主还加了点料，让它能够欣赏到憎恨。
　　两张手牌被亮出。
　　全场静默无语，鲜血公爵高高抬起下颌，拥抱自己的顺利。
　　直到它发现牌桌对面的人脸上并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复杂的欣喜。
　　在筹码池的那把弓化作流光飞回女人的胸口间，时间冻结状态结束，女人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自己已经被掀开了的手牌，她脸色骤然变得紧张发白。
　　随之而来的是打破静寂的声音。
　　“你输了，公爵大人。”
　　城主戏谑地在“大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鲜血公爵猛地低头，原本完美的皇家同花顺被篡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烂牌。
　　它的喘气声骤然粗重，完美的假面破碎开来*。
　　愤怒的咆哮声传遍了城堡的每个角落：
　　“这不可能！”
　　

第108章 吸血鬼的幻术，实质上是一种障眼法。  它们通过释放出不……
　　吸血鬼的幻术，实质上是一种障眼法。
　　它们通过释放出不可视的精神影响波段，更改每个人所见到的画面。
　　鲜血公爵没有更改牌面上原本的内容，而是更改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让他们认为这是完全不同的一张牌。
　　这种简单的幻术当然不可能瞒过休博利特利安，他在来之前就猜到了，在这样的游戏里，德尔特冯古里斯塔夫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所以当他发现牌面上的数字和花色真的发生了变化的时候，笑容不自觉爬上了他的脸颊。
　　德尔特竟然还傻傻地认为是自己的幻术起了效果，可爱的样子让他都快要掩不住笑了。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那位小城主设的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难安从狂欢城意识那里拿到了有关这位德尔特冯古里斯塔夫公爵大人的所有纸面资料，其中当然包含了吸血鬼的种族特性。
　　精神幻术。
　　所以她才让林飞然加急做出了这副光学扑克，然后让wonders-4寄身于其上，根据鲜血公爵的反应推断对方想要获得什么样的牌组，最后通过光学变换牌面。
　　至于对方的精神幻术为什么失效了，其原因就在于时止身上。
　　时止看似什么都没做，只是尽职尽责地充当着荷官的角色，但只要鲜血公爵观察得再仔细一点，再多放下无谓的骄傲一点，就能发现她手腕内侧上，一枚鲜红的印记微微闪着光。
　　【有罪之人】附带的【实质化】技能斩断了精神幻术的波段。
　　鲜血公爵以为所有人都受到了精神幻术的影响，但其实它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它所以为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玩弄它的嬉闹罢了。
　　其实这个计划还是有缺陷的。
　　这套光学扑克比起一般的扑克牌来说要重很多。
　　上了牌桌的游客们在拿到手里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掂了掂，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唯一有机会提出异议要换一套牌的，只会是鲜血公爵本人，但是它完全没有在意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过度的高傲和胜券在握使它迫不及待地要开始游戏。
　　现在，游戏该结束了，吸血鬼输掉了它的心脏。
　　城堡中一片寂静，只有鲜血公爵目眦尽裂的喘气声不断地来回响着。
　　秦难安半靠在椅子上，头抵着手，若似小憩。
　　游客们早就缩成了一团，面露恐惧，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就连鲜血公爵身后的吸血鬼子嗣们也都一个个缩起了身子，祈祷着它们暴怒的主人不要将气撒到它们身上。
　　吸血鬼完美无缺的外壳终于裂开了，狰狞的蝠翼撕开礼服，从它的后背钻了出来。
　　头上精致璀璨的金发迅速变得干枯，一缕缕落下，就连光滑饱满的脸庞也如同被吸走了精气般迅速消瘦、褶皱。
　　原本美丽的不似真人的贵族现在变为了形状可怖的怪物。
　　尖锐利爪搭在那张让它出丑的黑桃J上，牌面在它眼前跃动了一下，组成了一张笑脸。
　　鲜血公爵愤怒至极，一下将扑克连同整张牌桌都撕了个粉碎。
　　仍站在牌桌前的时止向后退了两步，【有罪之人】及时出现在手上，护住了秦难安。
　　“公爵大人是玩不起吗？”
　　秦难安懒懒地问，似笑非笑。
　　吸血鬼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嗓子里滚出一连串的咆哮来：
　　“你这个臭小鬼……！”
　　破风声骤然划过，一道血液被带着虹光的剑劈成了两半，落到地上，将城堡昂贵的地板腐蚀出了两个大洞。
　　秦难安眨眨眼。
　　“游戏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筹码池就在她身旁，她伸手，从筹码池上取下那颗漆黑的心脏。
　　白光一闪，心脏便从她的手中消失了。
　　吸血鬼不可置信地大叫：
　　“我的心脏！”
　　秦难安没理会狺狺狂吠的野犬，她转头看向瑟缩的游客群，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为我赢得了宝物，作为回报，你们全员，都从这场游戏中生还了，医生，麻烦把他们的肢体接上，好吗？”
　　白胡子老头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他摸着白胡子，仍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好的城主，但是有些躯体还在公爵那边，那部分躯体要怎么办。”
　　秦难安摆摆手：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或许公爵大人想要自己留着做这局游戏的纪念也说不定。”
　　她话语间的嘲讽实在太过明显，鲜血公爵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尖啸一声，如同炮弹一般飞冲了过来。
　　时止还没来得及架剑，一旁的休博利特利安就先一步抬起了手。
　　砰的一声，野兽撞在了坚硬的魔法护盾上。
　　用的力度过猛，以至于漆黑的脓液都从它的头顶留了下来，给漂亮的魔法护盾染上了不堪入目的脏污。
　　“德尔特冯古里斯塔夫，愿赌服输是游戏的基本守则，我想您的母亲如果见到您这副样子，她是不会开心的。”
　　如同教训后辈一般，白胡子老头摆了个稍微严肃点的脸，但花白的厚眉毛还是让他看起来很慈祥。
　　听见“母亲”这个称呼，德尔特冯古里斯塔夫瞬间蜷成了一团，自己捂住自己还在向外冒着脓液的头，小声道：
　　“我知道了……休博利特利安大人……还请不要告诉母亲……求您了……”
　　白胡子老头回过头，对着秦难安甩了个wink：
　　“别看它个子大，其实它最怕妈妈了。”
　　秦难安：不是很想知道这些信息谢谢。
　　“秦难安，我不得不说，这是场很精彩的游戏。”
　　白胡子老头突然的开口让秦难安愣在了原地。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秦难安的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没有人露出异样的表情，就连时止也一样。
　　他们或不安或紧张，但都没有对白胡子老头说的话产生什么反应。
　　“我修改了一下认知魔法，他们不会听到我们正在说什么的，他们只会有‘我们在对话’这个认知，而‘我们在说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将会是个永远的谜。”
　　“请原谅，我实在是太想用真名称呼你了，交换彼此的真名，这是一段友谊的开始。”
　　白胡子老头笑着对她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休博利特利安，魔法师，后缀的名字要更长一些，如果全部说出来的话，恐怕到你离开也说不完。”
　　秦难安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对方伸手了，她也跟着伸出了手。
　　休博利特利安拉着她的手晃了两下。
　　“听到我对你这么说话，你似乎并不惊讶。”
　　“没什么必要惊讶，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令人惊奇的事情。”
　　秦难安漫不经心地回复道，眼睛寻找着时止的踪影。
　　时止的习惯让她会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助他人，但是比起帮助那群游客，秦难安更希望她能优先来到她身旁，和她说刚刚鲜血公爵的攻击没能伤害到她。
　　休博利特利安看出了她的漫不经心，却也只是笑笑。
　　“你很特别，秦难安，我知道每个人都是特别的自己，但是对于我来说，你很特别。”
　　秦难安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微皱：
　　“你干嘛说这种话？”
　　休博利特利安将手指抵在太阳穴上：
　　“是因为我这副男性的样貌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吗？”
　　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白胡子老头的形象瞬间变成了美艳的白发女巫的模样。
　　秦难安感受到了时止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审视目光，她莫名其妙感觉心里有点慌。
　　“我不喜欢女的！”
　　听到这句话，休博利特利安有些失落地变回了白胡子老头的模样：
　　“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心伤到身边人的心。”
　　秦难安以为他是在说他自己，粗暴地打断他：
　　“铺垫了这么多，你要说什么？”
　　休博利特利安一听就知道她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也没再提：
　　“你能把德尔特的那颗心脏给我看一下吗？”
　　秦难安挑了下眉，没过多犹豫，直接就将心脏抛了过去。
　　如果对方想抢她的，她几条命也不够抢的，还不如老实点。
　　休博利特利安对于她的大方有些惊讶。
　　他拿着心脏端详了一圈，又将手掌贴上去，念念有词。
　　几分钟后，他将心脏递还给秦难安：
　　“果不其然，上面有德尔特它母亲下的诅咒，我刚刚已经帮你解除掉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使用这颗心脏了。”
　　秦难安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主动帮她，她像个冷冷的资本家一样冷冷地开口：
　　“我要为这个付你额外的工资吗？”
　　休博利特利安愣了一下，然后在意识到以后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边擦眼泪边说道：
　　“不用的，这诅咒还是很早以前德尔特的母亲为了保护它给它下的，现在德尔特已经被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了，恐怕那位女士也不希望它的力量会伤害到别人，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样。”
　　秦难安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休博利特利安微笑：
　　“不用谢。”
　　眼见没有什么需要继续说的了，秦难安转身离开，准备带着那群游客前往下一个区域，胸前的红光确实一闪而过。
　　是wonders-4开口了：
　　“秦难安，有人在追踪你们。”
　　“谁？”
　　“应该是玩家，他们刚刚用强制手段闯进了城主卧室，没在卧室里发现你，就往这边赶了过来，他们应该掌握了某种追踪你的技术。”
　　秦难安叹了口气，她这只大金猪终于还是又被盯上了。
　　不过也好，这样才有的玩。
　　嘴角的弧度不可自抑地扬了起来。
　　她向上招招手：
　　“飞然，我们该走了。”
　　林飞然的头从城堡的某个吊灯后钻了出来：
　　“现在走吗？我摄像头已经安装好了。”
　　刚刚在她们进行游戏的时候，林飞然一直在尽职尽责地干活。
　　秦难安点点头：
　　“有人来找我们了。”
　　“不好好招待可不行。”
　　

第109章 雷惊带着人匆匆在一栋房子前停下脚步。  这栋由漆黑乌木……
　　雷惊带着人匆匆在一栋房子前停下脚步。
　　这栋由漆黑乌木构成的房子前挂着两个大大的红灯笼，在昏暗的夜晚中显得格外诡异。
　　它的大门是敞开的，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屋内的红烛和纱布，如同大喜之日一般，但是却又孤寂零落、空无一人，只有最中间那台桌上的一杯米酒和三两果盘彰显着人的痕迹。
　　“【眼睛】说她们进到这里面就消失了。”
　　少年含着棒棒糖，操作着手臂上镶嵌的微型电脑，烦躁地挠了挠那头乱毛。
　　“你的【眼睛】出了问题。”
　　雷惊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少年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承认道：
　　“这里的磁场似乎有问题，一般的灵异现象没法影响到【眼睛】，是驻扎在这里的磁场太过奇怪了，给我三个小时，【眼睛】能重新启动。”
　　雷惊看了看系统面板。
　　【开园时长】：21：47：32
　　二十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再给他三个小时，人就要从他们手中溜走了。
　　身为一个队伍的队长，雷惊是果决的。
　　他当机立断：
　　“我们进去。”
　　少年惊讶地张开了嘴：
　　“你确定？这里可是那家伙的地盘！说不定是那家伙的圈套呢！”
　　雷惊将视线投向他：
　　“你不相信你的【眼睛】吗？”
　　“我当然相信！”
　　少年立马回道，声音里满是骄傲：
　　“科技与魔力融合的极致，那就是【眼睛】！”
　　“我也相信。”
　　雷惊将目光转回阴森的大门：
　　“所以我相信她们一定没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们。”
　　“那些摄像头呢？我可是只做了城堡周围和城主房间的摄像头处理。”
　　“她已经在外面几小时了，不一定能即使查看摄像头，而且就算摄像头捕捉到了我们，她也不可能对我们上心。”
　　雷惊很冷静：
　　“仅凭这点线索，难道就能推测出我们的计划吗？”
　　少年沉默了一会，应道：
　　“你说得对。”
　　“走吧。”
　　雷惊向着身后说了一声。
　　四人小心地跨过乌木制成的屋檐。
　　一时间，天旋地转。
　　等到雷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挤满了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夸张的笑意，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向他撒着红色的喜糖。
　　他一时间有点愣住了，停下了脚步。
　　身边传来了女人柔美的声音：
　　“怎么了，相公？”
　　他猛地转头。
　　穿着大红喜服、盖着红盖头的女性就站在他身旁，比他稍稍迈前了一步，似是正在等着他。
　　两人之间，一条红布连结两人的大捧花。
　　雷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耀眼的新郎服。
　　是幻术？还是空间移形的能力？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身体识时务地陪着那不知是人是鬼的新娘子演着成亲的戏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躬下腰去的时候，雷惊不小心看见风掀起了新娘红盖头的一角，精致的下巴和红唇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美艳，让他的心跳暂停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越美丽的花朵就越长满了荆棘，到现在他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新娘的肤色看着不像鬼物，但是雷惊的心仍旧没有完全放下来。
　　他用余光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两个人不是很重要，当务之急是……
　　大脑里的思绪没能继续下去，一声尖声打断了他。
　　“入——洞房！”
　　雷惊的眉头皱了起来。
　　汹涌的人群推着他挤入了洞房，经过系统强化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一点用处也无。
　　他边推搡着边回头，新娘还站在原地没动。
　　没有人去推她，甚至都离她离得远远的，就好像那美丽的新娘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雷惊看见她微微撩起了自己的头盖，露出他曾不小心瞥见过的鲜红唇瓣来。
　　等、我。
　　唇语这么说道。
　　没等雷惊细想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便被推进了洞房中。
　　“啪”的一声，老式的木门被紧紧关闭，现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世界骤然安静，所有“人”的气息都消失了，雷惊能感觉到，他有【气息侦察】这个技能。
　　他回过身，轻轻推了两下门，没推开，不知道是上锁了，还是被什么力量束缚着。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闭上眼睛默数。
　　一、二、三、四、五……
　　门外总共有五道气息。
　　五个活人。
　　他的气息侦察效果是方圆十米以内，大概就是这个宅子的范围。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宅子里有五个生物，算上他的队友三个，还有两个……
　　是谁？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加暗沉了，只剩下屋内的火烛在摇曳着，阴影打在墙上，如同重重鬼影一般。
　　雷惊并不感到恐惧，系统时现在过去了三十分钟，他已经做好了破门而出的准备。
　　一声尖叫响起，雷惊心头一惊，连忙五指化爪，附上淡淡血色向那一层薄薄的木门打过去。
　　出乎他意料的，那扇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就连他的一击也没有承受住，当场破裂。
　　看到门外的场景，雷惊一下瞪大了眼睛。
　　年仔像是绑小鸡一样被绑住了，悬挂在悬浮女鬼的手爪上。
　　那女鬼目测有两米二的高度，双脚离地，看见他破门而出，有些惊讶，但是没有愤怒，只是歪着头对他说道：
　　“相公，再等等罢，等我杀了这只仔鸡为你煲汤。”
　　雷惊迅速冷静了下来，对着女鬼说道：
　　“娘子，我不爱喝鸡汤，你不若放他下来，也好不脏了你的手。”
　　他倒是入戏得快。
　　女鬼促狭的双眼弯弯。
　　她嘴上说道：
　　“那可不行，雷君，鸡汤补身体是最好的，你若是不喝，如何度过这一晚呢？”
　　女人特意在“雷君”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似是在逗他玩笑。
　　听见这话，雷惊的眼睛比刚刚看见年仔被提着的时候睁得还大。
　　他咬牙切齿，声音中隐隐有暴怒的味道：
　　“年持论！你到底说了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他话还没有说完，女鬼就一把扒开了绑着年仔罪的布条。
　　他气血下坠，面色涨红，大脑反应不过来，只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大惊道：
　　“我靠！雷惊！你怎么回事！你不来救我还突然喊我名字！你有病啊！万一这里有……”
　　年仔的话还没有说完，雷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系统的提醒紧随其后。
　　【您已被人举报，积分清零】
　　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积分一瞬清零，雷惊瞬间暴怒。
　　粗黑的刚毛从身上冒出来，尖利的爪子向前打去，根本不顾还被绑着的同伴的死活。
　　绳子应声断裂，年仔猛地摔到地下，还好经过系统加强的身体不算脆皮，才没让他摔到四肢瘫痪。
　　他也收到了系统的提醒，但作为辅助系队员的他没办法像雷惊一样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愤怒。
　　他四肢并用地逃跑。
　　雷惊的实力不容小觑。他现在认为那个女鬼是玩家假扮的，是罪魁祸首，等他把那个女鬼杀了，下一步就是找自己泄气。
　　在那之前，他得先从这里逃出去。
　　兽化以后，雷惊的战斗力大大提升，敢来找秦难安的麻烦，他本身还是有底气的。
　　就连坐镇这一区域的鬼王BOSS也逐渐落入下风。
　　雷惊越打，速度就越快，兽化程度也就越深，鬼王愈发吃力，苍白的脸颊又添两道爪印。
　　狼人在搏斗时紧闭嘴巴，但眼中燃烧的怒火却越来越旺。
　　他低吼一声，一爪向女鬼面门抓去，女鬼来不及闪避，面色凝重，打算以自损一臂的方式挡住这次攻击。
　　噌——
　　女鬼没能实施这个计划，一柄剑挡住了狼人的爪子。
　　漂亮的脸庞出现在了剑后，带着海洋的味道。
　　她蹙紧眉头，用力架开狼人的爪子，虹色流光闪过，雷惊不敌，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人鱼对着女鬼点了两下头，说道：
　　“辛苦了。”
　　女鬼连忙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
　　“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
　　“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您去休息一会吧。”
　　她的话语正如她的眉眼一样冷淡疏离，但是又带着雪的精致。
　　时止转过头，面对狼人。
　　狼人粗重地喘着气，双目赤红。
　　“那个城主……身边的……人鱼！！！”
　　他已然失去理智，只凭暴虐的本能行动，深灰色的狼影如同射出的箭一般冲了过来。
　　时止并不惊慌，她眯起眼睛，捕捉狼人的行动轨迹，然后架剑防御。
　　虹色的剑完美防御住了每一发攻击，雷暴引以为傲的攻击速度甚至没法让她脸上气定神闲的模样改变。
　　愤怒燃烧得愈加厉害，他仰头大啸了一声，身体越发匍匐。
　　兽化程度已然达到了惊人的85%。
　　而在战斗的另一边，年仔正在尝试远离风暴的中心，偷偷溜走。
　　【眼睛】已经被他改进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虽然不足以恢复原有的功能，但至少足够为他规划出逃离这里的路线了。
　　至于雷惊，谁爱管谁管吧。
　　脾气大爪子尖还口臭，要不是因为他鲁莽，他才不会积分尽失好吧！
　　现在这个积分为零的情况下，但凡他们死一下，他们就得永远留在这个破地方了！
　　还是走为上策的好！
　　四肢并用，他又往前爬了一步。
　　但是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他刚想抬起头，额前的头发就被人拽住了。
　　他对上了一张脸，一张他很熟悉的假面，假面中心那不熟悉的茶眸正在对他微笑。
　　“想逃跑？”
　　城主拽着他的头发，对他温声软语。
　　头皮的痛感提醒他，对方并不温柔。
　　“哈、哈，那不，能不能逃得掉，全仰仗您吗……？哈、哈哈……”
　　年仔露出了有点谄媚的笑，和原先的傲慢完全不同。
　　“我死了，对您也没什么好处吧？我现在可付不起那复活费，还不得您来……”
　　年仔很聪明，就连城主需要为他们支付复活费用这件事情也不知从哪里得知了。
　　秦难安笑了。
　　“确实，但是我做事可不是根据什么对我有利而做的，而是根据什么能让我心情好，这样的人总是有的，你说对吗，年持论？”
　　“是你！”
　　年仔的眼睛一下变得凶狠。
　　秦难安随手将他的脸按到土里，左手上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我可不喜欢看见这种眼神，特别是在接下来我们还要好好聊聊的前提下，我们应该保持友好，你说对吗？”
　　头被埋到土里的年仔没法回答，他也不敢挣扎，生怕秦难安一下崩了自己。
　　秦难安笑了。
　　“这样就好了，安静，有趣。”
　　她抬起头，眼睛散发出微微的红光，似是有漩涡在其中搅动。
　　“正好，你的同伴似乎也已经安分下来了，接下来，让我们面对面好好谈谈吧？”
　　不远处，伤痕累累的狼人被打倒在地。
　　人鱼一脸冷漠，手上的绳子捆缚着它庞大的躯体。
　　

第110章 一个小时前。  wonders-4提醒了秦难安有人在跟……
　　一个小时前。
　　wonders-4提醒了秦难安有人在跟踪她们。
　　通过对各处监控线路所监视到的内容检测，她们最终锁定了雷惊一行人。
　　极其有目的性地朝鬼屋区跑来，而且其中的一个人一直在操纵着些什么，让人不能不怀疑。
　　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小孩操纵着的东西竟然连wonders-4也检测不出来。
　　最后还是林飞然提出了一个猜想。
　　“可能是魔法和科技结合的技术。”
　　这样说倒也有其根据。
　　如果是完全的科学技术的话，算法已经经过了系统两重加强的wonders-4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查找不到。
　　只有魔法，或者魔法和科技的结合，才会让对方变得那么难以查找。
　　“打造这种魔法科技品也是高级技师的能力之一，但是需要极其靶向性和昂贵的材料和苛刻的条件。”
　　林飞然补充道。
　　“那现在怎么办？”
　　秦难安托腮坐在摆渡车上，懒懒地问。
　　“在原定计划里，下一站是哪里？”
　　资料被翻动，书页哗哗作响。
　　“婚日区。是以中式恐怖为主题的区域，死亡率并不高，那里的BOSS是以精神伤害为主。噢，资料上还写了，她的幻术虽然不是精神幻术，但用的可比鲜血公爵好多了。”
　　鲜血公爵的精神幻术根本就是半吊子，连什么时候被时止斩断了都不知道。
　　“还有什么其他值得在意的地方吗？”
　　林飞然开着车，不确定地问。
　　她有些记不太清楚。
　　虽然秦难安也会给她们两人一份资料，但她没有什么读这些资料的必要，所以她只是草草的扫了一眼。
　　有个印象在记忆中飘荡，但就是想不起来……
　　“该区域磁场紊乱，难以出逃，电子器械难以发挥其原本效果。”
　　时止念出资料上写着的一行字。
　　“啊，对，是这个！”
　　林飞然恍然大悟：
　　“无论是魔法器具还是电子器具，都很难应对磁场紊乱，我们可以进去试试，追踪仪器说不定会在里面失效。”
　　秦难安挑了下眉，饶有兴趣：
　　“噢，瓮中捉鳖。”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年仔和雷惊被绑在一起，扔在了大堂的水泥地上。
　　原本喜日的装扮已经卸下，鬼宅露出它原本的样子来。
　　红色的装扮褪去色彩，化作白事，飘荡在空旷的门厅上，隐隐有女性的泣歌传进他们耳中。
　　秦难安坐在上首，端着一杯茶喝着，金灿灿的样子和整个宅院设置格格不入。
　　雷惊的狼人化时间已经过去了，身材也恢复了正常大小，横亘在身体上的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深可入骨，但已经被人做过了处理，没再出血，一时半会死不了。
　　他低着头，原先的愤怒早已被迫熄灭了，他现在就像被水打湿了的木柴，只能散发出阵阵无可奈何的白烟，再也无法燃烧起来了。
　　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栽了。
　　至于旁边的年仔，他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虽然体内有魔力，但不会用魔法，秦难安还嫌他吵，把他的嘴都给封了起来。
　　秦难安没等上很久。
　　时止和女鬼绑着另外两个大汉就回来了。
　　他们两个比雷惊可乖多了，像是被打服了，也不恼，就这样蔫蔫地被女鬼提着。
　　秦难安放下茶，踢了雷惊一脚：
　　“他们俩的名字？”
　　雷惊抬头怒视她：
　　“你这个——！”
　　话语还没能从嘴中说出来，就被秦难安抢先了一步。
　　她似笑非笑：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无法举报我，虽然你可以说出有关我的信息，但是如果你把这个信息告诉了他们俩……”
　　“或许我的积分会被清零，但是你也会被除以警告和扣分吧？”
　　“方便提醒我一下吗？你现在是多少积分来着？”
　　“保护好我的身份，对我们来说都有利不是吗？”
　　她这话是弯腰小声说的，没让那两人听见。
　　那两人能知道的，只有原本作为他们抢劫目标的城主靠近他们的老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难安直起腰来，双眼戏谑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两人，又踢了雷惊一脚：
　　“你的好伙伴来了，不打个招呼吗？”
　　两人面露错愕，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雷惊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熊大，熊二，你们来了。”
　　秦难安：？
　　她转头，对着雷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耍我？”
　　雷惊没说话，再说话他害怕会被系统判定为交流信息。
　　秦难安将信将疑地输入这两个名字，等到积分迅速入账，二人面上露出一脸苦相时，她才真正确认对方两人确实叫这个名字。
　　她毫无风范地大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名字！”
　　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讪讪地说：
　　“这是我们取的昵称，不是本名……”
　　秦难安擦掉眼角因为大笑渗出的泪花，鼓掌道：
　　“不错，很有意思，我会暂时放过你们。”
　　兄弟二人都在彼此的眼睛中看见了惊喜：
　　“真的吗……”
　　“前提是在剩下的一个小时中，我都能保持这样的好心情。”
　　【开园时长】：22：51：49
　　只剩下了一个小时，现在积分清零了的四人只要死了一下，积分就再也无法变回正数，在最后的一个小时中挣上三百积分，其难度无异登天。
　　秦难安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她原本以为，对方既然敢来追踪她，想必应该是有点脑子的。
　　可对方偏偏空有一身肌肉，对于她并不熟捻的精神幻术一点都没能察觉道，直接和同伴相互爆了。
　　【血魔之眼】
　　效果：
　　1、破除迷障
　　2、幻术
　　3、眷属：为友方提供全属性加成以及生命汲取效果
　　简介：
　　“德尔特冯古里斯塔夫，你实在太过丑陋，你配不上我，也配不上你的兄弟姐妹们，自觉一点，离开这个家庭吧。”
　　“不！母亲！妈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做得更好！请您相信我！”
　　“你把你肮脏的子嗣洒满了一整个世界，仅仅只是为了取乐，当你做出这件事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这个家庭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妈妈，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我以后会一直待在你和大家的身边！一直！”
　　（一声叹息）
　　“不，德尔特，已经不需要了。”
　　“姐姐们呢！姐姐们怎么说！姐姐们一直都最宠爱我了……！”
　　“德尔特，你让她们很伤心，你要知道，爱从来都是需要条件的，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这份爱了。”
　　（抽泣声）
　　“走吧，德尔特，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曾经真的把你当成过家人，以后，不会再是这样了。”
　　“妈妈！妈妈！我不想这样！我爱你们！很爱很爱！我……”
　　“德尔特。”
　　“你太过丑陋了。”
　　这是德尔特的心脏所变成的武器，一对美瞳，可以暂时使用吸血鬼双眼的能力。
　　好用的程度刚刚就已经证明过了，不论是构造出雷惊心里所想的幻境，还是为时止提供辅助，都很有效。
　　其实秦难安并不知道雷惊的名字，她只是用精神幻术将女鬼原本念的名字划掉了，然后加上了一个备注：
　　【自己的名字】
　　雷惊在受到精神幻术影响的时候，就会自己将自己的名字填进这个空里。
　　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现在，该到了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刻了。
　　抢劫四人组看上去抢的人不少，积分零零总总加起来到了一万多，秦难安骤然暴富，还有些不习惯。
　　但是还她还可以拿更多。
　　【屠夫的沉默】出现在手上，冰凉的刃面拍了拍年仔的脸。
　　谁叫四个人里面他看起来最弱呢？
　　果不其然，被匕首一拍，年仔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嘴里被塞着东西，他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地叫，两行清泪从脸上划了下来，弄脏了秦难安的匕首。
　　秦难安嫌弃地把匕首在他衣服上擦了一下。
　　“你就算知道我们靠什么赚积分，也用不着这么用力吧？”
　　秦难安真怕她吓着吓着，对方什么该有的不该有的都给她吓出来了。
　　那样就不好看了。
　　于是她转头去吓这伙人的首领。
　　对方嘴倒是硬，不管秦难安再怎么威胁他他都昂着头一副高傲的样子，就差把“你杀了我吧”写在脸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秦难安想把匕首往下划的时候她的手被时止抓住了。
　　时止面色凝重，对着她摇了摇头，犹豫道：
　　“要做的话我来做。”
　　秦难安有些搞不懂了，怎么她吓人*这件事在时止嘴里好像变成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是她的错觉吗？
　　但是一想想时止代替她来做的那个场景，她顿时恶心得差点把匕首都给扔了。
　　这下害人的兴致是彻底没了，秦难安站了起来，俯视着四人。
　　年仔还在颤抖着，他是最害怕的一个，都快翻白眼了，另外两个大汉虽然也害怕，但好歹能维持住镇定的样子，至于雷惊，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眉间的纠结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我在想，”
　　秦难安转着匕首，慢慢绕着他们走：
　　“如果现在就杀了你们的话，一个小时，再赚到三百积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们本来就是干抢劫那行的，来钱快。”
　　三人浑身一惊，年仔浑身扭动着叫了起来，似乎是在恳求。
　　“所以……”
　　秦难安招手，剩下三人心领神会，在四人的眼睛处裹上了黑布。
　　“我们来猜猜，什么时候让你们死最好吧？”
　　就连耳朵也被塞上，四人完全失去了视听的能力。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也感觉不到那所谓的城主是不是还在。
　　对于雷惊来说，这分外难熬。
　　在转生世界闯荡了这么久，初始技能的【气息感知】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现在感觉都被封上，一下从过于敏锐变为了全盲，他是四个人中最不适应的那个。
　　度秒如年，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喊道：
　　“你靠北要是有能耐就直接把我杀了！搞这些小技俩干什么！”
　　整个大厅中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着，其余三人都被塞上了嘴巴。
　　无人回应，他的内心越发沉入谷底，恐惧感和绝望感蔓延上来。
　　他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一开始的傲慢如今已经演变为了恳求。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离他们被绑上才过了二十分钟，还有，
　　其实秦难安一行人已经走了，早就走了，现在她们正开着车，飞驰在离开鬼屋区的路上。
　　根本就没有人能回应他们，他们注定要度过一片漆黑的一小时，为秦难安贡献尽可能多的情绪价值。
　　

第111章 【开园时长】：23：40：00  焰火升起来了，巨大的……
　　【开园时长】：23：40：00
　　焰火升起来了，巨大的爆裂声在耳旁连绵不绝地响起。
　　有些大胆的工作人员突破了狂欢城意识的限制，从自己的工作区域钻了出来，在大街上舞动着手脚，把自己的头摘下来当球踢。
　　叫喊声、怒骂声、跑动声混合在一起，在焰影幢幢中闪过，像是一出皮影，又像是走马灯。
　　距离闭园还有二十分钟，狂欢城陷入了最后的狂欢。
　　秦难安脑子里的狂欢城意识传来“欣喜”的感觉，它对现在的场景非常享受。
　　摆渡车飞速行驶在人群之外，越过那些灯光和焰火，不知道要驶向何方。
　　她们到达城堡前的广场，黑色的积分排名榜还矗立在那里，第一名是一万三千积分，比第二名的一万一千积分还要多上两千积分。
　　秦难安对这么巨大的数字毫无意外，因为第一名是她，第二名是林飞然。
　　早在鬼屋区的时候，三人就分好赃了。
　　分完赃以后，三个人的积分量都达到了一万以上。
　　林飞然全程一声不吭，哼哧哼哧地干活，积分竟然比时止还要多上一点。
　　不过终究是一个队伍的，还是没有相差多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分钟过后，她们将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胜者。
　　林飞然以为她们要回城堡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二十分钟，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在广场上停下了车。
　　但是没人下车。
　　时止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以我的任务算是结束了？”
　　秦难安坐在林飞然身边，而时止坐在后座。
　　秦难安没回头看她，只是闲散地摆了摆手：
　　“嗯，结束了，工资不是都发给你了？怎么，想要加班费？”
　　“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秦难安蓦然顿了一下，想起出发前她所说了“报酬”来。
　　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勉强地咧了下嘴：
　　“积分不够？”
　　时止诚实地摇头：
　　“不够。”
　　车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间，秦难安终究是叹了口气。
　　她苦着一张脸，手如担重负一般搭在了林飞然的肩膀上：
　　“飞然啊，你先回去吧，我和这家伙还有点事要讲。”
　　林飞然巴不得她这么说。
　　她们之间的破事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就想回去捣鼓她的机器。
　　她忙不迭点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开安全带下车：
　　“好的。”
　　秦难安看见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一直扒在摆渡车车顶的无人机也跟着她一起飞远，连眼神也没有赏给她的召唤者一个。
　　看吧，就连wonders-4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
　　秦难安挪到了驾驶位上，无奈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去坐摩天轮。”
　　秦难安抬眼，巨大高耸的摩天轮正在远处散发着地狱之火一样的光亮，嚣叫的鬼魂在轮厢上扭曲着。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可能，等到了摩天轮上我再和你讲。”
　　秦难安拉动制动杆：
　　“唉，你上哪找我这么好的人，就连这么任性的要求我也满足你。”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会开车吗？”
　　……忘了自己十二年寒窗脑子里装得全都是语数英物化生了。
　　最后车还是由时止来开了。
　　可能是因为开惯了山路，她的车技出乎意料的好，几乎没让秦难安感觉到颠簸。
　　小小的摆渡车在游客中穿行，很快就抵达了摩天轮的位置。
　　摩天轮转一圈需要十五分钟，收获的只有三十积分，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鬼捣乱，这个项目现在对于正在赶时间的游客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了，所以摩天轮区域肉眼可见的门可罗雀。
　　掌管摩天轮的工作人员看见有人来了，喜不自胜，赶忙走上前来迎接。
　　“要试试咱们这摩天轮吗！虽然比不得云霄飞车刺激，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连珠炮在看见来的人是城主以后一下子垮了下来。
　　“城主大人……”
　　“不用加大人。”
　　“好的好的，那您这次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秦难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止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没有。我们只是单纯想来玩一下而已，还请让其他员工们不要打扰我们。”
　　那工作人员的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几圈，脸上突然露出了促狭的笑意。
　　它一边嘴上说着“啊好的好的”，一边反手打开了轮厢的门。
　　秦难安白了他一眼，率先一步走了上去，时止跟在她的后面走了上去。
　　摩天轮缓慢启动，巨大的机械发出嘎吱嘎吱的生硬，连接处冒出看上去不太安全的火花。
　　但狂欢城的设施哪有不安全的，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饶是如此，秦难安还是不由自主地有点心跳加速。
　　眉头皱起，她不是很擅长应对高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地坐到了长椅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
　　“嗯。”
　　时止没有坐下，仍然站着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中有深蓝的光采在跳动。
　　她走近了几步。
　　轮厢不稳，略微摇晃。
　　秦难安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了一点。
　　已经到了一定高度，下面的人看不见她们逐渐接近的距离。
　　“你能亲我吗？”
　　时止的唇离她很近，热气将她的耳朵蒸得熏红，她一转头就可以满足她的要求。
　　秦难安静止了一瞬间，仿佛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半晌过后，她偏了偏头，佯装镇定。
　　“你只要这个？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这个就是最好的。”
　　时止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已经开始亲吻她的耳朵，酥酥麻麻的，让人身子不自觉就软了下来。
　　秦难安可以从这个角度看见她纤美的颈线，还有隐藏在纱衣下白嫩的肌肤。
　　她的喉间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手轻轻推着时止的肩膀。
　　“你已经在亲了。”
　　“我要的是你亲我。”
　　时止重申原本的要求，冷硬正经的话语在柔软的曲调中变成了轻薄的暧昧。
　　秦难安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搂上她脖子的冲动。
　　但她最后还是竭尽全力压抑下了这股不该有的火焰。
　　“时止，你不该……”
　　“你亲，还是不亲？”
　　时止很少这么强硬打断她的话。
　　她的手还在怜惜地抚摸她的脸庞，话语却又如同命令一般，逼着她做出决定。
　　秦难安做了个深呼吸。
　　“我亲。”
　　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不会改变俩人之间的关系。她这么安慰自己。
　　时止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
　　好在她足够有耐心，能够包容秦难安两次接近她又缩了回去。
　　那只手搭在她的后颈，但是从来没有用过力，只是轻柔地安抚着她。
　　秦难安又做了几次深呼吸，眼尾都快要憋出红色来。
　　她揽上时止的脖子，和她的唇瓣近在咫尺。
　　但她又突然不知道去哪里寻找那份勇气和自欺欺人了。
　　她突然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好了吗？”
　　她听见时止的声音，没有急躁和焦虑，还是温柔的。
　　勇气突然涌上了心头，那滴徘徊已久的泪也落了下来。
　　她抬头，低声说：
　　“知道了。”
　　她将自己贴了过去，靠近时止的心脏。
　　那颗心脏很强大，咚咚的跳动着，振动着她的胸膛。
　　属于对方的温度从她们身体的接触面传递过来，将她常年冰冷的身躯染上温暖的色彩。
　　她和时止。
　　身体叠着身体，唇叠着唇。
　　时止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享受秦难安小心翼翼的柔软，和她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明明并不情愿，但当真的吻上来的时候，对方又竭尽所能地讨好她，用舌头笨拙地勾着她。
　　尽管齿间有一点泪水的苦涩味道，但正因为如此，回甘的时候才会更加美味。
　　时止揉捏着她的耳朵，沉浸在这个秦难安主动开启的吻里。
　　过了许久，还是时止先主动放开她的。
　　秦难安一张脸从耳朵到脖子都红了，双眸水润，眼尾带着泪花。
　　她整个人都软在了时止的怀抱里，几乎提不上一点力气，只能慢慢地喘气。
　　时止替她擦掉眼泪，轻轻一个吻印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怎么不先推开我？”
　　秦难安气都捋不顺，睫毛轻颤着，但还是要认真地回答她：
　　“你的报酬，当然是以你为主，要让你满意。”
　　她还在遵循这个设定。
　　时止心里想笑的同时又有点难过。
　　除了真的想亲秦难安以外，她其实更希望的是：
　　借着这个机会试探秦难安的态度。
　　答案很明显了。
　　秦难安喜欢她。
　　但是秦难安不会和她在一起。
　　不是因为这里是转生游戏，不是因为她们没有未来，更不是因为秦难安觉得她不想跟她在一起。
　　而是因为一些更加讨人厌的原因。
　　她要怎么做，才能解开对方心里的结呢？
　　时间太长，在一个世界里，她们可以拥有属于彼此的二十四小时，但时间又太短，这轮烟花过后，世界就要结束。
　　【开园时长】：23：58：16
　　时止的吻从面颊挪到唇角，秦难安抬起软趴趴的手指，推开她的脸。
　　“不想再亲一下吗？”
　　时止问得很真诚。
　　“不想！”
　　秦难安回答得也很决绝。
　　“和我的吻难道不舒服吗？”
　　秦难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往怀抱里面缩了一点，看向轮厢外的烟花漫天。
　　最后一分钟，狂欢城已经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它拼尽全力地释放所有五颜六色炫彩斑斓的烟花。
　　秦难安往下看去，可以看见小黑点一样的人们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做着什么。
　　如此渺小，就像她们，明明如此渺小，却又相贴在一起，像是两粒尘埃在彼此温暖。
　　秦难安突然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以前仿佛都不真实了起来。
　　她的脑中很少闪过这样的想法：
　　如果时间能在现在暂停……
　　她的想法没能继续，时止轻轻捻住她的下巴。
　　又是一个吻，简单的唇瓣相贴。
　　无尽的夜空中，盛大的烟花绽放。
　　【开园时长】：24：00：00
　　

第112章 【叮！世界结算中……】  【本次世界共录入9999名玩……
　　【叮！世界结算中……】
　　【本次世界共录入9999名玩家，最终归来6987名玩家】
　　【认知屏蔽已失效，正在计算积分排行……】
　　【叮！积分排行已处理完毕！请各位玩家查收自己的奖励！如有异议，请联系系统及相关工作人员】
　　【第一名：秦难安积分：14965扮演角色：狂欢城城主
　　第二名：斯伦积分：13479扮演角色：游客
　　第三名：林飞然积分：13257扮演角色：狂欢城技工
　　第四名：葛大牛积分：13125扮演角色：狂欢城云霄飞车清扫人员
　　第五名：时止积分：13014扮演角色：狂欢城海域地区温带人鱼
　　……】
　　秦难安万万没想到系统会这么黑。
　　竟然把积分榜上前一百名的名字、积分总数和扮演角色都给贴了出来。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刷酆都大集。
　　果不其然，她现在的排名飞速飙升，瞬间就从第九十九名变成了第九名，而且还正在呈现上升趋势，而且就连时止也被她牵连，很遗憾地上了黑榜。
　　好在林飞然没有什么存在感，系统没特别标注她们三个人是一个小队，不然估计就连林飞然也要被带着冲一波。
　　不过没想到，最后几分钟林飞然竟然被那个叫斯伦的玩家给超过了。
　　不过林飞然倒也不难过，她所拿到的奖励已经足够丰厚了。
　　时止走了过来，把秦难安刷给不同的酆都大集一把盖上。
　　“别看了，快点把收获讲完就去睡吧。”
　　“我不困。”
　　秦难安倔强地顶嘴。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情况确实如此。
　　游戏的后半段秦难安几乎都没有再睡过觉了，再加上精神高度集中，现在一陷到柔软的沙发里，她根本控制不住睡意。
　　另一边二十四个小时一眼都没合过的时止和林飞然倒是表现得精力充沛。
　　“我先来吧。”
　　林飞然难得主动提出，时止有些讶异。
　　“哦？”
　　“我有东西想要给你们看。”
　　她说着，将个人信息投影在了三人身前。
　　【姓名】：林飞然
　　【状态】：良好
　　……
　　【技工证】（新获得）
　　效果：携带技工证时存在感削弱，降低来自他人的敌意
　　简介：
　　“她是谁？怎么敢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走！”
　　“她是新来的技工，替老大修灯泡的。”
　　“那没事了，喂，记得把老大的灯泡修亮点！”
　　【便携式微型电动代步车】（新获得）
　　简介：它不愿意离开你，它仍然在想念和你一同驰骋的日子，你会继续使用它的，对吧？只需要那么一点点魔法的力量就可以作为燃料，实在不行的话……燃油勉强也可以吧。
　　【初级身体强化】（新获得）
　　效果：身体全能力小幅提高
　　简介：该不会有人进度条都过半了身体还没有经过强化吧？
　　【巧手】（升级）
　　1、治疗：治疗速度加快20%
　　2、结印：施放魔法速度加快30%
　　3、工械专精：工械制作速度加快40%
　　【魔法体质】（新获得）
　　效果：获得魔法体质
　　简介：可凭借魔法体质到斯蒂尔安学院入学获得四年免学费的就读待遇，您还在等待什么？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法师，走向人生巅峰吧！
　　以上就是系统给予林飞然的所有奖励。
　　作为整场游戏的第三名，这奖励不可以说不好看，只是有一个问题……
　　“这个是？”
　　时止触碰虚拟的系统面板，手指落在了【魔法体质】的字样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这次给予我的东西都是和‘魔法’有关的。”
　　无论是【魔法体质】，还是【巧手】，无疑都增强了使用魔法的能力，就连【便携式微型电动代步车】都可以以魔力作为燃料。
　　但问题就是，
　　林飞然对于魔法类的技能一窍不通。
　　她握了握拳，没感觉到这个所谓的【魔法体质】到底对她的身体进行了怎样的改造。
　　“它可能是在暗示些什么。”
　　时止摸着下巴沉思。
　　在某些时候，六道轮回与所谓的“命运”有一定相似之处。
　　地府没有时间的概念，所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纠缠在一起，六道轮回轻而易举地就能对这些做出解读。
　　但是命运没有乐观或悲观的色彩之分，六道轮回也一样，它只会暗示你可能会遭遇的事情，从来不会暗示你的死亡或是破碎。
　　事在人为。
　　“下一个世界……可能是魔法侧的？”
　　时止还在小心翼翼地猜测，秦难安慢悠悠地从手中变出了一封信函。
　　“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时止定睛看过去，这封薄信的具体信息恰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半空中。
　　【邀请函】
　　效果：
　　1、下一世界定向为【鲜花国度】
　　2、通过邀请函进入【鲜花国度】后获得优势角色
　　简介：来自大魔法师休德利特利安的一封邀请函，他正邀请你进入他最喜欢的世界同他一聚。
　　“看来我们下次不得不去这个叫【鲜花国度】的世界了，来自‘大魔法师’的邀约？应该是魔法侧的世界吧。”
　　秦难安靠上沙发，挑眉，颇带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时止沉吟片刻，伸手拿起那封信。
　　系统的提示瞬间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您的小队是否要接受邀请？】
　　【请注意，该世界为高危世界！还请谨慎做出决定！】
　　“高危世界？”
　　秦难安不自觉脱口而出。
　　“怎么了吗？”
　　“没什么。”
　　她只是不小心想起了自己经历的第一个世界也被称作高危世界，一时之间有点晃神罢了。
　　“竟然还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还挺人性化的，所以去吗？”
　　时止看了她一眼，眸子里装了些奇怪的神色。
　　“这是给你的邀请函，你决定就好。”
　　林飞然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秦难安愣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做的事情不太符合自己一直以来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那就去吧。”
　　她打了个哈欠，将这章盖了过去。
　　“嗯。”
　　方向的问题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三人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解决了。
　　“那既然我都已经亮出了这封邀请函，接下来就由我来说吧。”
　　【姓名】：秦难安
　　【状态】：精力充沛
　　……
　　【混乱制作】（新获得）
　　效果：
　　1、混乱：当周身二十米范围内有超过五十个生命反应时，获得【迷彩】
　　2、愤怒：周身十米范围内的非友方单位获得【激怒】状态
　　简介：身处混乱的中心，看着所有人互相殴打，这样的感觉一定很爽快吧？没有关系，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会有其回报所在，你该怎样才能安然无恙地从风暴中逃脱呢？
　　【迷彩】：更不容易被命中
　　【角色假面】（新获得）
　　效果：上附认知魔法，可完美扮演为你所接触过的某个人物（持续时间：一小时；冷却时间：十二小时）
　　简介：狂欢城意识很满意你的角色扮演，这是来自它的礼物。
　　【初级身体强化】（新获得）
　　效果：身体全能力小幅提升
　　简介：该不会有人进度条都过半了身体还没有经过强化吧？
　　【胜者的桂冠】（新获得）
　　效果：
　　1、激励：所有友方单位获得【激励】
　　2、幸运：幸运属性小幅上升
　　3、胜者的自信：可更改系统通知，一次限一个字，更改系统通知后，具体事实也会随之改变（冷却时间：六小时）
　　简介：恭喜你！狂欢城挑战赛的胜者！你证明了自己！这顶桂冠是你应该拥有的！
　　【激励】：身体全能力提升，精力恢复速度大幅提升
　　秦难安和林飞然都拿到了【初级身体强化】这个技能，看来就连系统也看不下去她们俩身体的孱弱了。
　　时止笑了，出乎意料但是又在情理之中。
　　“你笑什么？”
　　秦难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我们的身体没有经过强化是因为我们的个人特色和世界探索度都太突出了好吧！我看酆都大集上面讲了，这劳什子的身体强化，大部分都是给那些混完了一场世界的人的，他们一场世界下来只有这一个奖励！而且还不是全能力！”
　　“你看看你！你不也是走武斗派路线的吗？你有获得过这玩意吗？”
　　时止确实没获得过，时止获得过的身体增益一般都是大幅增加。
　　林飞然这次难得站在了秦难安这边，和她同一阵线，举起手说：
　　“我是辅助类。”
　　时止收住嘴上的笑，假装没有看见系统那行跟嘲笑差不多的简介。
　　至少对于她们两个来说，身体强度正是她们现在所需要的，她也能在刚进入新世界找不到她们的时候稍微放点心。
　　她清咳了一声，将这章翻过去。
　　她指着【胜者的桂冠】问秦难安：
　　“这个是装备吗？”
　　秦难安手向上翻，一枚发卡出现在她手上：
　　“是这个。”
　　那是一杯小巧的发卡，与秦难安在狂欢城时穿着的金灿灿城主服不同，这枚发卡几乎朴素到了几点。
　　它是一条月桂枝，用羞涩的绿点缀着，只有在用余光观察时，才能偶尔看出阵阵月光的余韵。
　　“更改系统通知……这看上去是个很强大的技能。”
　　秦难安把它戴到头上，发卡隐没在她乌黑的头发中，协调又合适。
　　“我刚刚试了一下把【初级身体强化】改成【高级身体强化】，系统提示我说不可对技能进行修改。”
　　秦难安皮笑肉不笑。
　　“或许遇到异常状态的时候会比较有用。”
　　之前在【夜间物语】的时候，每次被异常状态影响，系统都会给予提示。
　　秦难安翻了个白眼。
　　“万一我遇到异常状态被封住技能不能用了呢？还是鸡肋。”
　　时止不像秦难安那样抱有完全的悲观想法。
　　积分赛第一的奖品，不可能会那么差，但她话也不敢说太满，只是说道：
　　“等之后遇到了那种情况再看吧。”
　　“这种涉及到系统权限的技能，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强大的技能，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有想到应用场景而已。”
　　

第113章 “我们俩的都结束了，那你呢？”  “我的比较少。”……
　　“我们俩的都结束了，那你呢？”
　　“我的比较少。”
　　时止轻声说着，手指在半空虚点。
　　【姓名】：时止
　　【状态】：精力充沛
　　……
　　【人鱼血】（新获得）
　　效果：饮用后获得人鱼的祝福
　　简介：来自人鱼的赠礼，如果你真的是她们的同族该有多好。
　　【金色绳索】（新获得）
　　效果：自动捆缚，无法挣脱
　　简介：这似乎是某位神仙所使用过的器具，上面附着很强大的法术，希望你不要用来玩字母游戏。
　　【追杀者】
　　效果：
　　1、先发制胜：主动发起攻击时，攻击力提升
　　2、穷寇必追：获得三枚追猎印记，追猎印记打上后随时追踪猎物踪迹，猎物死亡后回归（每世界刷新）
　　3、宝物：追猎印记回归后带来全属性加成（最多叠加十层）
　　简介：找到你了。
　　【人鱼血】是一杯泛着荧光蓝的液体，看上去不像是人鱼的血。
　　秦难安在狂欢城的时候看过时止流血，当时她的血是红色的，也不可能会有所谓的【人鱼的祝福】。
　　结合这个来看，这杯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血液，而是涉及到这个种族秘辛的物品。
　　不过那些事情与秦难安一行人也无关。
　　“你喝下去试试看？”
　　秦难安怂恿道，她实在有些好奇这杯一看就食欲减退的小饮料到底是什么味道。
　　时止没多说话，捏着瓶子将其一饮而尽。
　　一瞬间，酸、甜、苦、辣、咸，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和海腥味一同涌了上来。
　　那种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就好像是吃了腌料过多的现杀生食一般，冲的时止几乎想把那一口吐出来。
　　但她最后还是强忍着呕吐欲将它咽了下去。
　　太过用力，甚至睁开眼时眼睛上都浮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没事吧。”
　　秦难安连忙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林飞然则是好奇地凑近原本装【人鱼血】的瓶子闻了闻。
　　她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偏偏时止喝下去就是一股五味杂陈的怪味。
　　只能说即使是在“祝福”的时候，人鱼们也要搞点恶作剧。
　　时止擦干了生理性的眼泪，查看面板上新多出来的一条增益。
　　【人鱼的祝福】：身体全能力大幅提升，言语附带【说服】效果。
　　还要增益足够强大，稍稍冲淡了一点她舌头上抱怨的声音。
　　一擦嘴巴，再转头时，却发现秦难安在拿着一条金色的绳子玩。
　　刚刚她拿人鱼血的时候顺带把这条新获得的绳子也给拿了出来。
　　绳子的样式看上去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麻绳，不知为何金光闪闪的，秦难安的下巴都被它染上了金光。
　　秦难安将绳子绑在手上，用力拽了两下，感叹道：
　　“结实！”
　　时止应了一声，从她手中拿回绳子：
　　“太粗糙了，小心伤到手。”
　　她这话倒没说错，本就是用来绑人的绳子，没做过什么细致的处理，上面扎扎的，秦难安刚玩一会儿手就被勒出了几条红痕。
　　谁知道秦难安不领她的好意，凑到她身边问让她难堪的问题：
　　“欸，这都是第二次了吧？系统让你不要玩字母游戏……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难不成你确实有那种癖好？”
　　时止正在将绳子重新整理收好，她抬起头的时候，金色的绳子还缠绕在她葱白的指间。
　　“你想试试？”
　　秦难安一下子蹦飞了出去。
　　她都不知道时止是怎么平静着一张脸说出这种话的！
　　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这算是性/骚/扰吗？”
　　时止原本还在整理她的绳子，闻言抬头，露出一个笑容，眼睛里少见的有几分挪揄：
　　“不是你先问的吗？我还以为这是调情。”
　　“调……！”
　　在说出那个字眼之前，秦难安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次漫山的红都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她恨恨地瞪了时止一眼。
　　“你现在不仅是性/骚/扰！而且还恋/童！对刚成年的人说这种话，你认真的吗！”
　　时止很想问如果嘴上说说在她口中能犯那么大的罪，那她之前和她接吻的事又该怎么算。
　　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笑笑，没再说让秦难安难堪的话。
　　林飞然在一旁坐着，不太能听明白她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感觉到她们有停下对话的意思，连忙补上了自己想说的：
　　“wonders-4呢？”
　　秦难安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
　　“对啊，小四呢？它人去哪儿了？”
　　每次wonders-4都是最后一个出来，它似乎从来不在不需要它的场合出现。
　　这次也是一样，所有人刚刚注意到它，它的声音就在某个角落里出现了。
　　“我在这里。”
　　庞大的无人机起飞，落到了茶几上。
　　“系统给了我一份无人机升级的图纸，能麻烦飞然帮我看一下吗？”
　　说着，它从机底吐出一块电子芯片来。
　　林飞然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手指大的电子芯片，复杂的图纸就藏身于那其中。
　　她笑了：
　　“当然可以。”
　　趁着林飞然将芯片收起来的功夫，秦难安问道：
　　“你刚刚去干嘛了？”
　　“看酆都大集。”
　　wonders-4诚实回道。
　　“你也会看酆都大集？”
　　“嗯，酆都大集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如果我有更强的情感分析能力，就可以获得更多的相关信息。”
　　一听到“情感分析”的字眼，秦难安来了劲：
　　“情感分析？这是什么意思？”
　　“大体来说就是，通过网络发言推断公众情感偏向。比如，我现在就在思考，酆都的玩家对于你，到底是一个什么偏向。”
　　“？”
　　“你不知道吗？你已经变成黑榜第一名了。”
　　“！”
　　秦难安赶忙靠到沙发上开始刷酆都大集，注意力十分集中，理都没理wonders-4一下。
　　wonders-4也不意外，电子音一如既往。
　　“接下来轮到我了。”
　　【算力提升三】（成长型技能）
　　【心眼】升级
　　【复合心眼】（具体效果受算力限制）
　　效果：
　　1、破障：破除虚障，直视真实
　　2、明路：明确方向，指引道路
　　3、监视：拥有布置心眼监视的能力，最多布置三十六颗（心眼无形无色无味，无法被侦察）
　　简介：
　　一颗七窍玲珑心，窍窍生眼；
　　半片剔透琉璃意，透透融光。
　　【数据库】（新获得）：进入新世界时，获得世界基础数据
　　【无人机升级图纸2078年皇家至尊版】（新获得）
　　“很实用。”
　　在浏览完之后，时止中肯地做出了评价。
　　无人机中央的红光闪了闪，似乎是在认同时止的看法。
　　“系统所给予我的，一直都是类似的电子技能，正是因为这样，在下一个世界，我或许会处处遭遇限制。”
　　它指的是【鲜花国度】，疑似魔法侧的世界。
　　“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是的，我留了个【心眼】。”
　　时止低头沉思片刻：
　　“或许确实如此，但或许也有一种可能，正是在魔法侧世界，科技侧的东西才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确实如此，但终究是风险比较大。”
　　“那你有什么看法？”
　　她们还没有使用那张邀请函，如果wonders-4分析觉得，这个世界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秦难安也有可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我的意思不是拒绝。”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收获，才会有风险，机会往往伴随着风险一同。”
　　作为机器，它并不是完全的守成主*义者，与此正相反，有概率论打底，在有一定成功几率的前提下，它愿意尝试赌徒心理。
　　“如果飞然能在那个世界获得些什么，或许有办法把我也改造成魔法与科技结合的器物，那样的话行事会更方便一些，所以飞然，能麻烦你稍微帮我留意下吗？”
　　对于wonders-4的请求，林飞然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她连忙点头。
　　wonders-4的红灯闪闪烁烁：
　　“或者，退一步说，如果我自己找到相关的信息，也可以获得这种工艺的技术。所以，我下一个世界可能会单独行动，去寻找升级的办法。”
　　时止理解它的意思。
　　“你不需要和秦难安说一下吗？”
　　“我判断不需要，秦难安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也不会介意，我之所以和你说，只是因为希望你在做计划的时候，可以考虑到这点要素。”
　　至于秦难安，她的计划很少将wonders-4囊括进去，除非它主动提出会帮忙。
　　时止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
　　“虽然她可能确实不介意，但你还是和她说一下比较好，毕竟……”
　　她斟酌着字词，想着怎么去和wonders-4说这件事。
　　wonders-4凝视了她片刻，出声：
　　“我明白了，这也是维持人类感情的重要方面吗？”
　　“或许。”
　　时止点点头，脸上显出半分犹豫来。
　　她识人靠的是直觉，而wonders-4则是在运用算力进行分析。
　　一时之间，她倒也真的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多此一举。
　　但是在她的认知中，如果wonders-4要长期消失的话，最好还是知会秦难安一声。
　　“我知道了。”
　　wonders-4从善如流。
　　“我会和秦难安说一声的，谢谢你的提醒。”
　　无人机飞起，落到正在刷酆都大集的秦难安面前说了什么。
　　时止看见秦难安放下酆都大集认真地听它说，末了又表现得稍许不耐烦的样子摆了摆手。
　　wonders-4飞了回来。
　　“她同意了。”
　　和wonders-4分析的结果一样。
　　那既然如此，它又为什么要多出这道冗余的工序？
　　wonders-4目前还不是很能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但是无论是时止，还是林飞然，都乐见这种冗余。
　　还好，还好它还有时间，还能慢慢学习这里面的关窍。
　　

第114章 “嗒。”  一点响声，一个女人坐到了他那张不大不小的方……
　　“嗒。”
　　一点响声，一个女人坐到了他那张不大不小的方桌前。
　　他墨镜后的眼皮轻轻一抬，嬉闹的笑脸自然而然就扬了起来：
　　“哟，这不是时止吗！上个世界可是让你出了名，竟然都上了酆都大集黑榜了？”
　　情报贩子的消息一向灵通，更别说这种谁都能得到的信息，他更不能错过了。
　　时止现在在黑板上位列第五十三名，而她那位队友，秦难安，现在更是毫无疑问的榜首。
　　“我记得你上个世界去得是……【狂欢派对】？嗨呀，那种对抗性世界就是那样的，你不要太在意那些恶评啦。”
　　一直缄默无声的时止此时终于开口：
　　“我没有在意。”
　　她冷淡的黑眸中隐藏着点点蓝光，情报贩子隔着墨镜看得很清楚。
　　“你和人鱼扯上了关系？”
　　时止心里有些诧异。
　　“嗯。”
　　“你身上的味道掺了点鱼腥味，但是不重，人鱼给了你她们的祝福？”
　　“对。”
　　和情报贩子比起来，时止简直惜字如金。
　　“啊，那就正常了，那群家伙就喜欢到处给人祝福，那份祝福虽然好，但偶尔也会在某些场合让你因为身上的鱼腥味苦恼的。”
　　“什么场合？”
　　“想要知道这个嘛……”
　　情报贩子笑着，伸出了只苍白的手，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时止拿出【便携式GPS】给他。
　　情报贩子将电子器具放在手心掂了掂，满意地收下了。
　　“有些种族很讨厌人鱼，有些种族则把人鱼当作猎物，在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以后，它们有可能会把你当作人鱼看待。”
　　“不过你不用怕，锵锵！”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本小册子：
　　“这本书上面写了大部分和人鱼有特殊关系的种族，你可以回去看看。怎么样，这一笔帐值吧？”
　　时止收下本子，抬起头。
　　“看来你早就猜到了我要来。”
　　而且知道她现在染上了人鱼的味道，什么现场闻到了，不过是拙劣的把戏罢了。
　　情报贩子非但没有心虚，还大笑了起来：
　　“要是这点东西都算不到，我还开什么算命摊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搭了个小摊，上书简单的“算命”两字，只是门可罗雀，时止走过来的时候，他正托着下巴发呆，其他人都如同无视一般绕过他。
　　“看起来生意不太好。”
　　“确实，转生游戏里没有谁是完全信命的，他们都认为自己本应活下去，是命犯了错。”
　　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大部分人也没有必要进入转生游戏，直接转世投胎就好了。
　　转生游戏所削减的怨气，很多都是对自己、对命运的怨气。
　　“你不是不做赔本的买卖吗？”
　　“这可不叫赔本的买卖。”
　　“没有客人，浪费时间，怎么不算赔本？”
　　“时间这种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只要能让我们快乐，就已经赚回了本。”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咧起，尖利的虎牙从中显露出来。
　　时止移开视线。
　　“况且，客人这不就登门了吗？你想要什么？该不会就只是想让我闻闻你身上的鱼腥味吧？”
　　“【鲜花世界】。”
　　时止的嘴中简短地吐露出一个字眼。
　　“哦？你们的下一个世界是【鲜花世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可是个高危世界吧。”
　　时止点了点头：
　　“富贵险中求。”
　　“你说的倒也没错，但最好别玩脱了，尤其是你家那位。”
　　情报贩子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本。
　　时止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果然是【鲜花世界】的情报。
　　她伸手又递了一个【便携型GPS】过去。
　　情报贩子两根手指捻起GPS，脸上的神色有些嫌弃：
　　“怎么又是这个？”
　　“不够？”
　　时止又推出了两个。
　　这些都是林飞然复制的产物，她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情报贩子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一揽胳膊，将这些GPS全都收到了怀里。
　　“下次你要是再用这些来搪塞我，我可就不收了！”
　　时止略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可是要真有下次，她不保证能做到。
　　她拿起书，才刚刚简单翻了两页，就被情报贩子叫了停：
　　“行了行了，你想要的信息都在里头了，等拿回去的时候再看吧。”
　　时止以为她这是赶人的意思，便起了身。
　　“那再见。”
　　情报贩子一听这话急了：
　　“欸我让你走了吗！”
　　“？”
　　“你这人怎么这么木呢？你难道没有其他的，什么更重要的要讲吗？”
　　看到他又开始挤眉弄眼了，时止顿时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其实时止不是木，她只是不想多讲。
　　她又坐回了座椅上。
　　“你想要知道什么？”
　　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情报贩子摇摇手指：
　　“不是我想要知道什么，而是你想要知道什么？”
　　他的手高高举起，展示了飘扬着的“算命”旗帜。
　　“情感问题，不收你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时止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马面吧？”
　　情报贩子很爽利地承认了：
　　“当然认识！”
　　“你们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她话说的平静，但这问题却问得尖锐，轻而易举就能让人下不来台。
　　但情报贩子脸上却不见尴尬：
　　“快乐。”
　　他打了个响指，面上诚恳，仿佛这就是应该有的答案。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们的玩具，对吗？”
　　时止的眼神蓦然变得锋利了起来。
　　无论是谁，都不喜欢被操纵、被玩/弄的感觉。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情报贩子瞬间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欸，你不要把一切事情都想的那么坏嘛！是，我承认，我们是长得有点坏了，可是我们心不坏啊！你怎么能这样以貌取人呢！”
　　时止顿时语塞，她表情凝固住了，然后放得柔和了一些：
　　“那……”
　　“我关注你，单纯是因为我比较喜欢你，同理，马面也一样，它很喜欢秦难安，所以去接触秦难安，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人类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情报贩子扶着下巴，不解地问道。
　　但无论如何，时止很难相信对方所抱有的就是这么单纯的一个目的。
　　尤其是在对方是地府中人的前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转生游戏不是谁的恶趣味，天行有常，它是自然诞生的，与你们人、与我们鬼的意志都没有任何关系。”
　　“自然诞生？”
　　“我和马面不一样，我没有那么恶趣味，不想和你说那么多你没法消化的东西，总之你只要记住，地府不会撒谎，无论是我们，还是阎罗，都是。”
　　“为什么？”
　　时止突然想起来在【夜间物语】那个世界时，那个“时止”所不停强调着的“阎罗不会说谎”。
　　她的心突然有些动摇。
　　“再问下去就不算是情感问题的范畴了，我会收费的。”
　　情报贩子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时止见好就收。
　　“知道了。”
　　“所以呢？关于情感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把这里当成心理咨询室也没有关系哦？”
　　“你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感兴趣？”
　　“地府中的所有人，都对恋爱很感兴趣，因为我们没有欲/望。”
　　说到这里，情报贩子的头朝她靠过来，压低了声音对她说：
　　“实不相瞒，阎罗甚至每天晚上都和马面在一块儿看你们人间的恋爱电影，有时候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怎么样，是不是形象崩塌了？”
　　时止尴尬点头。
　　情报贩子笑着缩回了脑袋：
　　“言归正传，既然你不肯问，那我就只好大动干戈帮你算一算了！”
　　时止皱起了眉头，但并没有出声阻止。
　　感情总是会让人变得犹豫，换作以往，这种侵探个人隐私的事情，她从来不会答应。
　　情报贩子装模做样地掐起了手指，眼睛微阖，半晌后，一拍桌面。
　　“哈！有了！”
　　“需要我帮你订产房吗？”
　　时止冷冷地呛了他一句。
　　“你说什么呢！”
　　情报贩子不满道：
　　“我是说你现在的具体情况，我已经明了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语言cosplay很好玩吗？”
　　情报贩子权将这些不好听的话都当作时止即将面对命运时的坎坷。
　　“你喜欢的那个人，与你是两情相悦。”
　　“但你始终无法成功，因为对方一心向死。”
　　时止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并不好看：
　　“她参加了转生游戏。”
　　心中隐隐的猜测被点破，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
　　情报贩子一脸了然。
　　“她之所以会参加转生游戏，是因为她暂时没法真正死去，所以她与阎罗签订了契约。”
　　“转生游戏，对于他人来说是求生，对于她来说却是求死。”
　　时止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坐下了。
　　“然后呢？”
　　“对方自觉有愧于你。”
　　“我只需要解决方法。”
　　“哎呀，你这么急做什么呢？”
　　情报贩子转眼又从一本正经的神棍变作了嬉皮笑脸的神棍。
　　“恋爱是没有解法的，没有缘分只能另觅良缘，命运也是没有解法的，时候到了只能乖乖接受，这难道不是你们人世间的道理吗？”
　　“道理喂不饱人。”
　　时止沉声，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墨镜镜片后的双眼。
　　“哈哈，我猜也是这样，但是呢，命运没有解法这句话确实是对的，毕竟它就不是一个局不是吗？这样吧，等你从下个世界回来，我卖给你一个道具，说不定会出乎意料的好用，怎么样？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肯定会很贵。”
　　时止没有第一时间质疑或是拒绝，而是问道：
　　“什么样的道具？”
　　“是能够最大限度发挥我对你建议的道具，说起来，我是不是忘说我的建议了？”
　　“？”
　　“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就努力抓住，不要松手，为了自己的欲望嘛，不寒碜！”
　　时止静默，片刻后起身。
　　“谢谢，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背影还是很板正。
　　情报贩子在她身后招手：
　　“下次记得把安安也带过了！我也很喜欢她啊！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不是只有马面——”
　　声音没能彻底传给时止，便已经随她消散在了人海之中。
　　情报贩子放下挥着的手，挥散提前布置好的结界，撑住下巴，自言自语。
　　“唉，为什么总是会被人认成坏人呢？明明我们只是……”
　　只是喜欢遵从自己的心意行事而已。
　　

第115章 秦难安睁开眼，房间内的摆设如同浪潮一般涌入她眼中。  ……
　　秦难安睁开眼，房间内的摆设如同浪潮一般涌入她眼中。
　　这是一间陌生中带着熟悉的房间。
　　很普通的摆设，就像是正常的办公室。
　　她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看上去似乎是某人的资料。
　　秦难安的手上还拿着笔，她环顾一圈。
　　冷色调的装饰，高大锐利的文件柜，干净的洗手池，被幕帘拉上遮挡住的可调节式床，紧闭的门，以及门后挂着的衣服。
　　还有她现在身上正穿着的，无比显眼的白大褂。
　　这里似乎是一件属于医生的办公室？
　　所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医生吗？
　　在她意识到这个设定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欢迎来到新世界！请注意，本世界为高危世界。】
　　【世界】：鲜花国度
　　【转生角色】：医生
　　【内容简介】：祂寻找着永远鲜花盛放、永远春日鲜活的国度，让鸟鸣和溪水潺潺的声音永远盘踞于此，让所有生命再也不会枯萎，那样的理想此刻就在这里，你的身体之中。
　　【参与人数】：15
　　【任务目标】：收集到十盎司信仰之液
　　【提示：信仰之液收集容器将在指定节点发放。】
　　敲门声恰到时宜。
　　“医生，病人已经到了。”
　　秦难安还没忘记时止的声音，即使现在对方压低了音色。
　　她现在就在门外，扮演着一个……应该是护士的角色？
　　所以这就是邀请函所谓给予她们的优势角色？为什么在魔法侧世界会有这么贴近现实生活的医生角色？这个医生关键在什么方面？信仰之液又是什么东西？
　　进入新世界，系统留给她们的谜题实在太多了。
　　秦难安略一晃神，门外的叩击声便又响了起来。
　　“医生？”
　　“让他进来吧。”
　　秦难安合上桌面的资料，她匆忙地看了一眼，那似乎是某人的病历，上面写着相关的治疗历程。
　　门“咔”地一声开了。
　　秦难安首先看到的是时止那张漂亮的脸，可惜她没穿护士服，还是穿着件包得很严实的衣服，用黑白灰三色打底，衣服侧边绣着金色的花朵。
　　看上去与这间小办公室格格不入。
　　然后所谓的“病人”就从她背后探了出来。
　　“病人”一见到她就放声哭嚎：
　　“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秦难安默然不语，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她被吓到了。
　　那个“病人”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人类。
　　他有着人类的躯体，但是在脖颈之上，却顶着一个大大的鲜花脑袋。
　　此时随着他的哭嚎与恳求，若似玫瑰的花朵正大幅颤动，清亮的露珠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花朵正中渗了出来，滴落在地下。
　　那病人忙着哭，没来得及发现秦难安的目光和站在他身旁的时止做了个交换。
　　时止微微摇头，她也一无所知。
　　秦难安勉强出声：
　　“你……你先坐下再说吧，麻烦，把这位……扶到这边来。”
　　秦难安不知道时止在这个世界用的名字，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大花脑袋是不是还具有性别，所以她只能含糊其辞了。
　　万幸大花脑袋没有注意到，还在抽抽嗒嗒。
　　“谢谢你们……秦医生、时小姐，几天前我醒来的时候，异变程度突然就提高了，怎么办啊！秦医生！我不想死啊！”
　　情绪激动的病人一下抓住她的两只手。
　　秦难安斜眼向下看了眼，心间激荡。
　　那人的手还是正常的手，只是长满了玫瑰的花纹，从指甲中伸展出来了花的枝朵罢了。
　　秦难安猛地一颤，下意识求助时止。
　　时止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办法让病人放开她。
　　秦难安这时候反应了过来，对着她摇了摇头，目光又回到了那双手上。
　　大花脑袋似乎注意到了她正在看自己的手，开口道：
　　“我有在遵照您的法子，每天上工前用剪刀沾上您给我的药剪去这些枝桠，但是它们长得越来越快了，一开始一周只用剪一次，现在一天甚至要剪两次才行，而且……”
　　花朵的脑袋做了个极为显眼的侧上动作，即使秦难安分辨不出哪里是他的眼睛，她也知道这是在看时止的意思。
　　时止很有眼色，她对着秦难安点头示意：
　　“那秦医生，我就先出去了。”
　　秦难安端起一个温柔的笑：
　　“好的。”
　　时止走了出去，大花脑袋一点也不惊讶，看来她对于这个医生角色的揣测没出错。
　　“今天时小姐怎么……她不平常不都是……不听我们讲话的吗？”
　　大花脑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才哭过，现在又在和秦难安八卦时止，只是声音中带了一丝敬而远之。
　　“……人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的。”
　　秦难安用一句话囫囵搪塞过了大花脑袋。
　　大花脑袋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时小姐虽然长得好看，但有时候就是太吓人了一点，听说她是从首城来的，那边的人都这样吗？医生你跟她相处不会感觉累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秦难安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上却一刻不停地翻动着桌上的病历。
　　她拖着时间，和眼前早就忘了进来的时候一阵大哭的花脑袋扯东扯西的闲聊。
　　终于，在大花脑袋想起来他是来看医生之前，她找到了对方的病历。
　　科里朵夫，男，二十六岁，第一次来看诊是九个月前，症状为额头出现红色花朵状斑点。
　　病历上所贴的那张照片似乎是九个月前拍摄的，和现在坐在秦难安面前的科里朵夫完全不一样。
　　那是他还有一张正常的乡下朴实男性的长相。
　　病历终止在一个月前，上面显示，科里朵夫开始出现手指增生现象，也就是那些从他指甲中冒出的花的枝桠。
　　那是这张病历上并没有提及原先的“秦医生”为他开了什么药，病历到这里戛然而止。
　　看见秦难安不说话，凝神在他病历上，科里朵夫慌了起来，连带着过于蓬勃的花朵都快挤到她脸上了。
　　“怎么办啊医生！我还、还有救吗！”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其实也都是绝望。
　　他不是没见过鲜花症到这个地步的人，隔壁的老约翰，在手变成鲜花后两周就去世了，更别说，他还是最重要的头。
　　现在顶着这个脑袋出门，别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成了看将死之人的怜悯。
　　他才二十六岁！他还有大好未来！他不要英年早逝！
　　一想到这里，他情绪更加激动，作为他头颅的花朵“砰”地绽开。
　　秦难安害怕他太激动，发生什么意外，声音里带上了【蛊惑】。
　　“你不要着急，先和我说说，最近情况怎么样？”
　　她的声音轻而缓，科里朵夫翻涌的心潮不知怎的就被安抚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还好，除了经常会感到头疼，还有之前就有的，手上花朵增生被不小心折断以后会特别疼，以及……经常做噩梦以外，没有别的什么问题。”
　　“噩梦？”
　　秦难安端详了他一会，没能在大花脑袋上看见睡眠障碍所导致的精神不济。
　　“能具体和我说说，是什么噩梦吗？”
　　“噩梦？噩梦？我……我……太可怕了……我……我努力……我……”
　　科里朵夫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抓紧，指甲里的花朵枝桠被他无意识抓挠桌子的动作折断，在桌子上留出道道血痕。
　　科里朵夫反应过来，惨叫了一声，捧住自己的手缩着身子一颤一颤地哀嚎着。
　　“疼！好疼啊！！医生！！好疼啊！！”
　　秦难安嘴上安慰着科里朵夫，让他不要害怕，实则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放在了身侧的按钮上。
　　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按钮，但应该是能够呼救的按钮，如果实在没用，她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还在想着对策，刚刚蜷缩着身子的科里朵夫突然扑了过来，速度之快，秦难安被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按下按钮。
　　折断一两条枝桠流出的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覆满了他整只手。
　　科里朵夫粗暴地抓着她白大褂的衣襟，鲜血沾得到处都是。
　　“医生，再开点药吧，让我别再做噩梦了。每次噩梦，我都会，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他的语气低落，听上去还像是正常的样子，但却又骤然变得粗暴了起来。
　　他尖叫道：
　　“给我上次的药就好！！！快把它给我！！！多给我一点！！！快点！！！多给我一点！！！我不想要痛了！！！我不想要！！！”
　　被花朵的怪物抓在手中，秦难安的心跳过速地跳动着。
　　黑色的枪管已经显现，悄悄抵在了怪物还是人形的身体上。
　　还好，扳机最后没有扣下，时止打开了门。
　　身随意动，一条金色的绳索从她手中飞出，将花朵怪物给捆得严严实实。
　　时止一个用力，花朵怪物便被她拽到了身前。
　　科里朵夫还在不停挣扎，大叫着要秦难安给他药。
　　时止抬头，眼睛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没事吧？”
　　“没事。”
　　秦难安平复着心跳，整理自己沾满血的领口。
　　“科里朵夫。”
　　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挣扎的科里朵夫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在期待，也在渴盼，近乎是恳求，恳求秦难安能为他开药。
　　“你应该知道，开药需要什么。”
　　科里朵夫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我、我有在供奉‘黄金’了！我！我还能做更好！求您！求您——！”
　　秦难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证：
　　“一周以后，如果你觉得自己做的够好，再来找我。”
　　“为什么？！”
　　科里朵夫想再次扑过去，却被时止一把拽住。
　　即使是在高危世界，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比过时止。
　　“因为我希望，到时候至少不要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那、那是因为……”
　　“麻烦送客。”
　　秦难安没有给他交涉的余地，时止直接将他带走了。
　　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秦难安瘫倒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算是下马威吗？一进这个所谓的“高危世界”就来这么一套。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她当时进入【雨夜屠夫】那个世界也是，什么信息也不给，转生即流浪。
　　不过当时系统新手保护给了她三条命，还算是有良心。
　　说系统系统到，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度过剧情的第一个节点】
　　【现在为您发放对应节点信息】
　　

第116章 【这里是永远绽放着鲜花的魔法国度，可惜大部分人生下来就没有魔力……
　　【这里是永远绽放着鲜花的魔法国度，可惜大部分人生下来就没有魔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们聚集在首城俱利翁加，名义上保护着国民，但实则只专注于自己的研究。正是因为此，魔法师与平民之间的矛盾暗流涌动，得益于魔法的强大，魔法师们的统治地位从未被推翻过，鲜花国度维持着长久的和平】
　　【这里是黎歌洛伐亚，荒凉偏僻的边境小镇，但是却也风景如画，四季如春，处处绽放着鲜花，即使是小镇居民的身上也不例外】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种名为“鲜花症”的怪病在国度中蔓延。感染这种疾病后，患者的身上会逐渐被花朵占领，最后完全失去生机。这种疾病已被证实不是传染病，但仍旧没人知道它到底是如何产生的，似乎……经过鲜花大片绽放的地方时，人会更有可能得这种疾病？】
　　【你是一名专治鲜花症的医生，魔法师们虽高高在上，但却仍指示了你们这样的医生去专掌鲜花症的事宜】
　　【鲜花症无法治愈，只能延缓，所以比起悬壶济世，他们更希望你……控制住局面】
　　【本节点信息发放结束】
　　脑子里一大串的信息突然涌进来，秦难安消化了一会，然后提笔。
　　【胜者的自信】：可更改系统通知，一次限一个字，更改系统通知后，具体事实也会随之改变（冷却时间：六小时）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她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伸手就在系统通知上增加了一个“全”字。
　　【现在为您发放对应全节点信息】
　　有点语义不通，但她想智慧的系统应该自己能理解的。
　　她的期待没有落空。
　　【叮！】
　　叮声过后，一大堆的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入她大脑之中。
　　刚刚还拿在手上的笔砰的一声落地，秦难安就连维持在椅子上坐着的姿势都做不到。
　　医生摔到地上，头撞在办公桌的柜子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动。
　　秦难安粗喘着气，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疼，好疼，头像被千万根针穿透了一样的疼。
　　疼痛且晕眩，让她就连眼睛都睁不开，就算睁开了也是一片雾湿。
　　敲门声响起。
　　起先太轻，被疼痛折磨的秦难安根本就听不到，后来兴许是发现她没有回应，又重而急促地锤了数下。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一层厚厚的膜刮挠她的耳鼓。
　　世界陷入了一片痛苦的纯白之中，什么也感受不到。
　　秦难安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泄力，头慢慢从柜子上滑了下去。
　　眼看就要狼狈地蜷在地上了，一双温热的手却在此时接住了她。
　　时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她肉眼可见的慌张，将秦难安抱住以后不停地问“怎么了”，并且尝试联系wonders-4。
　　秦难安抬起手，按住她的动作，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别、动……别说话……吵。”
　　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就仿佛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好在时止理解了她的意思，立马闭嘴，听话地将她抱到了办公室的床上。
　　秦难安缩在时止的腿上，头顶着她的小腹。
　　时止动作轻柔地帮她按揉太阳穴，温度顺着穴位传了过来。
　　疼痛慢慢退去，秦难安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哼。
　　“系统给你传输了多少信息？”
　　“部分信息，只说了世界背景，还有我是首城的魔法师派来协助你的助手。”
　　“哦？那你任务是什么？”
　　“分节点完成任务，这一节点的任务是找到‘黄金’在这个小镇的总部。”
　　秦难安向左上仰去，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我想你这个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怎么说？”
　　时止松开按着她太阳穴的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摸她的下巴。
　　“因为‘黄金’的总部就在我这里。”
　　“？”
　　“我刚刚改了一个字。”
　　秦难安把修改过后的系统通知展示给她看。
　　“我在这里，加了一个‘全’。”
　　她指着那个“全”，得意洋洋。
　　“所以我刚刚已经接收了所有它之后会给我的信息。”
　　“其中的第二个节点是发现黄金的总部。”
　　“在这个节点之后，我将会得到的信息是，‘医生是黄金的信徒，黄金的代言人，为黄金在这个小镇中收集信仰之力’。”
　　“所以有关黄金总部的线索，一定就在我这里。”
　　秦难安洋洋洒洒说完一大堆，才发现时止根本就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她伸手抚上她额头：
　　“所以你刚刚头疼是因为这个？”
　　秦难安愣了下：
　　“大概是因为……接收了过多信息吧？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她看见时止松了口气：
　　“那就好。”
　　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受，秦难安将头扭了过去，别扭地转移话题：
　　“科里朵夫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秦难安还记得科里朵夫那副大喊大叫着药的样子。
　　现在接收了世界信息的她算是搞明白了对方口中的“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黄金”的力量。
　　这个世界原本魔法稀薄，最初的魔法师们迎来了鲜花的神明，才将这个世界变为了鲜花绽放的魔法国度。
　　所有的信仰之力都向鲜花的神明涌去，所有的力量都给予了最初的魔法师们，但是这个世界的民众却都毫不知情。
　　他们在魔法师的力量下，将鲜花作为图腾，将自己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拱输给鲜花的神明。
　　剩余知晓情况的魔法师不满这种现状，于是又迎来了黄金的神明。
　　黄金的神明与鲜花的神明相互争斗，导致鲜花的神明力量不稳，这种力量外泄，便造成了鲜花症。
　　这就是鲜花症的成因。
　　表面上，所有魔法师都对其缄口不言，但实际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鲜花症是怎么来的。
　　黄金的力量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抑制鲜花症的发作，但那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因为……
　　“他死了。”
　　简单的言语从时止的嘴唇中溢出。
　　秦难安愣住了。
　　“这么快？怎么回事？”
　　时止摇摇头。
　　“不知道，他突然跪倒在地，很痛苦的样子，花朵里倒出一大堆黑泥，等倒完以后，我过去探了下他的心脏，已经死透了。”
　　时止没说的是，科里朵夫就死在大街上，而过路的所有人都对这一幕熟视无睹。
　　就好像这是什么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是黄金的反噬。
　　秦*难安将想说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你还不知道鲜花症的成因，是吗？”
　　时止点点头。
　　“现在时间紧迫，我暂时不和你讲了，等之后再说。”
　　“好。”
　　时止基本不反驳她的话。
　　“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吗？我是收集十盎司的信仰之力，不是节点任务。”
　　“信仰之力？”
　　陌生名词的出现，让时止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现在也没必要和你说，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个所谓的‘总部’到底在那里。”
　　线索肯定就藏在她身边。
　　话还没有说完，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医生？”
　　闷闷的声音从门板外传来，秦难安这才想起来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而她和时止，就这么明晃晃地在上班时间躺在床上聊天。
　　还好病人足够有礼貌，没直接闯进来，不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赤色一下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秦难安猛地一下跳下床，压低声音对着时止叫道：
　　“快点去开门！”
　　时止慢慢吞吞从床上下来，动作和她往日的矫健完全不沾边，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总之等到她打开门的时候，秦难安已经理好衣服坐在办公桌后了。
　　只是领口上还沾着血。
　　好在领口上沾血在这里似乎并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事，门外的那个病人只是扫了一眼就越过了。
　　相比之下，她看到时止的反应甚至要更大一些。
　　对方几乎是吓了一跳：
　　“时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时止看了她一眼：
　　“有些事情和医生谈一下。”
　　病人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反应太大了，连忙降低了音量：
　　“这、这样啊……”
　　“嗯，你进去吧，我帮你把门带上。”
　　她一句小小的关怀，那个病人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啊，好、好……”
　　等到洁白的实木门被关上以后，病人才敢坐到椅子上和秦难安吐槽。
　　“时小姐平常不都不进这里面的吗？刚刚开门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秦难安打量着她。
　　这个病人明显比科里朵夫正常多了。
　　身体还是人类的模样，只有耳垂上长出了一两朵花，看着像小巧的耳钉一样。
　　“怎么？你很怕她吗？”
　　“毕竟是从首城来的，据说还是魔法师派过来的，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思，而且她……确实有点吓人了。”
　　最后那一句她是压着声音讲的，眼睛紧张地瞟向门的方向，生怕被时止听到了。
　　秦难安笑了：
　　“她没那么吓人，我在某种意义上不也是魔法师指派的吗？”
　　“诶！医生你不一样！医生你可是土生土长的黎歌洛伐亚人，你是因为优秀所以才被委以重任的好吧！和那群没用的魔法师走狗能一样吗？”
　　言语中充满了对魔法师的鄙视之情。
　　对此，秦难安只是笑了笑：
　　“或许你可以注意到她一些别的地方，这样就不会觉得太可怕了，比如——她那张好看的脸？”
　　“医生啊，好看的玫瑰都是带刺的，你可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啊！那种女人最可怕了！”
　　秦难安忍耐着不将笑容扩大。
　　“你说得对，来说说近期的情况吧？”
　　女病人的注意终于被拽回了正轨，开始仔细叙述起病情来。
　　秦难安一边听着她叙述，一边已神游天外。
　　要说迷惑，她现在恐怕已经不知道被时止迷惑到了什么地步吧？
　　果然，这样的女人最可怕了。
　　怀抱的温暖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勾连出的欲/望，滴滴答答。
　　

第117章 日头西沉，时止关上前院的房门。  今天的看诊就到此为止……
　　日头西沉，时止关上前院的房门。
　　今天的看诊就到此为止，除非夜半有急症，不然她们不会再开门。
　　秦难安终于可以脱掉那件白大褂。
　　时止帮她把脏了的衣服放在了门前的脏衣篓中，会有人取去清洗。
　　作为这个镇上唯一治疗鲜花症的医生，她的待遇并不差。
　　其实她这一个下午也就接待了包括科里朵夫在内的三个病人，工作并不繁忙，而且大部分时间，所谓的治疗也只不过是装神弄鬼，说两句等春天到了，鲜花就会再开，又或者是给两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药丸就结束了。
　　另外两个病人没有像科里朵夫一样向着她要什么“药”。
　　大概是因为她们的病情不够重，原身还没有起给她们传教的想法。
　　这也正好便利了秦难安。
　　她伸了个懒腰，跨过分割办公室和院子的门槛。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场所是一个四合院一样的设置。
　　前面是医生的工作场所，后面则是她们的居所。
　　正中心的厢房是公用区域，她们二人则是左右两边隔着院子住。
　　正中心厢房中摆了一张方桌，方桌上已经呈上了热腾腾的食物。
　　兴许是因为这个世界长期阶级不平等，伺候人的法子实属精深。
　　你明明没有看到眼前有任何人，但一切东西就都已经为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第一次受到这种服务，秦难安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好在坐到餐桌上时，她看见了一旁的旋钮，感受到了桌面上些许的热度，这才想明白这大概是能自动加热的器具。
　　还好不是有人一直盯着她们算准了她们下班的时间给她们准备食物。
　　秦难安松了口气。
　　桌上的餐品很简单，面包、浓汤、沙拉，还有作为硬菜的烤鸡。
　　秦难安觉得没什么胃口，但这已经是很多小镇居民根本消费不起的吃食了。
　　她兴致缺缺地拿起一块面包，胃部抗议着寡淡的白人饭。
　　时止在她对面开口：
　　“办公室里有什么收获吗？”
　　一整个下午秦难安都在办公室里翻翻找找。
　　“没有。”
　　她摇了摇头，办公室里都是能拿出来看的文件，没有半页提到了“黄金”的字样。
　　只有几个人的病历被做上了标记，包括科里朵夫，所以秦难安猜测那应该是原身发展的下线。
　　利用【胜者的自信】所得来的信息已经和时止共享完了，时止对这个世界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但更关键的问题是，她们对她们自己没有任何的了解。
　　系统只给予信息，似乎并不打算给予她们有关原身的记忆。
　　时止只知道自己是从首城派来协助秦难安的助手，但是却不知道这个“助手”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虽然从她第一节点的任务能推测出来，她大概有清扫黄金这么个任务在身。
　　除此之外，她一概不知。
　　“我们两个人平常似乎是扮黑白脸的样子。”
　　秦难安指了指时止：
　　“你，很凶，不好惹，是从首城来的魔法师走狗。”
　　时止沉默住了。
　　秦难安又指了指自己：
　　“我，温柔，乐于助人，是全村的希望。”
　　“根据病人口中说的，你似乎平时在工作时间只会待在办公室外，如果有鲜花症病人暴动，你就会去处理。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干，平常就像个街溜子一样在街上晃荡。”
　　“而且还穿这么好的衣服，怪不得别人讨厌你。”
　　秦难安有针对性地盯着她那身绣了金线的衣服看。
　　那身衣服很好看，称得上低调奢华，金线上似乎有魔力，在秦难安眼中灼灼的闪烁。
　　“这身衣服……”
　　时止捻起袖子，仔细查看：
　　“好像有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
　　“之前上面的金线应该没那么亮。”
　　身体经过大幅强化之后，时止眼睛的辨识能力堪比机器。
　　“难道它其实还是夜光的？”
　　魔法侧的科技是她们搞不懂的，就像秦难安刚刚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这桌子到底是怎么发热的。
　　时止突然站了起来，向门外头也不回地走去。
　　“喂！先吃饭啊！”
　　秦难安放下手中的面包，喊道。
　　顷刻间时止就已经走到了离她几米远的办公室门边上。
　　“现在又没那么亮了。”
　　“真的？”
　　秦难安一路小跑到她身边，定睛观察。
　　她什么也看不出来，就看见明晃晃的金色。
　　时止却是非常确定地点了点头：
　　“嗯。这个说不定和找黄金总部有关系。”
　　“再有关系也要先吃饭。”
　　秦难安拽着她回到餐桌旁。
　　一顿饭吃得不算慢，各有各的事要干。
　　时止要探究金线的奥秘，秦难安则是打算回房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过多言语两人就分开了，一直到星星坠上天的正中才又一次碰头。
　　时止率先说话。
　　“金线在正中厢房左边的那个房间最亮，离那个地方越远，就越黯淡。”
　　“啊？它难道是个金属探测仪吗？”
　　秦难安一点就通。
　　“那你在那里发现什么了吗？”
　　时止摇摇头。
　　她把那个房间的所有砖瓦地板都摸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异常，甚至就连红木榻的地下她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什么机关也没有。”
　　至少不存在她们能意识到的机关。
　　这里毕竟是魔法侧世界，有太多和魔法相关的东西她们都是一无所知。
　　就好像她们连到晚上以后灯是怎么亮的都不知道。
　　没有开光之类的东西，到了晚上以后，她们进入哪个房间哪个房间灯就自然而然亮了起来，走出去以后就熄灭，如果想要长明不暗，只需要一声吩咐。
　　“我找到一本日记。”
　　秦难安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这年头，哪个正经人写日记啊？”
　　时止接过那个本子，试图打开，书页却像被用胶水黏上了一样，再怎么样也打不开。
　　秦难安有些奇怪，拿回本子。
　　“我打开的时候明明……”
　　话音未落，本子就在她手上毫无阻挠地被打开了。
　　两人沉默，行吧，又是她们搞不懂的魔法技术。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她们能看这个重要物证了。
　　两人坐在秦难安卧室的床上翻那个本子。
　　说它是日记似乎有些牵强，因为上面不是每一篇都有日期，更像是随笔杂记和便签的结合体。
　　【1.21多雨
　　首城派了人来，大摇大摆地穿着探金服。当我是傻子吗？这群老家伙怕是早就忘记了我也是魔法师】
　　……
　　【天气不好2.3
　　她把目标锁定在那里了，早晚的事，只是这孩子傻得可怜，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没怀疑过我
　　她没有魔法天赋，解不开锁，只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索性脸长得好看，我也愿意和她在多玩一会儿】
　　【科：0.00147】
　　……
　　【2.29
　　直到现在，我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在斯蒂尔安的日子，还有那狗屎的鲜花！鲜花！鲜花！鲜花！到处都是鲜花！
　　祝你们把花都开到你们那狗屁大脑里！】
　　……
　　秦难安翻了几页，上面都是类似这种发泄的言论，没过一会儿就见了底。
　　她抬起头看时止：
　　“你发现什么了吗？”
　　“这个人去过首城，上过魔法学院，讨厌鲜花，还有，和我关系不好。”
　　时止指了指自己。
　　秦难安无奈地叹口气，这种信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以及还有……”
　　时止的手伸了过来，覆上她的手指，轻柔地操纵着它们翻页。
　　“最后这里，有奇怪的地方。”
　　秦难安愣住了。
　　她刚刚怎么就没有注意到？
　　在本子的最后一页上，写着几行意义不明的字。
　　【赤橙黄绿青蓝紫
　　24102635551172】
　　“这是什么？”
　　秦难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那几个字。
　　“不知道。”
　　时止诚实回道：
　　“要不要问问飞然？”
　　wonders-4在几个小时前在秦难安的胸针上留下讯息，带来了林飞然的情况。
　　林飞然现在距离她们有数千公里。
　　她在首城，正在斯蒂尔安学院扮演学生。
　　她也是节点任务，第一节的任务是进入一个叫“传教所”的地方。
　　据她所说，那是成绩异常优异的学生才可以进入的地方，所以她现在正在焦头烂额地学习魔法。
　　不过好在有【魔法体质】的存在，进展还算顺利。
　　而wonders-4也因为斯蒂尔安学院能更好找到魔法科技的工艺解析所以留在了林飞然的身边。
　　她们俩暂时都不需要秦难安和时止帮忙，所以秦难安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时止提了起来，她才想起来可以把有关魔法的问题送去给林飞然解答。
　　秦难安有些犹豫：
　　“那样需要的时间恐怕有些长。”
　　她现在和wonders-4的通讯属于是，她可以将信息保存在胸针中，等wonders-4用【电子跳跃】过来以后就能看见带走，然后再如法炮制，wonders-4将它的信息带过来，刻在胸针的指定文件夹里，等她看见。
　　wonders-4在上一则信息里说了，它两天会跳过来一次。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是最好的情况，她们也至少需要花费两天的时间来传达这则消息。
　　更别说在各种信息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林飞然能不能顺利解出这个魔法谜语了。
　　“我们先看一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赤橙黄绿青蓝紫】，明显说的是颜色，这附近有颜色这么鲜艳的地方吗？”
　　“花……吗？”
　　“花？”
　　在鲜花的国度，和花联想起来确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是会这么简单吗？数字又代表了什么含义？
　　秦难安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的眼睛蓦然睁大，脑袋猛地一转，视线落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那也是她找到这本日记的地方，当时对方就放在书架的暗格里。
　　她的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书架上的书。
　　书脊上刻着一朵朵形态迥异的花朵，无色、纯色、多色，都有。
　　只有七本书是纯色的，而且正好是，
　　赤，橙，黄，绿，青，蓝，紫。
　　“我好像……找到问题的答案了……”
　　“？”
　　

第118章 赤色花朵，第24页。  橙色花朵，第10页。 ……
　　赤色花朵，第24页。
　　橙色花朵，第10页。
　　黄色花朵，第26页。
　　……
　　秦难安翻开这些书页，每一页上都做了一个标记。
　　看上去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摘抄。
　　“花朵绽放，丝苞垂下。”
　　秦难安念出书上的摘抄，接着是下一本。
　　“春天终会到来，就好像你我二人终究还是出生在了这世上。”
　　“神说，要有光，于是祂将你带到了我的身旁。”
　　“别抛弃我，即使我已不再如往日般美丽。”
　　……
　　七句念完，尾音落在正中厢房最左面房间的地板上，敲起了阵阵浮金。
　　秦难安被吓到了，下意识向后躲去，脚下不稳，落入了时止的怀抱中。
　　她刚想说谢谢，就看见时止身上的金线同样也在闪烁。
　　这次的光亮是连她也能看出来的那种。
　　时止的目光转向她，目光中是找到了正确解法的点点欣喜。
　　地板层层收缩、重组，台阶被搭起，通往深不可测的地底。
　　秦难安从时止的臂弯里离开，小心翼翼地踏下一阶台阶。
　　火光骤然亮起，橙红的烈焰摇曳着，照亮了整条隧道。
　　秦难安也得以看清这条向下的隧道尽头是个转角。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回头看时止，时止脸上仍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只有那双黑眸的深处不受控制地暗暗透出几抹兴奋。
　　“走吗？”
　　她克制着那种兴奋，询问秦难安。
　　“都到这地步了，怎么可能不走。”
　　秦难安转回过身，脚步噔噔噔地向下走去。
　　时止的嘴角微扬了下，跟在她身后走了下去。
　　道路的转角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华丽。
　　恰恰好相反，朴素至极，幽暗而不见天光，只有正中心一尊看不清面容的蒙眼女子手中所捧着的圣杯散发出摄人心魄的黄金光泽。
　　目光刚刚放到这尊黄金圣杯上，秦难安就接到了系统的通知。
　　【恭喜您发掘新区域：黄金圣殿】
　　看来她们找对地方了。
　　秦难安走到那尊圣杯面前，伸脖子去看里面装着什么。
　　圣杯空空如也，除了杯底的一点金色液体以外什么也没有。
　　在看到那液体的一瞬间，她心底突然涌上来万千的欲望。
　　对黄金的渴望、对名誉的渴望、对生命的渴望，还有……对时止的渴望。
　　秦难安甩了甩头，赶忙将视线从那奇怪的液体上面挪开。
　　【恭喜您发现信仰之液，收集容器已发放至您系统空间】
　　原来这玩意就是信仰之液。秦难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暂时不想管自己的主线任务。
　　明明只是看了一眼，那团金色液体就仿佛已经扎根到了她的身体里，只要在喉间轻轻滚过，对方就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勾起深埋她身体里的种种欲望。
　　所以她现在还是避开这种液体比较好。
　　时止也靠了过来，想要看圣杯里装的是什么。
　　秦难安急了，用力推她：
　　“别看！”
　　时止看了一眼液体，又看了一眼她，眼睛里有明显的奇怪：
　　“怎么了？”
　　秦难安呼吸窒住。
　　问句被她小心翼翼地吐出口。
　　“你、你没有感觉哪里奇怪吗？”
　　“哪里奇怪？”
　　时止眉毛微皱，又看了一眼杯底的液体，然后认真回复秦难安道：
　　“没有。”
　　除了有点想亲她以外。
　　不过她一直都很想亲她，所以这应该不算是一个奇怪之处。
　　秦难安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她飞快地将系统空间中多出来的容器拿出来，放到时止的手上。
　　“那正好，你把那里面的液体装到这里面来。”
　　看秦难安的反应，时止不难猜到这里面的液体许是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也就没拒绝。
　　秦难安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尽可能让自己忽略掉时止的动作。
　　系统给的装置用起来很轻松，只要将吸口放置在液体中，就能自动吸取了，所以没过一会儿，时止就做好了秦难安吩咐她做的事情。
　　“这个给你？”
　　时止拿着装着金色液体的小瓶，对着她的背影问道。
　　“别给我，先放在你那吧。”
　　秦难安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奇怪，喘气声似乎大了点。
　　时止也没太在意，听话地将小瓶放回了她的系统空间。
　　“这是信仰之液，我的通关素材，小心点。”
　　秦难安补充道，往日她基本不做这种冗余的补充。
　　“我知道了。”
　　时止收起信仰之液，继续说道：
　　“我的节点任务第一部分完成了。”
　　秦难安想起来她的任务是找到黄金的总部。
　　“然后呢？系统给你发放信息了吗？”
　　时止点点头。
　　“系统发放的信息跟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没差多少，只是多了一点关于魔法师的内容。”
　　“什么内容？”
　　秦难安终于舍得转头来看她了。
　　她的眼睛不像往日那般澄澈，看着像是蒙着层若有似无的水雾。
　　时止的心跳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加快了半分，她皱起眉头，察觉到了这不正常的变化。
　　“魔法师从鲜花的魔脉中提取信仰之力，用信仰之力来激活魔力。”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耕耘上千年，所有地方都被布上了鲜花的魔脉，正常情况下，黄金是不可能从这些魔脉中汲取到多少信仰之液了。”
　　“难怪杯子里只有这么点东西……”
　　秦难安喃喃道。
　　“所以我的下个节点任务是找到并摧毁小镇上的鲜花魔脉。”
　　“原来是这样……等等？”
　　秦难安的大脑有点混乱：
　　“你不是从首城派来的，鲜花那一派的吗？第二个节点任务怎么会变成这样？”
　　唇角微勾，时止大方坦白：
　　“任务完成的时候，系统给了两个选项。”
　　“一是摧毁黄金的总部然后回俱利翁加述职。”
　　“二是……”
　　时止朝她靠近，秦难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什么底气，顺着她的步伐下意识胆怯地向后避让。
　　后腰撞在蒙眼少女石像的基座上，她低低地发出一声痛呼，再抬头时，已经退无可退。
　　时止的手撑在她身侧，阴影自上而下将她拥抱住，红唇娇艳，似乎等待着要亲吻她。
　　女人的真实身高和她差不多，气势上却拉了她一大截，现在看起来秦难安仿佛变成了那个下位者，只能乖乖在他人的掌控中沦陷。
　　秦难安提醒自己这只是错觉，但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地害怕。
　　搭在石制基座上的手指不自觉抓紧了，少女的眼睫微微颤抖着。
　　还好这种错觉时止一开口就被打破了。
　　“它说我受到了黄金的蛊惑，愿意为黄金服务。”
　　浅淡的笑声从她喉间溢出，撞到身后冰冷的石头上再柔柔探进秦难安的耳朵里。
　　“你觉得系统给我找的这个理由怎么样？”
　　秦难安从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半是气恼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将她胡乱推开。
　　“你当是在演音乐剧吗？讲话还要配动作？”
　　“很多时候人类都是用肢体语言来传达的。”
　　就比如说现在，她就想传达给秦难安一个信息。
　　她被蛊惑了，但不是被黄金。
　　时止状似冷静地离开秦难安身侧，好像这只是一个玩笑，但实则在她心里，滔天巨浪正在上演。
　　一般来说，她不会这么冲动的。
　　爸妈死后几年守着家业在社会上闯荡，她的自制力不可能差到这种地步。
　　就算她再怎么喜欢秦难安，也不可能在明知道对方会拒绝的前提下去撩拨对方。
　　还好她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没有按照原有渴望去亲吻对方。
　　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她又将那瓶液体拿出来细细端详。
　　金色的液体很美，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着光泽。
　　“秦难安，为什么你要把……”
　　她转头看过去，却发现秦难安不知道什么躲到了少女石像的背后，眼睛露也不露。
　　只嫌弃地指挥她：
　　“你又把它拿出来干嘛？快把那倒霉玩意收起来！”
　　时止看了看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秦难安，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金色的液体。
　　半晌，她反应过来，正色道：
　　“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拿着不是没问题吗！那就你拿着呗！管那么多做什么！”
　　秦难安的声音里毫不掩饰暴躁。
　　“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控制好我自己？”
　　听见这句话，秦难安愣住了，她从石像后露了一点眼睛，发现对方将信仰之液收起来了以后，这才踏出了石像的背面。
　　时止的面上很冷，是秦难安很少见到的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冷。
　　“你会受到影响吗？”
　　秦难安不敢看她似乎盈着怒气的黑眸。
　　“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肯拿着它。”
　　“我……”
　　秦难安张了张嘴，脸颊浮上一层薄红。
　　“它会激发人的欲望，对吗？”
　　时止帮她回答了难堪的字眼。
　　看着她难得的沉默，时止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你了，你说没有什么感觉，我以为你不受影响。”
　　“我现在……有点感觉了。”
　　那种麻痒的感觉一直侵袭在她心底，像这样看着秦难安就仿佛是隔靴搔痒，饮鸩止渴。
　　“那你给我。”
　　秦难安倔强地伸出手。
　　想象中的金色小瓶没有送到手上，送到手上的是另一只温热的手。
　　握住她的手掌，与她手指相摩擦，又拽着她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不给你。”
　　时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着也带了两分幼稚的赌气。
　　秦难安脸色瞬间变化：“时止，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我虽然能受到影响，但是怎么看都比你小吧？”
　　时止挑了挑眉，面上原本的冷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记得你好像是连看一眼都不行，这是为什么？”
　　看到信仰之液时脑子里骤然出现的面红耳赤的想象又一次被提起，秦难安一张脸红得滴血。
　　“我怎么知道！”
　　她梗着脖子故作凶狠。
　　“既然你既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怎么解决，那还是由我拿着的比较好。”
　　“那你说这么一大堆到底想干嘛！”
　　握着她的那只手挣不开，秦难安越用力越急，脑门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贡献。”
　　时止没理会对方如小兽一样的动作，仍然牢牢抓着她的手。
　　她又靠近了她几分，几乎要贴着她的耳朵讲话。
　　秦难安的心脏剧烈跳动，空闲的另一只手按着心口，生怕被时止察觉到。
　　“那你想要什么？我尽力给。”
　　就连秦难安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带着暧昧的回响。
　　一池春水被对方懵懂无知的许诺撩动，时止费力压下一蹴而就的欲望。
　　声音压抑而火热，勾缠上了她的耳垂。
　　“我想让你，多容忍一些我越界的行为。”
　　

第119章 身体被人猛地推开。  时止脸上没有惊讶，她猜到了会有这……
　　身体被人猛地推开。
　　时止脸上没有惊讶，她猜到了会有这种可能，所以也没有用力，就那样被秦难安推的一个踉跄，顺势跌倒在了地上。
　　她抬头，黑眸里倒映出秦难安的怒气。
　　秦难安向前一步，靠她近了些，伸手，却不是为了把她拉起来。
　　“把信仰之液给我。”
　　不是只有爱慕的欲望被调动，苦涩和愤怒的欲望同样也被调动。
　　她现在的声音冷得可怕，饱含着浓重的愠意。
　　时止低下眼睫，原先的侵略性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睫毛打在脸颊上的一点阴影。
　　“放在我这里比较好。”
　　“我不会满足你的要求。”
　　“没有关系，我们是队友，如果它真的会那么影响你，那放在我这里就是最优选择。”
　　时止的手向后撑着灰扑扑的地面，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其实时止有一点轻微的洁癖，秦难安不知道她怎么忍受得了一直这样坐在地上扮可怜的。
　　“你起来。”
　　秦难安皱眉。
　　“我惹你生气了吗？”
　　时止非但没有起来，还两腿合拢屈起，双手抱住膝盖，看着像是闹别扭的小孩。
　　秦难安欲言又止。
　　“……没有。”
　　“可是你看上去就是生气了的样子。”
　　“我很少对人生气。”
　　高占着酆都大集黑榜榜首的人说出这种话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
　　但事实却也的确如此，至少时止很少看见秦难安对除了她以外的人生气。
　　秦难安会因为她的缘故生气，会因为她的看法、她的行为、她的做法而生气，而不是像对待别人一样，如果不满，那就放弃。
　　所以她很高兴，即使她让秦难安生气了，秦难安也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她。
　　这是不是说明，她在秦难安心中有一定的分量呢？
　　这份隐秘的满足当然不能说给秦难安听。
　　“对不起。”
　　她乖乖道歉，诚恳的模样。
　　秦难安没忍住，让心里那些委屈的怒气泄露了一点出来：
　　“对不起？你现在来对不起了？时止，你最近太奇怪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刚刚说出口的一瞬间，秦难安就后悔了。
　　因为她知道时止会说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时止慢慢站了起来，黑眸凝视着她。
　　秦难安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向后退了一步。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出去了。”
　　说完，秦难安转过身去，也不管时止脸上是个什么表情，逃也似地飞快走向楼梯。
　　“秦难安。”
　　时止叫住了她。
　　“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
　　秦难安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下了。
　　她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我希望你能停止把肉/欲浪漫化的行为。”
　　“我们只是接过几次吻，你就是单纯性压抑了，我建议你要是无法解决就回酆都找个人约，不要说这些话破坏我们之间单纯的队友关系。”
　　她这话说得堪称恶毒，但时止不是那种会被这种话伤害到的类型。
　　她笑了：
　　“那找你可以吗？正好住在一起，安全又方便。”
　　秦难安额头上青筋暴起，旁边没有东西供她用，不然她非得扔时止一脸。
　　“你有病就去治！”
　　“只不过是人类正常的需求而已，我喜欢你，想和你做那些事，会影响你吗？”
　　时止慢慢走了过来，她走几步，秦难安就忙不迭地与她隔开几步的距离。
　　“会！”
　　秦难安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现在就已经在影响我了！”
　　每次时止和她说那些不要脸的话的时候，她都大脑一片空白。
　　时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然你也不会忘记问我，我现在这个节点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秦难安这才恍然想起来，时止只和她说了她可以转到黄金的阵营，而没告诉她系统到底给了她什么任务。
　　时止趁她愣神的时候，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她身前。
　　台阶站得比秦难安矮一些，所以她只能昂起头来看她：
　　“还生气吗？”
　　秦难安被她的问话拽回过神，这才发现时止又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想要推她，但是又怕她趁机滚下台阶，到时候跟她装可怜。
　　所以秦难安只能皱起眉毛，至少摆出一张严肃的脸：
　　“我说了，我没生气，我是在和你说正事。”
　　实际上她心头那点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信仰之液被时止收回到了系统空间，对于她的影响只剩下了一点，她现在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牵扯出这么一大堆谈话来了。
　　如果她装聋作哑，时止就不会把心意说出来。
　　她们还能正常地享受最后这点相伴的时间。
　　“嗯，我知道了，先从这里出去吧。”
　　秦难安的反应是在时止预料之内的。
　　她跨过秦难安的身侧，先一步向上走去，动作干净利落，与刚才纠纠缠缠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女人从她身边走过时，所卷起的风刮过她脸颊，让她心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难安抿了抿唇，也转身，顺着她的轨迹走了出去。
　　两人都出了黄金圣殿之后，通道口恢复了原本的地板样子，如果想要打开，就只能再念一次咒语。
　　时止转头看她，脸上有笑意。
　　“去你房间还是去我房间？”
　　秦难安大惊，护住前胸，警惕地远离了她。
　　“在底下谈的东西，总得有个结果吧？”
　　时止*的手指了指地下，没有戳破，只是暗示。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我不想谈这种事。”
　　秦难安的表情带了点犹疑，但还是很难看。
　　“我说的是我第二个节点的任务内容。”
　　时止的声音转了个弯。
　　“……那就在这里说。”
　　“任务是找到这个镇上最大的鲜花魔脉并摧毁。”
　　鲜花魔脉，指的是为鲜花的神明传递信仰之力的脉络。
　　鲜花的神明在这个世界上千百年，在魔法师们的帮助下，早就与这个世界同化，散落在每个地方的魔脉就是最好的证明。
　　整个大地都是它的身体，而魔脉就是它的血管。
　　小的鲜花魔脉是毛细血管，而大的，可能就是一条静脉或者动脉。最后，所有的血管都会将魔力运输到心脏处——也就是鲜花的神明化身所在的地方。
　　依照现在的线索来看，祂应该是在首城。
　　不过这些都不是秦难安现在的当务之急。
　　“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现在她一点都不想看见时止。
　　时止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失落。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只是你不应该和我说那些。”
　　“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发展多余的感情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我当然知道。”
　　时止正色，又恢复了秦难安一开始不熟悉她的时候，所看见的冰山美人模样。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随时牵你的手，不用找借口也可以和你在一起睡觉，还可以亲你、抱你……”
　　“等一下等一下。”
　　秦难安手掌遮住半张无语的脸，另一只手恨不得捂住对方的嘴，但是捂住了她都怕被舔一口，所以只能摆出了“停止”的手势。
　　“你根本就不明白！”
　　“这里是转生游戏！我们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复活，也会失去记忆，你的感情根本不会延续！”
　　“所以呢？”
　　时止反问她，黑眸中是认真的神色。
　　秦难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她第一次这么讨厌时止认真的态度。
　　“你没有听懂吗？”
　　“我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既然没有未来就不要开始。”
　　“它只会影响你。”
　　“秦难安。”
　　时止叫着她的名字，突然向她走来：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被影响？到底我的什么会被影响？你觉得，如果你跟我有了进展，那样你会亏欠我是吗？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句从她嘴中冒出，秦难安被打得一时之间难以招架。
　　“我不害怕那些。”
　　时止摇头：
　　“你不是一直都说，想要什么就做什么吗？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其他的我都不想考虑。”
　　等秦难安回过神来的时候，时止已经离她很近了，近到她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似乎是要在她的心上扫过。
　　时止想要亲吻她。
　　“啪”的一声，美人精致无瑕的侧脸多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秦难安力气不大，奈何时止太白了，鲜红的巴掌印在她脸上明明白白，看上去有点惨。
　　时止的头被微微打偏，她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秦难安打了她？
　　就连秦难安自己也不敢相信，要不是手掌上现在还麻麻热热地泛着疼，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真的扇了时止一巴掌。
　　身体快于脑子，秦难安也不知道现在该作何反应。
　　还是时止先动了。
　　她握住秦难安打了她的那只手，心疼地戳了戳和她脸一样红成一片的掌心。
　　“是不是很疼？我身体受系统强化太多次了，你下次别用手了，找点其他东西，不然会让你手疼。”
　　时止揉了揉她的掌心，又吹了两口气。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秦难安嘴角抽动，迅速将手从时止手里抽了回来。
　　“你……”
　　“我不介意你打我。”
　　时止打断她的话，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掌印。
　　身体防御力强，她根本没有感觉到有多痛，只是看着有点吓人而已，现在红色正在迅速褪去，她的脸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我也不介意你拒绝我。”
　　“相反，我很高兴，这代表你很认真地在对待我和我的感情。”
　　说到这里，时止真的笑了出来。
　　时止的笑通常都不会这么用力，最多的是礼貌的笑和微笑。
　　这样一个难掩兴奋的笑放在时止脸上，本来应该像冰雪消融一样令人目眩神迷的。
　　但偏偏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掉，她说的话还飘散在秦难安脑海中。
　　所以秦难安根本没办法好好欣赏。
　　头皮发麻，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搞不懂时止。
　　明明她把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都打了她了！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我喜欢你，不会放弃，即使说出来了，什么也都不会改变。”
　　“我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但是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晚上我说的话。”
　　“时间也不早了，晚安，明天见。”
　　时止走到房门口，在快要迈出去的时候，又转头来看她。
　　秦难安刚刚放下去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时止的表情犹豫，似乎是有些难开口。
　　“你……不会跑走吧？”
　　她还记得当时从【末日逃亡】那个世界回来以后，秦难安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她。
　　秦难安的眼神下意识落到胸口，那里有林飞然给她们配的GPS。
　　她以为时止要用GPS威胁她，要和她说会抓住她。
　　可是没有。
　　“我会很难过，如果你离开我的话。”
　　时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不确定性所带来的失落和悲伤。
　　“想想就觉得很可怕，所以能请你不要逃走吗？没有你的允许，我什么也不会做的，所以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原样也可以，不用逃走，我不会逼你。”
　　她抬起头看秦难安，泫然欲泣，声音中带上了恳求。
　　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秦难安哪还能说得出什么伤人的话。
　　她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时止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出了门。
　　秦难安顿在房间中，双手掩面。
　　所以她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一直以为时止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的！
　　

第120章 “早。”  时止和她打招呼，脸上的表情既不柔软，也不温……
　　“早。”
　　时止和她打招呼，脸上的表情既不柔软，也不温情，和在酆都的时候从练剑场回来看见她下午三点钟才起床的眼神一模一样。
　　秦难安睡意还没消散，模模糊糊地扭着一双眉毛瞪她。
　　“早什么早？不是你叫我起来的吗！”
　　日头才升起来一点，时止就把她从床上拽起来了。
　　她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人！
　　“快开门了。”
　　时止示意了一下前院的门。
　　“早餐摆在桌子上了。”
　　“我先洗漱一下。”
　　秦难安打着哈欠离开，下定决心明天把房间的门锁上。
　　等秦难安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的时候，时止已经望着四方小院里的天发呆了好一会儿了。
　　“发什么呆？”
　　时止回神：
　　“在等你。”
　　放在平常，秦难安不会觉得这是句肉麻的话。
　　因为时止的确是这样的，大部分时间里，如果一起吃饭的人不上桌、不拿筷子，她是不会动筷的，秦难安将这归结于她所受到的教育。
　　但是在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以后，秦难安再听这句话，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没必要等我。”
　　“等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想看一下这边的天。”
　　时止笑了。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这样的天很熟悉，后来去城市里上学以后，比天光更早的总是灯光，污染和五颜六色的灯混杂在一起，很少再能看见这样的天了，所以稍微有点怀念。”
　　“城市光污染确实严重。”
　　秦难安已经拿着筷子开始吃了。
　　对比起晚餐来说，这边的早餐要丰富很多。
　　鸡蛋、培根、豆子……还有抹了黄油的面包，又是面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餐食这么西式，给她们准备的餐具却是筷子。
　　“有机会的话，去我家那里玩玩吧，景色很美的。”
　　秦难安一个不察，被她的话呛得咳嗽连连。
　　“喝点水。”
　　时止关心她，反而被她瞪了一眼：
　　“有事没事别幻想未来！”
　　“只是想一想，不犯法吧？”
　　女人看着她的眼神太过温柔，原先那些刻薄的言语都没办法再说出口了。
　　秦难安只能挪开视线，暗自嘟囔：
　　“……我不喜欢山。”
　　“为什么？”
　　时止现在的耳朵太灵了，这点声音她都能听见。
　　“没什么，赶紧吃饭。”
　　秦难安不喜欢这个问题，也不会回答。
　　吃完早饭以后，太阳慢悠悠地升到半空中。
　　秦难安已经穿好了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身着华服的时止去任劳任怨地帮她开门。
　　倒是有点子乡下一家人开诊所的感觉。
　　可惜她既不会成为医生，她们也不会是一家人。
　　“你怎么还穿着这件衣服？”
　　秦难安指的是时止身上那身探金服。
　　现在黄金总部已经被她们找到了，时止应该没有必要再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来过于华丽了的探金服才对。
　　难不成是她只有这一件衣服。
　　“这件衣服也能探测谁和黄金有联系。”
　　时止一边将门闩立起，一边抽空回答她的问题。
　　“昨天我送科里朵夫出去的时候，这件衣服就会发光，虽然很微弱，但是靠近其他人的时候都不会有这种反应。”
　　“那靠近我的时候会有吗？”
　　话说出口，秦难安有点后悔。
　　这不是给了她借口来靠近自己吗？
　　还好时止没像她想的那样做。
　　她只是站在原地，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没有鲜花症，还没有用黄金的力量治愈过。”
　　秦难安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没再发问。
　　和昨天差不多的日常再次转动起来，就连病人来的频率也大差无几。
　　只不过秦难安没再看到和科里朵夫一样严重的患者。
　　大部分的鲜花症都只生长在了特定部位，比如耳朵，比如手指，再比如，有一个病人穿着裙子过来，一掀开裙子，腿上密密麻麻地蜿蜒着淡紫色的迎春花。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黄金的踪迹。
　　秦难安翻着病历，将可疑的、可能被原身给予过黄金力量的病人都挑出来。
　　时止进来的时候，秦难安交给她一份问卷。
　　“去问这些人这些问题。”
　　时止接过名单和问卷，随意一看，第五条问题是：
　　【您最常去的鲜花地是？】
　　鲜花国度四季如春，无论什么样的季节，各种各样的鲜花都盛放着，以至于就算是在田地里，也见缝插针地生长着各种各样的小花。
　　就像是那些争先恐后从人皮肤、毛孔、眼眶中钻出来的细小花朵一样。
　　它们不挪用土地的养分，因为它们的养分是魔脉中溢出来的魔力。
　　神明大抵是都有这样的影响力，昨晚秦难安在黄金圣殿的墙壁上用手指刮了刮，细软的土中马上就显露出了散碎的砂金。
　　所以秦难安猜测，如果鲜花症是被鲜花神明的魔力影响的，那么接触魔力格外浓厚的鲜花地比较多的人，大概患上鲜花症的可能就越大。
　　问这些人不仅可以初步锁定鲜花魔力泄露的地方，还可以试探一下黄金的力量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给的。
　　原身的日记全是抱怨，除了帮助开启了黄金圣殿以外，其他作用一概全无。
　　如果现在有人来找她要那种“药”，她根本就无能为力。
　　“我一个人去吗？”
　　时止抬起头，只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秦难安挑眉：
　　“不然呢？”
　　出乎意料的是，时止没再追问更多信息，只问道：
　　“那你也要出门吗？”
　　秦难安顿了下：
　　“……嗯。”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眼见着时止没有继续询问的打算，秦难安却是忍不住了：
　　“你都不问一下我去哪儿吗？”
　　“你有自己的分寸。”
　　时止抬手，指了一下她手上的戒指：
　　“而且如果你遇到危险了，我会立刻到你身边的。”
　　她话语中很肯定，给足了人安心感。
　　秦难安不领情，只抱怨：
　　“那你也应该让我互通一下我们之间的信息啊。”
　　说着，她拿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赫然四个大字：野外鲜花。
　　她们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二十四个小时，这期间【灵感大王】吐了两张纸条。
　　第一张上面给的是黄金圣殿的线索，写着“地下”。
　　这张是第二张，罕见地写了四个字，秦难安猜测提供的应该是有关鲜花魔脉的信息。
　　“我打算去野外逛逛。”
　　“是吗，你希望我问你去哪儿吗？”
　　答不对题，上文与下文无法勾连。
　　秦难安已经提出了新的话题，而时止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段。
　　“……作为队友，互通有无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怕干涉到你。”
　　秦难安突然凑上前来，神色有点冷。
　　夕阳西垂，将她剔透的眸子打成浓茶的颜色。
　　她就那样神色莫名地盯着时止，许久才开口：
　　“我想知道，信仰之液是不是把你的脑子给搞坏了。”
　　时止语塞。
　　秦难安转过身，摆了摆手：
　　“我不会逃的，你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时止呼吸一窒，第一个想到的是秦难安发现她昨晚躲在她房间窗户底下一晚上了。
　　“如果相处的时候老要考虑到对方的距离感，老要想对方会不会应激就太不舒服了，你说是会像以前一样对待我，但实际上完全不一样，这已经影响到我们进行游戏了。”
　　确实，虽然她现在的体质一两天不睡也没关系。
　　“所以想问什么就问，别憋憋屈屈的。”
　　“那你……”
　　“亲密行为不行！给我守好队友的底线！”
　　秦难安一下跳开，警惕地在嘴前打了个叉。
　　时止笑着，睫毛微微敛起。
　　她轻声道：
　　“我好像确实被信仰之液影响了一点，但无伤大雅，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那就好。”
　　秦难安点点头：
　　“我要去野外鲜花地看看，今天看诊的时候，我问了几处，如果你问卷做完了，就来找我。”
　　“好。”
　　得到了应有的回复之后，秦难安转身向门外走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诊所一天的营业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她们的私人时间。
　　时止像是魂魄被摄走了一般跟着秦难安的背影走，直到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她才反应过来。
　　夕阳直直地刺到她的脚下，她扶额低头，梳理头脑中的思绪，再抬头，平静心中的不舍。
　　信仰之液即使放在系统空间中也仍然不屈不挠地释放着它的效力。
　　换作是往常的时止，应该会更冷静一点。
　　至少不会夜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到别人的窗楣下待了一晚。
　　现在事情的走向，她还能够把握得住，这就是她原本暂定的计划。
　　得寸进尺，然后挑个合适的时机表白。
　　她知道秦难安会生气，会烦躁，但她确定现在的秦难安不会舍得离开她，如果她表现乖巧的话。
　　挑明心意，为的是让秦难安不再逃避，实际上要做的，却还是温水煮青蛙。
　　对付秦难安，得软硬兼施。
　　但这是她想的计划，不是她可以游刃有余做出来的事情。
　　她昨晚在一直亮着光的那个房间外待了许久，心中无数次后悔：
　　自己为什么就要这么心急？为什么不能再等一会？
　　但是等的话又要再等多久？等到阎罗殿前？还是等到孟婆汤后？
　　她甚至开始怀疑制定这个计划的自己，太过自信了，难道秦难安真的不会断舍离吗？真的不会离开她一了百了吗？她难道真的有在秦难安心里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吗？
　　各种的怀疑一涌上来，让她好几次脑子里产生推开那扇门去求秦难安原谅的想法。
　　好在，一直到那间房熄灯，她也没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二天见到秦难安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来，秦难安大概是找了个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所以现在能这么坦荡地和她相处。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无法忍住在暗处用眼神追寻她。
　　时止放在门框上的手握紧又放松，目光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那个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
　　她转身，将门关上。
　　诊所的大门旁的花槽里是一束小花，即使被采摘了下来，也依然绽放着神采奕奕的美丽。
　　时止一眼扫过，所有人家的门口都有这样一束或大或小的鲜花。
　　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她走向第一户人家。
　　

第121章 秦难安慢慢在小镇的道路上走着。  小镇很宁静，风中卷着……
　　秦难安慢慢在小镇的道路上走着。
　　小镇很宁静，风中卷着花香，与夕阳的余烬混在一起，落在她身上。
　　农人稀稀拉拉地从田间归来，看见她便问一声好。
　　秦难安一一回应。
　　三个农人里，大概有一个身上带有明显的鲜花印记，但都不是特别大块的那种，像科里朵夫那种程度的少之又少。
　　不过也有可能是一旦到了那种程度，就没有多少可能活下去了。
　　他们热情地问她去哪。
　　秦难安笑笑，说自己想去逛逛，看看花。
　　于是他们争先恐后为她推荐起鲜花地来。
　　“秦医生，你离开这里久了，大概记不清楚了吧？沿着这条路出去，在第二个岔口向右拐，再往前走一点，是好大一片鲜花地！小孩子们以前都喜欢在那儿玩呢！”
　　“以前？”
　　秦难安敏锐地把握到了事情的重点。
　　那农人有些尴尬地挠挠脑袋，压低声音：
　　“那不……那种传闻出来了嘛……”
　　“什么传闻？”
　　农人的眼神四处乱晃，就是不看着秦难安的眼睛。
　　大概是不想说，秦难安心下了然。
　　但她没开口解围，仍在等着那农人说话。
　　最后农人涨红了脸，还是说出了口：
　　“秦医生，我说了您千万不要生气，我知道您是医生，不信这些，但是……最近有流言在说……神明是依靠鲜花来降下惩罚的……当然，这是不实的传言，我们大家都知道，但是……”
　　他紧张地舔了下唇：
　　“有些事情，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他的眼睛不安地盯着秦难安，想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秦难安只是挥了挥手，眉间仍旧是舒展的：
　　“鲜花症治疗久久没有进展，大家会担心、怀疑，也是正常的。”
　　她安抚性地笑了下：
　　“这种谣言总有一天会不攻而破的，如果这样能让你们感觉好点，那你们相信也好。”
　　“只是……”
　　面前的少女突然灵动地眨了眨眼：
　　“你们都不去的话，现在我可要去享受享受了。”
　　说出不恰当话语的尴尬一下被冲淡，农人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医生说的是，医生说的是，祝您玩得开心！”
　　“嗯，再见。”
　　互相告别，农人拖着他的锄头回家，没能看见他转身之后医生嘴下骤然下拉的弧度。
　　有人在散播真相。
　　她不知道是不是原身干的。
　　农人说的是“最近”，但是从原身的日记来看，她最近一直都被从首城派来的助手纠缠着，除了偷偷给人“药”以外，应该没什么能做的。
　　难道是其他人？
　　秦难安暂且收下这些还与她没有关系的想法。
　　她沿着土路行走，一派乡村风景在她眼前展开。
　　小镇附近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魔法师布下的结界足以庇护聚居地安全。
　　即使这道结界最后一次加固是在四十年前。
　　到目前为止，除了鲜花症这个无解之病以外，还没有什么能体现出这个世界“高危”的要素。
　　不过也有可能是系统和她对于“高危”的定义就不一样。
　　一想到高危，她想到的总是那种险象环生的艰苦世界，比如强度提升很多，加上生x危机里怪物的【末日狂奔】之类的。
　　但她两次高危世界都与之完全不同。
　　就这样静静地走在小镇的外围，看着小镇建筑在自己眼前遥远。
　　秦难安竟然在一个高危世界里感到了来之不易的平静。
　　昨晚，她想了很久时止的事。
　　她也只能用自己时日无多来搪塞自己，也搪塞时止。
　　就和她在自己死前一直对自己用的借口一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时止想要对秦难安用温水煮青蛙，秦难安又何尝不是。
　　只要一直这样拖下去，只要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她和时止还没有产生什么太深入的联系，一切就会以比较好的方式结尾。
　　时止会忘了她。
　　重新生活。
　　好好生活。
　　幸福地。
　　她的最后一笔债也能就此还清。
　　就这样。
　　秦难安想到自己的决策，不禁抿了抿唇。
　　她呼出一口气，心中没有满溢自己原本以为的轻松。
　　有早熟的儿童从道路的尽头朝她跑过来，看见她之后神色惊慌，忙不迭地低下头想要从她身边当作没有看见她人一样跑过去。
　　秦难安拽住她的衣服，没拽动，反而差点被一个看上去十岁上下的小孩拖着跑。
　　好在那小孩及时停了下来，一脸抱歉地看着她。
　　秦难安有点尴尬，她没怎么和这里的人有过身体上的接触。
　　这样一看，这里人的身体强度倒还真挺符合“高危”二字的。
　　难怪她今天早上想要自己推开诊所大门却半天也没能推开。
　　“医、医生……”
　　小孩认识她，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低下去，不敢看她。
　　但是秦难安不认识她，她只能稍稍弯下，用统一的话术：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马上！马上就回去了！”
　　小孩连忙抓着她的袖子叫道。
　　秦难安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在她手腕静脉的地方看到了一朵朵从血管中破出来的鲜花。
　　小孩发现了她在看自己的手腕，连忙收回手，用袖子遮住那块地方。
　　秦难安直起腰：
　　“你叫什么名字啊？”
　　“祝、祝双……”
　　这个地方的名字也透着奇怪，科里朵夫和祝双竟然都同时出现在一个小镇上。
　　秦难安看着她纠结的面庞，指了指她跑过来的路：
　　“刚刚你是从那边跑过来的吗？我记得那里……”
　　小孩急了，连忙解释道：
　　“我没有在那里待太久！真的！”
　　“我还没有说那里是哪里呢？”
　　秦难安笑了。
　　祝双听见她的笑声，两颊飞红，低下头去。
　　“你家里人和你说了，鲜花地不能去？”
　　“嗯、嗯……是这样吗，医生？因为去鲜花地，才会染上鲜花症？”
　　祝双皱着眉，那样的痛苦很少出现在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身上。
　　“你是希望我和你说，不是的，是因为你对待神灵不够诚挚，所以才患上的鲜花症吗？”
　　这是首城给出的官方回答。
　　“不不不！”
　　小女孩连忙摆手。
　　但她否认了之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只憋出了句：
　　“过两天我去看诊的时候，医生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今天去鲜花地的事情告诉我家里人？”
　　秦难安来了兴趣：
　　“哦？为什么？”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再放我出去乱逛了。”
　　“你就这么想去那片鲜花地吗？”
　　祝双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我……我有一个朋友，她每周都会和我约着在那里见面。”
　　“噢，原来是约会。”
　　秦难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小女孩的脸颊更红了，只一味地摆手说不是。
　　秦难安点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你这个年纪要谈恋爱还太早了。”
　　“对啊！而且……”
　　“而且我觉得……她应该是位女性……”
　　“你连朋友的性别都不知道吗？”
　　听到秦难安的话，小祝双明显有些失落，懊恼地垂着脑袋：
　　“她每次见我的时候都带着兜帽，穿着斗篷，我连她的脸都没见过。”
　　“听上去不像是好人啊？连脸都不让看。”
　　祝双急了，又拉上了秦难安的袖子：
　　“她是好人的！我很早以前就开始和她在一起玩了！她很温柔！也很成熟！只是……”
　　“只是什么？”
　　祝双咬了咬牙，向下拉了拉秦难安的衣服：
　　“我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人。
　　明明她和她只接触过几次，而且还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但是医生一直都很耐心地听她说话，这次应该也会相信她的话吧？
　　“我感觉她的鲜花症好像有点严重了。”
　　女孩的气音在耳边响起。
　　松开秦难安的时候，她还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保没有人知道。
　　秦难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面不改色：
　　“你怎么知道的？”
　　“一年多前，我就看到过从她兜帽里伸出来的鲜花，最近看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而且……她现在精神好像也有点错乱了。”
　　“她总是和我提到什么……‘黄金’……”
　　祝双皱着眉，很显然不是很能理解这个名词。
　　“我知道了。”
　　秦难安看着她，突然说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夜幕已经深沉，最后一点光都被绵延的山脉所吞噬。
　　小女孩点点头，跑出去几步之后又返了回来：
　　“医生，你怎么不回去？你要去哪里吗？”
　　“我打算去鲜花地逛逛。”
　　祝双的嘴惊讶地弯成了“O”型。
　　她刚刚才和医生说过那种话！
　　“你忘啦？我是医生，我怎么能相信这种传言呢？”
　　“对噢，你是医生……”
　　祝双羞赧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医生你如果在鲜花地遇到了她……”
　　“那我就劝她去好好接受治疗，好吗？”
　　秦难安打断她，优先抢答。
　　她弯下腰，笑眯眯地捏了捏小女孩的手，看上去很有亲和力。
　　祝双如捣蒜般点头：
　　“嗯嗯！医生！谢谢你！我真的很担心她！”
　　“没事的，不用担心，回家去吧。”
　　秦难安拍了拍她的背，祝双终于放心向小镇方向跑去。
　　秦难安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眼前一片幽暗的森林，夜幕降临，星星就快要升起，不知道哪里来的光亮微微照亮着前路。
　　但秦难安还是从系统空间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提灯。
　　她倒是希望能遇到小女孩口中那个奇怪的女人，能给这次的探险带来什么意外的收获。
　　提灯被拧开，光芒洒了一地。
　　秦难安向前迈去，步入森林。
　　

第122章 月下森林。  淡蓝色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大片大片聚……
　　月下森林。
　　淡蓝色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大片大片聚集在一起，映照着周遭的树木。
　　草叶之光，盛于月辉。
　　秦难安一只手搭在粗糙的树干上，双眼向前望去。
　　有点点荧光在花丛间飘散，但她知道那不是萤火虫，而是过盛的魔力所释放出来的光点。
　　这是片巨大的鲜花地，生长在一条同样粗壮的鲜花魔脉上。
　　一路走过来，秦难安也看见了不少鲜花地。
　　大多数都是山坡上花团锦簇的一撮，像这样的，挤占了一大片森林用来绽放的鲜花地，倒还真没见过。
　　更别说面积还这么大，花朵这么艳丽。
　　秦难安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就想把对方认定为最大的魔脉，挖了了事，轻轻松松地解决任务。
　　正思索着，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秦难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回身反击。
　　身后那女人毫不费力地抓住她的手，嗤笑道：
　　“你还真是像以前在斯蒂尔安的时候一样，又弱，又没有存在感。”
　　秦难安试着从她手中挣脱开，出乎意料地对方并没有挽留。
　　抽回手臂，她紧闭双唇，离女人远了些。
　　“心情不太好？也对，你心情就没有好过，之前去看你的时候，看着你那副不得已要对着他们温柔的样子，简直快要笑死我了。”
　　没有回声，女人说话的时候，秦难安也在观察她。
　　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和祝双的描述差不多。
　　一身黑袍，加上宽大的兜帽，说话时兜帽微微起伏，偶尔露出几片花叶，又被女人遮掩了回去。
　　秦难安回忆刚刚与女人的短暂接触，对方抓住她的时候，掌心似乎也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在咯着她。
　　对方的鲜花症是蔓延全身了吗？
　　女人自己一个人叭叭叭说了一大堆，这才发现秦难安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你哑巴了？”
　　兜帽向她转了过来，兜帽下的目光很明显是在注视她。
　　秦难安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怀疑。
　　她只得低声道：
　　“……没。”
　　她还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和这个似乎认识原身的女人说话，没成想对面已经自我实现了逻辑自洽。
　　对方冷笑一声：
　　“呵，那就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咯？
　　“不过也是，毕竟您可是优秀的大魔法师，像我这样低贱的人，哪里陪与您共事？”
　　秦难安沉默不语，女人看了却更为窝火，直接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口中言论更加刻薄：
　　“秦难安！你不要忘了！你早就已经被逐出教习所了！你是个屁的魔法师！你根本就不配用鲜花的力量！黄金也不信任你！你现在就是个废人……”
　　剩余的话没能说出口，一道流光闪过，女人反应快，及时从秦难安身边闪开。
　　剑稳稳刺入泥土中，即使刚下过一场雨，土质松软，它也插得稳稳当当，可见投掷它的人用了多大的劲道。
　　女人转头，向着剑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人正从那个地方缓缓走来，她招手，虹色的剑便如小狗一般飞回她腕间的印记。
　　“你好。”
　　那人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来几分钟前曾对她有过杀意。
　　女人没报之以礼，同样回复她句“你好”，反而是将目光在秦难安和时止流连了几分。
　　再开口时，她的腔调里只剩下了嘲讽：
　　“所以，你现在是要杀了我了？”
　　秦难安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她抿了抿唇：
　　“没有。”
　　“那你带着这条狗来见我？还是你想说，是她在跟踪你？你会被人跟踪？你是觉得我还和以前一样傻吗？”
　　“我不是狗。”
　　时止插嘴道，面上一片冷淡，说出的话却很幼稚。
　　兜帽下传出了咯咯的笑声：
　　“穿着一身探金服，没有魔力，不*是送死的狗是什么？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还不是很清晰。”
　　时止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秦难安开了话：
　　“她是黄金的人。”
　　女人显然不信：
　　“你要是说她是你的姘头，我可能会更容易相信你。”
　　秦难安微微皱眉。
　　女人注意到了她这点微妙的不爽，嘴上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毕竟从以前开始，你不就擅长用你这张青春永驻的稚嫩脸蛋勾引人吗？”
　　她伸出手，似是想触碰秦难安的脸，却被一旁的时止一下抓住了手腕。
　　力气很大，她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在咯吱做响，那些从骨头缝隙中伸展出来的花朵被碾成殷红的汁液，染湿了时止的手指。
　　时止面色变化了半分，最终还是放开了女人的手腕。
　　“注意言行。”
　　她警告道。
　　女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熟悉的疼痛在身体中冲撞着，类似于报复的快感伴随着痛觉涌进心里，让她的身体佝偻，大幅度地颤抖着。
　　秦难安不语，就这么看着她。
　　过了许久，女人才终于恢复正常，头稍稍仰起，秦难安能看见她难得没有被鲜花侵蚀的下颌。
　　“秦难安，我不管到底是你诱惑了这个穿着探金服的傻子，让她变成了你的狗，还是你又跪着去乞求鲜花原谅了，告诉我，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散步。”
　　秦难安没想到她这么简简单单地一句话，竟然让女人比之前还生气。
　　她一拳打在树上，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她的声音却是让人不安的平静。
　　“秦难安，你在逗我吗？”
　　“……”
　　“你会来鲜花地散步？你不是一直自诩魔法天才，觉得一来鲜花地，魔力就会迫不及待地污染你吗？怎么，你也想不开，想得鲜花症了？”
　　如果不是兜帽挡住了她的脸，秦难安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女人看着自己时那个嘲讽的表情。
　　秦难安下意识靠得离时止近了点。
　　女人没错过她的小动作，讽刺一笑，掀起自己的黑袍。
　　“来，你最喜欢的鲜花症！”
　　黑袍下的身体，密密麻麻地都是鲜花，簇拥着挤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张扭曲的类似人脸的东西。
　　秦难安一时不察被吓到，面色唰地变白。
　　女人看到她的神情变化之后更加得意，她将黑袍盖上，说道：
　　“玩乐时间也该结束了吧，秦难安，你也该老实说说，你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的。”
　　她话虽是对着秦难安说，眼睛却死死盯着时止。
　　她心里一直都清楚，秦难安现在失去了魔力，就连一般的农人也能轻而易举地干倒她。
　　现在真正难对付的，是她身边的这个女人。
　　对方虽然没有魔力，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不容小觑。
　　她身体绷紧，准备好一旦秦难安说出不利于她的话，就迅速逃走。
　　“魔脉。”
　　秦难安今天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淡漠，女人一时之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魔脉？”
　　她重复了一遍。
　　秦难安点点头。
　　“把魔脉毁掉。”
　　“把魔脉毁掉？”
　　第二次重复，女人似乎是变成了复读机。
　　“你疯了吗？！”
　　“没有。”
　　女人现在恨不得冲到秦难安面前揪着她的领子问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之前和你说借助魔脉的力量打回首城的时候你说太极端了！现在你竟然跟我说毁掉魔脉？！你是生怕鲜花找不上你吗？！”
　　声嘶力竭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打了回去：
　　“你怕？”
　　女人沉默了，随即大笑：
　　“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她低下头，兜帽下阴冷的目光直刺秦难安：
　　“你最好不要后悔！”
　　秦难安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女人伸出手，在空中画了几个她不知道的图形，随后跳到了树梢上。
　　“明天我去诊所找你，希望你能给我我想听到的答案。”
　　几个跳跃，女人消失在了树梢云间。
　　秦难安一直绷紧了的后背这才放松下来靠到树干上。
　　时止询问的目光给到她，她只摇了摇手：
　　“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什么她想听到的答案，秦难安就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啊！
　　秦难安全程都不说话，她自己一个人就脑补完了整场，那能怪她吗？
　　现在好了，她还得连夜想个方案给这个人。
　　“她是黄金的人。”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她认识你。”
　　“但是我不认识她。”
　　老实说，这么一个变量冲进来一通乱讲，现在秦难安自己也搞不懂原身是什么人设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什么温柔医生，结果日记一看，听人一讲，原身似乎是什么三姓家奴、坏的流脓还疑似私生活混乱的前魔法师。
　　该不会和刚刚那个人也有什么情感纠葛吧？她瞅着对方有点像是因爱生恨。
　　不管怎么样，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只好拿时止上去顶了。
　　秦难安看了时止一眼，眼神中不怀好意。
　　给身份不给记忆，系统真是心黑。
　　“回去吧，回去再好好讨论一下。”
　　秦难安长叹了一口气，对时止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片盛大的鲜花地旁边，她总感觉心口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时止点头，伸出手想牵她，但是却被秦难安给避开了。
　　“问卷收完了？”
　　“嗯。”
　　“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时止回想了一下。
　　那些受访的居民在看见她的时候都表现得很害怕，所以其实她能问道的东西并不多。
　　“鲜花地。她们都提到了鲜花地，特别是这片鲜花地。她们好像怀疑……鲜花症是鲜花地所带来的，特别是这片鲜花地，非常危险。”
　　那些人没有和她明说，这些都是她从字里行间总结出来的。
　　“噢，这个大概是因为，有人在散布真相吧，鲜花症产生的真相。”
　　“黄金那边的人？还是‘你’？”
　　“应该是黄金那边的人。”
　　时止大脑中第一个想起了今天晚上所遇到的奇怪女人。
　　秦难安知道她在想什么，直言道：
　　“她是一个突破口。”
　　时止心领神会：
　　“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
　　胸闷的感觉越发强烈，秦难安转头看了一眼那片妖艳到不详的鲜花地，眉头紧锁。
　　她收回目光，拽住了时止的衣角，向外走去。
　　

第123章 “我知道高危世界为什么叫高危世界了。”  回去的路上，……
　　“我知道高危世界为什么叫高危世界了。”
　　回去的路上，秦难安突然对她这么说。
　　“为什么？”
　　“剧情杀太多了，一有不慎整个剧情线就会被完全改变。”
　　在【雨夜屠夫】那个世界的时候，秦难安刚转生，抬头就看见刚刚杀完人的雨夜屠夫，这个世界也是，刚转过来，一张大鲜花脸就出现在眼前。
　　高危世界总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刚刚那个人也是，一开始她接近我的时候，【灵感大王】是没有提醒的，说明她对我没有抱有什么敌意。”
　　秦难安指着自己身上挂的小金鱼，现在它正安安分分地闭着眼睛，表示周围没有什么危险。
　　“但是我只要一说错话，红光就亮起来了。
　　“一旦发现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对方的杀心就会冒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刚刚秦难安尽量避免对话，言多必失。
　　时止点点头，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问秦难安：
　　“明天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秦难安烦躁地挠挠脑袋，把一头黑发挠得毛糙：
　　“不知道。”
　　大脑混混沌沌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身体有些发热，秦难安怀疑可能是刚刚技能用久了的副作用。
　　但是没办法，面对着随时有可能杀了自己的人，不在言语里加上【蛊惑】她不放心。
　　“我要先回去休息一会，之后再和你商量好了，反正她不可能白天就过来的，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秦难安撑在诊所的门口，呼吸声有点粗重。
　　她甩了甩头，想要将那种莫名的不适感甩出身体。
　　在鲜花地时所感觉到的胸闷现在变本加厉，让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服的口子。
　　“你还好吗？”
　　时止上前一步询问她。
　　“我……不知道。”
　　秦难安难得没有反驳她。
　　她自己都有点迟疑。
　　现在她的状态很明显不对劲，但是昏沉的大脑再怎样也无法转动起来。
　　“我可能有点感冒……”
　　“是不是发烧了？”
　　时止说着，伸手去探她头上的温度。
　　秦难安一惊，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打掉了时止伸过来的手。
　　力气用的很大，女人白嫩的手背上很快就浮现了一片红色。
　　秦难安肉眼可见的慌乱：
　　“抱歉、我……”
　　“没事。”
　　时止摇摇头，打断了她的道歉。
　　“好像是有点烫，你先休息会儿吧，我待会把晚饭端到你房间里，和药一起。”
　　秦难安张了张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生锈了的机器一般滞涩，再怎么想要运转也无能为力。
　　最终她只能点了点头，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房间。
　　时止看着她的背影，忧虑在眼睛里一闪而过。
　　半个小时后，时止拿到了药。
　　她找到了药铺，药铺老板为她开了门，脸上被打扰的不悦在看见她以后瞬间变为了诚惶诚恐。
　　时止第一次感觉这个身份是好用的。
　　在听说是医生病倒了之后，药铺老板连忙为她拿了整间铺子里最好的药。
　　“这是魔法师大人们用的药，想必时小姐您也是认识的，药效极好，保准秦医生明天就能生龙活虎了。”
　　时止一边说着秦难安的病没这么严重，一边将药剂接了过来。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更黑了，星子沉沉挂在云边，有种朦胧的美感。
　　时止一手提着药，一手拎着食盒，敲响秦难安的门。
　　“秦难安？”
　　没有回应。
　　眉头紧皱，不详的预感袭上时止的心头。
　　“秦难安。”
　　她又敲了几下，用的力道比之前更重几分，声音也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时止深吸两口气，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显示上，一个蓝点就在这个屋子里，秦难安可能只是睡了过去。
　　时止看了看眼前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药，终究还是下了决定。
　　就算要睡觉，还是先把药吃了再说比较好。
　　抓住门把下压，秦难安没有锁门，时止很轻松就踏入了她的房间。
　　“秦难……”
　　时止顿住了。
　　秦难安没有睡着。
　　她还清醒着，坐在床上，听见门口的动静，如同卡带的机器一般僵硬地扭头看她。
　　双唇微微张开，但却没有声音从其中溢出。
　　时止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关上门，“咔哒”一声，上锁。
　　她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一言不发地朝秦难安走过去，坐在她身侧的床沿上。
　　秦难安迷蒙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一路从门口，到桌边，现在再到她的身旁。
　　时止的表情很严肃，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她裸露的胸口。
　　那里长着一株花朵，在心脏的位置上。
　　“鲜花症。”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啊。”
　　秦难安又低头，看见了女人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花朵的瓣叶，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鲜花症。”
　　时止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明晃晃地显示着秦难安现在的状态。
　　【失去理性】
　　她原以为是烧糊涂了，没想到是鲜花症。
　　眼前的秦难安双颊飞着粉红，额头上有几滴细汗，衣服被解开，褪到小臂和腰间，圆润洁白的肩头和胸前茱萸都展露在她眼前，丝毫不设防。
　　但是时止心中却难以升起更多的绮念。
　　因为眼前的这朵花朵。
　　这朵长在秦难安心口的花朵。
　　时止的心仿若降到了谷底。
　　有关鲜花症的描述、症状、发病时间飞速闪过时止大脑。
　　她记得在秦难安的病历上，得了鲜花症以后确认死亡最早的是十五天。
　　得加快这个世界的进度了。
　　想着，时止的眉头就不觉深深皱了起来，手上力度也没太能控制好。
　　直到听见一声奇怪的嘤咛时止才回过神来。
　　秦难安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双眼蒙着水雾，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时止动作一僵，手指搭在花朵上，不知道是要离开还是继续深入。
　　花瓣已经被手指揉开，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深处被隐藏起来的花心。
　　手上的触感太过柔软，时止差点忘了这是能够夺人性命的病症，只要触碰，就会疼痛。
　　“弄疼你了吗？”
　　“没、没有……”
　　秦难安连声音都带着热量、带着湿度，和她握住她手腕的手掌一样，潮湿又火热。
　　时止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赶忙将手慢慢往回撤。
　　没成想却被秦难安给拽住了。
　　她低头，热气几乎都拂到了时止的手指上。
　　“不疼，感觉……很奇怪。”
　　两只手拽着那只手腕向前触碰。
　　“你能……再碰碰看吗？一下就好……一下……”
　　时止根本不敢用力，就这么任由秦难安带着她的手走，即使对方的力气对于她来说接近于无。
　　房间里好像有些太热了，美人原本冷静的脸晕红了一片，像是火烧云在澄澈的天边蔓延。
　　“秦难安……”
　　她叫她的名字，声音莫名干涩又紧张。
　　“嗯……能再多叫我一点吗？我好喜欢你的声音。”
　　时止现在才理解【失去理性】到底是多么客观的描述。
　　最敏感的手心被秦难安带着触碰到了那朵艳丽的病灶。
　　对于自己的身体，秦难安无疑是了解到不能再了解的。
　　她慢慢牵引着那只手整个包裹住花朵，然后用轻缓的力气碾了下去。
　　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她喉间涌出，在房间暧昧的空气中四溢。
　　“好舒服……”
　　时止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勉强扭过头，不让自己看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
　　“时止。”
　　秦难安突然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
　　时止的声音是颤抖的，但她还是乖乖地转回脑袋，面朝秦难安。
　　“你能亲亲我吗？”
　　秦难安状似认真地问她，可时止只能看见她不再清澈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映出了她的身影，只是被柔柔的水色所折动。
　　时止深吸一口气，秦难安却已经等不及。
　　她迫不及待地靠近时止的唇，胸前原本细细揉按着的花朵一下陷入到十指的指缝中。
　　热，柔软，还有丝丝缕缕的痒意，在皮肤尤为薄的指缝间穿梭。
　　时止在她主动凑上来的唇舌间听见她控制不住的低吟、感受她挣脱不出的颤抖。
　　明明是秦难安自己主动凑上来的，但却因为花朵上过于强烈的感觉而无法动作，只能由时止慢慢地带着她动作。
　　眼角的泪水如决堤一般落下，顺着她的唇混入时止的口腔。
　　有点苦，但是很火热，就像她的身体一样火热。
　　秦难安整个人都丧失了力气，软软地趴在时止身上，享受她温柔的纾解。
　　这个吻没有延续多久，因为秦难安很快就不再动作，时止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放开她。
　　得到安抚过后秦难安自顾自地就睡着了，趴在她的胸口，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时止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她胸口的花朵，用双臂环抱她。
　　秦难安舒服地哼唧一声，手下意识地揪紧了她的衣角。
　　时止无法否认自己心里既有放松也有失落，更多的是欲望被挑起来无处发泄的苦闷。
　　她低头看秦难安安然无恙的睡颜，轻轻叹了一声，一脸无奈。
　　秦难安就这么睡了过去，那她呢？她今晚还有得睡吗？
　　

第124章 清晨，一道黑色的身影踩着露珠落在小镇房屋的瓦片上。  ……
　　清晨，一道黑色的身影踩着露珠落在小镇房屋的瓦片上。
　　她抬手间魔法阵若隐若现，如同猫一般轻巧地跳到四方小院的正中。
　　女人推开通往前方诊所的门，一道金色的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她的身体飞了过来。
　　她大惊，连忙闪身，口中念念有词。
　　更多数量的魔法阵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半透明的利爪从魔法阵中伸出来，妄想抓住四处滑动的金色绳索。
　　没能成功。
　　在被抓住的一瞬间，金色绳索就化为一道流光回到了它的主人那里。
　　女人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的人。
　　对方今天没穿那身晃眼的探金服，冷冽的眉眼扫视着她。
　　跟在秦难安身边的那条傻狗今天正坐在她平常坐的位置上，肆意在她的桌子上翻看着她记录的病历。
　　女人的脑中闪出不好的念头，身体自动向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好逃走。
　　可是对方只是睨了她一眼，下巴轻移，示意。
　　“坐。”
　　她的话语简洁而有力，椅身移开，为身着黑袍的人留出足够宽阔的通行路线。
　　女人兜帽下的表情愣了一瞬，随即挑眉，丝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你终于把她给处理掉了？”
　　时止揉了揉太阳穴，睡眠不足的烦躁感涌了上来，让她那张原本就不近人情的漂亮脸蛋显得更加冷漠且不耐烦。
　　“她病了。”
　　“病了？”
　　兜帽下发出一声嗤笑：
　　“我就当她病了吧，最好不要是因为躲我，又或者是……”
　　她突然靠近了一些时止，苍白纤细的手指点在她面前散落的病历上：
　　“你想绕过她和我接触？”
　　时止抬眼，手上拿着的病历没有放下：
　　“今天诊所不会开门。”
　　女人来得太早，本来还要再有三个小时诊所才能开门，现在秦难安病了，诊所更是开不了门了。
　　她不知道是脑补了些什么才说出了那些话。
　　女人冷哼一声，将手指从病历上挪开：
　　“既然她不愿意见我，那我也没有必要来了，告诉她我来过。”
　　这句话说罢，她便有了起身的意思。
　　“她是真的病了，鲜花症。”
　　女人刚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真的？”
　　“我昨晚给她喂了些药，但现在还是在发热，可能得过个两三天才能把初期症状熬过去。”
　　“你给她吃的什么药？”
　　“诊所里有的那些魔法药物。”
　　“给她吃那些不管用的，你得喂点黄金。”
　　“？”
　　眼前时止的疑惑太过明显，女人一直维持着的冷淡总算是绷不住了。
　　她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对着她喊道：
　　“她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时止诚实地摇摇头。
　　秦难安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得到这个令人无语的答案，女人一下跌回了椅子里，手遮着脸，不知作何感想。
　　“真是……”
　　一声感叹过后，她又直起了腰，兜帽下的眼睛盯着时止：
　　“你叫什么名字？”
　　“时止。”
　　“好，很高兴认识你，时止。”
　　她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就连嘴唇也淡无血色，花朵与枝叶隐隐约约穿梭在她干枯的金发中，提醒着别人她的鲜花症病人身份。
　　“我是玛瑙，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
　　“玛瑙。”
　　时止念了一遍，然后看着对方近乎透明的淡色瞳孔点了点头。
　　玛瑙挑眉，似乎是有点意外。
　　“这个先不说了，黄金圣殿你去过了吗？”
　　玛瑙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有没有被“同伴”认可。
　　时止点头：
　　“去过了，在中央厢房左侧房间的地下，咒语是……”
　　“停。”
　　玛瑙打断她自证清白的行为：
　　“说得那么详细干嘛？能不能有点警惕心？万一我是故意诈你呢？”
　　时止不语，玛瑙接着往下说。
　　“黄金圣殿正中央那尊圣杯里的液体，去取出一点让她服下，记得，只要一点，沾到作为病根的花朵上就行了，多了会出意外。”
　　“你是说信仰之液吗？”
　　时止从系统空间中拿出那一瓶金黄色的液体。
　　一阵乱响。
　　再抬头时，椅子已经被玛瑙打翻，而她本人则是躲到了椅子后面，和秦难安当时一样，脸都不敢露一下。
　　她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你疯了吗？！这种东西随身带着？！”
　　时止心知肚明。
　　她将信仰之液收了起来：
　　“我放回去了。”
　　玛瑙用了几秒钟恢复了原本的坐姿，只不过看向时止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我开始有些佩服你了。”
　　时止只坐着，不语。
　　她也遵循昨天秦难安的规则，言多必失。
　　玛瑙撇了撇嘴，眼前的女人虽然生着张好面皮，但却也无趣到了极致。
　　“所以呢？她昏过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她的计划？”
　　时止面上装作犹豫了一下，答道：
　　“她好像是说要……摧毁那条最大最粗的魔脉。”
　　“摧毁魔脉？”
　　女人浅淡洗漱的两条眉毛皱了起来，头发上的花朵和枝桠跟随着她情绪的变化延伸出来，探到她眼睛边上的时候被她一巴掌打了回去。
　　“她什么时候这么疯了？我之前和她说要通过魔脉去首城的时候还被她大骂了一顿，她现在就敢说摧毁魔脉了？”
　　“魔脉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时止问道。
　　玛瑙给了她一个白眼：
　　“什么废话！魔脉相当于鲜花的血管，破坏掉魔脉就相当于破坏掉了一条魔力传输路线。别说现在鲜花正在和黄金打得热火朝天，一点差错也不能有，就算不是，一条魔脉被毁掉也会招来一大堆魔法师的。”
　　说到这里，她挑了一下眉：
　　“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所有的魔脉都在魔法师们的严密监督下，破坏魔脉和通过魔脉前往首城的风险其实差不多。”
　　她这话就是意有所指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去首城？”
　　玛瑙眯起了眼，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你不是从首城来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时止还真不知道，因为她大脑里对于首城的描述就只有寥寥两语。
　　所以她低下了头，目露哀寥：
　　“我不想回去。”
　　玛瑙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别扭和内疚，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掺杂了些许同情。
　　她不知道是自己想通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回去也没办法啊……”
　　她伸手，拍了拍时止的肩膀：
　　“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等秦难安醒来以后记得转告她我来过。”
　　她起身，戴上兜帽，走到门口。
　　“还有什么需要传达的吗？”
　　玛瑙的身形停住了，她一手扶着门框，微微侧过了身。
　　阳光染得她的金发如同半透明一般：
　　“跟你说也没有关系。我希望一场高烧没有带走她的神智，如果她想要在毁掉魔脉以后不至于立刻就被鲜花的魔法师抓住，就赶紧琢磨琢磨魔脉上那层魔法，好让我们顺利跑到首城藏起来。”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上了难为人辨认的失落：
　　“毕竟，除了她以外，我们这里再没有人能解开魔脉上的那层魔法了。”
　　话音落下，黑袍随之消失在了耀眼的阳光中，时止再向外看去时，只剩下了盛满光粒的小院。
　　-
　　秦难安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屋外连鸟鸣都很少有，展现出一片午后的静寂与怠惰。
　　她迷迷糊糊地被时止叫醒，迷迷糊糊地被她抱在怀里喂粥。
　　“她来过了。”
　　时止的声音犹如一道平地惊雷，直接吓醒了睡得四肢酸软的秦难安。
　　“她叫玛瑙，目的是通过魔脉前往首城。”
　　时止的汇报一向简短。
　　“什么？”
　　秦难安还处于一个发懵的状态，听了时止的话脑袋晕晕乎乎的，就连时止送到口边的粥都不小心撞掉了。
　　时止看着被撞回到碗里的粥，微微皱眉，从旁边抽了张纸为秦难安擦拭嘴角。
　　“你身体好点了吗？她教了我怎么用信仰之液抑制鲜花症。”
　　秦难安这才想起了鲜花症的事情，连忙扯开自己胸前的衣服，惊喜道：
　　“那朵花消失了！”
　　难怪她明明昨晚一整晚都在做噩梦，结果今天早上突然就不做了。
　　“你一定要这样给我看吗？”
　　时止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和秦难安说话。
　　秦难安一把把衣服拉上，又故作镇静地开口：
　　“昨晚你不都看过了，我有的你也有，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时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戏谑：
　　“这么说，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秦难安终于绷不住了，迅速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虽然很谢谢你！但是有些事情留在晚上就行了！”
　　黑眸在她红透了的耳根和脖颈处停留了一会，没顺着那抹红色深入到被衣服覆盖的地方。
　　时止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表示不会再提。
　　秦难安松了口气，放开她。
　　“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了，这NPC还真是个大嘴巴。”
　　“我也有人鱼的技能。”
　　“差点忘了你会【说服】。”
　　秦难安放下心来，眼神示意了一下被时止放到了旁边的粥碗。
　　时止心领神会，继续端着粥碗给秦难安喂粥。
　　“对了，她还要我转告你。
　　要你破解魔脉上那层魔法，不然她没法通过魔脉传送到首城。”
　　秦难安一口粥差点就喷了出来：
　　“我？你确定她说的是我吗？”
　　时止点点头：
　　“她还说除了你以外，这里没有人能破解那层魔法。还有，如果我们不借助魔脉的力量，去首城藏起来，毁掉魔脉以后魔法师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吗。”
　　秦难安自己伸手，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
　　“破解魔法，说得倒轻松。”
　　原身是斯蒂尔安毕业的高材生，她是吗！
　　

第125章 说到斯蒂尔安的高材生，她们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甚至……
　　说到斯蒂尔安的高材生，她们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甚至还是免学费入学的魔法体质呢。
　　秦难安立刻打了信息到胸针上。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wonders-4定期联络的时间，所以不出所料，wonders-4来得很快。
　　“她说如果有具体的魔法图像的话，可以试试。”
　　明明不过几天时间而已，再听到wonders-4的声音却如隔三秋。
　　秦难安把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感动整理好，叫时止进房间。
　　“飞然说要看具体的魔法图像。”
　　“要怎么做？”
　　时止一向是实干派的，略点了点头以后便问。
　　“挖开那片鲜花地，当挖到足够深，能够看见魔脉的时候，魔法图像会自动显露出来，你身上携带的GPS有录像功能，等你回来以后，我会带回去给林飞然。”
　　对于wonders-4的出现，时止并不感觉惊讶。
　　这时候秦难安却有点犹疑：
　　“你去会不会不太好？”
　　“我去刚好。”
　　时止的目光从上至下地扫过来。
　　鲜花症的初期症状并没有那么快缓解，即使已经用过药了，病灶也消失了，秦难安此时也依旧四肢无力，一着地就头脑发昏。
　　所以她现在正半倚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件外套，唇色发白，一副病相。
　　时止的目光中几分自责，她轻声道：
　　“你的这具身体魔法天赋很高，所以才染上了鲜花症，我这具身体几乎没有什么魔法天赋，所以应该不会太容易得鲜花症，更何况……
　　“你现在身体这个状况应该也不允许你下地吧？”
　　魔力天赋越高的人越能够容纳神明的魔力，所以也更容易沾染上神明不稳定泄露出的魔力，从而造成鲜花症。
　　根据玛瑙的反应来看，秦难安这具身体的原身似乎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一直对鲜花地讳莫如深。
　　秦难安皱眉，心里清楚时止说得是对的，也不多说了。
　　一直到时止走出去，门被关上，wonders-4才再次发声。
　　“你患上鲜花症了。”
　　秦难安不是很在意：
　　“嗯。没什么关系。”
　　“鲜花症的附加症状很多，这段时间你会很辛苦。”
　　“我知道。”
　　秦难安的神色瞬间变得有点不舒服。
　　大脑晕眩，她晃了晃头，昨夜的噩梦像是一层薄雾，动不动就浮现出来，但是你又看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形状、什么模样。
　　她只记得在那些梦中，她为了躲避什么可怖的东西，一直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
　　有鲜花，鲜花为了迎接她，张开花苞，里面有……
　　“秦难安！”
　　wonders-4很少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电磁波的杂响瞬间震醒了秦难安。
　　她回过神来。
　　“你刚刚在想什么？你的状态不太对劲。”
　　秦难安张了张嘴，刚刚的记忆再怎么样也无法重新浮现。
　　“是鲜花症。”
　　wonders-4帮她做了解答，秦难安不知怎的竟然在它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严肃：
　　“鲜花症会带给人强烈的精神错觉——首城图书馆里的书是这么写的。但其实不然，真相是，鲜花症会使你与鲜花的神明相连接，共同抵御黄金的侵蚀。”
　　但是神明之间的战斗是普通人无法参与的，普通人的精神即使连神明的一瞥都无法抵挡。
　　通过进入这个世界以后所给的基础信息，和目前为止所搜集的信息来看，wonders-4所得出的这个结论准确性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你得稳定精神，你的精神一直都很脆弱。”
　　秦难安有些恍惚。
　　“我的精神一直都很脆弱？”
　　她不知道为什么wonders-4会得出这个结论，但是wonders-4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接着说道：
　　“【有罪之人】有异常状态抗性，它能增强你的精神韧性，你现在需要它在你身边，不然你恐怕连十五天都抗不过。”
　　秦难安一直认真听着，直到wonders-4全部说完才开口：
　　“可那是时止的剑。”
　　“她不会拒绝。”
　　“我知道她不会拒绝，可是……”
　　秦难安心内纠结。
　　虽然时止就算是赤手空拳也有一定的能力，但是拿走她用的剑……
　　这里可是高危世界，谁也说不准变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那把剑与其让她拿着，去让她晚上睡觉好受一点，还是时止拿着更好一点*。
　　所以她摇了摇头。
　　“不需要。”
　　秦难安的反应在wonders-4的预料之内。
　　秦难安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好懂很多。
　　wonders-4的电子音永远是没有温度的。
　　“鲜花症会逐渐侵蚀你的精神，让你变得偏执、狂躁。”
　　科里朵夫抓住她手时的模样在秦难安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你身上，这个进程会变得更快。”
　　wonders-4没有明说，但秦难安知道它在指什么。
　　她已经在变得偏执了。
　　wonders-4最终还是后退了一步，没有质疑秦难安的决定：
　　“如果你不愿意拿【有罪之人】，那就多靠近携带着它的时止，你自己应该也发现了，靠近她会让你感到平静。”
　　秦难安下意识将手放到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花朵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颗心脏在弱小地跳动。
　　和时止心脏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她几乎感觉不到这颗心脏的振动。
　　她突然觉得，就算时止真的患上了鲜花症，应该也不会像现在的她这样。
　　时止一直都很强大，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她羡慕，又嫉妒，欣喜，又痛苦。
　　就像在冬日里捧着一颗过分火热的电器，温暖使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可一旦靠得太近，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灼伤。
　　秦难安收回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自然地转移开话题：
　　“飞然那边怎么样了？”
　　“发展还是挺顺利的，她那个身体的原身似乎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朋友、只知道埋头苦读的优等生，前几次的成绩累积已经让她能够在下一次考试后就进入传教所了，所以她只要赶上学习进度就行了，就算这次考试考得差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吗……”
　　秦难安摸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传教所是个什么地方？”
　　“资料上写的是，让魔法学徒正式成为魔法师的地方，大概是能够和神明产生连接的地方吧。”
　　“听上去很危险的样子。”
　　毕竟她这一套任务流程走下来，鲜花的神明几乎就是她的指定反派。
　　和指定反派接触？听上去不能不危险。
　　“确实。”
　　wonders-4也赞同她的看法。
　　“飞然那具身体的出身不行，本来周围的魔法师就对她并不满意，只是碍于明面上的评定标准不得以发作而已。
　　“而且，我比对了近年来成绩优异、有可能进入传教所的魔法学徒，和后来成为魔法师的人数，人数差距实在太大，让人难以用误差来解释。”
　　秦难安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原先喜欢皱眉的人是时止，现在她反倒不怎么皱了，变成秦难安习惯性皱眉了。
　　秦难安感觉自己的头有点痛。
　　这么一看，那个所谓的“传教所”就是个陷阱，但是林飞然又不得不进。
　　她们都不在她身边，她应该怎么准备？
　　“我还发现一件事情，”
　　wonders-4像是没看见秦难安的头痛，继续说：
　　“你的名字，也在那批可能进入传教所，但没有成为魔法师的名单上面。”
　　“？”
　　“检索资料的时候看见了你的名字，所以我就深入搜查了一下。你的这具身体似乎是在五年前进入斯蒂尔安学院就读，在校期间成绩优异，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记录直接就跳到了【失去魔力，作为鲜花症医生派遣回原生地】。”
　　这具身体空有一身魔法天赋但是没有魔力是秦难安能猜到的。
　　毕竟如果有魔力，那也没必要设下个只要念出咒语，就算是普通人也能解开的魔法阵。
　　“传教所里到底有什么？”
　　“暂时我们不得而知。”
　　秦难安心内焦灼，不自觉开始咬手指。
　　兴许是痛觉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眼，再低头时，她看见了床头金鱼挂饰嘴边的一张纸条。
　　秦难安赶忙爬起身，将纸条捞了过来。
　　“【传教所】。”
　　wonders-4帮她念出上面的三个字。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暗示。
　　她们三个人，虽然任务都不同，但却是殊途同归。
　　秦难安需要信仰之液，而信仰之液就摆在时止所寻找的黄金圣殿里。
　　林飞然看似远在天边，但是她们如果要完成时止的任务，就需要通过魔脉前往林飞然所在的首城。
　　秦难安不难猜到，时止的下一个任务应该也与传教所有关，而她所需要的信仰之液，也会在传教所内找到。
　　秦难安不知道这是系统原本就安排的这样，还是那封【邀请函】所给予的所谓“优势角色”所带来的结果。
　　但总之，就像是有一张大手在冥冥之中为她们铺好了路一样，她们现在只能沿着那条路走。
　　想到这里，秦难安不寒而栗。
　　好在她没有什么格外叛逆的想法，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就放过了它。
　　鲲鹏尚且要去以六月息者也，她又怎么能完全不被操纵。
　　给她邀请函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露过面，不知道对方现在正在哪里注视着她们。
　　秦难安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有些时候，有人为你指出了路，反而会更好走一些，即使那是一条荆棘之路。
　　她将纸条放在掌心中揉皱，闭上眼睛，重又躺了回去。
　　

第126章 时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取回的图像很清晰，w……
　　时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取回的图像很清晰，wonders-4查看过以后便带走了。
　　秦难安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忙前忙后的时止。
　　她的身体恢复了一点，但还没完全脱离头晕、恶心这些基础症状，所以今天的晚餐准备的异常朴素。
　　粥和小菜，还有清炒的鸡蛋和白菜，如果秦难安现在身体健康的话，一定不会很有食欲。
　　但是连着吃了几天的白人饭，外加现在身体不舒服，秦难安竟然看着粥都觉得有些馋了。
　　时止将桌子端到床榻前，再将菜一道道摆到秦难安面前。
　　秦难安已经能自己坐起来拿筷子了，没必要再让她喂。
　　时止就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喝粥。
　　“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吃这些的，对于你来说不够恢复能量吧？”
　　时止咽下一口粥：
　　“再开一个灶太麻烦了，而且有这些就够了，我吃的也不是很多。”
　　秦难安在她的话里把握到了奇怪的点：
　　“是你做的？”
　　她明明记得前两天都是别人做好了为她们摆在桌子上的。
　　时止点了点头：
　　“你生着病，胃口应该不是很好，我问了厨娘们，她们不会做天朝食物，只好我来做了。”
　　秦难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夹了片白菜在碗里，踌躇了许久才挤出一声：
　　“……谢谢。”
　　“不用谢，我自己也吃不过面包黄油之类的东西，而且我有技能，做出来东西要是有疗愈的作用还能帮助你恢复。”
　　时止这话倒没说错，面前那碗粥上面就写着：
　　【病号的爱心餐】：身体自愈速度加快。
　　秦难安身上一阵鸡皮疙瘩，还什么病号的爱心餐，系统也太肉麻了点。
　　一顿饭不声不响间很快吃完，时止吃饭要比秦难安快一点，等秦难安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粥的时候，她看见时止正坐在椅子上，依靠着她的床沿闭目养神。
　　她两晚上没睡好了，今天又出去挖了一天的地，在秦难安的房间里只不过待了一会，安心感就抚慰的她昏昏欲睡。
　　秦难安放下碗筷的动作不觉轻了许多。
　　她慢慢靠了过去，衣物摩擦之间不可避免地发出些许声音。
　　秦难安一惊，动作更慢了些，仿佛这样就可以避免吵醒时止。
　　茶色的瞳孔描摹她面部的模样。
　　时止皮肤很好，冷白色的，像是玉石的质感，往常平静不起波澜的那双黑眸现在闭着，只剩下根根分明的长睫蒲扇般落在眼底的乌青上。
　　她昨晚没休息好，为了照顾她。
　　秦难安心里清楚。
　　她也清楚自己在大脑不清醒的时候做了什么暧昧的事情。
　　她尽力想要将这些忘掉，但是就是为了让她难堪一般，昨晚的回忆一遍又一遍地在大脑中循环播放，连带着胸前的触感、对方唇齿间吐息的热度一同，在她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理智中盘桓。
　　等待时止的时候，她的心脏无法抑制地想她，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wonders-4聊着天，眼神却总是过一会儿就向外瞟一眼。
　　最后整的wonders-4都看出来了，主动和她说：
　　“时止本次任务预计工程量六小时，还请不要着急。”
　　秦难安当时没法感觉不害臊。
　　一想起来这件事，她的脸又有点红，回过神来再看那张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极好的脸庞时，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时止似乎是真的疑惑，头微微右歪，问她。
　　“……你长得好看。”
　　秦难安收回差点抚到她脸蛋上的手，佯装镇定退回自己原本靠着的那个床头。
　　时止没有揭穿她，只是眼眯了眯。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收拾东西。
　　临出门的时候，秦难安叫住她：
　　“时止！”
　　她的声音里含着焦急，时止以为她是身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赶忙回头：
　　“怎么了？”
　　然后她就看到秦难安眼神飘忽地问她：
　　“那个……你……”
　　时止耐心地等待着，有点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今晚……还会陪我一起睡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秦难安很难对着时止的眼睛。
　　一看到时止的眼睛，她就感觉自己仿佛会被整个吸进去，可能会忘乎所以，做出比邀请一起睡还过分的举动。
　　她略过了时止形状姣好的眼，视线落到了她微微勾起的唇上。
　　“会的。”
　　她的回答很简短。
　　唇一张即合，曾经与她共舞的柔软一闪而过，只留下饱满的红色被上下挤压。
　　时止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秦难安突然很想吻她。
　　-
　　是夜，两人裹在被子里。
　　春寒料峭，窗外的夜风一声一声地敲打着窗户。
　　被子里时止的身体很暖和。
　　她睡得安分，没有像以前那样抱她。
　　秦难安的心里却反倒升起一丝失落。
　　她伸手摸到时止的手腕，漆黑一片的情况下，她看不清腕子上的印记。
　　连带着靠近她时所感觉到的那股心神平静都像是一种心理安慰。
　　秦难安闭了眼，将自己的脸颊轻轻靠在原本有印记的那个手腕上。
　　她那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只准她接近这个部位。
　　即使如此，她也满足到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喟叹。
　　“我今天去鲜花地的时候又看见玛瑙了。”
　　时止的声音突然在黑夜中响起，打破了这小小的私自享受。
　　“你还没睡？！”
　　秦难安一下离开她的手腕，身体的热度骤然与她远离。
　　她以为时止那么累应该已经睡着了的！
　　时止有些无奈，靠了过去，一只手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还没睡着，想和你聊聊天。”
　　细密的黑夜中，秦难安喉头滑动的声音几不可闻。
　　“你想聊什么？”
　　“刚刚不是已经在说了，玛瑙。”
　　“你在鲜花地遇见她了……她是每天都守在鲜花地上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刚一到鲜花地她就出现了。”
　　“她没问你什么吗？”
　　“问了，我就实话实说，说是你需要具体的魔法图像，她有点惊讶，但是没说什么，还帮着我一起挖了土。”
　　“她有点像那种经典款傲娇。”
　　秦难安忍不住笑了，热气喷在时止脖子上，有点痒。
　　“确实，她还和我说了她和你这具身体的关系。”
　　“不会是原来情人，因爱生恨吧？”
　　“不算吧，她只说了你们是同学，当时你就看不起她，成为了黄金的教徒之后你还是看不起她。”
　　“这不就只是单纯的校园霸凌和职场霸凌而已吗？”
　　“但是她似乎还是憧憬你的。”
　　时止认真地说。
　　几次和玛瑙接触，她都发现，对方对于“秦难安”其实并不是纯粹的讨厌，而是更多像一种，夹杂着憧憬与佩服的恨意。
　　要不然她也不会说出只有秦难安能解开这层魔法这种话了。
　　虽然真正和玛瑙有关系的是秦难安，但秦难安和她接触得少，所以她并不是很在意：
　　“知道了，那我下次该用那种骄傲又自满的失意天才人设对她吗？”
　　“……你还是言多必失吧。”
　　“诶，嫌弃我？”
　　秦难安对着她的肩膀轻轻锤了一下，佯装嗔怒道。
　　时止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喜欢你还来不及。”
　　秦难安沉默了片刻。
　　时止夜视能力好，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可以看见对方脸上变换了好几次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见对方的声音：
　　“……你的当务之急是去油。”
　　秦难安只能说，还好是晚上，不然她不知道得有多尴尬。
　　时止微微一笑，凑近她的耳边，用气音轻轻说：
　　“我是认真的。”
　　秦难安一下轻拍到她脸上，口吻中是切切实实的嫌弃：
　　“你要是敢在大白天跟我说这种话我就剥夺你这张脸的使用权。”
　　时止笑了，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摸：
　　“你很喜欢这张脸吗？”
　　秦难安一把拽回自己的手：
　　“聊天不好好聊，非要玩油腻？”
　　但不可否认的是，被时止这么一打岔，她的心情确实好了一点。
　　时止从她的声音中听得出来。
　　自从秦难安从昏睡中醒过来以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如果做一些违反人设的事情就能让她开心一点的话，那也不算什么吃亏的交易。
　　秦难安转过身不对着她，时止就凑过去从背后抱着她。
　　口鼻浸在她肩颈的位置，暖暖的，流经的空气都带上了令人安心的滋味。
　　时止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两晚上的睡意堆叠在她身上，如同棉花一样压着她的神经。
　　恍惚之间，秦难安转过了身。
　　平日里扼人生机的手对于秦难安来说只是想要撒娇的宠物，秦难安轻轻一挪，那只手就从胸口滑到了腰间。
　　无论那种方式对于时止来说都很好，所以她被困意席卷的双眸没有睁开的打算。
　　秦难安向她怀中缩得更近了一些，直到抬起头能碰到她的下颌。
　　她伸出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脸庞上，然后将唇送了过去，在对方下巴上印下柔软的、悄无知觉的一个吻。
　　时止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可惜秦难安在黑暗中看不见。
　　“晚安。”
　　时止听见秦难安这么对她说道，声音中盛着温柔与缱绻。
　　一夜安眠。
　　

第127章 林飞然解读魔法用了三天，秦难安和时止也就安安分分地过了三天日子……
　　林飞然解读魔法用了三天，秦难安和时止也就安安分分地过了三天日子。
　　wonders-4带着图纸来找秦难安的时候，时止正在教秦难安用枪。
　　秦难安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得益于信仰之液，胸口的花朵没再长出来。
　　wonders-4的声音在她平稳射出去一发子弹后响起。
　　“那个魔法已经破解了。”
　　“这么快？”
　　秦难安有点不可置信。
　　“林飞然把它当成毕业设计的课题拿去问教授了。”
　　“不会惹人怀疑的吗？”
　　“其他人的毕业设计甚至有怎么攻破首城魔力防御系统。”
　　那就不奇怪了，斯蒂尔安不愧是天才集结的魔法学院，心野得一路狂飙。
　　“如果你们要来首城的话，在后天来。”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难安放下手枪，手枪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它的系统空间。
　　“林飞然要在后天进入教习所。”
　　“她的考试通过了？”
　　秦难安不确定地问道。
　　再怎么说，林飞然在这个高危世界的任务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难不成一边帮她们解着魔法，一边就通过了考试？
　　说到这里，就连wonders-4都有迟疑：
　　“……其实考试成绩还没下来，但是带着她的那位教授说，她的成绩已经够了，希望她能尽快进传教所。”
　　“有猫腻。”
　　时止一针见血地指出。
　　但不止是时止，就连秦难安都意识到了这一系列事情肯定有问题。
　　看来系统还是考虑到了她偏辅助的身份，将危险桥段留在了后面。
　　“她会在后天上午十点进入教习所，由那位教授带着，所以你们最好快点到达首城。
　　“通过魔脉传送，只能到达有魔脉存在的地方，最好设定的地点就是‘心脏’。时间太赶，我没办法给你们扫描出其他首城下埋藏的心脏，所以这份图纸上定的目的地是‘心脏’旁边十千米，这已经是距离心脏最远可以被传送到的位置了。
　　“除此之外，我为你们准备了首城的地图，已经导入到你们的GPS里了，达到位置以后你们记得快点逃出来，我和飞然在教习所等你们。”
　　wonders-4的语速有点快，可见它现在属实也有点急。
　　秦难安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一声滴声响过，wonders-4通过【电子跳跃】离开了她们。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的节奏有点奇怪？”
　　下午的小镇天高云淡，春风徐徐吹过，时止给秦难安倒了一杯水，坐在她身边问她。
　　秦难安看了她一眼，反问道：
　　“奇怪又能怎么办？不去教习所了？”
　　林飞然那边的剧情安排简直显示出了对方演都不想演了。
　　“不管对方让我们进教习所到底想做什么，我们都得捏着鼻子忍了。”
　　秦难安端起水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时止也没多说，只轻轻“嗯”了声。
　　-
　　一阵风拂过，妖冶的鲜花顺着风的轨迹轻轻摇动，不可视的魔力粒子被从花瓣上晃落，落入早已腐毒的土壤中。
　　原本这里应该有个大坑的，是时止挖洞的时候挖出来的。
　　看来这两天玛瑙已经把它给填上了。
　　时止看着大片的鲜花凝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玛瑙的叫声从上方响起：
　　“喂，你们俩现在怎么都喜欢苦大仇深的发呆？”
　　时止抬头，看到那一身黑袍。
　　玛瑙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找我的？”
　　“魔法已经被破解了，后天出发。”
　　女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变得严肃了许多：
　　“这么快？”
　　时止沉默不语。
　　“我会去通知她们。”
　　“教习所里面有什么？”
　　玛瑙的动作一瞬间停下了。
　　她冰冷苍白的视线扫了过来：
　　“这种事情你应该去问秦难安，我可没资格进教习所。”
　　“那我换个问题，进了首城，你想做什么？”
　　“……这些问题是秦难安让你问的？”
　　时止沉默不语，几乎等同于默认。
　　玛瑙叹了一口气：
　　“都到现在这个境地了，其实告诉你们也没关系。”
　　她张开双臂，黑袍被风掀起，露出她身上鲜艳的花朵群。
　　“无论谁都看得出来，我命不久矣。”
　　的确，时止目前为止还没见过谁的鲜花症和玛瑙一样严重。
　　“我去首城，只不过是想要一次复仇、一个解释，或者更好一点，找到神明，要一线生机。”
　　她将黑袍复归原位，遮住所有美丽但瘆人的鲜花，神情淡漠。
　　“神明？”
　　时止把握到了重点。
　　玛瑙冷笑两声：
　　“那两尊神明现在就在首城斗得你死我活，秦难安没告诉你吗，鲜花症能让人和鲜花的神明连接，我和祂连接了这么多年，早就弄清楚祂在哪里了。
　　到了首城，我就会找到祂，然后再找到黄金。”
　　普通人无法直视神明，这是系统着重提醒的一点，想来玛瑙也不会不知道。
　　既然如此，找到神明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另一种程度的灰飞烟灭罢了。
　　这么想着，时止也就这么问出了口。
　　“你觉得我现在看着还像普通人吗？”
　　一句话从玛瑙的口中溢出，时止不再询问。
　　“后天早上九点，在这里集合，可以吗？”
　　玛瑙点了点头：
　　“可以。记得给你家那位娇小姐多用点‘药’，她没法忍受鲜花地的。”
　　时止愣住了，眉毛下意识拧紧。
　　“她的魔法天赋很高，精神又很脆弱，魔脉释放的魔力是会和她引起精神共鸣的，我可不想到时候要拖着个精神病人走。”
　　这种事时止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不会受影响吗？”
　　玛瑙几乎天天都在鲜花地。
　　听见时止这话，玛瑙不屑地扬了扬眉：
　　“谁和她那种人一样？我的精神可比她强多了，她自从从教习所出来以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外表还撑着那副温柔的样子，是真的可笑。”
　　在时止面前，玛瑙不遗余力地吐槽秦难安，根本不怕对方告密。
　　教习所，又是教习所。
　　时止的手指相互敲击着。
　　玛瑙见她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将话题延续下去的兴趣了。
　　她撇了撇嘴，说道：
　　“后天早上我会带着人在这里等你们，你们有什么目的，我不管，只要让我能到首城就行了。”
　　她早就已经被首城逐出，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跨过那边的魔法防御系统进入首城。
　　时止没抬头，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
　　她自讨没趣，三两个跳跃，便消失在了天际。
　　-
　　后天来的很快，两人全副武装，时止还特意穿上了探金服。
　　等她们到鲜花地的时候，玛瑙早就在那边等着了。
　　一看见时止的衣服，她就习惯性嘲讽道：
　　“你能别穿这身衣服了吗？感觉好像散发着狗臭味一样”
　　时止没理她，越过她的目光看向她身后。
　　玛瑙身后跟着一个相貌憨厚朴实的男人，粗胳膊粗脖子，整个人显得红彤彤的，像个农人，和她们三个人格格不入。
　　那男人没第一时间注意她，反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难安，露出了惊诧讶异的神色。
　　秦难安明显也注意到了，指着自己问他：
　　“你认识我？”
　　“谁能不认识你啊，镇上鼎鼎有名的秦医生，唯一的鲜花症治疗专家。”
　　这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但是男人现在身上却是有了三道探究性的目光。
　　男人底气不足，干巴巴地笑了笑：
　　“您、您好，我之前到镇上来的时候，见过秦医生您，当时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怎么也会想到，您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先且不说秦难安和时止有没有认可这个说法，这个说法明显是说服了玛瑙。
　　她收回目光，向着两人介绍男人：
　　“这是乙甲，他原先一直在流浪，后来被我捡到了，就在我手下做事了，他也有鲜花症。”
　　秦难安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他身上哪里有鲜花。
　　乙甲红着面孔，不好意思地说：
　　“是、是在里面……”
　　秦难安：？
　　玛瑙翻了她一个白眼：
　　“他的花长在呼吸系统里，稍不注意就会丧命。”
　　秦难安忽略掉玛瑙对自己的恶劣态度，问她道：
　　“他在你手下待了多久了？”
　　玛瑙顿时感觉有点奇怪，抱着的双臂都松开了：
　　“半年，怎么了？”
　　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玩家，看向自己的目光又惊又惧，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任务世界待了半年，还是被分配到了这样一个身份。
　　秦难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任务时间延续这么长，毕竟她做的都是一些速战速决的任务。
　　六道轮回中的时空关系完全是一团乱麻。进入世界时，系统说这个世界的参与人数有十五人是指在这个世界上的玩家总共有十五个人，而不是指同一时间转生到这个世界的有十五个人。
　　秦难安也没兴趣和这个一直偷偷看自己的男人产生什么关系，索性转过身去，叫玛瑙快点开始。
　　这一大片鲜花让她看了觉得不太舒服，还是早点解决早点结束比较好。
　　在她身后，眼见着秦难安没有针对她，男人松了口气，求助的目光转移到了时止身上。
　　“小姐，您……和秦医生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吗？”
　　“嗯。”
　　时止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单。
　　也不管对方问的到底是物理意义上的在一起还是感情意义上的在一起。
　　她这么简单的回答反倒让乙甲有些不知所措。
　　他绞尽脑汁，又想了句试探的话：
　　“你们是一起搬到这边来的吗？我听玛瑙小姐说，你们似乎都是从首城过来的。”
　　时止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冷淡，漂亮的冰锥子扎得他龇牙咧嘴。
　　“别让自己的谎言不攻而破。”
　　乙甲愣了一下，知道她在指什么，乖乖地也不动口了，就站在玛瑙的身后。
　　她们交谈的这一会儿，玛瑙已经对照着图纸将魔法给解开了。
　　魔法像是一行一行的系统代码一样展开，看得秦难安头晕目眩。
　　玛瑙口中还在设定着什么。
　　直到叮的一声脆响，所有设定才算完成，魔脉变成了可启用状态。
　　玛瑙转过身，劲风吹得她身上的鲜花与黑袍纷飞。
　　“去了以后，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乙甲和时止都点点头。
　　于是她又转头对秦难安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摧毁这条魔脉，但是我已经设定了自毁程序，在我们走后就会启动。”
　　玛瑙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第一眼看过之后时止就和秦难安说了，所以秦难安也没有怀疑她。
　　见全员都没什么意见，玛瑙转过身，在魔法图像上注入了启动的魔力。
　　盛大的白光忽而炸开，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第128章 面前是一扇铸铁的大门。  “很紧张吗？”  身……
　　面前是一扇铸铁的大门。
　　“很紧张吗？”
　　身后传来了突兀的声音。
　　林飞然被吓了一下，连忙回头。
　　“老师好，确实有点。”
　　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白袍，笑呵呵地走到她面前，帮她扶正了头上戴着的魔法师尖帽。
　　“你年过三十才发掘自己的魔法天赋，此时又已旁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来到所有人都渴望进入的教习所，紧张是肯定的，不过兴奋也有吧？”
　　林飞然低着头不回答。
　　如果真的有兴奋的话，那也只占一点点。
　　她心里更多是恐惧和忐忑。
　　马上就快到十点了，也不知道秦难安她们能不能赶到，wonders-4去接应她们了，现在她孑然一人站在这里，不能不害怕。
　　尤其是她还和世界里的NPC在一起。
　　她微微抬头偷瞟斯琳娜，她的导师，无论在什么方面都格外关照她的学院教授。
　　性别女，年龄未知，住址未知，种族大概是人类，温柔和蔼，但是走路无声，总喜欢突然在人背后出现。
　　这次也一样。
　　斯琳娜没有说会来找她。
　　她还以为进入教习所会是到点了大门就敞开，又或是会有其他教授带她进去。
　　斯琳娜帮她理好了帽子，随后向前走了一步，踏上台阶。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林飞然神情一下变得慌张：  ：
　　“可、可是，老师，还没到点……”
　　“啊，那个时间点啊，那是我给你定的时间点，希望你可以在这个时间之前到达，你一向是个很乖的学生，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所以我们现在也没有必要再等到十点了，直接进去就行了。”
　　斯琳娜这么说着，直接忽视了林飞然的意见，伸手将铸铁门给推开。
　　林飞然第一次知道这么大一扇铸铁门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开的。
　　斯琳娜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
　　“这门上附了特殊的魔法，等你获得了神明的承认以后，你也可以直接推开它。”
　　像是怕她不信，她还抓着冷峻的铸铁门晃了两下：
　　“喏，你看，很轻松的。”
　　林飞然擦了一下脑门上的冷汗，应道：
　　“是……”
　　斯琳娜带着她向里走。
　　铸铁门之内是一条漫长的长廊，由泛着银光的黑色构成，魔法师的雕塑立在道路两侧，或喜，或嗔，或哀，或乐，有人失意恸哭，有人举杖讨伐，唯一相同的点就是它们的栩栩如生，让林飞然几近要觉得它们是活着的一般。
　　林飞然对这些脸庞没有什么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曾青史留名的魔法师。
　　但如果是的话，这些雕塑为什么要做成这般众生百态的样子？歌功颂德的雕塑不是只需要他们人生中最光辉的一面就行了吗？
　　与黑色的通道和雕塑相对，她们脚下延伸出去的道路又被铺满了地毯。
　　那是如鲜血一般鲜红的地毯，在周遭墙壁上火光的映照下，仿佛要流到她的脚底。
　　林飞然的脚步不自觉地小心翼翼。
　　但是斯琳娜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她依旧是随性的，行走间衣袂飘飘。
　　“今天没带它来啊？”
　　斯琳娜的声音还是来的让人意想不到，林飞然有些好奇她的声音在这条空荡的回廊内为什么不会造成回音。
　　她刚一意识到斯琳娜问的是什么问题，冷汗唰地就又流了下来：
　　“您在说什么？汉斯、希尔……还是其他人……？”
　　“我说的是一直跟着你的那只小生物，虽然我看不见它，但是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你身上，今天为什么不在了？”
　　斯琳娜仍旧走得轻松，就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只不过是师生闲谈罢了。
　　老师的问话，不回答就是不礼貌。
　　即使林飞然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想要昏厥，她也得回答这个问题。
　　“它……它有事，而且教习所不应该带无关人等入内。”
　　“你倒是清楚斯蒂尔安的规则。”
　　斯琳娜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表示意思。
　　但她之后就没再说一些会让林飞然感觉不安的话。
　　林飞然默默松了一口气，心里期盼这条长廊永远不要到底。
　　无论是秦难安，还是wonders-4，她现在一个都联系不到。
　　任务成功的提示还没传来，有点奇怪。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间，林飞然还得硬着头皮跟着斯琳娜往里面走。
　　这条长廊终究不可能是没有尽头的，尽头的光骤然出现在她们眼前。
　　林飞然听见斯琳娜的嗓子里又挤出了几声轻笑。
　　她加速向前走去，健步如飞，林飞然只得小跑*跟上她的速度，心中叫苦不迭。
　　越过出口，一片崭新的景象展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
　　林飞然首先向下看去，黑洞洞的坑口回望着她，冷冽的空气割过她脸庞，她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向前的脚。
　　然后向上看去。
　　向上看去所得到的，是两人正身处坑底，圆形的坑壁环绕着她们，出口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圈白纵纵的雾光。
　　更令人震撼的是坑壁上所装载的东西。
　　林飞然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个个以伟力雕刻出的楼宇，在这些高塔状的楼宇之间，最新款的魔法器具一刻不停地穿梭着。
　　“这里就是真正的教习所。”
　　斯琳娜背过身，过于耀眼的白光打得她面容模糊不清。
　　“或者你也可以称它为，最伟大魔法师们的高塔群。”
　　任务完成的叮声在此刻传来，可是林飞然已无瑕去顾及，她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头皮发麻的感觉先至。
　　几乎是本能，她一瞬间向后退了好几步。
　　只在下一刻，什么东西从天而降，伴随着几声不同的喊叫声。
　　“啊啊啊啊——怎么是高空啊——！”
　　魔法阵凌空出现，柔软地载住四人，这才没让四人直接与大地亲密接触。
　　幸亏是避开了，林飞然看着距离自己脚尖只剩下一厘米的魔法阵心有余悸。
　　秦难安晕乎乎地抬头，然后就与一双含着笑的眼睛相对。
　　是一个陌生的魔法师。
　　她看见这群不速之客，既不恼，也不慌，只笑着鼓掌：
　　“飞然，看来你的朋友都来齐了。”
　　-
　　最伟大魔法师们的高塔群，听起来应该是自封的，但是这里应该真的住着很多魔法师。
　　至少秦难安一抬头望上去，就能看见许多魔法器具在穿梭，以及那种让人无法忽略的窥视感，无不在提醒她们，她们头顶上的高塔不仅住着一堆魔法师，而且这群魔法师还在看她们。
　　秦难安深吸一口气，向上抬头，大喊：
　　“看什么看！都不用工作的吗！”
　　那股被窥视感尴尬地消失了一瞬，接着又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白袍的魔法师在她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秦难安瞪了她一眼，被魔脉传送那种奇怪晕眩感搞烂的心情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
　　她刚刚一接触大地，第一反应就是腿软外加恶心。
　　斯琳娜收拾好自己的笑容，但是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
　　她伸出一只手：
　　“你好，欢迎回到教习所，秦难安小姐。”
　　说完，她转头，看着裹着一身黑袍的女人：
　　“你也是，玛瑙小姐，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到教习所吧？不知道还符不符合你的期待。”
　　秦难安还没开口，玛瑙就抢先一步：
　　“你认识我？”
　　她兜帽下的目光满满的是警惕，手中的魔法已经准备待续，一旦出现什么状况，立刻就出手。
　　她们也没有想到，距离心脏十千米处的位置竟然会是教习所。
　　好在她身上有定位魔法，即使死在这里了，其他的黄金教徒也能通过她留下的信息找到心脏。
　　面前的魔法师并没有展现出恶意，相反，她友好地笑了笑：
　　“你也是斯蒂尔安毕业的，我作为学院里的教授会认识你也是正常的。”
　　玛瑙冷哼了一声：
　　“我可不认识你。”
　　“是吗？那就是你的记忆力太差了。”
　　“你！”
　　玛瑙刚要急，乙甲就在身后扯住了她的黑袍。
　　他低声喊他的名字，提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玛瑙暂且咽下这口气。
　　“诸位是来寻找魔脉心脏的吗？还是说，是想觐见神明？”
　　斯琳娜笑眯眯地问她们，倒真有几分把自己当成了迎宾人员的样子。
　　秦难安实在忍不住了：
　　“角色扮演就这么好玩吗？”
　　她眼睛里猩红光芒一闪而过。
　　【血魔之眼】
　　效果：
　　1、破除迷障
　　“确实很好玩，给自己枯燥乏味的人生增添一点盐分，不好吗？”
　　休博利特利安丝毫不隐瞒。她确实最喜欢玩弄认知魔术，而且也期待秦难安看穿她的身份。
　　毕竟都到了这种地步，要是还发不现她的身份，那她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眼光了。
　　“你在这里玩得还开心吗？”
　　秦难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寒暄，但她知道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尤其是玛瑙，如果眼刀能杀人，那她现在应该已经死无数次了。
　　她双手抱臂，沉静回道：
　　“不算好。”
　　休博利特利安笑了笑，没再多问。
　　她转而向着侧面伸出一条手臂，介绍背后的无底深渊。
　　“不管诸位是来寻找什么的，答案想必都会在这洞底得到实现，因为……”
　　她的嘴中说出了秦难安听不懂的语言。
　　秦难安愣了下，皱紧眉毛，以为对方是在耍她。
　　wonders-4的声音紧接着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
　　“神明身处地狱。”
　　“啊？什么……”
　　“她说神明在那个大坑的底下。”
　　wonders-4只是在冷静的阐述一个事实，但不知为何，场上的空气突然就凝固住了。
　　玛瑙的目光在身上突然发出声音的秦难安和笑吟吟地说出这种重要信息的魔法师身上转，最终还是捂住了自己疼痛的头。
　　

第129章 “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秦难安冷脸：
　　……
　　“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秦难安冷脸：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们搞到这里到底想干嘛？”
　　她无视了一旁玛瑙惊讶又愤怒的目光，直接看向休博利特利安。
　　对方长身玉立：
　　“你就这么肯定是我把你们引到这里的？这难道不是你们自己要来的吗？”
　　说着，她转头，对着玛瑙：
　　“你，想用体内留着的定位魔法吸引黄金的教徒来到这里。你们的神明从来没有给你们指示，所以你们只能出此下策。”
　　说完，也不顾玛瑙脸上是什么神色，就转向秦难安：
　　“你，想要参见神明，证明信仰，重新迎回自己的魔力。”
　　“啊？”
　　秦难安一脸不解。
　　她现在是这么个设定吗？这人就这么喜欢按照设定行事？
　　休博利特利安现如今那张成熟的女性脸庞上勾满了意义不明的笑容：
　　“怎么了？当年你第一次来到教习所的时候，那上面的魔法师们，不就是这么对你说的吗？
　　即使在小镇的几年改变了你的主意，现在你仍旧有不得不去觐见神明的理由。”
　　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深不见底的天坑。
　　秦难安嘲讽出声：
　　“我哪有……”
　　语未成半，她就如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转头。
　　身后的时止和林飞然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糟糕神色，林飞然更是直接将眼睛闭了起来，大难临头似地点了点头。
　　秦难安机械地将脖子扭回去，不再言语，只用眼睛看着她。
　　突然，一根荆棘从休博利特利安的身侧冒出来，一瞬间贯穿了她的腹部。
　　女魔法师向下看去，只见鲜红的血液涌出来，漫染她的白袍。
　　玛瑙一手打着魔法阵，一手护住乙甲，神情虽不屑，眼睛中却是如临大敌的警惕。
　　“我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被别人拽着走。”
　　聪明如玛瑙，早在她们的对话中就隐隐猜到了其中的猫腻。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们或许都被这群魔法师给蒙骗了。
　　所谓的“黄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毕竟说到底，她们的神明从未给过她们任何直接的指示，所有的方针都是通过间接得知的。
　　一想到这里，玛瑙眉间的褶皱更深。
　　她给乙甲传了个眼色，乙甲心领神会。
　　在自己受伤以后，面前的白袍魔法师第一反应不是反击，也不是疗伤，而是好奇地戳了戳从自己腹部延伸出来的漆黑荆棘，然后抬头向着高塔们望去。
　　玛瑙的精神高度紧绷，连带着时止也将剑掏了出来。
　　只见女人向着旁边轻轻迈了一步，她完整的身形就从原本的身形中脱胎而出。
　　腹部干干净净，从来没有过受伤的痕迹，而被荆棘刺中的老旧身躯，在一霎那之间如同水液般融化。
　　“我本来想再和你们聊一会的，但是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她耸了耸肩，这样吊儿郎当的动作并不符合她现在的气质。
　　“你们要明白，有些时候，人根本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响指声响起，无形的大手将五人推向悬崖边缘。
　　秦难安伸手去抓休博利特利安，但是手却穿过了她的衣袖，就像穿过了一层水幕。
　　她向秦难安眨了眨眼，让开道路。
　　玛瑙咬紧牙关，数个魔法阵在身侧显现，但休博利特利安只不过轻轻一指，那些即将从魔法阵中涌出的黑色魔爪就被全部封存。
　　玛瑙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被推下深渊，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浓浓的黑雾中。
　　“玛瑙！”
　　乙甲大喊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白袍魔法师，自觉地也跳了下去。
　　一只巨大的鹰突然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林飞然勉强抱住了它的爪子，而时止则是一手持剑一手抓着它的翅膀。
　　时止绷紧手臂肌肉，【有罪之人】化作一道虹光刺向休博利特利安。
　　对方张开五指，一张魔法阵出现，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剑刃。
　　鹰隼长鸣一声，振翅向上飞去。
　　一息间，魔法师的周身出现了更多的魔法阵。
　　一股巨大的压力传来，原本身体素质就不好，如今更是超负荷变成巨鹰的秦难安更是直接被压了下去。
　　林飞然害怕地闭紧眼睛，死死抱着巨鹰的爪子不肯放手，三人就这样一起掉进了无底深渊之中。
　　一切解决完毕，休博利特利安收起魔法阵，向上飞去。
　　围城一圈的魔法师早就在最大的那座高塔上等着她了。
　　一见她人，指责声先至：
　　“你和她们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休博利特利安，不，这时候应该称呼她为斯琳娜，瞟了那个指责她的魔法师一眼，淡淡道：
　　“任务完成不就好了？”
　　愠怒爬上那魔法师的脸颊，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居于首位、看不清面容的魔法师给拦了下来。
　　“好了好了，斯琳娜说得也没有问题，我们就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纠结了。”
　　那魔法师忍气吞声退下，他又转头，面对斯琳娜：
　　“既然饵料已经下去，那就快点将剩下的黄金都用出去吧。”
　　“是。”
　　斯琳娜应了一声，唇角微微勾起。
　　看不清面容的魔法师放了心，转而去吩咐其他事，全然不知这个听话的天才魔法师正在穿过他拙劣的认知魔法无情嘲笑他狰狞的外貌。
　　休博利特利安笑了笑，又将视线挪到了翻滚着黑雾的大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
　　【鲜花并非自愿，黄金也并非自愿，所有的一切都并非自愿，它们只是在自然而然地发生】
　　秦难安突然想起了当初她修改系统信息时所接收到的第三段信息。
　　第三段信息对应的节点是“进入【心脏】”。
　　明明是最后一个节点，但是所能得到的信息却只是这么短短一行字。
　　秦难安看不懂这么谜语人的信息，也就将它抛诸了脑后。
　　现在突然想起来，她的大脑中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短暂的昏迷，光怪陆离的噩梦闪过，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全是汗滴。
　　秦难安大口大口喘着气，发麻的感觉从手脚传来。
　　无法移动，只有眼珠是可以四处转动的。
　　但现在的视野尤为奇怪，一只眼睛看见的是被周遭植物包裹的蓝天，而另一只眼睛看到的却是清清楚楚的蓝天，周围看不到那些植物。
　　蓝天？
　　坑底会有蓝天吗？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为什么没有摔死？
　　其他人呢？时止、林飞然、玛瑙还有乙甲，她们在哪里？
　　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着，转眼间就有无数条疑惑如同子弹般贯穿她的神经，过量的焦虑上涌，秦难安的喘气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直到她看见了系统的提醒。
　　【当前状态更改为：精神侵蚀】
　　耳朵里的幻听哑火了一瞬间，秦难安沉默着用意识操纵技能。
　　【当前状态更改为：精神没侵蚀】
　　世界终于安静了。
　　秦难安静静躺在花丛中，思考着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手脚的血液回流，麻酥酥的难受感觉传来，像是被压了很久以后终于放松，让人感觉痛快又痛苦。
　　等到终于能控制肢体的时候，秦难安才慢慢坐了起来。
　　她环视自己躺的地方。
　　这是一片花海，鲜花轻轻摇曳，没有魔力光电从它们的花瓣中溢出，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片普通的花海而已。
　　秦难安在自己背后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潭，鲜花围着这个水潭生长。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水潭。
　　视野还是不太对劲，两只眼睛像是长在了不同的位置，所看到的景色根本无法拼凑起来。
　　这样子走路有点困难，外加手脚刚刚恢复过来，秦难安花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水潭边上。
　　水潭中映出的倒影吓了她一跳。
　　脸还是那张脸，没有伤痕也没有变化，原本右眼的那个部分却长出了一朵硕大的花朵。
　　秦难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眼睛上花瓣拂过眼周皮肤的痒感。
　　她转了转头，侧面依旧是花朵，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好像有一朵花将根扎在了她的眼眶中，然后钻出了她的眼球一般。
　　秦难安试探性地碰了碰。
　　刚一碰到，花朵就立即收缩，她也吃痛叫了一声。
　　手感上是花朵的触感，从感官上传来的结果却是她戳了自己的眼球。
　　认知和感官完全背道而驰。
　　暂且放着眼睛上的花朵不管，秦难安赶忙扒开胸前的衣服。
　　还好，心脏上的花朵没完全长出来，现在只有一片孤零零的花瓣挂在她胸前，即使衣物摩擦到，也不会很痛。
　　秦难安松了一口气。
　　精神的异变已经被她解决了，身体的异变就好还说，不是特别能影响她。
　　她打开系统面板，万幸队友系统还能用，她还能看见自己家的两个小蓝点。
　　时止的状态是良好，林飞然的状态则是昏迷，两个小蓝点都没在动，看不出谁是时止谁是林飞然。
　　她又检查了GPS，但是完全不能用。
　　不过想来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wonders-4没有第一时间用电子跳跃来找她的话，那就说明电子器具大概率受到了很大影响。
　　也就是说现在她们这个小队彻底被拆散了。
　　秦难安呼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看天上澄澈的蓝，又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她们。
　　谁让她们是队友。
　　她挑了个离得比较近的蓝点，在鲜花摇晃的飒飒声中迈出了步子。
　　

第130章 秦难安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  花海并非无穷无尽，她蹒跚……
　　秦难安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
　　花海并非无穷无尽，她蹒跚了不知道多少分钟后，就看见了这条路。
　　一条土路，将花海和草原一分为二。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还是更喜欢在既定的道路上行走，虽然现在这些花朵还没表现出什么异动，但在这个世界待了不少天的秦难安终究对它们不是很放心。
　　更别提现在她眼眶里也长着花，每当她踩下一朵花，神经里总是传来一阵同类相残的怪异凄苦感。
　　秦难安一边走，一边查看系统面板。
　　她和那个蓝点隔得有点远，走了这么半天，才拉近了一点距离。
　　林飞然的状态从【昏迷】切换到了【恐惧】，看来她是醒过来了，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秦难安从系统面板中抬头，便看见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形。
　　她心头一紧，脚步不由得放慢了半分。
　　从眼眶中长出来的鲜花并没有限制她的视力，随着距离靠近，她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影正弯腰不停忙着什么。
　　她尽量屏住呼吸，让气息遮蔽更好地作用。
　　一步，两步，明明还隔着很远的距离，那埋头劳作的人就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对方直起腰，转过身子望向她。
　　秦难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他的面容。
　　一个硕大的鲜花黏在他的脖颈上，看着像是什么劣质的拼接玩具，又不由自主地让人心生惧意。
　　秦难安瞬间停下了脚步，大脑中第一个上涌的名字是科里朵夫。
　　科里朵夫。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遇见的第一个人，他顶着与面前这个人相似的花朵脑袋。
　　但是他早就已经死了。
　　大脑中思绪激荡着，秦难安的目光扫过农夫鲜红的手。
　　他的左手上抓着一把鲜红的玫瑰，溢出的汁液将他的手掌都全部染成了红色，而另一只手拿的则是——
　　秦难安没有犹豫，扭头就跑。
　　一把黑色的小铲子尖啸着破空，从她身边划了过去。
　　秦难安的心率猛然提升。
　　她没有回头，只一味向前跑，更多的东西朝她飞来，什么叉子、镰刀、锄头，甚至是花朵尖利的枝干。
　　但是没有一样事物砸中了她。
　　对方就像是准头不行一样，扔的所有东西都正正好从她身边擦过。
　　吓人，但是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不知跑了有多久，身后已经不再有源源不断的东西飞过来了，秦难安试探性地回头，发现小山丘和那个长得像科里朵夫的农夫都已经被她远远地扔在了身后，现在就连个踪影也看不见。
　　秦难安这才停了下来。
　　她原本体能就不好，如果不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经过了系统的加强，恐怕根本没办法跑这么远。
　　一停下来，肾上腺素立马就失去了效用。
　　眼前发黑，少女靠着身旁的树干一点点滑坐到了地上。
　　秦难安摸了把自己脸上的汗，从系统空间中拿了瓶水喝，顺便点开了自己的个人页面。
　　刚刚的袭击让她感觉有点奇怪。
　　果不其然，【迷彩】二字明晃晃地展示在了系统面板上。
　　她急于找到队友，对于自己的状态，她还没来得及关心。
　　这个【迷彩】……到底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迷彩】：更不容易被命中
　　【混乱制作】
　　效果：
　　1、混乱：当周身二十米范围内有超过五十个生命反应时，获得【迷彩】
　　周身二十米……
　　秦难安头皮发麻，僵硬地扭动脖子，环顾四周。
　　周围风平浪静，左边是微微摇曳的花海，右边则是绵延的草原山丘。一阵风吹过，只能听见草叶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
　　这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最重要的是，用肉眼来看，只有她一个人。
　　秦难安舔了下嘴唇，将最后一滴水卷到肚子中去。
　　一颗黑色的心脏在她手中出现，注入【心脏起搏器】之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她的眼睛中。
　　再睁开眼时，一抹血色在秦难安眼睛中闪过。
　　但即使用【血魔之眼】来观察，周围的景色也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秦难安又环视了一圈，有点失望。
　　所以那些生命反应到底是……
　　疑问还没在脑中叙述完，一阵猛烈的刺痛就扎进了眼睛里。
　　秦难安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疼痛像尖锐的针，不断往她的眼球深处钻去，就好像要借由此钻进她的大脑一般。
　　好在它来的快走的也快，不到一分钟，疼痛就如潮水般退却。
　　秦难安又一次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和刚刚所看见的一般无二。
　　由于疼痛，她的额头再次沾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伸手按摩没有变成花的那颗眼珠，对方并没有半分不适，就好像刚刚的疼痛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可惜不是。
　　两分钟后，疼痛又至，这次秦难安没有闭眼，相反，她瞪大了疼痛的双眼看向前方。
　　一瞬间，天色变幻。
　　原本澄澈的天染上血红，无数魂灵般的影子从她身侧飘过去，又或是直接穿过她的身体行走。
　　秦难安试图站起来看得更远一些，却又在眼球的疼痛下失去了平衡。
　　摔下来的一刻眼睛下意识闭上，针扎的感觉也在那一刻消失。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消失了，只留下一片云卷云舒。
　　秦难安摇了摇头，感觉头有点昏沉。
　　不过至少她搞明白了身边那些生命反应到底是什么。
　　那些东西大概和她不在一个图层里，用恐怖片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里世界和表世界。
　　秦难安这边是表世界，而他们那边则是里世界。
　　短短的一瞬观察中，秦难安看清了他们身上所穿的衣服。
　　很繁杂，但都是她平常能看见的服饰类型，既有农夫、行政人员、普通私服，也有以宽大长袍为代表的魔法师服饰，那些服饰毫无疑问是属于鲜花国度的。
　　服饰不同，他们的面容也模糊不清，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手持武器，各式各样的武器，漠然地朝着秦难安身后的方向行进。
　　秦难安脑子里有了几分猜测。
　　她休息了一会，在预感到下一次疼痛将要来临时，转过身倚靠在树干上，以免摔倒。
　　果不其然，疼痛又一次如期而至，这时候秦难安已经感觉有点习惯了。
　　她忍住嗓子里的痛叫，睁眼向上看去。
　　耀眼的光芒刺痛她的双眼。
　　那是一尊圣杯。
　　一尊完全由黄金所铸造的圣杯，庞大到遮天蔽日，让人不敢想象铸造这尊圣杯需要用多少黄金。
　　在它身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对着它举起手上的武器，犹如螳臂当车。
　　这是一场战争。
　　而她现在身处的地方，是战场。
　　“啊！！！”
　　圣杯金光放射的一瞬间，被强行堵在秦难安嗓子里的尖叫声终于无法再忍耐，一瞬间涌了出来。
　　颤抖的身体支撑不住树干，秦难安一下摔到了地上，巨大的碰撞使尾椎骨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这份疼痛再怎样也无法比过她此刻眼睛的疼痛。
　　秦难安无法描述这种感觉。
　　像是在被针刺进眼眶之后，又用高强度的太阳光照射了许久一般，酸、痛、苦、辣、麻，多种滋味在她的眼睛和神经中拉开帷幕。
　　她几乎要痛昏过去。
　　有湿润黏腻的东西流到她捂着眼睛的手掌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秦难安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疼痛抽丝般离开她的身体。
　　她尝试在手捂住的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什么异样，睫毛蹭得手心稍微有点痒。
　　双手移开，眼前一片模糊的白色。
　　秦难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色中掺杂了一点黑色，流淌在手上，滴落下来。
　　她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是散光，正在慢慢恢复中。
　　【血魔之眼】已经被她拿掉了，她刚刚已经看过了所有她需要看见的东西。
　　调整呼吸，闭眼修养，其他五感变得更为灵敏，鼻子里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来，像是幻觉。
　　秦难安没管，就这样在树下坐了十几分钟。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视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秦难安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奇怪的黑泥仍在蠕动，带着恶心的触感。
　　这是刚刚从她眼睛中流出来的东西，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秦难安能看见她眼尾和眼眶中那支花朵的花瓣上还带着残余的黑泥。
　　秦难安一瞬间想起时止对于科里朵夫死前模样的描述。
　　“花朵里倒出一大堆黑泥。”
　　看来黑泥与黄金有关。
　　秦难安稍微活动了下久坐的身体，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打算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风声乍然传来，她下意识向侧面转去，一双瞪大了的眼睛在咫尺之间与她骤然相接。
　　秦难安叫声梗在了喉咙里。
　　好在一柄熟悉的剑光抹过，硬生生将朝着她飞来的人钉死在了她身侧的树干上。
　　秦难安出了一身冷汗，惊魂未定。
　　她机械转头，那人面朝树木被剑刻进神经里，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这才看见对方满腿的鲜花。
　　是鲜花症患者。
　　时止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带着焦急：
　　“秦难安！”
　　“我没事！”
　　秦难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
　　她勉强撑起自己绵软的双腿，朝着时止的方向走过去。
　　

第131章 “怎么回事？！鲜花症怎么突然……”  时止在看见她的一……
　　“怎么回事？！鲜花症怎么突然……”
　　时止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收敛不住的喜色立刻就转变为了紧张。
　　她紧皱眉头，飞奔到她身边，忘了征询她的同意，双手捧起她的脸颊，严肃地观察那支从眼睛里钻出来的花朵。
　　“心脏上的呢？心脏上的也长出来了吗？”
　　说着，就要上手扒她的衣服。
　　秦难安赶忙护住自己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你冷静点！”
　　她现在有点理解那些要反过来安慰家属的绝症患者了。
　　听见秦难安的声音，时止这才反应过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又尴尬地缩了回来，放在口边握成拳状。
　　她轻轻咳了一声：
　　“抱歉，我有点太急了。”
　　放在往常两人都不是会在意这点细节的人，但是今天不一样。
　　刚刚时止扒秦难安领口的时候，玛瑙和乙甲就站在后面看着她们俩。
　　秦难安越过时止的肩膀看玛瑙，果不其然看见了对方鄙夷的眼神，乙甲则是扭头看蝴蝶，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玛瑙上前一步：
　　“行了？你俩完事了？”
　　说得好像她们俩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一点鲜花症而已，紧张什么？像她这样的花我体外十几朵体内几十朵。”
　　秦难安不知道对方从哪里来的攀比心，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攀比的东西。
　　她转移话题：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她指了指被钉在树上已经失去了生息的鲜花症患者。
　　“噢，你说那个啊。”
　　玛瑙拂了一下淡金色的长发，那股漂亮的头发上如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像是刚从凶杀现场出来一样。
　　“那东西我们目前为止已经杀了不少了，根本没法沟通，没看见我们的时候就一味往土里插花，看见我们了就疯了一样地攻击。我怀疑它们根本就不是活人，会不会是那群魔法师，或者说干脆一点，神明的傀儡？”
　　她这猜测倒也不过分。
　　秦难安低头沉思片刻。
　　再抬头时，玛瑙已经不见了踪影，打眼望去，才发现她和乙甲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躲得远远的。
　　秦难安目光向左偏移，然后就看见了拿着金色液体的时止。
　　“用点信仰之液，会好。”
　　秦难安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了信仰之液上，一股熟悉的冲动涌上心头……
　　“有病啊！现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把信仰之液拿出来？！你是哪来的神经病啊！”
　　玛瑙远远的叫骂声惊醒了秦难安，她一把拿过信仰之液，转手丢进系统空间里：
　　“现在先不用。”
　　再抬头时，她看见了正在逐渐半透明化的时止。
　　“！”
　　秦难安下意识做出复原的行动，将信仰之液塞到时止手里。
　　半透明化戛然而止，时止又一次恢复实体。
　　“怎么回事？”
　　时止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些惊奇。
　　奇怪的事在前，很多的欲望都被抛诸脑后，就连对信仰之液避如蛇蝎的玛瑙和乙甲也都凑过来看。
　　“再试一次。”
　　秦难安沉声说，将信仰之液从她手中拿走。
　　半透明化从时止的指尖开始蔓延，秦难安将信仰之液塞回去，情况又再次恢复正常。
　　“只有和黄金有联系的人能待在这里。”
　　时止发现了。
　　“差不多。”
　　秦难安沉吟：
　　“更准确的应该是，只有和黄金有联系的人不配进入里世界。”
　　“里世界？”
　　“嗯，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表世界，表世界完全是鲜花的地盘，和黄金有联系的人会被放在这里。因为你们身上有黄金的气息，所以那些人才会攻击你们。而表世界里，黄金和鲜花正在进行战争，鲜花需要没有被黄金污染且有祂信仰的人去进行这场战争。”
　　事情的真相秦难安猜的七七八八，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后，其他人却不可避免的难以理解。
　　玛瑙满满疑惑的眼神看向乙甲，乙甲没看她，只在低头沉思。
　　“你的任务是什么？”
　　秦难安问时止。
　　世界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都快要到尾声了，避讳已经不是很需要了。
　　在她问完这句话后，玛瑙脸上浮现了更迷惑的神情，像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但秦难安也不管她，就看着时止。
　　“面见神明。”
　　时止皱眉，这个任务一听就没有头绪。
　　“你的呢？”
　　秦难安又转头问乙甲。
　　乙甲没有管玛瑙猛地转向他的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直接回道：
　　“信仰之液。”
　　秦难安点点头：
　　“和我一样。”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玛瑙一直以为自己是聪明的，但现下三人的对话她一点也听不懂。
　　尤其是乙甲，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就一直摆出一副她不认识的高深样子，让她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识人有误。
　　乙甲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玛瑙小姐，我们在讨论怎么让自己活下去。”
　　“那有结论了吗？”
　　玛瑙死死盯着他，像是如果他不给出一个令她满意的回答，她就立马动手杀了他。
　　“还没有，还在想。”
　　秦难安代替他回答，声音很是冷静：
　　“但是我们无疑是要被驱逐的外来者，被困在这里怎么也出不去，只能彼此合作。”
　　秦难安这话说的不假。
　　玛瑙原本死撑着的力道一下松了下来，她无力地坐到地上，掩面：
　　“我讨厌这样的发展……”
　　她讨厌发生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控制的局面，讨厌被人排除在外，讨厌自己没有任何决定权。
　　“玛瑙小姐……”
　　乙甲的眼神中露出了半分怜悯。
　　“玛瑙。”
　　秦难安向玛瑙伸出手，同时瞪了一眼乙甲。
　　如果被玛瑙看到了自己被别人怜悯，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看不懂秦难安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是无故被凶了的乙甲：？这大魔王要搞什么？*
　　“我也讨厌这样的发展。但是无论怎样，我们也只能试图在现在的情况下找到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放柔软了一点：
　　“听不懂我们讲话也没关系，做就行了。”
　　和第一次见到玛瑙时一样，她的声音中带上了【蛊惑】。
　　玛瑙没有搭上她的手，仍旧低头抱膝坐在原地，声音低落：
　　“那你们要商量就快点，时间宝贵。”
　　秦难安也不强求，直起腰看向时止。
　　时止反应很快，虽然她也听得云里雾里：
　　“需要我做什么？”
　　“神明在里世界。飞然的任务应该和你是一样的，但是她身上没有黄金的味道，所以她很可能已经在里世界里了。”
　　系统面板上林飞然的状态仍旧是【恐惧】，但好在没有其他。
　　wonders-4应该是和她在一起，这样的话传递不到信息也就说得通了。
　　“你去找她，然后你们俩一起通关。”
　　秦难安掏出一个小布偶。
　　“这个你拿着，里面应该会很危险。”
　　这是她在【夜间物语】那个世界结算后得到的道具。
　　【替命人偶】：代替宿主承受一次死亡。
　　山神送给她的一次性道具。
　　时止脸上的表情变了，她伸手将道具推回去，却被秦难安强硬塞在了她怀里。
　　秦难安从她手中抢走信仰之液，甩进系统空间里。
　　时止的半透明化进程立刻开始，连带着怀中的布偶也开始透明。
　　时间有限，秦难安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快速发声：
　　“你不用担心我，信仰之液在这个地方就能解决，进去以后当务之急是找到林飞然，任务完成以后就直接返回，不要逗留找出来的方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几次透明化时止都没成功，这次的透明化变得格外急，秦难安刚讲完自己想讲的，时止就已经被完全透明化了。
　　秦难安能看见的只有时止最后那双盛着讶异、焦急还有些许愤怒的黑眸。
　　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剩下两个。
　　玛瑙还在抱膝自闭，乙甲则是在等着她。
　　“你目前为止收集过鲜花的信仰之液吗？”
　　不用多说，圣杯中的信仰之液应该是黄金的信仰之液，既然黄金有，那鲜花也一定有。
　　乙甲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鲜花的在魔脉中，但是数量太少，大部分刚一产生就被转移走了。”
　　“现在我们可是在魔脉的中心，也就是说，所有信仰之液都在这里。”
　　秦难安环顾四周，手中捏紧写着【鲜花】字样的纸条。
　　她蹲下身子，无情地拔了一朵花。
　　“你在干什么？！”
　　玛瑙一下跳了起来：
　　“这样会引来它们的！”
　　它们，指的是在这个地方种花的傀儡。它们看不得一株花被毁。
　　秦难安没有理玛瑙，兀自将那朵花举起来。
　　花朵没有反应，只有根部的位置在滴落着如同泪滴一般的红色液体。
　　秦难安将容器凑了过去，系统通知立马出现了：
　　【信仰之液收集中】
　　她抬头看了看乙甲，对方立刻蹲了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拔花、接信仰之液。
　　“你们俩到底在干嘛啊！不会来了人还要我打吧！我是你们的打手吗！”
　　她们身后的玛瑙肉眼可见的急，白到透明的肤色都泛着大片大片的红。
　　她话音刚落，破空声就响起了，一把园艺钳直直飞了过来。
　　她无奈，只能伸出手，魔法阵又一次在空中显现，绞杀着敌对的目标。
　　有了玛瑙的“协助”，拔花的工作轻松了许多，两人只需要机械地拔、挤就行了。
　　在完成任务的诱惑面前，其他任何欲望都得被挤到小角落里去，所以两人几乎称得上是心无旁骛，倒是把一边一直在打架的玛瑙给累得够呛。
　　只可惜满腹抱怨就算喊出来，两个早就进入状态的人也听不见。
　　秦难安不知道乙甲需要多少信仰之液，但是乙甲比她要快一点。
　　只见他满面惊喜地站起来，一阵白光过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秦难安这还是第一次看任务完成后玩家是怎么脱离世界的，没有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继续拔她的花。
　　玛瑙目瞪口呆：
　　“他出去了？”
　　秦难安头也不回：
　　“你也可以当他死了。”
　　毕竟乙甲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就消失了，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差别。
　　“你说什么？！”
　　玛瑙的反应很大，直接冲了过来，抓住秦难安的衣领。
　　她身上全是刚刚杀戮过后傀儡留下的汁液，红彤彤的，将秦难安的衣服都给染红了。
　　秦难安就这样被她抓着，也不反抗，她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小瓶。
　　那里面已经积蓄了许多信仰之液。
　　右手原本正在采摘的花朵落地，秦难安打开系统面板。
　　【您的任务已完成，是否选择脱离？】
　　

第132章 【否】  秦难安伸手拍了拍玛瑙的肩。  “生离……
　　【否】
　　秦难安伸手拍了拍玛瑙的肩。
　　“生离死别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才对。”
　　“我不习惯莫名其妙的生离死别。”
　　玛瑙硬着喉咙说，瞪着她的眼睛中隐隐有怒火升腾。
　　“莫名其妙吗？我还以为你早就预料到了。”
　　即使被抓着衣领，喉咙勒得生疼，秦难安脸上的表情也仍旧淡漠平静。
　　玛瑙死死盯着她好半晌，直到最后才如同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将她甩开。
　　“你也不是秦难安，对吧？”
　　她没有再看她的眼睛，扭过头去，声音沉闷。
　　“为什么这么说？”
　　秦难安慢条斯理地理理衣领，眼睛不自觉地向天空中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澄澈蔚蓝的天空竟然染上了一抹红色，像是夕阳余晕，也像是被夜晚咬伤后流出的血。
　　“你和她一点都不像。她心里早就死掉了，我看着她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可悲的人，从天堂摔到地狱，挣扎着想要重回那个位置，但是你不一样，你就待在地狱，一动也不想动。”
　　“你这样描述得我还挺可爱。”
　　秦难安笑了笑，到她身边蹲下。
　　玛瑙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还不走。”
　　“我还有事。”
　　秦难安又抬头看了看天，天边的那一抹血红更近了些，像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快要发生。
　　玛瑙沉浸在消极情绪中，对这一切无知无觉。
　　她伸手，毫不费力地捻了一朵鲜花，鲜红的汁液从她几近透明的皮肤上滑过，流入黑袍的阴影中。
　　“我本来是注定要死在这里的，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又不想死了，真是没用。”
　　她将花朵插在了自己黑袍的领子间，头上的鲜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长了出来，蔓延到那朵外来者鲜花身旁，与它挨在一起。
　　“鲜花症到了这种地步，我命不久矣，所以才和总部那边申请了这一趟。她们要借助我的身体，将传送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鲜花的心脏上。但是……”
　　“但是现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秦难安接过她的话。
　　玛瑙停顿了一下：
　　“一切都只是骗局而已，可惜我死到临头的时候才发现。
　　无论是我和安安当年一起被选进斯蒂尔安，还是转为信仰黄金，又或是现在的，执行必死的任务，全都只是别人的骗局而已。
　　我从家里逃出来，以为从此以后命运就能任由自己摆布，结果到头来，还是这样。”
　　兴许是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末路，玛瑙将这些话对着面前最熟悉的陌生人全都倾倒了出来。
　　“没办法从这里出去……”
　　她忧郁地抬头看天，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天空原来有这么红吗？还是说在魔脉里也有天色变化？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傀儡来攻击过她们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秦难安停止了拔花。
　　“有点不对。”
　　玛瑙一把抓住秦难安的手腕，下意识避开空旷区域，朝着树底下跑去。
　　秦难安任由她拽着，直到她皱着眉头在树底停下，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已经红透了的天空。
　　“你知道什么？”
　　玛瑙不能不怀疑秦难安。
　　秦难安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还留在这里？！”
　　她可没忘记乙甲消失的时候脸上露出的表情，惊喜，如释重负。
　　秦难安垂睫：
　　“有人要我等她。”
　　“你傻啊！这情况一看就不对劲好吗！你快点走！”
　　秦难安笑了：
　　“没事的，我只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对于秦难安来说，怎样都不所谓，时止不在，她身上最贵重的道具也已经给了时止。
　　不死可以，死了也行。
　　玛瑙像是看出了她这种想法，顿时有点急了：
　　“诶你这家伙……”
　　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天上的异变就陡然诞生。
　　原本只在天边的红色席卷了整个天空。在红色的迷雾中，巨大的魔法阵缓缓浮现。
　　“那是……什么？”
　　秦难安不懂魔法，看不出那魔法阵是什么意思，但玛瑙知道。她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轮巨大的魔法阵，面露恐惧。
　　血雨骤然落下，雨声滴答，侵占了整个世界，秦难安目力所及全部是一片红色。
　　“……”
　　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中，声音变得模糊，玛瑙很大声地在叫着什么，但秦难安一个字也听不见。
　　秦难安就这样漠然地站在雨中，一步也没有移动过。
　　即使有树叶遮挡，鲜红的暴雨仍旧是淋了她满头满脸。
　　秦难安伸手抹去脸上的脏污，一个东西从天而降，砸到她头上，把她砸得痛呼一声。
　　她蹲了下来，在地上摸索，试图找出到底是什么砸了她。
　　摸着摸着，终于摸到了正主，秦难安将它拿到跟前，这才看清楚。
　　是一只手。
　　一只血手。
　　现在正僵硬地与她交握，像是某种友好的仪式。
　　咚咚声响起，接二连三的重物落地，红色的血雨蔓延到她脚下。
　　她这才听到了玛瑙的声音。
　　那是一声尖叫，穿破雨幕，朝她耳朵中刺来。
　　-
　　秦难安睁开眼睛，眼前是装潢温暖的室内。
　　火焰在壁炉里燃烧着，发出啪呲啪呲的响声，棕色的墙上装着书架，书脊上的文字她看不懂。
　　扭头，有一扇窗，窗帘没拉，不真实的白光从玻璃中透了出来。
　　秦难安又一次扭头，眼睛定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人背影上。
　　“稍微等一等，茶马上就泡好了。”
　　女人围着围裙，回眸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秦难安没有说话，在自己的椅子上乖乖等着茶和饼干上桌。
　　在磅礴的血雨中，她明明没有点击返回，一阵白光还是突兀地出现了，包裹住了她，或许还有玛瑙。
　　再睁眼时，她就已经在这里了。
　　灶台前的女人是斯琳娜，或者说休博利特利安。
　　女人没说假话，不过稍一会，饼干和茶就被她端来了。
　　“辛苦了，先吃点填填肚子吧。”
　　“嗯。”
　　秦难安拿着杯子喝了起来。
　　她抽空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现在自己还在这个世界内。
　　系统提醒她，任务已经完成，她最多还可以在这个世界待二十四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三小时了。
　　时止和林飞然也都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状态栏显示的是【脱出】。
　　“谢谢你能接受我的邀请来这里。”
　　秦难安不知道她指的是来这个世界，还是在任务完成后等她一会。
　　“如你所见，这个世界很有意思，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下一轮游戏即将开始。”
　　对方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秦难安没兴趣探究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放下杯子，瓷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叫我等你，就是为了说这些？”
　　斯琳娜笑了一下：
　　“朋友见面聊聊天，不行吗？”
　　“你想聊什么？”
　　秦难安现在有种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美感。
　　“看来信仰之液提前透支了你的欲望。”
　　“提前透支？”
　　“是的，信仰之液相当于信者愿望的合集，所以它会放大你心中隐藏的欲望，但这种放大是提前透支的，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你都会进入到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
　　难怪她现在感觉格外平静，就像吃了镇定一样。
　　“它似乎对时止没什么影响。”
　　“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因为，你的那位朋友本身就没有什么被压抑的欲望。”
　　她在“朋友”两个字上押重了音。
　　“换句话说，她的所有欲望都会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实现，所以信仰之液能影响她的很少。像这种人其实挺可怕的，要么是完全的自我中心，要么就是太过通透，或者两者皆有。”
　　和秦难安对时止的印象很符合。
　　秦难安现在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她直接提出下一个问题：
　　“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是问血雨之后？还是问你们掉下去之后？”
　　“全部。”
　　秦难安毫不在意地提出任性的要求。
　　“那我们就从一开始的剧情讲起吧，可能会有点长，不要紧吧？”
　　秦难安点点头。
　　斯琳娜优雅地放下茶杯，开始讲述。
　　半晌过后，秦难安终于弄懂了前因后果。
　　这个世界原本并没有神明，魔法师们渴望力量，所以迎来了鲜花的神明。神明并没有多少自己的意识，只是像程序一样给予信徒力量，并且同化这个世界。
　　斯琳娜说她在魔脉里看到的表世界其实就是同化的最终结果。
　　魔法师们发现了神明的同化，万分恐慌，于是又迎来了黄金的神明与鲜花的神明对抗，这才导致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至于玛瑙所在的黄金信徒，其实也都是鲜花的魔法师们一手发展出来的，所以她说这一切都是骗局倒还真没几分错误的地方。
　　“鲜花在这个世界盘踞已久，自然要比黄金强盛一点，渐渐的两方神明就无法达成势均力敌的水平了，那群魔法师急了，赶紧给黄金输送信徒，所以才有了玛瑙的任务和你们。”
　　“我们？”
　　秦难安指着自己，有些不解。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当然是因为这件事是由我全权负责的，我让他们以为你们和玛瑙是一样的。”
　　面前的女人毫不羞愧地说出坑别人这种事。
　　但好在现在的秦难安不是暴躁秦难安，而是无欲无求秦难安。
　　她叹了口气：
　　“算了，玛瑙呢？”
　　“被我扔回去了，她和这件事关系又不大？只是被当枪使了而已，既然你那么中意她，我带你的时候就顺便把她也给带上了。”
　　“我中意她？”
　　秦难安皱紧眉毛，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还好时止现在不在这里。
　　“的确，我用词不太妥当，毕竟你对谁都是那样，总是容易心软。”
　　斯琳娜喝了口茶，言语间调笑的意味就好像她已经认识秦难安许久了。
　　秦难安直觉感觉到有点不对，但已经来不及，对方也意识到了，巧妙地避过了这个话题。
　　“我唤醒了两尊神明的自我意识，你想看看祂们的愤怒吗？那场面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斯琳娜语不惊人死不休，偏偏本人还觉得这没有什么。
　　“那场血雨……？”
　　“那是鲜花做的，那些魔法师最终还是自食其果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直接敲定了那些常年处于这个世界上层的魔法师们的命运。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举头三尺有神灵，迟早有一天，亏欠的都将被补偿。”
　　没头没尾的一句，一股心力像是突然注入了秦难安的内心，她猛地抬头望去，这才发现魔法师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被白雾所包裹，变得模糊了起来。
　　【到时间要回去了。】
　　【能与你再次见面，感觉很好。】
　　【要是转生能顺利就好了。】
　　【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再活一遍吧。】
　　【你值得。】
　　……
　　【任务已完成，正在脱离本世界】
　　

第133章 白光闪现。  刚一回归，时止就连忙寻找秦难安的踪影。
　　……
　　白光闪现。
　　刚一回归，时止就连忙寻找秦难安的踪影。
　　好在，秦难安就坐在她右侧的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难安！”
　　时止的声音里很少包裹着这么激烈的情绪，有恼怒、有气愤，更多的是后怕。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布偶被她扔到了秦难安怀里，她用的力道不小，布偶发出了“噗”的一声。
　　珍贵的【替命人偶】就这么被她粗暴地扔来扔去。
　　秦难安终于抬了头，眼睛里含着淡淡的不解，可即使如此，她还是顺从地低下头：
　　“抱歉。”
　　在她十八年的短暂人生中，她早就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就是她永远也无法说服内心早已有定论的人。所以这时候，比起坚持自己的主张，还不如早点顺应对方解决问题来得好。
　　看到秦难安这副样子，时止心中膨胀的火不知为何突然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燃烧着的木柴被扑灭后，从缝隙间释放出来的缕缕白烟，细细麻麻地一点一点疼痛着她的心。
　　秦难安身侧的沙发凹陷了下来。
　　时止扭头看她，神情中带着悲伤。
　　“为什么要道歉？”
　　“……”
　　秦难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她只是想早点解决问题吗？时止不会满意这个答案。
　　说她知道自己错了吗？但说到底，她错在什么地方？
　　她的生命是她唯一能够自由支配的东西，她欠时止的债没有那么多，她已经做到最好的偿还方法了。
　　所以她只能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无论说什么，时止都会纠缠不休。
　　时止叹了口气：
　　“我们需要聊聊。”
　　她转头对向林飞然：
　　“大家都累了，就先都休息吧，可以吗？”
　　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所措的林飞然当然举双手赞同。
　　“走吧。”
　　时止像秦难安伸出了手：
　　“去楼上。”
　　楼上是她们的房间，时止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秦难安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将手掌搭到了她的手上。
　　时止握紧，拉着秦难安上了楼。
　　“咔哒”一声，房间门被关上了。
　　是秦难安的房间。
　　秦难安自觉坐到床上，面朝着那张时止来她房间时经常坐的沙发椅，乖得像是正在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孩。
　　但是这次时止没有坐在沙发椅上，而是坐在了她身边。
　　女人体温的热度顺着彼此触碰的肩头传递了过来，把她半边身子侵略得温暖。
　　和剩下半边身子比起来，显得格外割裂。
　　时止还没有放开她的手。
　　她用两只手将那只手包裹起来揉了揉。
　　“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害怕。”
　　时止突然开口。
　　“让我害怕的不仅仅是【替命人偶】的归属，更是你，秦难安。”
　　她的眼睛柔柔地扫了过来。
　　即使还处于被信仰之液影响后的无欲无求阶段，秦难安也感到吃惊，对女人眼睛里蒙蒙的水雾。
　　浓稠的情感在那对不断靠近的剪水秋眸中化开，秦难安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却被女人追上来抵住额头。
　　秦难安几乎可以感觉到女人眼睫的颤动。
　　“不要想着离开，好吗？”
　　时止对她低语。
　　恐怕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在梦中再见到秦难安当时的那张脸。
　　不是恐惧，不是严肃，也没有紧张。她在将【替命人偶】塞给她的时候，那张脸上只有解脱，甚至是欣喜。
　　就像是摆脱了什么负担一样，那样的秦难安让时止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仿佛只要一有机会，秦难安就会离她而去。
　　时止当然知道真正健康的关系是应该尊重双方意愿、不束缚任何一个人的去留的，但这是她的请求，她最卑微的请求。
　　不要把她当作负担一样甩开。
　　秦难安扭开头。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将手从时止的手里抽出来。
　　原本温暖充实的手中瞬间变得空落。
　　房间内的空气静默了许久，久到秦难安都快要感觉有些不舒服了。
　　时止的声音就是在这样不舒服的氛围中响起的，同样带着不舒服的味道。
　　“秦难安，你是自杀的，对吗？”
　　秦难安猛地转过头，但脸上的表情其实不是很惊讶。
　　时止能猜到这一点很正常，毕竟她本来就有着识人的天赋。
　　她也没必要隐瞒，于是她点了点头：
　　“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参加转生游戏。”
　　按理来说，转生游戏只有意外死者能参加。
　　“如果你通关了转生游戏的话，你会想要回去？还是重新投胎做人？”
　　秦难安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你之前就已经问过了。”
　　“但是我没有得到答案。”
　　“你自己心里应该有猜测。”
　　“但是我想听你说。”
　　时止还是第一次那么不想相信自己心里的猜测。
　　秦难安的眼睛眯了眯，又凝视了她许久，然后缓缓开口：
　　“你真的想知道？”
　　时止点了点头。
　　“我会选择去死。”
　　时止张了张嘴，声音是颤抖的：
　　“你已经死了。”
　　“我说得不是这种死，不是能够转世的死，是彻彻底底的死，这个灵魂，从此就会被抹消掉。”
　　秦难安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那你……”
　　“所以我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死。”
　　秦难安打断了她：
　　“你问的是如果到了阎罗殿前，我会提出什么愿望。我只能说，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我会这么做。如果没有走到这一步，我就已经死在了某个世界，那喝碗孟婆汤，忘了所有，再去转世投胎也不错。”
　　只不过，就算再次转生，现实也一定是残酷的。
　　这次轮到时止哑口无言。
　　“可是……”
　　她应该说一些鸡汤，说一些现实是苦乐交织，是咸甜共有，是未来一定会变得更好的话，但是她再怎么也无法说出来。
　　从未参与到秦难安生前人生的她，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那些话？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怎么去将一个人从悬崖边拉上来。
　　因为她一个人就可以将自己拉起来，可以长出翅膀，可以很坚强，可以无所畏惧。
　　但是这样的她，又该怎么告诉一个与她完全不一样的人飞翔的秘诀。
　　时止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不是那种虚假的反省，而是那种掺杂着疼痛的自私。
　　“时止……”
　　秦难安其实不想看到对方这副样子，她只是觉得有些话是时候说开了。
　　“你很好，我喜欢你，但是你值得更好的。”
　　她伸手，去摸对方的头发。
　　时止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她很多时候都忘了，其实她也没比她大多少，如果意外没有发生，那她现在应该在读研，还在象牙塔中，与她差不了几分。
　　时止抓住她的手腕，向上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拿我当小孩？”
　　秦难安愣了一下，试着将手缩回，但是没成功。
　　时止就这样抓着她的手腕，慢慢靠近她，眼神中带着危险的情绪。
　　红唇轻启：
　　“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原本伤感的氛围一下被破坏，秦难安莫名开始有些发燥。
　　“我也喜欢你。”
　　时止说着，在她脸侧落下一个轻吻。
　　这句带着笑意的话让刚刚的危险错觉一瞬间荡然无存。
　　“所以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了？”
　　说着，就想来亲吻她。
　　秦难安一下睁大了眼，赶忙拿另外一只手推她。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话！”
　　“听得懂啊？我不是都已经重复你的话了吗？”
　　时止眨眨眼。
　　“我累了。”
　　秦难安扶额：
　　“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装睡的人再怎么也没办法叫醒。她费了这么一大番口舌，结果时止还是这副模样，是个人都会感觉心累的！要不是她现在正处于清心寡欲的状态，她真得控制不住自己上去给她一拳了。
　　“那你好好休息。”
　　这个时候时止又变温柔了，让秦难安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格外难以描述。
　　又是“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时止走到门外，一个人靠在秦难安的门板上。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地毯，就连时止下楼的声音也被掩盖。
　　林飞然一抬眼，就是时止的脸，把她吓了一跳，心脏怦怦地跳。
　　“吓到你了？”
　　时止露出一个笑。她平常是不常笑的，好不容易看到个笑的林飞然却莫名有些害怕。
　　明明这张脸做出微笑应该是很好看的才对，可林飞然就是感觉后颈寒毛直立。
　　“啊……啊，没有。”
　　林飞然赶忙摆手。
　　时止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接话。
　　她站在玄关处穿鞋。
　　“你要出去吗？”
　　林飞然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时止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站起来。
　　她点了点头，笑道：
　　“嗯。”
　　-
　　天街。
　　二道贩子面前的算命摊子仍旧冷清，周围行色匆匆的玩家都像根本没看到这个小摊子一样快速走过。
　　摊主对此也不是很在意，躲在摊子后摆弄着手上天平似的道具。
　　一个声音从人海中走出，情报贩子远远地就看见了她，咧出一个笑，摇晃着手臂跟她打招呼。
　　“你上次说的那个道具，是什么？”
　　来人在它的小摊上坐下，身后的人流像是记忆中模糊的背景，看不清面孔。
　　“喏，就是这个啦。”
　　情报贩子将手中的小天平摆在了桌子上。
　　“要用什么来换？”
　　“要用什么来换呢？”
　　情报贩子挑了挑眉，似是在思索：
　　“那就让它自己来决定吧？”
　　一抹暗沉的红光在它苍白的指尖冒出，被它放上了小小的天平。
　　天平瞬间倾斜，只待另一端放上筹码。
　　

第134章 “咚咚。”  工作室的门被敲响，林飞然没有立刻从繁忙的……
　　“咚咚。”
　　工作室的门被敲响，林飞然没有立刻从繁忙的工作中抬起头来，而是结束了手上这一部分的工作以后再抬头。
　　站在门口的是时止，门没有关，她就靠在门板上看着林飞然和她的作品。
　　女人眉眼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见林飞然结束了工作，她这才走了进来。
　　林飞然从柜子中翻出那几个装置递给她。
　　【次级守护天使】
　　效果：获得一面中级屏障
　　简介：由某位魔法师所制作的魔法工艺作品。
　　这是林飞然在上个世界学习魔法时第一个做出来的作品。
　　她在【鲜花国度】的老师，也就是斯琳娜，或者说休博利特利安有意无意地将她往这方面领。
　　也是多亏了做了足够多的【次级守护天使】，她在里世界的时候才坚持到了时止赶来。
　　在酆都的时候魔力恢复得比在【鲜花国度】时慢，所以几天忙下来，她也就做了这么三个，正好时止、她还有秦难安一人一个。
　　时止捻起桌面上模样朴素的金属小装置，眼神中放松了一点。
　　“还没和好吗？”
　　林飞然试探性地问。
　　她虽然一直把自己关在这件特地划出来的工作室里，但是对外界的信息还是略有耳闻的。
　　wonders-4经常会过来与她聊会天，有时候是机械工程方面的，有时候则是关于这两个人的。
　　秦难安这几天很少下楼，即使下楼了和时止也不怎么对话。
　　虽然不太熟悉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但她觉得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冷战。
　　时止摇摇头：
　　“还在闹脾气。”
　　“这个年纪确实很容易钻牛角尖。”
　　林飞然脸上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
　　“我女儿之前也有过，但是她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唇，似是有点懊悔。
　　她有一个女儿，不是什么没有听说过的事，往常因为尊重个人隐私，时止没有往下问，但这次她却突然开口：
　　“她和你的关系不好吗？”
　　林飞然愣了下，又迟疑着回答：
　　“我不是很清楚。我一直……没怎么和她聊过。”
　　比起“母女”这层关系，她们更像是生活在一起的陌生人。
　　“她八岁的时候我领养了她，她的父母出了车祸，葬礼上，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突然就蹲下来问她，‘你愿意和我走吗？’，很好笑对吧？而且她竟然还答应了。”
　　林飞然抿唇笑了下，脸上显出怅然的表情来：
　　“她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其他朋友，也没有家人，孑然一身，没想到竟然领养了她的孩子……
　　“她很乖，就算我一直忙于工作没空照顾她也没有说过什么怨言，成绩也很好，很优秀。我毕竟不是她真正的母亲，我能给她提供的，或许也就只有充足的物质条件了吧。”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要是为自己多买点保险就好了，不过她也已经十六岁了，我留下的那些遗产应该够她到成年吧。”
　　“你没想过自己能回去吗？”
　　“谁知道呢？早做悲观打算心里会好受点。”
　　不同的生活经历塑造了不同的人，时止就从来没有做过悲观的打算，即使是父母去世，亲戚对于财产狼顾虎视的那年，她也不过花了两天来悲伤，到了第三天就做出了抉择。
　　时止有些欲言又止。
　　林飞然看出了她的犹疑，笑了笑，打算继续手上的工作。
　　一阵跑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人几乎同时向门外看过去。
　　还穿着睡衣的秦难安从门口跑进来，手上还捧着一团看上去血淋淋的肉。
　　“你们怎么都在这！我找了你们好久！”
　　时止下意识扶住她，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怎么了？”
　　秦难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是惊吓：
　　“我一起床，就发现它在我床头！”
　　【屠夫的心脏】：一个怪物的心脏，一份礼物。
　　“这是……？”
　　时止定睛看过去，血淋淋的肉块被秦难安赤手拿在手上，它粘稠、软烂，但却没有血液从秦难安指间落下，它就像一块橡皮泥，一块极其逼真的橡皮泥黏在秦难安的手上，狰狞，但却无害，甚至没有弄脏秦难安的手。
　　时止伸手，想要从秦难安手上接过这团血肉，却被莫名电了一下。
　　“这是我在获得的第一个心脏，在我的第一个世界。”
　　“它们平常不都是在容器里的吗？”
　　时止看见过*秦难安取出心脏，那些心脏都是装在【藏品库】的容器里，就连【血魔的心脏】也不例外。
　　“是这样没错。”
　　秦难安点点头，眉间的忧虑丝毫没少。
　　【叮！】
　　就在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止的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您队伍中成员“秦难安”下一世界已锁定，其余小队成员可选择随其进入该世界，也可额外等待世界抽取】
　　【请注意，该世界为高危世界！再次提醒，该世界为高危世界！】
　　系统的声音出现得很短暂，三人之间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时止最先打破了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
　　秦难安到了这种时候反倒冷静了下来，抱着心脏耸了耸肩：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锁定的那个世界是什么世界？”
　　时止扭头看向秦难安。
　　秦难安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几下，世界信息便在她们眼前展现开来。
　　【雨夜屠夫】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她们面前。
　　“是我的首个世界。”
　　“你的首个世界就是高危世界？！”
　　时止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浓重的不可置信。
　　秦难安对这倒是并不在意：
　　“我怎么知道系统是怎么分配的。”
　　她现在属于是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反正我现在已经注定要回去了。”
　　想起这个，秦难安原本脸上没什么所谓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了些，然后又松弛下来。
　　她摆了摆手：
　　“你们不用跟我回去也行，估计是这东西在叫我回去，还不知道回去要遭遇什么。”
　　秦难安举起手中的心脏，心脏乖巧地缩在她的手掌上，没有动弹。
　　她记得她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是被一大群警察拿着枪指着的场面，万一是直接回到那个场景，那她基本上就可以直接躺下来等死了。
　　她现在已经经历了七个世界了，系统不可能还像第一个世界那样，好心地给她三条命。
　　“我会和你一起去。”
　　时止握住她的手，在她逐渐变得糟糕的面色中赶忙开口，堵住她的嘴：
　　“我们是一个小队，肯定是在一起比较好，而且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算不去那个高危世界，给我们随机到的也很有可能是其他的高危世界，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进入那个世界。”
　　一番话说得不无道理，林飞然也赶紧附和道：
　　“我也是，和你们一起会比较好。”
　　秦难安看了看她们俩，撇了撇嘴，将手上的心脏重又收回了【藏品库】，抱臂道：
　　“可别后悔。”
　　-
　　窗外，酆都的夜色染上了越来越浓重的血色，放在人间，这应该是夜深的表现。
　　别墅中安静了下来，就连一直吵闹个不停的工作间也停止了工作。
　　林飞然已经熬了一个晚上，在她们说完话后就打着哈欠去睡了。
　　秦难安也回房间去了。
　　她开门的动作很果断，没有半分犹豫，时止却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发呆了许久。
　　啪。
　　台灯被打开。
　　人影坐到书桌前。
　　一本笔记被摊开来。
　　如果秦难安在这里的话，不难发现这是一本记录了她们从【异形高中】到现在经历的笔记。
　　从技能、获得物品到经验、破局方法，还有心得体会，整整齐齐地写在了这本笔记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本笔记有字迹的书页已经变得很厚了。
　　纤白的手指翻动书页，直直将它翻到最后几页。
　　上面写着几人上个世界所获得的新物品和技能。
　　【林飞然】
　　技能：
　　【魔术回路】
　　效果：施放魔法效果提高10%，速度加快20%
　　简介：代代传承的魔法回路也太老土了，不如像我这样，一个蓝本，我直接给你打一堆出来，你想要多少都行。
　　【世界名画】
　　效果：
　　1、焦点：指定一名对象，强制吸引剩余所有人注意力
　　2、画外：加持【透明】状态，持续一小时（冷却六小时）
　　简介：
　　“这幅画画得正是您努力工作的样子。”
　　“那画上怎么没看见我？”
　　“如题所示，您正在努力工作。”
　　物品：
　　【傻子也能学会的魔法一千招】
　　简介：来自万维星云弗洛姆王国的出版书籍，旨在为魔法入门者提供清晰明了的指引，另外附有拼音注音版本。
　　【新手魔杖】
　　效果：施放魔法速度加快10%，魔法准确率和成功率提升20%
　　简介：发放给新人的简易魔杖，由樱桃木制成，入手粗糙，建议带手套使用。
　　【秦难安】
　　技能：
　　【第二心脏】
　　效果：
　　1、受到致命伤不死，血量降为一（每世界仅一次）
　　2、血量降为一时自动进入【假死】状态，持续三十分钟（可自主脱离）
　　简介：光扎我左边的心脏可没用，我右边还有一个。
　　【顺风】
　　效果：
　　1、顺风：身上有增益效果时，移动速度增加30%
　　2、逆风：身上有减益效果时，异常状态抗性增加
　　简介：我从来不打逆风局，要是逆风，把它变成顺风不就好了？
　　物品：
　　【圣杯】
　　效果：
　　1、追随：从圣杯中倾倒黑泥，获得两个圣杯傀儡
　　2、渴欲：圣杯傀儡在场时，持续对敌方单位进行精神污染
　　简介：没有人不渴求它，没有人不爱慕它，没有人不想得到它，没有人能够真正得到它。
　　【微缩黄金模型】
　　效果：
　　1、照明模式
　　2、防狼模式：被照射后附带【失明】状态十秒钟
　　简介：黄金的神明接管黄金国度一百五十周年纪念品豪华加强版，让黄金的身影烙印在你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还有wonders-4的。
　　【算力提升四】（成长型技能）
　　【自我改造】
　　效果：额外延伸两条机械臂，可进行自我改造
　　【全息投影】
　　简介：无比真实的全息投影，拥有真实的人类触感和人类气息，机器人们的不二选择！
　　然后最后，是时止。
　　【时止】的名字下方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和上方满满的堆砌完全不同。
　　只有寥寥两行字迹，代表着她这一趟世界的全部收获：
　　【“爱与恨”】
　　效果：给祂祂想要的一切，祂会回报你的
　　简介：爱与恨就这样平等地纠缠在你心中。
　　啪。
　　女人关掉了台灯。
　　室内又一次陷入到黑暗的拥抱之中。
　　

第135章 头痛欲裂。  鼻腔里像是塞着棉花，呼吸堵塞，变得粗重而……
　　头痛欲裂。
　　鼻腔里像是塞着棉花，呼吸堵塞，变得粗重而粘稠。
　　大脑昏沉，脖子上似乎站立着无数个人影，一齐透过她如同毛玻璃一般模糊的视界冲她微笑。
　　沉重、疼痛，又令人烦躁。
　　还没用上半秒，秦难安就搞清楚了是什么让她变得这么难受。
　　她费力扒拉，想要将下半张脸上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面罩扒下来，但那面罩就像是黏在了她脸上一样，在她的动作下一动也不动。
　　反倒是秦难安，被这顿动作整的气喘吁吁，粗重的喘气声从面罩的气孔处泄漏，像是野兽的声音。
　　任务提示还没有来，秦难安打开系统面板，发现她和两个队友离得极近。
　　三个蓝点几乎相当于挨在了一起。
　　秦难安下意识向旁侧看去，那里有一扇老旧的木门，此时正上着锁，根据地图上显示的信息，她的两个队友就在那里。
　　但是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任何来自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
　　她悄悄走过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就连稍微重一点的呼吸声也没有，完全是一片死寂。
　　秦难安心中疑惑更盛。
　　身上有【守护戒指】所给予的中级护罩，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干脆一把拉开了门。
　　“嘎吱”一声，木门被拉开，里面的一室黑暗流了出来，攀爬到她脚踝。
　　还没等她的眼睛熟悉黑暗，一个拳头就直冲她的脸而来。
　　中级屏障泛起阵阵波纹，闪烁了一下，将拳头给挡在了外面。
　　对方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接着是脚，一记直踢落在她腹部前的屏障上。
　　屏障已经变得摇摇欲坠，秦难安连忙向后退去，同时手上白光闪现。
　　子弹瞬发，却不知道有没有击中藏身于黑暗之中的敌人。
　　不过应该是没有，因为只不过是下一瞬，劈头盖脸的剑气就压了过来，让她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虹色的剑光闪过，中级屏障在那道剑光面前如纸一般脆弱，秦难安瞳孔猛缩，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时止！！”
　　剑堪堪停在她头上两指，寒光差点撩断她发丝。
　　持剑的人仍旧站在黑暗里，秦难安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没有说话。
　　秦难安咬了咬唇，意识到了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我是秦难安。”
　　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清澈的声音带着疑惑从黑暗中钻出来：
　　“秦难安？”
　　秦难安打开系统面板，展示给她看。
　　这是她们之间最能够证明彼此身份的东西。
　　黑暗中的时止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中仍旧残留有警惕：
　　“为什么我能攻击到你。”
　　小队队友之间应该是无法相互攻击的。
　　秦难安无奈，调出了一条系统提醒。
　　【系统提醒：您已获得特殊角色，队友系统的限制对您暂时失去效果。】
　　时止紧皱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
　　“抱歉。”
　　她向秦难安道歉。
　　秦难安摆了摆手，好脾气地大人不记小人过。
　　时止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后怕，万一她刚刚真的……她连忙抑制住自己脑子里不该有的想象，转身去找林飞然。
　　“小四？”
　　秦难安试探着喊出声。
　　“我在。”
　　声音从她胸前的胸针中冒出。
　　“正在扫描当前地点，请稍候。”
　　秦难安环视一圈这个地方。
　　这是一间二室一厅的小屋子，墙纸斑驳，屋角的缝隙处渗着水，暗暗的灯光给昏沉的屋子打上了一层薄雾，对于驱散黑暗只起到一个安慰性的作用，原本应该是窗户的地方被用木板封死，不时用冷风从缝隙中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扑在她脸上。
　　这一切都给她一种熟悉感，就好像回到了她的第一个世界一样。
　　这几乎和当初屠夫带她回去的那个小屋子一模一样，秦难安心头涌上一股不合时宜的怀念。
　　黑暗中传来“嘎哒”一声，紧接着林飞然跟着时止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腕子。
　　那腕子上有一圈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了太久。
　　看见奇形怪状的秦难安，林飞然吓了一大跳，直接躲了时止的背后。
　　“你、你这是什么打扮……？”
　　“我能是什么打扮？”
　　秦难安下意识反驳道，然后又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穿着一身漆黑的雨衣，新鲜的雨水从光滑的表皮上流过，和暗红的血色及肉渣混合在了一起，淋淋漓漓地从她的衣角滴下。
　　秦难安：！
　　她连忙四处张望看有没有镜子。
　　一面镜子恰合时分地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她就看见了此时的她。
　　雨夜屠夫。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形容了。
　　她现在的装束简直和雨夜屠夫一模一样，就连双眼的鲜红也一样。
　　秦难安头一次知道自己那双被很多人说过好看的茶眸能变成现在这副凶狠的样子。
　　她做了个惊慌失措的表情，反射到镜子里带着面罩的雨夜屠夫身上，却赫然变成了凶恶的威胁。
　　秦难安：……
　　【叮！欢迎来到新世界！请注意，本世界为高危世界！】
　　【世界】：雨夜都市
　　【转生角色】：雨夜屠夫
　　【内容简介】：所有罪恶都掩藏在大雨之中，雨夜屠夫不会死去，雨夜屠夫永存于此，雨夜屠夫拿起利斧，步入无休止的漫长雨夜之中。
　　【参与人数】：3
　　【任务目标】：杀死比利
　　“我成雨夜屠夫了？！开什么玩笑？！”
　　时止还没从系统的通知中回过味来，就听见秦难安不可置信的喊声。
　　这喊声困在狰狞的面罩中有些失真，更像是愤怒的低吼。
　　秦难安也发现了声音不对劲，干脆闭了嘴，只有脸还臭臭的，看上去更凶了。
　　“听上去你似乎成为这个世界的支柱人物了。”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秦难安就把她之前的遭遇完完整整地给讲了一遍，虽然因为记忆丢失的原因有一些缺漏，但并不妨碍时止对这个世界生成一些初始的印象。
　　她们现在所在的区域应该是所谓的外城区，然后还有个隐藏区域——内城区。外城区破败不堪，罪恶、腐败与肮脏一同滋生，而内城区则是干净、整洁、高科技水平，甚至外城区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有内城区的存在。
　　不难猜出，这是个贫富差距极大的科学侧世界，而当时带着秦难安来往于内外城区之间的那个“雨夜屠夫”，就是这个世界一个重要的人物。
　　它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杀人、闯入内城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它的死亡而失去了答案。
　　而现在，秦难安被它的心脏拉回这个世界之中，换上了它的身份，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世界的主要线路，现在掌握在秦难安的手中。
　　时止的心里莫名感觉有点兴奋，危险往往能够带来刺激，每个人在丧命前都有过这种快感。
　　秦难安不耐烦地拽自己脸上的面罩：
　　“谁想要这么个身份啊！我比它弱多了好吗！我来当雨夜屠夫？真的假的！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任务，杀死比利？谁知道比利是谁？”
　　时止敏锐地捕捉到秦难安话语里的字眼。
　　“你的任务是杀死比利？”
　　秦难安注意到了她的认真，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满是血丝的眼睛探究地看着她：
　　“你有头绪？”
　　时止摇摇头：
　　“没有，但是你的任务和我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时止和林飞然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的身份是外城区平民，任务是存活七天。”
　　“我也是。”
　　秦难安盯着她们俩，无形中仿佛有什么墙壁在三人之中树立了起来。
　　她眯了眼。
　　“和我第一次的任务一模一样？为什么？”
　　“目前还不知道系统是什么意思。”
　　身为一个小队，她们的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是一样的，或者说有共同目标的，【狂欢派对】和【鲜花国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算是特殊世界，现在的【雨夜都市】也是。
　　秦难安“啧”了一声，表情非常不耐：
　　“这玩意到底想搞什么！”
　　时止和林飞然的眼神交流又多了一点。
　　“你俩眼睛有问题吗！老是看来看去！”
　　声音一出口，连秦难安自己也愣住了。
　　她的声音是像这样的吗？暴躁又低沉。难道是面罩的缘故？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喉管。
　　时止向前一步，手掌搭上她的肩膀，语气真挚：
　　“你的状态不对。”
　　秦难安调开系统面板，也没在上面发现任何不对，甚至【精力充沛】几个大字还在状态那一栏上明晃晃地挂着。
　　她抬起头看时止，眼睛里满满的迷惑不解。
　　“暴雨症状。”
　　一个有些陌生了的名词，伴随着熟悉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
　　wonders-4终于完成了附近地点的扫描和世界基础信息包的解读。
　　全息投影展现在窄小的屋子中，将黑暗的世界化作一片蓝色的海洋。
　　“这个世界的雨滴中带有污染，会造成心灵的污染，从而导致暴雨症候，每个人、每个时间发作的暴雨症状都有可能不同，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暴雨症状发作的人无法控制自己。”
　　蓝色的雨滴落到虚拟的城市中。
　　“外城区的人依靠吃药来规避暴雨症候，而内城区的人则依靠升起的屏障来阻挡暴雨。
　　“我刚刚扫描了秦难安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的暴雨症候格外严重——”
　　wonders-4话音还未落，秦难安就一把把胸针从自己衣服上拽了下来，手紧紧抓着锐利的胸针，就连尖角深入了皮肤也丝毫不顾。
　　她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就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字词一样。
　　“谁允许你——侵犯我的隐私了——！”
　　怒音低沉，拖长，像是拖着尸体行走在地板上，徒留下一整道令人恐惧的血痕。
　　

第136章 破旧的黑色车辆平稳地行驶在死气沉沉的街道上。  暴雨倾……
　　破旧的黑色车辆平稳地行驶在死气沉沉的街道上。
　　暴雨倾泻而下，在它周身打起一片片模糊的水雾，车轮碾过地上凹凸不平的水坑，溅起一阵恶臭的泥水。
　　秦难安坐在后座，脸上仍然戴着骇人的面罩。
　　她怀里抱着对于她来说有些过重的长剑，无精打采的模样。
　　时止挨着她坐，眼神总情不自禁地往她身上飘，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前座正在开车的林飞然：
　　“你给她下的咒真的没问题吗？”
　　没错，暴雨症状格外严重的秦难安之所以会这么乖巧，不仅仅是【有罪之人】异常状态抗性提升的功效，更多其实是因为：
　　林飞然诅咒了她。
　　诅咒这两个字听上去有点吓人，但事实上，她们只是把秦难安绑在椅子上，然后下了个精力抽取的魔法咒术而已。
　　精力旺盛了才会有闲心去暴躁，听着很不靠谱，但这是wonders-4分析所得出来的答案，所以时止勉强相信了。
　　结果就是，现在的秦难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懒懒地靠在车窗玻璃上，连眼睛也不想动一下。
　　“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林飞然咽了口口水，虽然她在斯蒂尔安学院重点学的就是诅咒、治愈和魔法工艺，但要是论实践，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真人下咒。
　　以前都是些小猫小狗小老鼠之类的，秦难安很有幸，成为了她第一个实验品，还是负面状态实验品。
　　不过带着这个负面效果也好，因为【顺风】这个技能在她身上有减益效果的时候会增加她的异常状态抗性。
　　时止姑且安下心来，伸出手在车窗上一擦而过。
　　雾气在她之间融化，街道的风景展现了出来。
　　那是破落不堪的城中村景象，连带着屁股底下的车都好像驶入了泥土路，变得越来越颠簸。
　　“我来过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时止回过头，是面无表情的秦难安。
　　“之前屠夫带我来过。”
　　再往前，就是……
　　“前方两百米右转。”
　　导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的欲望，秦难安敛了敛眸，又退回自己的原位。
　　就算她说出来，也只能验证这条路线的正确性，没有什么意义。
　　导航是由wonders-4担任的，目的地是——
　　黑市。
　　雨夜都市中大大小小有不少黑市，但是无论是屠夫还是wonders-4，都选择了这处最偏远的黑市。
　　屠夫的理由已不可知，wonders-4则是通过房屋细节和城市地图比对，推测出了“秦难安”在几天前刚刚来过这个黑市。
　　众所周知，黑市不仅仅是秘密物品的流通地，更是信息的流通地，所以她们姑且来这里碰碰运气，顺便看看能不能为秦难安找到抑制暴雨症状的药。
　　车辆在如芒刺般的众多目光中停下。
　　首先在雨中出现的，是一把漆黑的伞，从右面绕到车后，然后再来到左面。
　　左面的车门打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车上伸脚，举伞的人小心翼翼，努力不让她沾上半点飞溅的雨。
　　砰！
　　一柄缠绕着虹色的长剑被奇怪的雨衣人从车上生拉硬拽地拖了下来，剑刃划过车的表面，留下新鲜的划痕，再斩入泥水中，将水滴分为两半。
　　“……好重。”
　　秦难安低声跟时止抱怨。
　　时止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下。
　　“我来拿。”
　　秦难安点点头，长剑立刻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她手腕中。
　　两朵黑伞落入了黑市的屋檐下。
　　喧闹的黑市看上去没有什么改变，但其实他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中间的那个人。
　　黑色雨衣和雨鞋，包裹严实，带着面罩，只露出满是血丝的双眼。
　　雨夜屠夫。
　　黑市的商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怎么会不认识她。
　　穿着黑西装的人走到了她们面前，态度谦卑。
　　“老板请您。”
　　秦难安不说话，回忆着记忆中的雨夜屠夫，尽可能地去模仿。
　　黑西装们早已习惯了她这副模样，略一鞠躬，便转身向某个方向走去。
　　三人紧随其后。
　　雨水滴滴答答，从伞上落下，拖在她们背后，成了一条显眼的轨迹。
　　在黑市中一间平平无奇的小房子里，黑西装们为她们打开一扇门，在那里她们见到了所谓的“老板”。
　　秦难安见他第一眼的时候没有认出来，她的记忆很模糊，直到第三眼第四眼，对方的长相才逐渐变得熟悉了起来。
　　是她当年买下那个警察时所接触过的那个商人。
　　商人的体型还是同样的富态，只不过眼角多了细纹，头发也有了花白，想来现在的时间线比当时她进来的时候应该是要往后不少。
　　老板一见到她，便笑眯眯的：
　　“您这次来，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似是并不惊讶于秦难安会来黑市，整个人看上去平静而稳定，但若是站在他背后细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被办公桌所遮挡的双腿正在疯狂抖动。
　　金亨成现在很慌。
　　“雨夜屠夫”并不常来他这里，每次过来都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十五年前，警方围剿雨夜屠夫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自那之后，雨夜屠夫再也没有出现过，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死在了那场雨夜中，但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五年后，新的雨夜屠夫诞生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新的雨夜屠夫。
　　因为面前的人，虽然和原本的雨夜屠夫身形相距甚远，但是穿着打扮、行为作风，都与雨夜屠夫如出一辙，甚至要比原本的那头野兽更疯狂、更令人恐惧。
　　黑市上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雨夜屠夫只杀“罪人”，而且每次只会狩猎一个目标，但是眼前的这位，却是屠戮的好手。
　　金亨成不会忘记每次去善后时所看见的地狱人间。
　　他根本不会把眼前裹着黑色雨衣的小个子和那天乖巧跟在雨夜屠夫身后的女孩联想在一起，差别实在太大。
　　雨点打在他头顶的特殊瓦片上，发出如打击乐器一般的响声。
　　他清楚地听见了对方那未受损的声带中吐出的低音。
　　“比利。”
　　雄踞一方的黑市老大脸色一变。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代表着，雨夜屠夫盯上比利了，在向他要信息。
　　但是比利……
　　“这个……”
　　金亨成舔了舔嘴唇。
　　面前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对上了他，金亨成却蓦然有种心脏被猛地抓住的感觉。
　　他不禁想起屠戮现场那一具具的尸体，心脏部分全都空空如也……
　　心头一跳，他勉强压下这种不好的感觉，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足够平稳：
　　“‘比利’是我们黑市……不，应该说所有黑市的常客，他从来没有露过面，都是派手下来收购各种材料。”
　　雨夜屠夫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金亨成连忙加快了语速：
　　“我们也试着派人跟踪过他的那些手下，但是最后都无疾而终，因为最后那些人全都进了……城安队大楼。”
　　自从十五年前那场围剿警局被毁以后，警局就再也没有重建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的城安队，代替了原本警局的职责。
　　金亨成他们这些人对于那些操纵着雨夜都市命脉的大人物所做的决定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被迫接受城安队成了新压在他们头上的鹰犬。
　　不过其实也挺好，因为那些大人物们似乎是换了政策。城安队对待他们的方式甚至比以往的警局要宽松得多。
　　但不管怎么样，城安队就代表了那些大人物，所以当跟踪到这种地步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跟踪下去了。
　　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走到城市中央的高楼大厦前，但是像金亨成这样的人却是有能力的。
　　他曾无数次在雨夜中加足马力，驻足在虚幻的大厦前，水一般柔软的屏障挡住了他。
　　他没有资格进入那些大人物所在的地方，也没有胆量试探着进入。
　　内城区的人，终究是能别招惹就别招惹得好。
　　但是面对雨夜屠夫，金亨成不能把这些想法讲出来。
　　毕竟如果他不给雨夜屠夫提供信息，接下来死的就会是他。
　　“所以……”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对面那个娇小的身影，甚至还没能到他的下巴。
　　雨夜屠夫没有开口，她身边一直站着的女人反倒开口了：
　　“没有别的了吗？”
　　金亨成这才敢把打量的目光挪到了女人身上。
　　只不过一眼，他就如同被冰冻了一下般缩回目光。
　　“应该就这么多了，这位‘比利’虽然购买量大，但一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时止对着秦难安点点头，秦难安转头便走，一头雾水的林飞然也跟着她们俩走。
　　雨夜屠夫走后，金亨成终于能松一口气了，他一屁股坐到皮质的沙发椅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瘟神啊……”
　　他感叹道。
　　“为什么我每次都要和这种人打交道……！”
　　旁边西装男笑嘻嘻地回道：
　　“老板，富贵险中求嘛。”
　　金亨成瞪了他一眼，没生多大气，只是自己一个人嘟囔道：
　　“也是，毕竟也借着她的手清楚了这么多异己。”
　　他又转头，看向西装男：
　　“你也别给我在这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快吓尿裤子了吧！”
　　西装男挠了挠脑袋：
　　“倒也不至于。”
　　他只是整个后背全湿了而已，黏糊糊的西装现在穿在身上，颇有点不好受。
　　金亨成叹了口气：
　　“本以为雨夜屠夫死了以后就能稍微清净点了，这到底是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雨夜屠夫啊……”
　　

第137章 昏暗的小屋内，秦难安拆开一板药，塞了两粒在嘴里，合水送服。……
　　昏暗的小屋内，秦难安拆开一板药，塞了两粒在嘴里，合水送服。
　　药一吃下去，她眼睛里的红血丝肉眼可见地便消失了许多。
　　治疗暴雨症状的药物还是有作用的，时止稍许放下了心。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她们不知道的副作用。
　　她移开放在秦难安身上的目光，转到面前的屏幕上。
　　屏幕上所监控着的是城安局的大门，一栋巍峨的建筑，就建在曾经被屠夫砸得七零八落的警局的废墟上。
　　门口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手上都拿着枪，还有先进的检测设备，每有一个人通过这扇门，都会经过严格的检查，即使是那些衣着精致、一看就身居高层的人也不例外。
　　暴雨带有腐蚀性，她们这随意丢在郊外的监控器撑不了多久。
　　上一次不过是城安局门口转了一圈，就差点被拦下来盘问了，如果再去一趟，肯定问题更多。
　　“找到目标了没？”
　　吃完药后平静了许多的秦难安凑过来问。
　　她呼出的气被面罩过滤之后带了一点铁锈的味道。
　　说来也奇怪，这面罩好像有灵性一样，它的下端有一个小口，平常秦难安想要掀开那个小口的时候再怎么用力也没办法，但是想要吃药的时候只轻轻一动，那小口就自己打开了。
　　这表现就仿佛是活物一般，让时止看了不免有些担忧。
　　“还在进行最后的估算。”
　　林飞然手指敲动着，回答道。
　　通过那些进去城安局大门的人的衣着和谈吐来筛选在城安局中权力相对较大的角色，这是她们在城安局门口埋下监控器的原因。
　　城安局戒备森严，想要直接突破有些困难，时止还没有摸清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
　　而且从长远来看，也不值得。
　　从黑市那里拿来的信息只是显示“比利”的手下进入了城安局，根据系统的尿性，它是不可能这么快就让她们找到破解任务的途径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进入城安局不过是这个任务的其中一环。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需要通过【角色假面】混过去，然后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行了。
　　【角色假面】
　　效果：上附认知魔法，可完美扮演为你所接触过的某个人物（持续时间：一小时；冷却时间：十二小时）
　　简介：狂欢城意识很满意你的角色扮演，这是来自它的礼物。
　　至于为什么不用wonders-4的【战术迷彩】？门口的检测仪可不是吃素的。
　　在距离这间小屋很远的地方，城安局的门口，草丛中发出细微的“刺啦”一声。
　　监控器彻底报废。
　　林飞然失望地摘下耳机。
　　“竟然只撑了三个小时……”
　　暴雨的腐蚀性很强，如果不是雨夜都市所用的特殊材料，根本就抵挡不住。
　　“所以有结果了吗？”
　　秦难安不太能搞懂那些技术上的问题，她比较重视结果的产出。
　　“姑且算是找到了一个目标。”
　　林飞然转身，在电脑上敲击了两下，原本泛着雪花的屏幕立马变成了一个人的大头照。
　　“程景秋。”
　　秦难安细细观察照片上的男人。
　　对方有着一张国字脸，眉间褶皱许多，眼尾纹路纵横，嘴唇板正，下巴剃得干干净净，一副干练的领导模样。
　　“这个世界的科学技术很发达，wonders-4只能入侵到最外层的信息，再入侵下去有被人发现的风险。但应该可以确定，这个人在城安局里有不小的地位。”
　　照片一旁写着这个人的一些基础信息，秦难安着重看了工作那一栏。
　　“城安局采购科副科长……？这不是才副科级吗？”
　　“可能是用来混淆视听的职位。”
　　对这方面，时止比较有经验。
　　“他今天下午正好有一场会议是在外面，正好，他包养*的其中一个小情人就住在会议召开的地方，到那个小情人的居所附近可以逮到他。”
　　这是wonders-4从他的某一部私用手机中黑到的，那部手机应该是专门用来联络小情人的，所以黑起来比较简单，不引人注意。
　　秦难安抱臂点了点头：
　　“那我们等会就出发。”
　　两小时后，三人缩在车里，对面那栋楼就是程景秋小情人所住的公寓，打眼看上去就比秦难安她们待的小破屋子要好很多，至少装修得精致干练，外墙上也没有什么脱落的墙皮。
　　而这只是对方众多小情人中的一个，让人不得不感叹不患寡而患不均。
　　【角色假面】的使用条件是和那人有接触，这基本上就相当于宣判了对方死刑。
　　雨点落下，砸在车辆的铁皮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林飞然眼睛里明晃晃地装着心疼。
　　这是她的【便携式微型电动代步车】，没有特殊涂层，雨点每次落下，都是在伤害这辆车。
　　还好她暂且能用魔力进行修补，等到回去以后再大修。
　　并不是那么爱车的秦难安和时止当然是理解不了林飞然的痛心的。
　　秦难安坐在后座漫不经心地吃面包，时止则是集中注意力观察公寓门厅。
　　忽然，门厅前有了动静，时止连忙把她们两个叫起来。
　　透过水雾朦胧的玻璃，三人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从那辆车上首先下来了两个人，虽然穿着便装，但是从行为举止中不难看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
　　然后一张国字脸出现在了车门前。
　　时止眼力极好，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是程景秋，谨慎起见，她还是问了wonders-4。
　　“是他吗？”
　　wonders-4给予肯定的回答。
　　短短一分钟她们交流的时间，程景秋已经上了楼，连带着两个保镖一起，只剩下那辆黑色的轿车，慢吞吞停到公寓边上，静默了下来。
　　司机燃起一支烟。
　　他的老板是个谨慎且龟毛的人，不喜欢车里有烟味，为此，他特意花大价钱买了味道淡的烟，在对方回来之前能完全散干净。
　　不然怎么办，一旦离开车，对方就又要不开心。
　　司机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这么麻烦的人了，对他来说，那些有钱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麻烦的怪癖，都是难伺候的主。
　　“咚咚。”
　　轻响声在车身上响起，在雨中显得太轻，司机原本还以为是雨的声音。
　　直到那“咚咚”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司机才警觉了起来。
　　他掐掉烟，手伸向车外监控器的开关。
　　可惜还没等他摸到开关，一旁的玻璃就被猛地打碎。
　　司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可是防弹玻璃！怎么会……！
　　这份惊诧只持续了几秒钟，几乎是在玻璃破碎的下一瞬，一道血线就在他眉心中闪现。
　　“砰！”
　　失去生机的人砸到了方向盘上，红色和白色交缠在一起，从昂贵的车标上流下，流到精致的车内装饰上。
　　时止收回剑，单手拿着斧子，向远处的车辆点头示意。
　　用剑破窗不太好，她拿剑比了比，估计了一下，有点困难，所以拿出了从屠夫小屋中发现的斧子。
　　【屠夫的利斧】（特殊物品，不可带出）
　　这把斧子在系统面板中只有一个名字，没有效果和名字，但出乎意料的顺手和好用。
　　就是不可带出这几个字样让时止感觉有点失望。
　　在大雨中，刚刚的暴行被吞噬，无人能够在意。
　　几人翻上车搜索。
　　搜索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
　　林飞然用开锁术打开了一个保险箱，但是里面装着都是些她们不感兴趣的文件，拿去给相关企业或许能捞一大笔钱，但对于几人来说，完全就是废纸。
　　看来程景秋确实足够谨慎，真正重要的东西向来都是随身携带。
　　时止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搜索只是顺带的，她也没真想过能在这上面发现些什么。
　　杀掉司机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断了程景秋的后路。
　　无论结果怎样，他今天都必须要死在这里。
　　“哪间房？”
　　她问林飞然。
　　“1506。”
　　林飞然冷静回答道。
　　时止点点头，两人的交流很是简洁。
　　“秦难安呢？”
　　时止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打开车门，抬眼便看见一个身影在她面前。
　　雨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磅礴了许多，将人的影子冲得稀烂，这种模糊感似乎加强了人的恐惧，时止看着这个人影，只觉得那种心脏仿佛被抓住的窒息感一点一点从心底渗透了上来。
　　她下意识做出自卫的动作。
　　“检查完了吗？”
　　人影发出了秦难安的声音，她走近了一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中带了点疑惑。
　　时止猛地回神，喘气的声音加重。
　　“你……在雨里站着干什么？”
　　穿着黑色雨衣的屠夫愣了下，略微低头，眉眼便敛在了黑暗中，让人看不清她原本的模样。
　　雨滴落下，聚集在时止心里不安的池沼中，满溢。
　　明明不是什么很难的问题，但是她好像思考了许久，久到时止怀疑自己肺部的空气都要耗尽。
　　腕间印记微微发热，时止的肌肉紧绷着。
　　秦难安现在不受队友系统的桎梏……
　　“不太记得了。”
　　就在肺部空气只剩下最后一丝的时刻，秦难安抬起了头，诚实地回答道：
　　“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时止全身一下松弛了下来，她勉强抬手说道：
　　“应该不是记性的缘故。”
　　“那是为什么？”
　　秦难安挑挑眉，完全不像屠夫的神态出现在了她脸上。
　　时止摇摇头：
　　“现在还不太清楚，但是我感觉……你身上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正在发生。”
　　她已经尽力组织措辞了，但一听见这话，秦难安的眉毛还是皱了起来。
　　思考了半晌，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去深入这个话题：
　　“那就先不管了，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第138章 公寓虽然是一梯两户，但是程景秋也不可能省这么点钱，所以实际上第……
　　公寓虽然是一梯两户，但是程景秋也不可能省这么点钱，所以实际上第十五层就住了小情人一个人，每次程景秋来小情人这里的时候，保镖守在门外就方便多了。
　　今天两个保镖也依然守在那扇普通的门前。
　　他们穿着便装，背手而站，警惕着四周，看起来颇有些不协调。
　　走廊里的灯突然灭了一瞬，常年工作中锻炼出来的危机意识立马让他们察觉到了不对。
　　右边的保镖迅速拿出通讯器，可是拨通以后只有忙音。
　　左侧的保镖从背后掏出枪械，小心翼翼地掩护他。
　　灯亮了，一个黑色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与此同时，枪声也随之响起。
　　子弹穿透了人影的头，却没能使其撼动半分。
　　明明对方的身形并不高大，可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雨夜屠夫迈开步子，胶质的雨鞋磨蹭在地上，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视线投在她身上，首先会注意到的一定是她脸上怪模怪样的面罩，然后是布满血丝的双眼，最后是宽大雨衣上的暗红的痕迹……短暂的观赏时间结束了，剑光闪过，两具身体应声倒地。
　　时止从他们上方的墙角跳下来。
　　【“我”】的挑衅技能在这个世界似乎也变味了，刚刚她在墙角看得很明显，那两个人脸上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恐惧到就连拿着枪的手也在发抖。
　　时止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颗心脏，对方垂着首，也回看她，视线中带着冰冷的血腥气息。
　　一道流光闪过，看着像雨夜杀人犯的存在被收了回去。
　　秦难安和林飞然从拐角处冒了头。
　　“这就解决了？”
　　秦难安踢了踢尸体。
　　“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就现在的经验来看，这个世界的人的体质似乎没有上个世界的人那样强悍，最多也就是久经锻炼的程度，和经过系统强化过好几次的时止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但还是比秦难安和林飞然两个小弱鸡要好。
　　时止抬头看了秦难安一眼，只感觉和刚刚所看见的雨夜屠夫像是错觉。
　　她侧开身子，让林飞然对门使用开锁术。
　　魔法灵光闪过，普通的锁芯弹开。
　　时止拉开门走了进去。
　　门口零零散散地扔着几件衣服，一路蔓延到卧室，荒唐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时止皱眉，和身后两人打手势，示意她一个人过去。
　　wonders-4适时发动【战术迷彩】，时止的身形瞬间在视野中消失。
　　她慢慢朝着半开的门摸过去。
　　手轻轻推上木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破空声响起，时止下意识避开，【护心镜】起了作用，子弹堪堪擦过她的皮肤，带来灼痛的感觉。
　　时止反应过来，直接一把推开门，【有罪之人】顺势出现在手上，将剩余的几发子弹打落在地。
　　“啧！”
　　空弹夹落地。
　　时止才不会给他换弹的时间，直直拿剑刺了上去。
　　只穿着一条短裤的程景秋只得险险躲避。
　　他抱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动作之迅速，竟然比门外受过训练的两个保镖还要快。
　　时止心中浮起些许惊讶，手上速度加快。
　　卧室终究狭窄，不管程景秋再怎么绞尽脑汁躲避，最终还是被时止的剑给逮到，一剑捅穿了心脏。
　　男人双眼圆瞪，似是怀着极大的不甘。
　　时止扭头看向床上，床上也躺着一具尸体，一个面容精致的男孩，脖颈处有勒痕，双眼暴突，身下污秽不忍直视。
　　时止眉毛微颦，转过目光。
　　她走到门口，对着等待的两人点了点头。
　　“没事吧，我听见有很大的声响……”
　　秦难安的声音戛然而止，时止刚想问她是怎么了，就见她在瞬间拿出枪。
　　“砰砰砰！”
　　几发连射，子弹仿佛装到了什么金属上一样，发出了铿鸣声。
　　时止后颈一阵发凉，她连忙像侧边一躲。
　　就在下一瞬，一道银白的影子打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力度之大，就连地面都被打出了一道凹陷。
　　时止回首，面前的景象让人难以置信。
　　刚刚已经被她确认死亡了的程景秋，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确切的说，只有他的一个脑袋活了过来。
　　现在正飘在空中，愤怒地紧盯着她。
　　说是飘在空中，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实际的情况是，他的头被几根银色的、泛着金属色泽的丝线所支撑着，这才得以漂浮起来，而在他背后，同样的金属丝线张牙舞爪地晃动着。
　　“你们是谁派过来的？！连我都敢动？！”
　　他大叫道，一眼就看到了三人之中打扮得最奇怪的秦难安：
　　“还有你，假扮雨夜屠夫的小贼！胆子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放任你不管可不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的！”
　　秦难安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清澈疑惑。
　　面前的怪物不知道为什么怒气更盛了一筹。
　　他怪吼了一声，银色的丝线向三人抽来。
　　时止拿出剑格挡，但那银色丝线实在太难对付，看似纤细，实则坚硬，和【有罪之人】对撞的时候，时止甚至感觉她的虎口在微微发麻。
　　更麻烦的是，连续几次交锋过后，程景秋似乎是意识到了强攻无法突破她的防御，转而开始尝试抢走她的剑。
　　银色丝线上分泌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物质，黏糊糊的，每一次时止都得用蛮力将剑从那上面扯下来。
　　时止一边打着，一边观察战局。
　　她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怪物，她想尽可能在程景秋身上观察出点什么来。
　　比如说，这种怪物的弱点在哪儿。
　　银色丝线似乎是坚不可摧的，她再怎么用力都只能在那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而且速度极快，极难对付，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了程景秋的人类身体，但是她明明都已经捅穿了对方的心脏，却还是没有用，破坏其他部位难道会有用吗？
　　时止正思索着，一阵利风突然从耳边刮擦而过。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斧头砍进了怪物的头颅中，一切瞬间戛然而止，无论是那些污言秽语的咒骂，还是飒飒闪动的银白影子，全都瞬间萎缩，“咚”的一声跌落在地。
　　时止心中骇然，身后脚步声传来，她猛地转头，却看见秦难安放大了的脸就在近处。
　　原本熟悉的眉眼不知为何显得格外陌生。
　　“秦难安”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向尸体走去。
　　时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刚刚的斧子，是秦难安扔出去的，很准，正中头颅。
　　她走到尸体前，握住斧柄，唰地一下将其整个拔了出来。
　　时止这才发现，那是原本应该在她系统空间中的斧子。
　　【屠夫的利斧】。
　　什么时候到了秦难安的手里？！
　　骇然加上探究的目光落到林飞然的身上，林飞然摇了摇头，表示她一无所知。
　　原本同她站在一起的秦难安突然就动了起来，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击必杀。
　　这边两人还在相互传递着眼神，那边秦难安已经抬脚。
　　厚底的雨靴落在已经惨不忍睹的国字脸上，成年男人的头颅瞬间像一颗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爆开，红色、白色、银色，溅得到处都是。
　　秦难安拎着斧子，身上全是怪物肮脏的液体，她回过头来，眼神陌生得让人害怕。
　　时止喉头紧张地滑动：
　　“……秦难安？”
　　屠夫冷淡地扭过头去，没有回答。
　　她跨过地上的一片狼藉，在屋子中片刻，出来的时候，一个通讯器被扔到了林飞然怀里。
　　林飞然手忙脚乱地接过。
　　时止将她护到身后，戒备地看着她。
　　屠夫盯着她许久，眸中的神色时止有点看不懂。
　　“好重！”
　　对方突然整个垮掉，手上的斧子掉到了地上，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为什么我拿着这玩意？！我身上怎么这么脏？！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连串的问题从秦难安嘴里蹦了出来，她揪着自己身上的雨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止停在原地没动。
　　秦难安看见了状态不对的两人，更懵了。
　　“你们俩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干什么了？”
　　“……你一个人把程景秋变的怪物杀了，还踩爆了他的头。”
　　时止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秦难安：？
　　“看来我的记性真的是越来越不好了，我根本就没有这段记忆，原来我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秦难安扶额苦笑，眉眼之间却是正在汇聚的阴云。
　　时止走了过来，帮她擦溅到脸上的血液。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与她形象不符的迟疑与不确定：
　　“事情现在变得很奇怪。”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觉得是双重人格还是有人附在了我身上？”
　　“应该是后者。”
　　时止将脏了的纸巾扔到尸体上。
　　“而且还是个很危险的人。”
　　“雨夜屠夫。”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答案。
　　毫无疑问，那种神态，那种行为，是只有已经确认死亡了的雨夜屠夫才会有的。
　　但这是怎么回事？
　　秦难安拿出装着雨夜屠夫心脏的装置，那颗心脏乖乖地待在装置中，没有什么变化。
　　看了许久，她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好将心脏又收回了系统空间中。
　　“它有伤害你们吗？”
　　时止犹豫了片刻：
　　“没有。但是它的眼神给我一种……不好说的感觉。”
　　时止直觉它没有伤害她们的意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看着她时，她就是感觉不舒服。
　　雨夜屠夫就仿佛是在审视她一般，也不知道林飞然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秦难安耸耸肩：
　　“那不就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想办法和它共处。”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裂开的尸体。
　　“而且，它也帮了我们不是吗？”
　　时止叹了一口气：
　　“我们不知道它有什么目的，它还侵占了你的身体。”
　　“那又怎么样？你能把它揪出来打一顿吗？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不能。”
　　“那就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秦难安伸了个懒腰，没打算和时止继续说下去，她向着林飞然的方向走过去，用一句几不可闻的轻语结束了这段对话。
　　“况且……其实它之前对我还是挺好的。”
　　

第139章 屠夫从房间里搜出来的东西，说是通讯器可能不太准确，那是一款和秦……
　　屠夫从房间里搜出来的东西，说是通讯器可能不太准确，那是一款和秦难安的胸针差不多的智能计算机，基本上重要的内容都储存在其中。
　　在场所有人中，唯一和程景秋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接触”的人就是时止，她戴上【角色假面】，解锁了那个通讯器。
　　wonders-4从通讯器中找到了有关“比利”的线索。
　　程景秋果然是“比利”的人，借着采购科副科长的身份为比利收集材料。
　　在通讯器上，他和比利没有过多的交谈，大多时候都是简短的话语和文件传递，经过筛选，wonders-4大致可以确定那些材料都被运往了哪里。
　　那是一间实验室，在雨夜都市一个荒僻的小角落，wonders-4在地图上为她们标出了位置。
　　不过除此之外，从程景秋通讯器中得出来的一个更为重要的信息是。
　　这个比利，实则是来自内城区的大人物。而程景秋也是被他从内城派出来进行工作的，程景秋因为这件事情没少和其他人抱怨。
　　即使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比利的身份也仍然晦暗不明。
　　三人暂且回到了来时的小屋，打算休息一下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你当时是怎么进入内城的？”
　　时止咽下嘴里的食物，问秦难安。
　　三人点了披萨，原因仅仅是由于秦难安觉得这很符合她们当下的现状和氛围。
　　“屠夫一拳打碎了屏障，我们就进去了。”
　　“？”
　　时止猝不及防被呛到，连忙灌了一口旁边的可乐。
　　“我们也要考虑这种方法吗？”
　　林飞然不太敢相信。
　　“怎么可能，我们哪有这种能力。”
　　秦难安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那个比利不是在内城区吗，就算在外城区建了实验室，材料啊、结果啊什么的，也都是要运到内城区的，这就说明那个实验室里八成有通往内城区的通口，或者通口的线索。”
　　秦难安话音刚落，时止就凑近了过来。
　　“干嘛？”
　　秦难安有些不适应。
　　“你好像精神变正常了很多？”
　　“我的精神不是一直都很正常吗？”
　　时止忽略掉秦难安的不满，用干净的那只手指了指秦难安的眼睛：
　　“眼睛里面血丝都少了很多。”
　　秦难安扭头看向林飞然。
　　林飞然的视力不是很好，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然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确实。”
　　秦难安现在的眼睛看起来和熬了两个晚上没什么差别，虽然还是有点吓人，但和一开始那和红眼病一样的感觉比起来，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她想摸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自己脸上硬质的面罩，于是有点郁闷：
　　“是因为药的缘故？”
　　她回来以后又吃了两粒。
　　时止摇了摇头。
　　“你第一次吃的时候效果没有这么好，可能是因为屠夫出来过一次。”
　　“啊我懂了，感情我现在是一个屠夫召唤器，平常就一直积攒能量，等能量到头了就能召唤屠夫，召唤完了进度条再清零，是吧？”
　　似乎是为了要和时止表明自己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秦难安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摆烂状态。
　　“不一定，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屠夫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会出来。”
　　“可能是在他想的时候吧。”
　　秦难安耸了耸肩。
　　她扯过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又伸了个懒腰：
　　“没什么事我先去洗澡了，浑身臭烘烘的。”
　　虽然她一回来就把那身沾了一堆不明液体的雨衣给脱了，但就连里面的衣服也染上了雨水的臭味。
　　腿抬起来迈到一半，她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退回来。
　　“我该不会洗澡也要戴着这玩意吧！那我怎么洗脸啊！”
　　时止不用回头也知道秦难安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回了一句：
　　“何止，你今晚睡觉都要戴着它。”
　　“那一晚上过去我这脸还能要吗？”
　　即使这面罩虽然看起来笨重，实际上戴在脸上却没什么感觉，但它终究还是用某种金属做成的面罩。
　　“如果你不怕的话，我可以试试帮你剥下来。”
　　时止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有罪之人】瞬间出现在了她手上，伴随着她运动的轨迹轻若无物地晃了晃。
　　“戴着面罩睡觉烂脸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接触你那剑烂脸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你不相信我？”
　　时止终于回头了，然后就看见了秦难安明晃晃的白眼。
　　她挑了挑眉，笑了：
　　“我手很稳的，不试试吗？”
　　秦难安对她无语：
　　“能不能停止对别人开黄/腔的行为，我真的要申诉收回你这张脸的使用权了。”
　　“那到时候到阎罗面前愿望要许这个吗？”
　　“怎么可能。”
　　秦难安鼻子里嗤出一口气。
　　“我告诉你，你别在那里幸灾乐祸，我戴着这张面罩你也别想好过，等你半夜翻身手砸到我脸上的时候就懂了。”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房子，自然而然的，秦难安和时止要睡在一起。
　　组了这么长时间的队，两人对一起睡早就习惯了，至于避嫌，要避什么嫌？是秦难安会在半夜突然上她，还是她会在半夜突然上秦难安？
　　秦难安君子坦荡荡，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就算她真的提出不和时止睡，又能改变什么？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无用功的事情，这个道理秦难安在死前就已经懂得了。
　　秦难安进了浴室洗澡，时止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她的披萨。
　　“没问题吗？”
　　林飞然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应该没问题，我让wonders-4布置【心眼】了，你的【次级守护天使】也随身带着在。”
　　“它是想让我们内讧。”
　　林飞然叹了口气，只觉得前途渺茫。
　　她的进度条只剩下一小截指节了，任务会越来越难也是理所当然的。
　　“谁知道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时止模仿着秦难安的语调说话。
　　跟秦难安在一起这么久，时止多少也学会了一点对方的洒脱。
　　如果不是知道这份洒脱是建立在求死的基础上的话，她其实还是挺欣赏的。
　　“时止，你说我们真的能见到阎罗吗？”
　　林飞然盯着还剩下一片的披萨，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时止思索了片刻，诚恳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应该说她不肯定。
　　“我还以为你对什么都有自信。”
　　林飞然抬起头，对她笑了下。
　　在她心里，时止就是这么个形象，浸泡在成功人士的氛围中所造就的并非自傲，而是有把握的自信，相信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预期发展。
　　“是吗？或许那只是因为我一直都很顺利而已。”
　　时止也报之以一个笑容，轻声道：
　　“但是人总要在某一刻认识到，世界上总有不能如愿的事情。”
　　死亡是，秦难安也是。
　　-
　　秦难安带着满身的水汽回到卧室。
　　“我洗好了，你去吧。”
　　她一张脸清清爽爽，白中带着红的出现在时止面前。
　　“……面罩摘掉了？”
　　可惜时止是个不解风情的人。
　　“是啊。”
　　秦难安一屁股坐到床上，劣质的木床很硬，时止放了两床被子也还是很硬，咯得她龇牙咧嘴。
　　“洗澡之前试了一下摘掉，然后竟然就真的摘掉了，而且也没有在脸上留下印子什么的。”
　　秦难安手摸着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转动头给时止看。
　　确实，戴了一天的面罩，秦难安的皮肤状态竟然比之前还要好，看着像是能掐出来水一样。
　　时止捏了一把，软软的，手感很好。
　　秦难安瞪了她一眼，嘟囔道：
　　“有没有边界感？别随便动手动脚好吗？”
　　时止笑了一下：
　　“亲都亲过了，还在意这些？”
　　“我能报警吗？”
　　秦难安又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你发现什么没？”
　　“皮肤很好。”
　　时止手有点痒，又摸了一下她的脸，怕秦难安生气，没敢捏。
　　“你是想我再翻你一个白眼吗？”
　　“眼睛里血丝没有了。”
　　时止伸手拿起一面镜子，放到秦难安面前。
　　秦难安扒拉着眼睛认真看：
　　“真的诶。”
　　在浴室的时候水雾太重了，她都没认真看，这么仔细一看，确实，原本就大量减少了的血丝现在更是减到没多少了。
　　现在的她就只是一个单纯睡眠不足的人而已。
　　“看来还是给我睡觉时间的嘛。”
　　秦难安看完镜子以后心情不错，直接往床上一躺。
　　“那我去洗澡了，你没有把面罩放在浴室里吧？”
　　“当然没有，难道你想对着它洗吗？我把它放在客厅桌子上了。”
　　虽说东西无罪，但被带上了雨夜屠夫的符号以后，就连那面罩看上去也有了很大几分狰狞的味道。
　　时止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秦难安舒舒服服地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是夜。
　　雨声未停，只是稍小了些，轻柔地缓慢敲击着大地上的一切，自然和人造物都仿佛化作了乐器，陷入它编织的沉眠曲中。
　　一双脚从床上迈下来。
　　秦难安起身，打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但她行动却不受任何阻碍。
　　她径直拿起桌上的面罩，将它按在自己脸上。
　　面罩如同有灵性一般，一被按上，便紧紧贴附在她脸上。
　　秦难安走回房间，笨重的拖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站到床边，猩红的双眼紧盯床上熟睡的时止。
　　时止睡得正沉，长睫低垂，胸口随着规律的呼吸节奏而起伏。
　　那双猩红的眼睛没有动作，就这么静静地在一片漆黑中注视着她。
　　突然，时止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睡意并不显著。
　　在月光也照不进来的雨夜中，她将视线还给枕边的怪物，与它针锋相对，步步紧逼。
　　

第140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半夜不睡觉，爬起来自己把面罩戴上，然后站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半夜不睡觉，爬起来自己把面罩戴上，然后站在你床边，也不开灯，就照着你那美若天仙的脸蛋盯？”
　　“我不记得我说了美若天仙。”
　　雨不会停，雨只会变得稍小一些，蒙蒙的天光趁机挣脱它的封锁，带着水汽从木板间隙透出来。
　　秦难安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下巴昂起：
　　“然后呢？”
　　“然后我和你对着看了一会，你就突然晕倒了，我把你拖回了床上，继续睡觉。”
　　“你心真大。”
　　秦难安下了这个结论。
　　“它没有想伤害我。”
　　时止冷静地说道，手里给她剥着鸡蛋壳。
　　“它有病吗？大半夜不睡觉起来盯着人脸看？难道是你长得太好看它想多看看？”
　　秦难安夸张地摆了个手，接过时止递来的鸡蛋开始吃。
　　“不知道，它不说话，也不做什么。”
　　时止的心情还是平静的，一如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其实秦难安刚刚从床上起来她就醒了，从脚步声就可以判断出是秦难安还是屠夫。
　　虽然秦难安走路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声音，但终究还是比不过屠夫。
　　“它没有恶意。”
　　时止又一次重复。
　　如果不是因为时止有识人的能力，看得出来它没有恶意，恐怕在昨天晚上她就要暴起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然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在这里跟我讲话？”
　　“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不能从它的行动预估它的意图，那就从它的性格入手。
　　“啊？它是人吗？”
　　秦难安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时止：……
　　“你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不是和它相处过七天吗？”
　　“严格来说也就两三天吧，大部分时间它都不在房子里，就把我关在里面，直到后面警局围剿我才被它带出去。”
　　“它为什么这么对你？”
　　秦难安在第一个世界时的身份是流浪儿，新手的第一次任务，这个身份应该没什么特殊的背景。
　　“可能是技能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它本来就比较善良。”
　　秦难安开始吃面包：
　　“你要是想了解它的话，就看看这个。”
　　装着屠夫心脏的容器被拿了出来。
　　“心脏？”
　　时止疑惑出声。
　　秦难安手上白光闪现，原本的心脏立刻就变成了一把漆黑的匕首。
　　【屠夫的沉默】
　　效果：
　　1、沉默：最大程度隐匿（包括形体、气息等）
　　2、刺痛：只要刺中，必定造成伤口并且附带持续流血效果
　　3、脆弱：承受任意一次攻击便会恢复原形
　　简介：
　　以下是一个杀人犯的陈述
　　我沉默着度过了我的青春
　　感恩第一个与我交谈的女孩
　　但她在如花的年岁被人扼杀
　　当我低头看向他的尸体
　　心中涌上颤抖与炽热、兴奋与悲伤
　　可终究归于沉默、沦为刺痛
　　于是我剖开他的胸膛
　　烹煮他的血肉
　　剜出他的眼球
　　支起他的骷髅
　　我祈祷他被困在我的沸水、图钉与福尔马林之间
　　永生永世不得转生重来
　　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都如那个雨夜
　　感受着沉默的刺痛
　　直到我挖出自己的心脏
　　将哭泣的它送给另一位少女
　　“用技能变成的武器，简介都和心脏主人的人生息息相关。”
　　已经用了这么多个心脏，秦难安就算再迟钝，也应该注意到了。
　　时止接过那把匕首，最近秦难安已经很少使用它了，因为她的**能力很难使她进行有效的近战，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受击一次就会损坏的匕首并不是她的最优解。
　　时止看着那把匕首许久，突然抬头：
　　“那【沉重】上面写着什么？”
　　秦难安下意识皱眉，思考了片刻才记起来，【沉重】是由时止的心脏变成的巨剑。
　　“……忘了。”
　　秦难安淡*淡扔下两个字，时止只好放弃追问。
　　“你看出什么了吗？”
　　时止摇摇头：
　　“最后那个‘少女’应该是你吧？”
　　“可能。”
　　“看来你在它心里分量还挺重的。”
　　秦难安移开目光，不置可否。
　　时止将匕首还给她：
　　“暂时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看出来它应该是个悲剧式的人物，而且很看重你。”
　　“也有可能它就是单纯喜欢小女孩而已，你看，它还一言不发地看了你半宿呢。”
　　“那不一样。”
　　时止下意识地否定。
　　秦难安看了看她认真的眼睛，挑挑眉没说什么。
　　吃完早饭，就该去继续原定的计划了。
　　出门前，秦难安习惯性地从金鱼嘴下摸了一下。
　　“西北？”
　　她读出字条上的字迹。
　　“又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线索。”
　　这是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第二张字条，第一张字条上写着“鲜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还在【鲜花国度】没缓过来劲。
　　秦难安将它塞到系统空间里。
　　“走吧。”
　　-
　　驾车两小时，才能从她们在的地方赶到实验室附近。
　　路面起伏，车子驶上泥泞的山路。
　　雨还在继续下着，矮峰上笼着淡淡的薄雾。
　　泥水裹满了的车轮缓缓停下。
　　“标记的地点就在那前面。”
　　还隔了有一段距离，林飞然很是谨慎。
　　“小四？”
　　“内部扫描不出来，但是外部没有生命体征的存在。”
　　时止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隔着茫茫的雨雾，她只能看见一间模糊的银白色平房。
　　和怪物身上的丝线相似。
　　“走吗？”
　　秦难安探出脑袋问她，猩红的双眼格外醒目。
　　什么时候眼睛又变得这么红了？
　　时止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急。”
　　她扭头向车上的导航仪：
　　“小四，你能先用无人机去试试吗？”
　　“可以。”
　　庞大的无人机挂上【战术迷彩】出发了。
　　侦察的时间注定不会长。林飞然虽然用屋中剩余的雨衣材料给它做了保护套，但是工作环境太简陋了，没法完全覆盖到机翼上，无人机在暴雨条件下工作不了多长时间。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wonders-4就回来了。
　　“我绕着那个房子转了一圈，没有反应。虽然外侧有监控设备，但是并没有在那上面检测到信号。”
　　“实验室里出事了？”
　　时止立刻想到了这种可能。
　　“也有可能是请君入瓮的手段。”
　　她们处理程景秋的时候收尾的手段并不能算很好。
　　时止和wonders-4交流的时候，林飞然和秦难安就坐在一旁。
　　林飞然很难不注意到对方膝盖上不断敲击着的手指。
　　“秦……”
　　她刚准备开口询问，就被突然站起来的秦难安给打断了：
　　“不管怎么样，总得要先进去看看再说。”
　　秦难安说完，也不过时止是什么反应，抬脚便往实验室门口走去。
　　“秦难安！”
　　时止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头。
　　穿着黑雨衣的人走的很快，快且轻巧，像只奔向猎物的猫。
　　时止皱眉，回头问林飞然：
　　“她今天早上吃药了吗？”
　　“吃了，还吃了四片。”
　　林飞然记的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药失去了效果，还是屠夫急着要出来。
　　时止垂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然后骤然松开。
　　林飞然听见她的声音，奇怪的平静：
　　“算了，都到这种地步了，跟她过去吧，有时候采取冒险一点的举措也无可厚非。”
　　黑眸转向实验室大门，林飞然心领神会，收起车子，跟着她走了过去。
　　两人快步跟上秦难安。
　　没看到对方拿着斧子砍大门的行为，时止松了口气。
　　“秦难安？”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面前的女人立刻回了头，声音里带着抱怨：
　　“怎么这么慢？”
　　还好，还是秦难安。
　　“开锁术能开吗？”
　　“我试试。”
　　林飞然走向前，手掌搭在富有科技感的大门上。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雨滴落下的飞溅声，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一般来说，在山里不应该这么安静的。
　　手掌离开门扉，林飞然看着她们摇了摇头：
　　“没法打开，这算是精密仪器了，我的开锁术只能开那些比较基础的锁。”
　　“那就没办法了。”
　　秦难安挑了挑眉，白光闪烁，斧子出现在了手上：
　　“只好试试暴力破除了。”
　　还没等她举起斧子往门上砍，时止拔高音调了的喊声就先一步钻到她耳朵中。
　　“秦难安！”
　　秦难安被吓得一哆嗦，斧子直直落入泥土中，发出沉闷的砰声。
　　“你干嘛突然叫我！”
　　秦难安猛地转身揪住时止的衣领，满脸愠怒：
　　“有毛病吗！”
　　时止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莫名让她大脑中升腾的温度降低了一点，秦难安抓着她衣领的力度不自觉松了一些。
　　时止指了指斧子：
　　“你什么时候能拿得动它了？”
　　秦难安愣住了：
　　“什么……时候？就觉得能拿，所以就……”
　　昨天的记忆闪现过脑海，那时她拿着斧子还嫌重。
　　秦难安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拿起跌落在泥水中的斧子。
　　“我现在觉得……拿着它很顺手。”
　　似乎是为了证明她说的话，她还特意将斧子放在手上掂了掂。
　　“那这个呢？”
　　时止将【有罪之人】递了过去。
　　秦难安接住剑把，整个人一下垮了下来：
　　“好重！”
　　“是吗？”
　　时止走近了一些，将剑接了回来：
　　“在我手里，这两个东西可是差不多重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似乎在逐渐‘变成’屠夫。”
　　“你说什么？！”
　　秦难安音调下意识地拔高。
　　“外貌、武器、行事作风，你现在离屠夫的样子越来越近。”
　　秦难安摸了一下下半张脸上的面罩，粗粝的质感咯得她手指生疼。
　　“什么原因。”
　　“现在还不知道。”
　　时止的手抚上那张面罩的连接处，理所当然的，没能将面罩从秦难安脸上揭下。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点通关这个世界。”
　　“怎么又是快点通关！每次都要挟我！把我当计时器了是吧！”
　　秦难安咬唇，眉毛七拧八拧，足以显示她的烦躁。
　　“或者我们还可以有另一个选项。”
　　时止看着她，缓缓开口：
　　“把那颗【屠夫的心脏】扔掉，看看会发生什么。”
　　心脏骤然停跳，等秦难安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拳打在了时止脸上。
　　时止捂着脸，略有些雨滴从兜帽处淋下，沾在她的发尾，和苍白的脸色在一起，显得她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不是吧！又打脸？！”
　　秦难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没事。”
　　时止抬头，左脸泛起一片红，可见拳头的主人用力不小。
　　“至少我们现在大概可以确定，屠夫就存在在你身体里。”
　　刚刚那一瞬间秦难安爆发出来的怒火不可能是她自己的，秦难安的怒火从来没有那么冰冷。
　　只可能是雨夜屠夫。
　　“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时止认真地看着她。
　　“那个……”
　　林飞然弱弱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以防你们不知道，在刚刚，门打开了。”
　　秦难安立马将刚刚说的那些都忘诸脑后，迅速转头。
　　果不其然，实验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肮脏的、糊满了各种液体的走廊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走吧。”
　　时止的手搭上她的肩膀，秦难安情不自禁一阵战栗。
　　

第141章 踩过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块，黏腻的液体沾在靴底，同外界的泥水与……
　　踩过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块，黏腻的液体沾在靴底，同外界的泥水与雨液混在一起，发出一股腐烂的死亡味道。
　　林飞然藏在时止的剑后面小心翼翼地前进，一旁的秦难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银白色的走廊很是安静，走廊两侧摆着些动物的标本，又或是各种器官。
　　明明血涂了一地，但是这些脆弱的标本竟然没有在打斗的情况下被损坏。
　　不合常理的现象让三人心中的紧张感又升一层。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时止突然开口。
　　林飞然被吓到了，变得有些结巴：
　　“什、什么声音？”
　　时止皱紧眉头，横过剑，厉声道：
　　“要来了！”
　　破空声后知后觉地传到鼓膜之中，如蜘蛛丝一样的金属直刺时止面门而来，时止毫不慌张，虹剑上燃起火焰，与对方兵戈相交。
　　蜘蛛丝上的黏液被火焰燃烧殆尽，攻势被迫打断，它缩了回去。
　　伴随着如同雨滴落地一样的哒哒声，主体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
　　它穿着一身实验人员的白大褂，碎了一半的镜片悬悬地挂在鼻梁上，脖颈扭到了一个正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歪七扭八，像是小孩第一次拼装的类人积木。
　　金属丝线从它的鼻腔、眼眶、指甲……还有许许多多的缝隙重钻出来，野草一般支撑着它行走。
　　时止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是活着的，对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个被植物挤满了的培养皿。
　　不管她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金属丝线们又一次刺了过来。
　　时止荡开那些来势汹汹的金属丝线，从它们身上快速滑过，直逼主体。
　　虹光一闪，怪物的大脑瞬间被剑锋洞穿。
　　没能够让时止放松，怪物大吼一声，它身侧的金属丝线全都朝着时止刺过来，就像是要把她做成一个茧一般。
　　手中暗中用力，剑上红光大盛，冲天的火焰骤然亮起，将怪物整个头颅燃成灰烬。
　　原本气势汹汹的金属丝线们瞬间失去了攻击的动力，从半空中跌落，软趴趴地掉在了地上。
　　主体的人类身体倒了下来，时止踢了踢那具身体，没有什么反应，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能解析吗？”
　　时止拿着金属丝线问wonders-4。
　　这玩意入手并非她想象中金属的冰凉，甚至并不坚硬，而是软软的，像是摸着一块肉，让人感觉有点恶心。
　　“无法解析，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如果有相关仪器，可能能够进行彻底的解析。”
　　时止将它的话听在了心里，拿剑割了一段收起来。
　　“继续走吧。”
　　时止话音未落，便听见如同蟒蛇爬行一样的嘶嘶声，然后是wonders-4罕见带上了点焦急的喊声。
　　“检测到右侧有一大群未知生物正在涌来！快向左侧走！”
　　三人头也没扭，直接朝着左侧跑过去。
　　身后的嘶嘶声逐渐迫近，越变越大，汇集成洪水的声音，即使不回头看，时止也想象得出身后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wonders-4尽职尽责地发挥着导航的作用，带着她们左拐右拐，最后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小屋子里甩掉了身后追逐的未知生物。
　　时止的体力是三人之中最好的，这么长时间的追逐战，她只不过是微微喘气。
　　“下一步往哪走？”
　　“不知道，我的性能不足以制出这整座建筑的蓝图，我只能探测到你们周围大概二十米的地形。”
　　时止也不因为wonders-4的回答沮丧，而是退而求其次：
　　“这里是什么地方？”
　　“看样子，像是办公室。”
　　林飞然手摸到一本工作日志。
　　怕引来那些怪物，三人也没敢开灯，就拿着秦难安上个世界获得的【微缩黄金模型】聚在一起看。
　　【微缩黄金模型】是个小圣杯的样子，光的亮度可以随意调节，像一个小手电筒，用起来很方便。
　　【十月十二日】
　　新一批材料已经运到，实验品还剩下二十三个，急需补充。
　　研究久无进展，实验室的氛围变得焦躁不安，也可能是因为外城区暴雨症状的影响，下次记得请求多一些的药物供给。
　　……
　　【十月十五日】
　　新一批材料的资质确认为低下，不适宜用于实验，已上报。
　　……
　　【十月二十七日】
　　有三个实验品在第十三轮实验中存活，只要它们再扛过三轮实验，K39基因因子差不多就可以确认在正常人体上是可行的！之后的工作量就会少很多，只需要再调整一下就行。
　　……
　　【十月二十八日】
　　第十四轮实验，三个实验体全部失败。
　　继续探索K39基因因子成功的限定条件。
　　……
　　【十一月三日】
　　比利派人来了，说是久无成效，要取消对我们的注资？
　　我怎么可能再回去研究蜘蛛丝！那种东西根本就没有前途！
　　……
　　【十一月九日】
　　实验体暴动现象越来越频繁，加强守卫的请求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新一批的材料也已经到了，但是资质实在是太差了！
　　难道比利真的想要撤资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
　　【十一月十一日】
　　完了，一切都完了。
　　日志到十一月十一日就戛然而止了，从那最后一句的“完了”来看，不难想象这个实验室经历了什么。
　　“今天是十一月十三号。”
　　也就是说直到两天前，这个实验室还是有活人在的，也就是记录工作日志的这个人，但是现在，时止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外面有一大群那种东西在乱跑呢！
　　她犹豫了一下：
　　“所以日志里面说的实验品，就是外面乱跑的那些怪物吗？”
　　老实说，那些怪物看上去和程景秋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很明显它们是没有神智的，而程景秋仍保持了身为人类的理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比利”又在支持什么样的实验？
　　这个世界的谜团越来越大，但她们却一点解决的头绪也没有。
　　“按照描述来看，外面的东西更像是被称为‘蜘蛛丝’的东西。”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秦难安突然出了声。
　　确实，那些银色的金属丝线看起来就像是蜘蛛丝。
　　时止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这里应该是在进行某种生物实验。”
　　秦难安的手指划过工作日志发皱的纸面，手指停在了“K39”的字样上。
　　“这个名字……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有些迟疑，眉毛拧作了一团。
　　“是和屠夫有关系吗？”
　　时止对于细节一向很敏锐。
　　“可能，不太清楚，只是隐隐约约有点感觉而已。”
　　“屠夫和这些怪物似乎有某种联系。”
　　时止沉声道，大差不差地猜出了答案：
　　“之前面对程景秋的时候，屠夫一斧子就能让它停止行动，但是刚刚，我明明都已经刺中那个怪物的头了，还是没有什么影响，只有把它的脑袋整个毁掉，才能停止它的活动。”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秦难安也能天克那些怪物吗？”
　　林飞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时止诚实地摇头：
　　“不知道，至少那些怪物没有展现出怕她的样子。”
　　“停停停，所以你是要我去和它们打吗？”
　　秦难安不可置信地在胸前两手交叉比了个叉。
　　“如果可以的话……”
　　“那绝对不可以啊！我不想要这么窝囊的死法！你这还不如叫我出去一直淋雨看看能不能把屠夫召唤出来呢！”
　　秦难安一连串话冒出来，坚决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时止揉了揉眉心，将原本“我会帮你掩护”几个字给咽了回去。
　　“而且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去内城区的路吗？管那些东西干什么？”
　　秦难安一双猩红的眼睛奇怪地看着她们。
　　时止抿了抿唇：
　　“只是觉得以后说不定还要遇到这种怪物，所以上了点心罢了。”
　　“与其缩在这里想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先在这附近探索探索，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秦难安说着，一下从办公桌底下钻了出来。
　　刚刚为了躲避可能会有的怪物，她们三个人刚刚窝在办公桌底下说悄悄话，现在怪物脚步声走远了，还窝在里面算个什么事。
　　时止和林飞然也跟着探了出来。
　　秦难安将【微缩黄金模型】的光打得亮了些，三人就着这光线开始在办公桌间搜索了起来。
　　“有了！”
　　林飞然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可能会引来怪物，她又连忙捂住嘴，用气音招呼两个人。
　　“你们看，这里。”
　　秦难安靠了过去，光打在了一张办公桌上贴着的一张纸上。
　　【通往内城区的地铁时间表】
　　“他们是坐地铁往返的？”
　　这么一想确实很合理，不在地上，不会引人瞩目，足够隐蔽，而且也够快。
　　时止直起腰：
　　“但是实验室出了这种问题，这趟地铁多半已经不运行了。”
　　“而且那也不对啊？”
　　林飞然提出自己的疑惑：
　　“如果这边是和内城区通过地铁连接着的话，那么内城区那边应该或多或少会意识到这边出了问题，不应该派人来解决吗？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样子？而且，在我们过来的时候，门为什么会突然打开？如果在实验室出了意外，人都死光了的前提下，实验室不应该是被锁死的吗？”
　　听了林飞然一番话，秦难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四，这边的监控系统有在运行吗？”
　　wonders-4的回答仍旧是：
　　“没有。”
　　“监控系统不在运行，不代表我们没有被人监视着。”
　　时止的声音有点冷，给人带来头皮发麻的感觉：
　　“因为这里是极致的科技侧世界，所以我们太相信电子设备了，但其实，这里的偏向是生物基因工程，这也就是说——
　　“说不定，现在正有我们所没有意识到的人类，又或是怪物，正在看着我们。”
　　

第142章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实验室走廊中响起，相比之下，发动机的声音并不是……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实验室走廊中响起，相比之下，发动机的声音并不是很大，林飞然在改装它的时候作了静音处理。
　　但是车轮碾过金属还有可疑肉块时的声音是不可避免的。
　　她们现在正开着【便携式微型电动代步车】在这间实验室中探索。
　　如果是这辆车原本的样子，肯定是没法在狭小的室内开的，所以林飞然和wonders-4对它进行了一些魔法工艺上的改装。
　　wonders-4获得的那两条机械臂可不仅仅能用来实现【自我改造】，改造其他设备时也是好用的工具。
　　就是过程有点惊悚，毕竟无论是谁如果看见半空中突然诞生出来两条弯弯绕绕的机械臂都会被吓到的。
　　这种惊吓就算wonders-4特意捏了个漂亮女人的全息投影也无济于事。
　　她们已经走过了实验室的大部分区域，wonders-4在每个区域都留了【心眼】，不仅能够帮它慢慢拼凑这间实验室的地图，而且也可以反侦察。
　　通往内城区的地铁作为实验室成员主要的交通手段，其登站口也确实是显著的，三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成功找到了登站口。
　　好消息是，这里的地铁是由人工智能运行的无人驾驶地铁，现在还停在实验室的地下。
　　坏消息是，如果到点了没有人乘坐，它就不会开。而秦难安三人，因为不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所以根本就不被它当人。
　　三人去的时候正好是地铁发车的点，秦难安听着【本次无人乘坐，不予发车】的播报音，差点气得给它的车厢挠几下。
　　所以她们现在解决方案有两个。
　　一是直接离开，去寻找别的进入内城区的办法。
　　二则是继续探索整个实验室区域，试图找出那个时止想象中正“窥视”她们的“人”，然后借助他的面孔进行虹膜认证，让列车发动。
　　老实说方法一实践起来也有难度，因为她们回过门口一趟，大门已经被关得紧紧的，找不到任何允许她们出去的迹象。
　　而且门口还站着两只蜘蛛丝怪物，似乎就是在防备她们尝试离开实验室。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这间实验室里有人在盯着她们了，而且还是某个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这些怪物的人。
　　秦难安她们就这样在蜘蛛丝怪物的寻找中，一路杀一路躲地转完了大半个实验室。
　　在秦难安和时止看来，这个实验室没什么特别的。
　　她们俩都是只完成了十二年基础教育的人，看着那些高精尖科技也没什么感觉。
　　但是她们之中有人读到了博士，林飞然虽然不是生物医学类的，但对于那些仪器也有一定的认知力。
　　秦难安从她时而震惊时而凝重的面部表情中不难想象这些被蜘蛛丝怪物随意毁掉的仪器都价值多少。
　　现在这间实验室的大部分拼图都已经被完善，只剩下最后的一小块空缺。
　　车辆正在缓慢地向上行驶，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那些蜘蛛丝怪物很难缠，即使打到头颅，只要破坏的部分不够多就死不了。
　　但是秦难安的攻击是例外，时止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先且不提秦难安近距离造成的攻击，就算是从秦难安手里射出去的子弹，只要命中，就会造成怪物对应机体一段时间的瘫痪。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这个特性对于她们探索实验室来说，无疑是助力许多。
　　看见落单的就杀掉，看见结群的就避开，她们就这样一路开到了实验室的二楼中心。
　　一堵圆形的墙将中心与外围一分为二。
　　三人沉默地下了车。
　　看着面前的银白色大门，她们心中都清楚。
　　如果放在游戏里的话，这里就是所谓的BOSS房，推开这扇门，就要进行BOSS战了。
　　奇怪的是，明明大门的门口把守了两个蜘蛛丝怪物，但是这扇门门口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往更远一点想，自从她们上了二楼，遇见蜘蛛丝怪物的概率就越来越小。
　　三人彼此传递了一个眼神，时止走上前，冷静地看着那扇门。
　　如果对方真的在窥视她们的话，那么即使不用力，这扇门也会自己打开。
　　像是要回应时止的猜想一般，“嘎吱”的声音响起，门扉向两侧分开。
　　一张普通的男人脸庞出现在她们眼前。
　　男人没有说话，面容像是天生的板正严肃，他戴着夹鼻眼睛，面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白。
　　“你们来了。”
　　他推了下眼睛，仿佛是在学术会议的现场。
　　“你们想去内城区，对吗？我可以帮你们。”
　　三人身后的门骤然关上，速度之快，与它刚刚开门时发出的“嘎吱”声完全不匹配。
　　时止没有回头看门，她直视着男人镜片后的眼睛，直接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内城区的？还有，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男人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金成，曾经是这间实验室的主管。”
　　时止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曾经”两个字。
　　“这间实验室出了意外，生物材料泄露，如你所见，实验室里所有人，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实验品，都变成了没有神智的怪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可惜，也不知道是鳄鱼的眼泪，还是真的为这件事情而感到遗憾。
　　“所有人？”
　　时止身旁的秦难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连时止听见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金成也不例外，片刻的愣神之后，他恢复了原本的神态，嘴角还带上了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
　　“是的，我也不例外。只不过我比它们好一点，我不仅保有神智，而且还有了异乎寻常的能力。”
　　男人打了个响指，接着这间房间内所有的摄像头都朝着几人的方向转了过来，镜头凝视着她们，像是苍蝇的复眼。
　　金成笑道：
　　“这也是我的能力之一，看不见的丝线操纵着这些本来已经失效了的电子设备。”
　　他扭头看向时止：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你们想要去内城区。”
　　和时止猜得一样，金成就是那个自从她们到达这间实验室，就一直在背后窥视着她们的人。
　　秦难安没再说话，时止用余光瞟她，却发现她面容一片平静。
　　只有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时止迅速收回视线，继续和眼前的男人交涉：
　　“你说要帮我们，为什么？”
　　男人耸了耸肩，这样的动作在模样如同科学精英的人身上并不协调：
　　“你有你们想要的，我也有我想要的。”
　　他低笑了一声，手指指向了秦难安：
　　“我的条件——就是她，只要你们把她留下来，我不仅帮助你们去内城区，而且还会帮你们解决落户和资金的问题，怎么样？这笔交易不划算吗？”
　　场上静默了片刻，纵使时止早有预料，此时也有点无言以对。
　　确实，如果按照本地人的想法，想要去内城区应该是向往那边优渥的生活的，尤其是金成这种在内城区土生土长的沙文主义者。
　　但是关键是，他难道没有想过，她们俩都愿意跟雨夜屠夫混在一起了，难道就为了去个内城区吗？
　　从这一点看来，时止或许可以怀疑一下，说不定金成获得能力提升的代价不是神智，而是智商。
　　时止本来以为他会提出更诱人一点的筹码的。
　　还没等时止斟酌好词句，秦难安就先一步开口了，声音完全不同于刚刚的低沉，而是带着疑惑和不解的少女语气：
　　“可我是女同。”
　　时止：？
　　金成脸上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立马就维持不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女同，我们俩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强扭的瓜不甜。”
　　秦难安认真地回复他。
　　男人那伪装出来的平静表情已经破裂了一大半。
　　时止看见他单手抵着额头，眼睛瞪圆，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秦难安还在继续说：
　　“我真的是女同，不信你看，这是我女朋友。”
　　突然被指定为女朋友的时止：？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要是在这时候开开心心地笑出来了，那对面的男人肯定得气疯了。
　　心里是这样想着的，但是在面上时止还是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果不其然，看见时止的笑，男人彻底爆发了：
　　“你们是在耍我吗！”
　　秦难安一只手掌横着在上一只手掌竖着在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嘿，能不能不要这么容易生气？你们男人就是小家子气，连点玩笑都开不起吗？”
　　男人僵硬地将脖子扭动了九十度，如果秦难安没有看错的话，他的下巴和肩膀完全是平行的，就像脖子的骨骼不存在了一样。
　　“我一直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你身上会有K39的味道？为什么？你做了什么？是它把你同化了？还是你把它吞噬了？”
　　他嘴中冒出一大堆秦难安听不太懂的词汇。
　　“算了，算了，算了，杀了你，杀了你们，我照样可以拿到K39的样本，你们很强，我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做的，我是身处文明社会的人，原本不想用这么粗暴的手段的，但是没办法，没办法啊，你、你、你、你……”
　　他的声音如同卡壳了一样，一直卡在“你”这个字来回播放。
　　骨骼开始生长，皮肤被拉长到极限，超过承受的能力之后被扯烂，露出一片银白和血红混合的恶心肌肉。
　　转眼之间，一个普通的男人就变到了面目全非。
　　他嘴中冒出粗壮的银色丝线，但声带仍旧在继续工作：
　　“你、你、你、你、你、你是拼图的最、最、最后一片——”
　　在他身侧四散飘舞着的银色蜘蛛丝扭动着、狂叫着，愤怒地挥动着砸向地面渺小的人类。
　　

第143章 怪物的身体肿大，十指张开，每根手指的指尖都钻出数道银色的丝线来……
　　怪物的身体肿大，十指张开，每根手指的指尖都钻出数道银色的丝线来。
　　银色丝线铺天盖地地朝着时止疯狂涌来，带着汹汹的杀机。
　　时止侧身跳起，以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躲过了瞄准她心脏的那根银色丝线，脚尖点在对手由无数根银色丝线汇成的河流上，一瞬也没有停留，直冲着已经看不出怪物原本模样的头颅而去。
　　金成愤怒地吼叫出声，原本还三三两两骚扰秦难安和林飞然的银色丝线全都往时止方向打了过去。
　　秦难安抬头看上方焦灼的战局，挑了挑眉，黄金制成的圣杯出现在她手上，黑泥从杯中倾倒而下。
　　两个圣杯傀儡从黑泥中诞生，迅速投入了战斗中。
　　其他人不是很清楚，但是她们其实很少碰见这种简单粗暴的打斗场合，一般来说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种境地。
　　要论配合，时止和秦难安是没有多少的。
　　时止获得的基本上都是武力上的增值，在加上秦难安和林飞然两个人给她提供的各种各样的辅助，导致她的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
　　别说是林飞然和秦难安，就算让其他正常武力向的玩家来配合时止，恐怕都没办法跟上她的速度。
　　秦难安安心地为自己抱着手臂看戏找理由。
　　后方的林飞然倒是想帮忙，但是她的战斗能力比秦难安还不如，所以她只能窝在比较安全的小角落里，看准时机就往金成身上扔个若有似无的小诅咒。
　　打着打着，金成的颓势就逐渐显现了出来，惊恐之下，它被虹剑削掉了一根胳膊。
　　只能说金成不应该那么自信，放任她们几个人在实验室里乱转的。时止刷怪都已经快把【追杀者】和【有罪之人】的被动刷满了，它该不会真的以为，她们是因为找不到路所以才在实验室里绕了那么久吧？
　　愤怒在怪物的眼中实质化，凝聚成红光，它一声大吼，时止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半空之中。
　　破绽露出，它一鞭朝着女人漂亮的脸扇去。
　　幻象被鞭子打散，时止根本就没有停留在半空之中，而是直接啪唧一声掉到了地上，被圣杯傀儡拖走，运回了林飞然身边治疗。
　　“刚刚是怎么回事？”
　　幻象还在继续，原本就丧*失了一定理智的怪物此时被【激怒】影响，硬是没能看出来那是幻象。
　　蜘蛛丝在离三人遥远的地方不停地愤怒挥动。
　　秦难安的双眼血红，不仅仅是原本的红血丝，还有用【血魔之眼】时的魔法红光。
　　“不知道。”
　　时止皱着眉头忍痛。
　　林飞然的治愈魔法学得并不好，过快的恢复速度带来的是骨头强制挪动和血肉重生又破开的强烈痛觉。
　　“感觉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一样。”
　　还好时止反应快，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动作，硬是扯开了那个拽着自己的东西，不然可能真的就像幻象所显示的那样，被对方牢牢绑在空中了。
　　“是隐形丝线。”
　　wonders-4的声音响起。它所寄身的无人机正开着【战术迷彩】在房间最顶上观察着整场战局。
　　“其他的那些怪物，也是它用隐形丝线操纵的，当它陷入了苦战，自然就没有心神去费力操纵那些怪物了，所以它就改变了策略，干脆将这些丝线直接用到了时止身上。”
　　“没想到它还留了一点脑子在头里。”
　　眼见着对方动作越来越迟疑，像是快要发现是幻象的事实了，秦难安赶忙放了【“我”】出去吸引活力。
　　还好，它虽然有脑子，但是没多少，一看见【“我”】，顿时大叫着什么“K39”就追了过去。
　　“那就趁现在把它解决了吧。”
　　秦难安大拇指指了指追着一颗心脏满场跑的滑稽怪物。
　　“恐怕不行。”
　　wonders-4罕见地质疑了她的决定。
　　“它把隐形丝线全都收了回来，在自己身边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网上附着着和蜘蛛丝上一样的黏液。”
　　wonders-4的【心眼】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丝线的轮廓，按理来说秦难安现在眼睛上的【血魔之眼】应该是能看见的，但是也可能是因为这颗心脏的主人能力太低了，秦难安眨巴了几下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但好在有更直观的例子给她们看。
　　由黑泥构成的圣杯傀儡还在依照着召唤者的命令，对怪物发起骚扰攻击。
　　它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慢，就像是被打上了慢镜头一样，金成随手一挥，就将被困住无法躲闪的两个圣杯傀儡挥回了黑泥。
　　秦难安皱了皱眉毛，不太开心。
　　“隐形丝线上的黏液可以用火来解决。”
　　时止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们要在这里放火？”
　　时止摇摇头：
　　“不用。”
　　话音落下，她向前一步，全身上下，从头顶到剑尖，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武器附魔】
　　效果：为武器附加火焰、冰冻、麻痹、毒液、流血五种效果的其中一种。
　　这个技能判断为“武器”的标准来自使用者的认知，也就是说，只要时止认为自己连头发都是武器，那连头发也可以有附魔。
　　为了相信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武器，时止在酆都的时候没少练。
　　秦难安被吓了一跳，不合时宜的话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实打实的慌乱：
　　“你这衣服可不防火的啊！”万一衣服烧没了怎么办！
　　时止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把衣服看成了武器。”
　　得到答案，秦难安瞬间闭上了嘴，脸涨得通红。
　　紧要关头，时止没再逗她，而是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无人机所在的位置。
　　“我在你身上留了【心眼】，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wonders-4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时止点点头，那样就没必要再费口舌了。
　　“麻烦你告诉我隐形丝线大致的轨迹。”
　　“我会试试。”
　　wonders-4自己也没什么把握。虽然有心眼，但是隐形丝线在它眼里和月光照亮的水坑没什么区别，都是偶尔闪过的亮光，它只能尽可能地去分析这些丝线的位置。
　　“掩护一下我。”
　　她对着秦难安说。
　　秦难安正在拍黄金圣杯的底座，试图把剩下的黑泥倒出来，看还能不能召唤出个圣杯傀儡，但是黄金圣杯里现在干干净净的，什么也召唤不出来，她只能认怂，将黄金圣杯又塞回了系统空间里。
　　她摆了摆手：
　　“知道了。”
　　说完，手掌上白光闪现。
　　“说起来，你要不要顺便把这个带着？”
　　那是一把漆黑的匕首，时止定睛一看。
　　是【屠夫的沉默】。
　　看到那把匕首的一瞬间，时止的心脏没由来地颤抖了一下，她将手放在自己胸前，有些不明白刚刚那一瞬间的战栗是什么意思。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把拿过匕首。
　　“我走了。”
　　“知道了。”
　　简单的对话，秦难安手上枪械已经拿好了。
　　双腿交替向前，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和怪物的吼声在身边流淌而过，时止几乎有了残影。
　　心脏的味道四溢在整间屋子中，怪物终于意识到了【“我”】的虚假，它勃然大怒，蜘蛛丝如潮水般向着时止涌来。
　　时止轻巧跳跃，躲过那些攻击，身子如同一片羽毛一样轻盈。
　　砰！
　　一发子弹射出，穿过蜘蛛丝的重重保护，命中怪物畸形人身的肩胛。
　　接着又是好几发子弹，要么落在了怪物的人身上，要么落在了那些漫天飞舞的蜘蛛丝上。
　　怪物惨叫一声，被打中的地方冒出朵朵血花，落在地上迅速枯萎。
　　这么大一个靶子在面前，手里还有无限弹药的枪，秦难安想怎么扣扳机就怎么扣扳机。
　　她射了个爽，金成可就惨了。
　　带着K39基因因子影响的子弹嵌进它身体里，每一发都犹如狂暴的病毒在它体内肆虐，让它痛不欲生，行为上也越来越疯狂，以至于防守全都是破绽。
　　只不过一个闪身，对比起庞大怪物来说如同石子一般渺小的女人就攀上了它的蜘蛛丝主干。
　　金成的人身就被锁在那根主干蜘蛛丝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吓得金成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原本气势汹汹伸向作乱射击者的蜘蛛丝连忙转向，包裹向在它主干上攀爬的危险女人。
　　时止一手拿剑挥舞，挡开铺天盖地的蜘蛛丝，一手攀着主干，用火焰将那些阻碍她路线的黏液和隐形丝线扫空。
　　她整个人都沦落于火中，就连胸腔中也仿佛蔓延着火焰的焦味。
　　但是身上并没有被火焰烧灼的疼痛，她无视了这点视觉自顾自营造出来的错觉。
　　继续向上，直至能够到怪物最脆弱的人身。
　　时止举剑，所有的蜘蛛丝都疯狂涌了过来，挡在人身前，绝望地阻止死亡的降临，那些原本被避开了的隐形丝线，此刻也都趁着她攻击时露出的破绽，瞬间纠缠到她的手臂、大腿还有脖颈上。
　　紧缚感与窒息感一同上涌，时止的身体被迫向后仰去，她神情凝重，身上火光再次大盛，短暂驱逐了不屈不饶的隐形丝线。
　　隐形丝线又奔向即将落下的【有罪之人】，wonders-4几乎可以看到水坑中的月光发出惊怒的嚎叫声。
　　虹剑上火光弱了下来，隐形丝线很轻松地就将其整个缠绕住，出乎意料的，不过轻轻一拽，剑就被它们从时止的手上拽落。
　　咚。
　　清脆的声音。
　　虹剑落到地上的声音。
　　也是匕首破开无数层蜘蛛丝，直直搅入怪物大脑中的声音。
　　【刺痛】：只要刺中，必定造成伤口并且附带持续流血效果。
　　漆黑的匕首上，一只白嫩的手紧紧握着它，从黑暗中伸了进来，将它的整个大脑洞穿。
　　咚。
　　尸体落地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在简单的一刺中枯萎。
　　

第144章 叮。  又是一辆列车进轨。  电子音播报着到站……
　　叮。
　　又是一辆列车进轨。
　　电子音播报着到站，来来往往的人流对此毫不关心，他们步履匆匆，对不在自己行程安排以内的车辆丝毫不感兴趣。
　　叮。
　　短暂的停留，列车很快就离去，交通枢纽的拥挤不允许它停留太长时间。
　　人群之中夹杂了异类，但是人们仍旧是漠然不见。
　　在这座城市，特立独行的有很多，发疯的也有很多，只要不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允许。
　　一切都和秦难安十五年前来的样子没什么区别，至少她是这么感觉的。
　　周边的科技似乎又先进了几分，但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切实的感觉，她所能感觉到的只有一座城市的氛围。
　　这座城市的空气中永远掺杂着水汽的腐烂味，即使上方的玻璃屏障将那些污染的雨滴都抵挡在了外界。
　　从地下铁道出来，穿着一身实验室白大褂的男人带着身后两个穿着漆黑雨衣的怪胎拦住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汽车。
　　“很高兴为您服务！”
　　客人上车的第一步，程序在车窗上打出了笑脸，伴随着机器人甜甜的声库。
　　“麻烦带我往西北角开，在十五分钟的时间内，帮我找一家评分较高，入住人数较少且离闹市区较远的宾馆，不考虑房费多少，越贵越好。”
　　“好的！已为您筛选出路线，请您注意查看。预计将在十五分钟后到达，对应金额已在您账户上扣除。”
　　无人驾驶的汽车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即刻启动了起来，近地悬浮，平稳而快速地行驶了起来。
　　秦难安伸回脖子，背向后靠去，翘了个二郎腿，随意地问道：
　　“觉得和理想城相比怎么样？”
　　这里比起理想城来说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人类牢牢掌握住了科技的命脉，要是想在这里上演科技禁锢人类那一套，未免有些太不可能了。
　　“差别很大。”
　　wonders-4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吗？”
　　秦难安看向窗外，透明的车窗外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行为着装怪诞不堪，有的却一板一眼地穿着黑西装提着公文包，有的还没到晚上就喝个烂醉，瘫在路边让机器辅助喂解酒药，有的却连走路的时候都拿着智能光板在工作。
　　“我倒是觉得都差不多。”
　　玻璃映出她的脸，那是张并不熟悉的脸。
　　金成的脸，和秦难安周身的气氛一点也不协调。
　　但好在这里没有人会注意她。
　　“你是站在人本主义的视角来看的，这是科技发展的必然结果，我所说的不同是科技发展类型及路线的不同。”
　　wonders-4很认真地区分两人答案的不同。
　　秦难安没有继续和它聊下去，只是有些累了似的将头靠在了车窗上。
　　一个把机器变成人，一个把人变成机器，谁也别想嘲笑谁。
　　十五分钟后，车辆准点到达。
　　秦难安一行人在车载机器过分热情的送客声中下车。
　　车辆的速度很快，不过十五分钟就已经离CBD有了很远的距离，秦难安回头看过去，CBD的那些高楼都如同火柴盒一般渺小。
　　脱离了主要商业区，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高级住宅区，周围的车和人都变少了，环境更加安静，绿化也更多了，一看就是适宜居住的环境。
　　小车带她们来的酒店也是一幢高楼，银灰色的外壳散发着高级感，秦难安抬脚，迈入高档酒店散发着淡沉香气的大厅。
　　“一间总统套房，谢谢。”
　　她扬起得体的微笑，和酒店前台说道。
　　她才不管金成账户里有多少钱，反正像这种纸醉金迷的大城市，肯定是支持超前消费的，钱不够照样花，反正她也不会还的。
　　果不其然，正如她想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没人提醒她账户里还有多少钱，前台飞快办理好了入住，带着笑容递给她们房卡。
　　秦难安婉拒了她找人领着她们去房间的建议，三人搭上电梯。
　　总统套房在最高层，七十八层，电梯不断攀升。
　　“时效还有多长？”
　　电梯内只剩下她们三人，时止直接开口。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形瞬间融化，就像被接二连三的石子击中了的水面一样，一圈圈波纹过后，露出了秦难安原本的样子。
　　“哦嚯，说时迟那时快。”
　　秦难安对着她挑了挑眉，眼神上望，落到电梯间上角的摄像头上。
　　wonders-4接上：
　　“摄像头已经屏蔽过了。”
　　列车从实验室开到内城区花了三十多分钟，秦难安没想到会这么快，以至于到了内城区以后，她们还能借用金成的虹膜乱刷他的账户。
　　【角色假面】在这个时间失去效果刚刚好。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最高层。
　　这一层只有一间房，那就是她们订的总统套房。
　　秦难安掏出房卡，其实门上有识别虹膜的机器，但也有房客就是喜欢刷房卡的那种感觉，所以酒店方也还保留了房卡的设置。
　　秦难安还是第一次住这么高档的地方。在内城区，只要你有钱，那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秦难安现在多少也体会到了资本主义人间天堂的滋味，只是这人间天堂不知道是用多少地狱般的景象换来的。
　　一想到这里，秦难安一开始还有些兴奋的心情瞬间被冲冷了，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的手也停了下来。
　　时止正在脱身上的雨衣，看她突然转变为了兴致缺缺的样子，好奇地问：
　　“怎么了？”
　　秦难安撇了撇嘴：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不开心。”
　　“饿了？”
　　时止将雨衣递给一旁的机械臂，机械臂自动将其挂好：
　　“有点。”
　　“点东西吃吧，飞然想吃些什么？”
　　时止很自然地点开光板，开始挑选晚餐的菜单。
　　秦难安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对这种地方还挺熟悉的？”
　　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时止一愣：
　　“偶尔出差的时候会住。”
　　秦难安意味深长地拖长音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正从minibar中拿软饮的林飞然。
　　她眯了眯眼：
　　“飞然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cue到的林飞然：
　　“啊？我也是，偶尔出差的时候会住，大概就这样吧……？”
　　问到了答案，但秦难安一点也不开心。
　　她摊开四肢，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在沙发上：
　　“结果搞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是穷学生，你们都是资本家！”
　　“我暂且不提，严格来说，飞然可算是工人阶级的。”
　　时止拿着一瓶冰可乐贴到她没被面罩覆盖的额头上。
　　秦难安被冻得一哆嗦：
　　“怎么都到地府了还是逃不过超级食品业巨头的产品！”
　　她莫名有些愤慨，也不知道是在抱怨无法逃脱的命，还是单纯无聊。
　　时止无奈地看着她：
　　“你看看商标？”
　　“夜……风？”
　　秦难安一字一顿地读出那个集团的名字。
　　“夜风集团，目前内城区实力最强大的三大集团之首，除此之外的两家则是万观和揽月，在车上的时候，我用车载光板稍微了解了一下。”
　　“你了解这个做什么？”
　　“‘比利’有足够的财力和权力在外城区做那样的布置，他很有可能是这三大集团之中的人。”
　　wonders-4代替时止做了回答。
　　“所以呢？你们是要开始一个一个地检索、一个一个地找了吗？”
　　秦难安的问题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
　　时止摇了摇头：
　　“当然不，他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什么……”
　　更进一步的问题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响起的门铃声给打断了进程。
　　时止很警惕，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调出门口的监控：
　　“谁？”
　　却看见门口是推着餐车的侍者。
　　“抱歉啊，我有点太饿了，看你们在说话，就没打扰你们，先点餐了。”
　　林飞然弱弱地举起手，声音里带着尴尬。
　　她也没有想到点的餐能那么快就上来。
　　像是要配合她似的，秦难安的肚子也应景地响了两下，声音大的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
　　秦难安忙不迭捂住肚子。
　　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下从林飞然脸上转移到了秦难安脸上。
　　林飞然赶忙说：
　　“你们的份我也点了！”
　　秦难安对吃的不是很上心，时止也是不挑食吃什么都行，所以三人外出需要点餐的时候一般都是由林飞然来点，她这次也习惯性地点了三人份。
　　“那就先吃饭吧。”
　　时止笑了笑，一直绷着的眉宇间难得放松了些许。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天就黑了下来。
　　给总统套房提供的饭菜不能说不美味，三人将餐车上的餐食吃了个精光。
　　minibar里有一些低酒精饮品，但没人傻到会在这种时候喝酒。
　　“洗洗睡了。”
　　时止拿了件浴袍就往浴室走。
　　“等等等等！”
　　秦难安连忙叫住她：
　　“你还没说比利会自己来找我们是什么意思呢？”
　　“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时止微微笑了下，留下一个谜给秦难安。
　　只剩下秦难安一个人在原地嘟囔：
　　“说又说不清楚，搞什么……”
　　深夜。
　　酒店套房内早已是一片漆黑。
　　窗外的人造星空闪着柔和的光，全副武装的卫队则在霓虹灯照不到的暗处行进。
　　他们一齐涌入酒店大堂，凭借着夜风集团的身份，无需多言，步入电梯之中。
　　电梯上行，到达最顶层。
　　开门的声音之后，是一片死寂的静默。
　　如同暗影一般，随着夜色流入房屋，又如同夜风一般，只留下一地萧索。
　　

第145章 秦难安是在车厢的晃荡中醒来的。  一个颠簸，她的头撞上……
　　秦难安是在车厢的晃荡中醒来的。
　　一个颠簸，她的头撞上了什么东西，她痛呼一声，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
　　却发现周围不再是豪华舒适的总统套房，她正躺在冷冰冰的车厢板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正对着的箱门上有几个小孔，透出半点光来。
　　车子行驶得很稳，但还是有些微的摇晃，秦难安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自己现在正在一辆车上，被人运输。
　　她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腿和手都被人捆上了，她挣了挣，那不是普通的手铐或是绳索，而是一种她不知道的高科技器具，她动了动，那东西反而收得更紧了。
　　她的动作引来了黑暗中的声音：
　　“醒了？”
　　那是时止的声音，就在她正上方，带着点沙哑和干涩，像是从睡梦中醒来没多久。
　　秦难安这才发现她刚刚撞上的是时止的大腿，难怪她觉得触感又软又硬的很奇怪。
　　剑锋一闪，秦难安手腕和腿上的锁缚瞬间断开。
　　秦难安坐了起来，靠在车厢壁上揉了揉手腕。
　　“发生什么事了？飞然呢？”
　　小小的便携式黄金圣杯亮起，将车厢中的黑暗全部驱散。
　　时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现在正在她的对面，帮林飞然把锁缚砍断。
　　林飞然还在呼呼大睡，时止暂且没有打扰她的想法，锁缚解开以后就重新坐回了秦难安身边，和她肩并肩。
　　“有一伙人闯进来把我们带走了，他们用了药，所以你才睡得这么死。”
　　“这也是你期待的发展吗？”
　　时止侧目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我们可以省去一番寻找比利的功夫了。”
　　“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很简单。我怀疑比利早就知道那个实验室出现了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处理罢了，所以当原本已经被他确认出事了的金成重新有了付账记录，想必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而且，”
　　时止顿了下：
　　“我们基本上也可以确定了，比利是那三大集团之中一家的高层。”
　　“为什么？”
　　“因为内城区的支付系统是由那三家控制的。而且在三家之中，作为老牌集团的夜风集团最有可能，不然速度可能没有这么快。”
　　她们当天下午刚刚用的账户，晚上就有全副武装、素质过硬的小队来抓她们，这种信息传达速度和整合速度简直是令人惊奇的快。
　　时止扭头，眉梢在夜色的冷峻中凝上了霜：
　　“现在就要看他们打算把我们带去哪里了。”
　　-
　　黑色的厢型车停到别墅后方对应的地面上。
　　地面即刻展开，直梯将车辆送入地下，等到一切都停止了，小队成员才小心翼翼地接近车厢。
　　他们用的量很大，按常理来说，里面的人应该醒不过来，但他们还是习惯性的保持小心。
　　为首的小队成员靠近车厢门，他解开上面的三道锁，车门被打开，异变就在此刻陡生
　　长剑猛的刺出，洞穿面前男人戴着头盔的头颅，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男人就连痛声都没来得及发生，长剑的主人甚至残忍地将剑在他大脑中搅动。
　　剑刃抽出，红白混合的肮脏液体被连带着洒在地上，剑上虹色没被污浊半分。
　　车厢内女人一记直踢，尸体重重倒地，发出“砰”的一声。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射击！”，小队成员俱是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举起手中的枪械。
　　但很明显，为时已晚，对方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从车厢中涌了出来。
　　绿色的追猎印记打上其中三个队员的身体，虹色的剑光随后便至。
　　时止是谨慎的，没有仅仅砍掉他们的头就算完事。
　　剑光闪过之处，灼灼的火焰都冲天而冒。
　　一具具无头尸体瘫软了下来，等到脸上顶着个巴掌印的林飞然从车上小心翼翼地探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她看向车门上密密麻麻的弹坑，吓了一跳。
　　“我有睡这么死吗？”
　　她指着自己问秦难安。
　　“你觉得呢？”
　　秦难安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怜悯：
　　“你以后该少熬些夜的。”
　　“这不是想着反正现在也不会对身体不好也不会猝死了吗……”
　　林飞然小声回应着，细心挑选着没有尸体覆盖的地面走。
　　“走吧。”
　　时止收起正在擦着长剑的布，和两人说。
　　两人点点头，自觉地摆成了一直以来的阵型。
　　时止打头走，秦难安断后，林飞然被她们俩夹在中间。
　　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一个地下实验室，这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封闭式的巨大广场。
　　运她们来的那辆黑色厢形车孤零零地待在广场的中央，周围的墙壁上遍布着狰狞可怖的划痕与抓痕。
　　为了以防万一，三人扒了那些队员的衣服穿上。
　　那些人穿的严严实实的，简直是完美的潜入套装，现在都便宜了她们，就是头盔上都是烧痕，还伴随着肉块被烧化的香味。
　　秦难安感觉自己就像在拿着一口锅。
　　“这怎么穿？”
　　她眼巴巴地看向秦难安，平日里可爱的表现，被现在这身面罩和红眼的搭配变得有点可怖。
　　一双机械臂抓上她手中的头盔：
　　“我会把它们恢复原状。”
　　十分钟后，一个完好如新的头盔果真被wonders-4还了回来，秦难安这才放心戴上。
　　三人全副武装地在广场上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通向外界的一扇小门。
　　时止扭了扭，是锁着的，林飞然的开锁术也没办法打开，这个时候只能用最古老的办法了。
　　时止活动了下筋骨，朝秦难安要斧子。
　　【屠夫的利斧】到手，她直接高举过头，然后狠狠落下。
　　利刃砸在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门上，铁门的渣屑瞬间炸裂开来，时止费了一番功夫，将斧子从深深砍痕上拔出来。
　　一斧，又是一斧，直到铁门整个被破开一个大洞。
　　时止这才抹了把汗，将斧子还给秦难安。
　　她眼中带着一抹可惜。
　　【屠夫的利斧】用的实在是太顺手，她都有点不想把它还回去了。
　　秦难安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然地就将斧子收回了系统空间。
　　三人通过大洞向实验室内部走去。
　　走了一长段路，她们一个人也没有碰见。
　　室内干净整洁，样本和摆设都整整齐齐，看着也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样子。
　　难道比利是有良心的资本家，晚上把人都放回去休息了？
　　时止觉得她不如往坏了想认为这是个陷阱。
　　细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断断续续地响着，甚至还没有身旁装着不知名样本的培养皿中咕嘟咕嘟的水泡声大。
　　走廊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
　　那是一个女研究员，正背靠着墙壁喝咖啡，一脸的疲态。
　　时止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女研究员看见她们，脸上惊讶一瞬闪过，又迅速转过头，不和她们目光交汇。
　　三人在她身旁站住了脚，她这才尴尬地又将目光放在她们身上，犹豫了片刻开口：
　　“……有什么事吗？”
　　时止没回话，在大脑中斟酌着言语。
　　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K39的研究怎么样了？”
　　声音很低沉，几乎像男人的声音，时止头盔下的眉头微皱，眼神向侧方倾斜了少许。
　　女研究员的面色明显不对了起来，她的手握紧那个空咖啡馆，压低声音：
　　“这不是我们能讨论的话题，你是谁？哪个小队的？”
　　“四小队，我总也想知道我们干了这么多事情到底有没有收获，很明显比起我，你能知道更多的东西。”
　　秦难安淡定地回答道。
　　女研究员看着她眯了眯，又扭头四处张望。
　　“这里没有他的眼线。”
　　秦难安说道。
　　但女研究员明显不同意这个说法：
　　“他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经她们手造出的怪物，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有多强的能力。
　　秦难安不置可否。
　　“我只能透露一点，如果这能让你们乖乖去工作的话。”
　　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逡巡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三个人身上明明感觉到了陌生感，却又有种奇怪的可以信任的感觉。
　　“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如果他们能把K39的样本成功带回来的话，说起来，这次任务是哪个小队去做的？”
　　“三小队。”
　　秦难安没有任何波澜地瞎说。
　　“是这样吗？”
　　女研究员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假，脑海中浅薄的一点印象让她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但是严重的睡眠不足让她的大脑没法想起来那么多东西。
　　她摆了摆手：
　　“你们快走吧，我的休息时间也要结束了。”
　　她随手将咖啡罐扔进了垃圾桶。
　　秦难安冲她颔了颔首，三人和她冲着相反的方向擦肩而过，就像从来没有交谈过。
　　走廊中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们三人的脚步声。
　　说来也奇怪，偌大一个实验室，她们碰见的活人竟然只有刚刚那个女研究员一个。
　　其他人都去哪了？
　　而且她们走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什么门，刚刚那个女研究员说她的休息时间要结束了，于是与她们背道而行，她应该是要回自己的工作场所了，但是秦难安她们一路走过来，根本就没有见过门，那么她到底要去哪里？那个巨大的广场吗？
　　这个实验室有如一条巨大的肠道，她们在这条肠道上如同无头苍蝇一样走着，没有选择，没有出路。
　　时止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挟持那个女研究员。
　　走廊又出现了拐角，但仍旧是单方通道，她们别无选择，只有左拐。
　　时止正向左拐，一个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了拐弯处，时止心中骇然，急急停住脚步。
　　她竟然没有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
　　男人停在原地，身姿挺拔，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眉间出现了几条褶皱。
　　他微昂起头，鼻尖轻嗅。
　　一丝疑惑出现在他慢慢染上猩红的瞳仁中，他不自觉轻念出声：
　　“K39？”
　　

第146章 比绳索更快的是剑光，剑柄狠狠上捅，撞在他下颌上，顿时骨头错位的……
　　比绳索更快的是剑光，剑柄狠狠上捅，撞在他下颌上，顿时骨头错位的声音响了起来。
　　男人面露恐惧，连连摆手后退：
　　“等等，有话好好说……！”
　　刚刚用剑柄打了她的女人却丝毫不给他半分反应的机会，绳索猛地一抽，捆上他的身子。
　　出乎时止意料的，这么一套连招下来，男人竟然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整个人还无比慌张，表现得就像个普通人一样。
　　他脚下一个不稳，还被金色绳索绑着，就左脚绊右脚地摔到了，原本就受了伤的下巴惨烈地撞到了地上，男人痛苦的大叫。
　　这下时止原本就要落到他头上的剑背也不知道该不该落了，锐利的虹剑就停在他头上半寸处，闪着凌厉的光，吓得男人一抬头就把头又埋了回去。
　　刚刚遇见时的风范已经彻彻底底的荡然无存，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虽然我纨绔不干好事，但是我真的不记得惹过您啊，我承认我当时帮他追过你，但是那也没办法啊，不去追你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你说我还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多钱没花，这么多死没作，我怎么能就这么被他泄愤泄死呢！我是真的没办法！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我以后每到清明节一定给您烧纸！烧多多的……”
　　“停停。”
　　时止蹲下来，拿剑锋拍他的脸。
　　男人听话地停住如同机关枪一样动个不停的嘴，他吸了吸鼻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时止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
　　男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装？……我怎么敢啊！您差点都杀了我了！而且要说装我也不知道该装什么啊！”
　　时止不语，【有罪之人】下划，抵到他脖颈上，然后轻轻一割。
　　“咚”的一声，一颗新鲜的头颅落地，眼睛还大睁着，好似死不瞑目。
　　“你会死吗？”
　　时止讥讽出声。
　　落地脑袋上那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眼巴巴地看向时止：
　　“这个状态又不是无敌的，只要你把我的头整个破坏掉我就会死了，你说咱们无冤无仇，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说话时很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惹怒了时止。
　　时止对他的油嘴滑舌不置可否，剑尖挑起连接着头颅和身体的银色丝线。
　　“呵，既然这么怕死，那你怎么不反抗？”
　　“反抗不过还不如直接求饶，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说对不对。”
　　男人谄媚地笑着，时止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更冷了些。
　　她不喜欢太过油嘴滑舌*的人，她喜欢简单而直接的沟通。
　　“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好，好。”
　　男人赶忙应道。
　　“你是谁？和风跃什么关系？”
　　风跃，三大集团之首夜风集团的总裁，匆匆瞥过资料的时候，时止记住了这个男人的脸。
　　原因无他，相比起其他几个集团的掌权人来说，风跃这张脸无疑有点太年轻、太精致了，简直就像是那种言情小说里会出现的年少有为又多金的总裁一样，让时止不得不留心。
　　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和风跃长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即使隔着屏幕，风跃也带着一种阴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面前男人的身上完全感觉不到。
　　当然也不排除，风跃是一个表演功底极强，甚至能够骗过她的人。
　　“风笑！我叫风笑！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男人给出的答案勉强合格。
　　“你所说的……K39，是什么？”
　　时止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风笑舔了下唇，眼神有点游移，仅一瞬的停顿，斧光便毫不犹疑地落了下来，斩断了他一条胳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疼疼疼疼疼！！”
　　男人不顾自己身上的束缚和面前的凶手，疼的在地上满地打滚，把血印子蹭的到处都是。
　　秦难安端着斧子，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
　　“叫什么？又死不掉。”
　　“但是会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笑捂着自己钻出银色蜘蛛丝的断臂，眼泪鼻涕又糊了一脸。
　　“说啊，一见到我就喊K39是什么意思？”
　　厚底雨靴一下踩在那颗头颅上，带着它前后滚动，威胁的意味很足。
　　林飞然躲在后面看着她们两人的表现，只觉得自己也成了坏蛋团伙的一员。
　　“K39！K39是我们最成功的那款实验基因的代号！目前只有‘雨夜屠夫’成功融合了那个基因！因、因为我也做过K39的基因实验！所以闻、闻得出来你身上有K39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
　　秦难安点点头，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脚下用了点力：
　　“然后呢？继续说啊？”
　　“雨夜屠夫它、它在与K39基因分子融合成功以后，毁了实验室逃了出去，哥哥、哥哥一直都想把它重新抓回来、抓回来好好研究一下，然、然后让K39基因更完善、更无害，更能和人体融合！”
　　“K39基因的目的是什么？”
　　“成、成为、‘神明’……”
　　风笑喘着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词汇。
　　秦难安笑了：
　　“还没到白天呢，这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我没有在说谎，K39能够带来人类的体魄的极限发展，并且能够使人类生存力被无限放大，接近永生。它也的确给雨夜屠夫带来了这些，但是也使它的精神岌岌可危，这也就是为什么，哥哥想把它抓回来，再对K39基因进行完善。”
　　一提到K39基因，风笑的气突然就不喘了，那颗在她脚下的头颅面不改色地流利说出这些话，看不出一点是在说谎的迹象。
　　“事实上，哥哥并不相信雨夜屠夫真的死了，我本来是觉得他太离谱了的，但是……”
　　“但是什么？”
　　秦难安面色不虞，鞋底重重地往下压去，风笑几乎感觉自己的头快被她踩爆了。
　　他忍着痛，声音里带上了恳求的哭叫：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有K39的味道！是活性的！它还活着！就在你身上活着！！！”
　　秦难安愣住了。
　　“啪”的一声，大滩血液在秦难安脚下爆开。
　　男人因疼痛而紧握的双手登时松开，无头尸体横亘在道路中央。
　　“秦难安？”
　　时止瞳孔缩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林飞然长大了嘴，不知道突然指之间发生了什么。
　　秦难安颤抖着抬手，血和脑浆溅到了她的手套上，此时斑斑驳驳的，很可怕。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她抬头，看向时止。
　　时止几乎感觉自己可以从厚厚的护目镜后看见她通红的双眼，像是怪物一样。
　　但是她的声音又是软的，和原来一样的，让时止不得不相信她口中的所有话。
　　“你先过来。”
　　最终时止还是心疼了。
　　秦难安浑浑噩噩地走向她，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怎么真把头给我踩爆了！”
　　秦难安猛地回头，然后就看见原本被她踩爆了的那颗头正好好地安在男人肩膀上。
　　风笑穿着被血染了一半的西装，身上还被绳索绑着，正很不舒服似的扭动着脖子。
　　那颗头是新长出来的，还没习惯，现在安在他脖子上多少有点不舒服。
　　“你没有死？”
　　时止将秦难安挡到身后，幽幽看着他问道。
　　他撒谎了。
　　风笑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我姑且也做过K39的实验，虽然融合率不是很好，但这点再生能力还是有的，我这……不是怕你们不信嘛。”
　　时止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什么，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现在能不能放我走了？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们见过的事情的！”
　　风笑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面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三个女人，语气很是低三下气。
　　“还有东西没问。”
　　“还有什么？”
　　风笑连忙接上话茬：
　　“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们！只求你们放我走，杀了我对你们来说百弊而无一害的！我就是个纨绔！碍不着你们哪儿的！”
　　他话又多又密，时止听了心烦。
　　“那你说，像你这种经过了K39实验的人，要怎样才能彻底死亡？”
　　风笑愣了一下，然后又赶忙急速开口，掩饰自己迟疑的事实：
　　“我！我是需要同时破坏心脏和大脑才行！其他人我不是特别清楚！哥哥他应该是……需要让所有细胞都失去活力才行，屠夫……”
　　就算他不说，现在他人在她们手上，她们有无数种方法彻底杀死他。
　　在经过刚刚的爆头以后，风笑对面前三人的残暴可以说是确定无误。
　　“经过K39实验的都有哪些人？”
　　“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和屠夫，但是我们俩的融合率都不如屠夫。”
　　时止又低下了头，细细思索些什么。
　　秦难安也不说话，靠在她的背后，缄默无声。
　　角落里的林飞然乖乖呆着，连眼神也不给风笑一个。
　　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有风笑急促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咚咚咚咚的，像是要破体而出。
　　他紧闭着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心脏和问什么时候放过自己的话一起从嘴里蹦出来。
　　“你的哥哥，现在在哪？”
　　时止突然问道。
　　“呃，这里是他的别墅，他现在就在上面，上面的书房里，应该还在处理工作。”
　　时止蹲下来，与他平视，轻声：
　　“带我们去找他，你应该做得到的，对吗？
　　“带我们去找比利。”
　　风笑一口气没能吸进胸腔，正正好卡在气管处，让他几近窒息。
　　

第147章 电梯上行。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她们身前，背对着她们，……
　　电梯上行。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她们身前，背对着她们，那面宽背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正在微微颤抖着。
　　他在害怕。
　　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害怕。
　　电梯缓慢地移动中，已经出了地下，时止能看见光标在不断的浮动，数字也在变换中。
　　风笑对着紧闭的电梯门自闭，时止带着些讥诮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怎么？这个时候反倒开始害怕了？刚刚答应的时候不是很果断吗？”
　　风笑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去思考，或许连两秒钟也不到。
　　他根本没觉得带人去杀他老哥是什么不对的事情。
　　他扯了两声笑：
　　“这不……万一你们失败了，下个死的可就是我了……”
　　“不会的，”
　　时止冷漠打断他，身位原因，风笑看不见她眼睛里藏着什么，只能通过余光看见她手上拿着的电子设备所反射出来的冷光。
　　“你们可是兄弟，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电梯，时止就热衷于嘲讽他，而且声音里还带着他读不懂的冰冷。
　　风笑只能将这归结于她是个性情多变的女人，他的心尖颤了颤，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那……那不，像他这种万恶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大资本家，除了利益啥也不在意的，就算是亲生弟弟，还不是说杀就杀……”
　　他的声音到最后越变越小，几乎变成了嘟囔。
　　“扑哧”一声，靠在电梯最里边的秦难安偷笑了出来。
　　“笑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风笑的错觉，时止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一些。
　　秦难安倒是不介意：
　　“没什么，只是很少从资本家本人口中听说这些，你自我认知还挺清晰的。”
　　时止将嘴闭了起来，没再继续说话，只有那道冰封般的目光一直犹如芒刺一般刺在风笑背上，让他怎么挪动身子都不舒服。
　　发现“比利”的真实身份其实并不难。
　　从已有的线索中可以得知，“比利”身居高位，财力雄厚，和雨夜屠夫所代表的K39基因分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那么答案就被框定到了一个极窄的范围之内。
　　果不其然，时止只不过是稍加试探，风笑惊恐的表情就把人给出卖了。
　　风跃就是那个所谓的“比利”。
　　眼下这个任务终于进展到了最后，但时止的心中却一点也不见轻松。
　　“叮。”
　　电梯提醒到站的响声与系统每次提示的滴声无限接近，让时止身上的寒毛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电梯门大开，门外是装潢豪华的室内，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从边线和装饰无疑都能看出其手工制作的华贵属性，走廊两侧摆着几幅现代画作，笔触浅淡，留白颇多，只寥寥两笔便勾勒出广阔的意境，一眼望上去，便知道是价值不菲的艺术珍品。
　　风笑率先踏上走廊，时止三人紧随其后。
　　厚重的地毯掩盖了所有的声响，几人在沉默之中行进。
　　直到风笑敲响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进。”
　　阴冷的声音不算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清晰无比地刺入每个人耳中。
　　风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回头看时止。
　　时止点了点头，他于是鼓起勇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书房并不太复杂，光洁的红木家具矗立在同样铺着地毯的木地板上，两侧是装满了书的书柜，正中则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有纸、笔、文件，还有与这间房间古典的装潢并不适配的智能光脑。
　　和风笑共享一张脸的人就坐在书桌后，手上还拿着钢笔，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下水来。
　　明明是同一张脸，放在风笑身上就让人感觉花花公子般的阳光帅气，放在这个人身上就让人感觉如同人偶一般不真实的精致感。
　　对方只需一眼就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他慢条斯理地将钢笔旋入笔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首先看向站在一旁装鹌鹑的风笑：
　　“没用的废物。”
　　听见这话，风笑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风跃冷漠地将视线从风笑脸上扫过，他从后腰抽出棍子，“唰”地一声将其甩开。
　　到了他们这个阶段，冷兵器比热武器要好用得多，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身体能力。
　　“你们没用，如果你们现在离开，我会放过你们。”
　　甩棍上电光闪烁，风跃的嘴中吐出寒风一样的话语。
　　时止不语，长剑被她沉默地握在手中。
　　秦难安站在她的身后，从肩膀上方的空间，能看见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和雨夜屠夫很像，但是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戏谑。
　　承载的纯粹K39基因的雨夜屠夫从来不会露出这些情感，光是处理暴雨所带来的疯狂将已经耗费了它大部分情绪。
　　“那看来是谈不拢了。”
　　电光流转，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留下一个碎裂的大洞，转眼间，那张不似真人的脸庞就迫近到了时止近前。
　　时止急急抵剑阻挡。
　　数息之间，两人就已过招十数回。
　　风跃所用的甩棍似乎是某种高科技用具，每次兵械相接，时止都感觉有种麻酥酥的电流感从甩棍流到剑柄，再从剑柄流入她的身体中。
　　又是一次猛烈的抵击。
　　时止急忙后退。
　　双手上已经有可见的电光在跃动了，如果不是因为经过系统强化过的躯体足够强大，时止不要说继续打斗了，恐怕当场就会因为过强的电流命丧当场。
　　“你不是我的对手。”
　　风跃的手搭在了昂贵的红木书桌上，这张不知道造价多少的书桌在刚刚的交锋中被余波影响，桌身上现在布满了剑痕和焦痕。
　　他的手指放到一旁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破坏掉的智能光脑上，意思不言而喻。
　　“你应该知道，如果我再叫人进来的话，你没有获胜的可能。我之所以会陪你打那么两招，不过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之间实力的差距。我不喜欢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生意人总是喜欢双赢的。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的选择，把K39留下，我可以让你走，你对我没有必要，或者你们被我杀死在这里，然后我再拿走K39。”
　　人生一片光明的人往往都有这样将所有都掌握在掌心中的自信感，他们不会对扼杀风险有一种病态的执着，他们更喜欢利益更大化。
　　时止的身上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但是没有眼前男人那么严重。
　　他谈论秦难安时的口吻不像是在谈论一个人，更像是在谈一块肉、一张合同。
　　时止和秦难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止的剑垂了下来，虹色的影子打在地上，仿佛写出了某种落寞。
　　她最后看了风跃一眼，然后扭头，隐入阴影之中，和林飞然站在一起。
　　风跃脸上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挑了挑眉，脸上仍是冷硬。
　　他在等待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秦难安向前一步，一脚踢在男人的屁股上，让束手跪在她身前的男人踉跄向前爬了一步。
　　男人抖着身子抬起头，两张五官相同的面庞在月光下正对着。
　　一张阴暗冷漠，眉眼像被雕刻在了面庞上一般一动不动，另一张却是满溢着恐惧，眼角眉梢都扭曲到了极点。
　　同一张脸，完全不同的感觉。
　　风跃略低头，扫了弟弟一眼，又抬起头，看向从阴影中走出来了的秦难安。
　　“你想用他来威胁我？”
　　“怎么可能。”
　　秦难安手上玩着斧子。
　　“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他一样。”
　　风跃盯着她稍许，笑了：
　　“你猜的倒是挺对。”
　　“但是我很想知道，这是真心的吗？毕竟，你们可是兄弟。”
　　风跃眯了眯眼：
　　“我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是吗？”
　　秦难安仿佛喃喃自语一般问到，仍然没将风跃放在眼中。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吧。”
　　手上的利斧突然被高高举起，斧刃正对着地上窝囊发抖的风笑。
　　在风跃的眼中，秦难安的动作其实很慢，所以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移动到了秦难安面前。
　　K39基因没和她完全融合，她的身体素质不过尔尔，风跃换棍为拳，收敛力道。
　　先把她无力化了……！
　　瞳孔剧缩，风跃的拳头竟然直直从秦难安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
　　与此同时，在他身旁，被【战术迷彩】隐形的斧子顺利落下，就快到地上仿若无知无觉的男人脖间。
　　风跃咬牙，完美无缺的面具上头一次出现裂痕，他急急转身，却被一把长剑挡住了去路。
　　时止冷着一张脸，不让他挪动半分。
　　风跃急于摆脱她，甚至不惜自己切断半边身子，身体拼命向地上的男人歪过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拦住那把特殊的斧子。
　　可惜，还是来不及了。
　　斧刃泛着寒光，反射着冷清的月光，映照出风跃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刺啦——”
　　断帛般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一片寂静。
　　风跃趴在了地上，恐惧从风笑的脸上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右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复原，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时止都没有在意，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中间那片位置。
　　滴答。
　　血液从高处落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咳嗽。
　　“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水声，一大片血花在木地板上绽放。
　　秦难安抬手，抹了一下从面罩中漏出来的血，无声地笑了。
　　“风笑”没有回头，他仍旧跪在地上，只不过后脑被打开了，原本储存着大脑的位置刺了根骨刺出来，精准地贯穿了秦难安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根骨刺很长，长到足够把秦难安串起来，双脚离地，让人疑惑他到底是怎么储存它的。
　　“哥哥……对不起……”
　　“风跃”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恐惧感。
　　“风笑”站了起来，秦难安听见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夜空中拂过的风，又像是宇宙中无光处的黑洞，令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没事，我早就猜到了。”
　　风笑的脸瞬间变得灰败，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风跃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居高临下。
　　

第148章 血液顺着骨刺，淋淋漓漓地落到地上。  骨刺随着风跃的起……
　　血液顺着骨刺，淋淋漓漓地落到地上。
　　骨刺随着风跃的起身被抽回，秦难安也被无情甩下，时止接住了她。
　　怀中的重量微乎其微，血液在流失，她的胸前开了个大洞。
　　时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甚至没有继续抱着秦难安，而是在接到她以后就将她放到了地板上。
　　真正的风跃与她们面对面站着，而不用再伪装成风跃的风笑默默从撑着半个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像失了魂魄一样站到风跃的背后。
　　“我本来还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的。”
　　风跃轻描淡写地整理着被血弄脏了的袖口。
　　他掌心过处，那些污秽的液体都被吸入掌中，再被统一丢弃。
　　“事实让我感觉有点沮丧。”
　　时止对着他的视线，不语。
　　“你倒是让我感觉有点特殊。你是哪家的？万观？还是揽月？经过什么基因强化？要不要考虑来我手下做事？”
　　风跃嘴角微微勾起，即使在一片狼藉中也像是端坐于总裁办公室那样淡定自若。
　　其实想要辨识出两兄弟的身份并不是件容易事。
　　风跃的演技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完美，即使时止有着识人的能力，也多多少少被他迷惑过去了。
　　所以当秦难安和她提出更深一层次的猜想时，时止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相信的。
　　就算只有一分的可能也好，她不希望事情最后会是这样的发展。
　　她不希望知道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对她们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玩弄态度，因为这往往也就代表了，她们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大到对方都可以一笑置之的地步。
　　但是在看到风笑的一瞬间，时止就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风笑的演技不能说是不好，但是对比起他哥哥来说，还是太过拙劣了。
　　那些模仿都只浮于表面。太过拙劣，时止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到在那身皮囊下的那个紧张的风笑。
　　风跃不仅仅将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同样也将他的弟弟像这样对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杀死比利”这个任务就可以说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但是系统又不可能派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人，所以秦难安顺理成章地提出这个任务中唯一的变量。
　　雨夜屠夫。
　　她们要怎样才能唤醒雨夜屠夫，才能让雨夜屠夫为自己所用？
　　答案不言而喻。
　　而且时止并不喜欢这个答案。
　　回到现在。
　　面对风跃的招揽，时止只是向后退了一步，表明了她的态度。
　　风跃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这也早就已经在他的预料之内了。
　　“所以现在，你们的意思是把她留给我了吗？”
　　时止和林飞然现在都在阴影中，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秦难安躺在月光下，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风跃戴上手套，接过风笑递给他的甩棍，蹲下来看秦难安。
　　原本心脏在的位置被开了个大洞，怎么看秦难安也活不了了，而事实也正如此，几息过后，原本就微不可闻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但是事情会就这么结束吗？
　　风跃托着腮，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果不其然，原本已经被他确认死亡的秦难安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一片血红，甚至连瞳仁中的黑色也隐隐被盖过。
　　渗人的气势下，风跃下意识将甩棍向前格挡，同时回头喊道：
　　“叫他们过来！”
　　下一秒，不知为何突然变大了许多的斧子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细细一条的甩棍没能挡住利斧，还好风跃躲闪及时，只被砍掉了左耳和一条胳膊。
　　风笑忙不迭奔到智能光脑处，这才发现刚刚还显示能用的智能光脑现在已经成了一堆废铁。
　　他狠厉的目光落到阴影处，林飞然莫名感觉不安，抓着手中的掌机向后缩了缩。
　　电子设备这条路走不通，他又将目光落到了一旁巨大的落地窗上，身子刚迈出去一步就险些摔跤。
　　低头一看，竟然是条金色的绳索牢牢绑在他脚腕上，他心中直叫不好，一抬头，一柄燃着火光的长剑就直冲他脑门飞了过来。
　　他咬牙，只能打了个滚，暂且避开，和时止在不大的场地中周旋，找寻脱出的机会。
　　他这边看着凶险，但对比起他哥哥那边，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风跃的脸上已经被奇怪的情绪给塞满了。
　　惊讶、愤怒、不可置信……还有对于强大的狂热，挤满他那张扭曲脸庞上的每一条褶皱。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在！！这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占据那个人的身体的！K39竟然还有这种功效吗！”
　　风跃激动地大喊，对于屠夫死而复生的戏码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快要完蛋的计划，而是对于永生的渴望。
　　他实在聒噪得紧，雨夜屠夫一斧横砍，从他嘴边砍过，瞬间削飞了大半个脑壳。
　　面前的人眉眼间还有着一点原来少女眉眼的形状，但从体态上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它肌肉高高隆起，身高几乎是瞬间窜到了快要两米，身上的雨衣却没有因此撕裂，而是随之变长，就好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为这个令人恐惧的生物服务。
　　风跃的头被削飞，但是并没有血从中流出来，反而冒出来一大堆涌动翻滚着的粗壮触手。
　　在场唯一一个武力值约等于零的林飞然默默在阴影里缩成一团，看见这诡异的一幕身子瑟缩了一下。
　　他们打得实在是太恐怖了，她连找个机会释放一下诅咒的空隙都没有，只能默默祈祷不要波及到自己。
　　刚刚祈祷完，身边就传来“砰”的一声。
　　时止被整个打了回来，身子深深嵌入墙体，与她之间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林飞然当即吓得脸色唰白，愣在原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该给时止上点治疗魔法。
　　还好时止什么也没说，把自己从砖块里扒拉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灰之后就又去拖着风笑了。
　　林飞然将自己所有的【次级守护天使】都掏出来，在周身摆成一个阵，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是说，她们通关一定要选择这么暴力的方式吗？她也没听说别人家游戏都是这么打的啊！
　　她这边在想什么，秦难安尚不知道，在使用了【第二心脏】之后，她现在进入了三十分钟的【假死】状态，正好给了屠夫侵占她身体的机会。
　　她早就发现了，屠夫最常出来的时间是在她睡觉的时候，虽然出来也就是和时止对盯。
　　所以屠夫如果想要出来的时间长，大概是只能是在她丧失神智的时候。
　　她现在倒还是有神智，但是【假死】期间是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的，她现在就相当于坐在脑子里看人操纵自己的身体，和看一场电影没什么区别。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拉高拉宽，看着屠夫的斧头砍下去然后风跃空瘪的身子什么也流不出来，只从伤口的缝隙间钻出来或是黑色触手或是银白色蜘蛛丝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反胃。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想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屠夫似乎天生对他们具有抑制作用，斧头砍到的地方通通无法复原，风跃只能通过拼命地长出触手来苟延残喘。
　　“不、不可能！你、你、你，你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怎么会、会比上次……！”
　　十几分钟的打斗下来，他的脸上终于染上了恐惧，即使是上次面对屠夫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害怕过。
　　已经死过一次的屠夫甚至比之前还要强大一点，他也没像上次一样做好了准备，用人海战术去坑杀它……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人类的特征在他身上少之又少，取而代之的是怪物般的蜘蛛丝、骨刺，还有数不胜数的触手。
　　屠夫的大手揽过那些触手，用斧子将它们齐根斩断，就像是在稻田中收割稻子的农人。
　　风跃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自己即将迫近的末路，他大喘着气，在对方猛烈的攻击中慢慢移向窗边，看准机会，打破窗户！
　　只要能够逃出去——！
　　无法直视的怪物在月光下破窗而出，非人的特征扭动着，被月光照得一清二楚，显得格外恶心。
　　它倒挂在窗台上，被屠夫一把抓住了一丛触手。
　　曾经名为风跃的怪物尖声大叫着，身上所有还能攻击的东西都朝着沉默着的另一个怪物涌去。
　　怪物突然不再沉默，它转过头，粗粝的声带发出如同摩擦砂纸的声音：
　　“火。”
　　满头满脸都是血的时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剑尖迅速燃起火，她一挥，一点火星就飞向了屠夫。
　　屠夫拿起斧子，轻松地割断无论风跃怎么攻击也无法破开的肌肉与皮肤。
　　鲜红的血液汩汩地涌了出来，在这一点上，它出乎意料地像个人类。
　　鲜血的量大到不对劲，像一场暴雨一样淋了风跃一身，风跃尖叫得更大声了，像是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火星终于落到了屠夫近前，屠夫放下斧子，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一挥。
　　火星落到了风跃身上。
　　轰——！
　　冲天的火光扑面而起，照亮了盘桓已久的黑夜。
　　“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痛不欲生的尖叫着，身体开始崩溃。
　　一直抓着它的那只手松开，一团火焰扭曲着落向地面。
　　“哥哥——！”
　　看到风跃坠楼，风笑再也管不上什么时止了，瞬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也从窗户处跳了下去。
　　火光突然又盛，汹汹地吞噬了半空中的他。
　　时止带着满身伤，一瘸一拐地走到窗户边上。
　　她向着楼下看去，却只看见了月光下的一地灰烬。
　　它们甚至连一点火星也没能留下。
　　

第149章 一切尘埃落定。  因为不是时止的任务，所以时止听不见任……
　　一切尘埃落定。
　　因为不是时止的任务，所以时止听不见任务完成的响声，但她想任务大抵是已经完成了。
　　现在站在她们面前的仍然是雨夜屠夫，秦难安不清楚是一个什么状态，状态栏中只简单地写了【假死中】三个字。
　　时止和雨夜屠夫离了有几米的距离，高强度的打斗过后，时止的气还没有喘匀，温热的血从她的头上流下来，潮湿得紧。
　　她一双黑眸紧紧盯着雨夜屠夫，手上握紧了剑。
　　雨夜屠夫回视她。
　　时止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雨夜屠背后是完完全全的一片空白，时止根本就不能根据正常人的标准去揣测它。
　　毕竟它是个怪物。无论表现得再像人，它始终都只是个怪物。
　　雨夜屠夫挪开了视线，它迈开步子，时止像只惊弓之鸟，它一动，她浑身的寒毛就跟着竖起来。
　　但好在雨夜屠夫的目的并不是她们。
　　它走到伤痕累累但不知道还没有被完全摧毁掉的书桌前，背对着她们，将接近一米长的斧子生生塞入身体之中。
　　时止：！
　　虽然雨夜屠夫背对着她们，但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雨夜屠夫要做什么她管不着，但关键是，那是秦难安的身体。
　　思绪在脑中盘桓了一圈，握紧了的手还是松开了。
　　算了，还是先看看它想做什么，只要秦难安没死，一切就还有转机。
　　况且……
　　她对上雨夜屠夫，基本上可以说是半分胜算也没有，能不能带林飞然跑掉都是个问题。
　　游戏进行到现在，时止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觉到自己的弱小。
　　在她思索期间，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一米多长的斧子竟然完全被秦难安的身体给吞没了，时止从后面甚至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林飞然刚好偷感很足地摸到她身边，她低声询问：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要怎么办？”
　　林飞然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看样子秦难安陷入假死状态以后，身体的掌控权就交给了屠夫，假死有三十分钟，现在还剩下五分钟，我也不知道五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按理来说……假死状态中的人是能感知到外界的，而且她也能主动选择苏醒的，但是……”
　　眼神瞟了瞟背对着她们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屠夫，声音更小了一点：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不能醒来，还是不愿意醒来。”
　　“那斧子……？”
　　“那玩意说是斧子其实不准确，wonders-4的检测显示，那东西似乎是屠夫的身体组织……”
　　“？”
　　时止的表情一下变得惊悚了起来。
　　“很奇怪对吧？我们也觉得很奇怪，这个所谓的K39基因分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种作用……”
　　林飞然的眼睛中隐隐透露出一股狂热，和风跃给人的既视感一模一样。
　　时止连忙在她肩膀上猛拍了一下*，严肃道：
　　“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比起想这个，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度过屠夫这关比较好！”
　　林飞然如梦方醒，回道：
　　“现在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看看会怎么发展了……啊！”
　　短促的尖叫从林飞然嗓子中溢出，屠夫猩红的眼珠转了过来，斜斜地瞟着她的脸庞。
　　它慢慢转过身，面向两人。
　　一颗红彤彤的心脏蜷缩在它掌心中，不正常的鲜血量从它指缝中泄露，落到地上，很快汇聚成一个小血泊。
　　肉制的丝线连接着心脏和秦难安的身体，原本已经愈合了的左侧大洞又被破开，血液染红了雨衣。
　　沉默地屠夫看了她们一眼，下一秒，手掌松开，心脏坠地，那双血红的双眼也跟着闭了起来。
　　秦难安的身体昏了过去，直直朝着地板倒去。
　　一道残影闪过，秦难安没面临摔到坚硬地面上的命运，她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秦难安像是赖床一样，睫毛翕动了两下，不肯醒来，只想翻身再睡。
　　突然有热热的东西滴落在她脸上，刚从假死状态中恢复过来，她反应有点迟钝，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触感在大脑中转了一圈，她猛的睁开了眼。
　　什么呀，原来不是眼泪是血啊。
　　是血？！
　　秦难安张大嘴巴，伸手抹掉刚刚落在自己脸上的液体。
　　手上一片血红。
　　真的是血！
　　时止头上还在滴血！不处理也就算了，还非常抱着她用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着她！
　　时止抱紧她，血都蹭在了她发丝上。
　　她双唇颤抖着：
　　“我还以为……”
　　人话还没有说完，秦难安就大惊失色地把她推开。
　　“你赶紧处理一下伤口啊！飞然呢！飞然！我天！她真没事吗！你快来看看她伤没伤到脑子！”
　　然后是一阵小跑的声音。
　　“来了来了，等等啊。”
　　林飞然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欣喜。
　　秦难安有些不理解，人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能开心呢。
　　“你们俩……都伤到脑子了？”
　　她看向两人的眼神有点奇怪。
　　“很遗憾地告诉你，在场中唯一有可能伤到脑子的是你自己。”
　　wonders-4冷冷的声音响起，秦难安从没有一刻觉得它的声音有这么嘲讽过。
　　“我怎么了？”
　　她拧着眉毛，语气有些恶狠狠的。
　　她不就是在大脑里看她们开始打架了，觉得太无聊了就小小的补了下觉吗？至于这么说她吗？
　　“没什么。”
　　wonders-4终止了这个话题，因为即使跟秦难安说了，秦难安下次也还是会这么做的。
　　作为诞生在效率主义中的机器人，它并不像时止那样热衷于做这种无用功的事情。
　　林飞然咏唱着咒语，为时止的头止血、治疗。
　　时止的眼睛一直盯着秦难安看。
　　“身体恢复原状了。”
　　她突然开口道。
　　秦难安没有很在意，只随口答道：
　　“是啊，你别说，我还挺怀念之前那个样子的。”
　　看着就很强大。
　　“你在假死的时候能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嗯哼。”
　　“那为什么战斗结束了，你还没醒过来。”
　　“……”
　　秦难安尴尬地挪开眼神。
　　时止知道她不想回答，也就没再追问。
　　“眼睛也不红了。”
　　秦难安看她的时候，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水，让她错觉自己的声音是那一阵风，轻轻拂过，撩动一池春水。
　　“真的吗？”
　　秦难安摸摸自己的眼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试试看，面罩能不能摘下来。”
　　秦难安听话照做。
　　“嘎达”一声，原本死活摘不下来的面罩竟然真的被她摘了下来。
　　秦难安看着手里的面罩，挑了挑眉。
　　一只宽大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拿走她手上的面罩。
　　秦难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靠向时止。
　　一滩从地上长出来的烂肉接过面罩，将它戴在了可能能被称作脸的位置。
　　三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竟然都没有发现身边多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小四！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难安急忙问wonders-4。
　　“是屠夫，它从它的心脏里重新长了出来。”
　　从wonders-4口中说出的话听上去很不合科学，但因为它的语气和身份，又生生给这种奇怪又恶心的话添上了几分可信度。
　　秦难安摸摸自己的左胸，里面有颗健康的心脏正在跳动，她检查【藏品库】，这才发现原本那颗【屠夫的心脏】不见了。
　　屠夫从她身体里拽出的那颗心脏是它自己的心脏。
　　烂肉渐渐塑造成高大的人形，三人不得不仰头看那如同一座小山一样的人影。
　　雨夜屠夫睁开猩红的眼睛，模样与秦难安记忆中别无二致。
　　“呼——”
　　气孔中溢出白汽，怪物彻底苏醒。
　　林飞然吓得停住了治疗的动作，只楞楞地看着眼前突发的变故。
　　好在时止的血已经止住了，她皱眉看向眼前的人影，心中忐忑。
　　三人当中最平静的应该就是秦难安了，她伸出手，在它面前摇一摇，打个招呼：
　　“嗨。”
　　雨夜屠夫也伸出一只比她的脸还要大上不少的手，声音像海风刮在了长满铜锈的船底。
　　“跟……我、走，留在……这里……”
　　“？”
　　秦难安一瞬间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会……保、护你。”
　　危险的视线一瞬间扫到时止，又重新返回，落到秦难安脸上。
　　“你是在让我留在这个世界？”
　　雨夜屠夫点点头：
　　“像……以前。”
　　秦难安皱眉思索，雨夜屠夫也不催她，就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她得出答案。
　　她还没想好屠夫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衣角就被人揪住了。
　　回头一看，是时止。
　　“你……”
　　她欲言又止。
　　时止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林飞然清理过了，露出那张漂亮的脸，此时睫毛低敛，微微颤动着，眼尾泛着点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那个时候哭过了。
　　秦难安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叹了口气，任由她拽着衣角。
　　时止站在秦难安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在秦难安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了。
　　下唇被咬得通红，眼睛中是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惊慌、愤怒与嫉妒。
　　她竟然用了这种手段来妄图挽留秦难安！
　　一瞬间，一股深深的可悲袭击上她的心。
　　她应该相信秦难安的，她应该相信她的，但是……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时止就感觉整个人摇摇欲坠。
　　好在，她听见了秦难安的回答：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留在这个世界。”
　　雨夜屠夫卡壳了瞬间，拿手指向时止和林飞然：
　　“她们、带走你……伤害……你。”
　　“嗯，我知道。”
　　秦难安耸耸肩：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承诺，我选择了和她们在一起，就要对她们负责。”
　　雨夜屠夫陷入静默。
　　一股巨大的压力突然降临在时止身上，面前雨夜屠夫高大的影子像是化作了黏稠的实质化黑泥，强硬地塞进她的口鼻之中，让她几近无法呼吸。
　　时止挣扎着，重重的喘气，长剑差点出鞘。
　　好在，那股压力没有维持多久，雨夜屠夫放弃了对她的注视，重又将视线挪回了秦难安身上。
　　它又一次伸出了手：
　　“好。”
　　最后的这个字，说的完整、简洁又利落。
　　

第150章 白光乍现，三人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别墅一楼客厅……
　　白光乍现，三人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别墅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时止的心里有些难言的滋味，搅和在一起，让她欲言又止。
　　最后的几天，雨夜屠夫果真没有碰她们，让她们平平安安、毫无波澜地在雨夜都市度过了几天。
　　她们待在屠夫的安全屋中，密不透光，屠夫也不允许她们出门，只会在每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为她们带来分量充足的食物。
　　时止不知道它在做什么，它每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都带着大量的、被雨水稀释了的血液。
　　面对这种情况，时止不免有些担心，说不定它那天就会带回什么麻烦。
　　毕竟系统在安排任务时，往往是按照从易到难的标准，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后三天应该要比前四天难度要大才对。
　　秦难安倒是很放心，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还会和屠夫提要求。
　　转眼间，几天就过去了，即使在回归的最后一刻，时止仍然是不敢松懈的。
　　她站在白光中看着沉默无言的屠夫，想要看出些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自从和秦难安绑定了以后，生活就像脱轨了的火车，不知道下一站会到什么地方。
　　这让人生一路顺风、习惯了坚持就会有收获的时止内心始终称不上安定。
　　“……时止？”
　　秦难安的声音叫醒了皱眉想事情的她。
　　“你最近发呆好像有些频繁了？”
　　“是吗？”
　　一旁的林飞然默默点了点头，就连她也能看得出来，时止心不在焉。
　　“可能是因为进度条就快要满了的缘故吧，人一旦真正就快要抵达终点，总会变得不安的。”
　　时止看向她的进度条，上面流光溢彩的液体已经离终点很近很近了，只差一点，就能填充满整个条框。
　　秦难安移开视线，不打算继续追问。
　　即使是同一个小队的成员，也会因为世界探索度的不同，而在进度上有不同，这也算是一件颇为隐私的事情。
　　“你现在要考虑应该是下一场游戏该怎么办。”
　　时止微微点头，面上还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说错了，你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休息。”
　　秦难安扯过她的脸，让她正视着自己，眼里有真切的担心隐藏在茶眸后面。
　　时止也同样地认真回答她：
　　“我知道了，下一个世界来临前，我会好好休息的。”
　　秦难安看着她的样子，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想了半天，最终也只能继续原来的话题：
　　“……那就开始吧，例行的总结会，我先来。”
　　秦难安把她的收获摆上桌面。
　　【雨夜祝福】（新获得）
　　效果：
　　1、雨夜：可将当前环境转变为【雨夜】（持续两小时，冷却六小时）
　　2、祝福：当前环境为【雨夜】时，所有友方单位获得全属性增益，获得【隐匿】
　　3、污染：当前环境为【雨夜】时，对所有敌方单位造成心灵污染
　　简介：
　　来到我的身边
　　拥抱我的丑陋
　　我会爱你一如既往
　　永远不去计较那些过往；
　　来到我的身边
　　亲吻我的叹息
　　我会抹去你的泪滴
　　再也不让那些雨水沾染你。
　　如果你说，想要从我身旁离开
　　我会原谅，我会哭泣
　　我会看着你走向雨幕之外的世界
　　不再和我一起，长久地消磨着悲伤。
　　我给你的祝福
　　愿那些豺狼永久地远离你
　　我给你的眷念
　　愿你不再被露出一角天空的囚笼困住。
　　我们终将死去
　　却也终将重新开始
　　兜兜转转
　　所有无法释怀的执着都将被冲刷干净。
　　【替身】（新获得）
　　效果：召唤一个替身，全面复刻指定目标（持续半小时，冷却十二小时，需通过血液指定目标）
　　简介：StandPower！
　　【屠夫的斧子】（新获得）
　　效果：
　　1、坚韧
　　2、重量自适应
　　3、力度提升
　　4、自动修复
　　简介：一份礼物。你的朋友们似乎送了你很多礼物，是因为离别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两个技能，一个武器，都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普通的。
　　不过倒也说得通，毕竟这个世界是秦难安的定向世界，她能获得的奖励和世界探索度，当然会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说到这里，秦难安的进度条又到了什么地方？她比她还要多一个世界。
　　时止的眉毛皱得更深，脸上表情凝重。
　　秦难安误以为这是对她得到的收获感觉不满，立马嚷嚷了起来：
　　“我觉得挺好！你看！”
　　她一把抓起那把小斧，基本上是【雨夜都市】里那把屠夫专属武器的缩小版。
　　她轻飘飘地举起，又轻飘飘地劈下，厚实红木所做成的茶几瞬间裂成了两半。
　　这把斧子展现了和她所用的力道背道而驰的强大能量。
　　秦难安将斧子朝着林飞然的方向随手一抛，林飞然手忙脚乱的接住它，竟然也没有感觉到半分沉重。
　　“看吧，重量自适应，还能自己加力度，最适合我们这种身体能力弱的了。”
　　林飞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斧子，也试探性地往茶几剩下的一半上敲了敲。
　　“轰”的一声，原本就已经裂开了的桌子又一次裂开了。
　　林飞然重新看向手中小巧的斧子，面露惊奇。
　　秦难安打了个响指，茶几恢复原样。
　　“怎么样？”
　　她挑眉看向时止。
　　“是挺好的。”
　　时止沉吟：
　　“就是你有没有觉得，这次你获得的这些东西，似乎都有点奇怪。”
　　“你是说简介？”
　　秦难安的眼睛眯了眯。
　　时止点头。
　　秦难安叹了口气：
　　“真希望你有一天能不要这么疑神疑鬼。”
　　“你是特殊的。”
　　秦难安是以自杀的身份进入六道轮回参加游戏的，这并不符合规则。
　　“所有人都是特殊的。”
　　秦难安复述了马面和她说的这句话，眼睛直直与时止碰上：
　　“你不也是吗？”
　　秦难安确实不喜欢“特殊”这样的字眼，正好，时止也恰恰是所谓“特殊”的一员。
　　时止看出来了她的意思，在言语上退了一步，没再继续与她争辩，只是默默将这些简介都记了下来。
　　“那么，轮到我了。”
　　时止转移话题。
　　【绝缘体质】
　　效果：异常状态抗性、精神抗性和魔法抗性提升，但无法学习魔法等神秘侧技能
　　简介：一个幽灵，一个名为唯物主义的幽灵在神秘界游荡。
　　【火焰亲和】
　　效果：
　　1、火焰威力强化
　　2、火焰抗性提升
　　3、使用火焰时消耗能量下降
　　简介：你觉得玩火很帅吗？小心晚上——
　　【外骨骼装甲】
　　效果：
　　1、燎火器
　　2、加强型蜘蛛丝
　　3、自动修复
　　简介：来自2077年雨夜都市机械工业的最高成品。一夜之间，着迷于基因工程技术的三大集团前二，夜风集团和揽月集团横遭巨变，剩下的万观集团得以集中优势发展原有的机械工业。本套外骨骼装甲便是万观集团机械工业的心血之作。不含任何基因改变项目！完全的安全、健康、强大！
　　【外骨骼装甲】在还没植入人体的时候是小小的一团，时止选择了植入后，不过白光一闪，身体一痛，系统就提醒她已经植入好了。
　　时止伸出手，银白色的蜘蛛丝从手上射出，倒是有几分蜘＊侠的味道，只是蜘＊侠的蛛丝大概没办法从断肢中也冒出来。
　　她心狠手快，直接看下一只手掌，吓得秦难安立刻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
　　鲜血喷涌出来，伴随着银白色的光泽夹杂在血液中。
　　“飞然！”
　　“等等。”
　　时止制止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惊慌的两人，沉眸看着断手，就好像正在喷血的人不是她一样。
　　血液中的蜘蛛丝一点一点地将断手拽了回来，重新安回了手腕上，银光在手腕上闪了一圈，手臂又恢复了原样。
　　时止转了一圈手腕，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除了地上的那滩血以外，没有东西能证明她的手曾经断过。
　　她长舒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效果虽然比那些蜘蛛丝要差，但还是不错的。”
　　刚回头，她就看到秦难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相反看着很生气的脸。
　　“你要搞这些小实验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秦难安的声音里像含着火药。
　　她将自己的身体一下扔到柔软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抬下巴看她。
　　时止及时道歉：
　　“对不起。”
　　秦难安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下巴转向林飞然，意思很明显。
　　林飞然刚刚也吓了一跳，分了一个眼神给时止，少见的略带责怪。
　　时止自知理亏，回她了个带着抱歉意味的眼神。
　　她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做事太出格被别人担心，平常站在这个位置上的大都是秦难安。
　　相比起时止，林飞然获得的东西又要简单了许多。
　　【无辜者】（新获得）
　　效果：
　　1、无辜：嘲讽程度下降，被当成目标的可能性下降
　　2、误入：闪避提高
　　简介：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这一系列的爱恨情仇凶杀情杀都没关系，你就是个不小心走错了路的阳光开朗大女孩？
　　【便携式医疗箱】（新获得）
　　简介：里面有你所需要的一切医疗器具，不要小看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便携式咒术套装】（新获得）
　　简介：连这种东西都能便携了？方便你们这群魔法师随时随地诅咒别人吗？
　　两个便携式装备都是小巧的手提箱，打开以后内有洞天。
　　林飞然现在越来越像有囤积癖的装甲战士了，好在她本人不是个极简主义者，面对这种情况乐见其成。
　　wonders-4则是在林飞然的后面。
　　【算力提升五】（成长型技能）
　　【俯瞰风景】
　　效果：新世界开始时自动获得三颗魔法工艺卫星，自带【隐匿】，附具体制造与功能图纸（需注意，仍有可能被监测）
　　【反侦查】
　　效果：
　　1、反侦查：提升对各类侦查手段的敏锐度
　　2、反冲：通过脉冲手段反制侦查者
　　简介：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暗处窥视着你
　　wonders-4这次获得的东西基本都是与反窥视有关的，看来上一个世界在她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其实一直都是在被风跃监视着的。
　　稍稍这么一想，秦难安脸上就无法控制地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好好休息。”
　　时止说完这句话，三人都站了起来，各回各的房间——时止本来以为情况是会这么发展的。
　　“喂。”
　　秦难安叫住了她。
　　时止放在门把上的手松开，转向她：
　　“怎么了？”
　　“我有事想问你。”
　　

第151章 “要进来吗？”  时止打开房门，形状姣好的眼睛看着她，……
　　“要进来吗？”
　　时止打开房门，形状姣好的眼睛看着她，自带柔情。
　　秦难安有时候确实是挺嫉妒她们这种人了，就算性子冷漠，那双天生的眼睛也能让她们看马桶都深情。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秦难安顺势倚靠在自己房门上：
　　“你在上上个世界，【鲜花国度】结束以后，有什么收获吗？”
　　时止沉默片刻，复又开口：
　　“你竟然关心这种事情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想告诉我咯？”
　　秦难安朝她走了过来。
　　“你介意吗？”
　　时止话说出口的时候，秦难安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仅仅只有几十厘米的位置。
　　她摇摇头：
　　“当然不，我只是出于队友的责任心问你一句而已，飞然想必也已经看出来了，她只是相信你，所以觉得不需要特意问你。”
　　“那你相信我吗？”
　　时止微微垂头看她，眼神认真。
　　但秦难安从来不喜欢回答她的这些问题。
　　“别扯开话题。最后和那两个姓风的家伙打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你好几次都进入了濒死状态，还是飞然给你从血线拉回来的！我记得你有那个技能，叫什么来着……【死亡体验】？”
　　【死亡体验】：
　　效果：血量在20%以下时，伤害提高，免疫不良状态
　　简介：你知道死亡正在迫近，带着它阴冷的吐息，但很可惜，它永远无法扼住你的生命，它只能失败
　　这是时止在第一个世界获得的技能，但是她很少用到。
　　“这个技能，没有发挥它应有的效果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难安虽然让屠夫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但还是有在关注一旁的时止的。
　　时止又一次沉默，态度摆明了是不想让秦难安知道。
　　秦难安少见地没有因为时止回避的态度生气，她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宽宏大度：
　　“我理解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就算了吧，晚安。”
　　她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等一下！”
　　时止在身后叫住了她：
　　“我也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你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却要我回答你的问题？”
　　秦难安依着墙，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两人之间静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秦难安出口打断了这片静默。
　　“谁叫我是好人呢，问吧，我看心情回答你。”
　　“你和屠夫……”
　　“你吃醋了？”
　　时止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问，如果你拒绝了它，但它还是想要强硬地把你留下，你会怎么办？”
　　“你问的问题很奇怪。”
　　秦难安敛下睫毛：
　　“这会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你是指想象它违背你的意愿这件事，还是……”
　　“是想象你脑子里可能会有的想法。”
　　“……”
　　时止变得一天比一天缄默，经常在一个极微小的细节处停下来拧着眉毛思考，这让秦难安感觉稍微有点烦躁。
　　她在言语上退了一步，双臂抱胸，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来：
　　“抱歉，是我多嘴了。”
　　简单的一句话，不足以消除任何已经产生了的隔阂，但足以让两人心照不宣地将话题继续下去。
　　“如果这个问题让你感觉不舒服了的话，不回答也可以。”
　　“不，倒也没到那种地步，我可以回答你。”
　　秦难安站直了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对任何东西都不是很执着，所以即使它违背了我的意愿，也没有什么关系，该发生什么事情，就会发生什么事情。它也应该是时候学会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如它所愿地发展。”
　　时止没有忍住：
　　“那如果它就是这么任性呢？”
　　秦难安被她进一步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她瞳孔放大，眉毛下意识皱起，似乎是没想到时止会这么问。
　　“我……”
　　“虽然你说自己很任性，但你其实并不是一个任性的人，你没有见过真正任性的人是什么样子。”
　　时止说出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眼睛没有移开，仍旧映射在她的茶眸中，反倒是秦难安不敢再与她对视，眼神晃了一下，便挪去了别的地方。
　　时止不为自己说出了这种话而慌乱，更不以自己说出了这种话为耻。
　　她说得对，秦难安的确没见过这样的人，也对这样的人感到……无所适从。
　　手指在布料上蹭了又蹭，抓紧再放开，许多的字眼在脑中闪过，但都无法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遇到真正需要生气的场合，秦难安又忘记了怎么去生气。
　　所以她只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时止与自己道晚安，然后回到了她的房间里。
　　秦难安开始后悔叫住她了。
　　如果不去体检，她就永远不会得病。
　　—
　　对于秦难安小队来说，在酆都的日子往往是过得很快的。
　　其一，她们没有什么朋友，也都不是喜欢参与社交场合的人，所以大部分时间里，三个人都窝在别墅里，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秦难安睡觉，林飞然待在工坊里，只有时止偶尔会出门。
　　其二，她们没有交换物品的必要。
　　秦难安本着既来之则安之拿到什么就用什么的想法，林飞然的物品和技能大多都是和她自身高度适配的，除了她做出的那些工艺品之外，其他的想要找卖家再难不过了，就好像她明明已经自己手搓出了一根新魔杖，但是那根系统奖励的【新手魔杖】还是始终出不掉。
　　仍然，是只有时止会出门，虽然名义上是帮林飞然处理她那些工艺品，至于出门到底做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其三，信息收集，这也是由时止全权管理的，其他两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插手的。
　　所以当秦难安难得在客厅坐着，目送时止出门的时候，时止也只是笑笑。
　　这是什么意思？
　　秦难安问不出口她要去哪，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明明以前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拉她去逛街，到了现下这种关系，她反倒不敢开口了。
　　她只能问马面。
　　“私自窥探别人隐私不好。”
　　马面这么回她，带起的笑容里有半点揶揄，看得秦难安心火更旺。
　　她努力将这种不爽利感压回肚子里，告诫自己万事不要太在意也不要太执着，但在心底的某处，淤积还是堵着抒发不出来。
　　时间也就是在这种无可奈何的顺其自然中到了下一场世界出现的节点。
　　“【死囚】？”
　　秦难安读出系统页面上这两个字，很简单的两个字，比以往她们经历过的世界都要简单。
　　但没人会因为简单而忽视它。
　　这已经是秦难安的第九个世界，时止和林飞然的第八个世界，即使它没有标注高危，也没有人会傻到因此松一口气。
　　“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很少。”
　　wonders-4正在总结可以搜集到的信息。
　　就连时止也没能从信息贩子那里得到什么信息。
　　她去找信息贩子，信息贩子也只是摇摇头：
　　“这个世界最大的特色就是保密性，本来经历过这个世界的人就不是很多，再加上系统对这个世界的信息也进行了特殊的保密处理，所以你要是想找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恐怕不太可能。”
　　“它很特殊吗？”
　　“倒也不是，世界特色罢了。你还没经历过吧？这种就是所谓的解谜型世界。”
　　看着信息贩子苍白脸上浮起的笑容，时止心里感觉有点不安。
　　她们三个人的确没有经历过这种世界，也都不是那种擅长于解谜的人，大部分时间里，她们都是暴力破局。
　　不知道这种做法在接下来的这个世界里还有没有用。
　　时止的这种忧虑没能隐藏好，秦难安很轻松就察觉到了。
　　“解谜型世界啊……要不要我们这两天多看两本侦探小说培养一下思维？”
　　她打趣道，谁知道时止竟然真的表示了赞同：
　　“听上去可行。”
　　林飞然也点头：
　　“我也觉得。”
　　秦难安目瞪口呆：
　　“我就随口一说，你们还真信了？”
　　“不然也没有别的准备方法里，信息被阻断了，暴力破局的方法可能不适用，就算这个方法没用，也可以当做心理安慰，到时候进入世界说不定就没那么慌了。”
　　“心理安慰这种词都说出来了就不会有效果了吧……”
　　秦难安小声嘟囔。
　　“这个世界听上去背景像是在监狱。”
　　wonders-4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吓了秦难安一跳。
　　它给自己捏的脸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一个扎着马尾的黑发女性，穿着职业装，鼻梁上夹着黑框眼镜，眼镜后是没有精神的单眼皮眼睛。
　　“不一定。”
　　“怎么说？”
　　时止问它。
　　“酆都大集上能被保存的信息最多的就是形容这个世界很奇怪、很突兀、很跳跃，很可能我们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揣测它。”
　　时止低头，陷入沉思中，手指不断敲击着茶几。
　　另一边秦难安就显得轻松多了，抬手在系统页面上选着侦探小说，一边选一边问林飞然：
　　“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
　　时止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凑脑袋问：
　　“帮我也选本？”
　　秦难安推着她的脸把她推开：
　　“你自己选！飞然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你难道还没接触过吗！”
　　然后她就收获了一个很真诚地看着她的美人：
　　“没。”
　　秦难安：？
　　时止解释道：
　　“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不会花时间在这上面。”
　　是了，时止是那种活得很自由的人，不像她会为了融得进群体的氛围特地了解这些。
　　秦难安将心中时常会悄悄滋生出来的丑陋感情塞回其应有的位置，面上一派正常。
　　“我知道了，去那边等着吧。”
　　

第152章 轻柔的响铃声略过因为再次进入世界而昏沉的大脑中。  秦……
　　轻柔的响铃声略过因为再次进入世界而昏沉的大脑中。
　　秦难安睁开眼睛，眼前是毫不意外的陌生的天花板。
　　她顿了会，没有立刻行动。
　　面颊旁有潮湿的热气拂过，她这才转头，发出一声疑问：
　　“狗？”
　　一只黄毛田园犬正扒在床边看着她，长相乖憨可爱，但却不合常理的巨大。
　　至少在秦难安的认知里，这种狗一般不会长这么大。
　　秦难安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手和它的爪子，然后发现双方竟然差不多大小。
　　很快她就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
　　“等等？这是我的手？！”
　　眼前的小手掌肉乎乎的，像是五根筷子插在了年糕上，可爱得让人看着想笑。
　　就算她的手不是女同天菜的那种，也不应该这么掉价吧？
　　秦难安的小眼睛一下睁大了。
　　一边歪着脑袋看着它的大狗见她醒了，高兴的轻吠了两声，伸出热气腾腾的舌头，克制地没有凑上来舔她。
　　但还是把湿润的黑鼻头贴了上来，礼节性地嗅了嗅，以表亲昵。
　　“这什么情况！”
　　秦难安懒病终于被治好，一骨碌爬了起来。
　　然后她才发现这是一间经典的儿童房。
　　她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不大，却占了这间屋子的三分之二，被子是春夏季时用的那种小被子，绣着老土的花朵，枕套上画着经典的艾莎公主，只是原本洁白的脸庞已经被用的泛出黄色。
　　床铺的尽头是一张小桌子，还是偶尔逛商场的时候会看到的那种所谓的“多功能学习桌”，粉粉嫩嫩的，印着各种公主的大脸照，但实际上既狭小又不耐脏，质量也过不了关，秦难安根本用不着花上几分钟，就能做出这是智商税的判断。
　　新近粉刷的墙壁上有许多黑线和脱落，其中由以书桌旁的为多，不难看出原主生活的迹象。
　　小书架上摆着许多书，《小蝌蚪找妈妈》、《杨红樱故事集》、《十万个为什么》……以及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所有人小时候都用过的《新华字典》，无不清楚地彰显了原主的身份——
　　一个约莫不过几岁的小孩。
　　秦难安着急忙慌地扒拉自己的脸，触手柔软细腻的感觉又一次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转*头看向床边的狗，大狗……不，那只是和她现在的体型相比较所得出的答案，如果要是和正常人身形比较的话，那它无疑只是一只小狗。
　　毕竟它甚至要跳起来才能扒拉到这张小矮床。
　　小狗不知道自己的小主人在想什么，身后的尾巴兴奋地大力摇了摇，又高兴地叫了两声。
　　秦难安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老梗。开局一人一狗，且看……
　　这老梗还没完全冒出头，就被系统通知给打断了。
　　【叮！欢迎来到新世界！】
　　【世界】：死囚
　　【转生角色】：？
　　【内容简介】：究竟是身体被囚禁了？还是精神被囚禁了？一切都无从得知，一切都一头雾水，即使这样也要打破这层牢笼……吗？
　　【参与人数】：29
　　【任务目标】：出逃
　　【叮！现为您发布第一阶段的任务目标：从当前场景出逃】
　　【请注意，逃生出口就隐藏在当前场景的某个位置】
　　【祝您游玩愉快！】
　　秦难安还是第一次做分段进行的任务。
　　实现落到仍然在等着她的小狗身上，嘴里下意识地就叫出了“小黄”。
　　小狗听到自己的名字，高兴地大力摇起尾巴，湿乎乎的舌头对着她的手舔了又舔。
　　秦难安并不讨厌狗，但是这种过剩的热情还是让她不知所措，她摸了摸狗头，将狗口水全都抹在它自己的头上。
　　所以，接下来要干嘛？
　　探索这个地方吗？
　　她打开系统页面，两个队友的状态都显示正常，只是地图似乎出了点什么问题，上面只有一个蓝点，全然不见其他蓝点。
　　秦难安皱着眉，思考着用传统疗法能不能把它治好，拳头刚落到透明的面板上就穿了过去，答案是不能。
　　她坐起身，下床，门外突然传来嘎吱一声。
　　不是她这扇门，而是更外侧的门。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争吵声，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涌进她的鼓膜。
　　心脏被熟悉感捏住，秦难安对于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
　　是有人在争吵。
　　但是不知道是谁，可能是这具身体的父母，但秦难安祈祷不要是。
　　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还是睡衣，书桌上闹钟显示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她连忙跳了起来，胡乱扒拉着床尾的衣服穿上。
　　小黄早就在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将尾巴夹了起来，它哀嚎一声，钻到床底去了。
　　时间紧急，秦难安也没空管它，略一低头，就着光线能看见在黑暗中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小狗。
　　有点脏。
　　秦难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慌张穿着衣服。
　　但脚步声的速度终究比她要快。
　　“啪”的一声，房门几乎是被撞开的，老旧的木制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摇摇欲坠。
　　秦难安套着穿了一半的衣服，目瞪口呆地看着红着脖子走进来的男人。
　　还没等一声“爸爸”叫出口，就先挨了一巴掌。
　　重重的一巴掌，打得她头脑发昏，左半边脸瞬间麻木了。
　　女人的尖叫声在男人身后响起，像根针刺到了她大脑深处：
　　“你打她干什么！”
　　男人反手也给了女人一巴掌：
　　“老子天天在家里这么窝囊！老婆出轨！女儿每天就知道躺在床上花老子的钱！你让老子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那一男一女于是又一次在狭窄的空间中争吵了起来，夹杂着秦难安听不懂的话。
　　秦难安才从自己被扇了一巴掌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涌出。
　　她狠狠一咬牙。
　　什么玩意！被人扇一巴掌第一反应竟然是难过？！现在这种场合应该生气才是！
　　她往系统空间一捞，得到了一行大字。
　　【系统空间已被禁用】
　　秦难安：？
　　没事，她还有技能……
　　【系统技能已被禁用】
　　秦难安：？
　　一股已经很少感到过的恐慌感瞬间席卷了秦难安全身。
　　她想死，和她怕疼并不冲突，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死去，她不喜欢。
　　就在秦难安总算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那对男女，或者说原身的“爸爸妈妈”的争吵似乎终于有了结果。
　　女人被拽着头发打倒在地，满脸脏污和泪水，大睁着的眼睛里一片麻木。
　　男人则是更加愤怒，大手冲着她抓了过来，像一片乌黑的云，又像即将落下的铡刀。
　　秦难安试着去反抗，但是她的小胳膊小腿根本起不上什么作用，乱踢乱蹬只换来了几个更重的巴掌。
　　男人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着走，口中不知道在骂骂咧咧着些什么。
　　秦难安自觉不好，但无法挣脱，胳膊一阵剧痛，再也使不上力了。
　　男人把她拉到阳台，秦难安得以看见这个“家”的全貌。
　　铺在地上的并非精装修的地板，而是那种廉价的地板纸，不少地方都已经破洞、起皮，露出了底下的水泥坯，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台小电视和几个旧家具，以及一堆混杂的、四处乱扔的东西构成了这个小家的全貌。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样一间房子里，竟然还会有一个敞露式的阳台，不过当然是没有装防盗窗的，所以一整片蓝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秦难安这时终于听懂男人在说什么了。
　　他说：
　　“我摔死你他x的生的这个野种！”
　　秦难安的眼睛蓦然瞪大，反抗的动作又一次强烈了起来，但是在成年男人的力量下，这点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那趴在地板上的女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男人要做什么。
　　顶着满头乱发撕心裂肺地大叫：
　　“不要！！！”
　　可是这已经无法制止暴怒的男人了，秦难安小小的身体被他一摔，就从蓝天与破旧现实的空隙间跌落了下去。
　　秦难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愿意想起的，和不愿意想起的东西都在她大脑中一闪而过。
　　失重感似乎让时间也拉长了，让她得以回顾她人生某些想要留念和印象深刻的片段。
　　所以时止为什么要养那么多宠物？
　　最后留在脑子里的竟然是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她忍不住想要发笑。
　　“嘭——”
　　血液炸开，眼前漆黑一片。
　　思绪千回百转，她猛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现在是熟悉的天花板了。
　　两声低低的狗叫，秦难安转头，又一次看见了那张狗脸，和它眼睛中天真欢快的高兴与愉悦。
　　其实养只宠物确实挺好的。
　　大脑回过温度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为坠楼前最后一个问题思考答案。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白嫩柔软。
　　坠楼的疼痛感仿佛还在她的身体中跳动，但是现实却又提醒她，她没有死。
　　她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房间内的所有摆设都与她第一次苏醒时一模一样。
　　秦难安怀着一头雾水，赶忙爬下了床穿衣服。
　　小黄以为她要带它出门散步，激动地转起了圈圈。
　　这次没有脚步声的催促，秦难安难免穿得慢了点，而且还在穿衣服的间隙中发起了呆。
　　坠楼而死的感觉，和她之前死的感觉不一样，还挺奇妙的，一想起来让她头皮都发麻。
　　她哆嗦了下，迅速将那种恐惧感和颤栗清除出脑袋。
　　衣服刚刚套好，门声就再一次响起，争吵声毫不费力地挤进狭窄的屋子中，秦难安瞬间浑身僵硬。
　　她咽了一口口水，低头看去。
　　果不其然，只剩下了一条光秃的尾巴。
　　小黄又一次呜咽着躲回了床底。
　　她转头，看向那扇已经掉漆了的木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
　　争吵声、哭泣声、脚步声都在迫近，沉重得仿佛死神。
　　

第153章 又一次，秦难安睁开眼睛。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马从床上……
　　又一次，秦难安睁开眼睛。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连睡衣也来不及换，光脚踩到地上，迅速打开木门。
　　身后的小黄狗跟着兴奋了起来，嘴上连连呜呜叫着，跟着她跑来跑去。
　　这已经是秦难安第五次从这张床上醒来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在这个场景里面“死”了四次了。
　　她现在也开始称呼这个小房子为“场景”了，原因无他，第三次的时候她曾经尝试拉开大门跑出去，却发现即使大门开了，她也没有办法迈出门槛。
　　就像是有一道空气墙横亘在当前场景和外部那假的可怕的贴图之间一样，秦难安将脸使劲地贴到那堵空气墙上，却也只能看见无限延伸的水泥走廊。
　　然后她的便宜老爹和老妈就像NPC加载完成一样突然出现在了房门口，便宜老爹的手还抓着她便宜老妈的头发，看见她没一点惊讶，反而是暴怒。
　　“谁让你出来的！”
　　便宜老爹像个超雄一样大叫，丝毫不怕被邻居听到，又或者这个场景里根本就没有加上邻居这个设定。
　　之后的套路，秦难安都已经烂熟于心了，所以当她又一次被男人从阳台上扔下去的时候，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大脑突然一阵昏沉，秦难安晃了晃脑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死亡似乎是有副作用的，毕竟系统不可能让你无限量的死下去，总会有一个极限的，秦难安猜测。
　　秦难安不知道死亡次数的极限是多少，但是死亡的副作用已经在她身上开始体现了，从第三次睁眼开始，她就感觉浑身越来越难受，特别是大脑的位置。
　　西瓜从高处跌到地面然后再嘭地一声炸开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子里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秦难安烦得慌，发狠给了头两拳，这种充满暗示性的影响才好歹停了下来。
　　四次死亡，其中有三次都是坠楼而死。
　　坠楼的感觉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从一开始的可怕到了现在熟悉之后的麻木。
　　只有上一次死亡不一样。上一次秦难安在检查整间房子的时候发现了菜板上的菜刀，于是恶从胆边生，抓着菜刀就埋伏在了门口，只可惜和她的便宜老爹之间的力量差距还是太大了，刀都插到肚子里了也捅不死人，反倒让便宜老爹更气了。
　　所以她上一次是被捅死的，至少给她无聊的游戏攻略时间里多出了一点新奇感。
　　房子里大部分的地方她都找过了，能躲的地方也都躲过了，像什么自己房间的衣柜里啊、厕所里啊之类的，都会被不知道为什么和老婆吵架吵到一半要气冲冲找她的便宜老爹搜出来，然后摔死。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她还没有探索过，那就是夫妻二人睡的主卧。
　　主卧的门是锁着的。由于时间紧迫，第四次探索房子的时候秦难安索性放过了它，虽然后面在客厅桌子上看见了钥匙，但当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尝试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秦难安有充足的时间去探索主卧。
　　女孩踮起脚，轻而易举地将小小的黄铜钥匙捞到手里，然后露出一个仿佛反派BOSS的笑容。
　　钥匙插进锁芯，嘎哒一声，门开了。
　　秦难安急匆匆地推开那扇比她房间要好上许多的门，小黄狗跟在她的后面，身材板直中带着一丝好奇，像是跟着第一次跟着队长出任务的新兵蛋子。
　　主卧很普通，比秦难安想象得要普通多了。
　　不过一张大床，一张挂在床头、严重曝光且泛黄的旧结婚照，还有一台电脑和一个衣柜。
　　秦难安沿着同样狭小的走道转了一圈，把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失望之下，她打开电脑，想着都说电子世界是逃生出口，说不定这个场景的逃生出口也就在电脑里呢。
　　她已经放弃了寻找物理意义上的逃生出口，转而开始寻找意向上的逃生出口。
　　只可惜想象很有逻辑，但现实往往是不讲道理的，经过一分多钟的启动，老旧的台式电脑终于慢吞吞地开始运作了，开屏即要求输入密码。
　　秦难安怎么可能知道密码，随即乱打一通，成功让电脑被锁定。
　　本来就被一团乱麻的任务烦到了的秦难安顿时感觉好像被她那个超雄老爹传染了一样，气得她差点砸键盘。
　　这时熟悉的门声按时响起，连同好几次都一模一样的争吵声一起。
　　秦难安只得无奈放弃面前的电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低头一看，原本一直跟着她的小黄狗又一次跑得无影无踪。
　　狗的反应速度是她的七倍，每次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小狗就已经夹着尾巴钻到床底下去了。
　　她急急忙忙躲到主卧的衣柜里。
　　隔着不厚的衣柜门，可以听见男人又在摔她房间的门，因为找不到她而大吼大叫，摔东西的声音不算猛烈地刺进她耳朵里。
　　秦难安抱住膝盖，蜷缩在衣柜中，脸靠在大腿上。
　　悬挂的衣服纷纷垂了下来，盖住她的面庞和身体。
　　秦难安其实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她小时候也喜欢躲在衣柜里，一直到了高中这种习惯都没有改掉。
　　阴暗的环境总是能多给人一些安全感，即使是在现在这种明知道自己会被揪出来的情况下。
　　秦难安吐出一口浊气，想着这一次的死法是什么。
　　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男人没有像往次那样，仿佛开了鹰眼一样，一下就找到她，他连主卧的门都没有打开。
　　时间稍微有些长了，秦难安等的有些无聊。
　　她打开系统面板，泛着微弱白光的系统面板上一个扩大了的蓝点格外醒目。
　　秦难安本来没太在意，抬手就想划过去，可是不知怎的目光就被那个蓝点吸引了过去。
　　看了许久，她才看出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个蓝点并不是扩大了，而是“增殖”了。
　　看了它八个世界，秦难安不可能记错，代表着队友位置的蓝点原本是再规则不过的圆形，现在它原本光滑的弧度上有不光滑的半圆凸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从一开始秦难安就想错了，地图上并不是只有一个蓝点。
　　而是三个蓝点叠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她们三个人其实处在一个场景中，现在因为一些细微的行动，所以才使蓝点稍稍移动了些。
　　得到这个信息并没有使任务目标更加清晰，笼罩在大脑中的迷雾越积越多，让秦难安很难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思考进程。
　　秦难安在黑暗中抬起头，恍然发现周围似乎已经安静了许久。
　　那声尖叫不像是女性的嗓音，倒更像是……男性所发出来的。
　　她那个便宜老爹死了？
　　屁股坐的有些发麻，秦难安顺势换了个动作，老旧的衣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她那个便宜老妈呢？
　　也死了？
　　难不成躲进主卧衣柜才是破局的关键点？
　　那一身尖叫过后，她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也不敢轻举妄动，难得活这么长时间，所以她只能暂时僵在衣柜里，等等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变故发生。
　　没有任何征兆的，衣柜门被突然打开，刺眼的光随之扎了进来，秦难安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然后她就听见女人已经喊哑了的声音：
　　“出来吧，没事了。”
　　女孩的手腕第一次被轻柔地握住，女人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衣柜里拉出来。
　　秦难安不敢说话，只能默默跟着女人的动作行动。
　　女人牵着她走出门，刚一出主卧门，秦难安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男人尸体。
　　他的胸口上插着把刀，大片大片的血像很有钱的炸鸡店附赠的大包番茄酱一样流得到处都是。
　　秦难安抬头，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便宜老妈的脸上溅满了血。
　　她只瞟了一眼，就迅速把头低下，以免便宜老妈看过来她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女人把她牵回她自己的卧室，哄她上床，帮她盖好被子，温柔地说道：
　　“再睡一会吧，睡醒之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秦难安怀疑她是要去分尸，但是她不敢说，所以她只能囫囵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几声呜咽响起，秦难安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一条嘴筒子，从床底伸出来的。
　　女人伸出还带着血的手，抚了抚小狗湿润的鼻头：
　　“小黄也在这里啊，麻烦你今天也陪着安安了。”
　　小狗又一次呜咽了两声，不知道是可怜还是恐惧，女人没管。
　　她站了起来，拉上房间的窗帘，窗帘很厚，房间顿时一片漆黑。
　　她又走了过来，摸了摸秦难安的头，近乎怜爱地说道：
　　“睡吧，睡吧。”
　　她的手很湿润，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激得秦难安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好在这副母慈女孝的场景没能持续多久，她的便宜老妈很快就从她的房间出去了。
　　秦难安松了一口气，四肢冰凉。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进入新的剧情了？秦难安心里还是一大团一大团的不安感。
　　她屏住呼吸，赤着脚走下床，试探性地去拽门。
　　然后她就发现她的便宜老妈竟然把门给锁了！
　　秦难安正不可置信着呢，一道温热的气流抚上她脚踝。  ！
　　秦难安顿时蹦开，回应她的是狗子委屈的叫声。
　　秦难安家里没养过狗，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毫无边界感的接触。
　　她蹲下来，脑袋歪着看床底。
　　小黄躲在床底下趴着，两颗眼睛在暗处像会发光的手电筒。
　　“你老是在这底下干嘛……？”
　　话还没说完，秦难安就感觉一阵眩晕，猝不及防地，她摔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疼痛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什么情况？
　　小黄以为她是要和自己玩，高兴地凑上来舔了舔她的脸。
　　秦难安费力把热情的狗给推开，努力恢复神智，可是没能起什么作用。
　　眼皮越来越重，像是有胶水连在上面一样，控制不住地就想闭合。
　　眼前黄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秦难安挣扎着想要起身，最后却还是败倒在睡魔的手上。
　　不应该啊……她不是刚醒吗……？
　　睡着前的最后一刻，好像有什么刺鼻的气味在她鼻腔中一闪而过。
　　

第154章 再一次睁开眼，秦难安整个人都快要麻了。  毫无疑问，她……
　　再一次睁开眼，秦难安整个人都快要麻了。
　　毫无疑问，她最后睡过去的时候闻到的刺鼻味道不是别的，而是煤气。
　　她那个便宜老妈在反杀了便宜老爹之后放煤气把她给毒死了！
　　秦难安扶住额头，一方面是因为大脑越发昏沉胀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的剧情杀手段感到无语。
　　很明显她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到一股浓重的睡意就是因为剧情杀，在“剧情”里，放煤气的时候她必须是“睡着”的，就算她明明刚刚才一觉睡醒。
　　不过多说无疑，行动才是最要紧的。
　　头痛好了点之后，秦难安赶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直接就往主卧奔过去，小黄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屁股后头，丝毫不知道小主人此时心中的烦躁。
　　她熟捻地拿了钥匙，跑到主卧里翻箱倒柜了起来。
　　一阵寻找，竟然还真就让她找到了什么。
　　藏在一堆没用的账单、出生证、结婚证、学业证、接种证之间有一本泛黄了的日记。
　　日记封皮是老土的蝴蝶花纹，秦难安爸妈那个时代确实流行这样的本子。
　　秦难安翻开本子，清晰娟秀的字迹铺开在她的眼前，同确切的日期一起，记录了这一年来几乎所有重要的事情。
　　但是秦难安对这些没有兴趣，那两个杀神马上又要回来了，她得赶在这之前打开电脑才行。
　　所以她之间量子阅读，一眼略过那些似乎与世界剧情息息相关的记录。
　　系统不肯能设置必死的局，场景内的物品也不可能没有意义，果不其然，在本子的倒数第七页还是第八页，大剌剌、孤零零地写着几个大数字。
　　秦难安一眼心领神会，动作迅速地爬了起来，跳到椅子上开电脑。
　　老旧电脑的开机速度仍然是那么慢，在密码框显示出来的第一个瞬间，秦难安就迫不及待地输入了密码。
　　电脑反应的速度和它开机的速度一样慢，但是没有再显示密码输入错误了。
　　秦难安知道这意思是她输对了密码。
　　她一侧眉毛微微挑起，有独属于青年人的骄傲气不自觉地从眼里流出来，不过那种骄傲不过一闪而过，那双茶眸很快又恢复了原本古井无波甚至对什么都有些厌弃烦躁的样子。
　　等待了十几秒，电脑页面终于打开，开屏就是Windows系列最经典的那种草地蓝天背景图，秦难安对它的印象还是小时候去图书馆的时候在公用电脑上见过这张图。
　　电脑很干净，没有乱弹出些广告或者是杀毒软件关于开机速度的提示，就连一侧的快捷方式栏也显得格外简洁。
　　从上到下只能看见系统自带的那些快捷方式，只有一个比较不同寻常的异类，那就是缀在快捷方式拦最后的一个word文档。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
　　秦难安的眉毛纠住了。
　　她本以为打开电脑就算找到了逃生出口，但事实是，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是她找的方向不对？还是说，还有哪个环节她没有解出来？
　　脑中涌动，手上也不能停歇，鼠标指针朝着那个唯一的异类点去。
　　“离婚协议书”打开的速度一反常态的快，几乎是一瞬间，文档的全部就展露在了秦难安眼前。
　　这份离婚协议书是属于她的便宜爹妈的，虽然前几次死亡的时候，秦难安都没能看清他们的脸，到那时这具身体还是凭借本能认出了上面写着的两个名字。
　　蹲在她脚边的小黄突然呜咽了一声，把全神贯注的秦难安吓了一跳。
　　秦难安低头去看的时候，正好看见它耳朵垂了下来，清亮的狗眼中波光粼粼，好似含泪。
　　“呜……”
　　小狗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上一声还低，还可怜，连带着整个脑袋都垂了下来，压在它自己的前腿上。
　　秦难安竟然在那张狗脸上看出了人一样的感情。
　　它在难过。
　　“你怎么……”
　　秦难安不解，但话还没说完，夺命的开门声就如期而至。
　　小黄的耳朵立马灵敏地竖了起来，一阵风一样从门的缝隙间蹿了出去。
　　秦难安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主卧的门留了一道缝隙。
　　看着飞奔出去的狗屁股，一点不对劲的感觉沾上秦难安心头。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躲到主卧衣柜里。
　　如果想要度过这个剧情节点，现阶段还是躲在衣柜里最好。
　　虽然就算顺利度过了这个剧情节点，之后也会被她那个表面温温柔柔实际手起刀落的便宜老妈给放煤气毒死。
　　不管怎么说，晚死总比早死机会要多。
　　而且……她对那只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有了一点疑惑。
　　密闭着不透光线的衣柜里，她抱膝坐在廉价的衣物之间认真地思考着。
　　衣柜之外，主卧之外，剧情仍旧无情地推进着，无论她在，或者不在，这场争吵都不会停止。
　　秦难安的思绪突然飘到了自己的童年时光。
　　她的童年时光还没有过去多久，所以仍然记得清晰。
　　她那时也是像这样躲在衣柜里，听着卧室外父母的争吵。
　　只是她的父母要克制、理性得多，不会大声吼叫，不会打、砸东西，更不会大打出手。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能更轻松地听清他们在吵些什么。
　　那些现在对于已经身死的她来说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秦难安晃了晃头，将不合时宜的回忆丢出脑袋。
　　那只狗，对了，那只叫小黄的狗是怎么回事？
　　她每次一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它，但是她竟然一直到现在都对这么明显的疑点视若不见？
　　而且小黄甚至在她的每次死亡里行动的轨迹都是一样的。
　　秦难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为自己的傻。
　　果然，脑子不好的人玩这个世界格外没优势。
　　心里一个猜想渐渐浮出水面，秦难安做好决定等这段剧情结束以后就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好在这段剧情根本没多长，争吵很快就像按了暂停键一样，骤然停下。
　　秦难安没能听见脚步声和喘气声，或许是衣柜的壁太厚，或许是她的听力太不好，又或许是她的便宜老妈在这个所谓的“家”里移动的时候就像女鬼一样安静。
　　总之即使她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没有任何征兆就拉开衣柜门的女人吓到了。
　　女人重复上一次的动作、话语乃至神态。对她苍白地微笑，将她搂入怀中，抱在身上轻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如果不是直到她之后把自己哄睡着以后就要去开煤气，秦难安作为一个小孩无疑会感到安心。
　　秦难安伸出双臂，主动搂上了她的脖子，女人有些惊讶，抱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重又回到了她那张单人小床上，女人为她拉好窗帘、掖好被角，走之前，秦难安叫住了她。
　　“妈妈。”
　　捏着嗓子叫出口的时候，秦难安发现这个词开口其实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生涩，可能是因为在她死前，这个代词她呼唤过无数遍。
　　女孩的声音很甜，没有任何意外地将女人给留住了。
　　“怎么了？”
　　女人回头，勉强挂起一个笑容，秦难安在黑暗中看得不是很清晰。
　　不过黑暗也好，秦难安装不出小孩那种天真无邪。
　　“爸爸呢？”
　　“他……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顿了一下，回答道：
　　“你会想爸爸吗？”
　　黑暗中，女孩似乎瑟缩了一下：
　　“不会，爸爸会打人，我害怕爸爸。”
　　女人松了口气：
　　“爸爸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以后就和妈妈在一起，好吗？”
　　女孩迟疑了片刻，微微点点头：
　　“好，那妈妈我们晚饭吃什么？”
　　女人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去买。”
　　“土豆，我想吃那种炖得很软的土豆。”
　　“好，妈妈现在就去买。不过你要答应妈妈，好好睡觉，别乱跑，好吗？”
　　女孩又一次点头：
　　“好。”
　　“乖。”
　　女人垂下身子，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等你醒了，就能吃晚饭了。”
　　低语很是温柔，秦难安感觉到一个轻吻落在自己额头。
　　那个吻潮湿又冰冷，秦难安尽了全力控制自己，这才没让整张脸都皱起来。
　　“午安。”
　　女人打开了门，门外耀眼的光线落在她被蓬乱头发遮盖的脸上，只露出了她没有血色的双唇，此时正勾着勉强的笑意。
　　“午安。”
　　秦难安将头缩回被子里，不去看她，事实上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已经装不下去了。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又过了一会，秦难安才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
　　她试探着下了地，小黄的头也跟着从床底下冒了出来。
　　它果然又在这里。
　　秦难安心中想到。
　　她踮着脚，尽可能轻地走到门口，扭了扭门把手。
　　淦！
　　心里没忍住冒出来句脏话。
　　那女的又把门给锁上了！亏她还装了那么好一会指望能激发她的母爱呢！结果人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连晚上吃什么都决定了，完了以后反手就又把她给锁房间里头了！
　　不气不气。
　　秦难安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她应该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这段剧情她就是非走不可的，也不关她那便宜老妈什么事。
　　事已至此，她只能尝试一下另外一个猜想。
　　秦难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趴了下来，和床底下的小黄大眼瞪小眼。
　　小黄轻轻叫了一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床底下不可能干净，四处都是厚厚的灰尘、悬挂着的蜘蛛网，还有堆叠的杂物。
　　想要钻进去，得做一定的心理准备。
　　秦难安不自觉想起了时止。
　　她有一点轻微的洁癖，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不会抗拒钻床底吧？
　　一边想着，秦难安一边匍匐着爬了进去。
　　灰尘钻进她鼻子里，挠得鼻腔痒痒的，秦难安姑且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
　　在这种地方打一个喷嚏，后果不堪设想。
　　娇小的女孩爬进这个床底没有什么压力，秦难安已经爬了一半了，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外头，但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秦难安几乎要对自己又一个失败的猜测感到失望了。
　　小黄一直趴在她身旁看着她爬，发光的狗眼显得格外冷静。
　　失望归失望，做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秦难安一咬牙，接着爬了下去。
　　整个身子都塞入床底的一瞬间，一阵猛烈的白光突然在她眼前爆开，紧随其后的是久违了的系统提醒。
　　【恭喜玩家已找到该场景的逃生出口】
　　【死亡次数：五次。正在为玩家解锁相应系统权限】
　　【相应系统权限解锁成功！正在将玩家传送至下一场景！】
　　秦难安眼前一白，陷入到无意识的状态中。
　　

第155章 秦难安在一片白雾中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眼前的场景早已变了个大样。……
　　秦难安在一片白雾中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眼前的场景早已变了个大样。
　　原本狭小的儿童房被一间容纳了五六十人的宽敞教室所取代，眼前各处都像是蒙着白雾，就连她面前坐着的同学，和站在讲台后的老师，都是一缕缕人状的白雾。
　　秦难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夜间物语】那个世界的山上，当时山上笼罩着的也是这样一层又一层的白雾，还给她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
　　她将手放上塑料制的课桌表面，粗粝的磨砂感让身体的触觉多少回来了一点。
　　面前的这只手不再是属于儿童的小胖手，而是一只五指分明，细细观察的话可以看见中指上笔茧的学生的手。
　　同时也是秦难安自己的手。
　　秦难安松了一口气，还好在这个世界不是要一直保持那副小孩子的状态。
　　小孩子的身体，无论干什么都太不方便了。
　　系统提示的声音适时响起。
　　【叮！现为您发布第二阶段的任务目标：从当前场景出逃】
　　【请注意，逃生出口就隐藏在当前场景的某个位置】
　　【祝*您游玩愉快！】
　　又是同样的任务，秦难安都开始有些怀疑系统是在图省事了。
　　一道视线突然落在了她身上，秦难安对于视线很是敏感，于是转头朝着那道视线看去。
　　透过淡淡的白雾和被白雾裹挟着的人形，她看到了鲜活的人的轮廓。
　　很漂亮的人，干净、精致，无论是和她死了五次的那个地方，还是和现在这个呆板僵硬的教室对比，都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应该在这里。秦难安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眉毛皱了皱，秦难安将这种莫名其妙的论断丢出自己的大脑。
　　看来是系统传送的这两个场景实在太过契合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以至于当看见时止出现在场景中的时候，她感觉到奇怪的不舒服。
　　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卑。
　　但这一切都是她永远不会和任何人说的秘密。
　　时止等到了她回头，冷淡的眉眼冰雪消融，她嘴角弯弯，对她眨了眨眼。
　　秦难安没说话。虽然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她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对方时不时走动和板书的行动还是足以让她意识到这大概是在课堂上。
　　她也跟着眨了眨眼，算是回应对方的动作，然后将头重新扭回了正前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是无法平静下来。
　　时止坐在她的侧后方，隔了好几道白雾人影。
　　秦难安闭上眼睛，开始勾勒刚刚匆匆一眼所看见的时止的模样。
　　她的头发是披散的，白雾衬得它格外黑亮的，但是这在校园中应当是不允许的……
　　她穿着校服吗？刚刚没能仔细看，秦难安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套着的经典款宽大高中校服。
　　时止和她穿得是同套的吗？
　　一股强烈的好奇感突然席卷了秦难安脑子里的全部内容，她抿了抿唇，控制住自己想要再回一次头的冲动。
　　她打开系统面板，三个重叠的蓝点已经分开了，此时距离极近地挨在一起。
　　秦难安飞快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没有看见林飞然，眼睛扫过唯一有色彩的时止在的那个地方，留恋像羽毛一样轻轻刷过，又飞快地失去踪迹。
　　秦难安收回了视线，呆愣地看向前方，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想象。
　　如果她和时止同岁，能够在还活着的时候相遇，成为同学，会不会就是这种感觉？如果这种感觉一直延续下去，她们之间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的？
　　不切实际的幻想只存在了几秒钟，就被秦难安强硬地掐断了苗头。
　　可是即使让自己停止了幻想，心绪仍旧是不宁。
　　秦难安在这种紊乱的心绪中坐立不安了十分钟左右，下课铃总算响起。
　　白雾老师没有拖堂的习惯，随着一句咕哝着的含糊宣告，她们这个班级的氛围一下放松了下来。
　　白雾人形们朝着门口涌动而去，一瞬间这个教室就变得空旷了许多。
　　肩膀上突然被人用手拍了拍，秦难安转过头，背后的位置上坐着时止，此刻正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秦难安没由来地有点紧张。
　　“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世界也是学校世界呢。”
　　时止的声音很温柔。
　　“是——”
　　秦难安突然卡了壳，因为她突然想起那个世界对于时止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费了好大力找了个队友结果最后队友把她心掏出来了。
　　时止看出了她的尴尬，感觉有些新奇，伸手戳了戳她的脸：
　　“怎么了？”
　　秦难安的思考被打断，恼羞成怒，她嘴硬道：
　　“没什么。”
　　时止又笑了。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秦难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敢情转生游戏从她这里收走的笑容没有消失，而是全都转移到了时止的脸上。
　　明明自己对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她怎么还能在她面前笑得这么开心？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出去吧。”
　　时止不知道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轻声对她说。
　　虽然不知道那些白雾到底算不算NPC，但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聊有关通关任务的事情，还是让人不舒服。
　　时止也不知道这种不舒服是源自于哪里，但是本能让她远离这些白雾人影。
　　秦难安应了声好，跟着她起身。
　　两人走出了教室门，然后就发现走廊的地板铺设和教室里的完全不一样，甚至与现实中的寻常地板铺设也不一样。
　　它似乎是采用了不规则的设计，某些地板砖是灰色的，某些地板砖则是白色的，灰色和白色分布得毫无规律。
　　时止眼力比较好，一眼就看到那些灰色的地板砖上似乎写着什么。
　　她蹲下一看，这才发现几乎每一块灰色地板砖上都用蚊子血般大小的红色写着数字。
　　有的是1，有的是2，有的是3……也有没有写数字的灰色地板砖，不过这样的少之又少，目力所及，能够看见最大的数字是5。
　　这种既视感不免让时止想起了一款游戏。
　　扫雷。
　　几乎就和这款经典的小游戏一模一样。
　　“要试试看吗？”
　　秦难安问她，无疑也发现了这点蹊跷。
　　“等等。”
　　时止回答她，站起身子，头伸出门框，左右观察着。
　　往来的白雾人影基本上不受地板的影响，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腿，基本都是飘着走的。
　　时止跑回自己的课桌前，掏出一块橡皮，扔向一块她计算好了的灰色区域。
　　“砰！”
　　一声巨响，橡皮被炸了个粉碎。
　　周遭的白雾人影对此视若无睹，仍旧穿行，仿佛这声爆炸不是发生在它们身旁。
　　时止走回秦难安身边，脸色有点难看。
　　“再试一下。”
　　她说。
　　手上的一支笔准确无误地被扔到了另一块灰色地板上。
　　无事发生。
　　“数字发生变化了。”
　　时止拽住秦难安的衣袖，附在她耳边低语。
　　秦难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刚爆炸的地方此时灰色地板砖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的是一片白色的地板砖，至于常识之中爆炸会产生的灼痕之类的现象，秦难安一点没看到。
　　唯一能够证明刚刚在这条走廊中发生过一场爆炸的，只有临近那些灰色地砖上的数字。
　　没错，那些灰色地砖上的数字发生了变化，而且还是规律性的。
　　“它周边一圈灰色地砖上的数字都减少了一。”
　　说到这里，时止又丢了一支笔，恰恰好落到在爆炸后转变为白色地砖的那块地砖上。
　　“你投东西好准啊。”
　　秦难安下意识赞叹道。
　　时止思绪被带跑了一瞬，迟疑道：
　　“谢谢？”
　　“这是扫雷吗？”
　　秦难安转头看向走廊里，终于说出了事实。
　　“应该是，总之先踩着白块走。”
　　时止伸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踩在了离门口最近的那块白地砖上。
　　没有爆炸的声音，于是她试探性地将整个身子都挪到了那块白地砖上。
　　时止并拢双腿，缩在一块并不算大的白地砖上，不知为何叫秦难安觉得有些好笑。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像以前一个人玩得那种游戏，规定自己只能踩在哪块方格上，要是碰到线了就会死。”
　　时止无奈地看向她：
　　“现在踩到不对的方块可是确实会死的。”
　　秦难安脚尖轻触门槛：
　　“那你能算出来踩到哪块灰色地砖下是不会死的吗？”
　　“扫雷好像不是一个光凭计算就能通关的游戏吧——”
　　时止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难安的叫声给打断了：
　　“小心！”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阵寒意从心口处蔓延到全身，时止的身体也跟着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一旁侧身。
　　银亮的匕首擦着她的胳臂飞过，速度极快，没能扎进墙里就化作一阵白雾消散了，就好像它的使命就只是扎进时止心窝里一样。
　　一阵笑声从时止背后传来，可当时止转头去看时，却只能看见两片白雾人影飘过。
　　时止一步迈回了教室里，心有余悸。
　　“刚刚是怎么回事？”
　　秦难安摇摇头：
　　“不知道，我只看到刚刚有两个白雾人影从你身后走过，然后那把匕首就突然出现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也是被刚刚那一着给跳脸吓到了。
　　时止看着她，安慰道：
　　“我没事，别担心。”
　　秦难安白了她一眼：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一想到这个场景这么像龙潭虎穴就发愁！”
　　“总有通关的方法的。”
　　“是啊，要是给我魂斗罗无敌版的九百九十九条命，我总能找到通关的方法的，只可惜你现在只有一条命！”
　　时止还想在说些什么，上课的铃声却按时响起。
　　她抬头看了眼广播，叹了一口气：
　　“先回去上课吧，之后再说其他的。”
　　

第156章 这些白雾NPC对她们有恶意吗？  上课无聊，秦难安用手……
　　这些白雾NPC对她们有恶意吗？
　　上课无聊，秦难安用手撑着下巴，随意地望向窗外，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件事。
　　这些白雾人形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都搞不清楚。对方只有一个人的轮廓，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都没有，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不清，叫她们听都听不清楚。
　　而且到目前为止，几乎是所有的白雾人影都将她们视若无物，除了那两个疑似变出了匕首来捅时止的白雾人影。
　　就连老师上课点人回答问题的时候，都特意略过了她们。
　　秦难安亲眼看见，明明是按照顺序点人起来回答问题的老师，在本应点到她这个位置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秦难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秦难安后两位的白雾人影就站了起来。
　　是的，秦难安后面的座位上没有人，时止后面的座位上也没有人，不知道这个设置是处于巧合，还是说真的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眼底突然划过一抹色彩，秦难安瞳孔瞬间放大，直接将两只手拍到了桌面上，制造出了不小的噪音，还好那些白雾人影不管她，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只有时止。
　　时止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也同样在那里发现了一抹有颜色的人影。
　　林飞然。
　　秦难安转过头，对她做口型。
　　时止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时止的手自然下垂在桌椅之间，手部的毛孔之中悄无声息地探出了银白色的丝线。
　　机械制成的蜘蛛丝仿佛有自己的智能，像只吐着信子的蛇一般在白雾之中爬行着。
　　爬到最近的窗台边上，边向上蜿蜒，直到从窗户上下落，落到指定对象的面前。
　　“啊！”
　　戴着工作帽埋头干活的林飞然被突然从上方掉下来的银色丝线吓了一条，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定睛一看，她才发现那银色丝线上粘着一张小纸条。
　　【抬头】
　　她认出了这是时止的外骨骼，抬头向上看去。
　　三楼的窗户边上，秦难安伸出了一只手，和她打招呼。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两掌合拢，再放开，掌心之中出现了斗大的全息投影字样。
　　【在车上等我们】
　　那是wonders-4的全息投影，她们三个人现在身上都没有携带任何电子器具，wonders-4没办法说话，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人交流。
　　林飞然心领神会，没有回应秦难安，而是转头钻回了她的小车里。
　　三人搭档了这么多个世界，秦难安当然知道这是对方已经理解了的意思，她满意地将身子从窗户边上收回来。
　　队友的问题已经解决，秦难安还有几分闲心，于是就瞟了一眼密密麻麻板书了的黑板。
　　从黑板的内容不难看出这节应该是英语课，上面写着很多英文字母。
　　秦难安无聊，就一个词一个词地读。
　　Ican'tstopthisfeeling.
　　Itcomeslikefire，likeflood.
　　Helpmegetthrough…
　　Icanneverbe…
　　AllthosethingsI…
　　Iwannakill…
　　S…
　　出乎秦难安意料的，明明是一黑板的字，但她却只能看清这些单词，剩下的单词都被白雾所遮盖，无法阅读。
　　不过光是这些单词，信息量就已经很大了，她从课桌肚里抽出一张白纸，默默地把它们抄在了纸上。
　　要是【异形高中】那个时候的她看见这幅场景，想必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竟然还会有这么认真对待转生游戏的一天。
　　秦难安自欺欺人地将其归结于账号玩得越久越小心，而不是恋爱陷得越深越珍惜。
　　一节课的时间不长，秦难安发发呆、抄抄黑板就过去了。
　　铃声打响，时止走到她身旁，一开口便是：
　　“上节课的笔记你做了吗？”
　　秦难安晃了晃手里的纸：
　　“做了。”
　　她的字很好看，时止不免多看了几眼，回过神来以后正色道：
　　“嗯。”
　　秦难安将白纸放到一旁，问她：
　　“现在怎么办？玩着扫雷游戏去找她？”
　　“没必要。”
　　时止说着，靠了过来。
　　秦难安下意识地伸手推她，但是动作明显比她慢了许多，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止就已经轻松地把她整个人给抱在了怀里。
　　“你干嘛——啊！！！”
　　秦难安惊慌失措的叫声在向下坠的过程当中变得尖锐，顺着气流上浮，代替她本人留在了课桌上。
　　时止的方法有奇效，不过几秒，她们就从三楼到达了一楼。
　　代价是一个脸色发白冒冷汗，紧紧搂住她脖子不肯松手的秦难安。
　　秦难安在她脖子旁边大口大口呼吸，没骂她纯粹是因为还没缓过来。
　　时止这时才意识到了不对，一边抱着她往林飞然车子行驶的方向走，一边轻拍她的背安慰她。
　　好几十秒之后，秦难安梗在嗓子里的一口气才总算顺了过来。
　　刚一顺过来，她就破口大骂：
　　“你有病啊！带我玩跳楼机？！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是吗！”
　　时止自觉理亏，只能一直道歉。
　　她是真没想到，都已经经历了九个世界，陷入死亡境地不知道几次的秦难安，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从三楼跳下来的举动吓成这样，明明她们在【夜间物语】的时候也从楼上跳下来过……那个时候秦难安好像也被吓得不轻？
　　时止一下想起来，直接噤了声。
　　而另一边秦难安越想越气，干脆赖在她身上不起来了，就在她耳边骂她，骂着骂着还觉得不解气，扒开校服就给她肩颈处来了一口。
　　一阵疼痛，时止闷哼一声，秦难安立刻松了口，声音之中有很大程度的怀疑：
　　“咬一口就叫？装的吧？你有这么弱？”
　　时止悻悻道：
　　“系统在身体防御力这方面没给我解锁多少权限……”
　　“那你还从三楼跳下来都不受伤？”
　　“骨骼强度和身体防御力不一样……”
　　秦难安不想和她继续掰扯下去，烦躁地将下巴搭在了她肩膀上：
　　“行了行了，别说了！”
　　时止闭了嘴，没再说话，安分地抱着她走。
　　楼上，一个正在走廊上贴着墙壁计算雷区的玩家无意中向下瞟了一眼，看到有色彩生物的喜悦还没冲上来，就被无语所替代。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用这种不要脸的姿势走路的？
　　可是随之，她转念又一想。
　　不对！这难道是用来防御背后刀的手段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人家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人就已经从她的视线范围内走远。
　　她暗暗懊恼，但也只能沿着原先的路线继续行动。
　　另一边，时止和秦难安钻进了林飞然的小车里。
　　林飞然一看她俩进来了，立马就把小车的遮光板全都伸了起来。
　　在酆都的时候林飞然又给这辆【便携式微型电动代步车】做了一些升级，装配了高阶的放窥视和防窃听设施，现在它的隐私性已经进阶到了另一个地步。
　　“还好我来的时候把车的电量给充满了，这个世界的魔力回复速度很慢，只能放一些小魔法，根本不够用来给它充电。”
　　林飞然按下驾驶座一旁的按钮，座椅瞬间调转位置，变成了相对着的围桌沙发。
　　“先对一对之前的经历吧，我们做的是同一个任务吗？”
　　三人同时亮出系统面板，上面的任务都是【从当前场景出逃】。
　　“都是第二个场景了？”
　　“嗯。”
　　“都是穿成了小孩子有只小狗被人家暴然后钻床底钻过来的？”
　　秦难安把上一个场景的全部经过总结的很到位，但不知道为什么时止听着总觉得这样显得她们很落魄。
　　林飞然轻轻点头。
　　和预想之中的答案一样，三人走的是同一套流程。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是一样的任务过程。”
　　时止没忘记一开始的系统提醒上写着，在这个节点参与游戏的玩家有29人。
　　这里不是对抗性世界，合作总归是有用的。
　　“飞然有看见其他的玩家吗？”
　　时止扭头向林飞然。她们两人自过来就一直被关在教室里，在场只有林飞然能随意走动。
　　“有，但是我还没有接触过。”
　　林飞然这局拿到的身份是学校技工，凭借这个身份，她能随意在学校内走动。
　　“只是我现在看到的玩家，基本上身份也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学生，我这个身份……好像有点特殊。”
　　林飞然紧张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蓝色的工服。
　　在转生游戏内搞特殊显然是最让人感觉不安的一件事，尽管这个身份听起来再普通不过了。
　　“你为什么会被分配到这个角色？你有头绪吗？”
　　时止摸着下巴思索。
　　“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林飞然颤抖着手，从工服左侧口袋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
　　【技工证】
　　这是她在【狂欢派对】后拿到的道具，能够削弱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别人的敌意，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因为这个小道具而被分配了特殊的身份。
　　林飞然叹了一口气：
　　“第一个场景结束以后，系统给我解锁的权限不多，只有这辆车、这本证还有我系统空间里那一堆守护天使，怎么这么低的概率也能抽到特殊身份，看来我最近真的是有点倒霉。”
　　她只是随口抱怨了一下，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时止反而在意了起来。
　　“你只解锁了这些吗？”
　　突然被问道，林飞然有些不知所措：
　　“是、是这样的。”
　　“我倒是解锁了很多权限。”
　　时止毫不避讳地承认，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飞快落下几笔。
　　秦难安凑过来看，反被她叫住：
　　“把你解锁的系统权限也报一下。”
　　秦难安没拒绝，时止得以将三人解锁的系统权限都列在了纸上。
　　林飞然：【技工证】、【便携式微型电动代步车】、【次级守护天使】x5
　　秦难安：【电子幽灵】、【守护戒指】、【纳戒】、【雨夜祝福】
　　时止：【外骨骼装甲】、【金色绳索】、【暴力者】、【武打巨星】、【时间之中】、【人鱼的祝福】
　　光是从数量上，就可以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三人之间的差别了。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还带偏心的？那按照平常的情况来说不是应该最偏心我才对吗？怎么最偏心你了？难道负责这个世界的地府工作人员是你的毒唯？”
　　秦难安在一旁挑眉，语气中颇有几分戏谑的意思。
　　时止没在意她习惯性的阴阳怪气，而是继续思考了起来：
　　“可能……和我们上个场景的表现有关吧。”
　　

第157章 “上个场景的表现？这什么意思？这个世界还有表现分？” ……
　　“上个场景的表现？这什么意思？这个世界还有表现分？”
　　秦难安拧着眉头，有些不想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没错，不然如果用单纯的运气来解释我们现在不同的权限解锁情况可能不是很准确。”
　　时止继续分析：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其实是因为根据上一个场景的情况来看，你们的情况应该不会比我要好。上一局在系统权限全部封锁的情况下，我只死了两次。”
　　“我死了五次。”
　　“我死了七次。”
　　林飞然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将目光投向她。
　　“死这么多次没关系吗？”
　　秦难安问。
　　她记得死第五次的时候，她整个人的状态就已经很糟糕了，所以她猜测极限可能会在第七次或者第八次。
　　林飞然涨红了脸，结巴回答道：
　　“我当时……翻遍了电脑，什么也没有找到，整个人状态都很糟糕，第八次醒过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办法移动，所以干脆躲到了床底，没想到误打误撞……”
　　原来如此，像林飞然这样有一定电脑技术的人，先入为主地就会将精力放在电脑上。
　　不过按照她那个说法，极限可能比秦难安想的要更远一点。
　　“那你的两次又是怎么做到的？”
　　秦难安转头向时止。
　　“我把那两个人杀了。”
　　时止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平静，但是却有种难以自抑的杀伐之气从言辞之中透出来，逸散在狭小的车厢空间之中，林飞然不自觉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
　　“前两次没有成功，最后一次我做了一个简易陷阱，才成功的。杀了他们以后时间就停滞了，不会有剧情杀，我找了很久最后找到了床底下的出口。”
　　秦难安这才意识到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是安安分分按照系统给她的信息走的，她刚进入转生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她能成为最安分的那一个。
　　她干脆往后一仰，放弃思考：
　　“照这么说确实，系统是按照表现分给的系统权限。”
　　时止仍旧在思考：
　　“如果按这么来思考，这个场景也会有‘表现分’，会变成优势进入到下个场景中。”
　　“你这么肯定会有下一个场景吗？”
　　“姑且假定下一个场景是存在的吧。”
　　“好，那在这个基础上，问题就来了，这个场景的表现分会是什么？”
　　车厢内一瞬间陷入一片静默。
　　林飞然首先弱弱地发声：
　　“还是……死的次数？”
　　时止摇摇头：
　　“这个场景没有像上一个场景那样必死的剧情杀，没法确定这个场景是不是能死而复生。”
　　而且这个场景也和上一个场景有很大差别。
　　上一个场景与其说是“死而复生”，倒不如说是“倒带重来”，但是在这个场景，这个有其他玩家存在的场景中，“倒带重来”几乎不可能实现。
　　玩家是一个世界的异常，系统一般来说不会去操纵她们。
　　“虽然没有剧情杀，但是有背后杀啊。飞然，你遇见过吗，那些突然出现的飞刀？”
　　秦难安看向林飞然，林飞然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
　　她的脸上附着层淡淡的悲痛，说道：
　　“岂止是遇见过，我已经被刺了好几次了，要不是那些飞刀威力不是很强，到现在就刺破了一个【次级守护天使】，我早就已经没命跟你们说话了。”
　　这时候她又开始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了，那么多权限里面系统偏偏给她选中了能保命的，还一下选中了五个。
　　“那些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据我目前为止的观察来说，这应该是属于那些白雾人影的一种攻击手段。”
　　秦难安一拍手，摆出一副“我就知道它们是大坏蛋”的了然表情。
　　“但是它们表现得并没有恶意，甚至好像根本看不见你一样。”
　　林飞然本来以为那些白雾人影对她视若无睹甚至从她身上穿过去是因为她带了【技工证】的缘故，直到她后来看见它们对那些有色彩的学生也一样漠视，她这才确定了。
　　这种忽视是针对整个玩家群体的。
　　“所以背后刀更像是……一种被动技能？如果你正面对着它们，就不会触发，但如果你背对着它们……它们就会自动发动攻击。”
　　“BackStabbers？”
　　“啊？”
　　林飞然没有听懂秦难安在讲什么。
　　“就是背后伤人者的意思。”
　　秦难安双手抱臂，跷起二郎腿。
　　“不过这倒也挺符合大家对学校生活的认知的。”
　　“有、有吗？”
　　林飞然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她离开学校太久了，对于学校的印象还停留在单纯的象牙塔上。
　　秦难安撇撇嘴。
　　“贫贱夫妻百事哀，人都是要自己过得好才能对别人好。现在压力这么大，又被迫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天天在一起，总得找些发泄的地方吧？发泄也总不能放在明面上，不就只能在背后了？”
　　时止没说话，仍旧在思考着些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来的时候之所以没被那些白雾人影袭击其实是因为……”
　　“我们没有把单独的背面露给它们看。”
　　时止代替她回答道。
　　秦难安一阵恶寒，不想知道是这个原因，更不想之后出行都和时止抱成那副样子。
　　刚刚盘在对方身上仅仅是因为她不爽了，想用这个姿势让对方丢脸而已。
　　在秦难安认知里，时止长了那么张美若天仙的脸，自然是得有沉重的偶像包袱的。
　　只是她没想到，时止不仅没有，而且还对她主动贴过来的行为万分适用，巴不得能趁这个借口再来几次。
　　时止低头看了下表：
　　“该回去了，大课间快结束了。”
　　“这种感觉太怪了。”
　　秦难安抱怨道。
　　她倒不是说大课间要结束了的感觉怪，而是说这次系统植入记忆的方式。
　　像是认知替换一样，她们脑子里下意识就能蹦出她们是谁、这个时间段应该做些什么这些基础信息，就好像在上个场景里，秦难安只消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是她的便宜爹妈一样。
　　“或许有什么深意吧。”
　　时止拉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然后对秦难安张开怀抱。
　　秦难安不情不愿地上了时止的怀抱，嘴里嘟囔道：
　　“一定要这样吗……”
　　时止笑了，在她耳边吐气：
　　“稳妥起见。”
　　到了教学楼底下，秦难安抬头看虽不是特别高大，但仍旧好几层楼高的教学楼，问道：
　　“怎么上去？”
　　下来容易上去难，现在离大课间结束还剩下两分钟，够她们一路扫雷扫回去吗？
　　谁也不知道不能按时进入课堂会不会遭遇剧情杀。
　　“跳上去。”
　　话音刚落，秦难安就感觉到一股极强的超重感，她瞳孔瞬间张大，不敢相信时止竟然就这么抱着她跳了起来！
　　足尖点到装着空调外机的铁栏杆上，明明是两个人的重量，动作却显得如此轻巧，仿若一片羽毛不小心落到了上面一般。
　　借力，再次跳起，铁栏杆与墙壁的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没有人关心的角落处，时止抱着秦难安从窗户回到了教室。
　　现在离大课间结束还剩下一分四十二秒，非常完美的时间把控。
　　秦难安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还在晕乎，怎么这么轻松就上来了？时止不应该没解锁全部的系统权限吗？
　　她这才发觉自己对于时止身体强化程度的预估有错误。
　　即使只解锁了这么一部分的系统权限，时止的身体强化程度也依然足够她做出这种几乎可以说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动作。
　　她平日里一直将时止和那些世界的BOSS相比，所以才会有时止其实身体强化的程度还在正常玩家范畴之内的错觉。
　　上课铃敲响，白雾人影陆陆续续都回到了教室中。
　　秦难安在这一群NPC中坐好。
　　上课的内容她听不懂，百无聊赖之下，她只能开始乱翻自己的课桌。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学生，随身携带着的小书包里除了两三本书、一个面包还有一把小刀外什么也没装。
　　作为玩家，秦难安对刀格外敏感。
　　但是那刀实在太小，就是正常的美工刀，最多只能伸出半截，刀刃薄而脆弱，最多只能用来割割自己。
　　秦难安翻开随手挑选的书，上面写着“语文”两个大字，但是年级被白雾给隐去了。
　　秦难安翻了两下，打算找点小故事看，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本书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小故事，与其说这是语文书，不如说这是诗歌集。
　　在秦难安出现的都是一行又一行的现代诗歌，几乎没有看见其他的文体。
　　这是哪个文青编的教材吗？
　　秦难安暗自腹诽。
　　她翻到目录，上面写着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诗篇和诗人。
　　【《边缘》——西尔维娅普拉斯
　　《黑色的太阳》——格奥尔格特拉克尔
　　《我将不再归来》——萨拉蒂斯代尔
　　……】
　　一连串的外文名看的秦难安头脑发昏，她从书中抬起脑袋看了一眼黑板。
　　这节课正正好就是语文课，没被白雾遮盖的部分写着翻译腔浓重的部分诗歌：
　　当我死去，我将不再……
　　你是否在风中呼唤……
　　所以这真的就是它们语文课的内容？
　　秦难安的眉毛皱了起来。
　　从这两个场景中不难看出，这个世界与死亡息息相关，但是这又代表着什么？从死中才能获得新生吗？
　　她暂时搞不明白，只能记在心里。
　　她在脑海里呼唤wonders-4，想要让wonders-4帮她分析一下这些书上能不能找到什么信息，突然想起wonders-4和她说过它打算留在林飞然车上的事。
　　不可思议的，wonders-4没能在这个世界侦探到任何电子器具的信息，它又不喜欢寄居在秦难安的身体里，所以干脆寄居在了林飞然的车上。
　　秦难安叹了一口气，默默将语文书塞回包里。
　　她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属于科技侧世界还是神秘侧世界，目前的一切都太过奇怪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158章 一天的上课时间并不长，虽然秦难安就连这个场景里一天有多长都不知……
　　一天的上课时间并不长，虽然秦难安就连这个场景里一天有多长都不知道。
　　但是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知道那是今天的课程结束了的意思。
　　时止早已施施然飘到她身后：
　　“去食堂？”
　　秦难安点头，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双肩包背在自己的背上。
　　然后她伸出双臂，等着时止抱她。
　　时止的嘴角无法自抑地上扬了些许弧度，手臂环过少女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给抱了起来。
　　秦难安现在已经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享受时止牌升降机了，从三楼到一楼只需要短短三秒钟。
　　落到地上以后，秦难安开口：
　　“在这里会被背后刀袭击吗？”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从来没在教室里被背后刀袭击过，所以我想知道，是只有在教室里的时候不会被袭击，还是说只有在某些特定地方才会被袭击，比如教学楼的走廊。”
　　“不管怎样，小心为上。”
　　“没事，听飞然的说法，那些背后刀强度不是很大，我还戴着这个呢。”
　　秦难安抬起手，右手中指上一枚戒指闪闪发亮。
　　那是时止送给她的【守护戒指】。
　　“中级护盾肯定够用。”
　　时止漂亮的眸子盯着她了半晌，最后开口：
　　“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因为不想和我抱着走？”
　　秦难安的脸瞬间红了半边。
　　“那、那样实在是太怪了，而且也不方便行动，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为了通关，不丢人。”
　　时止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有通关这一个目的一样。
　　可是和她相处了这么久的秦难安怎么会被她这副样子给骗到，和她拗了许久。
　　最终时止还是拗不过她，两人只好贴着墙走，尽可能不把背部暴露给那些白雾人影。
　　磨磨蹭蹭中，食堂终于到了。
　　兴许是因为她们实在磨蹭了太久，到达食堂的时候，食堂显得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朵白雾人影和几抹有色彩的玩家在里面。
　　看到玩家，时止用手肘碰了碰秦难安。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迈步进了食堂。
　　食堂里剩下的饭菜不多，但好在不是白雾而是实体，时止一边打菜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坐成一桌的玩家们。
　　等到秦难安也打好了饭菜，两人端着盘子坐到他们旁边的桌子上。
　　玩家们早就已经注意到了新到的两人，即使盘中的食物已经吃完，也仍旧坐在位子上等着她们。
　　她们没有直接的交流，时止只听到旁边桌子特意大声说出来的信息。
　　“我被分到315了，今天晚上大家一起玩啊。”
　　315，听上去像是寝室号，对方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集会的位置。
　　在【异形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想要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的人，所以时止丝毫不讶异于这个玩家的表现。
　　信息已经传达到了，几人端了盘子起来打算走，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时止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秦难安埋头吃饭，不管那些事，所以只有时止一人抬起了头，和领头的那个玩家目光相接。
　　那个玩家微微一笑，顺势发出邀请：
　　“您好，我们打算今天晚上在一块玩一会，同学也一起来怎么样？人多热闹嘛。”
　　时止不置可否，重新将注意力又放回了饭盘里。
　　那玩家也不感觉被冒犯了，仍旧挂着笑，端着盘子走远了。
　　直到几个玩家的身影远到看不见了，秦难安才从饭盘里抬头：
　　“搭讪？”
　　时止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无奈道：
　　“都是玩家，哪有搭讪这种讲法？”
　　“那就是要撬我墙角？”
　　“是邀请我们过去交流信息。”
　　时止话一这么说，秦难安就没什么兴趣了，她“哦”了一声，重又低下头扒饭。
　　她没兴致，时止反倒来了兴致，她索性放下筷子，问道：
　　“怎么第一时间就想到搭讪了，你经常被搭讪？”
　　“我经常被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搭讪。”
　　秦难安头也没抬就回道。
　　时止被噎了一下，没能继续说下去，这就给了秦难安乘胜追击的机会。
　　“倒是你，长这么好，你才是经常被搭讪的那个吧？”
　　只要有心，就能听出秦难安声音里的讽刺意味有多重。
　　偏偏时止对此视而不见，叹了口气，佯装可惜：
　　“要是是就好了，我真的很期待能被正值十八岁青春年华、长相可爱、有着小鹿一样眼睛的女孩子搭讪的。”
　　“你！”
　　秦难安猛抬头，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一片。
　　眼前的美人对她灵动地抛了个媚眼，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红了一些。
　　“咳咳咳咳咳！”
　　一时不察就呛到了，秦难安头扭到一边剧烈地咳嗽。
　　时止赶忙到她身边，帮她轻轻拍背。
　　“太油了！以后不准你做这种事情了！”
　　秦难安缓过来劲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控诉她不顾人死活的行为。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时止挑眉，脸上又恢复到了往日古井无波甚至有些冷的模样。
　　“谁会……”
　　没说出口的话被破空声打断。
　　时止头也不回，微微侧身，两指轻松捻住匕首的刃间。
　　匕首如同雾霭般在她手中化开，零零落落地飘到地上。
　　第一次能被擦到纯属是因为当时时止没太在意，现在她对这件事上了心，匕首哪还能近得了她的身。
　　“回去吧。”
　　时止摔掉手上还沾着的白雾，这些东西触感黏黏滑滑的，叫人恶心。
　　“嗯。”
　　秦难安点头。
　　-
　　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不远，这所学校原本就不大。
　　与其说是不大，倒不如说是狭小，狭小到只有三座建筑，教学楼、食堂和宿舍，其他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又或是绿化。
　　这里不像是一座学校，更像是小孩子写的剧本，只准备了主角需要用的道具。
　　秦难安和时止沿着直线就能走回宿舍。
　　白雾弥漫在她们脚腕边上，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秦难安注意到学校外的白雾比学校内的白雾还要浓重。
　　那些白雾几乎已经实体化，像是云朵一样。
　　学校的围墙上接着一圈又一圈上了刺的铁网，那些云朵一样的白雾就试图从铁网中钻进来，偶尔有几片边角钻进来，顿时便被划伤。
　　云朵的伤口处流下了仿佛稀释了一般的白雾，滚着混进了学校中的白雾队伍里，微风几下塑造，便又变成了一个白雾人形。
　　秦难安看着这个莫名其妙有点神奇又有点让人恶心的过程出了神，连时止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都不知道。
　　还是时止拉了一下她，她才回过神来。
　　“到宿舍了。”
　　眼前是一栋不高的六层小楼，卡在不用设置电梯的最高界限。
　　时止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台阶，正在等着她。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秦难安看了看宿舍的门口，没有立即进去，而是重又将视线放回了涌动着的云朵和白雾上。
　　“哪里奇怪？”
　　时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里同样有了疑惑。
　　秦难安摇摇头：
　　“我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了，这个世界什么地方都太奇怪了。”
　　时止抿唇，走下台阶。
　　走到秦难安身前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秦难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干、干嘛？”
　　时止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帮她整理鬓边乱掉了的发丝，缓缓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享受这种‘奇怪’感。”
　　“你自以为的东西是不是太多……”
　　秦难安的声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戛然而止。
　　不对。
　　她抬头看时止那张含着笑的脸，脑子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对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她刚认识时止的时候或许确实会因为好玩而沉浸在这种奇怪感中，但是现在为什么会为这种奇怪感而不安。
　　答案呼之欲出，她和时止都心知肚明。
　　时止先她一步放弃了对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过了身。
　　“总之先回去吧，现在的信息太少了，晚上我们去一次315，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线索。”
　　秦难安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在时止身后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宿舍楼的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也同样没有那些一直纠缠着人的白雾。
　　秦难安不确定这是不是意味着宿舍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安全区域。
　　闸机是刷脸的，速度很快，确认了过后便给她们放了行。
　　走过闸机的一瞬间，一个血红的警告突然在她大脑中出现。
　　【别出去！】
　　秦难安看了时止一眼，对方脸上突然出现还没来得及控制住的凝重给了她答案。
　　“你也收到那条警告了？”
　　“嗯。”
　　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就好像只是在闲聊。
　　“要怎么做？”
　　“先……看看有没有人会当那个出头鸟吧。”
　　足音响起，两人开始爬楼梯，她们的宿舍在二楼，不高。
　　“现在就看谁能忍了。”
　　没有任务期限，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具体规则，甚至连引导的NPC也没有，这个世界拼得不止是实力，还有心境。
　　“我们收到了警告，其他人也一定收到了，今天晚上过去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时止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带着她走过了二楼一扇扇紧闭着的绿色铁门。
　　这里不像是学校，反倒更像监狱，她们好像在监狱走道中行走一般，所有的自然光亮都被白雾所遮盖，只有人造的白炽灯还在工作。
　　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生活的痕迹，她们的脚步声也轻，比不过一滴水落在清洗扫把的水槽里。
　　她们在写着自己寝室号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时止没急着进去，而是先敲了敲门。
　　没有声音，不过也在她们预料之内。
　　时止让秦难安走远了一点，干脆地按下了门把手。
　　然后两人就与屋内惊弓之鸟一样站了起来的林飞然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大眼瞪小眼了。
　　时止尴尬地将握成拳状的手放了下来，这和她想象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第159章 宿舍内的陈设很简单，四张上床下桌，装着住宿者的全副身家。
　　……
　　宿舍内的陈设很简单，四张上床下桌，装着住宿者的全副身家。
　　现在宿舍里只有两个人，秦难安和林飞然。
　　林飞然在下面的桌子处翻着书，而秦难安则是在床上睡她的大头觉。
　　绿色的铁门紧闭着，周围安静得连笔尖敲击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这间小小的寝室没有阳台，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用铁栏杆封了起来，白雾在栏杆的缝隙间拼命想要挤进来。
　　如果不是寝室内装修的风格还算活泼轻快，几张床的床上用品也是不一样的柔和风格，秦难安恐怕真的要把这里认成监狱了。
　　“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上方突然传来声音，林飞然下意识抬头。
　　秦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现在正趴在床上看她。
　　“这些书的主题都很明确。”
　　林飞然转回头翻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像是咳嗽。
　　“你和时止的教科书是一样的，上面基本上都是一些和死亡有关的内容，语文书是翻译过来的诗歌、英语书则是用英语写成的诗歌……”
　　“这是线索吗？死才是最终解脱之类的。”
　　秦难安一下就理解了林飞然想要说什么。
　　“但是试错代价太大了，总不可能随便一死就能进入下个场景吧，那样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林飞然犹豫片刻，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又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些诗歌里所写的内容基本都是一种死法。”
　　“什么死法？”
　　秦难安来了兴趣。
　　“自杀。”
　　林飞然蹙眉，吐字困难。
　　“虽然这些诗歌描述得很隐晦，但还是不难看出其中存在着自我毁灭的倾向。”
　　“你确定？”
　　秦难安挑眉，脸上松弛的表情没变。
　　虽然她就是自杀身亡的，但不代表她听见这个字眼就会应激。
　　“嗯。”
　　林飞然放下书，拽着椅子转过身，更方便和秦难安讲话。
　　“里面有几首诗我大学的时候选修课上听过相关的赏析，应该不会有错。”
　　“不愧是俺们村唯一的大学生。”
　　林飞然被她揶揄似的赞美整红了脸：
　　“可以让wonders-4再分析一遍。”
　　“得了吧。”
　　秦难安翻了个身，仰面朝向天花板。
　　宿舍不允许装床帘，粘着星星夜光贴的天花板暴露在她眼前，几片破烂的墙皮在老旧泛黄的星星夜光贴之间要掉不掉。
　　“这个世界一点电器也没有，它现在说话都困难。”
　　wonders-4倒是可以用全息投影来出声，但是那样很消耗蓝值，如非必要，它不会用。
　　它目前处在一个堪称鸡肋的地位。
　　“而且它现在应该是一直躲在我的身体里偷窥，如果有问题的话它应该早就提出来了吧。”
　　秦难安话音刚落，一块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嗯】
　　用词简洁，为了节省蓝值。
　　寄居在林飞然的车里虽好，做什么事情都不用消耗蓝值，但当林飞然把车收起来要回宿舍的时候，它也就只好重新回到秦难安身体里了。
　　“你看吧。”
　　秦难安伸手一指那个如泡沫般虚幻的“嗯”，像是在教林飞然辨认天上的星星：
　　“所以说要对自己有点自信。”
　　她笑道。
　　林飞然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没想到竟然会被和她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教育。
　　“对了，系统有给你什么信息吗？”
　　秦难安问道。
　　“有的。”
　　林飞然站起身，从书架上掏出几本书：
　　“《血液的完全清理手册》、《遗体整理大全》、《如何去除强悍污渍》……”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秦难安叫了停，心里已经99％可以确定就算“死”不是这个场景的逃生出口，至少这个场景的背景也和“死”息息相关。
　　系统之所以给这么明显的提示说不定就是赌定她们不敢尝试。
　　“嘎吱”一声，金属门被推开，时止和另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
　　秦难安打了个滚，面朝着门口那个方向。
　　时止摇了摇头：
　　“没多少有用的信息。”
　　但是她的脸上没有多少失望的神色。
　　秦难安听到她这么说，于是又把头给扭了回去：
　　“正常，刚刚才进入新的场景，大家都没什么紧迫感，手里头没什么信息，即使有了信息也不愿意拿出来交流。”
　　“至少之前我们对那些剧情杀规则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时止拉来一把椅子，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难安说着话。
　　一旁的女人难免有些尴尬。
　　她不是她们队伍的成员，只是因为分配到了这个宿舍，所以临时加入了她们而已。
　　能到这个世界的人经历过的世界都多，心眼子也多，她没想到能碰见这么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就开始旁若无人地交流信息的队伍。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龄，长着一张无害的圆脸，感觉上很好相与。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没有费多少力就暂时加入了她们这个小团体，虽然还没有组成临时组队，但是时止是愿意和她合作，一起行动的。
　　时止看人的眼光一向不正常的准，秦难安和林飞然也就没什么意见。
　　“首先，背后刀，还有走廊地板上的扫雷游戏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其次就是在我们汇合的下课时间里，有人探索了教学楼的其他地方。教学楼里有两个禁区，一就是教师办公室，二是被锁起来的天台。”
　　“进去了会怎么样？”
　　像秦难安这种热衷于作死的玩家最在乎这一点。
　　“据那个走进去了的玩家所说，他刚刚踏进去，眼前就被一片白雾给盖住了，等到再睁眼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自己的教室里，同时在大脑里突然出现了一个‘1’的数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女人，黄纤纤连忙回答秦难安的问题。
　　“既然这里是学校场景，这个‘1’可不可能是指犯错的次数？第一次记过之类的。”
　　“有可能。”
　　时止思考的时候习惯将眉头紧皱，好看的眉眼间出现了褶皱，像是覆满了雪的山脉绵延。
　　“信息还是太缺乏了。”
　　时止叹了口气，雪簌簌从山脉上掉落下来，堆叠一地烦愁。
　　“着急什么？”
　　秦难安的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等着人去作死不就行了？”
　　“只是不知道我们等不等得起。”
　　时止抬头和秦难安对视：
　　“上一个场景的限定条件是死亡次数，这个场景应该也会有什么限定条件。”
　　“你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发现，从我们进入这个场景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和时间有关的东西。”
　　听见时止的话，秦难安下意识扭头寻找钟表。
　　没有。
　　她回忆起教室、食堂，甚至是林飞然车上的小时钟——
　　无论哪个地方都看不见任何时间，就连那个小时钟她也完全回忆不起来上面写着的是几点，不过更有可能是乱码。
　　这么一想就很清楚了。这个场景模糊了她们对时间的感知力，她们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是依照着场景那名为“下意识”的命令按部就班地上课、吃饭、回到宿舍。
　　秦难安能意识到再过多久她就应该睡觉了，但却无法意识到现在到底是几点。
　　这一点一旦想起来，就会让人格外恐惧。
　　黄纤纤的脸白了一个度，时止看了她一眼，安抚道：
　　“不过系统肯定会像上一个场景那样给一些提醒的。”
　　“意思就是时间越到后面，我们的身体会越难受？”
　　秦难安将上个场景的“提醒”在脑内过了一圈，类比道。
　　“可能吧。”
　　时止现在也没办法肯定地回答她。
　　黄纤纤的脸色好看了点，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明天有什么计划吗？”
　　秦难安手托着腮，两只脚在身后晃呀晃的：
　　“啊？没有啊。所以这不是在想吗。话说回来，你上一个场景结束以后解锁了什么权限，方便描述一下吗？”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上一个场景的表现分决定了这个场景解锁的系统权限这件事了，这是时止参加信息交流会必须要付出的信息。
　　也有些孤狼不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拿到的信息分享给他们，所以时止其实只在315见到了十来个人。
　　当然不排除有些人在第一个场景的时候就已经没能扛过来。
　　黄纤纤稍显为难，但略加思考之后她还是选择简单说一下自己现在的权限：
　　“我……在上一个场景表现不太好，死了六次才通关，目前大概是解锁了一部分的身体强化、一部分的潜行技能，还有一点闪光弹、烟雾弹和地雷。”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技能，这对双方来说都好。
　　“潜行技能啊……是能消除存在感的那种吗？”
　　“不止。”
　　女人站起身，身子整个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不见，空气中只有她的声音在飘荡：
　　“这个技能能抹消存在的物理状态，以及一部分的存在感。”
　　“很厉害。”
　　时止给予了认可。
　　黄纤纤的身体重又出现在了寝室中，她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继续坐回了椅子上。
　　既然对方都已经分享了自己的技能，于是时止也简单介绍了她们三个人。
　　“我是身体强化，强化的程度比较高。”
　　“飞然解锁了代步工具和削除存在感的道具。”
　　“秦……她是全局辅助，还解锁了储存道具。”
　　一整个介绍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秦难安的最没用。
　　虽说辅助金贵，但是黄纤纤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方面的辅助，加之也没有亲身体验过对方的辅助效果，所以她心里对秦难安还是有些疑虑在的。
　　不过对方队友都在，她也不能直接问出口，只能将那些疑虑暂时压回了心底。
　　一番介绍过后，也快到了要求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每个人的大脑里都仿佛被系统植入了生物钟，不需要钟表也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警报盘桓在她们大脑间，仿佛染血了的赤字提醒她们，如果不准时上床睡觉会有严重的后果。
　　老套路了，每次到学校场景的时候就得来一下。
　　所以几人也没有什么怀疑，就这么原地解散准备洗漱去了。
　　寝室里有独立的卫生间，黄欣欣进去之后，秦难安突然开口：
　　“你们要不要试试违反那个警告会发生什么？”
　　一个不靠谱的建议，但的确有其合理性。
　　时止没抬头，回她：
　　“不需要，会有人帮我们先试的。”
　　秦难安耸耸肩，她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时止眼睛转向安静无比的卫生间。
　　如果没有……
　　她从来不介意在情况允许的时候，小小地利用一下别人。
　　

第160章 没有铃声，但秦难安还是睁开了眼睛。  如同睡到自然醒一……
　　没有铃声，但秦难安还是睁开了眼睛。
　　如同睡到自然醒一般，她眼睛里残存的睡意在几秒钟之后就被清理干净。
　　她没有起身，而是翘起头，看了看四周。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清醒的时止、清醒的林飞然还有清醒的黄纤纤。
　　她们也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仿佛对这个世界很陌生在观察着一般。
　　无趣。
　　秦难安撇了撇嘴。
　　起身、穿衣、下床，一系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她甚至不用过多思考，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就能帮她把所有事情就干完。
　　在生物钟的催促下，几人一同刷过闸机走出了宿舍楼。
　　白雾仍旧盘踞在这座校园的角角落落，一切看上去都与睡觉前无异，时间仿佛凝滞住了，只剩下她们被困在监牢中做着孤独的囚犯。
　　身边不时有人从宿舍楼里走出，或孤身一人，或三两成群，都是身上带着色彩的玩家，有的人经过还会与昨天去了315的时止打声招呼。
　　林飞然坐上车和她们挥手告别，秦难安能感觉到身体里的wonders-4也随着车子离开了。
　　没有人怀疑为什么学校聘请的技工会和学生们住在同一间宿舍，也没有人怀疑为什么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在一栋楼。
　　约定俗成的日常生活和生物钟就所有人都锁在了一个世界中。
　　秦难安迈开脚步，身边是时止和黄纤纤。
　　食堂的早饭很简单，不过馒头和粥，只能供填饱肚子，嚼起来可以说是索然无味。
　　吃完早饭，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往教学楼了，三点一线，没有差错。
　　黄纤纤与她们在教学楼门口分开，她的教室就在一楼，扫雷的压力比较小，她早就已经摸清楚了行进的路线。
　　秦难安搂上时止的脖子，风声飒飒，那张脸离她离得极近，连同时止身上的气味也是。
　　她突然感觉时间的流速好像变慢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的花招。
　　明明只是短暂的跳跃，但和时止相处的时间却在风中被拉长，仿佛经过了一个春秋、一个冬夏。
　　所以等到时止的怀抱离开她时，她有些恍惚。
　　上课铃声打响，秦难安用手捂住脸，手掌中是拧节成一团无法示人的表情。
　　她直到这个时候才从梦里醒过来。
　　刚刚好久她都以为自己还活着，还在原来的学校里上课，而不是在转生游戏里做任务。
　　不知道这到底单纯是她的错觉太多了，还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个世界在给予她们的“提醒”。
　　如果是提醒的话，到了最后规定的时间，她们又会变成什么样？会被同化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吗？
　　秦难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将体内的浊气吐出。
　　抬头，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场景竟然完全变了一个样。
　　好像黑白电视突然染上了色彩一般，白雾人影一个个都被刷上了颜色和五官，呈现出人的形态来。
　　秦难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地回头看时止，时止的表情也不好看，明显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变成了人形态的白雾人影们看上去也就高中生的年纪，他们无端活泼了许多，在桌椅间的空隙间跑着叫着。
　　秦难安突然发现自己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快去音乐教室！要来不及了！”
　　“靠！都怪老徐拖堂！预备铃都响了！他是耳聋吗！”
　　两个女生嬉笑打闹着走过她课桌边。
　　秦难安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她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迅速将视线挪开，快步离开了她。
　　女生们走远过后，秦难安仍然能听见细微的声音往她耳朵里钻。
　　“她看我们干嘛啊！……”
　　“真是……”
　　不明觉厉。
　　时止点了点她的肩膀，在她耳旁低声说：
　　“跟着她们走。”
　　秦难安点头，抿了抿唇，谨慎地没多说话。
　　走廊上的灰地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徒然剩下一大片白地砖，被学生各色各样的运动鞋踩来踩去。
　　走廊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比在教室里的时候还要大上许多。
　　在原本寂静无声的环境下待久了，这时候突然接收到一大堆声音，秦难安还感觉有点不习惯。
　　时止的手伸了过来，帮她捂住耳朵。
　　缓了一会儿过后，秦难安感觉好多了，她拍了拍时止的手背，示意让她松开。
　　时止不动声色地将手掌从秦难安耳朵上收回来，同时一刻不停地接收着来自附近清晰可闻的信息。
　　只可惜学生们的谈话大多与上周的考试、上节课的老师以及今天食堂的饭菜有关，时止略微有点失望。
　　她们跟随着自己班级的人流走。
　　“发生了那种事，学校竟然只是把天台给封上了……”
　　有刻意压着的谈话声从耳侧传来，时止一下打起了精神。
　　什么事？
　　时止敏锐地转头，但仍旧捕捉不到声音的来源。
　　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在这一刻没有如她所愿地发挥效果，谈话的女声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秦难安拽了拽她的袖子。
　　“到了。”
　　眼见四下没有人在意她们，她靠近了时止，低声问道：
　　“怎么了？”
　　时止敛睫：
　　“没什么，只是听到了好像和线索有关的东西。”
　　秦难安点点头：
　　“那等回去再说。”
　　时止默认，她抬起眼，在周边一扫而过。
　　好奇地偷看她们的学生在沾染上她的视线之后纷纷像身上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色瞬间就变了，避之不及且不自然地从原先的位置快步离开。
　　时止收回视线，略有所思。
　　两人进了音乐教室，坐到了众人远离的两个位子上，上课铃也恰好在这时候打响。
　　周围原本喧闹的一切在这一刻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坐正了身子，目视前方，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机器人，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同一条指令。
　　老师款款走进了教室。
　　她站到讲台后，手上的包砸在讲台上，发出了一声嘭响。
　　“我们先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
　　“班长，带唱。”
　　简单的指令下了下来，秦难安和时止还没来得及反应，歌声就已经从所有学生的口中流出：
　　“太阳下山明天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
　　太阳下山明天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
　　美丽小鸟一去无踪影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异口同声，所有的歌声汇集成了一道旋律。
　　明明是欢快热烈的舞曲，此时听起来却无比诡异。
　　秦难安不自觉张开了嘴，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跟着唱，还是保持缄默。
　　一道耀眼的白光袭来，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一大片黑黝黝的瞳孔正对着她。
　　像是在黑暗处拼命睁开了眼睛一样，这些孩子们的眼睛很大，瞳孔中的黑甚至快要将眼白也给挤兑掉了，所有人都转过了身子，面无表情，就这么注视着坐在教室最后排的人。
　　秦难安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脏处漫出，渗透到四肢百骸，无法动弹，就连呼吸也被封禁。
　　“叮铃铃铃——”
　　尖利的电子钟声以要刺破人鼓膜的程度在头顶打响。
　　“下课。”
　　老师宣告。
　　于是那些古怪的孩子又将头齐刷刷地扭了回去，动作整齐划一。
　　秦难安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着，残留着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白雾袭来，封住她的眼睛，眼前短暂性地变得一片苍白。
　　秦难安心里暗道不好，又要失去控制。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教室里，脑海中一个鲜红的“1”竖立着，彰示着它的危险。
　　教室里弥漫着少量的白雾。
　　现在是下课时间，应该去食堂了，大脑自动告诉秦难安这一信息。
　　“走吧。”
　　时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秦难安心有余悸，被吓了一跳。
　　“你等等，我稍微缓一下。”
　　心跳的速度还是没有慢下来，秦难安罕见地拒绝了时止的提议。
　　时止拉开她后座的椅子，顺势坐下，安静地等待着她。
　　几分钟过去，秦难安总算平复了心情。
　　她忍不住向时止抱怨：
　　“不知道搞得什么鬼……”
　　一根手指抵上了她的唇，封住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时止的唇上同样有一根手指，秦难安知道，这是隔墙有耳，让她小心说话的意思。
　　她顺着时止的视线看到了那些仍然徘徊在教室中的白雾人影，心中郁结，但又无处发泄，只能愤愤张嘴，轻咬了那根食指一口。
　　时止哑声失笑，也没计较，就仍由她去了。
　　走廊上的灰色地砖已经重新显现了，秦难安直觉这些地砖的分布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都没听见过一声爆炸声，也不知道是因为隔音太好还是因为本次的玩家都智商在线，硬生生没触发一次爆炸。
　　时止抱着她，纵身跳下窗户。
　　时止稳稳当当地落地，没发出多少声音。
　　似乎已经放学很久了，校园里的白雾人影寥寥，不过几道。
　　昨天在信息交流会上众人约好了在食堂见面，所以即使不饿，也要去一趟食堂确认同伴安危。
　　到了食堂，两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正在等她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特别是黄纤纤，发尾上还有着被炸焦的痕迹。
　　秦难安和时止端着盘子坐到她们对面，林飞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眼见是她们，脸上无法言喻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饱含对上午遭遇的愁。
　　黄纤纤刚想开口，就被时止给制止了。
　　时止面色平静地夹了一根青菜，她的背后是不知道为什么正站着四周环顾的男人。
　　“先听听看他们怎么说。”
　　

第161章 宿舍。  “所以你们也遭遇了那道白光？”  秦……
　　宿舍。
　　“所以你们也遭遇了那道白光？”
　　秦难安的声音响起，立马得到了林飞然的回应。
　　她苦着张脸。
　　“可不是吗，刚和你们分开没多久，那白光就来了，我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就过来让我去把教学楼底下的地面擦干净，态度很恶劣，颐指气使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关键就是——那地方也——”
　　她不忍回想，闭上了眼睛。
　　“那地方怎么了？”
　　时止追问道。
　　“血在地上流得到处都是，还有尿液，一些其他的身体组织之类的，看上去……像是有人从高处摔下来，摔死在了那里。”
　　一回想，当时处于现场时所闻到的一股股腐臭味好像也被回忆构造了出来，激得林飞然一阵反胃。
　　“摔死……”
　　秦难安挑眉，若有所思。
　　“我是跟着他们去上了体育课。”
　　黄纤纤也接话道：
　　“只是没有飞然那么……麻烦，体育课是长跑，体育老师拿着戒尺在后面追得很紧，如果跑不动了就会被他用戒尺抽，力度很大，下课的时候我看见那戒尺上沾满了血。”
　　她皱着眉头复述，好像当时那副场景现如今就在眼前：
　　“还好我有身体强化，姑且过了这关。”
　　“那有什么线索吗？和天台能联系在一起的。”
　　黄纤纤回忆片刻，不确定道：
　　“应该……没有吧？”
　　她当时为了保命，跑得几乎缺氧，又怎么能注意到其他的信息。
　　“我们去上了音乐课。”
　　一直沉默着的时止终于开了口。
　　“音乐课上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点，大家一起合唱了一首歌，然后就结束了。”
　　时止将《青春舞曲》唱了一遍，这首歌对于她们来说不算陌生，毕竟是初中音乐课本里的内容。
　　“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歌唱完以后，那些人都把头扭了过来，看着我……不对，是看着秦难安，样子很奇怪，不像是人。”
　　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秦难安身上。
　　“这是为什么？”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秦难安坐正了，面色端正：
　　“你跟着他们唱歌了吗？”
　　时止点点头。
　　她的反应速度很快，意识到所有人都开始唱歌了以后，她迅速跟上了节奏，融进了茫茫的集体之中。
　　这也正好印证了秦难安的猜测。
　　“他们看我大概是因为我没唱歌。”
　　秦难安想对那群小兔崽子翻个大白眼，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而且我现在脑袋里有了个1，估计也是没唱歌导致的。”
　　时止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一些：
　　“应该是，我没有受到任何警告。”
　　她不禁想起了刚刚在食堂里听见的事情。
　　有玩家消失了。
　　严格来说，不算消失，因为他是在队友的眼皮子底下走出学校的。
　　这间简陋的学校有一个大铁门，平常都是关闭的状态，而就在那个人走到铁门前的时候，铁门打开了。
　　据他的队友所说，他们拼命地叫他、拉他，他都纹丝不动，他们跑到他面前，却发现他的表情一直维持在一种奇怪的感觉。
　　“后悔、痛苦、愤怒、害怕……”
　　那人的队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很明显地打了个寒颤。
　　普通人在日常生活时很少会使用这些文艺化的名词，说话那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喜欢文艺的那类人，但对方偏偏就是这么用了。
　　这说明只有这些词才能概括当时他们在看见那张脸时的感受。
　　后来那个玩家走出了学校，走进了白雾，没人知道他怎么样了，队友系统的权限还被系统封锁着，看不出他是死是活，但恐怕凶多吉少。
　　至于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他们有个猜测：
　　大概是因为“记过”的次数到了3。也就是现在在秦难安脑子里出现的那个红色数字走到了3。
　　一次擅闯办公室，一次靠近天台区域，还有一次上课没有跟上内容，足以让他被记过三次。
　　说到这里，那个玩家的队友白了脸。
　　可以理解，因为同在一个队伍，他们的记过也已经早早地到了2，唯一不同的点只不过是他们通过了今天的课程考核罢了。
　　一瞬间，人人自危，整个食堂哗然。
　　回到现在。
　　她们一个寝室四个人可以说是最安分不过的，只有秦难安因为没有跟上上课内容的一次记过，和黄纤纤擅闯办公室的一次记过。
　　不过黄纤纤的一次记过是有其价值的。
　　“只要别让白雾人影看到你，就不会记过。”
　　她说道。
　　她尝试隐身进了办公室，没有被记过，但她没有估算好时间，出来迟了，被白雾人影在教室办公室内逮了个正着，这才被记了一次过。
　　这个信息对于目前的秦难安等人来说很有用。
　　“那你在办公室里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时止问她。
　　黄纤纤摇了摇头：
　　“我隐身的技能虽然冷却时间短，但是一次没法持续太长时间，而且教师办公室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一进到里面就感觉……很不舒服。”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用“很不舒服”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感觉很晕，很难受，更重要的是，技能的强度也会下降。”
　　黄纤纤笃定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能把控好技能持续的时间。
　　“那里面很乱，我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我看到角落里好像堆着一大堆报纸，或许那里面能有什么信息。”
　　她这意思是让人陪她一起去查找信息，而且抛出了足够诱人的报酬。
　　能在转生游戏活到现在的玩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黄纤纤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她们。
　　但她也知道在当下这个刚刚有人因为记过而出局的时间节点，眼前的小队不可能真的和她去做这种危险性极高的事情。
　　所以她也不过是提提，没有对方会回应的想法。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秦难安开口了：
　　“那就让飞然和你一起去。”
　　这下别说林飞然了，就连黄纤纤自己也很惊讶。
　　两个人都扭头看向秦难安，想确认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都看着我干嘛？”
　　秦难安很奇怪：
　　“wonders-4能寄居在飞然的车上，飞然带它过去检索不是正好？”
　　“什、什么……wonders-4？那是什么？”
　　黄纤纤有些昏头昏脑。
　　“AI，具体的情况你不用了解，总之在信息检索方面很有用，正适合用在现在这种情况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我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能直接隐身，这样还是会被那些白雾人影发现的吧？”
　　林飞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秦难安大手一挥：
　　“你忘了我解锁了这个技能？”
　　【雨夜祝福】
　　效果：
　　1、雨夜：可将当前环境转变为【雨夜】（持续两小时，冷却六小时）
　　2、祝福：当前环境为【雨夜】时，所有友方单位获得全属性增益，获得【隐匿】
　　3、污染：当前环境为【雨夜】时，对所有敌方单位造成心灵污染
　　“有【隐匿】，瞒过那些白雾人影不是轻轻松松？”
　　在酆都的时候她们试验过了，【隐匿】是比【隐身】还要更上一层的状态。
　　【隐身】不过是将自身形态完全隐藏起来，但是【隐匿】确实连个人存在也能抹消。
　　直到搞清楚这一点的时候，几人才终于理解了这个技能的强力所在。
　　进可给自己增益，退可给敌人减益，甚至要是刚好遇上了【雨夜】环境，连持续时间都不用管，直接全自动开启，不能说不强大。
　　第一次见到这种技能的普通玩家黄纤纤直接被一记惊喜的重锤给打昏了脑袋，她现在开始觉得自己能被分配到这个寝室是系统故意保她，不怪她那些年做了那么多好事。
　　连带着，她看秦难安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有这个技能的话，那、那就好说了……”
　　她说话都有些结巴。这个技能冷却时间也不长，她们能用好几次，到时候过关可就轻松了。
　　“你刚刚说的是飞然和纤纤一起，那我们呢？我们要做什么？”
　　时止突然开口，漂亮的黑眸凝视着她。
　　秦难安避开她的视线，随口回答道：
　　“我们走另一条路看看。”
　　“什么路？”
　　“上天台。”
　　-
　　雷声突然响过，轰隆的声音惊到了不少不在牢笼般的寝室内的玩家。
　　他们惊愕地从楼房的空隙间望出去，然后看见了意料之外的雨点。
　　“这里会下雨？”
　　一个玩家站在走廊中喃喃自语，没有想过这会是和她一样的玩家闹出来的动静。
　　她还在思索着，想着这场雨是不是代表了什么特殊的信息。
　　而在另一边，秦难安一行人早就摸着黑出了宿舍。
　　如果没有【隐匿】的话，秦难安丝毫不怀疑系统会再给她来一发记过。
　　整座学校暴露在瓢泼大雨中，万年不变的静止白天也被夜幕涂抹成黑色。
　　雨的味道笼罩了她们所有人，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白雾在雨线中挣扎，朦胧不清，仿若某种不敢露出自己真身的怪物。
　　一行四个人在雨夜中安静地行走，很快便到了教学楼下。
　　时止三两蹬腿，就将其他三人都从窗户送到了教师办公室旁。
　　人造的白炽灯仍然不知疲惫地工作着，照的她们刚被雨淋过的脸如鬼一样苍白。
　　教师办公室和天台的入口都在六楼，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少见的贴心，六楼没有布置灰色地板砖。
　　林飞然调动身体里微薄的魔力，先用开锁术帮秦难安和时止把天台门开了。
　　“那我们就先去教师办公室那边了。”
　　“别忘了如果感觉雨势快要变小了，就赶紧跑。”
　　秦难安叮嘱她们。在这个时间混乱的场景里，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技能能维持多长时间。
　　林飞然和黄纤纤均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走后，靠近天台的区域就只剩下了秦难安和时止两个人。
　　秦难安看了一眼被用黄色的线围着、被硕大的字体写着“禁止入内”的区域，那是通往天台的必经之路，在正常情况下，只要有学生敢靠近这里，就会被记过。
　　她突然笑出了声。
　　时止不解，看向她。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我们这样好像要去殉情一样。”
　　秦难安说这句话的时候，冰冷的雨水还在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雨水划过她苍白的嘴角，落到地上，发出柔软绵嫩的一声滴答，一点水渍就这么在她站立的地方聚拢起来，装载着她模糊扭曲的倒影。
　　“是有点。”
　　时止上前一步，牵她的手。
　　秦难安没拒绝，因为她看见时止一直冷静平淡的嘴角勾了一点弧度。
　　“所以还不去吗？殉情。”
　　噼擦！
　　闪电在雨夜中闪过，划破皮肤，让更多的雨水流出来。
　　同时也让时止的脸像被过度曝光了一般，白得吓人。
　　但偏偏秦难安不能不承认。
　　她沉迷在了这种怪异的美感之中。
　　就像殉情的前夜。
　　

第162章 大雨瓢泼，闪电划破天空，刺亮了整个黑夜。  这雨好像比……
　　大雨瓢泼，闪电划破天空，刺亮了整个黑夜。
　　这雨好像比在雨夜都市的时候下得还要凶。
　　秦难安站在天台的边阶上，对着她伸出苍白的手。
　　一时之间，时止几乎分不清谁才是游戏世界中诱人身死的鬼魅。
　　她罕见地到了临边上才开始犹豫。
　　秦难安看出了她的犹豫，话语隔着雨幕传到她耳里：
　　“怎么了？不想跳了吗？”
　　“我只是在想……”
　　秦难安的鼓膜上全是雨水砸到地上蹦开的声响，以至于时止的声音对她来说模糊不清。
　　“这个世界好像一直在把我们往错误的方向引导，无论是上一个场景里的电脑，还是这个场景里那些看上去就可疑的场所。”
　　“所以呢？你想说些什么？”
　　时止抬头看过去，秦难安的脸庞在雨夜的黑暗和时常亮起的闪电中忽明忽暗，黑色的发丝被打湿，贴在她的脸颊两侧，潮湿又缠绵。
　　时止迟疑了片刻，没有走到她身旁。
　　“这里……真的会是出口吗？”
　　还是说，只是又一道陷阱。
　　秦难安看着她许久，就连茶眸也被染上了她眸子的黑。
　　她走下天台边缘，走到她身前。
　　“七楼的高度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害怕的不是这次尝试，而是我。你在怀疑我？”
　　少女发出轻笑，被冷雨所拥抱的身体因为寒意而微微颤抖。
　　时止摇头，完完全全地否定了她的说法：
　　“不是，我不会怀疑你，只是自从上了天台，我心里就好像一直有一道警铃在响一样。
　　“这里很危险，秦难安，你确定我们真的要进行这次尝试吗？”
　　“如果我说一定要，你会怎么办？”
　　“陪你。”
　　女人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原来你是恋爱脑？”
　　“我不相信系统，但是我会相信你，我相信你会做出合理的判断。”
　　时止有的时候表现得很傻，甚至比秦难安这种在象牙塔中长大的学生还傻，但时止自己从来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这叫信任和爱。
　　秦难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踏上天台的边缘，然后转身，朝着时止招手：
　　“快过来。”
　　时止听话地跟了过去，与她并肩站立。
　　她们现在的姿势很危险，脚尖已经暴露在了高空之中，只要一个失误，就会坠楼。
　　雨滴在她们身后打着，似乎是想要将她们推下天台。
　　“你看。”
　　秦难安指了指下面，但是自己没有往下看。
　　时止低头，楼下的风景被浓缩成了像素装进她的视觉神经中，她突然感到恐高症患者经常会有的那种晕眩恐惧的症状。
　　她无法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其实我骗了你，虽然现实里只有七楼，但是你上来看看就知道了，这玩意掉下去了绝对会死，一旦逃生出口不在这里，到时候明天等着让飞然清理的就是我俩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所以这里才显得格外可疑。这个世界的线索大多围绕着跳楼自杀的学生进行，如果将逃生出口理解为‘解脱’，但毫无疑问，从这个天台上跳下去就是最大的解脱。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到上天台其实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重点就在于，有没有胆量去尝试。”
　　现在在玩家群体里面像她们一样想到了这一点的一定不在少数。
　　“那么，如果，天台不是通往逃生出口的途径，而只是会摔死人的杀器，这个世界又为什么要加给我们这里很危险的认知？”
　　“可能是另一种诱导。”
　　“确实。”
　　秦难安点头：
　　“但是我觉得七三开吧，七成的概率，这里是逃生出口。”
　　她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地贴到自己脸庞，如果忽视掉她现在一身的狼狈，可能会显得很可爱。
　　“你们做生意的不都有赌徒心理吗？喜欢用概率和数据去决定，我这么说，你会好理解一点吗？”
　　时止不得不承认，就像秦难安说的那样，她也有一定的赌徒心理。
　　不然她也不会把夜熬穿，熬到过劳的地步。
　　她原本打算那个项目做完就好好休息一下的。
　　“嗯。我明白了。”
　　“本来我拉着你，是想着有你在，如果失败，跳楼活下来的概率能增加一点，不过现在……”
　　秦难安也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下方，涌上大脑的眩晕让她赶忙移开了视线。
　　“现在好像变成了有你那副身体也会死的局面了。”
　　大脑里的认知就是这么告诉她的，一旦从这里跳下去，无论又再强的体质都无济于事。
　　这是必死的剧情杀。
　　“我会和你一起。”
　　时止认真地看着她，长发被风吹动，猎猎作响。
　　秦难安愣了一下，随即勾起笑容，对她伸出手：
　　“跳下去的时候要牵着手吗？我现在的心情还算好。”
　　不知道如果赌输了，她给时止垫背能不能让对方活下来。
　　时止摇头，秦难安颇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凑了上来，一个带着雨水苦涩味道的吻弥漫在两人唇间。
　　秦难安睁大了眼睛，看清了悬挂在时止纤长睫毛上要掉不掉的雨珠。
　　时止将她拥在了怀里，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从台阶上坠了下去。
　　失重感疯狂涌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叫，但秦难安全都已经无法顾及，她只能感受到此时心脏剧烈的鼓动。
　　这只不过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发丝纷飞之中，时止离开了她的唇，但仍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秦难安挣扎着，想要更换两人的位置，让自己在下面，但是时止按住了她，不容变动。
　　兴许是肾上腺素的缘故，下落的过程被无限拉长，长到秦难安能清楚地听到时止和她咬耳朵时说的话：
　　“你骗了我，这是报复。”
　　白光骤然出现在半空之中，将两个人的身体全部吞没。
　　短暂的光线照亮了林飞然手中拿着的报纸上漆黑硕大的字样。
　　【解脱】
　　林飞然心头一惊，赶忙跑到窗前。
　　“雨势小了！”
　　这时她也顾不上什么会被发现之类的了，大喊道。
　　黄纤纤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两人连忙朝着门口跑去。
　　地上没有秦难安和时止的尸体，但雨势在渐渐变小，这就代表了，要么【雨夜祝福】的时间已经被缩短到了不能再短的地步，要么就是，秦难安和时止已经通过天台离开了这个场景。
　　结合刚刚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一抹白光，林飞然更倾向于后一种。
　　……
　　【恭喜玩家已找到该场景的逃生出口】
　　【用时：——、——】
　　【现已为玩家解锁全部系统权限！正在将玩家传送至最后一个场景！】
　　【胜利就在眼前，还请玩家再接再励！】
　　……
　　这是秦难安在这个世界第不知道多少次睁开眼。
　　眼前果不其然又换了一副场景。
　　繁忙的办公室中，电脑打字声、打印机复印声与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钻进秦难安大脑中，和上一个寂静的白雾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难安低头，毫不意外地发现了自己身上所穿的职业女性装束。
　　童年、少年和青年吗？
　　她心中暗自猜测。
　　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场景了，这让她的心里多少轻松了一些。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打开邮箱的页面，看似在检查邮件，实则是在查看系统页面。
　　还好，这次的蓝点不是重叠在一起的，而是散乱分布在系统页面上，这大概率说明，现在三人是处于同一个场景中的。
　　那么首要目标就很明显了，得先和队友汇合才行。
　　不过秦难安倒也没这么急，她先不慌不忙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从任何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办公室，员工们各忙各的工作，都显得无比认真，巨大的落地窗将耀眼的阳光原原本本地放进了整间办公室，这和上一个场景中阴郁压抑的环境完全不同。
　　秦难安有些惊讶的发现，她所在的位置好像还是一个小领导的位置，因为放眼望去，就属她的位置最宽敞，也最有隐私性。
　　难怪她摸了这么会鱼也没人敢来找她麻烦。
　　真思索着，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组长，修改后的文件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里了。”
　　秦难安被吓了一跳，但面上还是镇定如常。
　　“嗯，我知道了。”
　　“在这里，如果还有问题的话，麻烦您为我指出。”
　　男人苍老狰狞的手点了点秦难安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面赫然是他发来的文件。
　　秦难安没仔细看文件的名字，就独独注意到了那文件后缀所跟着的“第三十七版”。
　　好家伙，让人家改三十六次，这在她们老家可是要被挂路灯的！
　　挂路灯的福没享受到，挂路灯的苦先一步到来了，秦难安心中已经有了对这个世界的初步感知。
　　她估摸着自己这个身份是没两分钟好日子可过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往日里暴躁的组长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表现的温和可亲了起来，即使是男人因为加班太久而面瘫的那张社畜脸此时也忍不住裂了缝。
　　“好、好，组长也是，辛苦了。”
　　寒暄的话说完，他赶忙快步远离了秦难安，脸上带着尴尬，就好像秦难安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秦难安吐出一口浊气，系统通知也紧随其后而至。
　　【叮！现为您发布最后阶段的任务目标：从当前场景出逃】
　　【请注意，逃生出口将会在您达成某个目标时出现】
　　【祝您游玩愉快！】
　　果然还是这样……嗯？不对，变了？
　　秦难安重新读了一遍在她脑子里突然出现的系统通知，然后有些惊讶的发现。
　　这次的系统描述和之前的竟然都不一样。
　　某个目标？什么目标？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秦难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那个仍旧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原本的邮箱页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病毒入侵了一样的，叠加的红色方框。
　　每一个红色方框的正中，都用鲜血淋漓的颜色写着同一句话：
　　【毁了祂】
　　

第163章 “祂。”  “祂指的会是谁？为什么要用这个‘祂’？”
　　……
　　“祂。”
　　“祂指的会是谁？为什么要用这个‘祂’？”
　　中午的食堂，人声喧闹，秦难安拿着筷子，和其他四个人随意地讨论着，远远看过去，和在午休时聊天的其他同事并无二致。
　　“祂是汉语中一种特殊的尊称代词，通常用来代指神明或是超自然存在。”
　　秦难安身旁坐着的女性表情平淡地回答道，她样貌平凡，丢进人海中找也找不出来。
　　听见她公事公办的回答，秦难安有些不满：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我好歹也是上过学的好吗？我在想的是具体对象！具体！”
　　“抱歉，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
　　wonders-4面无表情地回答她，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自己嘴边。
　　全息投影被异物干扰，女人嘴边顿时出现了一阵阵不真实的波纹，wonders-4脸上没有失望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将肉放进了林飞然的盘子里。
　　坐在她对面的林飞然：？
　　“前面两个场景你都没能说话，给你憋坏了是吧？”
　　被机器人逗了的秦难安皮笑肉不笑，撸起袖子一副要打它的样子。
　　时止无奈地拉住她：
　　“先说正事吧。”
　　这个场景比前两个场景都要真实的多，基本上和现实当中的公司没有什么差别。
　　也正是得益于此，整个场景实现了电子器具全覆盖，wonders-4在这个场景里可谓是如鱼得水，也难怪它会选择以平常不常使用的全息投影的形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对于随时可以充电的情况来下，全息投影这点耗电根本算不上什么。
　　“所有玩家的电脑都收到了这条讯息。”
　　wonders-4开口道。
　　秦难安刚一进入这个场景，它就实现了电子网络全覆盖，除了那些有着特殊协议加密的电脑以外，普通电脑根本没有办法逃过它的窥视。
　　排除极小的可能，有玩家分配到的角色是需要特殊加密的角色，目前留在这个场景里的玩家还有十五位。
　　差不多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对于进行到后期的玩家来说，已经算高了。
　　“六名组长级别的，九名普通职员，你们的岗位在里面算是很高的。”
　　wonders-4当然是没有职位的，它只是秦难安的道具。
　　目前在它面前坐着的就是六名组长级别玩家中的四位。
　　运气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唯一能够解释的要素就是表现分，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职位的高低对于逃生有很大帮助。
　　“暂时还不清楚是不是所有人的系统权限都全部解放了。”
　　毕竟面前的四位都是同一个档次的，虽然她们的系统权限是全都解放了，但是那些普通职员级别的玩家还是不太清楚。
　　“那意思就是，所有人所要完成的目标都是同一个。”
　　时止又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几句话之前。
　　“不难理解，之前在上一个场景也有着让我们合作的倾向。”
　　黄纤纤接话道。
　　系统在颁布任务的时候很少背离先前的基调，合作型世界就是合作型世界，竞争型世界就是竞争型世界。
　　“这个‘祂’有没有可能指的是什么幽灵鬼怪之类的？在公司里徘徊的鬼……”
　　“那样就一转灵异类副本了吧？感觉不太可能。而且是‘毁’了祂，不是‘杀’了祂，感觉这个‘祂’可能指代的不是具体的有生命的东西。”
　　秦难安一句话切中了所给的提示当中的重点。
　　只是越讨论，几人就越觉得脑中稀里糊涂的，“祂”的意思没搞懂，“毁”又跳出来添乱，不知道下一个她们需要细细思考的字是不是就是“了”了。
　　“目前想这三个字也没什么意义。”
　　wonders-4开口：
　　“这个场景才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还有很多信息没有给出来，至少要在第一波剧情杀之后我们才能知道更多的深层信息。”
　　这个场景和上个场景不一样，这个场景是有时间流动的。
　　而且好像是为了弥补上个场景没有世界的过错一样，这个场景里四处都摆满了辨别时间的器物。
　　就算现在在食堂里，秦难安一抬头，还是能毫不费力地就在每一个打饭的窗口前看到一面显现无比的电子时间表，赤红的数字明晃晃地写着“12：38”。
　　wonders-4的分析并无不妥。她们是十点进入这个场景的，两个多小时过去，没有任何剧情杀的征兆，让人忍不住在心里猜想，这两个小时是不是给她们用来找队友的时间。
　　只可惜全面复活的wonders-4太过强力，直接就定位到了她们所有人，加密的邮件一键就发送到了她们电脑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现在能聚在食堂讨论的原因，毕竟刚进入场景，谁也不知道工作期间长时间擅离岗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总结一下前两个场景的经验。”
　　wonders-4继续说：
　　“按照我的猜想来看，这个世界的三个场景似乎是展现了人生的三个阶段，幼年，少年和青年。这个世界名叫【死囚】，世界任务是从当前场景出逃，幼年时的场景是家庭，少年时的场景是学校，青年时的场景是公司。从家庭出逃的方法是躲到床底，是小孩子经常选择的逃避父母的方法，从学校出逃的方法是跳楼自杀，同样也是少年学生经常选择的逃避方法，那么到了现在，青年又会用什么方法来逃离公司……”
　　“过劳死？”
　　wonders-4的一长串分析被秦难安自动接上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过于有理有据，导致秦难安身边的时止立刻黑了脸。
　　林飞然拼命压制着自己的笑意，而黄纤纤则是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只能迷茫地思考。
　　“过劳死吗？这算是解脱吗？”
　　“不算。”
　　时止上下牙磨了磨，从齿间挤出了声音：
　　“有些人死了也要想着自己工作没做完的。”
　　秦难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手掌在时止背后拍了两下：
　　“原来你参加游戏是为了赶着回去做完工作。”
　　时止瞪了她一眼：
　　“我死之前已经把最后一点做完了！”
　　黄纤纤这下终于听懂她们在聊什么了，看向时止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敬佩和怜悯。
　　时止收回视线，不去管这一点小插曲，开始认真顺着wonders-4的思路思考：
　　“也就是说这个场景的出口很有可能在青年觉得能逃离公司的地方。”
　　wonders-4人性化地点点头：
　　“对。”
　　“要干了什么事才能显现的逃生出口吗……”
　　一个答案逐渐在时止脑中成形：
　　“辞职吗？”
　　wonders-4诚实地摇头：
　　“有可能，但是不能确认。”
　　也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辞职。
　　“滴滴！”
　　秦难安正听着wonders-4和时止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骤然看见上面是标注着【总监】的人发来的一条消息。
　　【客户一点钟过来，你和时止准备一下，在会客室，务必拿下这一单。】
　　“怎么了？”
　　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拿着手机皱眉的秦难安吸引了过去。
　　秦难安亮了亮手机屏幕：
　　“说剧情杀剧情杀到。”
　　她话音刚落，又有几声“滴滴”从桌子下方钻了出来。
　　三人拿出手机一对，果不其然，都是那个名为【总监】的人发过来的消息。
　　【客户一点钟过来，你和秦难安准备一下，在会客室，务必拿下这一单。】
　　【实验室出了问题，你去解决一下。】
　　【今天拿货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他是你手下的员工吧？你去看看，尽快把样品拿回来。】
　　秦难安和时止都是外贸部的，两人接收到的信息几乎一模一样，这也就是说她俩是组队作业，至于林飞然和黄纤纤……
　　林飞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信息里提到“实验室”这个字眼，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字眼。
　　一瞬间，什么生化危机、猩球崛起、惊变28天都在她脑海中闪现。
　　林飞然舔了舔唇，求助地看向wonders-4：
　　“能帮我看看实验室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吗？”
　　wonders-4摇头：
　　“实验室的*保密层级是最高的，我还没能破解。”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了秦难安和时止：
　　“会客室现在倒是什么也没有。”
　　wonders-4只需要心念一动，可以触及的监控内容就会自动出现在她眼前。
　　秦难安点了点头，没太放在心上。
　　距离一点钟还有一会，足够她和时止做些准备，更何况，和时止一起，她也没什么好要担心的，随机应变就是了。
　　林飞然还在长吁短叹：
　　“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怎么还有实验室？不会是生物医学吧？”
　　与她相比，黄纤纤心里就更没数了。
　　“仓库……是在公司大楼外面吧？而且他说我手下的员工去拿货没回来……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玩家在外面失踪了。”
　　wonders-4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黄纤纤头上的汗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会在你身上留个【心眼】，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wonders-4指了指她身上穿着的妥帖的制服：
　　“别忘了再身上留个电子设备，最好是能传输图像的。”
　　听见它的话，黄纤纤连忙点头，将林飞然递给她的多功能GPS别在了衣服的内兜里。
　　但实际上，就算wonders-4这么说了，她心中也仍然不安。
　　她们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玩家，怎么想都不太可能，靠别人终究不太稳妥。
　　黄纤纤也就没把wonders-4的话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场面话。
　　秦难安看了看时间，端着盘子起身：
　　“就快一点了，我和时止先走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剩下坐着的三人乖巧点头，两人于是端着盘子走了。
　　抱怨声伴随着秦难安的走远变得越来越小：
　　“这什么公司啊，午休就一小时，太黑心了吧……”
　　

第164章 秦难安和时止到得不算晚，会客室暂且还是空无一人的。  ……
　　秦难安和时止到得不算晚，会客室暂且还是空无一人的。
　　秦难安扭头四望。这是间密闭的屋子，装修得金碧辉煌，与外面干练整洁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就是她们刚刚进来的那扇，房间内铺着松软昂贵的地毯，几张米色的单人沙发矗立在容易闪着人眼的空间里。
　　秦难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总是先瘫到沙发上歇一会。
　　她坐姿随意，像没了骨头，软趴趴地踞在沙发上。
　　时止在室内走着，这看看那摸摸，观察得仔细，不放过一个角落。
　　秦难安支棱起来一点，撑着脑袋看她：
　　“我们在这等就行了？不用去迎接总监说的客户？”
　　时止摇摇头：
　　“他发的信息只提到了会客室，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已经让wonders-4留意公司门口的监控了，但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她们现在连那所谓的客户到底是人是鬼都没法确定。
　　秒钟滴答转动，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一点，悬挂在会客室正上方指针刚刚划过“12”，黑影就如期而至。
　　秦难安早就离开了沙发，和时止一起站在门口处，看着如同黑纱一般的一缕缕黑影汇集起来，勾勒出人的形状。
　　秦难安看着好笑，有点想和时止咬耳朵，但是扭头看见时止严肃的表情，她又忍住了。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道黑影，正好对应房间里的五张沙发。
　　手、脚、头……所有的部位都被慢慢地构建了出来，黑影迈开脚步，坐上属于自己的那张单人沙发。
　　秦难安用眼神询问时止到时间了吗，时止看着她摇了摇头。
　　时止的猜测没有错，变化还在进一步发生。
　　黑影渐渐剥落，露出里面的内在来。
　　秦难安看着看着，笑意消失了，反倒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下颌扬起，流露出一股子高傲的厌恶来。
　　原因无他，在场的所有“客户”都是她们曾经遭遇过……或者应该说杀害过的人。
　　封安定、李阳、鲜血公爵……还有刚刚在上一个世界和她们打过照面的风家两兄弟。
　　时止很明显也发现了这点，但她的神情平静，眸子低敛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封安定嘎吱嘎吱地扭头，转了足足180°，只为对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好啊，秦难安，又见面了。”
　　这种把戏早就已经吓不到秦难安了，她看着只觉得无聊。
　　时止不认识封安定，装着疑惑的眼神给到了秦难安。
　　秦难安拿大拇指比了比眼眶通红好像沾着血的男人：
　　“那把手枪，那颗心脏是屠夫送给我的。”
　　话语一字不差，落到封安定的耳朵中，他突然就发了狂：
　　“把我的心脏还给我！！”
　　男人浑身哆嗦着，脸上的皮一块一块地掉落，像是一根外黄里红的香蕉。
　　“我不。”
　　秦难安直接拒绝，甚至还反问道：
　　“那是屠夫送给我的礼物，凭什么给你？你怎么不去找屠夫要？”
　　秦难安看封安定气得好像都快要昏过去了，她仍然抱着臂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封安定骤然冷静了下来，诡异地呵呵一笑：
　　“秦难安……你现在可是在我手上，不答应我的要求，你觉得这合同……还签得了吗？”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在同一时间内露出了各不相同但各自惊悚的笑容，五个人眼中快意的光芒都快要把秦难安给淹没了。
　　秦难安啐了一口：
　　“什么职权骚扰！”
　　“呵呵呵呵呵呵……”
　　封安定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蓝色的文件夹上已经被染上了他血的红色：
　　“秦难安，你不管怎么说，也都曾经救过我一命，所以我原本打算只要走我的心脏，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终究是压抑不住，整个血人的面目都变得万分狰狞。
　　尖利的声音响起，仿佛夺命的钟声：
　　“你不是最喜欢玩弄别人的心脏了吗？我要你的心！你的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的几人也都如同被戳到了什么开关了一般，开始叫嚎了起来，重复着“你的心”三个字。
　　灯光受了影响，变得忽明忽暗，沾上了血色的光泽。
　　整间会客室像是陷入了一片血色汪洋一般，魑魅魍魉环绕在时止和秦难安身边，尖叫着，狞笑着。
　　“烦死了。”
　　秦难安捂着耳朵，不耐烦地叫了声。
　　“他说的是只要合同对吧？”
　　时止点了点头，没说话，右手上【有罪之人】骤然出现，虹光照亮了一小片被黑影侵蚀的地界。
　　“那就把合同抢过来，然后把剩下的都杀了。”
　　秦难安的思想一向简单，而时止也与她无出其右。
　　略一颔首，汹涌的火光边从时止右边的肩胛一路燃烧到长剑的剑尖。
　　原本舞动着的、几乎失去了人的皮相的怪物们被火光一灼，立马恐惧得向后一跳。
　　“秦难安、我们只要秦难安、不要你……你可以走、带着合同、走……”
　　怪物恐惧之下还不忘诱惑她。
　　“为什么只要秦难安？”
　　时止黑眸微微眯起，一双眼睛愈显细长，也愈显危险。
　　“秦难安、是我们的、秦难安、是我们、我们、我们、我们、我们、我们、她不能走、不能跑、不能离开、她是我们、她恨我们、我们恨她、我们爱她、她爱我们……”
　　怪物的血肉开始融化，说的句子也支离破碎。
　　秦难安放开捂住的耳朵，不可置信道：
　　“不是吧？你还尝试和它们交流吗？你真以为它们是之前世界里的那些BOSS了？”
　　“它们有那些BOSS的能力。”
　　时止翻转手腕，飘着火的剑尖轻描淡写地划开诡谲的血色。
　　扮演成鲜血公爵的怪物顿时捂住眼睛，痛苦地大叫。
　　【绝缘体质】的作用远远不止它写在字面上的那么点。
　　托这个技能的福，现在鲜血公爵的这点小花招根本拦不住她。
　　灯光又一次恢复到了原本大亮的程度，灯光下的怪物于是显得格外脆弱。
　　“保护好合同是吧？我知道了。”
　　【有罪之人】上的火焰被节节冰封，换成冒着寒气的【冰冻】附魔。
　　秦难安叹了口气，拿出圣杯：
　　“结果到最后还是一打了事来的轻松。”
　　手腕微微倾斜，圣杯中黑泥咕嘟咕嘟地涌了出来，转瞬间，两个圣杯傀儡就诞生了出来，朝着怪物们冲了过去。
　　这还不算完，【屠夫的斧子】一瞬间出现在她手上，秦难安带着难言的表情，轻轻割了割手腕处。
　　还好【屠夫的斧子】利得很，没让秦难安感觉到有多痛，鲜血就从她手腕处冒了出来。
　　第一滴鲜血落地，然后猛然生长，骤然变成了一个让人熟悉的怪物。
　　秦难安看着眼前雨夜屠夫的虚影，将斧子抛给了它：
　　“去吧。”
　　雨夜屠夫接过斧子，点点头，加入到战局之中。
　　【替身】
　　效果：召唤一个替身，全面复刻指定目标（持续半小时，冷却十二小时，需通过血液指定目标）
　　兴许是因为上一个世界当过雨夜屠夫的缘故，不知道为什么，秦难安能用她的血召唤雨夜屠夫。
　　不过就算不能召唤雨夜屠夫，其实也没事，因为她这里还存了很多时止的血以防万一。
　　手腕上细微的疼痛传来，血珠还在一滴滴地涌出来，秦难安舌尖一勾，将这些血咽回了肚子里。
　　她没必要参与到战局之中，有时止和三个召唤物就已经绰绰有余了，这下她算是认识到了什么职业比辅助更轻松。
　　那就是召唤师。
　　秦难安的自信不是没有由来的，不过区区二十多分钟后，战局就被清扫一空。
　　时止手上拿着干净的合同纸张，一个一个地从地上捡起断肢，轻描淡写地将血指印印到上面。
　　合同的内容模糊不清，像是打印机没墨了一般，但时止和秦难安都不在意这一点，不是她们的问题，不会影响她们交差。
　　乙方处写着她们公司的名字，时止只看得清一个“死”字，剩下的部分大概是系统不想让她们看清。
　　甲方则是现在这一地残肢的人，写着【六道轮回转生无限公司】，时止仔仔细细地在上面印上五个指印。
　　就是血液没有印泥好用，总有种淋漓的感觉，让这纸合同看上去像是恐怖片里会出现的那种道具。
　　“结束了？”
　　秦难安在角落的地毯上盘腿坐着休息，看到向她走过来的时止，明知故问了这么一句。
　　“结束了。”
　　血流的太多，时止现在一步一个脚印。
　　尸山血海的场景，拿着合同站在她面前的职业装美人，怎么看怎么矛盾。
　　秦难安站了起来，拍拍裤子：
　　“那走吧，不知道飞然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让她给你施个清洁术。”
　　她掏出手机，给【总监】发了个“结束了，合同已拿到手”的消息，配上一个微笑着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总监那边回复的很快。
　　【总监】：辛苦了，合同放到我办公桌上就可以了，路上注意安全，最近公司很多心怀不轨的人。
　　心怀不轨的人？这是可以用来形容同事吗？
　　【秦难安】：是发生什么了吗？
　　出乎秦难安意料的是，总监竟然回复了她。
　　【总监】：你不知道？也是，事情发生时候你在出差。
　　【总监】：既然你已经回到了总公司，就要多加小心了，警方说袭击应该不会只有一次。
　　【总监】：但没办法，为了公司，我们也只能继续坚守岗位。
　　【秦难安】：方便问问我们需要小心什么吗？
　　秦难安的消息发出去许久，总监那边都没有回复。
　　一直等到秦难安都快要放弃了，信息才姗姗来迟。
　　【总监】：爆炸。
　　就在这两个字映入眼帘的一瞬间，一声轰鸣猛然在公司大楼中响起。
　　“轰！”
　　震天撼地，体感上几乎要将整栋公司大楼都毁掉。
　　是不知道在哪里发生的爆炸。
　　

第165章 砰！  又是一处楼墙炸开，砖瓦乱飞，砸在林飞然的【次级……
　　砰！
　　又是一处楼墙炸开，砖瓦乱飞，砸在林飞然的【次级守护天使】上，护盾上的波纹闪了闪。
　　林飞然的耳朵里塞着耳塞，急急忙忙地寻找躲藏的地方。
　　两个炸弹炸下来，这一层楼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墟的模样，到处都是碎裂的砖瓦、四处倒塌的桌椅还有被埋在砖瓦里的NPC。
　　林飞然暂且没空去管承重墙会不会倒塌的问题，她焦急地等待着秦难安和时止。
　　皇天不负有心人，两个身影出现在了远处的灰尘中。
　　正是跑过来的秦难安和时止。
　　林飞然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连忙招手：
　　“我在这里！”
　　这一层是实验层，林飞然刚刚才做完任务，结果就被炸弹给堵在这里了。
　　还好电波传递没有受影响，wonders-4得以叫人来帮她。
　　爆炸还在持续，和之前秦难安和时止在会客室听到的大型爆炸不同，现在断断续续地都是一些小型爆炸，冲击波充其量只能蔓延一个房间的那种。
　　但是林飞然很显然担心的不是爆炸。
　　如果只有爆炸，那她早就自己想办法逃出去了。
　　“这家公司做的真的是生物医学！”
　　她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中叫道。
　　“怎么又是这种老土的套路！”
　　秦难安试图和她沟通，声音同样大得惊人。
　　时止在她们前面开路，长剑划过的地方，那些大块的掉落物像是豆腐一样被切开。
　　在这种环境下沟通不是太顺畅，林飞然索性掏出了手机开始打字。
　　【林飞然】：我把丧尸关在实验室里了，按理来说它们现在应该已经被应急系统清除干净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秦难安】：这个套路也太老土了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秦难安还在吐槽游戏套路设置的老土。
　　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更老土的要来了。
　　一滴水从头顶滴了下来，时止敏锐地抬头。
　　巨大的阴影盘桓在天花板上，长满裂齿的嘴角口水淋漓。
　　它伸出自己那条将近一米的长舌，时止的视力很好，将上面根根分明的白色锯齿看了个清晰。
　　时止一把将林飞然和秦难安向前一推，喊道：
　　“你们先走，我一会到！”
　　林飞然大脑还懵着在，但是身体下意识地就向前跑去。
　　秦难安也同样如此，没有回头，百分百的相信时止。
　　轰隆一声！巨大的怪物坠落下来，又激起一阵烟尘，它眯缝眼睛看向面前的美食，利齿间悬挂着残留的肉丝。
　　一分钟喘息周旋的时间也不给，燃着火光的虹剑刺破滚滚烟尘直冲它的脑门袭来，它幻想中的美食比它还要急不知道多少倍。
　　半小时后，秦难安和林飞然在八楼和时止碰头了。
　　实验楼在十三楼，仅仅五楼之差，氛围却大不相同。
　　八楼的办公区仍然是一整片哒哒哒哒的键盘敲打声，尖锐的电话铃声穿插其中，伴随着业务员柔声细语的话语，让这里显得一派平和与繁忙。
　　那些NPC视若无睹地走过衣服上沾着不少灰尘的她们，就好像不知道在其他楼层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耳边的爆炸声已经趋于平缓，林飞然给三人都施了去尘术，三人瞬间又都变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她们总算是一副融得进这间办公室的样子了。
　　wonders-4的全息投影抱着文件夹，从走廊的尽头平实地走了过来。
　　它人性化地看了三人一眼，扭头：
　　“去那边谈吧。”
　　八楼的工作区后面有不算狭小的休息区，甚至还分了睡眠区和活动区。
　　活动区的落地窗前摆了几张沙发，看上去很干净，不像是经常有人用的样子。
　　wonders-4带着她们推开了冷色调的门，门上贴着一张纸。
　　【请大家自行控制休息时间，切勿超时】
　　wonders-4坐到一张沙发上，手随意一摆，一个全息投影便被放了出来。
　　如同她们在【理想城】时陈老头展示给她们看的全息投影一样，这个和公司大楼一模一样的全息投影也细致得可怕，就连哪些地方被炸弹炸得只剩半截了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这里，和这里。”
　　wonders-4的手指微微移动，指着三处地点：
　　“这是三枚大炸弹，几乎那一层都没有活口。”
　　随着它指尖的离开，被炸弹覆盖了的一层瞬间变成了黑色。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炸弹，刚刚你们也看到了。”
　　“这些炸弹是怎么回事？”
　　秦难安问出了当下最紧要的问题。
　　wonders-4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有检测出它们的存在。”
　　就连像wonders-4这样高智能且强化了侦查方面能力的机器人都没能检测出来炸弹的位置。
　　系统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们，不想让她们知道炸弹的具体位置，又或者，她们还没有具备什么具体条件去得知。
　　“时间不多了。”
　　wonders-4突然说道：
　　“有一就会有二，这些炸弹停不下来的，直到把这栋大楼炸光为止。”
　　“你怎么知道的？”
　　秦难安好奇问道。
　　wonders-4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我猜的。”
　　“？”
　　“不过也有根据。是我分析了系统的模式得出来的答案，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没法出去这栋大楼。”
　　wonders-4试过了，它的电波无法传播到这栋大楼以外，监控中，其他的玩家也没有尝试成功。
　　“那黄纤纤呢？”
　　秦难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她接到的任务是在仓库，而仓库位于公司大楼以外，她是怎么出去的？
　　“似乎是只有有任务在身的人才能出去，但是想必如果做完了任务也会很快被赶回来。”
　　wonders-4不信系统会有这种漏洞，就连它寄宿在黄纤纤身上的时候，这栋大楼也没有放过它。
　　白光一闪，它就回到了秦难安身体中，等到再去查看监控时，黄纤纤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另外，你们的任务交了吗？”
　　它指的是那一纸合同。
　　“放到总监桌子上了。”
　　时止回答。
　　“那你们看见他人了吗？”
　　“没有。”
　　她们到办公室的时候，整间办公室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人在。
　　“那就应该没错了——那个总监死了。”
　　“？”
　　在她们做任务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总监办公室的监控是加密的，所以我只能看到有一伙玩家从外面偷偷溜进了那间办公室，之后的我就都不知道了，半个小时后，那伙人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等我终于破解那层保密协议之后，办公室里早就已经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他们不可能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做。”
　　wonders-4又补充了一句。
　　它的意思很明显了。
　　“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时止冷静地问。
　　“一点二十八分，他们从那间办公室出来。”
　　智脑的数据保存得很完整。
　　“一点二十八分……那不就是……”
　　秦难安和时止对视了一眼。
　　时止掏出了手机，一点二十八分，赫然是总监发完那句“但没办法，为了公司，我们也只能继续坚守岗位”的时候。
　　秦难安还记得那之后总监静默了很久，直到一点三十三分，他才又发了下一句话。
　　可是……
　　“如果照你的说法的话，他应该已经……”
　　秦难安眉头微皱。
　　wonders-4没有立刻接她的话，而是竖起了三根手指：
　　“到现在为止，一共死了三个总监。”
　　总监并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许多个，他们都算得上是这家公司发号施令的高层人物。
　　“他们杀这么快？”
　　时止惊讶道。
　　她也想过暗杀总监这条路，但是她没想到这群人会杀得这么快。
　　想要暗杀一个公司的高层人物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更别说这家公司现在还是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wonders-4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
　　“只有两个是玩家杀的。”
　　顺着监控线路摸过去，只有三间总监办公室是空着的，而玩家们只在两间办公室外有痕迹。
　　除非有人有特殊能力，能够在wonders-4眼皮子底下不漏任何蛛丝马迹，但是在整理了玩家们基本的活动线路之后，wonders-4基本可以认为，这一可能不存在。
　　“剩下那一个应该是剧情杀，也就是说，不管到时候玩家有没有对总监下手，那一个总监都必须得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系统的目的几乎呼之欲出。
　　“三枚炸弹，三个总监。”
　　wonders-4竖起了三根手指。
　　“每死一个高层人物，就会引爆一枚炸弹。”
　　秦难安说出了答案。
　　“那些小炸弹可能是低级别的员工。”
　　wonders-4接上后面的话。
　　“可是知道了这个又有……”
　　秦难安话音未落，就被对面林飞然的叫声给打断了：
　　“它在亮！”
　　它？
　　秦难安愣怔了半秒，随即低头看过去，只见腰上红光大盛。
　　【灵感大王】
　　效果：
　　1、侦察：当有危险目标出现时给予提示
　　那是金鱼眼的红光！
　　秦难安赶忙向时止那边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肩膀被一只沉重的手搭上，整个身子都像麻痹了一样，动弹不得。
　　中年男人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衣冠整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就连搭在她身上的手都充满了亲和力。
　　“小秦啊，在休息吗？”
　　他这么问道，低头看她，可那双眼睛分明没有睁开。
　　阳光从落地窗中洒了进来，却连一点阴冷也无法驱散。
　　

第166章 “是，在休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秦难安立马换了副……
　　“是，在休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秦难安立马换了副面孔，乖巧笑道。
　　“呀，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中年男人环视一圈，三人均是扯了扯嘴角，点点头，以示回应。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wonders-4的身上。
　　“这位同事我还没有见过呢，你是哪个部门的呀？”
　　wonders-4冷静地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它膝头的电脑，回答道：
　　“产品部门的，最近刚刚入职，还没见过您。”
　　男人没有搭在秦难安肩上的那只右手敲了敲他光秃的脑袋：
　　“哟，瞧我这记性，你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那个是不是？”
　　“您记错了，我从小到大可没出过国呢。”
　　全息投影的嘴角荡起淡淡的笑容，合分寸地打趣道。
　　男人笑容的弧度大了几分，他摆了摆手：
　　“唉唉，对不住啦，人越老，这记性就越不行啦！”
　　“您还年轻呢。”
　　“哈哈哈哈！谢谢你，我其实也不是很想打扰你们休息，只是有件事得和小秦讲一下。”
　　他突然又将头低了下来，没有睁开的双眼带着阴影落入秦难安眼睛里：
　　“小秦啊，合同呢，我看过了，做得很好，接下来我还有个任务想交给你。”
　　秦难安沉默不语，等着他作妖。
　　“纤纤，那个仓管部的黄纤纤，你也认识的吧？我今天还看到你们俩在一块吃饭呢。我让她去仓库拿新到的样品，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能帮忙去找一下吗？”
　　总监虽然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话里话外没有容许秦难安拒绝的意思。
　　秦难安只能点头答应：
　　“好的。”
　　“那太好了，你们几位也陪小秦一块儿去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肩膀上的重量骤然一轻，总监施施然收回了手。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休息虽好，但也要注意时间。”
　　他笑着与几人摆手告别，走路时足下几乎没有声音，秦难安用余光瞟过去，才发现他其实根本就没有脚，腿以下的位置只剩下了一团黑雾。
　　“他很危险。”
　　总监离开了休息室后，秦难安突然说道。
　　她捻起被挂在腰间的小金鱼挂饰：
　　“这东西眼睛很少这么红过。”
　　【灵感大王】的红光强度代表了敌人的危险度，即使是在上个世界面对风家两兄弟时，这双眼睛也没有这么红过。
　　总监这个强度看着不像是能被玩家杀死的样子，还是说……是原本没有这么强，被杀死之后反而提升了强度？
　　被杀死，又复活，那他现在要去干嘛？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林飞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旁边一阵心寒。
　　看来是系统安排的复仇，不知道算不算剧情杀的一环。
　　“所以我们现在是获得了出去找黄纤纤的许可，要出去看看吗？”
　　时止对别人的命运没有什么兴趣，仍然在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诶？”
　　秦难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人的目光纷纷看向秦难安，只见秦难安的手心里躺着一卷纸条。
　　“明明还没有十二个小时，怎么会？”
　　秦难安对小金鱼突然吐出的小纸条也是一头雾水。
　　刚刚她只是随手抠了一下小金鱼的嘴，没想过会从里面拿到带着主线任务信息的纸条。
　　“总之先打开看一下吧。”
　　时止指指那卷纸条。
　　秦难安点头，将【灵感大王】重新挂回腰间。
　　在几人的注视下，那卷纸条缓缓开启。
　　【地下室】
　　三个乌黑的字顿时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
　　公司大楼外，小车功率开到了最大，飞一般地疾驰着。
　　驾驶位上的林飞然一脸凝重，方向盘猛打，油门一下踩到最底。
　　小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柏油路边刺啦一声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小车方向急转，而它身后的黑影没有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撞到了墙上撞了个粉碎。
　　黄纤纤捂着嘴，面色铁青，秦难安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受不了林飞然过于凶猛的开车风格，连忙大喊道：
　　“别吐我身上！转头！转头！吐时止身上！”
　　时止神色一凛，仗着自己的身体平衡能力就从小车的窗户处钻了出去，扒着窗户打灭靠近的黑影，同时尽量远离黄纤纤。
　　周围的黑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它们长着熟悉或陌生的人类面孔，和秦难安在会客室看见的别无二致。
　　它们攻击力不算太强，但碍于数量实在太多，几人只得选择暂避锋芒。
　　“有够没有！”
　　秦难安都快暴怒了。
　　从公司大楼看外面，风朗气清，蓝天白云，远处层层叠叠的楼房和楼底密密麻麻的人群车流一起构成了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但一旦出了公司大楼，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秦难安在小车的三百六十度旋转中将周围的风景尽收眼底。
　　黑云压城，断井残桓，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怪物们怨恨的嚎叫。
　　很难想象黄纤纤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了两个小时。
　　“快到了！”
　　林飞然大喊一声，几人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曙光，时止连忙像条泥鳅一样从窗外钻了回来。
　　“都抓稳了！要加速了！”
　　她大喊道。
　　秦难安的尖叫声跟在她后面飞起：
　　“啊？！还能加速？！”
　　一个按钮从驾驶位旁边升起，林飞然一拳头砸上去，小车里立马响起了呜呜的警报声。
　　随之而来的，是凶猛的提速，以至于秦难安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
　　小车几乎有了残影，一路带着火星，“砰”的一声撞碎了公司一楼的自动门，全速撞进了公司里。
　　巨大的安全气囊膨胀起，小车终于停了下来。
　　秦难安眼冒金星地从小车里爬出来，腿都发软。
　　她扶着小车发热的外壳，弯下腰来干呕。
　　她都不知道这小车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安然无恙的，只能证明她对林飞然以及她亲自改装了的小车还是不太了解。
　　“没事吧？”
　　时止从另一边绕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秦难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说，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想你亲我，你还会亲吗？”
　　虽然是处在一个极度难受的情况下，但是秦难安就是想犯这个贱。
　　听见她的话，时止愣了一下，脸色变幻，她皱紧眉头，心里几番纠结，最后还是如同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伸手捧过她下巴。
　　秦难安被吓了一跳，一个没忍住差点在她手里吐出来。
　　她跳到一边，连忙大声喊道：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时止的脸一下拉长了，神情从犹豫变到了愤怒、难言、好笑的混合，最后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揉了揉一直紧皱的眉间，转过了身去找黄纤纤。
　　等到靠着车吐了个够的黄纤纤终于缓过来的时候，林飞然已经等了她们有一会了。
　　林飞然看上去完全没有受车子的影响，她若无其事地在几人缓劲的时候做了对小车的初步维护，然后领着工具箱走到了她们旁边问道：
　　“怎么样？还能走吗？”
　　黄纤纤虚弱地伸手摆了摆：
　　“可、可以的。”
　　林飞然点点头，笑了：
　　“那就好。”
　　然后她转头看向原本被她们撞碎了的公司大门。
　　一地的碎玻璃已经消失，自动门也被重建了起来，透过透明的玻璃，外面清澈的蓝天和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一览无余。
　　“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秦难安喘着气说道。
　　太混乱了，任何东西都没有章法。
　　“其实人生也和小孩子过家家没有区别。”
　　wonders-4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走到她们面前。
　　“你怎么突然对人生这么有感悟了？”
　　秦难安挑眉。
　　“想要通过图灵测试可不能只看科学和技术。”
　　wonders-4没有看她，只这么丢给了她答案。
　　它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豪华的电梯旁。
　　女性转过身，一条机械臂从它背后延展出来，指尖夹着一张简单朴素的电梯卡。
　　全息投影终究没法拿起具体的东西，一直以来wonders-4*手上抱着的一直都是全息投影做出来的伪装，无论是电脑还是文件夹。
　　“可以走了吗？”
　　“去、去哪？”
　　在场唯一不知道地下室的黄纤纤犹疑问道。
　　-
　　电梯内。
　　光和影如同电影胶片般在静默的几人脸上打过。
　　电梯在下坠。
　　下坠，下坠，时间持续得很长，长到像没有边界的宇宙。
　　wonders-4的脸不会受到光影影响，非人的科技感在它身上蔓延，几乎扼住了黄纤纤紧张的咽喉。
　　她不是怀疑这个救了她一命的小队，她只是——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无论是谁，在陌生的环境下都会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惊慌。
　　出去了一趟，她的进度已经和她们差了太多，她根本就不知道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她们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打算，她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跟在她们后面，上了这个恐怖片里经常出现的电梯。
　　“电梯卡在董事长办公室。”
　　wonders-4突然出了声，吓得黄纤纤身子一哆嗦。
　　“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玩家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把人给引开了，才拿到手的。”
　　它平淡而冷漠地叙述着事实。
　　秦难安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在讨夸奖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wonders-4操纵的全息投影背对着她们，不置可否。
　　电梯里的空气又一次沉默了下来，林飞然看了看身旁的两人，最后还是决定应该由自己这个当过妈的人来担任这个角色。
　　只可惜夸赞的话语还没说出口，电梯就发出一声播报：
　　【B3层，到了】
　　电梯停稳，门外是再平常不过的地下室光景，阴暗、潮湿、杂乱，几台人造灯光闪烁着提供不稳定的光亮，给原本平平无奇的景象平添几分诡异。
　　“走吧。”
　　wonders-4说道，抬脚迈出电梯门。
　　

第167章 爆炸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起，滞留在公司大楼内的玩家一边狼狈地躲避……
　　爆炸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起，滞留在公司大楼内的玩家一边狼狈地躲避着爆炸和因为爆炸而产生的掉落物，一边一刻不停地往上跑。
　　职位越高，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越高，这个小队已经意识到了高层人物和爆炸之间的关系，也已经隐隐猜测到了一开始时那个模棱两可的“毁了祂”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明确的。
　　那就是要杀掉公司最高层处的那一位，给公司大楼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爆炸。
　　秦难安她们在休息室见过的那位总监飘在他们后面，面目狰狞，后脑流出鲜红的血，脖子上还拴着一条锁链。
　　这个总监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暗杀过程顺利到让人难以想象，但是果不其然，还有后手。
　　没过几分钟，怨魂就跑回来复仇了，还好他们有准备，用一条捆鬼索困住了它，虽然不能控制太久，但是对于这个场景剩下的时间来说，绰绰有余。
　　他们一路上也碰见过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处境的玩家，无不都在逃窜中，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或几个的怨魂，只可惜他们自救无暇，哪还有功夫去管别人。
　　在当下这种情况下，乘电梯实在太过危险，而且这里的电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一直停留在地下三层，他们只好选择苦哈哈地爬楼梯。
　　在爬了几十层楼梯之后，眼见着终于要抵达最高层了，就连小队里最不苟言笑的队长都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广播的声音突然响起。
　　“半个小时后，我们会引爆所有炸弹，请剩下还在公司大楼的员工们在半个小时内准时赶到位于负三层的地下室。”
　　不辨雌雄的机械音语速不算快，为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它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站在队长旁边的玩家脸色有些不对劲，他试探性地问道：
　　“要信吗？”
　　对方没有承认玩家的身份，他们也无从得知半个小时后公司大楼会爆炸是不是真实信息，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爬了这么久的楼，一旦放弃，就将前功尽弃。
　　半个小时，只够他们匆匆从现在的位置赶到负三层，要是说还想在这一过程中做些什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队长咬咬牙，看了眼头顶上就快要到了最高层出口，转身向下：
　　“信！怎么不信了！”
　　地下室内的控制主机处，秦难安正东倒西歪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指。
　　这个地下室内没有什么防御手段，在wonders-4的导航带领下，她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炸弹的控制主机。
　　现在，那个淡蓝色的主机页面正在空中微微发着光，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都代表着还未爆炸的潜藏炸弹。
　　如此庞大的数量，一经激活，不用多说，整个公司大楼都会被夷为平地。
　　“到时间了吗？”
　　秦难安漫不经心地询问wonders-4。
　　“还有五分钟。”
　　wonders-4将自己寄身进了那台主机中，因此引爆炸弹的时间能把握得极准。
　　“哦。”
　　秦难安应了声，也没有兴趣知道目前有多少玩家到了地下三层。
　　反倒是黄纤纤，她心里还有些紧张，不时往房间的进门处瞟。
　　林飞然以为她是在担心有人会闯进来，安慰她道：
　　“这个地方很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是找不到这里的。”
　　黄纤纤抿了抿唇，道了声“谢谢”，莫名地有些坐立不安。
　　她想说点什么，但当她的目光瞟到正坐在秦难安身边闭目养神的时止的时候，她就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这样也好，转生游戏都进行到这个时候了，还是不要抱着那些多余的圣母念头了。
　　她索性闭了嘴，和秦难安三人一起默默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五分钟，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秦难安甚至有点犯困。
　　紧接着，那点困意在一声从头顶传来的轰响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束了？”
　　秦难安迷蒙的双眼猛地睁开，下意识地仰头问旁边坐得笔直的时止。
　　“应该是。”
　　时止看着她的模样，没忍住摸摸她的头，说道。
　　【目标已达成，逃生出口已出现】的系统提示出现在了脑海里。
　　wonders-4已经从主机回到了秦难安胸前的胸针上：
　　“外面已经被夷为平地了，按照我之前说的路线，快走。”
　　几人连忙从休息状态进入逃跑状态，一个接着一个地朝出口跑去。
　　“砰”的一声，时止推开地面上的铁皮门，外界终于展现在她们眼前。
　　原本是公司大楼的那块地方只剩下了可怜的废墟，看来爆炸的威力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强，而在废墟上，一道白色的漩涡旋转着。
　　“是出口！”
　　不光是她们，其他从地下灰头土脸地爬出来的玩家也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漩涡。
　　公司大楼外面的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朗朗晴天，只有四处追人的鬼魅和黑影。
　　所有人的撒丫子往那道漩涡处跑过去，秦难安几人也不例外。
　　尖锐的鬼爪朝着秦难安的后心伸过来，被时止用剑一下砍断，鬼怪顿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尖叫声，听的旁边还没有进入漩涡的玩家俱是脸色痛苦，双耳溢出鲜血来。
　　时止受音波影响较小，她皱紧眉头，站在漩涡前，等三个人都进了漩涡以后才自己纵身跃进了那道漩涡。
　　熟悉的晕眩感传来，这个世界就此完结。
　　【任务已完成，正在脱离本世界】
　　-
　　沙发上，秦难安猛地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那个世界回来了。
　　“屁股好痛！”
　　她抱怨道，因为最后时止是一巴掌推在她屁股上把她推进漩涡的。
　　虽然上个世界在她身上的一切痕迹都已经被系统所抹除，但是那种几乎能让人哭出来的痛感还仿佛残留在她的屁股上。
　　“你手也太黑了，以后不会家暴吧！”
　　“不会。”
　　时止缓缓睁开眼睛，斜睨着她，气定神闲地回复道。
　　秦难安瞪了她一眼，起身：
　　“太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林飞然有些不知所措，平常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开交流会吗？
　　时止看了她一眼，缓缓坐起身子，她伸手一招，一壶茶就飘浮在了空中。
　　热水汩汩从壶嘴中倒出来，降落在四个小茶杯中。
　　“这个世界结束之后，它没有给你任何东西，对吗？”
　　“它”是指系统。
　　秦难安正向楼梯走去的身体短暂地僵硬了一瞬，然后又转过身，带着满脸的不耐烦：
　　“我以为你就算猜到了，也会识趣点不讲出来。”
　　时止对着她摆摆手：
　　“喝茶吗？”
　　“时止，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累了。”
　　秦难安移开了视线，态度冷漠也恶劣。
　　“我知道了。”
　　时止点点头：
　　“抱歉，那你先休息吧。”
　　心念一动，茶几上的杯子就少了一个。
　　秦难安眯眯眼，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这么好说话，但她也不想探究更多，摆过身施施然上了楼。
　　随着楼上一声轻微的关门声，时止将手上一直端着的茶杯放了下来，平静的外壳被扒下，露出一派疲惫来。
　　“秦难安不想转生。”
　　语出惊人，林飞然顿时被烫到了舌头，茶水几乎从嘴里爆了出来。
　　她很想问那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别人要做出什么选择是别人的事情，但还好她的情商还没有低到看不出时止沮丧的程度。
　　斟酌片刻，她选择了最折中的问法：
　　“那她为什么参加转生游戏？”
　　“……目前不太清楚，但是我猜，她可能和阎罗那边有点关系。”
　　这番话把林飞然本就糊里糊涂的脑袋说得更不清楚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迄今为止，我遇见过两个地府的工作人员，它们或多或少都对秦难安抱有某种兴趣，并表现的对她很熟悉，而且从秦难安的初始技能来看……她和地府应该存在着某种联系。”
　　时止严肃地总结道。
　　一瞬间，林飞然脑子里闪过了一系列诸如“纯阴之体”“冥婚”“替罪”之类的灵异用语，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
　　但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不知道时止究竟想表达什么。
　　时止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一样，在她面前竖起了三根手指。
　　“事情很简单，一、秦难安不想转生，她一心求死。”
　　女人掰掉一根手指，还剩两根。
　　“二、我不想看见她死，我希望她能够转生。”
　　剩余一根手指。
　　“三……我想要你协助我。”
　　所有的手指都降了下来，林飞然不自觉“啊？”了一声。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
　　“我？我吗？”
　　如果时止说的话是真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可以做些什么！
　　可是时止点了头：
　　“没错，我需要你帮我。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个世界，就是我们三个的最后一个世界。”
　　林飞然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进度条。
　　几乎快要封满了，时止说得没有错，下一个世界就是她的最后一个世界。
　　“我们三个？”
　　“嗯，你，我，还有wonders-4。”
　　时止回答道，言语中出现了不寻常的另外一个人。
　　全息投影随着她叫到那个名字出现，机械臂端起那杯留给它的、已经不在冒热气了的茶水，靠近虚拟人影的嘴边。
　　wonders-4略带遗憾地说道：
　　“什么时候能拥有人类的味蕾呢？”
　　时止没有管它的感慨，继续说道：
　　“恐怕秦难安在上个世界结束以后就已经满条了。”
　　林飞然一惊：
　　“那她还和我们一起……”
　　“她是想送走我们，虽然已经满条了，但是只要她不提出，系统就会给她一定时间的滞留期。”
　　这还是情报贩子有意无意泄露给她的信息。
　　“她这个人，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时止蹙着眉头，嘴角略微上扬，半是无奈半是不满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对着林飞然还是对着她自己。
　　“哦……哦……”
　　面对露出罕见模样的时止，林飞然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给向wonders-4。
　　后者还在试图品茶，没有回给她眼神。
　　“总之，”
　　时止话锋一转，一扫之前的低落：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留住秦难安。”
　　她抬眼看向林飞然，眉眼弯弯。
　　面对着冰雪消融的那张美人脸，不知道为什么，林飞然却只能感觉到有一股细如发丝的毛骨悚然从她的内心深处钻出来，叫嚣着不要给予她任何承诺。
　　傲慢者从不轻易展示自己的傲慢，除非在无法再掩饰的场合下。
　　就在林飞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茶杯与桌面相碰撞的声音响起。
　　wonders-4放下茶杯，直直看着时止：
　　“你打算怎么做？”
　　时止毫不意外它会这么问。
　　她伸手，一个小小的天平出现在她掌心。
　　“用这个。”
　　【“爱与恨”】
　　效果：给祂祂想要的一切，祂会回报你的
　　简介：爱与恨就这样平等地纠缠在你心中。
　　

第168章 “当、当”的声音响起，林飞然在自己的工房里忙碌。  她……
　　“当、当”的声音响起，林飞然在自己的工房里忙碌。
　　她在这个宽敞的房子广阔的后院为自己盖了一间小小的工房，平常大部分时间，她都缩在这间工房里。
　　自从博士毕业，投入生产岗位之后，她就很少再感觉到这么纯粹的制造快乐了，所以平日里，只要一待在这个工房里，她就会万分轻松。
　　但是今天情况似乎不一样。
　　她将制作好的样本放进机器里，然后坐了下来，发呆，连设定好的时间过了都没有发现，还是wonders-4突然出现，才拯救了那一份可怜的样本。
　　“怎么心不在焉的？”
　　wonders-4一边将样本从机器中取出来放进一旁的容器中，一边问林飞然。
　　林飞然慌里慌张地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抱歉！我走神了！”
　　她紧张地走上前查看样本的状态。
　　wonders-4摇摇头，顺手帮她把剩下的工作做掉，然后弹指。
　　原本的空地上瞬间出现了一张椅子，全息投影构成的躯体坐到了那上面，看起来和真正的人类别无二致：
　　“在想时止的事？”
　　林飞然有些尴尬，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嗯。”
　　“你已经同意了她的提议，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了。”
　　时止向林飞然“借”走了她上个世界的大部分收益，林飞然相当于上个世界白干，只捞到一个技能升级。
　　【疯狂驾驶者】
　　效果：
　　1、骑乘专精
　　2、加强：对驾驶物进行随机加强（一驾驶物限定一次）
　　3、载具防护（新）：所驾驶的载具得到全方位强化
　　4、野蛮冲撞（新）：驾驶载具发动一次加速撞击，加速期间载具全方位加强（加速持续时间：最长十秒，撞击发生后失效；冷却时长：半小时）
　　简介：DEJAVU！
　　“呃……其实我不是在想给她的那些东西。”
　　林飞然倒也没因为失去一些东西而心里愤愤不平，她很清楚，那是必要的代价。
　　时止说是“借”，但实际上的态度是威逼利诱。
　　她是辅助型定位，对队友的依赖程度很高，眼下她只剩下最后一个世界，这时候再去和新队友磨合，恐怕不太可能。
　　估计时止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挑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和她们说自己的计划。
　　虽然知道她有识人的能力，但林飞然还是为对方如此精准地把控自己的心理和状态感到害怕。
　　“那你的意思是？”
　　wonders-4也同样将上个世界的收益给了时止，但林飞然不是很清楚它具体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觉得……自己突然有点看不懂时止了。”
　　林飞然垂头丧气。
　　全息投影的表情不变，但是从wonders-4的语气中听出来，它来了点兴趣。
　　“哦？这么说你之前觉得你很懂她吗？”
　　“……那倒也不至于，只是多少觉得，都已经组了这么长时间的队了，总归会有点了解的吧？但是她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又让我觉得……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了一样。”
　　林飞然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与人相处的能力并非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她本就不是擅长交际的类型，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好”的朋友，偏偏那个朋友也英年早逝，自那之后，她就更没有可以了解他人的途径了。
　　她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社会化进程出了点什么问题。
　　“是吗？我倒是觉得她还是挺从一而终的。”
　　wonders-4抱臂回答道，口吻平静。
　　林飞然吃惊地看了它一眼。
　　“这么吃惊干嘛？为了变成人类，我好歹也是有在做功课的，想要融入人类，第一步当然是了解人类。”
　　全息投影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极为人性化的表情，wonders-4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略带了半分调侃。
　　“比如说你。”
　　它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飞然：
　　“年龄最大，但是最简单。”
　　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指向上方：
　　“然后是秦难安，她不想活。”
　　手指又一次移动了，林飞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根仿真的手指四处乱飞：
　　“最后是时止，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和实质理性推崇者。”
　　“什么什么利己主义、实质理性……”
　　林飞然被它这些名词给搞糊涂了。
　　“简单来说，就是时止这个人会权衡所有一切的利弊，包括情感上的、道德上的、物质上的……还有很多很多，最后选择一个对她最有利的选项。”
　　林飞然有些听懂了，但她觉得这不像是什么好词。
　　wonders-4好像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直言道：
　　“这确实不是什么好词。这也就意味着——拿时止自己的例子来讲吧，她的父母出了事故，情感上她要悲伤，道德上她要守丧，物质上她要防止被吃绝户，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林飞然犹豫了。
　　“你看，你的反应是犹豫，对吧？即使你知道防止被吃绝户比以上两个选项都紧急，但你还是无法保证不悲伤、无法保证自己不受道德上的谴责——但时止不会，她果断、合理且正当，在她的认知里，人是不应该为了丢弃掉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而难过的。”
　　“……这么一说，好像听起来……”
　　“挺不错的，对吧？但也恰恰是因为这一点，让她变得没有人情味。”
　　听到wonders-4这样的评价，林飞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但是总得来说，她为人还是很好的。”
　　“她也有自己的道德需求，当然会尽力去做个好人，但是当这种道德需求妨碍了她其他更重要的需求，恐怕她就会将其割舍到一边吧。”
　　wonders-4还在模仿人类在思考时常常会有的动作，眼珠向左上方移动。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有赌徒思维。”
　　“赌徒思维……？”
　　“她愿意去赌一个可能。”
　　“可是按照之前的说法来看，如果她是一个利己主义者，她不是应该最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吗？”
　　林飞然就差把秦难安的价值这种话放在台面上来说了。
　　“满足好奇心是一种需求，满足探索欲是一种需求，满足爱，更是一种需求。”
　　不知道为什么，wonders-4今天的话格外多且密集，林飞然这么疑惑着，自然而然就将问题问出了口。
　　wonders-4笑了笑，这种神态他在往日从不会做：
　　“就快要变成人类了，我想先习惯一下，变得更‘多姿多彩’一点。”
　　林飞然抿了抿唇，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wonders-4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现在想这么多都没有用，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不如直接去问问她本人怎么样？比如说你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她到底要用什么办法留住秦难安。”
　　时止向她们展示了那个道具，不知道为什么，林飞然心里总是感到惴惴不安。
　　时止拿走了她们的道具，只为定向到能满**换需求的世界，但是那个交换的砝码到底是什么？时止没有告诉她们。
　　而且，在林飞然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她：违背他人的意愿似乎是不好的，如果秦难安真的……
　　林飞然突然猛猛摇头，想要把这种危险的想法赶出大脑。
　　无论怎么说，生命大于一切，如果时止的行动能够导向好结局的话，那无疑是不错的，但她现在就是怕……
　　这个代价是需要用别人珍贵的东西来支付的。
　　林飞然一个人在原地胡思乱想了许久，没注意到wonders-4的全息投影没有直接消散，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
　　机械臂打开了门，门外是正准备敲门的秦难安。
　　她脸上的神色还没有调整过来，眉头向上蹙起，睫毛轻垂着，一副在忧虑着些什么的样子。
　　见到wonders-4，她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调整了过来，往wonders-4背后看过去：
　　“飞然在吗？”
　　wonders-4点点头：
　　“在，有什么事吗？”
　　“所以你们俩是在说小话？”
　　眉头落了下来，眉峰扬起，秦难安露出一个稍微有些揶揄但让人觉着可爱的笑。
　　“也可以这么说吧。”
　　wonders-4对她暧昧的讲法照单全收，它侧开身子：
　　“要进来坐坐吗？”
　　这坦荡的态度反而搞得秦难安没什么兴趣了，她摆了摆手：
　　“不了，我只是一觉睡醒，到处都找不到人，感觉有点奇怪而已，看到你们都在我就放心了，回去继续睡我的大头觉。”
　　“时止出去了。”
　　wonders-4贴心地提醒她。
　　秦难安向后转的身子一僵，语气随意地回了句“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走掉了。
　　wonders-4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她应该已经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什么？”
　　林飞然的思路有些跟不上它的速度。
　　“时止想做些什么这些事。”
　　wonders-4抬起头，脸又变成最接近它给人印象的平静和板正。
　　“那她……”
　　“她不会自己一个人去阎罗面前的。她舍不得。”
　　wonders-4罕见地打断林飞然的话。
　　“她舍不得自己身上的价值。
　　“也舍不得时止。”
　　

第169章 开门声响起。  时止在玄关换鞋，偶然地一抬眼，便看见了……
　　开门声响起。
　　时止在玄关换鞋，偶然地一抬眼，便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看书的秦难安。
　　“怎么不把旁边的立灯打开？”
　　她问道。
　　“躺上来就不想动了。”
　　秦难安懒懒地分了个眼神给她。
　　时止不紧不慢地换好鞋，踱步到她旁边，按下立灯的按钮，屋子里瞬间亮了许多。
　　地府没有白天黑夜，时时刻刻都是黑的，所以别墅里一直都亮着灯。
　　秦难安不喜太亮，于是时止就将灯换为了较为昏暗的氛围灯，再加之她原本就有的艺术情操，窗外草坪上也点缀着盏盏夜灯。秦难安刚才就是在这些灯光下看书，说暗不暗，说亮也确实不亮。
　　虽然已经算是半个死人的她们没有视力下降的烦恼，但是时止还是下意识地关心她的眼睛：
　　“在这么暗的灯光下看书不好。”
　　秦难安啧了一声：
　　“我前几个月还在床上偷偷打着手电筒背书呢。”
　　“那你戴眼镜吗？”
　　“……戴。”
　　“近视会加重的。”
　　“得了吧，你看看现在哪个学生不戴眼镜？”
　　“我。”
　　“所以你没上大学啊。”
　　“准确来说，我考上了，我只是没去上而已。”
　　“这不就完了？知道什么叫结果论吗？”
　　秦难安给了她一个白眼，脑袋向后仰去，手中的书也追随着视线的变化挪动位置。
　　时止集中注意力看了一下书的封皮，是一本推理小说，上个世界之前秦难安给她准备的就是这本，不过三两天就能看完。剧情她记得很清楚，一辆列车上发生的命案，结局很出乎人意料。不同于她以往对推理小说冷酷的印象，颇有人情味。
　　“怎么在看书？”
　　“我不能有闲情雅致？”
　　时止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小憩。
　　时间的流动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静默住了，秦难安抬起眼皮看到她在休息，立马用脚尖踢了踢她大腿。
　　“出去这么累？你平常不都是不睡觉的吗？”
　　时止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朝她的方向坐了坐，将她的腿抬上自己膝头，力度均匀地按压起她小腿。
　　“我在等你说话。”
　　“等我说话？我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上楼去了。”
　　时止作势要走，秦难安果不其然开口挽留了她：
　　“等等！”
　　书被扔到一旁，书脊砸在沙发的扶手上，发出极轻微的砰声。
　　时止施施然坐回原处，脸上神色不变：
　　“说吧。”
　　秦难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她套住了，一点恼怒涌上心头。
　　她勉强压下这点恼怒的感觉，说道：
　　“难道不是你想问我点什么吗？”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我也不是很喜欢和人一来一回地打哑谜，如果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那就直接说。”
　　时止下巴微扬，在明亮与昏暗的交界处，几乎诠释了什么叫美人在骨不在皮，睫翼敛下，在那双漂亮的黑眸上打下深深浅浅的暧昧。
　　秦难安却罕见地对这份美貌不领情，她压着性子道：
　　“我知道你在瞒着我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时止来了兴趣，她转过头，直直盯着秦难安：
　　“然后呢。”
　　手上恰到时机地重按了一下秦难安的小腿肌肉。
　　秦难安吃痛皱眉，废了好大功夫才忍住没踹她一脚。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你觉得自己的盘算能成功吗？”
　　“总要试试不是吗？——反正我现在就算跟你说我什么也没做你也不会相信。”
　　时止似笑非笑地盯着秦难安看，在灯光下呈现冷白光泽的手指在秦难安的小腿侧边滑动着。
　　“你就没想过跟我这么说。”
　　秦难安吐槽道。
　　时止表现得太过明显，根本就不是瞒着她做些小动作，而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她了：她就是在做些见不得人又危险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秦难安就算再想装瞎，再想告诉自己自己没有那么大魅力都不行了。
　　“我哪来的那么大魅力让你这么执着我啊？”
　　就连秦难安自己都很难相信。
　　“你需要我来做个报表和你报告一下吗？还是说要我把这项数值用多方面的可操作化数据综合展示，再给你做一个稳健性检验和异质性分析？”
　　时止有些自嘲地打趣道：
　　“原来我之前跟你说的所有话，你都没有相信过。”
　　听到她这么说，秦难安莫名的心虚。
　　从某种方面来说，时止说的还真没错，她从来没有相信过时止是认真的。
　　“你是恋爱脑吗？”
　　思来想去，秦难安选择了情商最低的一种说法问出口，就连时止在听到这么个问题时都一愣。
　　“如果你想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这么认为。”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只是被激素操控了？”
　　“人类的一切都是由激素操控的，我并不介意是谁来操控我。”
　　“……你喜欢上我，也只是因为吊桥效应，我们并不合适。”
　　“那不是也挺浪漫的吗？吊桥效应。”
　　秦难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这么匮乏过。
　　时止还在微笑着看着她，但是那双黑眸里却并没有笑意，秦难安看的一清二楚。
　　她有点生气了，这让秦难安不知为何莫名地感觉有点害怕。
　　时止明明每句都是顺着她说的，甚至没有反驳过她哪怕一点，但就是把她的理论打得千疮百孔。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难安喉间滑动了下，再出声时，嗓音说不出的干涩：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留住我？”
　　她抬起腰，伸手搂住时止的脖子，柔软、温暖又湿润。
　　时止的眉毛下意识地皱起，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看得秦难安更羞耻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让我色/诱？”
　　时止的声音略微颤抖，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有些烫，但是入手一片光滑细腻。
　　“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奇怪吗？”
　　“我觉得色/诱的成功概率没有我现在这个方法大。”
　　“还真给你思考上了？”
　　“虽然我长得好看，但我觉得你不会领情。”
　　“在你心里我是性冷淡吗？”
　　“所以你是吗？”
　　秦难安猛然看见时止含着笑的眸子，这才明白过来这人是在逗自己玩，气愤地凑了过去照着她下巴咬了一口。
　　用力很大，时止那白皙的皮肤上立马留下了印子，红彤彤的，和对方现在脸颊上的淡粉正配。
　　时止吃痛，叫了一声，旋即可以说是娇嗔地看了秦难安一眼。
　　秦难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在那个对外冷淡的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让她瞬间想向阎罗许愿收回那张脸的使用权。
　　不懂好好善用脸的人，不配拥有漂亮的脸。
　　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试着言语说服我？如果我爱上了你，说不定就会为了你活下去呢。”
　　“你原来没有爱上我吗？”
　　“……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秦难安一脸无语。
　　时止嘴角勾了勾，终于收起了先前那副伪装出来的那副样子，刚勾起来的嘴角又向下撇去。
　　她伸手，扶在秦难安后腰上，让她这个姿势更加省力一点。
　　“我*只是在配合你。”
　　她平常的样子看起来冷淡了许多，秦难安心里那点害怕被越勾越多。
　　“不是你先打算用玩笑的方式糊弄过去的吗？”
　　时止的声音像是玉珠落在地上一样，清脆，带着余韵和回音。
　　她空闲的另一只手抚上了秦难安的脸庞，然后向下，摩挲了一下她的脖子。
　　少女的脖颈纤细、脆弱，几乎让她疑心是不是能看见血管，就像一根随时都能折断的芦苇。
　　她想要给她一个吻，吻在哪里都好，眉眼、脸颊、唇间、下巴，又或是她现在正轻轻倚靠着的，温暖的脖颈。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她只是抱紧了她，脑袋放在她肩膀上。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过一条陪我长大的狗，它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去世了，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死亡。
　　“面对死亡，我们从来都无可奈何，这点在我听到爸妈去世的时候，深有体会。
　　“从小时候开始，我想要得到的东西，通过努力，都总有一天会来到我手中，只有死亡，只有死亡掠夺的东西永远不会还给我们
　　“——但是现在，既然我们有这个能力了，有这个能力从死亡中把东西抢回来，为什么我们不试试呢？”
　　她最后是笑着说完这句话的，秦难安听到了她声音中掩盖不住的笑意。
　　她若有所思地摸着时止的后脑，说了句不明意义的话：
　　“可我不是你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
　　时止松开她，脸上有一些浅淡的笑意：
　　“但那都不重要，就像你所说的，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
　　秦难安低头沉思，半晌，她抬头，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如果我们失去了记忆，你还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吗？”
　　“会。”
　　时止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秦难安也笑了，只是眉头仍然是蹙着的，不见解开的可能。
　　她的声音仿佛在冷质的灯光中氤氲：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突然开始有点期待和你在上面重逢了。”
　　秦难安伸手指了一下上方。
　　“我也很期待。”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但是无论是谁心里都清楚，信任，永远是最少见的那样东西。
　　

第170章 【欢迎来到——新世界！】  秦难安不可能感觉不到不对劲……
　　【欢迎来到——新世界！】
　　秦难安不可能感觉不到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睛，但是还没有彻底进入世界，视力系统暂时无法运转。
　　系统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腔调，它一直都是冷淡平静的电子音。
　　但现在这个声音……虽然也是电子音，但听上去总觉得含着股隐隐的狂热和欢欣，就像这几天精神过于亢奋的wonders-4一样。
　　【亲爱的玩家们，你们都是转生游戏当中的幸运儿，最后一个世界在等待着你们，一旦跨越了这个世界，你们就可以达到阎罗殿前，许下你们或许已经朝思暮想了许久的那个愿望】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烈。秦难安第一时间开始怀疑时止，但转念一想，就算时止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小动作，她真的有能力做到影响系统吗？
　　听起来像是不太可能的事。
　　不过好在，短暂的抽风之后，系统总算恢复了正常，开始播报世界信息。
　　【世界】：无底深渊
　　【转生角色】：投机者
　　【内容简介】：无尽的富翁游戏，无尽的深渊末路，生命是一场赌徒的游戏，亲爱的投机者，要不要试着来赌一把？
　　【参与人数】：3259
　　【任务目标】：资产总数达三百万G
　　【任务时间】：不定
　　【祝您在这个世界游玩愉快！地府全体工作人员衷心地祝愿您夙愿得偿！】
　　系统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秦难安几乎都可以听见它在喊这句话的时候身边配的那些喜庆BGM。
　　不过好在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大脑皮层上骤然略过一阵清凉而又诡异的风。
　　秦难安对于这种感觉已经熟悉得不能在熟悉了。
　　新世界开始了。
　　耳边猎猎的风声从模糊遥远到清晰可闻，秦难安疑惑地睁开一点眼睛，然后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她们在下坠！！！
　　而且还是急速下坠！
　　秦难安四肢呈打开状态，满头黑发向上飞起，整一个拥抱大地的姿势。
　　下方并不是她寻常能在飞机上看见的那些山川景色，而是一个巨大的轮盘，此时正在已让她眼花缭乱到能够吐出来的速度旋转着，五光十色一阵一阵刺痛着她的眼睛。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右手。
　　秦难安艰难地扭头。
　　是时止，那张脸即使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能打。
　　急速坠落的高空之中，时止不好讲话，她只能指了指秦难安的侧边。
　　秦难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在那边看到了手忙脚乱的林飞然。
　　林飞然比她还慌，甚至都忘了怎么保持平衡，身子差点翻过来。
　　好在兴许是手脚的扑腾起了点作用，她这才恢复了和她们一样拥抱大地的动作，现在正朝着她们努力地伸出手。
　　秦难安也伸出手，和她的手握在一起，三人小队连接在一起以防万一。
　　秦难安抬头看过去，天上都是和她们在一起下坠的玩家，人数众多，像是一群小飞虫。
　　所有人都穿着日常的服饰，没有跳伞包之类的道具，秦难安甚至还看见有一个玩家努力地在空中画了一个符，但是什么效果也没有，那张脸上满是惊奇。
　　秦难安也试着调动自己的技能，却得到了【系统权限未开放】的提示。
　　她放下心来，系统不会让人白白摔死，看来这是它安排的剧情CG时间。
　　高空坠落的冲力实在太大，三人只有把手握得紧紧的才能防止散开，湿润的汗出在彼此交合的掌心里，又立马被气流冲刷向上方。
　　她们离底下那个高速转动的转盘越来越近。
　　突然间，系统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同时一个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骰子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眼前。
　　【请掷骰子】
　　秦难安视线左右看了看自己的两个队友，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解。
　　要怎么掷？伸手点击吗？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菱形的多面骰子就旋转了起来，速度较之她们身下的轮盘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数千颗骰子就这样在同一时间转了起来，然后又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秦难安看向自己的那颗骰子，朝着她的那面清晰无比。
　　39。
　　这是多少面骰子？
　　带着疑问，她下意识转头观察其他人的骰子，但她只能看见自己两个队友掷出来的数。
　　时止是24，林飞然是48。
　　三颗骰子汇聚到一起，围绕着某一中心旋转。
　　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在她们脑海中响起。
　　【正在随机选择组队玩家的骰数】
　　一阵柔和的白光弥漫出，等再看时，三颗骰子只剩下了秦难安的一颗。
　　39代表着什么？是点数大比较好？还是点数小比较好？
　　不容秦难安细想，因为她们已经下坠到了快要接触地面的位置。
　　她们像一群投注进了轮盘游戏的小球，洒进各个方块之中，猛烈碰撞着。
　　眼前一黑，秦难安短暂失去了意识。
　　等再睁眼时，周围的场景已然变了样。
　　人声鼎沸，略带暑气的燥热的风拂到她面上，混合着轻微的兽臭。
　　只要是学过历史的人，都能大概地辨认出来这里是什么场所。
　　斗兽场。
　　【恭喜您进入第九方块：斗兽场；价值：五十万G】
　　系统的声音如期而至。
　　【根据您的骰子点数，您将在本方块中获得以下状态：】
　　【真理之眼】：可以看到角斗士的部分属性
　　【请在您的个人页面查看您的当前剩余资产，当剩余资产清零时，游戏将默认失败，您的转生游戏之旅将会终结，当您的物理生命遭遇危险时，系统将在您的剩余资产中自动扣除二百五十万G作为卖命钱，还请愉快参加游戏吧！】
　　秦难安打开个人页面，果不其然，上面除了她的基本信息外，还多了一条【剩余资产】。
　　【剩余资产】：300G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名字后面也跟着一串数字。
　　【姓名】：秦难安（价值：二百五十万G）
　　让她不由得想起来刚刚系统提醒中特意标出来的斗兽场的价格。
　　没想到她秦难安一条小命竟然能比这么大一个斗兽场都贵，秦难安忍不住有些想笑，又感觉有点唏嘘。
　　她关闭系统页面，来回张望，然后不出意料地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看见了时止和林飞然。
　　她们应该也是刚刚结束基础信息的了解，眼睛里带着一知半解的茫然。
　　秦难安没有过多关注自己的队友，视线在她们身上一滑就过去了。
　　她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外面毫无疑问是斗兽场，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眼巴巴地注视着下方。
　　她们似乎身份要比外面台阶上的人要高贵一点，她们是包厢。
　　秦难安站了起来，走到围栏旁。
　　下面比赛还没开始，场上空空如也。
　　身后传来女人娇媚的声音：
　　“您这次打算投多少？”
　　秦难安回过头，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穿着传统罗马式长袍的女性在对着她笑，只不过那笑可不含多少好意。
　　秦难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您呢？”
　　女人笑得爽朗：
　　“500G，我听说这一场有个奴隶还是有些意思的，您听说了吗？”
　　秦难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视线不自觉落到时止身上，时止对着她摇了摇头。
　　于是她也如法炮制地摇了摇头：
　　“没听说。”
　　女人似是惊讶地一挑眉：
　　“那您就等双方上场之后再判断吧，只是不要再投空注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笑眯了些许：
　　“再投一次空注，您恐怕就要被扔出这家斗兽场了，这种结果，想必我们都是不乐意见的。”
　　对于其间的警告意味，秦难安心领神会，她眼观鼻鼻观心，只当那女人挑衅的不是自己，轻飘飘地扔了句：
　　“我会的。”
　　那女人眼见捞不到好，耸了耸肩，不再出声。
　　秦难安做回原位，不必她提醒，两个队友也都明白了刚刚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必须下注。
　　一阵激昂的乐声响起，对决就要开幕，人群肉眼可见地变得激动了起来。
　　最中间的台子上，穿着清凉的主持人挥着双手，介绍着双方的角斗士。
　　秦难安心不在焉地听着。
　　从商业广告中是没法分辨孰胜孰弱的，真要投注，估计还得靠她掷骰子掷来的技能。
　　介绍并不冗长，很快就轮到了双方角斗士出场展示的环节。
　　铁牢被开启，巨大的阴影慢慢踱步而出。
　　左侧是一头威武的雄狮，利齿间还带着鲜明的血色，而右侧则是一个娇小的女人，拿着基础款的小刀，不知所措的样子。
　　雄狮极给面子地咆哮了一声，激得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而在秦难安三人的【真理之眼】中，部分的属性已经显现。
　　【狮子】
　　力量：A
　　速度：A
　　耐力：？
　　魔力：？
　　智力：C
　　技能：咆哮、爪击、游泳……
　　【张澜】
　　力量：A
　　速度：SS
　　耐力：S
　　魔力：C
　　智力：？
　　技能：快速肢解、紧急包扎、旱地行军……
　　对于三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需要比较的了。
　　右边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是个玩家，属性基本碾压，所以当投注的光屏亮起的时候，秦难安毫不犹豫投了一百G在【张澜】身上。
　　投注的最低限度是0G，但是如果真填了0，毫无疑问会被斗兽场给赶出去。
　　没有显示奖池比例，秦难安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投冷门。
　　这里的人爽快得很，光屏如同被风吹过的蜡烛一样一个接一个熄灭，等到所有光屏都熄灭了，主持人迅速宣布了比赛开始。
　　决斗的结果和秦难安预料的差不多，那个女性玩家只用了几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气息奄奄的雄狮躺在地上，人群却爆发出了更巨大的欢呼声。
　　两方角斗士被清理下场，奖金也打到了秦难安账上。
　　秦难安看了看自己的收获，出乎意料的，这一场的赔率并不高，至少不像两方所带来的视觉差距那么大，大概接近1.5，秦难安现在账上有354G。
　　她就知道系统没那么容易让她大赚一笔。
　　刚刚出言讥讽过她的女人恰合时宜地开口叹息：
　　“这角斗场也太笨了，竟然拿差距这么大的对手上台，明眼人都知道谁会赢。”
　　秦难安看了她一眼，她也回敬了秦难安一眼，不像是讨厌或是挑衅，更像是……
　　秦难安还没分析出来那是什么，她和女人之间的对视就被时止挡住了。
　　时止若无其事地向前倾身，冷淡的脸转向前方：
　　“下一轮快开始了。”
　　

第171章 角斗场中，无聊的游戏进行得正欢。  秦难安指节轻撑住脸……
　　角斗场中，无聊的游戏进行得正欢。
　　秦难安指节轻撑住脸颊，百无聊赖地抬眼看下面的酣战。
　　一颗水润的葡萄送到她唇边，她想也没想，张口含住。
　　时止收回手，擦擦手上刚才给葡萄剥皮留下的汁水，也将目光重新投回到角斗场中千篇一律的残忍玩乐中。
　　这种东西对于古代人来说可能有点意思，但是对于秦难安她们这种浸泡在各种电子器具中长大的现代人来说就略显乏味了。
　　秦难安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看别人以命搏命。
　　不同于一开始那场悬殊的战力，之后的几场，角斗场挑选的都是战斗力相近的奴隶，上一场更是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得秦难安差点睡着。
　　现在场下的两人，才刚刚开战不到十五分钟，双方都很谨慎，不顾台上观众的嘘声，绕着墙的边缘试探性地发起进攻。
　　从【真理之眼】所得出的片面信息不难看出两人都是玩家，这也让战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玩家的技能本就稀奇古怪，不到最后一刻是没法决出胜负的。
　　但谁叫秦难安身上有个算力系统经过了数次强化的高智能AI，这种和概率论有关的分析可以说是wonders-4最为得心应手的领域之一。
　　综合三人使用【真理之眼】所得到的数据，wonders-4会比较分析双方的胜率，并选择性下注，确定风险最小的计划。
　　在wonders-4的操作下，简单赌桌上的三人基本上没怎么输过，资产一路扩大了好几倍，光是秦难安现在身上就有15489G，暂时不用担心因为没钱赌博而被角斗场赶出去了。
　　只不过完全将任务交给AI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游戏的几小时时间内，秦难安开始变得肉眼可见的无聊。
　　她抬眼，看向上方高悬着的进度条。
　　那个进度条场地内的NPC看不见，只有她们玩家能看见。
　　进度条现今大概走了百分之四十几，还剩下一点，就会到达一半的节点。
　　系统将那个节点用黑色的粗线标了出来。
　　秦难安猜测当进度条全部走完的时候，大概就是她们离开这个区块的时候，但是没有人知道中间百分之五十的那个进度条代表着什么。
　　视线不经意地向下掠去，秦难安的目光和下方正在战场中的奴隶正好对上，后者看着她眯了眯眼睛，然后又迅速将视线移开，观察着其他的观众。
　　秦难安换了只手肘撑住，身体从时止那方离开，倾斜向林飞然。
　　她脑中迅速整合着有关这个世界的情报。
　　首先，这个世界顾名思义，是个无底深渊，钱没有赚够就永远无法离开，一直到被世界同化为止，都会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区块之间穿梭。
　　其二，这个世界的核心词是随机性。有点类似于近几年兴起的肉鸽类游戏，又有点像DND、COC这种类型的，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秦难安她们就已经体验过了，骰子决定了她们进入每一个区块的状态。
　　她们现在这个拥有独立包间的贵族身份似乎也是那个39点的骰子带给她们的，秦难安在拥挤的平民观众席上也不乏看到有抬头张望进度条的玩家，下面战斗的奴隶就更不用说了。
　　这对于拥有能够提升幸运数值的秦难安来说是件好事，但她怎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她都提升幸运了，还是比不过林飞然第一把就掷出了个48。
　　其三，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可以买卖的。不止是各类道具，就连这个斗兽场，如果她们想买的话也可以买下来，价格就是明码标价出来的数字，五十万G，没秦难安的命贵。
　　一旦买了下来，玩家在进入这个建筑的时候就需要交过路费，进行各种商业活动的时候也需要交商业税。
　　没错，也就是说，如果秦难安买下了这个斗兽场，那么每个观众在下注的时候都要给她一笔钱当税，直到她死了，或者将这栋建筑的所有权转让给了其他人。
　　这些是在进入世界之前，时止所收集到的信息。
　　而根据秦难安这段时间的作妖来看，她得到的结论是：【真理之眼】所显示出来的信息也是可以修改的。
　　她可以通过【胜者的桂冠】上【胜者的自信】这个技能来修改角斗士的属性。
　　秦难安当时不过一时兴趣，将某个角斗士力量上的S改成了C，没想到那个角斗士真在对决的时候体现出了巨大的力量劣势。
　　就是不知道这项修改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只在角斗士身份存续期间生效的。
　　秦难安没有机会再试一次错，因为【胜者的自信】这个技能冷却时间有六小时，不过多少给了她一点用这个技能的启示。
　　天上硕大的进度条慢慢向前推进，就连场上两个周旋着的角斗士也停了下来，头不自觉地仰起，等待着进度条接近那条黑线。
　　他们有事不打了，看台上的观众可受不了，粗俗低劣的脏话一波接着一波，混杂在一起，甚至有观众将吃剩了的香蕉皮都扔到舞台上。
　　就连之前一直针对秦难安的，那个气定神闲的女性贵族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唤来侍从，声音不小，内容无非是让侍从去和角斗场主人说，将不表演的奴隶拉下去喂狮子。
　　秦难安早已坐正了身子，背靠着椅背，手指轻敲扶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度缓慢爬到一半的位置，正好和那条黑线重叠，悠远的钟声传来，一切喧嚣都消弭在这份静谧中。
　　秦难安敛眉，看到下面保持着大声怒骂姿势被停住了的观众，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稍稍侧过头，越过时止看那个女贵族。
　　对方仍保持着和侍从说话的姿势，秦难安甚至能看清从她嘴里蹦出来的那滴唾沫星子，也被暂停在了空中。
　　时止的身体又一次挡住了她的视线。
　　女人若无其事地将秦难安的脸扶向正前方。
　　平心而论，时止穿得很漂亮，这一身罗马式的长袍正适合她，映得她自带一种冷静高智的气质，手臂上纤细的金色臂环算得上极好的点缀，夺人眼球。
　　但她现下几次三番做出的举动未免有些幼稚了。
　　秦难安拿着眼角余光瞟她正经的侧脸，想笑，但是忍住了。
　　从结果来看，时止将她脸推回去的举动无疑是正确的，因为她刚转回头不到几秒钟，四张卡片就骤然在她面前出现。
　　四张卡片以黑色为底，镶着金边，卡片上的字分别是【事件】、【环境】、【奇遇】和【诅咒】。
　　秦难安扭头，只看见了自己面前这一副卡牌，但身旁两人聚精会神的模样，毫无疑问，她们面前也出现了什么东西，大概率也是这四张卡牌。
　　秦难安放下心来，看着这四张卡牌开始加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爆发出一阵白光，四张卡牌融为了一张。
　　那张卡牌旋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到了最后趋于静止，秦难安就此看清了上面写着什么。
　　【事件】
　　充满好奇的心不受控制地被这两个字震颤了一下，秦难安的嘴角上扬，大脑开始活跃。
　　事件牌缓慢翻开，最后的谜底呈现在她眼前。
　　【事件】：【奴隶暴动】
　　秦难安一下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悠远的钟声传来，时间再次流动了起来。
　　随着那一条香蕉皮准确扔到场中奴隶的头上，奴隶掷出手上的小刀，直直正中扔出香蕉皮的那个观众。
　　小刀插进那人胸脯中，那人上一秒还在面目扭曲地大叫，下一秒就流出了汩汩鲜血，双目圆瞪着倒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尖叫，打破了陷入寂静的斗兽场。
　　“来人呐！”
　　尖利的嗓音高声叫唤着。
　　时止旁边的那个女贵族像是被这出闹剧取悦了，挥走侍从，继续坐在位子上看了起来。
　　斗兽场的守卫第一时间赶到，向她们这些贵族保证“这只是一些小插曲，很快就能被解决”。
　　秦难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中，只看着下方。
　　下方的情况越来越混乱，奴隶们源源不断地从通道中跑出，砸碎守卫的头骨，抢夺他们的武器，然后再爬上那高高的看台，去屠戮平民的性命。
　　贵族的看台比较高，他们一时半会还威胁不到贵族的生命，秦难安得以静观其变。
　　同包厢内有几个贵族已经被吓到了，此时正厉声质问守卫怎么回事。
　　守卫紧张地重复着说辞，眼睛不受控制地向下方瞟，明显一副心里没底的样子。
　　耳边突然有热气氤氲，时止靠了过来，附在她耳边问她：
　　“你抽到了什么？”
　　秦难安的耳朵被蒸得晕红，但是没有躲开她，平静地回答道：
　　“【事件】，【奴隶暴动】。”
　　时止愣了一下，聪明如她，很快就能联系起秦难安的事件卡和当下状况的关系。
　　“你呢？”
　　“……【诅咒】，【资产减少百分之五十】。”
　　秦难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不清楚自己抽到这么大的事件是好是坏，但是时止这个是绝对的坏啊！
　　还好时止看起来并不心疼，也不难过，这大概就是生意人练出来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吧。
　　“飞然呢？”
　　时止疑惑地问道，东张西望，却怎么也看不到刚刚还在秦难安身边坐着的林飞然的身影。
　　wonders-4的声音在混乱之中响起，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们现在没法看到她，也没法和她交流。”
　　“？”
　　“她抽到了【奇遇】卡，【存在感减为0】，现在没人能感觉到她。”
　　秦难安终于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了。
　　

第172章 周围一片混乱，事态并没有朝着守卫所承诺的那样发展，而是越变越疯……
　　周围一片混乱，事态并没有朝着守卫所承诺的那样发展，而是越变越疯狂。
　　原本在贵族们的印象中手无寸铁的奴隶们不知为何，手上多出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更有甚者拿着奇奇怪怪但杀伤力巨大的管状物四处杀戮。
　　他们甚至都不用亲自登上贵族们的包厢，只需要在下面对着他们遥遥比划，他们身边人的头颅就能爆开一团血雾。
　　这让原本还算镇定的贵族们顺便变得惊慌失措了起来。
　　面对死亡，无论是贵族还是奴隶，都是一样的卑贱。
　　但卑贱的人里很明显不包括秦难安这些玩家。
　　秦难安坐在车上，手伸出车窗，看见一个身上穿金戴银的贵族就蛮横地一扒拉。
　　在贵族的惊呼声中，她满意地听见系统机械的播报声：
　　【已抢夺359G】
　　她本来是不知道抢人东西也可以算作资产的，直到她看见那些隐藏在奴隶群里的玩家没有急着往上冲，而是跟在NPC后面捡尸，她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只可惜现在场面混乱地有些不太乐观，不然她非得加入奴隶那一派，直到把贵族敲骨吸髓才是。
　　环形的走廊很宽，容得下林飞然刚刚做过自适应调整的小车通行，至于有没有会被不小心撞到或者蹭到？那就不是秦难安她们该管的事了。
　　车后咚咚的声音传来，几把小刀砸在了小车的铁皮上，看来刚刚的贵族没法咽下这口气。
　　小刀从秦难安放在车窗外的手臂穿过，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中的泡影。
　　秦难安探出身子，对着他们嚣张地摆了摆手。
　　【混乱制作】这个技能简直就是为了当下这个情况而生的。
　　【混乱制作】
　　效果：
　　1、混乱：当周身二十米范围内有超过五十个生命反应时，获得【迷彩】
　　2、愤怒：周身十米范围内的非友方单位获得【激怒】状态
　　简介：身处混乱的中心，看着所有人互相殴打，这样的感觉一定很爽快吧？没有关系，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会有其回报所在，你该怎样才能安然无恙地从风暴中逃脱呢？
　　秦难安所过处十米范围之内，原本正大眼瞪小眼对峙着的敌对双方顿时红着眼睛扭打在了一起，秦难安对此毫无愧疚之心，反而大笑了起来。
　　她又是一伸手，在一个贵族惊诧的叫声中将一条黄金项链抢了过来。
　　【已抢夺487G】
　　【累计抢夺达3000G，已获得成就：卑劣的抢夺者】
　　【卑劣的抢夺者】：恶名增加，更容易获得混乱邪恶阵营人物的好感
　　【提示，成就系统为本世界特有系统，根据您的游玩记录解锁】
　　秦难安愣了下，没想到抢东西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不过还没等她想到更深层的地方，几颗子弹就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砰砰两声落入了刚刚才被她抢过的那个贵族的身体里。
　　时止一把将她从车窗外拉回来，神色凝重：
　　“大队伍上来了，他们里面有玩家，应该是一个小队的，用的都是相同的枪械，子弹经过强化，很危险。”
　　秦难安转头看过去，只见刚刚的贵族明明只被打中了两枪，但是整个下身都已经消失，胸前也洇出了一大片血色，看上去已经是没救了的状态，身边的侍从也迅速抢了他剩余的财产四散跑走了。
　　想起那两颗子弹刚刚就在自己身旁擦过，秦难安的眉头皱了皱。
　　又是砰的一声，一颗子弹撞到小车前窗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纹顿时裂在前窗上。
　　秦难安也正好借此机会将那颗子弹的运作机制看了个清楚。
　　子弹冲击力不够，没穿透林飞然的防弹玻璃，而是卡在了夹层之中，旋转一停下，它就朝周边发散出毒液一样的金属丝线，几乎覆盖了半面前窗。
　　秦难安不难想象出这颗子弹作用在人体上时的模样，她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
　　“用这种一看就很贵的子弹还这么没节制！到底得多有钱才行！”
　　原本正向前俯身的时止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挑眉：
　　“才赚了几个小时的钱就开始用这种想法考虑事情了？”
　　秦难安白了她一眼，双手抱臂，被小车的骤然加速推在座椅背上：
　　“和你们这些资本家说不来！”
　　时止嘴角勾了勾，回头，冷静地开口：
　　“我们要从这里下去了，奴隶暴动的人太多了，我们不是一个阵营，尽快离开比较好。”
　　抢人者人恒抢之，她们玩家身上的东西要是被抢走，资产也会对应的减少，就好像秦难安之前一个不察，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贵族抢走了一个衣服上的金钮扣，系统立马给了她【资产被抢走251G】的提示。
　　林飞然的存在感被系统归零了，就相当于她现在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没有任何人能看得到她。
　　现在无论从谁的视角来看，无疑都是这辆车在自动驾驶，但是这不代表她就真的不存在了。
　　wonders-4转达了她的意思。
　　“坐好，她要把车开出去。”
　　“什么开出去？这里不是七楼吗……”
　　秦难安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离心力便传了过来，将她往左侧推，好在林飞然早就拉起了车窗，这才没使她飞出去。
　　方向盘自己操作了起来，连带着油门也自己启动了，带着她们加速转了个大弯。
　　刚刚冲上来的奴隶看着这架奇形怪状的钢铁怪物不禁呆愣住了，纷纷被引擎的轰鸣声震住，不敢上前。
　　只有藏在奴隶群里的玩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根黑色的枪管从阴影中伸了出来。
　　尖头的子弹飞快地奔赴那看似脆弱的轮胎上，只可惜小车比它还要快上一步。
　　整辆车直接飞出了窗户外，拿着沾血武器的奴隶们一直等到窗外没有声音了，才敢小心翼翼地踩到满是漆黑印子的地板上。
　　他们从窗户边缘向外看去，早就已经没有了车子的踪影。
　　阴影中的枪管遗憾地收了起来，随着大队伍继续向前进。
　　而此时的小车里，秦难安坐的并不安稳。
　　这个区块的风格接近古罗马时代，看着恢弘，实则处处咯屁股，小车行驶在石块路上，一颠一颠的，颠得秦难安在车里一跳一跳。
　　“这车是什么时候加的航天汽油？”
　　刚刚从窗户飞出来的一瞬间，几扇辅助装置从车底部伸了出来，再加上几声喷气声，她们安稳地滑翔到了地上，没有任何危险。
　　“她之前做的小改造，以备不时之需。”
　　“我觉得她对这辆车做的改造已经脱离‘小’这个形容词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个【存在感为0】的buff到底什么时候消失？这么说话也太麻烦了吧！”
　　也不怪秦难安有些恼。
　　实在是现在她们看不见也听不见林飞然，林飞然所说的一切都要由不受存在感影响的wonders-4来进行传达，但是wonders-4又不是那种会完完整整老老实实传达信息的AI，它会自己对林飞然的信息进行简洁化修改，导致秦难安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在和AI聊天，还是那种特别高冷人机的AI。
　　“*你前两天不是挺活泼的吗？”
　　“我意识到了没有必要依照范本来做人，我可以就像这样继续做人。”
　　wonders-4吐出了冷冰冰的话。
　　秦难安很想骂它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时止没有参与她们之间小孩子一样的争吵，而是观察着外界。
　　从那个斗兽场出来以后，她们并没有被第一时间踢出这个区块，原因大概是因为……这里除了一模一样的斗兽场以外，再无旁物。
　　她们在斗兽场之中穿行，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圆形和圆形叠加，仿佛没有尽头。
　　小车在某座斗兽场前停了下来，守卫顿时突然出现了，走到她们车窗前，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
　　“各位贵宾，请让我带您前往最上方的观景台。”
　　一阵白光闪过，她们又一次坐在了同一间包房里。
　　秦难安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先被拽掉的那颗纽扣已经回到了身上，只是钱怎么也没办法回来了。
　　这个斗兽场的一切都与刚刚那个斗兽场无出其右，就连装饰、空位、爱嘲讽人的女贵族，都和那个斗兽场一模一样。
　　只有下面正在搏斗的角斗士是不同的，秦难安她们错过了一轮下注，已经不能再加注了。
　　时止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
　　“那边的几个人是玩家。”
　　秦难安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几个在她们原本的包房中从没有出现过的人，正气定神闲地端坐在位置上。
　　“这个斗兽场和那个斗兽场完全一样，但是气温高了很多，不排除是有人和你一样抽到了【环境】卡的缘故。”
　　包房里温度一直都很适宜，经过时止提醒，秦难安才注意到外面的太阳似乎是比之前那里要大上许多，下面正搏斗的角斗士满身是汗，全身泛红，一副快要中暑的样子。
　　其他的东西都一样还能解释，可是那个女贵族……
　　秦难安看了一眼那女人，那女人也回敬了她一眼，眼神暧昧，像带着钩子。
　　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人没错。
　　这也就是说，除了坐在这方角斗场里赌博，或是搏斗，系统没有给其他任何的选项。
　　随着一方角斗士的落败，强制性的赌博游戏又一次对她们发出了邀请。
　　看着面前下注的光盘，还有个人资产里那温暖的两万多G，秦难安的内心却早已没了刚进入这个游戏的新奇感。
　　她抬头看那大半都被黑色覆盖的进度条，叹了口气。
　　还是快点到下一个区块去吧。
　　

第173章 这是一座融合了古典和现代的城市，从砖石到街巷，每一个角落都写满……
　　这是一座融合了古典和现代的城市，从砖石到街巷，每一个角落都写满了历史的痕迹，但同时，巨大的现代城市机器又在它的身体里孕育，道路上怪模怪样的异国人到处都是。
　　不知来处的异国人太多，管理组织太过无所作为，这座城市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充满暴力与血腥的犯罪之地。
　　【欢迎来到区块：暴力街区】
　　白光一闪，秦难安三人就出现在了一条肮脏漆黑的小巷子中。
　　秦难安被传送感搞得头昏脑胀，晕晕乎乎地往侧边靠去，结果不小心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吱——！”
　　那活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秦难安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反方向挪步。
　　就着小巷出口的光线，她看见一只大肥耗子迅速钻入垃圾堆中，不见踪影。
　　秦难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是降临在了一大堆垃圾旁边，刺鼻的气味直往她鼻腔里钻，让本就痉挛的胃部更想呕吐。
　　林飞然靠过来，拍拍正弯着腰干呕的秦难安，对她说：
　　“它说下次见到你要咬死你。”
　　“……谁说的？”
　　“刚刚你踢到的那只老鼠。”
　　林飞然有【动物会话】的能力，以往不怎么用，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游戏世界里很少有动物的出现，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次，她们降临在了全是动物的世界，一堆嗡嗡的声音一股脑塞进她耳朵里，她有些兴奋，没忍住和秦难安传达了自己刚刚听见的话。
　　秦难安转过脸，皮笑肉不笑：
　　“你能把那只老鼠找出来吗？”
　　“？”
　　“我要先它一步咬死它。”
　　聚在黑暗中的老鼠们吱吱声更大了。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老鼠身上携带的病菌很多。”
　　时止走到她们前面，指尖升起一抹小小的火焰。
　　火焰顿时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也照亮了她们现在的处境。
　　“换衣服了？”
　　秦难安好奇地摸着自己现代化的便装。
　　她们三人都穿一身黑色的常服，有些紧身，贴合身体曲线，但是是那种走在现代社会大街上不会被人报以奇怪目光的类型。
　　时止的目光没有像她们一样集中在衣服上，而是向她们后方看了过去。
　　秦难安好奇地追逐她的目光，然后就在巷子的尽头发现了一具已经被啃咬得面目全非了的尸体。
　　尸臭味被垃圾味遮住，她们这才没第一时间发现。
　　秦难安嫌恶地皱皱眉，下意识地想要从小巷子里走出去。
　　时止拉住她的手腕：
　　“先等等，看一下外面怎么样。”
　　她转头看向林飞然，意思不言而喻。
　　林飞然点了点头，背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到巷子的入口处，眯着眼睛观察外面的世界。
　　时止闭上眼睛，专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半晌后，林飞然从观察角返了回来。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外面就是很正常的街景，有行人，但是不多，看上去像是在欧洲地区。”
　　末了，她又补充上一句：
　　“不太发达的那种小镇。”
　　她话音刚落，两声枪响就砰砰撞进她们的耳朵中，伴随着车子过速发出的疾驰声音和喧闹的人声，一瞬间到来，又一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过了几分钟，警铃的声音也响起了，这对于三人来说已经算是陌生。
　　“这个区块里有警察？”
　　“有，但是没有监控之类的公共电子网络，这个地方的科技发展水平并没有达到雨夜都市那种水平。”
　　wonders-4回答道。
　　就在她们还在思考警察这件事的时候，尖锐的铃声突然响起。
　　“滴滴滴滴滴——！”
　　秦难安迅速找到了噪音的来源，从腰包中拿出了手机。
　　看着眼前不大的液晶屏手机，她有点不可置信。
　　刚刚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东西的存在。
　　手机没有密码，按一下便能解锁，刚一解锁，一个红黑色的页面就跳了出来。
　　三人将三部手机放到一起，三部手机上显示的都是同一个页面，毫无差别。
　　【您好，杀手，新一期榜单已经整理完毕，请查收】
　　秦难安点进去这条没有发送人的消息，然后在里面找到了对方所谓的那个“榜单”。
　　打开榜单，一大堆人瞬间列了出来，照片、姓名、住址、职业、赏金，一应俱全。
　　秦难安扫了一眼赏金那一栏，然后发现赏金的层次非常大，有的人能达到一百五十万G的天文数字，有些人却也只值十五G。
　　十五G的委托，真的会有人接吗？
　　时止左右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出声道：
　　“所以……我们在这个区块的身份是……杀手？”
　　“我们是什么不要紧，我现在觉得我们最紧要的事情应该是找个住的地方。”
　　秦难安指了指天，上方的天色暗得很快，看了眼手机，上面写的时间也正好接近傍晚了。
　　-
　　旅馆内，时止将买来的面包火腿等吃食放到小圆桌上，然后拿起小票。
　　“347G，这里的东西不算贵。”
　　不算贵确实不算贵，但问题是，这里是有一套身份系统的。
　　刚刚她们入住这间旅馆的时候，老板还问她们要身份证，但身份证这种东西，她们就算掏空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掏不出来。
　　时止还在想是要威逼还是利诱，秦难安先就“啪”的一下把枪扔桌子上了。
　　她笑眯眯地跟那老板说，要么要这个，要么收钱。
　　老板也是在这街区待过不久的人，立马改口，也不要身份证了，直接就将房间租给了她们三人。
　　一间套房，一晚600G。
　　时止算了算她们现在的资产，这点完全消费的起。
　　有wonders-4的帮助，在斗兽场的时候她们基本可以算是血赚，现在她们的资产都已经来到了六位数。
　　“有警察，有身份系统，看来这里多少还算是个法治社会。”
　　这对她们现在的身份可不利。
　　再结合老板的反应来看，时止不难猜出这是个建立了一定法治体系，但背地里黑灰色产业横行的地方，有点像影视剧里的意大利西西里岛。
　　“老板没什么其他反应，继续做生意去了。”
　　wonders-4的声音响起。
　　它被秦难安叫着钻到老板手机里去监视他了。
　　这里没有什么电子器具，但每个人都有一部手机，虽然不怎么使用，但也足够wonders-4窃取信息了。
　　“看来这种事在这里很频繁。”
　　时止正思索着，窗外忽而枪声又起。
　　这次的枪声和之前她们听到的那两声短促的不一样，如同身处战壕一样，拼命宣泄着。
　　时止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向外观察。
　　枪声响起的地方就在她们楼下，一堆人在火拼，朝着彼此开枪，霎时间血就洒了一地。
　　但时止在意的不是这些，她在意的是：
　　为什么有人连中数枪都不死？
　　这次正值夏季，人身上穿得都薄，时止没看出对方身上有穿了防弹衣的迹象。
　　她就这么看着一个被接连射中的血人在车之间跑来跑去，时不时还开两枪。
　　时止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地方的难度在什么地方了。
　　秦难安靠在椅背上，一边咬面包一边问她：
　　“外面的枪战好看吗？”
　　时止摇了摇头，拉起百叶窗，重新坐回桌前。
　　枪声逐渐平息，火拼看来是到此一段落了。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警铃姗姗来迟。
　　时止拿着手上没吃完的面包，又一次挪步到窗边观察。
　　街上血汪汪的，十几具死尸横在街上。
　　警车是和另一辆车一起来的，那辆车通体全黑，一看就不是通往医院的车。
　　一个警察从车上下来，绕了几圈，挠了挠头，脸上神情有些不耐烦。
　　他招呼着后面黑车上的人搬尸体，抬手打出去一个电话。
　　等尸体被全部搬完，一辆扫洒车准时到来。
　　几分钟后，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原状，只有周边商铺和人家房屋上的弹孔残留有火拼的痕迹，时止猜想这应该不在理赔范围之内。
　　“你要在窗边看多久？”
　　秦难安已经吃完了晚饭，扭过头看她。
　　时止乖乖坐回原位，看着秦难安打开了老旧的小电视。
　　电视机是黑白的，头上插着两根天线，和她们手上拿的手机明显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但在六道轮回的世界里，这样的时间悖论根本算不了什么。
　　旁边的林飞然也吃好了，此时正刷着未知联系人发给她们的榜单。
　　时止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在上面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老板的脸。
　　林飞然很明显也注意到了，手指不再滑动，而是停在了旅馆老板上。
　　【菲里奥罗拉瓦尔德】
　　【地址】：风铃街24号
　　【职业】：旅馆老板
　　【赏金】：4500G
　　“你们在看那个榜单吗？”
　　秦难安懒懒地问她们。
　　林飞然点头，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
　　“嚯？还真是困了就来枕头？刚说着人生地不熟找不到目标就来了一个能找着的目标？”
　　秦难安有点戏谑地挑眉。
　　“就是不知道这个榜单是怎么来的。”
　　林飞然有些犹豫，她对于无缘无故剥夺别人性命这件事很抵触。
　　“没有需求就没有市场，”
　　秦难安双手抱住后脑，一下倒在沙发上：
　　“有人要买他们的命呗。”
　　“可是……”
　　林飞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秦难安给打断了：
　　“行啦，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也没说就要把他干掉，还没到那么缺钱的地步。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手机上这个进度条是一直就有的，还是刚刚出现的？”
　　“什么进度条？”
　　时止疑惑，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果不其然，在手机的最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和在斗兽场那时一模一样的进度条，唯一的差别就是，它有两条黑杠。
　　“这……”
　　进度条已经走了一点了，大概5%的位置，时止在脑内计算了一下她们到达这个街区的时间。
　　“我们要在这个区块待上三天？”
　　

第174章 夜已深了，小厮蹑手蹑脚地走在旅馆的地板上。  他走得极……
　　夜已深了，小厮蹑手蹑脚地走在旅馆的地板上。
　　他走得极静，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到了今夜的目标门前，他蹲下身子，钥匙轻而易举地就插入了锁孔中，轻轻地一声“嘎哒”，门开了。
　　小厮伸脖子向着房间内部张望。
　　夜间风大，房客的窗户留了条缝隙，吹得垂地的窗帘如同幽灵般晃动，街上的火光一闪而过，像是在他脸上短暂地燎了一下。
　　他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恐惧感。
　　这次的房客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几个女人，但是带着枪，用枪摔枪的姿势都熟练，看着像习惯了威逼他人的。
　　但是老板告诉他不要怕，他一眼就看得出，这几个女人身上没沾过多少血，带着一种天真单纯的劲。
　　他本来是不愿意来的，如果不是老板将他的报价提了三倍，外加那其中的漂亮女人让他看着都口干舌燥，他肯定会谨慎地拒绝这一单。
　　其实直到现在，他依然有放弃的机会，但是他咽了咽唾沫，强打起精神，继续往房间里走。
　　他刚往宽敞的房间里走了两步，身后的门不知怎的就突然被关上了。
　　他应激了一般猛地扭头，却在门框边上看见了穿着整齐的女人，黑暗中，她靠着门，下巴仰起，整个人懒懒的，像是依附在墙上一般。
　　心下大惊，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匕首来。
　　比银光更快的是金光，一条绳子飞到他身上，把他捆得严严实实。
　　“咚”的一声，小厮倒在了地上，手上的匕首反而刺进了自己身体里，让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不过很快就被时止用衣服塞住了嘴，让他没法发出更多噪音。
　　“他在名单上吗？”
　　秦难安走了过来，随意地问林飞然。
　　“在。”
　　林飞然的手机说话了，是wonders-4的声音：
　　“价格是250G。”
　　“这么便宜？都不够一晚上房费的。”
　　听见这话，那小厮挣扎着怒视秦难安。
　　秦难安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快点收拾掉走吧。”
　　时止点点头，蹲下身子，手上的有罪之人贴在了他脖颈上。
　　那小厮吓得浑身颤抖起来，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他好像想说什么？”
　　林飞然疑惑道。
　　“无非就是想出卖老板换一线生机吧。”
　　心思被猜中，小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点头如捣蒜。
　　秦难安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问他：
　　“你看过杀鸡吗？”
　　小厮眼里噙着泪，极缓慢地点头。
　　“很可惜，我们穷，不愿意为你浪费几颗子弹，她的剑也钝，没法一下子割掉你的头，所以只能对你用放血疗法了，你看怎么样？”
　　秦难安指了指华丽的【有罪之人】，睁着眼说瞎话地说它钝，时止看了看自己的剑，给了她个不赞同的严肃眼神。
　　那小厮被吓坏了，眼里两条泪终究是忍不住，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瞧你吓那样，你才250G，你老板可是4500G呢，带我们去找你老板，说不定我们就会放过你呢。”
　　小厮连忙点头，对出卖老板这件事没有一点犹豫。
　　“那我现在把你嘴里的东西拿掉，别叫哦，叫了会死得很快的。”
　　秦难安捻起那布团的一个小角，略带嫌恶地将浸满了口水的布团扔到了一旁。
　　说话的自由得到了释放，小厮脸上挂着极尽谄媚的笑：
　　“请让我给您带路！我不仅知道老板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连他的小金库在哪儿都知道！”
　　“小点声！”
　　秦难安皱眉呵斥他，小厮缩了缩脑袋，转眼又看见她露出了笑容：
　　“这种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了嘛。”
　　小厮畏缩的目光瞟了瞟他身后的漂亮女人，又瞟了瞟一直很沉默的中年女人，几乎可以确定眼前人就是这个小团体的领导者，因此脸上讨好的表情愈发油腻。
　　秦难安看着他猥猥琐琐站起来的样子，脑子里不自觉就想起来“皇军这条道”这句话来。
　　她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升了几分，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偏偏时止注意到了：
　　“你……喜欢这种类型？”
　　她的声音很严肃。
　　秦难安顿时大惊失色：
　　“你在侮辱我的审美吗！”
　　时止沉默了一瞬，别扭开口：
　　“你可能喜欢有意思一点的男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亲了我那么多次，我亲了你那么多次，你都和我告白了，我也说过我确实可能有点喜欢你了，在这所有的事情之后，你认为我喜欢男人。”
　　秦难安快气笑了。
　　她是想让时止安安分分接受她们俩不能成这个事实，但她不是想让时止觉得她是什么眼光很差的人好吗？
　　时止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你没说过。”
　　“说过你就会信吗？”
　　“……抱歉。”
　　隐藏在表面的和平之下，暗流涌动的是两人之间的信任危机，她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秦难安对这一点心里存着火气在，时止却还要直直撞上枪口，她可谓是死的不冤。
　　另一边时止也摇了摇脑袋，想把那些多余的想法都晃出大脑。
　　如果她对秦难安没有一点想法，想要看出来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心仪的性别是男是女其实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现在的状态是前面二十多年都没有过的疑神疑鬼，原本可以确定的事实她都要从心里一遍遍找出来再次翻看，以免怀疑的念头在大脑中疯狂生长。
　　三个人跟着引路的小厮一路从顶层下到地下室。
　　半个小时后，赚了个盆满钵满的三人从旅馆中出来了。
　　她们确实放过了小厮，但也没彻底放过。
　　小厮被她们打晕和死掉的老板放在了一块儿，门也被反锁上了，就算小厮醒的早，这一时半会他也跑不了。
　　旅馆里住店的还有其他客人，真正精彩的戏码会在明天上演。
　　而那就与她们几个没有关系了。
　　大街上静悄悄的，几盏路灯暗沉沉的，有的更是完全停止了工作。
　　林飞然掏出小车，原地做了一番本地化改良，让小车看上去和她们半天看到的那些本地车辆差不多样子。
　　坐上小车，林飞然一如既往的在驾驶位，时止坐在副驾驶看地图。
　　“沃尔夫街四十六号……”
　　灯光下，时止将报纸铺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台子上，手指在那些如同毛细管一样的道路上游移着。
　　“找到了，沃尔夫街。”
　　她的手指最后停在一条街上，然后用黑色水笔画了个圈。
　　“走吧。”
　　沃尔夫街离这不远，不用一会儿就能开到。
　　这不是她们精心选择的目标，而是wonders-4在一系列条件最为符合的对象中随机选择的结果。
　　秦难安偶尔会想，她们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依赖AI了？
　　小车平稳地启动了起来，夜影幢幢，如水般在车窗旁流过。
　　偶尔街头巷尾会出现几个稍微凝实一点的影子，看见这目标外的机器，不过竖立片刻，也没有上前打扰。
　　秦难安本以为她们能就这样开到沃尔夫街，但没有想到的是，在一个狭窄的转角之后，这个街区的夜生活展现在了她们眼前。
　　眼前的小巷极狭，她们只能下车走过去。
　　等到小巷终于走到重点的时候，一个充盈着各类光污染的街道出现了。
　　和冷冷清清的主街道不同，这个街道人声鼎沸、热火朝天，散发着劣质酒精、香水、塑料还有性的味道，穿着暴露的男性女性从她们身旁走过，几个媚眼和香精的味道沾在了她们身上。
　　秦难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一旁闪光牌子上“赌场”的字样。
　　“又是赌吗？”
　　她扶额，该不会这个世界就逃不过这个元素了吧。
　　“还有酒。”
　　时止伸手买了一杯摆在台子上的酒。
　　她凑近闻闻，无色液体强烈的辣味和刺激味冲得她想要打喷嚏，她皱了皱眉，将这杯酒送给了窝在角落里的乞丐。
　　“那还真是醉生梦死。”
　　秦难安看到了接过酒以后感激涕零，迫不及待地将酒靠近自己，脸上露出陶醉神情的乞丐，嘴角上弯的弧度没有了。
　　对于她这种在高秩序社会下长大的人来说，看见这些东西的第一反应从来都不是新奇，而是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的反应在林飞然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她整个人都带着局促，对于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男男女女几乎抱着一种羞耻感。
　　秦难安看出了她的不适应，说道：
　　“快点走吧。”
　　“这里看来也不失为赚钱的一种好手段。”
　　时止的视线向远方投过去，与一个刚走出赌场的玩家相碰撞，两人眼神短暂相接，电光火石之间便清楚了彼此的玩家身份。
　　那人迟疑了下，对着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赌狗赌到最后只会是跳了这一条结局。”
　　秦难安翻了个白眼，拉住林飞然的手腕：
　　“我们走吧，赶紧过了这条街，还是杀人来钱快。”
　　时止跟在她后面，目光却在那些隐秘的角落中逡巡。
　　她也不喜欢用赌博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换取未来，除非她已经走投无路。
　　但这个街区，比起酒吧和赌场来说，更重要的应当是……
　　可能会存在的黑市。
　　时止暗暗将这条街的名字和位置记在了心里。
　　

第175章 天已经蒙蒙亮了，一层带着海风的薄雾轻柔地覆盖在古朴的街区中。
　　……
　　天已经蒙蒙亮了，一层带着海风的薄雾轻柔地覆盖在古朴的街区中。
　　到小贩出摊的时候了，他卖的东西很简单，一车橙子，还带了一些他自己做的三明治，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这个点街上人不少，多得是和他一样探头探脑的小市民。
　　他们不想牵扯到深夜的买凶杀人和白天的**火拼里，所以大多都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没。
　　他正百无聊赖地等在手推车前，一辆汽车突然在经过他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瞬间紧张了起来。
　　车子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张精致冷淡的脸。
　　小贩很少见到像这样的美人，手里握着橙子，一时间忘了该怎么说话。
　　还是那美人先开了口：
　　“你好。”
　　“你、你好！”
　　小贩连忙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橙子放回车里，但又因为太紧张了，反而碰掉了几个橙子。
　　他尽全力掩饰着自己尴尬的过失，但是车中那美人却丝毫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能麻烦给我一袋橙子吗？外加三个三明治。”
　　“好的！”
　　小贩的声音还没转过来，有点高了，时止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周围，眉头极细微地蹙起。
　　橘子和三明治都递到了她面前，她伸手接过，付了钱，道了句谢谢，随后车窗关上了，车子发动，扬尘而去。
　　小贩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他因为紧张沁出来的汗。
　　他带着遗憾和失落地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尾，那辆车过来的地方是沃尔夫街，像他这样的平民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但同时心里又有一丝期待升腾了起来，如果明天也在这个街口卖橘子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位一眼？
　　而此时在车里的时止三人对小贩的这点小心思一无所知。
　　时止将三明治分给剩下两个人，三人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秦难安一边啃三明治一边抱怨：
　　“这地方吃的东西也太差了，吃了跟没吃一样！”
　　时止总感觉她这话几乎到一个世界就要抱怨一次。
　　不过也可以理解，在玩家眼里，到游戏世界是来做任务的，而在秦难安眼里，她是纯纯过来旅游的，期望不同，落差不同。
　　她把橙子剥了皮，递给秦难安。
　　无论在什么地方，水果的味道总是一样的。
　　秦难安接过那颗橙子，愤愤地咬了一口。
　　橙子不是好剥的水果，但时止把它的皮去得极为好看，只是秦难安咬的方法太粗鲁了，酸甜的汁水一下子蹦出来，溅得秦难安满脸都是。
　　秦难安心情更郁闷了，竟然连个橙子都和她作对。
　　时止抽了张纸帮她擦脸，细心安慰她：
　　“小口点。”
　　秦难安任由她擦着脸，张嘴吐出一声叹息：
　　“唉。”
　　“别难过了。”
　　“我没有难过，我就是觉得，我们效率太低了，这样下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从这个世界出去呢。”
　　秦难安在说的是昨天晚上在沃尔夫街四十六号的刺杀事件。
　　她原以为会轻松得手的，毕竟只是个区区五万G的委托，是wonders-4特意抽出来给她们练手的。
　　万万没想到这五万G和老板那4500G相差实属是有点大。
　　她们不爱做计划和躲边边角角隐匿，一路杀了几十个保镖才把那人揪出来，搞到快天亮才收工。
　　有安慰效果的是保镖里面也有榜单上有名的人物，所以这一趟总收入应该是67850G，已经不算低了。
　　“你很着急吗？”
　　时止敏锐地把握到了她的言外之意。
　　秦难安被噎了一下，火气迅速降了下来，低头默默吃自己的水果：
　　“……没有。”
　　时止也没有追问的打算，而是扭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上贴了特殊材质的保护膜，她们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她们。
　　“稍微停一下。”
　　她突然叫道。
　　林飞然不解，但还是咬着三明治踩了刹车。
　　“看外面。”
　　秦难安好奇地往她指的方向探过头去：
　　“你找到五金店了？”
　　车窗外是她们昨天晚上入住的那家旅馆。
　　此时旅馆前停了两辆黑色的轿车，有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了朵小花的人正从轿车上走下来。
　　他们的步伐快捷有力，带着某种和他们身上考究的西装不符的干练。
　　几个人进了旅馆里，秦难安收回视线。
　　几轮眼神交换，wonders-4被派了出去。
　　好在那几个人身上也带着手机，三人得以听见一些窃取回来的声音。
　　【“……三个女人？你以前见过她们吗？”】
　　这是陌生的低沉嗓音，在问话，紧接着响起的是小厮的声音，非常虚弱，声音也小，如果不是音量开到最大了，三人都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老板也是，她们像是突然出现的，没有身份证明，拿着枪逼着老板给她们开了房……她们出手很阔绰，但是从来没有给过小费。”】
　　秦难安忍不住插嘴：“原来这里是要给小费的吗？”
　　她老家没有这种习惯，难怪那天进旅馆，帮她们引路的小厮引完路以后不立即走，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了她们好久。
　　秦难安还以为是时止那张漂亮的脸蛋又在发挥不该有的作用了呢。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给小费？她们是外地人？”】
　　一个较年轻的男声插了进来。
　　【“不管她们是什么人，在家族的地盘上闹事就要付出代价。”】
　　低沉的嗓音说话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尽快去查，我限你们三天之内把这件事做好，不然就自觉一点，别浪费我的子弹。”】
　　男人哼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响起，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知道wonders-4寄身的是哪台手机，在核心人物走了之后，那台手机还依然收着音。
　　秦难安听到一声叹息，然后是一声枪响，尸体倒地的声音。
　　“我的250G没了！”
　　她神情严肃地叫道。
　　时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向车窗外看过去。
　　黑西装的人从旅馆中走了出来，这一次时止很清楚地看到，他们之间是有一个权力等级的。
　　有一个男人被其他人围在最中间，他其貌不扬、身形矮小，手中玩弄着一个转轮式的打火机，感受到目光，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停在街道斜角的汽车。
　　时止微微眯眼，没有移开目光。
　　在隔绝声音的车厢中观察别人就像是在看一出哑剧，她看见男人歪了歪头，对着身边人耳语，随后自己一个人上了车。
　　他的身边人开始朝着这辆车走过来。
　　wonders-4已经回来了，秦难安在问它问题。
　　“你看见那最中间的人了吧？榜单上有没有他的名字？”
　　“有。”
　　wonders-4回答道，正准备调出榜单，却被意想不到的人给打断了。
　　“多少钱。”
　　时止沉声问道，没有回头。
　　“十万。”
　　“好。”
　　【有罪之人】出现在了车厢中，虹光灼灼地映着所有人，银白色的【外骨骼装甲】疯拥而上，覆盖在时止下半张脸上，做成了一张简易但坚固的面具。
　　秦难安看见她眉眼弯了弯，然后又像吊着冰棱子一般出声：
　　“飞然，启动车子，追着他。”
　　林飞然反应很快，迅速打火。
　　时止随手打开车门，几枚子弹闻声而至，然后被她满不在意地用剑扫开。
　　“砰砰”两声，子弹撞到了其他地方，她勾手，轻而易举地跳上车顶，扔了个【追猎印记】在前面的黑色轿车上。
　　缓缓消散的薄雾中，那颗绿色的【追猎印记】格外明显。
　　车辆已经开始启动，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风灌进车厢中，秦难安连忙爬过去，关上时止打开的那扇车门。
　　她早就觉得了，她只是表面上装疯，时止才是真疯，这种说追车就追车说杀人就杀人的事情是一个会三思*而后行的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但是时止就是不管这些，她的原则就是几秒钟之内就要做出决定并且开始行动，是完完全全的行动派。
　　车辆转了个急弯，【外骨骼装甲】伸了几条蜘蛛丝帮时止在车顶上固定。
　　又是几颗子弹被扫飞，一个漂亮的剑花扫过，几颗脸上仍残余着凝重和恐惧的头颅就被摘了下来。
　　感受着手上的凝涩感，时止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人杀起来没那么容易，但好在不会头掉了以后还能继续行动。
　　绿色的标记越来越远，林飞然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经过了多次改造的小车不是这个区块的普通轿车可以比拟的，不过短短几分钟，它们之间的距离就被大大拉近。
　　前面的车窗打开，西装男人掏出冲锋枪来扫射，一堆奇怪的虫子直冲他面门飞过来，枪口被堵塞，他的整张脸几乎都被密密麻麻的虫子所覆盖，尖锐的疼痛传来，不知道是虫子在啃咬他的眼球，还是在将毒针扎进他血管里。
　　西装男人发出尖叫声，拳头拼命地往自己脸上打着，每落下一次就带走一大片虫子。
　　但虫子实在是太多了，等他终于能睁眼的时候，提着长剑的女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
　　时止弯腰，狠狠踢中他的脸，鼻骨碎裂的声音应时传来。
　　她顺利钻进了车子里，在车上等着她的是即将扣动扳机的她的目标。
　　一声脆响，子弹离膛而出，这么近的距离，时止来不及格挡。
　　她情不自禁微微笑了出来，身子侧骗，那枚子弹嵌进了她的左肩胛骨中，然后在里面爆开，乌黑的毒液涌动在她血管中。
　　而与此同时，【有罪之人】的剑尖也刺进了那人的头骨中。
　　男人的表情还维持在凝重和胜券在握的样子，手枪“啪”的一声掉地。
　　时止握紧长剑，不放心地在他脑子中转了转，这才将其一下抽出。
　　她将剑举起，对着司机，平淡地命令道：
　　“停车。”
　　司机看着后座如同怪物一样的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同样抖的脚轻踩刹车，车子的速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第176章 在这片街区之中，像今天这样的事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只不过在眼下这……
　　在这片街区之中，像今天这样的事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只不过在眼下这个沾着清晨露水的时间点发生的比较少而已。
　　大街上空无一人，附近的门窗皆是紧闭，也不知道是没有完全苏醒过来，还是对楼下面发生的事情避之不及。
　　时止被打伤的左肩胛早已在【外骨骼装甲】的帮助下止了血，银色的蜘蛛丝一挤，一颗弹头就从伤口里掉了出来。
　　她的表情不免因疼痛而有些抽搐和扭曲。
　　“现在知道疼了？”
　　秦难安站在她身边抱怨道：
　　“直接就往上冲？有几条命够你用的？”
　　“两条。”
　　时止虽然额上冒着汗，但还是尽量镇定且一本正经地回答秦难安。
　　自从秦难安有了【第二心脏】这个技能以后，就将【替命人偶】给了时止，时止一开始不愿意收，但耐不住秦难安一再要求，只得收下。
　　所以从理论上讲，时止现在确实有两条命。
　　秦难安眯了眯，显然是对自己听见的话不满意，她扭头，对着正在给时止治毒伤的林飞然说道：
　　“给她选最疼的那款疗法成不？”
　　林飞然“啊？”了一声，走神了片刻，手上魔力逸散，一不小心就超出了原本小心翼翼的限度。
　　时止伤口一痛，忍不住闷哼出声。
　　听到她这一声，林飞然手忙脚乱地回过神来，然后就发现刚刚那过激的一下已经将她体内剩余的毒素都清理干净了，连忙停了魔力，拿出医药箱给她包扎。
　　秦难安嘴上冷哼一声：“遭报应了吧。”但手上却没停，拿着纸巾给时止擦汗。
　　林飞然在时止肩胛处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时止站起来动了动，活动不算太困难。
　　“谢谢。”
　　她真挚地说道：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林飞然举起两只手在胸前挥了挥：
　　“没事的，你身体强度高，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完全恢复。”
　　秦难安皱着眉头，不解：
　　“我们有什么计划？我们原先的计划不应该是休息一天吗？”
　　不是她在故意和时止对冲，而是她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计划。
　　她只知道她们现在现在出来是为了补充物资。
　　“我们现在已经和这个地区的**杠上了，他们迟早会来找我们，与其这样，不如先下手为强，先把他们端了。而且，据我推测，黑老大的赏金应该不少。小四，能找出那几个人所在的**首领是谁吗？”
　　面对问题，wonders-4罕见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这边没有一个通用的电子网络，我查询不到。”
　　车载大屏投出了杀手榜单。
　　“我可以帮你们查询榜单之中职业与**有关的人物。”
　　然后是一张图片，图片是一枚徽章，徽章上是一只叼着硬币的狮子。
　　“这个是我检测到的，在那些家族成员身上都有的标记，应该是这个**的家徽，你可以拿着它去黑市问问。”
　　“黑市？”
　　秦难安不自觉轻念出声。
　　“是的，黑市，昨天晚上你们所经过的那条酒吧街，按照正常情况来讲，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存在有黑市。”
　　她扭头看时止，时止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她和wonders-4的猜测差不多。
　　既然这样，那事情也就明朗许多了。
　　今天晚上要去一趟黑市，找到有关那个**老大的信息，然后在这个区块结束之前再赚上一笔。
　　“顺带一提，在你们刚刚追车的时候，这个榜单更新了。”
　　wonders-4一开口就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啊？什么？”
　　电子大屏上唰唰唰又刷新出来一大堆名字，秦难安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到自己还有时止的名字。
　　【秦难安】
　　【地址】：未定
　　【职业】：杀手
　　【赏金】：3000G
　　【时止】
　　【地址】：未定
　　【职业】：杀手
　　【赏金】：30000G
　　“为什么时止比我多一个零？！”
　　秦难安就快把自己身子都贴到屏幕上了，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似乎是不能接受时止的身价比她还高。
　　wonders-4无视了她的疑问，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今天早上的这一次更新多出来很多职业是杀手的悬赏对象，据我猜测应该都是玩家。”
　　秦难安还在研究榜单上放出来的她的大头照，比她高考的时候拍的还要丑，听到wonders-4这么说，她停下了细细端详照片的动作，问道：
　　“可能是全部吗？”
　　她好像没在上面看到林飞然。
　　果不其然，wonders-4的答案也和她一样：
　　“不是全部，飞然首先就没上这个榜单。”
　　这个结果无论是对于秦难安和时止，还是对于林飞然本人来说，都不算意外。
　　林飞然作为一个纯粹的辅助加奶妈，她基本上没参与过什么亲自动手的事情，大部分的人都是时止杀的，秦难安从旁辅助，所以时止的赏金才会这么高。
　　这也就构成了一种自洽的逻辑，赏金越高的人越危险，但同时，也越令人垂涎欲滴。
　　“又是赌……！”
　　秦难安暗骂道。
　　还活着的时候，她很少和这些不确定性接触，即使现在装的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也仍然对这些随机性没有好感。
　　相比之下，反倒是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时止更喜欢运用这些说不准的概率。
　　“算了，先回去休息吧。”
　　她揉了揉眉心。
　　身体的强化水平跟不上，她没法像时止一样那么精力充沛，半夜没睡，再加上刚刚的胆战心惊，早就将她的精力给折损得一干二净。
　　“就快到了。”
　　林飞然安慰她，实际上她也困得不行了，还好她习惯熬夜，这才没因为疲劳驾驶惹出祸来。
　　秦难安抬眼看过去，山坡上的别墅区已经近在咫尺。
　　上次住旅馆的结果不是很好，所以这次她们干脆在昨晚目标的附近——也就是这片街区的富人区——沃尔夫街上找了所空着的别墅，暂时把其当作了临时据点。
　　沃尔夫街人少，加上有钱人不爱管闲事，这对她们来说正好。
　　只是长年空着的别墅年久失修，根本没法住，所以她们才开着车出来补充物资，没想到半途上还出了那种事。
　　林飞然熟练地用开锁术打开车库的门，将车停进了别墅的车库里。
　　等下车以后，她拿着螺丝刀一拆一装，车牌就换了新的，连着车上的喷漆和模样也变了一个大样，这下就算那些**的耳目记住了她们这辆车，也没法再找到她们了。
　　秦难安伸了一个懒腰，催促道：
　　“好啦，走吧走吧，之后再干，先休息去吧，我要累瘫了都。”
　　“好好。”
　　林飞然三下五除二结束了手里的活，跟着她俩上楼去了。
　　别墅很大，十几个空房间，秦难安嫌累，就整理出了一个一楼的房间，铺好床的一瞬间躺上去倒头就睡，没过一会儿就蜷缩起来睡着了。
　　好在床够大，一个小小的秦难安也占不了什么位置，时止也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尽量不压到自己的伤口，她额头抵着秦难安的背，也闭上了眼睛。
　　林飞然最后收拾好来到房间里看到两人睡成这个样子，一瞬间心里有股冲动想要再收拾一间房。
　　但她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败给了骨头里积攒下来的疲累感，睡到了两个人留给她的一大半位置上。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以后房间里很是昏暗，再加上有wonders-4帮她们守着，安全感方面也不用担心。
　　可以说三人这一觉睡得很好，中途基本上没有醒过，一直到傍晚，系统的钟声才将她们吵醒。
　　“当——”
　　悠远的钟声再次由远方传来。
　　秦难安睁开眼睛，睡意早已被系统清除完了，只剩下一片清明。
　　她心里暗骂系统不做人，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抓起放在一边的手机。
　　还没来得及查看手机页面，她的视线先一步就发现了抵着她的时止。
　　时止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缩在她身旁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灵动且专注，像只猫。
　　秦难安不自觉有点想笑。
　　“喂，起来。”
　　她戳戳时止的脸。
　　时止理直气壮地拒绝：
　　“不起来。”
　　“还来脾气了是吧？”
　　秦难安笑着反问她。
　　时止将头低得更深了些，几乎整张脸都贴到了她大腿上，声音由此变得闷闷的：
　　“不起来，撒会娇。”
　　秦难安是真没想到她连这么羞人的词语也能说出口，一时之间哑然失笑。
　　“不起来就不起来吧，谁管你！”
　　她抛下这么一句话，重又看向手机屏幕。
　　一旁已经醒了很久的林飞然这才悄悄地伸手去拿手机。
　　屏幕上仍然是四张卡牌，内容与上一个区块的并无二致，秦难安看过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在转动了。
　　转动停止，唯余一张卡牌，卡牌转动，谜底揭晓。
　　【环境】——【马孔多的雨】：之后二十四小时，环境变为【雨】
　　“又是这种类型的卡？”
　　秦难安皱眉。
　　她也太招全局改变的卡牌喜欢了一点吧？搞得好像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一样。
　　“你呢？”
　　她朝着林飞然的方向问道。
　　林飞然没转身，而是直接秀出了手机屏幕。
　　【奇遇】——【意外收获】：捡到钱包，资产＋5000G
　　“你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秦难安不禁感叹道，就算加了幸运buff，她也完全比不过天生的欧狗。
　　“时止的呢？不会又是诅咒吧？”
　　秦难安开始在床上摸来摸去，找时止的手机。
　　“是诅咒就是诅咒吧。”
　　时止有些无精打采地回道，因为热源的离开而沮丧。
　　“找到了。”
　　秦难安举起手上的手机，翻面一看。
　　【事件】——【远方来信】：在西索尔大街667号的邮局信箱里，似乎有一封给你的信？
　　

第177章 黑夜坠下，小车内晕染着淡黄的光。  时止将信放在手指间……
　　黑夜坠下，小车内晕染着淡黄的光。
　　时止将信放在手指间捻了捻。
　　信封粗糙，内里单薄，没有什么危险的感觉，里面应当只是一小页薄薄的纸。
　　但她还是做足了准备。
　　“撕拉”一声，信封被打开，一张信纸落入她眼睛里。
　　【启信佳：
　　亲爱的囡囡，不知你在新的街区过的怎么样？
　　你的堂妹不日启程经过你所在的街区，想要短暂游玩一番，全仰仗你护她周全了。
　　好好保护她，带她度过一个悠闲的假日吧！也算是尽了做堂姐的一份心了！
　　你忘了吗？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呢？】
　　这是一封没有落款的信，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写给她的，但是在信的末尾，写信人附上了她那个所谓的堂妹过来的时间。
　　【到达：明日8：00】
　　【离开：明日17：00】
　　【地点：火车站】
　　如此含糊的信息，时止只能凭借经验去分析。
　　她叹了一口气，对后面张望脑袋的秦难安说道：
　　“我们有事可干了。”
　　“？”
　　“明天早上八点，我有个‘堂妹’要来。”
　　秦难安不可置信：
　　“你堂妹也死了？”
　　时止看了她一眼：
　　“系统安排的。”
　　“系统安排死的？”
　　“……我是说系统安排了一个堂妹给我，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还能来这招？”
　　秦难安摸着下巴思索。
　　时止将信递给了她，她认真看了看，最后提出一个问题：
　　“不去接行吗？”
　　“稳妥起见，还是先接了比较好。”
　　在正常情况下，她们还是得完全系统给的任务的。
　　时止不自觉蹙起了眉。
　　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诚如秦难安所说，她实在有点太霉了一些。
　　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林飞然，林飞然一瞬间有些不寒而栗。
　　不过时止很快就将带着怨气的眼神收了回去，目视前方，道：
　　“快到了。”
　　灯红酒绿就在眼前。
　　林飞然停了车，几人还是从小巷子中挤过去。
　　整个暴力街区最混乱的一条街到了。
　　“跟我走。”
　　时止说道，带着她们挤到人群中。
　　秦难安在一堆白花花的肉中挤着，发声都有点困难：
　　“你怎么知道黑市在哪儿的？”
　　“我不知道。”
　　时止冷静地回答道，抓住她的腕子，将她从人群中拽出来。
　　“跟着血腥味走，血腥味最浓的地方大概率就是黑市。”
　　手上银色蜘蛛丝跳动，同样也将挤得迷迷糊糊的林飞然拽了出来。
　　在人群中被挤了好一会儿的林飞然晕头转向，就连脸上都多出了好几个口红印。
　　“检查看看身上东西少了没。”
　　时止话音刚落，秦难安就大叫道：
　　“啊！我少了200G！”
　　她胡乱在身上摸着，愣是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到底少了什么。
　　时止没忍住，手戳了戳她胸口：
　　“胸针。”
　　秦难安这才低头，惊讶道：
　　“还真是。”
　　还好那个装载着小型计算机的胸针有自动寻回的功能，一会让wonders-4去把它找回来就行了。
　　弄清楚之后，秦难安就没太在意了，她抬头，看着眼前黝黑的小巷子：
　　“这里就是黑市的入口？”
　　时止点点头：
　　“这里血腥味最浓。”
　　秦难安也跟着嗅了嗅，但是什么也没闻到，只闻到浓浓的香水味和酒精味，还有那之下浮动着的恶臭。
　　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她一般不会怀疑时止。
　　她耸了耸肩：
　　“还是那样，你打头，我断尾。”
　　三人自然地排成一列，走进狭窄的小巷中。
　　没走多久，肮脏的市集就展现在她们眼前。
　　旁边倚着的痞里痞气的小混混咧出一嘴黑牙：
　　“哟？新面孔？”
　　时止脸上没有表情：
　　“我想找人。”
　　“找人啊，老东头那里最方便了，你想要找谁？钱到位保准没一会儿就连他妈住哪儿都给你整出来！”
　　小混混拍着胸脯自信道。
　　时止掏出一些纸币递给他：
　　“麻烦了。”
　　小混混见了钱，立马眉开眼笑：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带你去！跟我来！”
　　秦难安三人一路跟在小混混屁股后面，穿过卖东西的、卖人的、卖肉的还有卖各种各样商品的地方，来到了一扇隐蔽的门口。
　　小混混介绍道：
　　“这里就是老东头的店，进去你得先付一笔钱！”
　　“按人头吗？”
　　小混混用力点点头：
　　“按人头！”
　　时止和秦难安林飞然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秦难安开口道：
　　“你一个人进去吧，找个人也不需要我们都进去，我们俩就在外面逛逛，等你什么时候搞好了再叫我们。”
　　说罢她又转头对着小混混掏出一堆钱：
　　“你是这里的熟人吧，带我们逛逛，可以吗？”
　　小混混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当然可以！”
　　秦难安看着他不过十四五岁却硬要充老成的面庞，突然笑了笑，很有那种温柔的味道。
　　时止在旁边看到了她的笑，脸一下阴沉了下来，她抿了抿唇，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转身去给那扇门塞钱。
　　身后小混混还在叽叽喳喳：
　　“我跟你们讲，这黑市里就是什么都有，你们千万不能……”
　　手上一个用力，塞进去的硬币直接被她给捏弯了。
　　时止回过神来，将不能使用了的硬币放进怀里，又取出其他的硬币来。
　　时间越近，她就越焦虑，也越就……疑神疑鬼。
　　另一边，秦难安和林飞然正跟着小混混逛黑市，小混混一边逛一边给她们介绍，她们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黑市上的商品。
　　令秦难安惊讶的是，黑市上不仅有贩卖仅在本区块可用的商品，更有适用范围在整个世界的道具。
　　比如说眼前的这个道具。
　　秦难安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上面，她蹲下身来仔细查看。
　　买东西的老板见她对那道具有兴趣，咧嘴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有兴趣？这可是好东西。”
　　秦难安看了他一眼，那人带着兜帽，看上去怪模怪样的。
　　“好东西？怕是过了这么久都没人买所以才一直待在这的吧。”
　　“那是他们不识货。”
　　老板笑了，笑容的弧度看起来很怪异：
　　“我在这里很久了，看得出来什么样的人需要它。”
　　“哦？那你说说什么样的人需要。”
　　“当然是像你这样的将死之人。”
　　那人说的直接，秦难安脸上也没有什么波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已经是死人了，没有什么将死之人的说法。”
　　秦难安早就看出来了，眼前的人不是什么世界原住民，而是一个玩家，至于为什么一个玩家会搞成这样，秦难安就不得而知了。
　　“话可不能这么讲，我还没有放弃通关，一旦我赢了，我就能得到一切。”
　　兜帽下，那双眼睛透出隐隐的疯狂来。
　　现在秦难安猜到了，这人应该是个在本世界待了太久，无法通关，也不愿死去，被同化了一半，就连精神也出了问题的玩家。
　　但这和秦难安又有什么关系呢？
　　“多少钱？”
　　她不打算和这人深入聊下去。
　　老板伸出干瘪的手，比了个五。
　　“50G？”
　　“是五万G。”
　　“买不起。”
　　秦难安丢下道具就走。
　　那老板果不其然挽留起了她：
　　“别别别别别——价钱好商量，像你这样的人可不多，你们有缘啊，难道你就不想把它买下来吗？”
　　“想是挺想的，但是你开那价我也没办法，没办法就只能果断放弃了。”
　　秦难安无所谓地摆摆手。
　　“看着挺有钱的，怎么那么抠呢……”
　　男人小声抱怨她。
　　“我没钱，我就是装大头。”
　　这话秦难安说的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羞。
　　“行吧行吧随便你！但这个数总要有的！五千！不然我亏本！”
　　“你卖个道具，又不是什么经销商，哪来亏本的说法，不要什么话术都学好吗？两千。”
　　“四千！”
　　“两千一。”
　　“三千五！”
　　“两千四。”
　　“三千！三千总行了吧？”
　　“好，三千。”
　　秦难安一口答应下来，男人这才感觉不对，但还没来得及反悔，秦难安一把就捞起道具，塞了一堆钱给他。
　　“我虽然没钱，但我技能总有一些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卖给我的东西被抢走的。”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但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男人将原本的念头压了回去，叹了一口气，又坐到了原先的位置上继续卖东西。
　　秦难安则是踱步到无聊踢石子的小混混旁边说道：
　　“好了，带我们回去吧，她给我们发消息了。”
　　小混混惊讶道：
　　“这么快？”
　　他感觉时间还没过去几分钟呢。
　　以往那些人总是带一大堆人和老东头掰扯，这一个人进去的就是快啊。
　　“她那人就这样，绝不浪费时间。”
　　小混混从路边沿上跳下来：
　　“好吧，这边路比较乱，跟紧我。”
　　秦难安和林飞然两人坠到她身后。
　　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在她们俩之间形成，林飞然望向她，欲言又止。
　　秦难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意义不言而喻。
　　林飞然一直和她在一起，刚刚买道具的时候，她没有出声，等她卖完了，她才想要问她。
　　她一直是个温柔包容的人，秦难安明白。
　　但同时她也聪明，知道买了那种道具之后，秦难安是想要做些什么。
　　秦难安不像时止那样有针对性，她的计划一般都是临时起意。
　　秦难安凑近她，声音不大：
　　“我知道你在帮时止，就当也帮帮我吧，什么话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表现出来。”
　　林飞然心跳一惊。
　　她闭上眼，不受控制地点点头。
　　秦难安笑了：“谢谢。”
　　林飞然叹了口气，她感觉很茫然，也很无助。
　　这两个人宁愿让她保守秘密，也不愿意多沟通一点，又或者是……即使沟通过了，也没用？
　　林飞然不懂这里面的圈圈绕绕，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
　　至少她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不是吗？
　　

第178章 早上八点，火车站前已挤满了人。  这里是暴力街区唯一的……
　　早上八点，火车站前已挤满了人。
　　这里是暴力街区唯一的火车站，八点钟正是火车开始进站的时间，因此人声鼎沸，等着上车的和等着接人的挤作一团，劣质的烟丝味和喧闹声杂糅在一起，让时止的眉毛微微皱起。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旁边挤过来的人，尽可能将自己隔绝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对比起时止，秦难安就对这一切适应多了，她睁大眼睛，好奇地观望着周围。
　　“要是我们也买张车票会怎么样？”
　　她低头和林飞然咬耳朵。
　　“我们没有身份信息，应该买不了车票吧？”
　　“欸，你看这话说的，方法总比问题多啊。”
　　秦难安露出一抹笑，脑子里显然在想着不着调的事情。
　　“到了。”
　　时止打断她们的对话。
　　一辆火车轰鸣着驶进站台内，烟囱中涌出滚滚的黑烟，秦难安只是看着，就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呛到了。
　　人群的声音更大了些，人们昂起脖子紧紧盯着这列工业时代的庞然大物。
　　秦难安也跟着他们一起仰头，却突然感觉左手被人用力地握了一下。
　　时止靠近她的耳朵：
　　“有人在盯着我们。”
　　听见这话，秦难安下意识视线下移。
　　腰间的小金鱼挂饰散发着隐隐的红光，不是很重，在尘土飞扬的环境中几乎被淹没。
　　“冲着我们来的？怎么没动手？”
　　“可能是想趁着情况最乱的时候动手。”
　　情况越乱，偷袭就越可能成功。
　　时止想过会有人来，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秦难安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眼神四处乱瞟着，果不其然看见了几个怪模怪样的人混在人群中，表面上是在仰着头，实则在用眼角余光观察她们。
　　“看上去不是什么厉害货色。”
　　她下了论断。
　　游戏进行到现在，她已经有了一定的识人能力。
　　“可能厉害的还没冒出头。”
　　时止只能这么解释。
　　火车慢慢滑进站台中，随后哀鸣着停下，伴随着一声如同被锈噬满了的摩擦声，车门打开了，乘客鱼贯涌出。
　　秦难安表现得比时止这个名义上的“堂姐”还要上心，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信中所写的堂妹的踪迹。
　　“你那个堂妹长什么样啊？”
　　她到现在才记起来问。
　　“不知道。”
　　比起找堂妹，时止明显对那些跟着她的人更感兴趣。
　　“啊？”
　　秦难安猛的扭头：
　　“你连自己堂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吗？”
　　“系统给我找的堂妹，我怎么知道长什么样。”
　　秦难安正准备痛斥她不知道堂妹长相自己怎么找，然后就看见远远的人群里一个农村女人从车上下来，看见她们立即兴奋地挥起了手。
　　“堂姐！”
　　【任务目标已出现】
　　女人洪亮的大吼声和系统的提示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堂妹戴着个花头巾，高大结实，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乡下人的粗糙，两条臂膀粗壮有力，伸手一挥，那挤满了的人群瞬间就给她开了一条道。
　　异变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陡然发生的。
　　几根黑洞洞的枪管在人群当中伸了出来，枪声响起，人群像是被惊动了的兔子一样，瞬间躁动了起来。
　　时止收回手上冒着白烟的枪。
　　从小在靶场里练到大，她的枪法很准，没有误伤其他人。
　　那些伸出来的枪管软软地倒下，血溅了周边人一身。
　　只是些小喽啰，不符合她的猜想，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们的枪不是对准她的。
　　而是对准她那个莫须有的堂妹。
　　她这边心里还在猜测着，堂妹早已挤过了人海，紧紧地抱住了秦难安。
　　“哎呀妈呀堂姐！有枪声你听到没！这大城市就是可怕啊！随随便便就开枪！怪不得俺娘让俺跟着你呢！”
　　秦难安的头被她挤在有力的肱二头肌里，几乎喘不上来气。
　　“你先、先松开……”
　　她的手着急地拍着女人的手臂。
　　“松开。”
　　时止冷着一张脸从她怀里把秦难安拽回来。
　　秦难安脸憋得红红的，靠在时止肩头大口喘着气。
　　一边喘气一边竖了个大拇指：
　　“大妹子真、真有劲啊……”
　　女人憨憨地挠了挠头：
　　“俺是种橘子的，没隔壁耕田的有劲。”
　　“先走吧。”
　　时止看了看周围，搞不清楚状况的人群吵闹着，大抵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突发事件，他们没有围着尸体吵吵嚷嚷，而是如常的干着自己原本的事情，只是动作快了许多，像是在躲避可能会到来的下一波袭击一样。
　　时止护着秦难安，带着她们挤出人群。
　　一直到上了火车站外的小车，女人还在用她的大眼睛打量周围的一切。
　　她感叹道：
　　“这就是汽车！俺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玩意是咋动起来的啊！”
　　秦难安笑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你之后有空可以问问前面那个姐姐，她对这方面很懂。”
　　突然被提到的林飞然短暂地惊讶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算是回应。
　　女人乖巧点头，黝黑的大眼睛盯着秦难安，秦难安莫名从那里面看出了一丝濡沫之情。
　　“堂姐，好久没见你了，这么漂亮了！”
　　“她不是你堂姐，我才是。”
　　时止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如果不是要坐在窗边警惕情况，她真想隔断在两个人之间。
　　女人惊讶，嘴巴弯成了一个“O”字。
　　“啊！堂姐你……变化有点大啊……”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看时止，再看看手中的相片。
　　秦难安凑过去看了眼，真不怪人堂妹认错，照片上是一个和现在的时止几乎两模两样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和时止现在的一张臭脸差别可谓不是一点。
　　“这真的是你？”
　　时止将女人手中的照片抽出来。
　　“是我。”
　　这张照片现在还在她家墙上挂着，确确实实是小时候的她。
　　“这差别是不是有点大了？”
　　秦难安笑嘻嘻地打趣她。
　　“有吗？”
　　时止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将照片折叠起来，塞到口袋里。
　　抬起头时，柔软的笑意铺满了她整张精致的脸。
　　“那现在呢？”
　　“现在就像了！”
　　乡下女人不懂她们之间这些弯弯绕绕，大声感叹道：
　　“小时候俺就觉得姐长得好看！现在长大了真真更好看了！姐应该多笑笑才对！”
　　“谢谢。”
　　时止敷衍地回应赞美，重又凝视着秦难安，柔情塞满了的眼睛里有期待。
　　秦难安咬牙：
　　“确实……好看。”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大杀伤力的女人了。
　　秦难安强忍着再看一眼的欲望转过头，心里暗暗骂她，面上却还是对一旁的堂妹如若春风：
　　“我是秦难安，前面那个姐姐是林飞然，我们都是你堂姐的朋友，和你堂姐一块儿来接你，你呢？”
　　“俺叫索菲亚，今年十六岁，不好意思啊姐姐，把你认成我堂姐了。”
　　索菲亚两颊小麦色的皮肤飞起红晕。
　　“十六岁？！”
　　秦难安看看她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又看了看她隐藏在白色粗布裙子下的肌肉，声音里带着震惊：
　　“你们那儿……营养不错啊。”
　　噗嗤一声笑声从左侧传过来，那是时止在笑她。
　　秦难安恼羞成怒，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时止立刻收起那副样子，又坐得直直的。
　　“后面有车在跟着我们。”
　　林飞然开口，打破车厢内其乐融融的气氛。
　　时止看向后视镜，果不其然，看见了几辆黑色的轿车。
　　它们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和时止想象中一见面就开打的情形不太一样。
　　她可是盯上了他们老大的命，结果就派了这么点人吗？
　　她有些奇怪，转头向着秦难安：
　　“不像是那些人。”
　　她指的是本地的那个帮派，费迪洛家族。
　　秦难安点头：
　　“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秦难安的眼神朝着索菲亚的方向挪了挪。
　　“刚刚我杀的那几个人榜上有名吗？”
　　“有，但是价钱都不高。”
　　车子内突然响起奇怪的电子音，把一直在旁边云里雾里的索菲亚吓了一跳。
　　“要截停他们吗？”
　　林飞然问道，脚已经暗暗踩在了油门上。
　　“嗯，如果是**，就会有家徽，看看吧。”
　　时止这么回答着，手抓紧了车子上方的把手。
　　索菲亚不懂她们如临大敌地是要做什么，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搞懂了，林飞然的油门已经踩下，车速飙升，把她没来得及发出的尖叫声都堵回了嗓子眼里。
　　一刻钟后，索菲亚晕乎乎地从车上走下来。
　　在几辆侧翻的车和一地尸体旁边干呕。
　　时止已经习惯了林飞然驾驶时的狂野，此时正翻弄着尸体。
　　“家徽。”
　　她把手中的小徽章展示给秦难安和林飞然看。
　　“不是费迪洛的。”
　　“那就没错了，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时止闭眼：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凭借她的运气，系统怎么可能就让她接个人呢？
　　果不其然，跟着她这个便宜堂妹的是大麻烦。
　　“就当外快了。”
　　秦难安拍了拍她的肩，带着些许安慰的味道。
　　时止睁开眼睛，无奈地笑了笑：
　　“回去以后我真的找个寺庙拜拜了。”
　　“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都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了，想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也没办法了。”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恢复过来的索菲亚靠了过来：
　　“欸，这个东西好眼熟啊。”
　　她指着时止手中的家徽说道。
　　“俺在火车上拾到的那玩意也有这标识。”
　　说着，她从背上的布袋里抽出了一个与布袋大小完全不符合的……井盖？
　　“你们瞅瞅是不是？”
　　井盖正中写的不是污水处理，而是一个图案，一个和那个家徽一模一样的狼头图案。
　　【布迪厄家族的信物】（任务物品）：布迪厄家族家主正统的象征。持此物者，将遭到布迪厄家族现任家主的追杀。
　　秦难安和时止面面相觑，所以说……这个家族的家主信物，是个井盖？
　　

第179章 晚上十点，酒吧街灯光在雨线中连成了一片。  昏暗的小巷……
　　晚上十点，酒吧街灯光在雨线中连成了一片。
　　昏暗的小巷子里，纵情声色的喧闹褪去，只留下雨水从檐上摔落的滴答声。
　　几双脚在那扇不引人注目的铁门前停下。
　　为首的女人利落地从铁门旁的小口处塞进去三人份的入门费。
　　一段时间过后，铁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
　　三人被黑洞洞的屋子吞没，直到背影都消失在纯粹的黑暗中，铁门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了起来。
　　小巷中又恢复了雨点砸地的单调声音。
　　-
　　“长话短说，帮我联系卡邦格费迪洛。”
　　女人一进到屋子中，便毫不客气地坐到屋子正中的皮质沙发上。
　　她眉毛紧皱着，下颌轻抬，面对着眼前黑暗中露出了一角光亮的忏悔室。
　　低笑声从忏悔室的挡板后传来：
　　“您想要见到他？恐怕难度很大。”
　　眼前的女人和费迪洛家族现在有一些“小”摩擦，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我没想对他做什么。”
　　时止抬起眼皮，冷淡地对着隔板。
　　全封闭的屋子里，只有一角天窗开在这间小小忏悔室的斜上方，此时外面正在下雨，霓虹被雨滴扭曲了之后送进来，破碎零星地打在时止的面容上。
　　秦难安坐在皮质沙发的扶手上，百无聊赖地抬头看那角天窗。
　　“依您现在这个状态来看，恐怕没有多少人敢相信您。”
　　忏悔室内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调笑与缓慢，如同唱歌一般，词句之间连成旋律。
　　在和她说话的同时，老东头其实有些吃惊。
　　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一天前已大有不同，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怎么挡也挡不住，就像是从千人万人中淋满鲜血爬回来的一般，就连对方身上那股冰冷冷的味道也被这股血腥味所覆盖。
　　也不知道这一天里，这人都经历了什么。
　　老东头心中疑虑。按理来说，费迪洛那种老牌家族应该不会在得到情报的第一天就倾巢出动，而且就算卡邦格费迪洛真的动了那么大的杀心……区区一个费迪洛家族的人还没办法把人从正常人变为穷凶极恶之徒。
　　除非，对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现在不想伪装了而已。
　　想到这里，老东头隐藏在隔板后面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些。
　　与脸上的神色不同，她的声音却还是像唱诗一样优美。
　　“我无意窥探你们之间的矛盾，但是也请您……考虑考虑我的处境吧。”
　　“你把我的情报卖给费迪洛的时候，可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吧。”
　　时止右腿抬起，搭在左腿上，平静地开口道。
　　“你是怕我去找费迪洛麻烦，死了以后牵扯你。”
　　听见这句话，秦难安的视线回撤，扫过时止的脸。
　　“您说的不无道理，我是小本生意，总要小心着些。”
　　隔板之后的人又笑出声，声音里听不出小心的意思。
　　“铛”的一声，一块大铁盘被砸在了忏悔室的板子上。
　　“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老东头静默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布迪厄的家主信物，原来在你手上？”
　　对方认识，这事就好谈多了。
　　时止“嗯”了一声，收回那块井盖。
　　“帮我联系费迪洛，不知道这份诚意，够不够让他满意。”
　　忏悔室内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声音再度出现，与之不同的是，这次声音中带了货真价实的笑意。
　　老东头看见了这笔生意的价值。
　　“当然可以，两小时内，我就会给您答复。”
　　她没有问时止是怎么得到这块井盖的，生意以外的好奇心往往是最致命的。
　　时止的唇角弯出一个弧度，平常她做这个神态的时候，都带给人一种冰雪消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这次没有，这次老东头只从她的笑容中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恶意。
　　“谢谢，这次的报酬怎么说？”
　　老东头打了个颤，连忙说道：
　　“这次不算您的钱，您就当……原谅我的无礼吧。”
　　对方指的无礼是在时止来找她以后，转手就把情报卖给了费迪洛家族。
　　时止轻轻点点头，转身离开，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原谅她。
　　一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铁门关闭时的摩擦声传进耳朵里，老东头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擦了擦额头，黏腻的感觉沾满了整个手掌。
　　-
　　屋外，落雨的小巷中，三人钻进林飞然的小车里，秦难安迫不及待地大笑出声。
　　时止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别笑了。”
　　“不行，太好笑了，你看看人家说话时候那小心劲！”
　　林飞然其实也有点想笑，但是为了时止的颜面，她还是忍耐住了。
　　时止揉了揉太阳穴，脑子有点发痛。
　　她这个运气，说好不算好，说差又实在太差了一点。
　　本以为【远方来信】是转运的开始，没想到竟然是巅峰。
　　傍晚五点，把索菲亚送到火车站后，第二次的卡牌抽取准时开始。
　　看到卡牌上写着的内容时，她整个人的表情都有点不受控制地崩塌。
　　【诅咒】——【杀人者】：你是一个罪犯，一个血债累累的罪犯，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任何的伪装都无法遮挡你的罪行。这一效果将持续二十四小时。
　　刚刚在酒吧街走的时候，时止明显感觉到，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地远离她。
　　就连她那张经常被人用贪婪目光黏着的脸此时也不起作用了。
　　所有人看到她的脸就跟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时止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说点正事，好不好？”
　　时止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秦难安这才勉强止住笑。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林飞然开口道：
　　“情报已经传出去了。”
　　“两方都给了？”
　　“两方都给了。”
　　这和时止的猜测大差不差。
　　老东头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她要一份情报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所以她同时将家主信物的消息传给了费迪洛和布迪厄两个家族。
　　在来之前，时止提前打听过，家主信物对布迪厄家族，尤其是他们那个通过谋害血亲上位的现任家主来说有重要意义，可以这么说，一旦掌握了家主信物，就相当于掌握了大半个布迪厄家族，这样的东西，现任家主怎么会容忍其流落在外。
　　但一旦，费迪洛家族知道了这个消息，那就势必不会放任这样一个吞并布迪厄家族的机会流出掌心。
　　所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盯紧她，她可能还会做些什么。”
　　贩卖情报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时止怀疑这条情报还能被老东头榨出油水。
　　“好。”
　　林飞然点点头，抓起旁边的奶酪下车。
　　她是去喂老鼠了，想要让这群小家伙为她干活，当然要给足够的报酬。
　　就连林飞然自己也没想到，【动物会话】这个以往没起过什么作用的技能在现在能有这么大用。
　　尤其是当她抽出了这张卡的现在。
　　【环境】——【鼠灾】：该街区内，老鼠数量大幅增加。
　　想到这里，时止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她的运气都是被林飞然给分走了。
　　秦难安拍拍她的肩，安慰她：
　　“没事，任何事情都有双面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少女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秦难安抽的卡居于她们俩之间，那是一张奇遇卡。
　　【奇遇】——【超长延时】——上一张卡片效果延长二十四小时。
　　托她的福，暴力街区的雨要下两天两夜，虽然不是什么大雨，但是那些暗处埋藏的垃圾被潮湿的雨给浸透，肮脏的味道已经升腾了起来。
　　秦难安对雨没什么意见，她没有风湿，也没有暗伤，相反还有【雨夜祝福】这个技能，她对连绵不断的阴雨自然是大欢迎。
　　“运气差会有什么好处？”
　　时止看向她，神态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会有什么好处我暂时不知道，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让人感觉有点别扭。”
　　【杀人者】卡片也会影响队友，试问，如果现在看到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犯在跟你软软地抱怨自己运气差，你会有什么感觉？
　　秦难安不知道别人会有什么感觉，她只感觉自己后颈的寒毛有起立的趋势。
　　和身体反应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深处反倒含着愉悦。
　　“唉。”
　　时止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说转运拜哪座寺比较好？”
　　“白云寺吧，我高考前父母带我去拜过，应该挺有用的，我考的不差。”
　　秦难安的头微微向右上角偏了些，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是吗，那我试试，虽然我觉得那应该只是因为你本来学的就好。”
　　时止睫毛颤了颤，眼睑低垂。
　　秦难安很少和她聊活着时候的事，她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在膨胀、蔓延。
　　如果可以，她想知道更多。
　　秦难安把转生游戏切切实实地当成一场游戏，这一点时止知道的不能再清楚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时止才总感觉和秦难安隔着一层纱般模糊，仿佛很近，却又很远。
　　秦难安没注意到时止此时心思。
　　“可能吧。”
　　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乏味的无趣，变得生硬而冷淡。
　　“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人只要一死，生前发生过什么就都随之逝去了。”
　　“……这么洒脱吗，有点不像是你这个年纪会想到的。”
　　时止还在尝试，想要再挖掘出更多一点。
　　但秦难安却已经叫了停。
　　“不说这个了。”
　　柔软的暖风拂面，秦难安挪到她的身边，偏头在她的侧脸上印上唇瓣，又轻轻蹭了一下。
　　“这样心情能好点吗？”
　　她笑道，温热已经离开，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离。
　　时止双唇微微张开，扭头惊讶地看她。
　　被她这么看着，秦难安突然感觉有些羞耻。
　　“怎么了……”
　　“可以吗？”
　　“什么？”
　　羞耻的进程被打断，留下一头雾水。
　　时止舔舔唇，指了指她的唇，又指了指自己的，目光灼灼。
　　“不行。”
　　秦难安挑挑眉，意料之中的回答。
　　“那脸呢。”
　　手抚上秦难安的右侧脸颊，手心在她的皮肤上摩挲。
　　异样的温度和触觉从那片皮肤相接的地界蔓延，顺着血液流入心脏。
　　秦难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
　　“如果只是脸的话……”
　　得到首肯，时止迫不及待便凑了上去，红唇落在了少女白皙的肌肤上。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时止抱着她的腰，秦难安迟疑了下，也环抱住了女人纤细的腰肢。
　　她的心情不知为何有些高涨。
　　

第180章 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黑色小车疾驰在路上，轮胎溅起大波脏水。
　　……
　　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黑色小车疾驰在路上，轮胎溅起大波脏水。
　　它疾驰而过后，身后几辆轿车也跟着疾驰而过，几辆车滚过同一个水坑，把一旁的杆子溅上层层叠叠的脏污。
　　模糊晃动的黑夜中，穿着雨衣的鬼魅人形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注意力极其集中的司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身边人突然撞了过来，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叫道：
　　“快跑！！！别让她登车！！！”
　　司机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慌张地踩油门，但是已经无济于补，身旁那人口中的“她”已经在他们头顶降临。
　　伴随着一声冷兵器切割的响动，车顶的大块铁皮掉落下来，同时到来的是虹色的剑光，短暂且锋利，车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掏枪，银线就已经将他们的头颅分为两份。
　　失去了控制的汽车“砰”的一声撞上路旁的建筑，火光擦了一下出现在雨夜中，在大雨的滂沱中挣扎。
　　行驶在这辆车后面的家族轿车都看见了前面那辆车的惨状，也看到了那个穿着雨衣的身影带着她那把虹色的剑在一个剑花的功夫后便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中。
　　领头的西装男人面色不虞，思虑片刻后，他拿起对讲机：
　　“撤退，先——”
　　他的话没有讲完，对讲机的信号似乎是被大雨给冲断了，变得断断续续：
　　“快、快——刺啦——她来——刺啦、刺啦、刺啦——”
　　其余车辆中的家族成员围着对讲机，脸上无不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老大！！！”
　　男人叫道，喊声还没消散，前面那辆车便如出一撤地撞上了路边。
　　这次男人清楚地在火光中看见了正准备跳走的女人，那是张漂亮的脸，就连模糊和昏暗都不能折损它的美观，在冲天的火光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格外残忍和冷淡。
　　男人原本已经到了嗓子里的悲愤喊叫声出了口，变成了“快跑”。
　　剩余的几辆车通通打了急弯，不再追逐原有的目标，而是冒着被处死的风险向家族驻地驶去。
　　看玩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是可能被处死，继续待在这里那是必定会死！
　　没了**成员的追击，小车又恢复到了缓慢平稳的行驶速度。
　　沃尔夫街的别墅已经不能回了，老东头要卖东西，她们的临时驻地肯定早就已经被卖出去过了。
　　她们和费迪洛那边约的是早上六点见面，先在是凌晨两点，距离见面还有四个小时，几人就不打算再找个驻地了，在车里窝几个小时就是了。
　　事实上，她们就算不睡觉也行，身体强化到了这种地步，区区一天晚上不睡影响不到什么。
　　当然，秦难安除外，她娇气得很。
　　行驶中的车窗被敲响，秦难安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打开了车门。
　　冷风伴着细雨钻了进来，扑了她满怀，一起来的还有被皮质雨衣所包裹的柔软躯体。
　　“你就不能等我退回去以后再进来吗！”
　　秦难安被雨汽和冷气扑了满脸，整个人一点就炸。
　　时止顺手带上车门，雨衣瞬间消失在小车中，只留下她体温的温暖蜷缩在秦难安怀抱中。
　　两只手捧起秦难安的脸，她细细端详后问：
　　“擦干净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见这话，秦难安更生气了，一把拍掉她的手：
　　“你还好意思讲！为什么不提醒我！！”
　　天知道她刚刚一看后视镜整个人有多惊悚。
　　脸上、唇上、脖子上，斑斑斓斓地都是时止口红的颜色，就算衣服已经整理整齐了，那股好像出去鬼混了一般的浪荡劲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说怎么林飞然从车外面回来以后看她就一直一副不自然的样子呢！她还以为是时止亲她的时间太长了，林飞然感觉到了不对，感情是这证据都在脸上写着呢！
　　时止笑了一声：
　　“我忘了。”
　　她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反正她平日里也不怎么化妆，今天只是被那张【杀人者】的卡牌给刺激到了，就上了上妆。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效果。
　　“你就胡扯去吧你！”
　　秦难安一巴掌把她从自己身上扇下去，伸头问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的林飞然：
　　“后面的车都跑了？”
　　“都跑了。”
　　自从她们拿到这个所谓的布迪厄家主信物以后，对她们的追杀就源源不断，其程度甚至让系统安排的那个索菲亚都感叹道：“大城市就是不一样，追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现在好歹是有一点喘息时间了。
　　林飞然将车开到一个废旧的仓库里，这是wonders-4利用老东头的情报网计算出来的藏身处。
　　开什么玩笑，利用她们赚了这么多钱，她们当然不能让老东头白赚。
　　“三个小时后，我会准时给她发送当前位置信息。”
　　wonders-4的机械音让人感觉安心感倍增。
　　秦难安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在狭小的车内空间中窝了起来，头枕在时止大腿上，就这么开始闭目养神。
　　五点半，短暂的三个半小时过去后，时止叫醒了秦难安。
　　“快到六点了。”
　　秦难安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仓库里开了出来，现在正停在郊外一个隐蔽的地方。
　　天空还是黑沉沉的，雨没停，太阳出不来，信息栏中，【雨夜】的增益仍在继续。
　　之所以约在这个时间点见面，就是为了【雨夜祝福】强大的增益效果。
　　秦难安抬头向外面看过去的时候，正巧碰见林飞然拎着工具箱回来。
　　“已经焊好了。”
　　林飞然坐到车里，说道。
　　时止点了点头。
　　布迪厄家族的信物，那张井盖，已经被林飞然给牢牢焊到了地板上，也不知道两大家族的人有没有想到她们会出这损招。
　　五点五十，乌央乌央地车辆开始从远处驶来，也不知道是费迪洛家族的还是布迪厄家族的。
　　短暂的撤退并不是放弃，布迪厄家族那边只是意识到了通过追杀带回信物的可能性恐怕很小，于是打算集结力量，在当下这个时候从虎口夺食。
　　有【雨夜祝福】所赋予的【隐匿】在，他们很难发现蹲在草丛中的人。
　　秦难安和时止就这么看着一大堆又一大堆的黑衣人气势汹汹地钻了进去，没过一会儿，枪声响起，并且愈演愈烈，几乎到了震天响的地步。
　　电话铃声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格外微弱，时止拿起电话接通。
　　“喂。”
　　“你们人呢？不会是在蒙我吧？我可在盘里投了不少钱。”
　　时止刚准备回复，秦难安就不紧不慢地接过电话：
　　“别急，让他们先消一下食，等差不多了，我们再上场。”
　　电话突然被转接，老东头将胸腔中的疑惑压下。
　　“他们可是已经回去拿电钻了。”
　　“拿电钻有什么用，架还没打完呢。”
　　“只要有一方带走了信物，咱们可就输了。”
　　“你放心好了，不会有这种可能的，接着看吧。”
　　说完，秦难安将电话挂掉。
　　她转头，对着时止露出一个笑容：
　　“咸吃萝卜淡操心，皇帝不急太监急，又不是她上阵打架，她急什么？她是不是不相信你？”
　　“你相信我就够了。”
　　时止的脸靠近了一点，似是想讨要一个吻。
　　“我给你投了那么多钱，不相信你相信谁？”
　　秦难安挑了挑眉，好心情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时止有点惊讶于她的直接，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她沉默了片刻。
　　【有罪之人】出现在手上，她作势要走出草丛。
　　“等等等等！你干嘛！”
　　秦难安急忙拉住她：
　　“不就是亲了一下吗！打鸡血了这还！”
　　时止被她轻而易举地拉住，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绽放出一个笑容：
　　“是啊，所以现在你能明白你对我有多大作用了吧？”
　　秦难安愣了一下，脸色微红，心中那股类似骄傲的满足感不可避免地蔓延。
　　“开玩笑的，其实是差不多到时候了。”
　　秦难安一下放开时止的手，原本羞涩的少女脸庞顿时变得恶狠狠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啦，对不起。”
　　时止靠了过去，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等我回来，有没有更好一点的奖励？”
　　“分赃的时候给你分四成。”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女人留下一个浅淡的笑容，身影消失在了草丛中。
　　秦难安咬牙。论得寸进尺，时止是再擅长不过的了，所以她平日里都很注意，不会给时止顺着杆子爬的机会，但是现在……
　　她叹了一口气。
　　算了，都差不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圣杯被从系统空间中拿出，黑泥倾倒而下，氛围诡异，连着秦难安的面庞也隐没在了这股雨夜的暗沉之中。
　　而在距离这里十几公里之外的地方，本应该在早上六点便开始偃旗息鼓的酒吧街此时却是人声鼎沸。
　　原因无他，精彩的赌局正在上演，而这正是这些赌徒酒鬼们最爱的事情，绝不能错过。
　　凌晨才开始的赌局，奖池现在已经积累到了几百万G的地步。
　　鱼龙混杂的酒吧里，人们对着面前实时转播的屏幕奋力怒吼着，支持着自己押宝了的一方。
　　摄像头是安在井盖上的，三百六十度，酒吧里的屏幕也经过了wonders-4的机械臂改造，带来了绝佳的视觉效果，因此才让这群赌徒如此上头。
　　甚至里面还有不少沃尔夫街的有钱人和**成员。
　　没办法，谁不想看两大家族争夺势力的即时转播呢？
　　林飞然坐在车子里，老东头分给她们的钱现如今已经化作了账户上温暖的资产。
　　她抬头，正好从wonders-4的转播屏幕中看到了时止的登场。
　　拿着虹剑的女人身后跟着三个召唤物，没有看见秦难安的影子，这是她们在对敌时的常见方法。
　　“刺啦”一声，仓库内原本完好的灯熄灭，慌乱的火舌从枪管中倾斜了出来。
　　顺着火的影子，一抹剑光闪过。
　　“啪嗒”，鲜血糊在了镜头上，又被摄像头自带的清洁功能扫去。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每有一条火舌冒出，就有一朵鲜血洒落，以至于到了后来，整个仓库中都噤了声，可是啪嗒声仍旧不停。
　　酒吧街如同死了一般寂静。
　　仓库中，便携器具的灯光姗姗来迟，终于捕捉到了女人快速移动的影子。
　　观看着屏幕的酒鬼们发出一声欢呼。
　　第三者的登场可能让他们明天就要破产，但是现在谁还管的上那么多呢？
　　两大家族争不过一个女人，对于余兴节目来说，这可真当是最好的。
　　

第181章 血迹斑驳在废弃仓库生满铜锈的设备上。  时止吐出一口浊……
　　血迹斑驳在废弃仓库生满铜锈的设备上。
　　时止吐出一口浊气，甩手将剑身上残余的一点污渍甩掉，柔软的鞋子走在血汪和残肢旁，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她在被焊死的井盖前蹲下，手指摩挲到几个隐蔽的开关，按照顺序下压，那被牢牢焊死的家族信物瞬间就解开了来。
　　摄像头已经不再工作，这一场赌局的结果赌徒们也已经明晰，在这个世界里，唯有赌局不能反悔，不管人们再怎么怨天尤人，他们账户里的钱也只能被迅速转移。
　　转移到在“费迪洛家族会得到信物”和“布迪厄家族会得到信物”的选项中选择了“会有第三者获胜”这一选项的百分之零点几的投注者手上。
　　而那稀少的投注者中，秦难安已经看到了她资产上多出来的一百多万巨款，此时她很满意，在草丛中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还是时止打破了她这个沉浸在金钱中的美梦。
　　“快走，援军要来了。”
　　时止拍了她一下，脚步直接迈开，逃跑的意思很明显。
　　秦难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一辆接一辆开来的黑色轿车。
　　很明显，在赌局开始之前她们的预测是正确的，无论是布迪厄还是费迪洛，都不会在其中投入百分之百的家族势力，布迪厄可能会，但是对于费迪洛家族来说，这只不过是飞来横财罢了，也没有一定要到手的理由。
　　所以她们才敢布下这个需要时止用战力碾压的局。
　　好在结果并不出人意料，虽然算不上是轻而易举，但是三人还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们要怎么从真正倾巢而出的布迪厄家族和被彻底惹怒了的费迪洛家族手中逃走。
　　有技能的加持，秦难安的逃跑速度和时止差不多，她追上时止，按照原先定好的路线行进。
　　时止收起了剑，跑步间胸腔起伏不断。混战过后，她的体能消耗得很严重，更别说她现在一边跑，一边还有血从头上身上各个地方冒出来。
　　每一次跑动都牵扯到肌肉里卡着的子弹，让她忍不住表情变得有些恐怖了起来。
　　一颗狙击枪子弹划着秦难安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她转过头，眼睛放出血色。
　　【血魔之眼】和【心脏起搏器】同时发动，一个幻境被留在了仓库前愤怒的西装人们身上。
　　得益于此，再没有狙击子弹飞过来了，就她们现在这个状况，但凡被一颗子弹打中，都要好好想想能不能从这里跑出去了。
　　面前一辆黑色小车以街区原住民难以想象的速度疾驰，远远地看见了正奋力奔跑的两人，林飞然一个漂移，车辆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她们不远的空地，轮胎下的黑色痕迹散发着焦黑的味道。
　　时止的速度越来越慢，血从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团一团一滩一滩地掉落下来。
　　眼见着她就连最后到车的一段路都没法坚持了，秦难安一咬牙，直接提速，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住，扛到肩上。
　　突然被扛起来的时止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那副表情干嘛！我好歹也经过了一次身体强化的好吗？扛一个你还不是绰绰有余吗？”
　　秦难安一边跑一边叫道，顺带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没过几秒钟，伤员就被塞进了小车的后座，秦难安也跟着如同一颗小炮弹一样钻了进去。
　　“开车！”
　　不用她提醒，林飞然早在她开门的一瞬间就启动了发动机。
　　“唰”的一声，小车冲了出去，刚刚休息了没一会儿的轮胎被迫运动起来，高速摩擦之下溅起一地火星。
　　刚刚脱离环境的狙击枪和冲锋枪的子弹在小车的背后倾斜，只可惜已经完全没法追上小车的尾气。
　　而此时车厢内。
　　“我去！怎么这么多血！”
　　秦难安刚歇下来，打算擦擦头上的汗，就看见自己满手的血。
　　时止虚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你按到了我的、伤口……”
　　“你怎么不早说？！”
　　秦难安脸上难得显现出慌张的神色：
　　“没事啊，咱们有替命人偶，死不了的，死不了……”
　　“我还没到要用替命人偶的地步……”
　　时止咳嗽了一声，又咳出来一滩血。
　　其实她伤的没有那么重，至少还在仓库里的时候，别人肯定看不出来她是身中数枪的状态。
　　是后面的高强度运动让她的伤口崩裂开了，后面秦难安把她扛在肩上的姿势不正确，又一次伤到了伤口，这才导致她现如今的大出血状况。
　　“【便携式医疗箱】我放在后座地上了！难安你先帮忙把伤口处理一下！”
　　林飞然在开车，抽不出身，只能这么对秦难安喊道。
　　被喊到的秦难安有点懵：
　　“啊？我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真的由她来，感觉时止的伤还会更重点。
　　“子弹现在卡在她身体里了，如果不快点取出来可能会造成感染！”
　　林飞然说话的期间，时止又吐了几口血，血色渐渐晕染了更大面积的布料，让她现在看起来情况吓人极了。
　　秦难安喉头吞咽了下，手打开了【便携式医疗箱】。
　　里面装着的都是些她不认识的器具和药物，但没有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来。”
　　好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两根突兀出现在半空之中的机械臂。
　　“好！你来！”
　　秦难安如释重负般地把医疗箱塞给wonders-4。
　　“给我递东西，这是自我改造的机械臂，不是医疗方向的机械臂，可能会有些难用。”
　　医疗箱又连忙回到了秦难安怀里，她点点头：
　　“好，快点，她看上去快不行了。”
　　在她们面前，时止正紧闭双眼，两道眉毛皱起，仿佛正在忍受什么重大的痛苦一般。
　　“不会的。”
　　wonders-4凉凉地回了一句：
　　“她生命力强着呢，死不了。”
　　半个小时后，人头攒动的火车站内，一道并不引人注目的身影跑过。
　　同样乘车的旅客被这人截了胡，咽不下这口气，刚要发作，便看见前面身影肩膀和脖颈上糊着的大块血迹。
　　旅客当即不开*口了，任由那并不高大的身影插了他的队，匆匆跑进火车内部。
　　“轰隆”一声，停靠了站台十五分钟的火车再次发动，烟囱中冒出浓浓的黑烟，尖锐的鸣声响起，站台上的人们纷纷与探出窗口的亲人挥手告别。
　　只有一堆突然闯进来的黑西装们与他们格格不入。
　　黑西装们看到了正在驶离的火车，脸上的愤怒之情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住。
　　一个男人不满他们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推了一下他身旁那个黑西装，抱怨了一句：
　　“挤什么挤？家族的人就了不起吗！”
　　那黑西装正气不知道往哪儿泄，抬手就给了男人一拳。
　　男人被打得眼前发花，五颜六色一齐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竟是两股血直接流了下来。
　　“你是哪个家族的！混蛋！你以为我没有家族势力吗！”
　　那黑西装冷笑了一声：
　　“有什么不满的就下地狱和我们老家主说去吧，看看他搞出来的都是什么事。”
　　说完，一把漆黑的手枪便在他手上出现，“砰”的一声枪响，男人额头上出现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黑西装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对他来说，杀人这种小事，远远比不上一会要发生的事情恐怖。
　　他们新上任的那位家主，可是出了名的残忍，要是让她知道家主信物没能成功带回来……
　　刚刚杀人不眨眼的黑西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和一众其他黑西装呼啦啦地走出火车站。
　　火车上的单间包厢内，林飞然正给时止做着治疗。
　　一道魔法阵出现在林飞然的双手前，她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秦难安还是第一次看见林飞然用这种需要咏唱的治疗魔法，可见时止伤的有多重。
　　时止此时躺在火车的软卧上，唇色发白，面颊不带血色，两道眉似蹙非蹙，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味道。
　　但秦难安现在没精力欣赏这种美，她眉头紧锁，心中烦躁不安，手指交缠在一起，指节被压到透出血色。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伤。”
　　wonders-4安慰她，但她还是烦躁地揉了揉脑袋：
　　“不是什么大伤需要治疗这么长时间吗？”
　　其实她心里有点后悔，总觉得时止伤这么重是自己的责任。
　　如果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这个该死的计划……
　　秦难安将一根被蹂躏了的手指放到尖锐的虎牙间啃咬，疼痛能让她尽快冷静下来。
　　还是她太相信时止的说辞了，明明知道时止是个敢拼命的。
　　虽说如此，但她心中对于时止一点责怪也没有，反而是责怪自己没有阻拦这个计划的实施。
　　“那是为了让时止尽快好起来。”
　　wonders-4没说错，一道系统提醒正悬挂在他们上方。
　　【系统提示：您将在十一小时后被火车送入新区块（视作上一个区块结束）】
　　原本是一小时，被秦难安用【胜者的桂冠】加了一个字，现在变成了十一小时。
　　秦难安不知道火车跑十一个小时会把她们送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她知道如果只有一个小时，时止绝对好不起来，到时候进入新区块，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还有很长时间，十一个小时，足够时止恢复到全盛状态了。”
　　wonders-4还在尝试宽慰秦难安。
　　却没曾想秦难安绞着眉毛，犹犹豫豫地问了一个问题：
　　“那她会不会很痛？”
　　“……会。”
　　得到答案，秦难安双手捂脸：
　　“我就知道。”
　　“如果要好起来，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秦难安的手骤然放开，露出一张带着厌恶和后悔的脸：
　　“你暂时还不懂，等你真正拥有人的身体的时候就明白了。
　　“人这一生有两个最无法和解的事情，一个是自己痛苦，另一个就是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痛苦。
　　“还有一件比这两个还要让人讨厌的事情，那就是让别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痛苦。”
　　

第182章 【本次列车即将抵达本次旅途终点站：破碎地块】  广播的……
　　【本次列车即将抵达本次旅途终点站：破碎地块】
　　广播的声音在火车上响起，惊醒了原本陷在不安睡眠中的秦难安。
　　她揉着眼睛从卧铺上爬起来。
　　时止和林飞然早就都醒来了，时止的脸色仍旧是苍白，身上缠着绷带，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秦难安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窗外那不知道从什么就开始浓郁一片的黑暗现如今已经散去了，露出满天不似真实的星空。
　　美轮美奂，但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又显得格外诡异。
　　秦难安抬头看车厢上方的滚动指示牌，红色的字体显示距离进站还剩五分钟。
　　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她们这才得以看清周遭的景物。
　　这架老旧火车刚刚驶出暴力街区就提速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就连车外的时间也都变成了一闪而过的色块，再加上黑暗很快便到来了，秦难安就算有心想观察一下周遭的世界也不可能。
　　现在这种想法变成了可实现的，秦难安看了却说不出话来。
　　原因无他，车窗外的世界实在是太过不切实际了。
　　“轰隆”，火车进站，催促下车的语音接踵而至。
　　【本次列车终点站：破碎地块已到，请还没下车的乘客尽快下车，不要在车上停留】
　　“走吧。”
　　时止出声，扯掉自己手臂上的绷带，露出其中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的粉红色伤口。
　　三人走过空荡又寂静的车厢，在白沙之上建立的站台下了车。
　　一阵风掠过，夹杂着一股沙子的味道扑到秦难安脸上，让她有点想打喷嚏。
　　最后的乘客下车后，火车很快再次开动起来，速度不知道比她们在暴力街区乘车的时候快了多少。
　　黑烟很快消失在了白沙的尽头，孤寂的世界中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林飞然脸上透着不安，召唤了小车出来。
　　三人离开站台，在硕大的屏幕中行驶。
　　满天璀璨的星辰下，是一面又一面巨大的屏幕，竖立在白沙上，一刻不停地播放着或欢乐或血腥或疯狂或平静的画面。
　　秦难安只感觉自己好像进了电器城卖电视的地方，被色彩刺激得有些头昏眼花。
　　这些大屏幕为她们留出了一条路，她们现在正开着车沿着这条路走。
　　时止神情凝重，左右观察这些屏幕，不知道得出了什么结果。
　　“嘎——”小车猛地停下。
　　“前面是悬崖。”
　　林飞然手抓着方向盘，皱眉。
　　“下去看看。”
　　秦难安看了眼自己腰间的金鱼挂饰，没有红光，这附近暂时没有危险，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小车上的人走下来，很快到了悬崖边上。
　　“小心一点。”
　　时止提醒道。
　　秦难安草草地回了一句“嗯”，但心神早已被悬崖下绚丽的星空所摄取。
　　没错，无论是谁，只要看了一眼当下的情景就都能明白。
　　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一座漂浮着的小岛，而对面也是一座漂浮着的小岛，它们都在星星之中漂浮着，彼此之间没有联结。
　　秦难安猜测，这里应该还有很多这样的小岛。
　　那么问题就来了，系统把她们送到这样的地方，到底有什么意图？
　　正想着，系统提示在下一秒便响了起来：
　　【玩家已抵达：世界的尽头】
　　【获得成就：星空漫游】
　　【星空漫游】：玩家获得轻度【无视重力】能力，魔法的释放效果增强，动态视觉能力增强
　　“世界的尽头？”
　　时止无意识地将这个词念出口，没想到系统竟然回复了她。
　　【是的，当前玩家小队“飞秦won时”是本次任务中首个抵达当前隐藏世界关卡的玩家，这里是世界的尽头，区块名为“破碎地块”】
　　比起隐藏世界关卡，时止更想知道这个“飞秦won时”是什么东西。
　　她狐疑的眼神给到秦难安，秦难安扭头看远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时止收回眼神，继续和系统交流：
　　“这个区块的游戏机制是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地方？”
　　之前的两个区块都是一进入区块就给了游戏机制和游戏时长，但现在这个地方不一样。
　　这个所谓的世界尽头，缺乏最基础的指引。
　　【“破碎地块”没有设置游戏机制，玩家可以随时离开】
　　“怎么离开？”
　　【“破碎地块”中的每一块屏幕都对应着一个区块，玩家可自由选择进入哪个区块】
　　秦难安伸手按到一块屏幕上，没有按到冷冰冰器物的感觉，正相反，她的手仿佛伸入了水面一般，一道道波纹在不断变动的屏幕上出现，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吞进去。
　　“遥远雨林……”
　　她念着传输到她脑子里的信息，不止有区块名称，还有游戏机制、游戏时长和当前游玩人数。
　　时止拧着眉毛，她没打算就地挑一个区块就走。
　　“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在这里做的吗？”
　　时止这问题问得迂回。系统很明显只会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当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这样的回答法就会错过很多信息了。
　　所以她也只能出此下策，试图让系统多给她一点相关信息。
　　【根据以往玩家经验，百分之四十三的玩家选择了直接通过区块屏幕转移，还有百分之五十七的玩家在区块屏幕转移之前选择了在中心岛进行游戏构造】
　　“游戏构造？”
　　【是的，付出一定资源后，您可在中心岛构造属于您自己的游戏，该游戏将被公示到全区块，其他玩家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您的游戏，如若参与您的游戏，则需要付出入场费】
　　“中心岛在哪儿？”
　　【稍等，正在为您标记路线……】
　　系统噤了声，半晌过后，一条由星星铺就的道路出现在三人面前。
　　【通往中心岛道路已构建完成】
　　秦难安一脚踩上其中的一颗星星，星星没什么反应。
　　她又试探性地踩上了悬崖边上浮空的星星。
　　这次星星有了反应，它亮了起来，变成了可以支撑她行走的固体地面。
　　秦难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三人对了对眼睛中的惊讶。
　　【还请玩家小心，一旦跌入漂浮岛间的缝隙，将立刻被星空所吞噬，按当前估算结果，将无生还可能】
　　系统这话一出，三人原本好好走在星星桥上的脚都是一抖。
　　“它今天抽风了？跟带孩子一样带我们。”
　　秦难安没忍住，和时止吐槽道。
　　没曾想系统的回应比时止的来得更快。
　　【当前玩家小队“飞秦won时”是本次任务中首个抵达当前隐藏世界关卡的玩家，且对当前区域知之甚少，为了游戏平衡，系统理应给予帮助】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态度却是非常真诚。
　　时止深吸了一口气，她到底什么时候听到“飞秦won时”这个名字能忍住不情绪波动。
　　“那一般来说，其他玩家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毫无疑问，她们三个人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如果不是秦难安用特殊技能把火车的行驶时间改成了十一小时，恐怕三人应该会在毗邻暴力街区的某个区块下车。
　　【通过隐藏任务，获得前往该区块的票据】
　　系统没有说是火车票，恐怕这个所谓的票据就只是一个进入凭证，不是只有存在火车的区块才能使用。
　　时止没再提问，而是专心致志地跟着星星走。
　　在走过了几座同样悬浮着屏幕的漂浮岛过后，三人终于来到了最中间的那个漂浮岛。
　　不同于周边宽广的岛屿，中心漂浮岛的面积不大，在悬崖边上伸出手，秦难安感觉自己仿佛能触碰到星辰。
　　伸出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时止的脸转向她：
　　“很危险。”
　　秦难安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如常地抱怨她：
　　“管得太多了。”
　　时止的手滑下她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交叠着朝着中心漂浮岛上那唯一的器具走去。
　　那是一台老虎机，也是控制游戏生成的机器。
　　半途，秦难安甩开了她的手，时止没有很在意，秦难安的心思复杂，时止不要求自己掌握她的全部想法。
　　靠近老虎机的时候，系统发来了警告：
　　【警告：禁止破坏游戏生成机器！！！】
　　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可见其重要性。
　　林飞然早就已经站在机子旁边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时止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上面写着的“游戏生成机器一百问”的字样。
　　“怎么样？”
　　林飞然回过神来：
　　“还好，不是很难操作，但是只能使用一次。”
　　时止轻笑：
　　“那看来我们是走了好运了。”
　　谁都知道无论是什么游戏，赌桌最后的胜者永远都是庄家。
　　刚刚在来的路上，她们轻点了一下目前的资产，算上老东头在出掉家族信物以后给她们转的钱，现在她们的资产已经到了接近人均两百万的地步。
　　也就是说，离完成任务的三百万已经很近了。
　　其中的大头，都来源于她们在酒吧街和老东头一起开设的赌局。
　　既然已经品尝到了做局的快乐，那就再也无法拒绝了。
　　时止唇角的弧度不由得又扬起了一点。
　　“三百万，有希望吗？”
　　时止舔了舔唇，抱着试一试地想法问wonders-4。
　　“没有。”
　　wonders-4斩钉截铁地回复她，时止难免有些失望，不过也就一点，毕竟她自己也明白，系统不可能让她们这么轻松地就通关。
　　“那最大收益可能是多少？”
　　在时止问这个问题之前，wonders-4早就已经设计了好几套游戏方案，并对预期收入做了评估。
　　“如果将手头上的六百万都投进去，可能会有一百五十万，上下浮动五十万的回报。”
　　“那也不错了。”
　　时止满意地点头。
　　她抬头，却看到了突然间瞳孔急剧缩小的林飞然。
　　她的第一反应是敌袭，但如果是敌袭，掌握报警道具的秦难安应该是第一时间察觉到的……
　　秦难安？
　　时止猛地回头。
　　中心漂浮岛不大，中心漂浮岛确实不大，悬崖边上的发丝也与她相隔没有多远，仿佛她一伸手，就可以拽起那向下坠去的苍白手臂。
　　但又太远，远到等她奔到星辰所编织的海洋前时，在信息栏中呼吸着的人名已经失去了颜色。
　　【队员：秦难安
　　状态：死亡】
　　寂静。
　　浩瀚星海间又恢复了寂静。
　　就好像乘着火车来的几人从来没有打破过它的寂静一般。
　　时止机械地扭头，眼睛对准了仍旧站在原地的林飞然：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僵硬，瞳孔中平静得可怕，但却让林飞然感到无法自抑的恐惧。
　　林飞然紧张地咽了唾沫，没有说话。
　　时止拍了拍膝盖，为了拉住秦难安的手臂，最后一点路程她是滑过去的，膝盖上蹭满了【破碎地块】的白土。
　　她的脚步很轻，不快，站到林飞然身前时，林飞然才敢抬头看她。
　　时止的身形并不高大，她此时脸上带着一股诡异的温柔，瞳孔的纯黑却又愈加明显。
　　“你知道这件事。”
　　她用的是陈述句。
　　林飞然的身子抖了两下，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不合时宜地响起：
　　【遗嘱生效中……】
　　“遗嘱？”
　　时止的眉毛皱得很深，指甲嵌进手心的肉中，留下道道半圆形的血痕。
　　【遗嘱已分配完成】
　　【叮！】
　　【系统任务已完成！】
　　【叮！】
　　【检测到进度条已满，快捷处理系统正在生效中……】
　　【叮！】
　　【恭喜您！勇敢的玩家，您已通关六道轮回转生游戏，正在为您接通地府专线，阎罗将在殿中恭候您的到来！】
　　【返程系统已开启，祝您一路顺风，六道轮回系统携地府全体员工在此衷心地为您之后精彩的人生祝好！】
　　

第183章 星空撕裂出一条缝隙，从缝隙中涌进这片空间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死寂……
　　星空撕裂出一条缝隙，从缝隙中涌进这片空间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死寂，而是温暖到让人泪流满面的白光。
　　如同跋涉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归家路途的孩子一般，时止不受控制地眼皮发沉，陷入到像是母亲的怀抱一般温暖的白光之中。
　　突然，她双眼睁大。
　　一个天平从她的道具空间飞出来，黑色与血色交织的光芒与白光分庭抗礼。
　　【特殊道具【“爱与恨”】已生效】
　　【正在检定玩家献祭数……】
　　【持有者，请放上您的愿望】
　　时止身体的一半已经虚化，她勉强打起精神，在天平的左端放上渴望。
　　【正在衡量愿望重量……】
　　【愿望实现所需平衡能量为：1147896……】
　　【玩家已献祭：956247……】
　　【献祭数不足，正在进行等量换算……】
　　【叮！检测到玩家处于游戏完成阶段，游戏一旦完成，便无法使用本道具。】
　　【询问：是否通过消耗部分能量换取停留当前空间机会？】
　　答案的结果显而易见。
　　时止闭眼，心中默念“是”。
　　【等量代换成功，游戏完成时间将延迟十二小时，已将状况同步通知到阎罗】
　　星空中的缝隙关闭了，被白光托起的时止一下子摔了下去，好在想象中的痛楚没有到来，【星空漫游】所带来的轻量【无视重力】的效果让她浮了起来，这才避免了摔个屁股墩。
　　林飞然已经顺应感召走了，此时这片空寂之地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时止心中五味杂陈，一个人也没有，她少见地容许那种复杂的情绪盘桓在了她脸上。
　　她走到【“爱与恨”】面前，伸出手询问它。
　　原先她设定好的交易目标已经不成立了，她现在要让秦难安活过来。
　　【愿望无法达成】
　　时止刚刚伸手，【“爱与恨”】就又一次提醒她。
　　时止很平静，她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
　　“需要我做什么？”
　　【目前献祭数不足，需要等量灵魂能量替代，正在为持有者提供相关方案……】
　　【方案析出：生命献祭（0/37）】
　　时止瞳孔紧缩，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她已经使用过【“爱与恨”】几次，包括进入这个世界，也是【“爱与恨”】演算的结果。
　　眼前这个天平不仅仅是兑换愿望的道具，更是一份预言道具，只要给它足够多的献祭，它就能为你推演出最适宜行动的路线。
　　为了达成“让秦难安想要活下去”这个愿望，时止将小队原本的世界换成了【无底深渊】。
　　她要在这个世界里收集财富用于献祭。
　　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改变秦难安的认知。
　　改变人的认知，这听起来像是非常不道德的事情，但道德需求远远比不上她对秦难安的需求。
　　时止没有想到秦难安会那么狠心，直接在她面前跳了下去。
　　让死者复生比改变他人认知要难上不知道多少倍，她在这个世界里收集的那点财富之力都投进去也不够，所以【“爱与恨”】给她提供了最方便快捷的一条路径。
　　生命献祭。
　　时止垂头，长发遮住她脸上的表情，只露出一点苍白的肌肤，看上去病态又冰冷。
　　为了复活一个人，要夺走三十多个人的生命。
　　这看似并不对等，但实际上已经是阎罗怜悯的结果。
　　时止心里清楚这点。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的犹豫与忐忑已经消失不见，有的只是坚定。
　　女人站到那仅有一台的游戏生成机器前：
　　“wonders-4。”
　　wonders-4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它身旁。
　　秦难安在黑市中购买的道具是一份遗嘱，这份遗嘱能在玩家死后将玩家生前的所有物全部转让给遗嘱继承人。
　　因着这一点，她跳崖前特地将身上的装备都好好装在了系统空间里，以免损坏。
　　通关只需要足够资产，秦难安就没那么上心，简单粗暴地将她的所有资产分成两半，时止运气比较好，分到了有wonders-4那一半。
　　沉黑的眸子凝视着它，wonders-4一瞬间感觉自己机械的内核都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时止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
　　wonders-4沉默不语。
　　“你会劝我吗？”
　　“如果你想，会。”
　　“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
　　“自私是人的天性。”
　　林飞然也是自私的，所以她没有和时止一起留下来，这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时止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支撑不住一般，她的手撑在机器的一角上，手指用力，肌肤透出血色。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答应了秦难安，会帮她保守秘密。”
　　“秘密……你说秘密。”
　　时止突然轻笑了两声：
　　“如果你们当时知道，我现在要用生命献祭这种方式去挽回她，你们还会帮她保守这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吗？”
　　“会。”
　　机器人不带半分犹豫地说道。
　　如果是林飞然现在站在这里，可能会悲伤，会迟疑，但是wonders-4不会。
　　“你在试图迁怒，选择的代价不应该由我和林飞然来承受。”
　　时止的身体愈发摇摇欲坠，就连那台机器也支撑不住她愈渐矮小的身躯。
　　wonders-4说的事实，她怎么会不清楚。
　　半晌后，她开口：
　　“我想找回她。”
　　“是秦难安自己的选择的死亡，她的愿望已经写在了遗嘱中，即使你又一次将她拉回这个世界，你的愿望也可能不会实现。”
　　“那么在你看来，我的愿望实现的可能有多少？”
　　“百分之十七点六。”
　　时止从喉咙里漏出笑声：
　　“这么高吗？”
　　“根据对秦难安的性格分析，她不会接受生命献祭的方式，但如果你更换献祭方式……”
　　机器人顿了一下，模拟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几分希冀：
　　“她可能会相信你。”
　　秦难安从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诺，即使是自己的，又或是命运的，都是如此。但如果时止成功了，用生命献祭以外的另一个方法将秦难安唤醒了，秦难安可能会给予她一点信任。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要去赌吗？”
　　生命成了一场巨大的赌局，无论再怎么想要百分百的保证，也终究要去赌，赌别人，也是赌自己。
　　时止转身，向着黑色的天平伸出手：
　　“换算，生命献祭和财富献祭。”
　　【正在换算中……】
　　【换算完成：（0/1679852G）】
　　时止让开通往游戏生成机器的路，笑道：
　　“可别让我死在这里了。”
　　“我会尽可能选择对你有利的战场环境。”
　　wonders-4的眼睛中透出蓝光，数据飞快地跃动在那之中。
　　半刻钟后，这个世界的所有区块中的玩家都接到了来自系统的通知：
　　【世界游戏已开启，请注意，该游戏为玩家自制，其他玩家可自行选择是否参加】
　　【游戏入场费：100G】
　　【游戏目标：杀死指定目标】
　　【游戏奖励：以下装备及技能——【有罪之人】、【外骨骼装甲】、【火焰亲和】、【追杀者】……】
　　【请注意，该游戏引入了相关随机元素，还请想要参与的玩家仔细阅读具体游玩手册】
　　【本次游戏并不会导致真正的死亡，在游戏中死亡的玩家将付出当前资产的70%作为代价】
　　【游戏开始】
　　最先在人们心中涌上来的是疑惑和警惕，但当视线转到那一排游戏奖励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一堆神装和神技！简直就像是把某个老玩家的全副身家都打包了一般！不，不是某个，是某群！就算是老玩家，也不可能同时拥有这么多极致装备和技能。
　　奖励实在太丰富，把一众玩家看得两眼发直。
　　反正失败了也不会死，只会抽走他们资产的百分之七十，这点赌徒心理，活到现在的老玩家们多多少少都会有的。
　　所以有不少人在系统通知出来的一瞬间就点了进入游戏。
　　一阵白光闪过，最先一批进入游戏的玩家出现在了一片丛林之中。
　　【恭喜您进入：由wonders-4制作的游戏】
　　【正在掷骰……】
　　站在前排的玩家进的太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游戏手册，一上来先掷骰子的玩法让他有点懵。
　　不过老玩家就是老玩家，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而此时，面前的一百面骰也正好停下。
　　他一看数字，整个人都炸了。
　　【恭喜您抽到：3点，获得状态：【全属性大幅下降】、【黑暗诅咒】、【雾气弥漫】、【不幸光环】……】
　　没错，每个人进入游戏都要进行一次掷骰。wonders-4特意将高点数的爆率调得特别小，又将骰子的增益和减益调得极为悬殊，可以说，骰子的点数几乎能够左右整个战局。
　　而对于时止来说，她妥妥地能拿到较高的增益，因为她现在有【胜者的桂冠】这一原本属于秦难安的装备。
　　【胜者的桂冠】
　　效果：
　　1、激励：所有友方单位获得【激励】
　　2、幸运：幸运属性小幅上升
　　3、胜者的自信：可更改系统通知，一次限一个字，更改系统通知后，具体事实也会随之改变（冷却时间：六小时）
　　简介：恭喜你！狂欢城挑战赛的胜者！你证明了自己！这顶桂冠是你应该拥有的！
　　该说不说，时止运气差也有好处，一进来就骰到了10，加了个0之后直接就变成了100。
　　接下来的整场游戏，这些玩家都要面对拿了100点数增益、身上有着两个半人装备和技能的时止，天知道那是件多恐怖的事。
　　之所以是两个半人，那是因为时止刚刚才发现，在走之前，林飞然也将身上的装备和技能转移了一部分给她。
　　用的是和秦难安在同一个黑市买的转移契约。
　　总而言之，现在的时止是一个没有退路、已经将所有增益都堆满了的人，而玩家们尚且不清楚，他们要杀掉的目标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雨林深处，一道红光出现，那是指定目标的标识，很显眼，没有人会错过。
　　第一个发现的玩家默不作声便冲了上去，伴随着一声金属破入皮肉的“噗嗤”，在场的其他玩家看见了他们的目标。
　　一个拿着剑的女人，一个漂亮到有些失真的女人。
　　女人脸上沾了血，第一个冲上去的玩家跪倒在她身前，尸体落地，化作星星点点飘散。
　　剩余玩家心中一骇，各自的武器开始显现。
　　女人抬起眼，瞳孔中是少见的纯黑。
　　她在看漂浮在天空中的进度条，那是只有她在看得见的生命的进度条。
　　（1163/1679852G）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虹剑上燃起火光。
　　这场游戏彻底开始了。
　　

第184章 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  是空虚？是痛苦？是沉眠？是麻木……
　　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
　　是空虚？是痛苦？是沉眠？是麻木？
　　至少对于秦难安来说，是解脱。
　　在山崖下的坑洞时，伴随着日沉星降，她能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痛苦在累积，等到累积到了尽头时，死亡便到来了。
　　死亡带来了解脱，秦难安毫不怀疑她枯槁的尸体上最后一瞬留下的表情是笑容。
　　所有的后悔、懊恼、自卑、幻觉，都在死亡之中消弭，直到她又一次活过来。
　　但是这一次，当目视着脚底的星空时，她却感到一阵阵晕眩。
　　心底有个声音在怀疑：真的要这么做吗？
　　真的要离时止而去吗？
　　时止的痛苦会延续多久？她欠时止的债已经还清了吗？
　　但是她已经和马面说好，在六道轮回的系统中修改了一点小小的设置。
　　一旦时止和林飞然的任务完成，返回程序会立刻开启。
　　等到消除了记忆，回到了人间，她的死所带来的一点小小的痛苦应该马上就会消失不见吧？
　　这么想着，秦难安的心放下来了一点，但不知为何，还是坠坠地在颤抖。
　　秦难安闭上眼睛，凛冽的星间飓风从她耳旁吹过。
　　她不是个果断的人，她自私、怯懦、胆小，所以她要逼迫自己变得果断。
　　身体下坠，那颗心也接连下坠，坠到深邃的星空内里，蓦然消失不见。
　　至少这次的死亡没有痛苦，只有一片黑甜的梦乡在等待她。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与她第一次来到六道轮回时差不多的景象，翠绿绵软的草地上躺着她，眼前是酆都血红的天空，不远处带着灰烬味道的空气浮动过来，在她的鼻下徘徊。
　　长着马头的小精灵躺在她身旁，和她一起看着这一片似曾相识的景象。
　　“又死了。”
　　马面叹了口气，带着股莫名的怜悯。
　　秦难安扭动脑袋：
　　“我要去投胎了吗？”
　　“你哪能投胎啊？”
　　小精灵身后的翅膀振动，将它整个人托举了起来。
　　它手指戳着秦难安的鼻子，天知道秦难安是怎么在一张马的脸庞上看出严肃这两个字的。
　　“你这样全身怨气的，根本进不了六道轮回。”
　　听见它这么说，秦难安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黑烟从她身体里飘出来，甚至于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
　　“你也太难搞了，把你丢进三千小世界里头消怨气没成功，丢进转生游戏里消怨气还没成功，这怎么投胎啊？只能继续一点一点消了。”
　　马面双手抱臂，脸上人性化地浮出一点不满来。
　　秦难安没有说话，随着她在转生游戏中的死亡，大脑中那些原本被抹消掉的记忆也全都回来了。
　　她的脑海中骤然闪过无数个她们玩家所谓“游戏世界”的模样。
　　酆都的规矩很简单，老死无怨者直接入轮回，意外死怨之大者进入转生游戏，而自杀及大奸大恶之人——身上怨气如叠累卵，只能在三千小世界中不断轮回，以期将那些怨孽全部冲刷干净。
　　用人话来说就是，自杀的人*要在游戏世界里做NPC，一直做到身上没什么怨气了，再去投胎。
　　而在秦难安进入转生游戏之前，她已经在游戏世界做了很久的NPC，包括但不限于和雨夜屠夫相遇的少女、理想城中的普通居民、狂欢城的第108任城主……地府之中没有时间，也没有记忆，兴许在某一个节点中，做着NPC的秦难安和做着玩家的秦难安有过短暂的接触，但无论是谁，都对此浑然不觉。
　　这下终于能够解释为什么她的初始技能是【沾染】了。
　　【沾染】：您身上似乎有熟悉的感觉，游戏世界内NPC对您的初始好感度增加50%
　　她与那些游戏世界NPC的确是【同类】。
　　可就是这数百道的小世界轮回，也没能够将她身上的怨气冲刷干净。
　　死亡对于秦难安来说是解脱，但对于司掌死亡的地府来说，则完全不是，带着这么重的怨气，秦难安没法进轮回，只能成为地府“钉子户”。
　　大部分自杀者都是地府“钉子户”，因为她们的怨气总是朝向自己。
　　心病还须心药医，阎罗等人干脆尝试了新的怨气消除法，将秦难安直接丢进了转生游戏里。
　　一趟转生游戏下来，秦难安身上的怨气消了不少，眼见着就快到能进六道轮回的程度了，没想到她又自杀了一次，身上的怨气又一次涨到了阈值之外。
　　秦难安怔愣了会，处理大脑中多出来的信息。
　　她转过头，询问马面：
　　“如果你不想要我自杀的话，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帮我？”
　　她指的是让马面帮她更改系统设置。
　　马面不可能看不出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心存死志。
　　“事情的结果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
　　马面回答道：
　　“地府生物没有情感，更没有什么倾向而言，死后的世界不过是一片空洞而已。而且我那也不算是帮你，是你自己付出了代价，你和时止都是，等量交换罢了。”
　　“是这样啊。”
　　得到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秦难安也没有去追究。
　　或许是在地府待了太长时间了，她也被同化了，现在心口的那个位置没有疼痛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有空洞。
　　躺在草地上，秦难安伸手去触碰天空，一阵困意突然涌上大脑，让她想就此将什么生、死、痛苦、快乐，全部都就此丢在原地，只剩下昏沉的梦境和再也不会有人打扰的坟地。
　　但就在这时，一个黑洞突然在她上方的空间中出现。
　　秦难安眼睛里的困意被戳破，留下丝丝缕缕的讶异，分布在浅色瞳孔上，冲散了原本无机质的僵硬感。
　　一只带着血的手从黑洞中伸了出来，抓住她的手腕，抓的很紧，秦难安痛得皱眉。
　　她扭头求助似地看向马面，马面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等量交换！”
　　秦难安这才猛然想起，马面刚刚说等量交换的时候，不止说了她，还有时止！
　　原本眯起来的眸子现在瞪得浑圆，秦难安几乎是惊恐地看向拉住她的那只手臂。
　　不会有错，那是……
　　手臂的主人抓到了心仪的物件，一个用力，秦难安便被拽走，黑洞吞噬了少女的身影，只留下马面一人独自在这个空间内。
　　马面摇摇头，身后的小翅膀停止，它重又躺回原先的草地上，眯着眼睛犯困，就好像从来没和秦难安说过话一样。
　　而另一边，眼前白光显现，秦难安眼睛刺痛，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睁开时，已然换了一个空间。
　　满天的星空还没被容纳进眼睛里，她就率先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让她忍不住皱眉。
　　原本拽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臂已经环住了她，对方灼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肩颈，秦难安犹豫了片刻，回抱住了她，手掌轻轻拍着那人的后背。
　　那人的后背并不宽阔，此时正弯出一道纤弱的弧度，在她手掌下颤抖着。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刚刚已经连续在丛林中战斗了十个小时，让不知道多少人的资产化作了光点。
　　右肩尖锐的疼痛传来，秦难安表情一阵波动，但她没像往常那样抱怨，只是默默地将怀中的躯体搂得更紧了些。
　　时止温热的泪滴在了她刚刚咬出来的伤口上，把秦难安救回来后的第一句话从她口中溢出：
　　“……如果你要和阎罗求死，我现在没法阻拦你了。”
　　秦难安没说话，只是在她的后背上抚了一遍又一遍。
　　两人静静在漫天繁星下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
　　半晌后，秦难安才终于开口问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要你活着。”
　　时止的理由很简单，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苦口婆心，她把秦难安拽回来，仅仅只是因为她想而已。
　　“游戏完成之后，你就会把我忘记，你什么也不会得到，比起收益，成本实在太高了。”
　　时止勉强扬起一个笑：
　　“我是商人，是你更懂收益成本一些，还是我更懂？”
　　秦难安说不出话，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在用冰冷的理性和恶意揣测这个世界。
　　时止靠在她的肩上，闭上了眼睛，低声道：
　　“只要你活着就好，别的什么我都已经没法考虑了，只要你活着就好。”
　　她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秦难安突然叹了口气，将头埋进她沾了血的黑发中：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和自己说的。”
　　秦难安实际上是个爱哭鬼。
　　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会哭；成绩不够优秀的时候，她会哭；在寂寞的、没有人陪伴的夜里的时候，她也会哭。眼泪像一汪流不完的海，没有人能控制，没有人能征服。
　　但是哭没有办法让任何东西来到你的身旁，哭只能代表软弱，代表无助，代表感性，所以她学会了将哭泣的模样隐藏起来。
　　流泪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
　　这种习惯仍旧无法改变，所以她在时止的身上哭泣的时候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拥抱着她，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她，如同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根带着她向前走的缰绳。
　　在星空下，她又一次拥有了生命。
　　

第185章 站在商业街店面的玻璃前，林飞然深吸了一口气。  镜中的……
　　站在商业街店面的玻璃前，林飞然深吸了一口气。
　　镜中的她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宽大的黑色外套，稍显佝偻的身躯，这种随意的穿衣风格，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在铁路领域工作的高级知识分子。
　　但是林飞然自己就偏好这种风格，几十年如一日，她都是这么穿的，即使在莫名其妙当了妈妈以后也一样。
　　从地府捡了一条命回来以后，她的生活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改变，要说最大的变化，或许是和女儿的关系缓和了一点。
　　或许是在地府里和秦难安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她多少弄明白了一点青少年的想法，又或许是死过了一遍，所以心境变得开朗了许多，曾经不敢直视的，现在也都能尝试着去面对了。
　　她到现在才发现，那个孩子实际上已经开始长开，和她的亲生母亲差别越来越大。
　　林飞然理了理衣领，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她们三个人并不是在同一时间死亡的，她是最晚的那一个，所以她的记忆恢复的也最晚。
　　现在距离她度过死劫、恢复记忆，也不过只有三天时间。
　　再次回到人间生活，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周五的时候，她少见地亲自去接了女儿回家，当时女儿脸上不加掩饰的惊讶表情让她感到一阵愧疚。
　　今天是周日，她刚刚把人送回了学校，然后就到了她们在地府中约好见面的日子。
　　她们四个人，她，时止，秦难安，还有wonders-4。
　　在通关游戏之后，林飞然并没有第一时间转生，出乎她意料的是，阎罗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用宽厚的大掌招呼她，邀请她坐到它身旁，一同观看时止最后的游戏。
　　一直到时止救回秦难安，她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七上八下的水桶落下。
　　之后的剧情就是很老套的，在阎罗殿前相遇的剧情，没有多么感动，她们分离也不过十数小时。
　　秦难安身上那股死气被冲刷得干净，见到她的时候冲着她点了点头，茶色的眸子里含着笑。
　　林飞然的心情也随之活跃了起来，回给她一个笑，站到她身旁。
　　阎罗殿是实现愿望的地方，她听见上首庞大的阎罗用着温和的言语询问她们“想要什么”，看见小鬼们在阎罗的身旁欢欣地舞动着。
　　这些回忆一旦记起，就很难再从大脑中抹去。
　　一个女人站到她身后，她的思绪戛然而止。
　　林飞然有几分尴尬，赶忙让出了位置，打算当作没看见女人般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女人却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林飞然？”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却被读得平板无波，像是机器人一样。
　　林飞然惊讶地转过身，不出所料地看见一张其实并算不上很熟悉的脸。
　　一张平平无奇、丢进人海里就会被忘掉的脸，也是wonders-4自己捏的脸。
　　看见她眼睛里讶异的神色，那张脸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职业装女性向前一步，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是文卓，好久不见。”
　　林飞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是属于人类的柔软温热：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很小，但足够wonders-4听见。
　　“你在这个社会生活得还好吗？”
　　wonders-4点点头：
　　“不错，我是作为人类诞生，一点一点长大的，直到最近，才恢复了在地府的记忆。”
　　作为前机器人，wonders-4在成长的过程中难免体现出了一点机器的倾向，但好在她的父母不在意这些，还是同样爱着她，这才使wonders-4有了一个她原先最想要的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那……很好。”
　　相顾无言，林飞然不知道该讲些什么，wonders-4也不是喜欢寒暄的类型。
　　两人并肩而行，沉默着一起走向目的地的咖啡厅。
　　周末的缘故，商业街的人有点多，两人费了好一会才看见那家咖啡厅的门楣。
　　但是她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外面停住了。
　　“你们怎么不进去？”
　　时止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走上前去问道。
　　林飞然转身，然后就看到了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的时止。
　　在转生游戏里的时候，时止没有特意打扮过，光是素面朝天就已经足够吸人眼球了，现在到了现实世界，经过精心打扮的时止看起来就更加闪闪发光。
　　她穿着驼色风衣，内衬的高领毛衣修饰出恰到好处的曲线，黑发自然披散，银色的耳坠在阳光下微微闪着细碎的光。
　　在精致的时止面前，林飞然几乎是第一时间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好在wonders-4没被吓到，而是伸手指了指咖啡馆靠玻璃墙的位置，那里的小圆桌前坐着个女孩，看上去正在等人。
　　“那是秦难安？”
　　wonders-4问出了林飞然想问的。
　　时止伸头看了看咖啡馆里的女孩，又看了看wonders-4和林飞然，无奈地笑了笑：
　　“不像吗？”
　　“脸倒是挺像的……”
　　林飞然弱弱开口。
　　“那就是秦难安。”
　　时止开口，肯定道。
　　林飞然下意识又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女孩已经发现了她们，此时正微微偏头，隔着一层玻璃观察她们。
　　她皮肤白皙，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镜后的面容看起来既乖巧又拘谨。
　　秦难安张了张嘴，林飞然没看懂她这是在表达什么。
　　但是时止看懂了。
　　“快进去吧，冰淇淋要化了。”
　　她笑着催促两人。
　　直到晕晕乎乎地进入到咖啡馆内部，林飞然依旧感觉不可置信。
　　虽然说秦难安没有在地府时期的记忆，但差别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走到近前，少女怯生生的一句“你好”彻底把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林飞然顿时有种她在给女儿开家长会，女儿的同学朝着自己问好的错觉，但偏偏那张脸又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秦难安的脸，这就导致她现在的感觉非常割裂，割裂到了她眉毛拧成一团的地步。
　　wonders-4倒是神色如常：
　　“你好，秦难安。”
　　一根手指在圆桌底下戳了戳林飞然的腰，提醒她表情不要那么僵硬。
　　面前的秦难安是个极其善于察言观色的孩子，察觉到林飞然的僵硬之后，她整个人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秦难安扶了扶眼镜，神色尴尬。
　　时止将冰淇淋递给她，她小声地道了谢，接过来一口一口地舔着吃，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
　　林飞然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两声笑：
　　“哈、哈哈，你、你变化很大啊，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圆桌底下的手指又戳了她几下，这次力道更重了些，她连忙住了口。
　　果不其然，面前的少女在听见她这么说之后，吃冰淇淋的动作顿了一下，林飞然暗道糟糕，但少女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抬起头看着时止：
　　“她们认识的我，和现在的我，差别很大吗？”
　　“嗯？”
　　时止微微垂头，黑色瞳仁中的温柔快要从那双柔美的眼睛中溢出：
　　“嗯，很大。”
　　“这样吗……”
　　秦难安的眼睛里浮动着的一点不安被打消，她扭头，对着林飞然绽出一个笑容：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秦难安。”
　　林飞然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同样说道：
　　“我是林飞然，我们在……那里面是小队成员。”
　　“我知道，时止都跟我说了。”
　　秦难安的睫毛微敛，只有这个时候，林飞然才能看出半分她那时在地府中的影子。
　　她忍不住开口问秦难安：
　　“你不怕她骗你吗？”
　　秦难安哑然失笑：
　　“她费这么大功夫把我救出来，还编了这么个离谱的故事，就为了骗我吗？骗我什么？”
　　林飞然很想说身子，但是余光扫到一旁淡定吃着冰淇凌的时止又停住了。
　　秦难安又笑道：
　　“我愿意相信她，也相信你们。”
　　女孩笑起来的模样很甜，以前在酆都时，林飞然很少见她这么笑过，爽朗又随性，以至于她直到现在才发现，秦难安的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笑涡，涡中卷着淡淡的清甜味道。
　　林飞然终于放松下来，眉眼轻松地和她扯一些有有无无的事情。
　　wonders-4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她们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时止，她想得就更简单一些了，她一边吃着冰淇凌，一边想着待会该怎么样才能偷偷地在桌下牵到秦难安的手。
　　落日西沉，林飞然和wonders-4和她们挥手告别，时止和秦难安踩着影子踏上回去的路。
　　她们俩不是这个城市的人，是借着旅游的名义过来的。
　　现在自时止把自杀的秦难安救回来已经过了半年，秦难安上了大学，上学的那个城市离家很远，但是时止的所在地并不远。
　　除了时止，没有人知道那场事故其实是一次精心规划的自杀行动，没有人会想到，一个高三学生会从半年之前便开始规划怎么用她这条命去换取高额理赔。
　　只可惜秦难安的计划还是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这才导致她误坠入深坑之中，而非当场死亡。
　　时止匆匆从山里找到只剩下几口气的秦难安带回来的时候，秦难安的家人早就已经放弃了营救，葬礼的席都摆到第三天了。
　　时止看见了她的弟弟，躲在父母的背后，年龄太小，还不知道姐姐的葬礼是什么意思。
　　在阎罗殿前时，秦难安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交托给了时止，她不要复生，不用记忆，把愿望用在了让时止、林飞然和wonders-4恢复记忆上，所以才有了时止刚刚复活就急忙赶着去她的自杀地找她这么一回事。
　　夏天早就已经结束，冬天又一次到来。秦难安迟疑片刻，向前一步牵住了时止的手。
　　女人的体温很高，掌心温暖，在一瞬间的惊讶后紧紧握住了她，用那份温暖将她包裹。
　　“其实我有点怀疑你。”
　　少女附上她的耳朵，热气环绕在她耳边，她的声音很小，是只供她们二人知晓的秘密。
　　时止的大脑恍惚了片刻，又回过神来。
　　“是吗？那你还和我一起来见她们？”
　　秦难安笑了，时止几乎能感觉到她唇瓣的动作。
　　秦难安的嘴唇一张一合：
　　“那是因为……我想要看看，你能为了骗我，做到什么地步。”
　　“那在你看来，我做到什么地步了？”
　　“还不错，做到能让我相信的地步了。我姑且就选择性相信一下，我们在底下曾经有过一段缘分吧。”
　　时止转头，少女狡黠的笑意在她脸旁升起。
　　秦难安指了指下面，这是她们都懂的暗语，代表“地府”。
　　时止眉眼弯弯，放松而温柔，她掐了掐女孩的脸：
　　“嗯。”
　　一个吻落到秦难安脸侧，伴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雪花，一同融化在体温的热度中。
　　“下雪了。”
　　秦难安立马忘记了时止亲她这码子事，惊喜地抬头望向天空。
　　“快回去吧，马上就要冷起来了。”
　　时止牵着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天色已经大黑，商店街的灯光亮了起来，斑斓着，映着落了她们一身的雪。
　　两人的影子在石砖路面上拉出很长很长，又最终，在最长的那个位置，彼此交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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