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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给漂亮反派当锦鲤
　　作者：南樵渔人
　　简介：初见，陆晏乔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厚重的毯子，面色苍白，瞳仁漆黑。
　　许今禾与她冷寂的目光撞上，打个照面，想到了她的未来，不得好死。
　　-你是最强反派，我是无名炮灰，我们都有一个光明未来
　　起初，许今禾想攒钱跑路
　　后来，她想阻止大佬灭亡
　　再后来，她发觉这疯批看她的眼神非常不对劲
　　——藏在波澜不惊的冰川下，是不动声色的灼热
　　陆晏乔的扣子，一定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她孤僻冷漠，对任何人都不带笑容，烦躁时会随手扯开衣领，露出漂亮锁骨
　　唯独对许今禾，她会弯下眉眼，如冰雪初融，披上温柔的伪装
　　她抽烟，不成瘾，在亲许今禾之前，要先含一颗清嘴糖，烟丝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凌冽缠绕在一起
　　冷漠和炙热，交融成一张密网，铺天盖地
　　＋阴郁偏执反派大佬X娇软治愈元气锦鲤＋
　　又名《瘸腿疯批的陷阱》
　　许今禾：默默攒钱，随时跑路
　　陆晏乔：你知道的，我是个废人，从小没朋友
　　她心黑透了，却私藏了一盏月亮
　　自此，她把月亮困在身边
　　意识到她只是书中反派的陆晏乔，疯得更厉害。
　　而那个闯进来的小骗子，仍一无所觉，陆晏乔盯着她的背影，舔了舔唇。
　　下本写《姐姐她》，快穿
　　白切黑占有欲爆表美强攻X温柔心软看破不说破受
　　世界一：被继承的嫂子
　　世界二：被逐出豪门的假千金
　　世界三：被蛊惑的清冷师尊，本世界有生女情节
　　世界四：被引诱的俏寡妇
　　世界五：被觊觎的影后
　　完结文《凛然不可亲》久别重逢，故人归
　　靠近光，追随光，占有光
　　上一世，路洐野短暂的生命里，皆是对易钦枝隐晦的肖想
　　重来一次，她压下滔天的奢望，要做易钦枝最喜欢的乖学生
　　＋偏执装乖白切黑x高岭之花心软美人＋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甜文穿书轻松锦鲤
　　主角视角陆晏乔互动视角许今禾配角预开《姐姐她》
　　其它：完结文《凛然不可亲》
　　一句话简介：瘸腿疯批的陷阱，把月亮困在身边
　　立意：我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第1章 初来乍到
　　朗月清风，稀疏的星星钉在夜幕，雨后的风携卷着草木清新，拂过鼻尖带着丝丝凉意，冲淡了些夏日的燥热。
　　草丛中有窸窣的虫鸣，许今禾躺在藤椅上，手里握着个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嘴里无意识地哼着调子，找不到词，随便乱哼，目光却在放空，她发呆好一会了。
　　三天了。
　　她突然出现在这里，已经三天了，直到现在，她也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以及，她是谁。
　　雨是傍晚停的，雷阵雨来得快去走快，雨一停，许今禾就搬了椅子出来，天色越来越沉，她没有回屋的意思。
　　在外头晒月亮，顺便思考人生。
　　这几天，一圈圈问题围绕着她，宛如脐带绕颈，让她窒息。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
　　她抬手，虚虚地挡在脸上，月光从指缝漏出来，洒在脸上，她懒散地眯着眼睛看。
　　手指细白，她翻转手掌，虎口处有颗小小的黑点，这是最神奇的地方。
　　这具身体跟她很契合，连这个小痣的位置都一样，只是身量比她更瘦小一点。
　　但也不是完全一样，这具身体更健康，她能感觉到有节奏的脉搏，心脏处暖暖的热意，无不散发着勃勃的生命力。
　　还有一个对许今禾来说致命的不同，她尝试过说话，但这具身体的原主，应当是个寡言的人，发音时嗓子干涩，仿佛扯动声带要格外用力。
　　并且，她没办法连贯的说出一句话，是个小结巴。
　　难受，非常难受。
　　她本来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做一些常人看来很正常的活动，少了许多趣味，于是她便给自己找乐子，说话算是一项，不累又舒缓心情的法子。
　　现在无奈嘴皮子不利索，憋得她很痛苦。
　　这无异于给一个话痨，施了个禁言术。
　　除此之外，这具身体就像是营养不良的她本人。
　　刚来这的第一天，许今禾是半夜被肚子疼醒的，腹中绞痛，胃里也酸得发苦，太阳穴疼得一跳一跳，后脑勺嗡嗡作响，她就这样从床上下来，趿上拖鞋，踉跄地往卫生间跑。
　　钻心的疼痛，甚至让她来不及分辨这陌生的环境，瘫坐在马桶上，许今禾才分出精力，观察她是在哪。
　　上一秒耳边是外婆在哭喊着叫她名字，她还没有看一眼邻居姐姐，便眼前一黑，只觉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下一秒就疼醒过来，肚子里翻江倒海，下床时许今禾还记得要穿上脱鞋，不能赤脚踩在地上，她那副脆弱的身板，经不起一点病。
　　阵痛过去，许今禾腾出点注意力，把房间的灯打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房间的结构很简单，二十平的卧室，带一个小卫生间。
　　两张床两张桌子和一个衣柜，按理说家具不多，房间应该整齐利落些，可是却让人觉得沉闷又凌乱，其中一张床上没有被子，床单还铺着，留一个枕头。
　　那张床对应的桌子，也收拾干净，除了贴在桌面的贴画，还有个空的笔筒。
　　这个房间看着像是宿舍，其中一个人搬走了，还剩下这具身体的原主，而现在原主也走了，许今禾来了。
　　害怕是有的，但死过一回，她多少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打量了一圈房子，没有继续睡觉的想法，她想开门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房门有个插销，从里面扣住，上面还上了把锁，看着锁孔陷入沉思，她不知道钥匙在哪。
　　门彻底被双保险反锁住，许今禾肚子还一阵一阵抽痛，她出不去，一趟一趟往卫生间跑。
　　她怀疑，神仙飞升之前，肚子都没有她现在干净。
　　不仅下泄，她还上吐，最后吐得几乎是水，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睡前吃了什么，胃里都吐无可吐，还是烧得发慌。
　　坐在马桶上，许今禾屏息凝神，尝试与自己对话。
　　她的灵魂突然过来，也不知道把原主挤到哪里去，她看过的小说很多，各种套路一清二楚，这种情况，在修仙里叫夺舍，在灵异里叫死而复生，在动漫里叫异世界。
　　在她这里，叫天选之子。
　　既然来了，必然是肩负着她的使命，许今禾知道，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等她出去，一定会珍惜重活一次的机会，做大做强。
　　所以，初来乍到，她其实并不算太慌，死亡和肚子疼，已经占了她太多的注意力。
　　她在心里召唤，始终没有第二道声音回应，天色渐白，许今禾拉开窗帘，准备等天亮她再喊人，放她出去。
　　许今禾观察房间，在窗帘下，看到一个白色的药瓶，上面没有标签，大概是从桌上滚落下来，掉在了墙根处。
　　她直觉不对劲。
　　没有去捡那个药瓶，她在房间里找线索，她对自身的处境一无所知，至少要先判断出，这里与她离开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原主的那张桌子没有收拾，满当当的，桌面上有一张铺开的卷子，还有很多书摞在旁边。
　　许今禾看了下卷子，是高二的数学，题目依旧很难，难的连试卷都觉得烫手，她立刻把卷子合上。
　　那些书也是她用过的教材，这个世界应该变化不大，她没有到什么怪诞的地方。
　　她注意到桌子的右下角，贴了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计划和“星城一中”的名字。
　　天渐渐亮了，许今禾趴在窗边，试探性往外喊，“有、有人吗，我的、我的门、坏了。”
　　“有人、在吗，我被、被锁起来、了”，外面依旧安安静静，她提高点音量，磕巴地喊出来。
　　话在她脑子里过的时候，还是连贯的，但经过嘴说出来，便不受控制，一句话断断续续。
　　她就是这个时候，才发觉她变成了小结巴。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她不信这个邪，非尝试说“红鲤鱼绿鲤鱼与驴”，憋的脸通红，一句话也没有利落说出来。
　　她不知道时间，等的格外焦急，宿舍在五楼，从窗户无论怎么下去，风险都不小。
　　没有报多大期望，竟然真给她在枕头下找到部手机，她迟疑了一瞬，不该乱看别人的手机，但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
　　太阳已经高悬，但她被困在这里，到现在没人发现，许今禾心再大也有些慌了。
　　她准备用手机找人，实在不行报警出去。
　　手机很容易被指纹解开，打开的界面，便是写满了字的备忘录。
　　看完后，许今禾站在床边，长久的沉默，不再试图与原主沟通。
　　一个自小被遗弃的女孩，在孤儿院长到十七岁，身边的朋友都被领养走，她年龄越来越大，明白一个事实，再不会有人领养她。
　　孤儿院那么多小孩，她性子闷不讨喜，常常被忽略，说话结巴，自卑敏感，在学校里没人和她说话，努力了但成绩不好，她从生下来，就陷在一个恶性循环里。
　　而在这个暑假，她的父母来找她，想接她回家。说她已经十七八岁了，成绩那么差，不如出去挣钱，给弟弟创造个好的读书条件。
　　她才知道，原来是父母故意扔的她，原来他们知道她在这，原来他们也会爱孩子。
　　原主顿时觉得没了意思，去小诊所编了个谎言，买了瓶不合规的安眠药，能喝多少片全喝掉。
　　机缘巧合下，许今禾来了。
　　*
　　许今禾躺在椅子上，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月亮，她接下来能去哪呢？
　　“还不回去吗”，打扫的阿姨收拾好东西，路过许今禾这，随口问道。
　　许今禾跳下藤椅，拿着蒲扇礼貌笑道，“我这、这就，回去。”
　　阿姨在孤儿院工作有八年，被许今禾笑的，晃了下神。
　　许一这个姑娘，从没见她笑过，说话声音小小的，总是避着人独来独往。
　　“阿、阿姨，也早点、休、休息”，许今禾舌头打结，话还多，她放慢语速，认真练习说话。
　　翌日，一觉睡醒。
　　许今禾决心要好好生活，大早上起来跑步，绕着孤儿院才跑一圈，也就四百米的样子，她就气喘吁吁，连忙停下来，扶着墙慢走。
　　走也嫌累，她干脆又坐到藤椅上，这次用蒲扇挡住脸，晒太阳补钙，多少也算有益健康。
　　院长带着几个人，脚下生风往大门口跑，许今禾打结的舌头，还没来及打招呼，就听孤儿院大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咦”声，他们几个人迎上去。
　　许今禾支棱起身，蒲扇平放在眉毛处挡光，她眯着眼往那看，来了两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普通低调，但立体的飞天女神标还是很瞩目。
　　看院长他们的态度，来的人应该很有分量，许今禾站在一边，远程凑个热闹。
　　

第2章 玄学改命
　　许今禾被叫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次热闹凑到了她自己身上。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办公室，院长脸上堆满了笑容，桌上摆着几盒打开的档案盒。
　　而她的个人信息表，被一位女士拿着。
　　这位女士看到许今禾，收起档案表，对她颔首，先和善地笑着伸手，“你好。”
　　她穿了身白色的阔腿西装，本身个子就高，又穿了双高跟鞋，比许今禾高大半头。
　　许今禾微微仰头，礼貌性地浅笑一下，与她握手，“您好。”
　　院长怕许今禾结巴，说话不讨喜，惹来人不快，忙在旁边打圆场，“许一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腼腆。”
　　“看到您也不知道自我介绍”，院长说着对许今禾使眼色，“脾气秉性都好，人也聪明。”
　　许今禾低头，脸有点热，她想起来桌上那张数学卷子，错得五花八门，以及上一世考19分的物理，可不敢承认聪明。
　　看样子，来的人是想收养她，许今禾面上不显，心中警惕起来。
　　17岁了，并不是个适合收养的年龄，这具身体的原身离开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没有家庭接受她。
　　她才刚到这个世界，福利院外是什么样，她一无所知，这些人是揣着怎样的居心，她也无从得知。
　　同一时间，在距离福利院三百多公里外的别墅里，陆晏乔在脱衣服。
　　扣子从最上面开始解，正是三伏的高温天，她却穿着长袖衬衫，白色的衬衫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
　　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窝，她慢条斯理地，继续解第二颗。
　　整个房间所有窗帘都紧紧合着，阻隔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的灯没开，满墙的电子屏发着蓝光。
　　白色的衬衫在蓝光中，也散发幽幽的光，映出陆晏乔的轮廓。
　　她坐在轮椅上，下身被毛毯遮得严严实实，鼻梁挺直，鼻尖微翘，正仰头挽发，接着操作轮椅行进浴室。
　　浴室的灯光明亮，陆晏乔皱了下眉，停在镜子前。
　　镜子中的人，皮肤苍白如纸，神色恹恹，神情冷漠模样，仍难掩容貌容貌出众。
　　陆晏乔摘下眼镜，放在浴室镜前，这里所有桌面的高度，都是根据她坐在轮椅上的高度设计的。
　　她有十二年没有再站起来过了，陆晏乔掀开毯子，垂眸厌恶地盯着这双丑陋的腿。
　　就这样坐在镜子前，她脸白得似能透光，唇色也很淡，像写意的山水画，着墨只在眉睫上。
　　再抬头盯着镜子看，眼里还有尚未散去的厌恶，才发觉，浓墨是着在她的那双眼睛上。
　　薄薄的眼皮，瞳仁漆黑，似要将人吸进深渊，是双蛊人的丹凤眼。
　　洗澡对陆晏乔来说，是很麻烦的事，她不要别人帮助，自己挪到特制的椅子上。
　　她的下身完全用不上力气，几乎是上半身拖着完成，光是挪到洗澡椅子上，就需要半个钟。
　　开了淋浴，陆晏乔便静坐在那，水兜头淋下，打湿头发后，便顺着皮肤的纹理蜿蜒，她甚至眼睛也不闭，像一尊假人，无知无觉。
　　洗个澡往往需要两个小时，但她仍不愿让人帮忙，她是残废了，却也没废到那个地步。
　　水流冲进眼睛，陆晏乔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母亲今天去接人，硬是从行程中挤出半天，不知道又信了哪个江湖骗子话。
　　她也知道，母亲走投无路了，去信这玄学改命。
　　自八岁出事故至今，什么办法陆女士都尝试了，而陆晏乔的双腿却没丝毫起色，仍日渐严重，现在双腿仿佛只剩一层皮，裹着白骨。
　　陆晏乔伸手摸向膝盖，手下的触感冰凉，像是在摸白骨，能清楚感受到骨头的结构。
　　两天前陆女士突然又燃起了希望，说一位高人指点，告诉她唯一的希望在南边，是陆晏乔的命中福星。
　　高人点到为止，再问具体的，他便高深莫测的说，天机不可泄露。
　　为了这颗命中福星，陆女士送了高人一辆车，于是不仅说了具体位置，还把福星的生辰八字都透露了。
　　“福星”，陆晏乔无声嗤笑。
　　这骗子倒是会做长久生意，先引陆女士过去，到那刚好有生辰对上的人，万一陆女士被他的妙算冲昏头，真把人接回家。
　　那他这单生意的收益，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陆女士对那高人深信不疑，她又燃起了盼头，陆晏乔也不想那么快浇灭。
　　只是这骗子竟是骗到她这来，并对她的情况很清楚，陆晏乔沉思，或许是有人故意泄露出的信息。
　　热水淋久了，陆晏乔嘴唇有了点血色，水气氤氲，她坐在那里，黑发红唇，像摄人心魂的水妖，漂亮的惊人。
　　福利院里，院长瞧许今禾敛着眉眼，便借帮她收拾东西之名，叫她出来。
　　“许一，那可是陆家”，院长把门带上，拽着许今禾的胳膊快走两步，在楼梯间里说，“你怎么想的。”
　　陆家跟近些年发迹的新贵不一样，他们是老牌豪门，不光是财富积累，更重要的是有底蕴有根基，在星城无人不晓。
　　而到了陆叶澜这一代，人丁却不兴旺，主家一系只有她一人，离婚带着个残疾女儿。
　　现在，陆叶澜是陆家实际掌权人，但自老陆董离世，旁系便开始蠢蠢欲动，被她雷霆手段镇压住，仍不死心。
　　正是因为陆叶澜家大业大，却抽时间亲自到他们院里来，说要领养一个小孩，这让院长格外重视。
　　如果陆家能收养一个他们院的小孩，无论对那个孩子还是他们院，都是莫大的好事。
　　只是没想到，陆总一来便有了目标，更没想到她选中的是许一。
　　如果许一不愿意，还真没其他办法，陆总指定的她。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院长急了，“许一！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不接着，犹豫什么！”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许今禾也想过，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她或许是被命运选中。
　　许今禾并不认识来的人，她手机没网，没在新闻上看到过陆叶澜，从院长反复强调里也能听出来，陆家是这里非常厉害的家族。
　　“天大、大的好事”，许今禾小声嘀咕，“那凭、凭什么，是我呢。”
　　“凭什么不能是你！”院长言辞激动。
　　许一是被人仍在垃圾桶的，被环卫工人捡到，送养到这，这17年院长换了3任。
　　这位院长知道许一的情况，她父母找过来，是什么意图他看得清清楚楚，若是此时被陆家领养，有法律关系保护，许一就可以和他们划清。
　　院长把想法说出来，许今禾顾虑的是，“他们、不会打、打什么人体生意的主意吧。”
　　院长：“……”看她是真不知道陆家有多少产业，便说，“不会，他们家最不缺钱。”
　　死过一次，没什么好怕的。
　　许今禾说，“那我能，先去住一段，时间吗”，她说得很慢，努力克服结巴，“万一，她们觉得，我太大了，不合适，或是，我发现有问题。”
　　“那我，还能回来吗”，许今禾一双桃花眼，藏着不安，看向院长时，不自觉带上祈求。
　　院长听她这话，叹了口气，“可以的，你在这长大”，顿了下又说，“随时可以回来。”
　　院长当然是想能和陆家有联系，但他也不是唯利是图的人，否则也不会来这非盈利的福利院。
　　福利院与陆叶澜达成了试领养协议，许今禾去陆家住一个月，在这个期限内，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以结束协议，到期后双方都同意继续，便去办收养手续。
　　走之前，许今禾回了趟宿舍。
　　“你走、了吗？”许今禾声音极低，“我、我要走了。”
　　她一个人在宿舍自言自语，很是诡异，尤其三天前才有人去世，她还占着人家的身体。
　　许今禾心里突突，她走到床边，匆匆说一句，“保、保重。”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枕头上，她忍不住又说，“你的、手手机、还给你。”
　　“希、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吃、那么、多、多苦。”
　　胃里又痉挛似的抽痛，许今禾想，到了新家要去体检一下。
　　车子越开离福利院越来越远，许今禾坐在后座，空调吹得她有些冷，抱着胳膊看窗外的景色。
　　车子开了许久，从郊区到繁华的市里再到郊区。
　　大门悠悠打开，六名保安在门亭处站着迎接，穿过花园和喷泉，管家带着佣人保镖，穿着整齐，站成两排等着。
　　自车子开进大门，行驶在绕来绕去的路，看着两旁的树，许今禾脑子里就想起，她死前看过一本小说里的描写。
　　那本书里，巨有钱的大反派，也是住在这样的半山别墅。
　　车子停稳，佣人们齐齐鞠躬，保镖上前开门，有些夸张的仪式和前院的布局，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许今禾没有在意这莫名的熟悉感，她只觉得，小说诚不欺她，太有钱的人，果然都喜欢远离喧嚣的幽静住处。
　　陆叶澜怕许今禾拘束，让人都下去，她揉了揉许今禾的头顶，柔声说，“到家了。”
　　前院的喷泉激出丝丝水气，许今禾跟她一起进别墅，初来乍到，她按住好奇，没有左顾右盼，跟着陆叶澜，坐在沙发上。
　　客厅无处不在的监控，没有隐藏的意思，红色的运行灯亮着。
　　房间内，显示器屏幕的蓝光，映在陆晏乔脸上，指尖烟头明灭，她缓缓吐出一口雾，散在屏前。
　　这个小骗子，来了。
　　

第3章 全面监控
　　小骗子坐立难安，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让人好似无处遁形。
　　被凝视的感觉又来了，许今禾看向右前方的一个摄像头，皱着眉头，盯着看，半晌，她放下杯子。
　　对着这个监控，迟疑一瞬挥了挥手，算是短短打个招呼。
　　陆晏乔嘴唇间，虚虚地叼着一支细烟，与许今禾对视上的一瞬间，烟头一顿，食指与拇指捏住烟嘴，摁灭剩下的半支。
　　她们未曾见面，此刻隔着网线，隔着屏幕，似在遥遥相望。
　　倒是很敏锐，客厅这么多监控里，能找到这一处观察她的，年龄看着不大，小小年纪就出来行骗。
　　瞧见她打招呼，陆晏乔没作反应，依旧神情恹恹，看向屏幕的眼睛，像一潭古井。
　　初到陆宅，许今禾就腾起一股不合时宜的熟悉感，而随处可见的监控，使她后背始终紧绷着，被人监视的感觉，一直笼罩在身上。
　　陆叶澜给她安排了两间房可以选，都在二楼朝阳的方向，一间风格柔软细致，一间更偏中性一点。
　　看来在去福利院之前，陆女士就做好了把孩子领养回家的准备。
　　许今禾选了淡黄色窗帘的那间，她喜欢这种明亮温馨风格。
　　卧室很大，带有浴室和衣帽间，许今禾仔细观察了一下，除了她卧室里没有摄像头，包括走廊里和餐厅，处处都有。
　　陆叶澜带她四处看看，参观到后面，许今禾已经放弃观察了，无处不在的电子眼，让她只有一个感慨，她仿佛是来到金矿里的矿工。
　　正经人家，谁装这么多监控！
　　陆叶澜看出她的疑惑，斟酌着言辞，怕把小姑娘吓跑。
　　“一一放心，卧室和卫生间都没有摄像头，只是家里的姐姐行动不便，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常出门。”
　　“所以在房间和院子里装了些监控，让她随时能看看外面。”
　　陆叶澜道，“请一一理解，她从小行动不便，很没有安全感”，她的语气没变化，只是脸上带有哀伤。
　　许今禾懂了，这些监控是为阿姨的女儿装的，身体受限，缺乏安全感，她点头表示理解。
　　陆叶澜没说，这也可能是她女儿控制欲过强。这处房子离市区太远，工作不便，而且陆晏乔不喜人进进出出。
　　因此，陆叶澜平时不住在这里。
　　这些监控全是陆晏乔让人装的，等陆叶澜回来发现，已经全部装到位，她也没多说什么。
　　“阿姨”，许今禾道，“我、我不叫许一了，我给自己改了名字。”
　　“叫、叫许今禾”，她说出自己原本的名字，笑着对陆女士解释，“开始、新生活。”
　　今禾烂漫，陆女士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努力控制口吃，认真说话的样子，可爱极了。
　　监控的一块屏幕里，有人在不断走动，先是陆女士带她参观，后面陆女士有线上会议，让管家带她在院子里转转。
　　看得出陆女士挺喜欢她，她行程安排得很紧，接许今禾回来后，怕小姑娘对陌生环境害怕，陪她聊天熟悉环境，能抽出时间实属不易。
　　屏幕里的人对监控很敏感，每一处她都能精准找到，不遮不掩地抬头望一眼，陆宴乔对上她的眼睛，甩了甩额前的半干的碎发。
　　高清探头，记录了女孩走回她的卧室门口，开门前停顿一下，对门口的摄像头挥了下手，接着关上房门，像在跟人道晚安。
　　即使是小骗子，也有点太乖了，是只无忧无虑的天真小鸟，根本不适合关在这里，陆晏乔关了她门口的监控，红色的灯点应声而灭。
　　她的这座笼子里，今天扑腾进来一只鸟。今晚暂且让她歇歇脚，明天便放了她。
　　许今禾开门进了卧室，如果不出意外，这里以后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新家，她想和尚未谋面的姐姐，有融洽的关系。
　　她们收养她，一定有特别的原因，许今禾想，她会好好照顾姐姐。
　　躺在床上，被子上是阳光的味道，这间卧室被精心布置过，所有摆件都是崭新的，床单被罩和睡衣，都洗晒过，许今禾整个人陷在被子里。
　　陷入黑甜的梦前，她在想，一定是外婆四处求神，祈祷她身体平安，让她上辈子多活了几年，先天性心脏病瓣膜关闭不全，还超过医生的预期，多活了两年。
　　保佑她死后没有投胎，而是到这个新的世界继续生活，这是家人为她求来的福报，许今禾深信。
　　一夜好眠，翌日清晨，洗漱前先在窗边朗读了一段绕口令，听觉污染提神醒脑之后，才去洗漱换衣服下楼，跟管家和保姆阿姨问早。
　　早餐桌上只有许今禾自己，陆叶澜晚上要飞去国外，一早去公司处理事情，陆晏乔不常下楼。
　　管家给许今禾准备了一部新手机，里面已经放了电话卡，她道了谢，下载一些用得上的软件，并重新注册账号。
　　设置新的账号新的个人信息，许今禾在这里彻底拥有了新身份。
　　她脚下生风走去花园，暗想过去的身娇体弱今禾已经死了，她现在是天选之子今禾！
　　许今禾在花园里发了第一条朋友圈，是一段对着脸拍的视频，她举着手机一本正经，收录她磕巴的扬声朗诵。
　　文案是早期人类征服舌头的记录001#。
　　许今禾的胃还会时不时抽痛一下，她问管家陈谕能不能出去体检。
　　体检可以，外出不行，管家请了家庭医生来，给许今禾做了全面体检。
　　傍晚，陆叶澜回来，找到许今禾，“晚上阿姨要出国，要待一段时间，等会介绍你和姐姐见面。”
　　“她性格有些冷，人不坏的”，陆叶澜语调低了些，“姐姐情况有些特殊，阿姨想请你等会看到她，不要表现出惊讶好吗？”
　　她说不出自己女儿是个残疾人这样的话，只能说他特殊。
　　“阿姨我明白，不会惊讶的”，许今禾乖乖应下。
　　这话在看到陆晏乔的那一瞬间，彻底打破，她何止惊讶，简直脑袋一空。
　　她想当场转身就跑。
　　原以为到这个世界，是命运的福报，天选之子的使命，其实命运还是想让她死。
　　“今禾，以后她就是姐姐了”，陆叶澜的声音在许今禾耳边，像隔着层鸡蛋内壳的白膜，听不真切。
　　所有莫名的熟悉感有了根据，星城，陆家，这是命运已经在提醒她了，是她不够警觉。
　　“姐姐叫晏乔”，一锤定音，许今禾脑子嗡得一声，是了，陆家，残疾，陆晏乔。
　　日后会毁天灭地的大反派，最后没干过主角光环，死得很惨。
　　整个陆家，都很惨，而她，重活一世的幸运儿，差点被陆家收养。
　　陆叶澜在旁边等着，初次见面，许今禾的表情已然没有绷住，她强忍着，不露出惊慌的神色，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这反派当场处决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小说来源于现实，没准她看的那本书的作者，刚好认识陆家，借鉴陆家情况经过艺术加工，穿到书中的世界，这未免太离谱。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没准她叫许晏乔、王晏乔，这只是凑巧。
　　许今禾强壮镇定，自我介绍，“您您好，我我叫许今禾，昨天被、阿姨带回来。”
　　她一紧张，更结巴，一结巴，更着急，第一次见面，在陆晏乔面前，直接就磕巴得恶性循环。
　　一句话被她说的像饶舌。
　　她说着话，小脸煞白，目光避开陆晏乔。
　　双腿抖个不停，整个身体都在颤，她应当是怕极了。
　　虽然她也厌恶这双腿，被人当面恐惧，却也有趣，陆晏乔沉沉地望着她，这小骗子胆小成这样，还来跑业务。
　　许今禾能感觉到到，她寂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被疑似心狠手辣大反派注视着，她头发梢快要立起来了。
　　“陆晏乔”，听到她亲口说出的名字，像千年老钟在许今禾脑子里撞了一下，“咚！”
　　陆女士声音温柔，对许今禾说，“今禾以后可以叫她姐姐。”
　　许今禾脸发麻，她不知道她扯出的是什么表情，恐怕离哭也不远了，暗想，她要是愿意做个好人，我可以叫祖奶奶。
　　陆晏乔依旧盯着许今禾，她个子不高，很瘦，在抖，眼里有藏不住的害怕，水濛濛的，看着要吓哭了。
　　怕却在忍着，她突然想逗她一下。
　　“那么怕我？”陆晏乔开口。
　　她皮肤过白，眼仁很黑，被她这样静静注视着，让人发毛，不笑还好，扯着唇角讥讽一笑，满是恶劣的意味。
　　许今禾眼睛登时就模糊了，亲眼看到活生生的反派，太过身临其境，比看小说里的冲击大得多。
　　她漂亮得跟鬼似的。
　　“看看吗”陆晏乔指了指毯子，作势要掀开。
　　许今禾眼泪终究没噙住，闻言两行眼泪直接落下来，反而给陆晏乔整不会了。
　　她不想死，上一世死的时候才18岁，这一世才17，那么大好的年华，这副健康的身体，她可以尝试各种事。
　　大反派是阴晴不定的，许今禾知道自己说话短板，怕她说慢了，来不及阻止她掀开，闻言慌忙摇头。
　　既然怕她这个残疾人，还过来骗她做什么，陆晏乔冷声道，“带她走”，她坐在轮椅上，压迫感却很强。
　　

第4章 人为财死
　　陆晏乔见她怕成这样，收了逗她的想法，没意思。
　　她瞥了一眼许今禾，按下轮椅的按钮，一手控制方向轴，转身要离开。
　　看着陆晏乔的背影，许今禾想的却是她那一眼，仍冰冰冷的目光，眼底似是有股孤独破碎感。
　　许是她看错了，她可是会陆晏乔，若不是书里有主角光环在，搞不好大结局就是她活着搅风搅雨了。
　　可是，她也只是个被困在轮椅上，困在这座庄园里的女孩子，她那么漂亮，穿着衬衫却瘦得空荡荡。
　　许今禾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她怎*么会共情反派！
　　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毕竟不同于看书时单薄的文字，书里可没形容，她好看又脆弱，像盏绝美剔透的琉璃。
　　书里只站在主角的角度，说她权利滔天，说她罪恶满盈，说她咎由自取。
　　住脑！许今禾脑子里都是她那张脸，太危险了，不能再想了。
　　可是，她还很年轻，被折断翅膀的鸟，在笼子里待了十几年，任谁都会疯吧。
　　许今禾知道不应该，但她看到陆晏乔的背影，心里酸酸涩涩，莫名的情绪堵在心口。
　　她不合时宜的，产生了心疼。
　　很陌生的感觉，许今禾明明白白的知道，她竟明知故事结局，却去心疼反派。
　　轮椅慢慢走远，椅背遮住陆晏乔瘦削的身形，只露出肩膀以上，她的脖子挺直，头颅微扬。
　　她是张扬型的长相，漂亮得很有攻击性，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正是恣意潇洒时候。
　　“姐、姐姐”，陆晏乔听到身后女孩的声音，从怯弱到坚定，没得到她的回应，又扬声喊道，“姐姐！”
　　许今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抽哪门子疯，等她意识到时，已经喊出来了，当真是三观跟着五官跑了。
　　陆晏乔控制轮椅，顿了片刻，转身回望，只见许今禾不敢看她，抿着嘴，一小步一小步的捱过来。
　　每走一步都像在做思想斗争，许今禾在心里找理由，她不是被美貌蛊到了，她有她的安排。
　　她只是不想得罪陆晏乔，不能给她留下介意她双腿的印象，才要解释一下的，许今禾这么说服自己。
　　陆晏乔好整以暇，停在那，半掀着眼皮，看她要做什么。
　　怕还是怕的，许今禾脑子乱糟糟的，先是死亡然后借尸还魂，现在发现是穿书，像做梦一样，这几天比她前十几年都精彩。
　　许今禾走到陆晏乔面前，离她两步距离停下，嗫嚅道，“姐姐”。
　　这软软的一声，带着害怕的颤音，跟撒娇似的，陆晏乔抬眼看她，倒是把许今禾吓的，心里又一突突。
　　“我、没有，没怕您”，许今禾控制不住舌头磕绊，“我是、是……”
　　她卡在这里，说几次“是”也没找到理由，干脆心一横，胡扯道，“您知道的。”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许今禾说，“无亲无故。”
　　“今天，看到您”，许今禾有点不好意思，“一见如故。”
　　“太激动，才失态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许今禾垂着脑袋，不敢与陆晏乔对视，她被这蹩脚理由尴尬的脚趾抓地。
　　突然听到前面一声轻笑，“呵。”
　　许今禾被她笑得头皮发紧，完了，这下要被就地正法了。
　　陆晏乔的轮椅往前挪了挪，许今禾余光看到了，但没敢移动，轮椅直到她跟前才停下来，陆晏乔盖着毯子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陆晏乔突然靠近，歪头凑到许今禾脑袋下。
　　许今禾正低着头，跟她那张放大的脸，正面对上，这极大的冲击，呼吸都停了一瞬，她短促地惊呼，“啊”了一声，往后跳开。
　　陆晏乔冷着脸，却干出逗人这种事，看许今禾警惕地望着她，幽幽道，“没哭啊。”
　　许今禾咬牙，默念：沉着冷静，大反派阴晴不定很正常。
　　陆晏乔这才又让轮椅转动，乘电梯回房间了。
　　小骗子，就会挑好听的说。
　　要是只骗骗钱，那就给她算了。
　　看着电梯门关上，许今禾扭头找陆叶澜，她要跑，马不停蹄地跑。
　　这样的局面，陆叶澜清楚，不用等到一个月期满，她们的收养关系恐怕成不了。
　　她看许今禾欲言又止，便猜到她要说什么，“姐姐从来都是一个人，她不愿与人接触”，陆叶澜说。
　　“她没交过朋友”，陆叶澜斟酌道，“性子有些冷，她今年不过才20岁，却困在轮椅上十二年……她不坏的。”
　　她说这些，无非是想劝许今禾留下，许今禾明白，而此时她的关注点是，她今年才二十岁，离她丧心病狂还有5年时间。
　　或许，她现在什么都还没做，一切尚有转机。
　　她想到陆家最后的下场。
　　陆女士，会被逼到绝路，客死他乡，陆晏乔所有骄傲皆被粉碎后，出了车祸，死在去接陆女士骨灰的路上。
　　那本书最后的结尾，自然是正义战胜了反派，男女主侵吞陆家集团产业，陆晏乔的死在当日新闻占了很大篇幅。
　　配的图是她生前从轮椅上摔下去，那一瞬间抓拍的照片，以及她的车祸现场。
　　她所有的不堪和挣扎，全都被放大呈在网络和报纸上，是男女主以胜利的姿态，结束了整本故事。
　　原书中陆女士没有收养女儿，或者是作者没写到，许今禾并没有看到她原身的故事线，只是个无名炮灰罢了，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未来。
　　温暖干燥的手掌，落在头顶，将许今禾从书中回忆拉出来，“今禾，再考虑一下，好吗？”
　　如果不跟主角有交集，她们就在这座庄园里，安安稳稳过她们的日子，那可否能避免一切发生。
　　书里陆晏乔死亡，只是推进完结的高。潮情节，但她是活生生的，漂亮的，真实的人。
　　看着她走向死亡无动于衷，许今禾不忍心，可去改变反派，她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陆女士这边劝说许今禾，接着去楼上找陆晏乔。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她就这么坐在暗处，语调淡漠，“我不需要，带她走。”
　　陆叶澜走上前，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多可爱的小姑娘呢。”
　　“在家陪陪你，妈妈也放心点”，陆女士说。
　　陆晏乔却不为所动，重复道，“我不需要。”
　　那边陆晏乔不同意，这边许今禾又很惶然，陆叶澜却很执着，要将许今禾留下。
　　陆叶澜晚上飞国外的票，她走之前想把这件事定下来，于是改变思路，去找许今禾。
　　“今禾，这样你看可以吗”，陆叶澜说，“阿姨给你单独上个户口，你来当户主。”
　　“每月阿姨给你开工资，今禾就当做是给阿姨工作”，陆叶澜说，“每月底薪二十五万，以后每周年阿姨送你一套房子。”
　　“今禾，你觉得呢”，陆叶澜接着道，“不妥之处我们再协商。”
　　许今禾同意的话，她就让法务部拟合同，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协议。
　　许今禾跟着外婆长大，她的先天性心脏病是个填不满的坑，外婆的积蓄几乎全用在她身上了。
　　这数字突然变成她的劳动所得，一下被财富砸昏脑子，陆晏乔那幽黑瞳仁带来的恐惧，都被“十七岁打工人年薪百万”给冲淡了。
　　人为财死，真是醒世恒言。
　　许今禾心动了，她确实没其他地方能去，在这里尽量避免和大反派接触，应该也没事，她开始说服自己。
　　“就当帮阿姨个忙”，陆叶澜说，“可以吗？”
　　“阿姨”，许今禾压着语速，逐字逐句说，“不用给、给房子，我不用”，年薪这么高，不能太贪心。
　　陆叶澜：“我知道，是我非得给。”
　　一个不要，一个非得给，许今禾算是在陆家安顿下来。
　　陆叶澜走之前，给了她一张卡，密码是她们见面的日子，“缺什么自己买，或者跟管家说，就把这里当成家。”
　　这张卡没有消费限制，让许今禾随便花，她放着陆家女儿不当，要当打工人，这跟上到陆家户口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张卡是陆女士弥补她的，许今禾把卡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躺在床上，仍感觉一起像做梦一样。
　　穿书直接到反派根据地就罢了，她还真留下了。
　　陆阿姨给的实在太多了！
　　反派她才二十岁，她暂时先在这待着，攒够一百万她就跑路，许今禾暗下决心。
　　也就四个月的时间，她就离开这里，到时她就住在学校，等成年以后，就独自挣钱生活。
　　一百万留着应急用，万一还是按照书中轨迹，陆家破产了，那她会收留陆晏乔，把钱还给她。
　　就当暂时在这落脚了。
　　你是最大反派，我是无名炮灰，我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陆叶澜一走，家里就剩她们两人，保姆和管家神出鬼没，家里常常一点声音都没。
　　许今禾在房间待久无聊，她准备去花园透透气，继续驯服舌头。
　　卧室门口的摄像头红点是灭的，客厅里摄像头检测到有动静，便锁定到正在动的物体，像转动的眼睛一样。
　　

第5章 快乐小狗
　　树荫下，许今禾半躺在椅子上，享受悠闲时光，并且大声朗诵：红鲤鱼绿鲤鱼与驴。
　　她纠正结巴的方法，是从背绕口令开始，跟转不动弯的舌头疯狂较劲，企图一步到位矫正过来。
　　管家陈谕找来时，就听她口齿不清，卡顿不停，较着劲读，“玉、驴鱼、与、与驴。”
　　许今禾练得全情投入，管家在旁边站了一会，只觉得，她耳朵这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管家是来跟许今禾说体检结果的，她的身体有些问题，“体内怎么会有毒素呢”，管家问，“之前在院里，每次吃饭或喝水之后，有没有不舒服？”
　　管家怀疑是福利院有问题，许今禾不能把这大锅给院长，也不能说她服药过量，这具身体原本已经毒死了。
　　“严重吗”，许今禾问，她有些担心，英年早逝这种事，她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别墅二楼，陆晏乔在看屏幕上的体检单，分门别类，有十来张。
　　骨骼脏器上是没问题，但她竟然会中毒，这小骗子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身体里有残余的药物。
　　陆晏乔想到许今禾的眼睛，蓄着一汪眼泪，圆圆的眼仁很干净，或许，她来行骗，是有苦衷？
　　被人下毒威胁，不得不到她这来，转瞬间，陆晏乔脑子里过了许多种阴谋。
　　一支薄荷味细烟虚虚咬在齿间，陆晏乔没抽，她咬着烟蒂，缓解下肢带来的钝痛，心念一转，手下的鼠标切换，她看到满屏的监控图像。
　　许今禾正在花园，跟管家并排坐在一颗银杏树下。
　　陆晏乔给管家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
　　她给许今禾一个机会，如果她是被迫行骗，那她会帮她解决问题，再把她送走。
　　如果她执意要继续行骗，陆晏乔垂眸，薄薄的眼皮敛住汹涌的恶意，那她最好是图钱。
　　否则，她看向屏幕里谈笑的许今禾，这只脆弱爱哭的小鸟，可经不住玩。
　　手机一响，管家立刻稍稍背过身，拿出来看消息，她看向最近的微型监控，点了点头。
　　陆晏乔拿起耳机带上，她头发有些长，随意地别在耳后，左手抵在额头，右手点燃那只烟。
　　“不是很严重”，她听到陈谕说，“但很奇怪。”
　　“就检测结果来看，这些是残留”，管家陈谕看向许今禾，“医生说，应该已经代谢掉一部分了。”
　　许今禾气色跟精神都不错，完全没有体内有药物残留的样子，事实上，她除了刚开始下腹绞痛，现在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自陆女士出国已经过了两天，许今禾吃得好睡得饱，恢复得很好，这个体检还是前几天做的，她感觉现在去做，应该没问题了。
　　可能是，那些药已经带走了一条生命，便放过她这条小命，许今禾暗想。
　　“是福利院吗？”管家问，“没关系的，是谁做的，你只管讲。”
　　许今禾有口难言。
　　眼看着这口锅要往院长那去，许今禾信口胡诌，“我想起来了。”
　　陆晏乔手肘支着桌面，手抵着头，烟被她夹在指尖，她抽烟，不成瘾，她只是享受烟丝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每个毛孔。
　　好似能让那双腿麻木一些。
　　耳机里传来许今禾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调子，“大概一个星期前，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从鸡枞菇。”
　　她说，她在福利院的树丛中摘了类似鸡枞菇的菇类，拿去厨房，自己煮汤喝了。
　　这种荒谬的理由，亏她想得出来，陆晏乔屈指在屏幕上扣了扣，似是在敲许今禾的脑袋。
　　冥顽不灵的小骗子。
　　陆晏乔摘下耳机，转动轮椅到另一面墙，这边的设备更加复杂，陆晏乔停在密密麻麻的按钮前。
　　拿起一个单边听筒，陆晏乔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意，“吕承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哦”，她轻叹般的语调，似在人耳边讲贴心话。
　　许今禾扯了个蘑菇中毒的理由，便岔开话题，“在这里，可以网购，或者点、点外卖吗？”
　　“你做什么都行”，管家说，“陆总交代过，以你的要求为先。”
　　这座宅子平日里没人说话，陈谕在这工作了11年，练就一张处变不惊的脸。
　　其实心里急得不行，偏她是冷脸，没人跟她搭话。
　　终于来了个许今禾，小结巴话多，她可以跟她慢慢聊，“想要什么买什么，有门口的保安送上来。”
　　陆叶澜让许今禾把这当家，什么都不限制她，至于陆晏乔，她根本不会管她。这是陈谕工作这么多年的经验。
　　“他们一般怎么上来”，许今禾有意矫正，说得慢悠悠。
　　“有巡逻车”，管家说，“你买的东西会送到安保门亭，他们消毒后送来。”
　　“不过会拆开检查”，管家补充道。
　　许今禾一听眼睛都亮了，“那，那能借辆巡逻车给我吗！”
　　于是，她搞到一个定制的小巡逻车。
　　每天下午五六点钟，许今禾在外面遛弯，有时也会到山脚大门口转一圈，去拿快递回来。
　　监控里的人，一点不消停，在画面里活跃，陆晏乔不能活动，便会看她骑着小车来来去去，竟是养成了习惯，以此消磨时间。
　　下午四点半，陆晏乔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一个很小的缝，光线被分割成一束，照进来很刺眼。
　　她坐在轮椅上，遥遥看过去，许今禾又在骑车子兜风，车顶有篷子，她也不介意会晒黑。
　　阳光落在她身上，自由快乐的不像话。
　　住在这个牢笼似的地方，依旧乐观，没有烦事挂心头的样子，陆晏乔只是淡淡地一眼，像在看一只撒欢的小狗。
　　许今禾确实过得挺不错，领着百万年薪，当个吉祥物，她还活着，光这个事实就让她快乐。
　　她尝试过给家人打电话，外婆的号码是空号，姐姐的号码现在是专修平房漏水的铃声。
　　从大门处运了快递，蛋挞皮和披萨底，许今禾挨个把快递抱回家，结束今天的遛弯时间。
　　她每次遛弯，不仅是放风，也会在路上大声唱歌，躲着人唱山歌，她发现说话哼调子，就不会那么结巴。
　　车子骑到别墅门口，许今禾停下，拨弄手机。
　　虽然明知道，她的家人不会在这里，许今禾还是拨通那两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外婆的号码仍旧是空号，而另一个倒是响铃，“专业清掏下水管道，专修平房漏水，修窗补洞三十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不过多沉湎，抱着食材进了门，希望有一天，这个号码能有人接，只是说一说话就好。
　　暑假还漫长，许今禾依旧每天过得像个神仙，无忧无虑，享受生活。
　　她太快乐了，撒欢小狗，快乐的碍眼。
　　又是一个傍晚，陆晏乔撩开窗帘，看她穿着人字拖，在草坪上晒夕阳，天边的云烈得像火烧，她躺在那，悠然自得。
　　得给她找点事。
　　一瞬间，陆晏乔就动了这个念头，她当即给管家打电话。
　　

第6章 谁敢轻视陆家的瘫子
　　管家在许今禾旁边不远处躺着，吹晚风看夕阳，听到电话响，一骨碌起身，陆晏乔没事不会找她。
　　“给她报个兴趣班”，电话里陆晏乔说，“多报几个。”
　　她打电话过来，竟是特意安排这件事，管家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去安排。
　　许今禾听到消息大为震惊，她住进来这么久，大反派主动表达的第一个意思，竟是让她补课。
　　许今禾的快乐刺到陆晏乔的眼，暑假将过三分之一，在陆晏乔的安排下，她开始上课。
　　对此，许今禾没有丝毫抵抗，她刚好想出去看看，穿书过来，还没和外面接触，得着这个机会，她能往外跑。
　　陆晏乔只提要求，让她补课，其他事管家一手安排，每日司机接送，上课两钟头，来回路程要三个半小时。
　　她住的实在太远离人烟，许今禾选的像素画跟网球课，都在市中心，文化课在城南，她时间被排满。
　　庄园好似又回到了以前，完全地沉寂下来，安静得过分。
　　陆晏乔依旧在房间里，她几乎从不出大门，很少见太阳，皮肤是似纸的白，毫无血色，头发又黑得如墨。
　　她整个人单调到，似只剩黑白两色，关在房间里，雪肤鸦发像个孤鬼。
　　怕是又到了发病的时候，陆晏乔抽烟的手，在不受控的抖。
　　咬着烟蒂，她狠狠吸入一口，烟丝的味道浓烈，冲击着口腔，缓缓呼出一口气，烟雾将她笼罩。
　　垂在轮椅边的腿，痉挛般抽动，陆晏乔疼得牙关都在颤。
　　分明是不中用的腿，肌肉早已萎缩，不受控制，站不起来，却又每月发病，从骨髓里渗出来疼。
　　她这双腿，药石无医，少时陆女士带她见过无数名医，国内外的专家都无解。
　　她的腿会越来越细，不可逆的恶化，腿上的肌肉不像是萎缩，更像每月被一层层剔掉，最后会变成什么可怖模样，陆晏乔也不知道。
　　呼出的烟圈，落在监视器的屏幕上，散开，陆晏乔目光停留，没有看到，许今禾在院子里四处活动的身影。
　　看不到她快乐悠闲的样子，陆晏乔舒服多了。
　　舒服了又觉无聊，她随意切换监控，看来看去，视角最终还是停在了大门口。
　　透过保安门亭的监控，看大门紧闭，并没有车子回来。
　　陆晏乔戴上耳机，没再管屏幕，转动轮椅，她对着另一台显示屏，上面全是复杂的代码。
　　电子设备几乎构成了她房间的全部，有整整两面墙的屏幕，即使关着窗帘不开灯，房间里也透着幽幽蓝光。
　　陆晏乔的手指瘦长，骨节分明，灵活飞快的敲击键盘，输入指令。
　　门亭监控有动静，陆晏乔目光扫过去，看清画面内容后，她表情陡然一沉。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目光很冷，操控轮椅往控制仪去，眸色沉沉，冷漠地按下红色按钮。
　　太阳西沉，许今练完排球回来，她坐在车里，塞着耳机，在跟读相声练口语。
　　这个世界跟她原本世界的重合率很高，这几天，许今禾在试图寻找原来世界的痕迹。
　　目前为止一无所获，她熟悉的地名，到地方去看却完全不同，找不到她家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入山脚处的大门，许今打开窗户，像和之前一样，跟门亭值班的人打招呼，这次却撞了个冷脸。
　　值班的四人目视前方，对上许今笑盈盈的视线，也没有回应，只是眨眨眼睛。
　　每个人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脸色不太好，许今禾发现岗亭后面之前停的几辆巡逻车，全都不见了。
　　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车子离别墅越来越近，许今禾发觉今日的院子，格外压抑。
　　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摘下耳机，许今禾从车上下来，后背有些发紧。
　　庄园里静的，只剩下喷泉的水流声。
　　“无缘无故，紧张什么”，许今禾小声嘀咕，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等她管家。
　　她今天穿了白色的短裙，踩着一双运动鞋，背着网球拍朝管家跑过去，管家迎上来，接过她的拍子。
　　“怎么了今天”，许今禾慢吞吞说，“感觉，好奇怪。”
　　奇怪就对了！管家心里发苦，心说：你可千万别触小陆总的霉头！
　　“没什么”，管家只是说，“暂时别骑车溜达了。”
　　许今禾张望，她的专属巡逻车，还在小花园的亭子里停着，“出什么、事事了？”
　　管家面色发白，小幅度摇摇头，不敢说，许今禾被这气氛搞得，更慌了。
　　哗啦一声后，水流声戛然而止，许今禾看，院子中的喷泉也断了电。
　　管家不说，她也没继续问，先苟住再说，四个月一到，她直接遁走。
　　晚饭时间，陆晏乔向来在房间吃，许今禾在厨房晃悠。
　　陆晏乔的饭是营养师配，厨师在给许今禾做饭，一顿饭吃得匆匆，他们都噤若寒蝉。
　　不再有人陪许今禾练口语，待她吃完，保姆阿姨急忙收拾，整理厨房后全都离开。
　　时间好像回溯了，她刚来那几天，大家就是这样，互相不说话，慎重且紧绷，后面熟悉起来，才渐渐生动起来。
　　在陆晏乔的宅子里，这些反常跟她肯定脱不了关系，大概她今天心情不好，许今禾不敢揣测大反派。
　　她咸鱼一条，苟活是第一要义，吃饱了准备散步，迈步出去时，玄关处的监控转动，红灯亮得刺眼。
　　毕竟住她家，吃她的，工资是陆阿姨开，陆晏乔也算是她的二老板。
　　许今禾仰头对上监控，露出礼貌的客套笑，坦荡挥手打个招呼，便在院子里溜达。
　　她没带耳机，手机声音外放，在听英文广播，边走边听，绕过喷泉，看到管家在灯下站着，翘首望着这边，显然是在等她。
　　“姐、姐”，许今禾暂停广播，走过去打个招呼。
　　许今禾嘴甜，现在虽然成了结巴，也能跟人聊成一片。
　　管家瞧着她，神色稍软，“小姐”，她开门见山道，“这座别墅里的监控和收音器，比我们所有人以为的都多。”
　　许今禾敛眸听着，等她的下文，她从来那天，就知道监控很多，包括院子，有些在明面上，有些在暗处。
　　她没去细究，无处不在的监控，出现在陆晏乔家里不奇怪，一个控制欲很强的大反派罢了。
　　许今禾不怕这些，反正她不偷不抢，而且很快要跑路的，反派的视线与她无关。
　　晚饭前管家不愿意说，现在特意等着告诉她，许今禾不觉得这里是监控盲区，那只能是陆晏乔授意。
　　而许今禾在意的点是，“收、收音器？”
　　“姐姐，你别、别吓我吧，陆、陆…她能听到声音？”许今禾大惊失色。
　　也就是说，她每天征服舌头的画面，在陆晏乔那里是音画同步的。
　　“小陆总想的话”，管家斟酌了下，如实回答，“就能。”
　　“小姐，今天的反常想必你也感觉到了”，管家顿了下，“保安门亭的巡逻车全部爆炸了。”
　　下午，先是值班小李的巡逻车爆炸，当时他就在不远处，接着停在附近的车子，接连爆了。
　　小李正在直播的手机，无端黑屏，他身上的对讲机乱频，发出无意义的“沙沙”声。
　　门岗室的电子屏无人操作全都亮开，全都显示一行字：我在看着你。
　　闹鬼一样，怎么都关不上，在这里工作久的老人知道怎么回事，管家匆匆去找陆晏乔，刚来不久的小李脸色煞白。
　　宅子里招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上岗前也会做充足的培训，小李年龄不大，知道住在这的人是谁。
　　他工作了有两个月，没见过陆晏乔一次，宅子里除了许今禾来，一次外人也没见过，他便松懈了。
　　甚至动了心思，开直播偷拍这座隐秘别墅，隐晦暗示这是陆晏乔的住处，吸引流量。
　　他的号刚做，用上传庄园边边角角照片的形式，借着陆晏乔的名头，已经吸引了一小波粉丝。
　　说到底，是他轻视了陆家这个瘫子，连门都出不了的残废，让他把上岗前的三令五申，慢慢抛之脑后。
　　他今日胆子更大些，趁交班休息时，打开直播，想再吸引一些粉丝。
　　他们门亭离别墅还有四五公里，他自认做的很谨慎，没有往上走，只是远远地拍，结果，刚将镜头往别墅那拉。
　　突然直播间卡出乱码，直播号被注销的一瞬间，手机黑屏，接着他的那辆巡逻车自爆。
　　一切发生的很快，短短几秒而已，手机和电子屏都被远程控制。
　　小李起初想报警，但是手机变砖，打不开机，焦急间他想到岗前培训时签的协议。
　　这里的工资很高，安保人员不少，分五个队，工资高到他们愿意签那项奇怪的协议。
　　其中之一就是，不得对外透露，关于他们工作的任何内容，自然也包括地点。
　　巡逻车炸得焦黑，像是给小李的一个警告，他丝毫不怀疑，兜里的手机，也会以同样的形式炸掉。
　　这违反了常理，更违反法律，但发生在这座古怪的宅子里，一切又变得合理。
　　

第7章 绝对领域
　　管家陈谕跟许今禾说了下午发生的事。
　　小李被辞退，炸毁的几辆车子，也全部清理掉，到许今禾回来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这些时，也在观察许今禾的表情，看她有没有害怕的神色。
　　许今禾怕倒是不怕，她看的小说里，没有提到这些，但在大结局前，陆晏乔可是差点把整个世界团灭了。
　　所以最后她死时，那么大快人心。
　　她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角色，大反派现在还是年轻，手段还会留余地，没有未来那么丧心病狂。
　　许今禾想起来，她看小说时就觉得，这反派很强，很有个人魅力，她输就输在不是气运之子，注定干不过主角。
　　“姐姐，跟我说这些，干嘛”，许今禾说，“我不会，乱讲的”，她先保证。
　　“你怕吗，许小姐”，管家问，“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庄园最外围的围墙和栅栏，看着不高，隐在郁郁葱葱的树中，其实上面有两米的隐形高压电网。
　　“电网平时不开，控制端只有一处，在陆先生房间”，管家看着许今禾，“是极高的电压。”
　　“所有碳基生物触上，会瞬间变为一捧焦碳。”
　　“连人形都看不出来”，管家幽幽道，“这里是小陆总的绝对领域。”
　　许今禾只知道她可怕，没成想细节处这么可怕！没有她的允许，连这个院子也是出不得的。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存在故意吓跑许今禾的嫌疑。
　　管家也不知为何，接到陆晏乔的指令，让她把这些情况，全都告诉许今禾。
　　知道宅子里的真实情况，哪个正常小姑娘不会被吓跑，可管家无法，陆晏乔的命令不得不听。
　　“她的、控制欲，也、也太强了吧”，许今禾小声道。
　　“可不敢乱说”，管家的声音比她压得还低，两人在喷泉边，鬼鬼祟祟地嘀咕。
　　管家真不希望许今禾被吓走，她来之前，整日没人敢说话，如履薄冰的氛围，简直能让人抑郁。
　　以她在陆晏乔这工作十一年没出过岔子的敏锐直觉来看，陆晏乔是想把人吓走，但真把许今禾吓走，她恐怕又不会高兴。
　　没想到，她先听到许今禾这样问她，“你不、不怕吗？”
　　管家用手挡住嘴，凑近说，“小陆总开的工资，真的很高。”
　　“你呢，今天的事，有没有吓到？”管家想问她，会不会直接跟陆总说，不想住在这里，又怕给她提供新思路，她真的去找陆总提。
　　许今禾也挡住嘴，“阿姨给的，也确实很高。”
　　她们的对话，好像两个打工人的会晤，管家是为陆晏乔服务，并不清楚陆叶澜给许今禾什么条件。
　　打工人的工资保密，她们没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但管家多少知道一些，许今禾出现在此的内情，有高人指点，说许今禾是天降锦鲤运。
　　陆叶澜一见她，便觉合眼缘，因此更重视，还真想收养了，好好把她养大成人。
　　“小陆总很少管这些事”，管家说，“只要不触底线，她很好说话”，她试图为陆晏乔挽回形象。
　　管家知道陆叶澜十分想留下许今禾，于是说道，“许小姐，有什么事，可以和陆总聊聊天”，希望陆总能留住她。
　　许今禾应下，并道，“姐姐不要这么叫我呀，怪、怪怪的”，叫许小姐，她总不能立刻反应是在说她。
　　陆叶澜还在国外，她倒是隔三差五，错开时差，给许今禾打电话，关心她住的是否舒适。
　　晚一点时，陆叶澜打视频过来，许今禾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看吃播视频。
　　她们聊了几句，许今禾分享她上课遇到的趣事，陆叶澜夸她棒，说话流畅许多，夸她可爱漂亮。
　　在陆叶澜眼里，她怎么样都顺眼都好，哪怕是躺着玩手机，说要吃夜宵，也是顶可爱的小姑娘。
　　家里只有个寡言孤僻的女儿，陆叶澜活了小半辈子，才知道有个贴心小女儿是什么滋味。
　　顾及着时差，许今禾这边有些晚了，陆叶澜叮嘱她吃完夜宵喝牛奶，不让她熬夜，便准备挂断电话。
　　许今禾最后提了一句今天发生的事，并说，“姨、姨，如果我惹小陆总生气，您一定要，救我哦。”
　　她先给自己找靠山，生怕哪天大反派对她出手，先未雨绸缪。
　　别墅里除了许今禾，余下全是陆晏乔的人，他们不会对陆叶澜汇报，因此她并不清楚，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
　　“可以详细跟姨姨说下吗”，听到陆叶澜这么说，许今禾有些惊讶，她竟不知道家里的事。
　　于是，许今禾提了下午的事，对于别墅里的装置，陆叶澜多少知道一点，不很详细，但下午的爆炸，她毫不知情。
　　听罢，陆叶澜陷入沉默，许久之后，她叹了口气，“她小时候，很聪明也很努力，可以说是天之骄子。”
　　“后来出了事，整个人都变了，她动不了，白天黑夜，只能躺在床上放空”，陆叶澜说，“我总觉得亏欠她。”
　　“因此只要她想，无论什么要求，我都满足她”，陆叶澜嗓音微哑，“她很疼，止疼药也没用。”
　　那阵子，陆晏乔疼得咬牙，一声不哭不闹，陆叶澜心急如焚。
　　她敛眸，藏起眼中的惋惜，“她从八岁出事，自我封闭到十六岁。”
　　那段时间，陆晏乔不与外界交流，她孤僻到了极点，养成现在偏执古怪的性格，再想纠正，已然迟了。
　　“她的人生很枯燥*，因此后来她学编程，研究超脑智能，我都放任了她”，陆叶澜望着许今禾，“她难得有在意的事，我做不到去阻挠。”
　　陆叶澜没想到，陆晏乔的能力，竟已到这样个地步，会被列为危险人物的程度。
　　“她绝不会伤害你，有姨姨担保”，许今禾听她的靠山这样承诺。
　　她转而担心起来，“小陆总这样做，会不会被发现。”
　　“相信她能处理好”，陆叶澜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许今禾尚未发现，她已经下意识把自己放在陆晏乔的阵营里，她没深思陆晏乔这行为多可怕，反而是担心她。
　　晚上半夜十一点，许今禾穿好睡衣，趿着拖鞋，轻手轻脚下楼。
　　打完电话后，她更饿了，于是拿着手机，到厨房准备搞点东西吃，她只开了厨房的灯，在里面捣鼓。
　　冰箱里的有现成的吃的，许今禾没动，她就想吃视频里的捞汁小海鲜，学着视频的操作，她开始备料。
　　厨房存的料很全，储物柜还有没开封的，许今禾缺什么都能找到，她从储鲜柜里拿龙虾、牛肚出来煮。
　　海鲜跟牛杂被她直接放水里煮，做法非常简单，又放了些蔬菜，一起煮熟倒进调好的红油料汁里，再把新鲜三文鱼铺在上面。
　　没有技术的一顿饭做好，许今禾直接在厨房吃，她坐在吧台前，准备开动时，想到斜上方的监控。
　　这么晚她猜陆晏乔肯定休息了，对着监控笑了下，假模假样客套，“用了您的、材料，我有点、饿。”
　　用的直径二十公分的大瓷碗盛，芝麻辣椒油浮在上面。
　　许今禾戴着一次性手套，直接下手捞，另一只手握着小盘子的手柄，在嘴下接着。
　　她一边看吃播，一边吃，完全沉浸式，吃得正香，斜前方监控红突然闪了下蓝光。
　　“好吃吗”，厨房里的几个监控，同时出声，在许今禾耳边传来环绕立体音。
　　她惊地从凳子上弹起来，疯狂“啊啊”大叫，肥嫩的厚切三文鱼掉到桌子上，她下意识扔了筷子，捂着嘴尖叫。
　　屏幕那边的陆晏乔，瞧她这动静觉着新鲜，抬手松了松领子，以手扶额，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这么害怕？”她对着麦克风说话，传到许今禾那里。
　　果然看到屏幕里的姑娘，欲哭无泪地摇头，“没、没有特别，可怕”，她紧张得，结结巴巴解释。
　　陆晏乔身上疼得没法入睡，她刚在升级机器人，看到监控有动静，过来看情况。
　　一进来就看到她吃得很香，辣椒油滴到下巴上，辣得吸溜不停，一口海鲜一口凉茶，快活得很。
　　“我打扰到、您了吗”，一跟她对话，这尊称就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冒出来。
　　“我不知道、监控会、会说话”，许今禾心虚，再次解释，“不是怕、怕您。”
　　鬼知道深更半夜，在无人的厨房，听到大反派的声音，这冲击对许今禾有多大，到嘴的肉都给她吓掉。
　　“好吃吗？”
　　陆晏乔重复，又一遍，显然是比较在意这个回答。
　　她本没有胃口，晚饭吃了两三口，隔着屏幕看她吃饭直播，难得被引出了些食欲。
　　许今禾实话实说，“有点好吃”，主要是食材多是空运来的顶级，她再怎么操作，味道也不会太差。
　　监控沉默了，许今禾福至心灵，试探问，“您、您尝尝吗？”
　　“嗯”，过了片刻，监控那边这样应了一声，好像很勉为其难的样子。
　　陆晏乔看屏幕里许今禾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要吃，于是又说，“跟你那份一样。”
　　说完这句话，监控彻底安静下来，许今禾问，“您、您吃辣吗？”
　　那边也没有反应，声音仿佛不曾出现过。
　　

第8章 沉睡恶龙俏公主
　　厨房里，许今禾照着自己这份，又重新煮，有了她这份的经验，这次料放得更有分寸。
　　没忍住多煮了一点，匀出来给自己。
　　不确定陆晏乔能不能吃辣，许今禾悠着点，少放了辣椒，捞汁小海鲜盛到碗里，她在想，要怎么送给陆晏乔。
　　送上去当面给她吗，许今禾不太有这个勇气，她在厨房犹豫徘徊，最终还是端着碗，一小步一小步往外挪。
　　不等她上楼，便有个圆滚滚，企鹅体型的机器人，搭电梯下来，停在许今禾面前。
　　它“噔”地掀开头盖，头盖下是空的，许今禾明白了，她把大碗放进去。
　　机器人合上盖，叮的一声，发出电子音：启动保鲜模式。
　　许今禾把这当小插曲，她继续回厨房吃宵夜，肚子吃的滚圆，把残渣倒掉，碗筷放进洗碗机。
　　她关掉厨房的灯，打开手电筒，准备上楼洗漱睡觉，手机手电的光线，在偌大的别墅里，显得很弱。
　　好在有地脚夜灯，不算太黑，她在心里猜测，陆晏乔有没有吃，她什么没吃过，这种手艺，最多也就尝一口。
　　客厅的灯忽然亮了，接着是楼梯和走廊，一瞬间，许今禾上楼的路灯火通明。
　　她弯了弯眼睛，“蹬蹬”跑上楼，进门时，看到对着她门口的那盏监控，灯是灭的。
　　“晚安”，许今禾往右边走两步，对着最近处开着的监控，“祝您、晚安。”
　　监控的红光和蓝光交替闪烁，像在打招呼，许今禾以为今天的对话就到这里了。
　　没想到，陆晏乔问，“今天不练习？”
　　许今禾脸唰地红了，面颊发烫，支支吾吾的，“不、不练了。”
　　往日晚饭后出去散步，她都要驯服舌头，大声朗读或说绕口令，今天听了管家的话，知道陆晏乔能听到，没再继续练。
　　那些话，分明是她授意管家告诉她的，这会又问她怎么不练，她哪里敢。
　　“我、我不知道，您可以听见”，许今禾红着耳垂，“打扰到您、您，以后，不练了。”
　　“不必”，陆晏乔淡淡道，“我不常听。”
　　陆晏乔说罢，关了麦克风，想到许今禾那绕得人头疼的绕口令，不由轻笑出声。
　　许今禾回到房间，刷了牙躺下，编辑朋友圈，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
　　今天被小陆总吓一大跳！史称监控咬人事件。7月23日。
　　发完朋友圈，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这究竟是什么刀尖舔血讨生活！
　　翌日清晨六点半，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光渐亮。
　　许今禾在床上翻个身，关掉闹钟，原计划早起晨跑，眼下起不来，闹钟声显得格外聒噪。
　　回笼觉睡到八点，许今禾匆匆起床洗漱，换衣服穿鞋，不到十分钟收拾好，背上画板往外跑。
　　胸腔里是一个健康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年轻又富有活力，她总会忍不住去注意，感受心脏的跳动。
　　这辈子活得真好，随心所欲去跑去跳，她冲出门，车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早上没看到管家，许今禾坐上车，发消息给她：[我去上课啦，冰箱里的东西被我吃掉了一些。]
　　车子驶出别墅区，路两旁的绿植减少，渐渐繁华热闹起来，两边高楼林立。
　　许今禾有种进城的感觉，车窗外两边倒退的风景，高楼看久了也觉得枯燥，这样看来，还是陆晏乔的庄园景色耐看些。
　　陆晏乔住在那样远的地方，像个公主，被恶龙困在城堡里。
　　她长得也像公主，苍白脆弱，仍漂亮，瞳仁像是深渊里伸出来的冷钩，明明危险，却摄人心魄。
　　许今禾望着窗外发呆，悄悄给陆晏乔幻想人设，若不是知道她是反派，她是想多看两眼的。
　　神秘城堡俏公主，许今禾给陆晏乔起外号，可惜她不是勇士，没胆量去营救公主。
　　这位俏公主也不需要勇士，她本身就是恶龙。
　　许今禾思维已经发散到这里，管家才回消息给她：[嗯，下课早点回来，小陆总病了]
　　昨晚在监控里说话时，状态听着还很正常，和她吃了捞汁小海鲜，许今禾住她的，吃她的，没办法做到不闻不问。
　　她发消息问，[小陆总怎么了？]
　　陆晏乔有发病期，基本每月一次，而每次都非常危险，她会高烧昏迷，昏迷时间不定，有时一两天，有时会一周。
　　躺在床上，完全靠医疗手段续命。
　　她发病时，管家要如实报告给陆叶澜，平时陆叶澜不干涉庄园的事，但这一点是没有余地的。
　　看到许今禾的消息，管家思索再三，还是向陆叶澜请示，看她怎么安排。
　　即便许今禾是陆叶澜带回家的，但这事关陆晏乔的安危，管家也不敢私自透露消息。
　　陆叶澜回复：别把她当外人。
　　管家考虑片刻，直说陆晏乔生病了，没说具体原因。
　　许今禾这才知道，陆晏乔夜里高烧不退，腿部痉挛，早晨意识便有些钝，这会已经浅昏迷了。
　　昨晚还好端端的，还吃了她煮的东西，紧接着就生病。
　　许今禾很惶恐，陆晏乔吃夜宵的事，恐怕没旁人知道，万一是海鲜过敏，医生不知道，耽误医治时间，就麻烦大了。
　　她心里难安，跟司机说，“麻烦您掉头回去，我有点、事情，今天跟老师、请假。”
　　车子又驶回庄园，许今禾顾不得许多，跟管家提，想去看看陆晏乔。
　　第一次到陆晏乔的房间，许今禾站在门口，踌躇片刻，跟着管家的步子进去。
　　陆晏乔住的是独立套间，管家直接带她去了诊疗室，许今禾看到躺在床上，病弱昏迷的公主。
　　这个未来的大反派，此刻只是个二十岁的病秧子，很轻易就会死掉的样子。
　　许今禾得到准许，站在一旁，周围是各种医疗仪器，她怕碰到，没敢靠的太近。
　　陆晏乔这样躺着，手背苍白，鼓起的青筋处，仍留着针头，她此刻，全靠药剂续命。
　　完全的手无缚鸡之力，任人摆弄。
　　难怪她控制欲这么强，身体不受控，太难有安全感，她不想被外界知道住址，也是在自保。
　　陆晏乔躺着，许今禾站着，这样的视角看她，倒不再觉得可怕，大反派不再难以撼动。
　　她甚至觉得，她一拳头下去都能要了她的命。
　　诊疗室除了陆晏乔休息的地方，还有很大的空间，用透明玻璃墙隔开，九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各自忙碌，时刻记录她的各项数据。
　　许今禾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医生来给陆晏乔挂点滴时，她说，“我在这里，碍事吗？”
　　“没事”，回答她的，是从观察室出来的，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医生，“你在这也好，可以尝试跟晏乔说说话。”
　　“昨天夜里，我们吃了一些海鲜”，许今禾如实相告，把吃的东西一一列举出来。
　　“小陆总她、有对这些，过敏的吗？”
　　闻言，老医生看向许今禾的目光里，带了不少惊讶，许今禾没注意到。
　　她还在回忆昨天的蘸料，都放了些什么，或许有致敏原。
　　“目前为止，没发现晏乔对这些过敏”，老医生面容和善，“别担心，不是昨晚吃饭的原因。”
　　听到她这样说，许今禾松了口气，她没有立刻离开，管家搬了把矮脚椅子，许今禾挪到不挡事的地方，坐在一旁看着。
　　一瓶点滴输完，留置针还在陆晏乔手上，她手背针眼附近，是一片黄色的药水痕迹。
　　她的生病，并不是因为昨晚的夜宵，这多少让许今禾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她把大反派毒翻了。
　　目光忍不住又落在陆晏乔脸上，她脸颊瘦削，下颌线分明，鼻梁高且挺直，睫毛搭在眼下，眼窝衬得有些深，五官精致立体。
　　陆公主还真是漂亮，许今禾仗着陆晏乔昏迷，放心大胆地观察她，比建模人偶还好看。
　　但也不敢再多看会，生怕那双眼睛突然睁开，撞上她沉沉的目光，许今禾移开视线，变成有一下没一下的，悄悄觑她。
　　“担心姐姐的话，可以坐近点”，老医生掀开被子，给陆晏乔按摩小腿，跟许今禾说，“跟姐姐聊聊天。”
　　许今禾没动，过了片刻，她搬着椅子，往医生那里挪了挪。
　　老医生关节指腹并用，手法很是娴熟，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下都落在穴位上，给陆晏乔按摩，舒筋活络。
　　许今禾看着，来了兴致，挪过去瞧，老医生是中医世家，她跟其他几位医生，师出不同门，不是一个院的。
　　中西医结合，给陆晏乔治疗，可这么多年，仍无起色。
　　许今禾知道，到那本故事终止，陆晏乔都在轮椅上。
　　可能是陆晏乔躺着的样子太脆弱，她忽然觉得，有些惋惜。
　　接着，老医生对陆晏乔进行针灸，这次不仅是在腿上，头部和肩颈也落了针。
　　许今禾好奇，便看得更加认真，医生看她感兴趣，于是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许今禾像个学徒，在旁边打下手，也忙碌起来。
　　“要不要当我徒弟”，老医生突然问。
　　她话题变化太快，许今禾顿了一下，又听她说，“学会之后你也可以帮姐姐治疗恢复。”
　　

第9章 谁生下来就是反派
　　想不想帮助陆晏乔治疗，扪心自问，许今禾是想的。
　　如果陆晏乔只是个普通女孩，知道她的遭遇，看到她所受的痛苦，许今禾做不到无动于衷，她会尽可能想帮助。
　　可她不是，她现在躺在那，看着美丽易碎，实则战斗力爆表，她研究的超脑智能和暴力机器人，几乎统治了人类世界。
　　她是可以覆灭世界的存在，不是她能拯救的，许今禾想，她只想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远离主角团和陆晏乔的争斗。
　　视线落在陆晏乔身上，刚才净盯着脸看，才发现她依旧穿着衬衫，只是袖子被挽起，扣子解开三颗，领口大敞着。
　　胸前连着仪器，记录她的心跳，医生过来，用注射器给输液管加药。
　　陆晏乔躺在那，眉目平和，一无所觉，安详的像死了一样。
　　许今禾心下一跳，连忙去确认她胸腔是否起伏，先被那大片雪白的皮肤晃了下眼，又被清晰可见的锁骨线条勾住。
　　她从不知道，陆晏乔生病时，是这样的，书里连主角感冒都详细，却没提过一句陆晏乔二十岁的时候，是这样度过的。
　　那本书可真不公平！
　　许今禾心想，谁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反派。
　　对啊，陆晏乔还没做任何坏事，她根本没在庄园见过暴力机器人，最多只有个小企鹅机器人，会把头盖骨掀开，启动保鲜模式运吃的走。
　　她是给庄园装了许多监控，还有围墙的高压电网，但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疾俏公主，她多没安全感啊。
　　没用陆晏乔说一句话，许今禾已经在心里为她找了许多理由。
　　她似乎有意忽略了，陆晏乔不久前刚远程操作，炸了巡逻车，黑了人家手机的事实。
　　她犹豫了，没有直接拒绝老医生，而是道：“中医要从小学吧，我没有、基础。”
　　“还是，不了吧”，许今禾说完，就看老医生表情越来越臭。
　　难得遇到一个合缘，对中医感兴趣，聪明且有灵性的小孩，还不愿意当她徒弟，老医生一下子露出真面目。
　　收起和善的表情，一脸的骄傲，“杜门亲传弟子，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哦，好”，许今禾应她，“您说的是。”
　　一口老血梗在喉头，杜医生又加一句，“你拜我为师，就是我的关门弟子。”
　　看许今禾还没答应，杜医生吸口气，“你知道什么是关门弟子吗，可以继承我杜门二十六代优秀传人衣钵的弟子。”
　　“杜门，二十六代、代优秀传人，是谁？”许今禾问。
　　这一问让杜医生又梗一下，她自吹自擂已经是豁了老脸，哪意思再说一遍，她自己就是那二十六代优秀弟子。
　　于是气恼道，“算了，你也不是很聪明。”
　　许今禾憋笑憋得耳朵都红了，杜医生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哼”了一声，背过身子烧针，显然是不让她看。
　　“我、我是，结巴嘛”，许今禾故意凑到她身后，用她能听到的声音，嗫嚅道，“以后给人看病，都讲不、不清楚，多耽误事。”
　　“你哪里结巴！”杜医生这一声不小，其他几位医生往这边看一眼，连忙继续各做各的事。
　　她与其他几位不同，她不是杜家医院的医生，算起来陆晏乔要叫她姨婆婆，跟陆叶澜的母亲是故交。
　　几年实际有七十多了，每月来给陆晏乔看诊，也是念及两家情谊，顾念老友后人，多加照料，算是免费行医。
　　“说话慢一点而已，好的很。”
　　所以她在诊疗室这么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来置喙，许今禾都觉得她能把陆晏乔吵醒。
　　没感觉过多长时间，管家叫许今禾下楼吃饭，她才意识到，已到了下午。
　　她在诊疗室竟待了大半天，也不觉无聊，跟在杜医生后面当帮手，期间陆晏乔一直没醒。
　　吃过午饭，许今禾在客厅磨蹭，没有回房间，也没出去骑巡逻车出去玩。
　　她看到管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纠结都快写在脸上，“下午，我要去，诊疗室吗？”
　　管家莫名，“依着你呀，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
　　许今禾吃饱喝足，熟门熟路进了诊疗室，跟其他医生打过招呼，去找杜医生。
　　透过玻璃看，看到她在忙碌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草药味，“姨奶奶，在给、姐姐，药灸吗？”
　　她张嘴这张脸都甜，很得长辈喜欢，喊人是张口就来。
　　杜观山说按辈分要叫她姨奶奶，她也不扭捏，说陆晏乔是她姐姐，她叫小陆总太生份了，她就姐姐长姐姐短。
　　仗着陆晏乔昏迷，叫得顺嘴极了。
　　杜观山对杜家凭空出现的姑娘，也没好奇打探，想必陆叶澜跟她说了许今禾的存在。
　　“来的正巧”，杜观山顺手把托盘给许今禾，“帮为师端着，跟紧点。”
　　许今禾一过来就被安排了活，连忙双手端住，也没顾得往陆晏乔身上看，此刻她身上的被子是掀开的。
　　专心端着托盘跟在杜医生身后，许今禾：“我还没认、师父呢。”
　　杜医生指尖抓药，不用称，手一抓就知道几钱，她蹲到床前，给陆晏乔胸前做药灸，许今禾就蹲在旁边。
　　“你不想悬壶济世吗”，杜医生手上忙碌，嘴上不停，“再说，你不想治疗姐姐吗？”
　　许今禾可疑的沉默片刻，才嘀咕道，“姨奶奶和那么多医生都没办法，我肯定也不行的。”
　　“我们都知道很难”，杜医生难得正色，“但总有希望。”
　　“医生会因为难而放弃吗？”杜观山说。
　　许今禾心道，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这是跑不跑的事。
　　杜观山顿了下，看了眼陆晏乔，清了清嗓子，再问，“你想让你姐姐留住希望吗？”
　　她话说的，好像许今禾不当她徒弟，不给陆晏乔治疗，陆晏乔接下来的人生就没有希望了似的，纯纯的道德绑架！
　　许今禾正欲反驳，察觉到杜医生表情不对劲，似笑非笑的。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赫然是陆晏乔已经睁开的眼睛。
　　陆晏乔看着她，听着她们讨论她这个“姐姐”，她的瞳仁太过漆黑，许今禾又感受到，那种被深渊吸入的危险。
　　昏迷的陆晏乔跟醒来时的状态，仿佛是两个人。
　　被她注视着，许今禾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荒唐，她竟然有一瞬间，真的动了陪大反派治疗的想法。
　　大反派就是大反派，躺在那都有蛊惑人心的本领，许今禾面颊发烫，她还是早早跑路的好，活得久最重要。
　　不知道陆晏乔已经醒了多久，许今禾耳朵发烫，心也虚，再叫不出“姐姐”来。
　　当着本尊的面拒绝她，许今禾不敢。
　　“想、想”，许今禾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就这样离谱又匆忙，答应了这件为陆晏乔负责的事。
　　不仅是许今禾，这次陆晏乔醒这么快，所有人都没料到。
　　以往她至少要昏迷两天，才会醒来一次，接着仍会间歇性昏睡。
　　“既然你想当我徒弟”，杜医生的声音，打破许今禾的紧张，“那你来操作，我在旁边指导。”
　　她说罢，竟真让许今自己动手，让她继续给陆晏乔涂药。
　　“我、我才十七岁”，许今禾这会想起年龄来，她再挣扎一下，“还没经验。”
　　杜观山不吃这套，“我当年，五岁就开始操针了，先灸自己试手，父亲教导方式，是让我尝草药，吃到肚子里，自然就对功效印象深刻。”
　　她这个表情，显然就是，若许今禾再多话，就让她也尝药的意思。
　　“好的，师父”，许今禾放弃挣扎，“我这就、开始。”
　　陆晏乔平躺，由着她们动作，发病时气血大亏，她嘴唇抿得平直，没多少血色。
　　在许今禾走过来之际，她合上眼睛，薄薄的眼皮浅眯着，挡住漆黑的瞳仁。
　　身体上的药敷好了，进行到额头和面中，许今禾屏着呼吸，站在陆晏乔的床头。
　　陆晏乔没在看她，许今禾却紧张的不行，她求助地看向杜医生，然而杜医生根本不瞧她，自顾自的点火烧药。
　　硬着头皮蹲在床头，许今禾将浓郁的草药，铺在陆晏乔额头，褐青色的药渣，像一块疤，挡住苍白的皮肤。
　　她很紧张，呼吸都放轻，指尖凉凉的，无意间与脸上皮肤接触，陆晏乔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睛。
　　两人间吐息很近，陆晏乔甚至感觉到，她的呼吸应该是拂过她脸上，痒痒的，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于是，陆晏乔睁开眼睛。
　　她要探个究竟。
　　许今禾果然凑得很近，她正抖着手给锁骨下面抹药，视线突然对上，一块药渣掉落在衬衫领口上。
　　她眼睛里是明显的害怕，怕得很有意思。
　　“这么怕我？”陆晏乔抬手，随意地抹掉脸上的药，也不在意药渣落在颈窝，直接问出口。
　　许今禾怕她不争气的舌头耽误事，解释不清楚，于是疯狂摇头，陆晏乔觉得更有意思，“不怕我啊。”
　　“是怕瘫子？”她再度抛来死亡问题。
　　

第10章 结巴念经，闻者轻生
　　陆晏乔真是喜怒无常。
　　许今禾看明白了，即使没到后期大反派的程度，陆晏乔二十岁时，也不是什么善茬。
　　眼看着不回答怕是不行，她有要追问的劲，许今禾全当她是二次元里的数据人，放平心态跟她交流。
　　“没有怕”，许今禾心一横，瞎扯，“您太好看，我、我紧张。”
　　她看起来很乖，说话时眼睛注视着人，目光干净，坦荡荡的，不像是个会撒谎的孩子。
　　但陆晏乔知道，她是个小骗子。
　　陆晏乔没再说话，闭上眼任由许今禾重新铺药。
　　她跟睡着了一样，这多少让许今禾自在些，她手上动作认真，心里却在暗想，她这不算骗人。
　　她没骗人，她只是紧急避险。
　　许今禾围着陆晏乔忙碌，淡淡的香味，藏在药草味下，在陆晏乔鼻尖打转。
　　自半昏半醒间就闻到的淡香，在许今禾刚才凑近时，达到顶峰，是这个小姑娘身上的味道。
　　像阳光下晒了半晌的橙子，在绿茵茵草地上滚过，留下的味道，清新且甜。
　　也似新冬初雪，落在山顶上的白玉兰瓣上，轻盈干净，又似天边晒了一整日太阳的松软的云。
　　很难具象形容的气味，不是香水能调出来得到，陆晏乔也说不清，但很舒服。
　　在杜观山让许今禾拜师时，陆晏乔醒了，却没有立刻睁眼睛。
　　许今禾没直接拒绝，她也便没说话，没让她出去，默认了她留在诊疗室。
　　许今禾一无所觉，她准备等干完活，就溜出去，肯能是在长身体，她总是饿得很快，想搞点东西吃吃。
　　陆晏乔发病期精力不足，在这种舒心的气味中，放松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听到断续的念经声。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许今禾对着阅读器，在逐字逐句的念经。
　　结巴念经，闻者轻生。
　　许今禾自己听着，都觉得耳朵在服刑。
　　杜医生撺掇她念的，那会药灸结束，许今禾想溜，给杜医生逮到，让她别走，说是学习，其实就是让她陪着唠嗑。
　　陆晏乔病期身边离不得人，医生轮班值守，要时刻关注她的情况，杜观山不放心，也没走，便抓许今禾陪她说说话。
　　后面杜医生加了许今禾好友，看到她朋友圈里发的，早期人类驯服舌头的珍贵影像，便说，“读绕口令练习，步子有些迈大了。”
　　“效果会有，但长期练下来，容易不分轻重音，含糊发音”，杜医生说，“可以先从读课文开始。”
　　“刚好现在没事，不如练练”，杜观山建议。
　　许今禾，“在诊疗室读书，不合适吧，师父。”
　　“那这样吧，找篇经文来读”，杜医生说，“能把晏乔吵醒更好，别给她睡了。”
　　许今禾懂了，她就是想叫醒陆晏乔，搞这噪音唤醒法。
　　“那还是不了，我不敢吵她”，许今禾可不想面对醒着的陆晏乔。
　　杜医生经文找好，递到许今禾手里，“你是为晏乔诵经祈福。”
　　“怎么会是有意叫醒她呢。”
　　就这么，杜医生把小板凳放在陆晏乔床头，让许今禾坐那，开始念经纠正结巴。
　　陆晏乔不觉聒噪，相反，她睡得很好，往常病期会有的痛苦挣扎，好似被许今禾舒服的气息安抚了。
　　一觉睡醒，撑起身子，望向许今禾
　　“您还听吗”，许今禾读得刚有些顺，读一半不读很难受，于是说道，“还没读完呢。”
　　陆晏乔遥控调整床角度，床头慢慢折起，她靠着枕头坐起身来。
　　“继续”，她倚在床头，听床边的小姑娘磕磕绊绊的念经。
　　控制窗帘打开，红日西坠，红色橘色的夕阳燃烧般热烈，远处的树梢晃动，倦鸟归巢。
　　窗外已是沉沉黄昏，耳边许今禾的声音仍在继续，她半躺着，她坐在一旁，陆晏乔心里竟获得了这片刻的平静。
　　杜观山不知何时走了，其他医生在玻璃墙后，根据数据变动，给陆晏乔配药剂，一时间诊疗室里只剩许今禾的声音。
　　直到，许今禾的声音也停下，陆晏乔抬眼望她。
　　她不那么紧张了，耳垂的红色渐渐褪下，大概是相处时间稍长，她胆子大了些。
　　感觉到陆晏乔的视线，她甚至回望过去，抿出清浅的笑。
　　“诊疗室难闻吗”，陆晏乔错开目光，垂眸敛起神色，抬手拉毯子，挡住双腿。
　　许今禾不觉难闻，是药和消毒剂的味道。她上一辈闻了许多遍，那时她常常住在医院，有家人陪着，这味道里是温馨的回忆。
　　“不难闻”，是她熟悉的味道，后半句许今禾没说。
　　陆晏乔没再说话，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许今禾肚子发出肠鸣音，她抬手捂住，想出去吃饭。
　　“不嫌弃这药味就好”，陆晏乔没头没尾的，突然说了句。
　　不待许今禾疑惑，她接着道，“先去吃饭吧。”
　　“明天请假，无聊的话可以带着书来”，陆晏乔淡淡。
　　许今禾压根不想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两人已经说好了明天一定会来一样。
　　陆晏乔自知是有些无赖了，侧过脸看向窗外，不与许今禾有目光接触，显然是不想听她拒绝的话。
　　她是许今禾的二老板，拿着天价工资，二老板都明示暗示到这个份上，许今禾应道，“好的，那、您先休息。”
　　待许今禾下去，医生过来检查，这次生病她的状态大有不同，昏迷时间缩短，精神状态也比以往好。
　　检查结束，医生们换班，陆晏乔挪到轮椅上，从诊疗室出去，回她休息的房间，虹膜识别，房间的密码门打开。
　　陆晏乔停在一台屏幕前，翻看今日诊疗室的监控回放。
　　诊疗室的监控极为隐秘，饶是许今禾对监视敏感，也没有察觉到。
　　她白日里初到那，还以为陆晏乔终究还是个正常人，没给自己治病的地方装监控。
　　陆晏乔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又怎么会放弃对诊疗室的控制，在那里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她必须要亲眼看到。
　　她跳过前面治疗的片段，鼠标停在许今禾进门后的画面，她看到她躺在那，脸上立刻就露出慌乱。
　　看医生稍有空闲，连忙去问，她有没有对海鲜过敏，有没有对调味料过敏。
　　倘若她真出了什么事，她完全是不打自招，脸上的紧张真真切切，藏不住事。
　　她自然也看到，她轻手轻脚的，给杜医生打下手，小心地照顾她。
　　视频往后，看到她敷药擦药，念经祈福，这些白天经历过的事，陆晏乔不厌其烦，再看一遍，甚至连快进也没。
　　她只是在看这小骗子究竟要做什么，陆晏乔这样想着，仔细盯着屏幕看许今禾那张脸。
　　

第11章 雷音寺传唤
　　翌日，许今禾不慌不忙下楼吃早饭，管家已经帮她向兴趣班请了假，她白得个小假期。
　　磨蹭地吃完早饭，许今禾抬头看看监控，自顾自地说，“我早上要出去，散散步。”
　　知道陆晏乔肯定没在看监控，许今禾敷衍式跟老板汇报。
　　她喜欢呼吸清晨的空气，尤其是这座庄园里的，植物很多，空气湿度大，早晨日光不重，尚未升腾起热气。
　　在外面溜达一圈，会携一身晨露，许今禾今日起的早，她溜达半圈，看时间才七点钟。
　　因为心里惦记着，昨天答应陆晏乔的，要继续去诊疗室，所以一大早就自动醒来。
　　散步到花园，许今禾看时间，杜医生发消息给她，催她去当劳动力。
　　早晨园丁正忙，一人在修剪草坪，空气里是草汁混着泥土的味道，许今禾喜欢这股清新的大自然味。
　　另外两人在打理花枝，许今禾看他们把开得娇艳的几朵花，大剪刀剪了下来，“这些是不要的吗？”她过去问。
　　为了达到花园整体美观，他们会剪去多余的枝叶，使花团更锦簇。
　　许今禾步子在这里停住，掉到地上的花看着可惜，她想带回房间，放在花瓶里装饰。
　　她跟园艺师傅聊天，聊得投入，忽然，她方圆十米的喷淋装置跟路灯，同时说*话。
　　“还不过来么”，陆晏乔的声音，没什么调子，从四面八方传来。
　　全方位立体音，一瞬间，许今禾觉得她好像是置身大雷音寺，被如来喝住的六耳猕猴。
　　花园里的其他人也没见过这阵仗，以往只是干活领工资，连老板的面都没见，也被惊得立在原地。
　　陆晏乔的声音简直像从天上来的，许今禾惶然抬头，看到路灯杆上的监控。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她正面对的路灯，在她的注视下，跳闪三下。
　　陆晏乔竟然在看着！
　　这无疑是摸鱼被发现，许今禾心中尴尬，但面上镇定，对路灯处挥挥手，“马上、来。”
　　说完话许今禾就小跑着回去，没跑两步，她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被剪断的花，拾了一小捧。
　　准备借花献佛，陆晏乔自家的花送给她，她拾得起劲，理了理捧在怀里。
　　被减掉的花枝叶子没修，还有的带刺，有些扎手臂，许今禾想赶紧脱手，于是跑的飞快，大步往陆晏乔的诊疗室跑去。
　　陆晏乔半靠在床上，床头调到舒适的角度，医生都在忙碌，她在低头看手机，颈后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凸起的骨头。
　　她很瘦，骨节分明，手指在屏幕上点，切换监控视角，看着许今禾一路从花园跑来，这会她忘记开她的巡逻小车了。
　　诊疗室的门被推开，许今禾气喘吁吁，有些唐突地闯了进来。
　　一直看监控的陆晏乔，闻声抬眸，看向她，花在她的怀里，跑的花瓣松散了些，她脸红扑扑的，比花娇艳许多。
　　视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格外好，陆晏乔连她额头鬓角，津津的汗都看得清晰。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她赶过来，是迫不及待，奔向她来，带了束花。
　　陆晏乔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许今禾本来就结巴，跑得呼吸急促，更说不出话。
　　平复了好大会，顶着陆晏乔的注视，许今禾忐忑道，“不、好意思，我早上出去、散了会步。”
　　陆晏乔依旧没说话，窗帘是拉开的，阳光洒进来，她逆着光，仍然在看许今禾。
　　老板不说话，许今禾站在原地，也不好有动作。
　　她有点尴尬，拎了个理由，“我原本是散步，走到花园，就想收集点花，送给您。”
　　“想您也感受下清晨的水汽”，许今禾说。
　　小骗子在撒谎，小骗子知道，但谎言好听。
　　这纯粹是许今禾紧急避险，扯的理由，花剪下来扔了挺可惜，她捡回来，她还想着陆晏乔不要，她刚好能带回自己房间。
　　陆晏乔摁灭手机屏幕，睫毛垂下，瞥向别处，语气淡淡的，“你头发散了”，下次别跑这么急。
　　诊疗室的床头没有小桌，都放着仪器，陆晏乔说，“先放窗边。”
　　“坐下歇会，看你跑一头汗”，杜观山的声音在旁边，她在给针消毒，“歇会来帮忙。”
　　陆晏乔床边那张小板凳还在，显然是特意给许今禾留的。此刻，陆晏乔清醒着，许今禾暂时不想坐得那么靠近。
　　“我来跟，师父学习”，许今禾上赶着帮忙，凑到杜医生那。
　　可偏偏，整整一上午，陆晏乔都是清醒的，不仅如此，她精神状况还很好，杜医生给她施针，许今禾站得远远的。
　　被杜观山叫过去好几次，说她没有学习态度。
　　许今禾有冤无处说，看到窗台上的花，被太阳晒得，花瓣边缘打卷，快要蔫了的样子。
　　她去找了个矮身粗口的花瓶，接上水，滴了几滴营养液，小板凳搬到窗台边。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光，她在那边摘掉蔫吧的花瓣，跟病床的距离不近不远，陆晏乔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好像很喜欢晒太阳，陆晏乔看着她，嘴角浅而又浅地提了一下，莫名感到轻松愉悦。
　　陆晏乔不喜欢太阳，常年在房间待着，光线对她来说，太生疏也太刺眼，摸到手边的遥控按钮，又看了看许今禾。
　　最终也没有把窗帘关上，她偏过脸，避着阳光，合上眼渐渐睡下，这次发病期，即使奇迹般的没有再昏迷，但精神仍有些不济。
　　背后的视线终于不见，许今禾活动下僵硬的肩颈，这些花哪用折腾那么久，无非是察觉到陆晏乔的目光，不敢回望罢了。
　　二十岁的反派，身上正是凌冽与成熟交融的气质，许今禾转过来，把花瓶放下，悄悄瞟了陆晏乔一眼。
　　闭着眼睛的二老板，眉目舒展，那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不见，真是很好看，许今禾悄悄四处寻找，仍没找到监控，她确认诊疗室没有电子眼。
　　于是，她开始活动，哼着调子，绕了陆晏乔的床晃一圈，最终站定在她床头，暗自想着，她像是守护俏公主的英勇骑士。
　　俏公主的安危，她来守护，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12章 相形见绌
　　骑士护卫俏公主，这是另外的工作，得加钱。
　　许今禾只是脑洞大开，在心里想着玩，兜里的手机震动，是条短信，银行卡到账通知，草草扫一眼，入账数字后面一小串零。
　　这张卡是陆叶澜给她办的，钱肯定也是陆女士打的，但是这就算是加班费也太多了。
　　许今禾觉得手机都有点烫手，她没做什么，受之有愧。
　　陆叶澜总是很忙，许今禾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空，一般都是等她打电话过来，打开与陆叶澜的对话框，许今禾组织语言。
　　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接着就弹出消息，陆叶澜说她马上到家。
　　陆晏乔闭着眼，不知道是醒了还是睡着，许今禾在她床边站定，心想，她可真是块金疙瘩。
　　诊疗室的墙壁做了隔音，许今禾没有听到车子驶进来的声音，陆叶澜回来，第一时间到诊疗室。
　　她没想到许今禾在这里陪着，顿时觉得那笔钱还是转少了，应该给她更多奖励。
　　“姨姨”，看到陆叶澜，顾及陆晏乔在睡觉，许今禾小声打招呼。
　　陆叶澜先过来摸摸许今禾的脑袋，“今禾闻得惯药味吗，陪在这里累不累。”
　　杜医生从配药室出来，跟陆叶澜说，“小丫头是我徒弟，她是这块料。”
　　“不累”，许今禾答道，“我帮不到什么忙，只是在这待着。”
　　她想说没帮上忙，阿姨别给她打这么多钱，杜观山在这里，没好意思说，她想等单独跟陆叶澜相处时，再提她们金钱交易的事。
　　“你帮了阿姨很大的忙”，陆叶澜抱了抱她，轻轻松了口气，感慨道，“你是阿姨的福星，也是姐姐的福星。”
　　陆叶澜坚定的相信，许今禾是她们家的锦鲤，她夸的许今禾都害羞。
　　心道她算哪门子吉祥物，她只是个倒霉蛋罢了。
　　上辈子先天性心脏病，早早死掉了，不知怎么穿到书里，一来就肚子疼得几乎升天，现在直接在大反派的家里，当个炮灰，还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下场。
　　不能深思，简直是悲从中来，许今禾不信她是什么吉祥物的命格。
　　可能陆晏乔这次昏迷的时间短，状态好是因为她的病情有所恢复，刚好被她碰上，是医学的力量，跟她这玄学没关系。
　　陆叶澜看许今禾，哪里都是好的，看到窗台上的花，也要夸她，“有今禾在真好。”
　　陆晏乔一向浅眠，这会只是打个盹，从陆叶澜进来她就醒了。
　　骨头又开始疼，她没力气，便一直听她们说话。
　　调高角度，陆晏乔手臂撑着床，拖着身体坐起来，疼起来她的手指会不受控的颤抖，手掌抓着床沿，用力到骨节与指尖泛白，对抗颤抖。
　　陆叶澜每次见她发病，都要背着人掉眼泪。
　　她对陆晏乔忍疼的样子再熟悉不过，偏开视线，不让自己失态。
　　杜医生配好了药，叫许今禾打下手，到了给陆晏乔药灸的时间。
　　许今禾做过几次，已经渐渐上手。
　　陆叶澜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掀开陆叶澜下身的毯子，再细心地将褐色的药敷在那双伶仃的腿上。
　　那双腿，一点肌肉都没有，青白的皮肤裹着骨头，似两根枯树杆。
　　第一次见陆晏乔，因为她一个掀毯子的动作，都会害怕的女孩，现在面不改色的照料她。
　　陆叶澜在许今禾身上看到了希望，她多想许今禾能答应加入她们家，给陆晏乔做个伴。
　　陆女士想表达她的喜爱与感谢，于是，许今禾的手机又震动。
　　一言不合就打钱，许今禾手头在忙，没注意手机，陆叶澜看着乖乖的小姑娘，都想把她拉过来抱怀里。
　　陆叶澜转而去看自己女儿，只见陆晏乔正垂眸，看着许今禾的发旋，没有一丝抗拒旁人亲近的意思。
　　望向许今禾的眼神堪称柔和，察觉到陆叶澜的目光，陆晏乔恍若不觉，只偏过头移开视线。
　　许今禾抛开对陆晏乔的恐惧，她的手轻轻抚在陆晏乔脚踝，一点一点，极有耐心极认真的，给她的腿上药。
　　手心下的踝骨轮廓，许今禾摸得分明，腿太瘦了，这种感觉很怪，她和陆晏乔，已经是摸过骨头的关系了。
　　陆晏乔的视线，又落了回来，她看褐色的药，涂在她青白色的腿上，她看许今禾皙白的手指，抚在她腿上。
　　她早知道这双腿丑陋，只是如今对比鲜明，竟丑陋到如此地步，丑陋到这双腿暴露在许今禾手中，她有点怯。
　　相形见绌，陆晏乔嘴唇抿成一条线。
　　药敷后是针灸，这点许今禾还不熟练，不敢在陆晏乔身上试验，杜观山操作，她得了空，站在旁边学习。
　　“花拿给我”，陆晏乔额头出了层薄汗，身体里腾热气出来，让她脸潮潮的，泛着红。
　　许今禾听到她的声音，看她手指着窗台，手背上还有留置针，脸红但嘴唇白，俏公主看着挺无助。
　　今天加大了药剂，杜医生说这是她这次发病期，最后一波，要下猛药，滋味肯定不好受。
　　连瓶带花捧过来，许今禾看到她鬓角的汗在滑落，陆晏乔接过花，手上的力道，似要把花瓶捏碎。
　　陆晏乔突然把脸埋在花里，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头缓缓舒气。
　　她的腿明明没有知觉，却痛得发抖，脚尖虚虚点着地，颤得厉害，手指也痉挛似得，痛得不受控。
　　许今禾心里发苦，她眼睛很烫，这一刻她真的想，跟着杜观山好好学，如果能看到陆晏乔再次站起来，她卷进反派阵营，也甘愿。
　　“清晨的水汽”，陆晏乔顿了下，望向许今禾，“我闻到了。”
　　她的眼睛是湿润的，眼尾带着点红色，没落泪，可她疼得身体先难忍，眼神却依旧坚定，她没叫一声。
　　许今禾看她后颈处的头发，已经汗湿，缕缕贴在皮肤，痛意身体难忍，但陆晏乔能。
　　许今禾忽然有点想哭，心里涩得要命，她太容易心软，看到骄傲的人跌落，看到痛苦的人挣扎。
　　看到陆晏乔的结局。
　　当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这，她没办法再完全把她当做npc，瘦骨嶙峋的双腿，青紫成片的手背。
　　这个瞬间，许今禾没办法，把她和未来差点颠覆世界的反派联合在一起。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脱口而出，“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
　　话说出来，包括陆叶澜在内的三个人都楞住，年轻的承诺总是很轻易，陆晏乔没什么表情，又低头嗅了下花。
　　陆叶澜则是欣喜，许今禾这个意思，算是愿意融入这个家里，之前她不想落户在陆家，给她落了个单独户口，陆叶澜担心她不喜欢这个家。
　　许今禾有点后悔，但不多，她刚才太冲动了，哪能做到天天带，万一她早上起不来，万一刮风下雨，万一陆晏乔厌烦。
　　万一她走了，谁来带每天清晨的水汽给她。
　　接着，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陆叶澜激情打款。
　　到了下午，陆叶澜让许今禾出去玩一会，她让管家过来。
　　许今禾从诊疗室出来，下楼往院子里走，她想在躺椅上歇会，练练口语。
　　恰巧管家从外回来，看到许今禾，“又晒太阳啊？挡着点脸，别晒黑了。”
　　许今禾已经躺在椅子上了，眯着眼睛晒着，闻言应道，“没事，黑就、黑了。”
　　管家脚步匆匆，“陆总叫我，我先去忙”，她急急忙忙往楼上去，还没忘记朝餐厅拐一趟，让人送水果跟酸奶给许今禾吃。
　　许今禾有几天没发朋友圈打卡，她继续练习说话，这次是读一篇古方，杜关山借给她的，作为杜门第二十七代传人，她可以看杜家藏书了。
　　这书颜色黄的发棕，纸张被翻得毛边，一看就是经历过许多代人。
　　杜观山让她背医书，既学东西又练舌头，一举两得，许今禾捧着这书，很是惶恐，上面的字画都是手写的，还有许多注文。
　　她坐起身子，捧着书坐在伞的影子里，她是不怕晒黑，但是怕把书晒坏。
　　手机支在旁边，许今禾开始录视频，矫正结巴，发到朋友圈打卡。
　　文案是：早期人类征服舌头的记录016#，底下配的是这段视频。
　　许今禾话不少，每天说话又刻意在纠正，这第十六次视频，已经肉眼可见的，比第一次的好许多了。
　　这边许今禾在跟舌头较劲，另一边，诊疗室里，管家在两位陆姓老板的夹缝里求生存。
　　同样的打工，不同的命运，管家精神高度紧绷。
　　诊疗室里，陆晏乔倚在床头坐着，陆叶澜抱臂站在旁边，管家直面两位陆总，站在另一边，气氛莫名紧绷。
　　主要是，她们是亲母子，陆晏乔是她的直接老板，现在陆总问她话，她什么都说，是背叛老板，可遮遮掩掩，在陆总面前没用。
　　“上次车子爆炸，具体怎么回事？”陆叶澜问的是陆晏乔，眼睛却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朝陆晏乔看去，想琢磨个她的态度，却看见她偏头望向窗台的花，云淡风轻的，好像不是她干的事。
　　

第13章 脆弱得像一颗软桃儿
　　花是许今禾早上抱来的，晒了半晌太阳，蔫了的瓣被揪下来，一束花比上午清减一圈。
　　“陆总，是我的失职，新人岗前培训不过关”，管家避重就轻，新人没培训好，原本就是她的责任，该处罚的已经罚过。
　　陆叶澜轻咳一声，叫陆晏乔，“晏乔，别难为小谕。”
　　“你知道的，我要查必定会弄清楚”，陆叶澜接着道，“含糊过去不是我的作风。”
　　“我换个问法，为什么会爆炸？”
　　陆叶澜眉头隐约要蹙起，管家陈谕喉咙一紧，她是真顶不住陆总的气势，再向陆晏乔看去，这次陆晏乔没让她继续夹在中间。
　　“小惩大诫”，陆晏乔语气淡淡，似是为了安抚陆叶澜，又接了句，“我有数。”
　　就是怕她哪天失了数，这种远程操控过于危险，陆叶澜不由得担心。
　　陆晏乔是个思想独立的成年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能改变，这点陆叶澜清楚，她又提醒几句。
　　转而问管家陈谕，“还有其她事发生吗？”
　　陈谕偷瞄陆晏乔，看她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试探性道，“还有两件小事。”
　　见陆晏乔没反应，陈谕如实汇报：“前日夜里，许小姐煮夜宵，陆总看到，也尝了些。”
　　“许小姐第一次见陆总生病，以为是她煮的东西，让陆总过敏，这几天一直守在这。”
　　“今禾怕吗”，陆叶澜问，“看到晏乔生病。”
　　管家陈谕道，“那天小姐确实有点怕，很担心，主动过来坦白。”
　　“恰巧是吃了饭后生病，知道不是海鲜过敏后，她仍是紧张，也过来陪着。”
　　陆叶澜失笑，“你们解释清楚了吧，不是过敏，今禾在这热闹些，是好事。”
　　在陆叶澜看来，她不在家，家里两个小朋友相依为命，相处得还不错。
　　“怎么是今禾自己煮夜宵”，陆叶澜话锋一转。
　　这个问题陈谕也问许今禾，大半夜不叫阿姨，自己在厨房倒腾，她说，“看吃播好馋，不想叫阿姨，自己做着玩。”
　　管家陈谕又把早晨的事简单汇报了下，陆晏乔隔空召唤法，把在小花园散步的许今禾，直接大雷音寺传音，催了过来。
　　当着陆晏乔的面，陈谕不敢添油加醋，但她又实在怕，许今禾哪天真被陆晏乔吓跑了。
　　于是斟酌言语，告诉陆叶澜。
　　陆叶澜不赞同的看陆晏乔一眼，“今禾当时吓到了吧。”
　　管家回忆一下，心说，倒也还好，她的原话是“阿姨给的实在太多了”，但这种打工人私下讨论的话，怎么也不能说给领导听。
　　许今禾小小年纪，已经深谙富贵险中求！
　　“是有点怕，不过小姐适应能力很强”，管家说道。
　　陆叶澜再次感慨，“今禾是个好孩子，给她以前的福利院捐钱”，后半句话则是对陆晏乔说的。
　　“晏乔你捐，以你的名义，感谢福利院把她养大”，陆叶澜拍板。
　　陆晏乔抬头跟母亲对视，有些莫名道，“我捐？”
　　“我可没尝到夜宵”，陆叶澜看陆晏乔一眼，那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带着星星笑意。
　　过后没多久，福利院就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
　　即使匿名，院长也猜出个差不多，这钱是陆家捐的，以往从来没有这么大手笔的款项，自打许今禾被领养走，接连两笔了。
　　几人聊了一会，陆叶澜回书房处理事务，管家去清点冰箱存货，让人空运海鲜。
　　陆晏乔放空了片刻，便点开手机，切换不同监控，找到许今禾的身影。
　　她在楼下草坪上的躺椅上，遮阳伞大开着，她躲在下面，旁边的小桌子，放着水果零食跟酸奶。
　　她又快乐得很刺眼。
　　小结巴打游戏还连麦，她进步飞快，说话慢一点已经可以连贯了，她发现打游戏说话，比绕口令还锻炼她的口语。
　　她在这边玩着，陆晏乔无所事事，在病床上看着。
　　日渐西沉，夏日傍晚的天，漂亮得惊心动魄。
　　晒了一整日的云，绵延铺满远处半边天，橘红和绯红染在一起，是最浓郁热烈的黄昏。
　　许今禾打游戏的间隙抬头，关掉遮阳伞，被夕阳吸引，怔怔道，“好漂亮。”
　　“什么漂亮”，手机里传来游戏匹配随机匹配队友的声音。
　　许今禾说：“云。”
　　队友接道，“云有什么好看的，专心打游戏啊妹妹。”
　　许今禾不再说话，打完这一局，她跟其她几人说了声，便退出游戏，对着天边拍照。
　　接着，她起身，穿着拖鞋跑到浇水管处，那里有处明显的监控，在水管顶上。
　　她站在旁边，跟监控打招呼，“您在看吗？”
　　“好漂亮的晚霞呀”，许今禾扭头，对着监控露出真情实感的笑。
　　许今禾无人分享，陆晏乔无法现场看，隔着电子眼，她们一起看了场夕阳。
　　监控下蓝光闪了闪，好像是陆晏乔的回应。
　　许今禾没期望陆晏乔会理她，她只是有些遗憾，俏公主错过这片晚霞。
　　“在看”，监控下的蓝点闪了两下，陆晏乔竟真的回应了。
　　有回应的分享，变得有意义起来。
　　许今禾有些意外，垂眸看监控，浅浅笑了下，便坐在旁边的地上，倚着水管，惬意地看天边晚霞。
　　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处得像网友一样，如果不是陆晏乔生病，她们就更像网友，整日连面也不用见。
　　太阳渐渐落下，敛了光芒，这样沉沉的傍晚，让人想家，白天玩得再怎样没心没肺，天一黑，就想回家。
　　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情景，外婆在厨房煮饭，邻居姐姐剥莲子给她，她亲缘薄，却也是被人认真的照顾到十八岁。
　　现在却荒诞的，在一本书里的世界，从十七岁开始生活。
　　她的亲人，再也不在这里了。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许今禾来这么久，秉持着苟活是第一要义，走一步算一步的过，第一次这么想家。
　　脆弱得像一颗软桃儿。
　　视线模糊，许今禾安静地掉眼泪，一点啜泣声也没发出，她就坐在那，像发呆一样，手假装捧着脸，悄悄抹泪。
　　夕阳早就落了，她以为陆晏乔看了一会，早就没看她这边的监控。
　　这里毕竟不是她家，在别人家里，哭也觉得不自在。许今禾不好意思给人看到，一时半会不想回去，怕遇到人。
　　坐在这里，低落的情绪始终得不到排解，她感觉到自己今天格外敏感，不想陷入酸涩的回味里，至少晚饭时不能被大家看出来。
　　许今禾起身，随意拍了拍裤子，活动腿脚简单拉伸，便迈步小跑起来。
　　跑起来的风掠过耳畔，许今禾脚下的步子，逐渐迈得更大，她在狂奔，以此来宣泄这突如其来的敏感情绪。
　　不知跑了多久，心脏跳得仿佛要脱离胸腔，许今禾终于累了，脑子里不再回忆，她扶着路灯，弯腰大口喘气。
　　接着，她抬脚慢慢走动，散步的调子平复剧烈运动后的心跳，心情平静了许多，不知不觉她绕到后院。
　　后院的景色和前面差不多，只是少了座喷泉，多了许多树，月光下，树影随风，格外静谧。
　　这片小树林，离别墅有点距离，许今禾看了下时间，准备往回走，这么一圈晃下来，她已经有些累了，迈不动腿的感觉，酸且沉。
　　以后她出去，一定不住这样的大院子，她要买间小房子，不要院子，带个小阳台就行，她种些小花。
　　许今禾这样想着，闷头往回走，她甚至想，要是能打个车就好了。
　　正是这时，路灯的蓝色光闪了闪，“还不回来吃饭？”
　　似乎是怕吓到树影重重中的小姑娘，陆晏乔的声音，显得格外轻。
　　“正、正在回”，许今禾习惯了这样的突然连麦，她对着就近的监控应道。
　　一辆巡逻小电车由远及近，许今禾靠边站着，想等车子驶近，看看是谁骑车，带她回去。
　　庄园里的安全不用怀疑，这里进不来外人，有陆晏乔在，许今禾不担心安全。
　　陆晏乔本身才是最大的危险因素。
　　巡逻车灯亮着，驶到近前，许今禾才发现车上没人，一辆空车自己过来的。
　　大晚上的，此情此景，多少有点诡异。
　　这种诡异的事，发生在陆晏乔的庄园里，都显得很正常。
　　许今禾犹豫这么会，陆晏乔那边出声，“上车。”
　　还真打到车了，无人驾驶巡逻车，不愧是陆晏乔，许今禾一边小心上车，一边感慨。
　　坐上巡逻车，不待许今禾操作，车子自发行驶，速度不急不缓，许今禾发现，这就是她的那辆巡逻车，把手上是她系的平安扣。
　　陆晏乔操的心挺多，没出过门，还留意到哪辆车是她的。
　　像是坐着大号遥控车，这种体验很神奇，许今禾起初有点紧张，慢慢发现陆晏乔控制的速度刚好，巡逻车行驶平稳，她就不慌了。
　　抬手搓搓脸，整理了下发型，对着巡逻车的后视镜，揽镜自照，确认看不出哭过的样子，许今禾才松了口气。
　　巡逻车一路驶到喷泉，却在路口速度慢了下来，往右是别墅，直行是花园。
　　

第14章 姐姐
　　车子行至路口处，速度慢到几乎是停下。
　　许今禾莫名觉得，车子是在等她选择方向，就好像，她如果不想回家，巡逻车会带她继续逛。
　　匪夷所思，她与陆晏乔只接触过这几次，她总是冰冷，多数沉默，虽跟小说中的反派有些不同，却也不是热心肠的人。
　　许今禾试探道，“我想再、溜达一下，可以吗？”
　　巡逻车的轮子滚动，径直向前开去，花园里的灯倏地全都亮起，嵌在小径两侧的灯，映着鹅卵石，发出温润的光。
　　平日里花园夜间不全亮灯，只有路灯开着，这些花都娇生惯养的，需要专人打理，生长条件也很挑剔，有的适宜光照，有的则需要自然条件。
　　巡逻车载着许今禾，悠然溜着，丝毫没有催促她的意思，每到一处，便点亮所有的灯。
　　像魔法，特意为她而亮的魔法。
　　许今禾受宠若惊，想要道谢的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福至心灵，她突然想到了陆晏乔骄矜的模样。
　　二十岁的年轻反派，跟她上一世死亡时差不多的年纪，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刻要面子，默默地做，什么也不说。
　　或许是因为她在诊疗室的陪伴，也可能是那束清早的花，许今禾觉得她们的关系，似乎在某一瞬间，缓和了些。
　　而陆晏乔，此刻置身于电子设备之间，手肘搭在轮椅扶手上，手腕随意垂着，薄且白的皮肤，骨节分明，指间夹着一支烟。
　　烟头明灭，陆晏乔呼出烟雾，仰头靠在椅背，喉咙微动，漂亮而脆弱。
　　陆叶澜给许今禾打来电话，叫她回来吃饭，陆晏乔薄薄的眼皮敛着，眼睫形成好看的线条，她侧头看向屏幕。
　　许今禾挂了电话后，不再悠哉，对着监控说，“您好，阿姨喊我吃饭了。”
　　隔着一道屏幕，陆晏乔与她的目光对上，哭过的眼睛很亮。
　　这才发现，许今禾好像是天生的笑唇，即使说着平常话，嘴角也微微翘着，好似带了几分盈盈笑意。
　　车子调转方向，陆晏乔不再控制，许今禾获得操作权，她怕陆叶澜久等，加快了速度。
　　到门口，许今禾把车子停在草坪，跳下来跑回去，临进门时，她问，“姐、姐，您晚上一直在看吗？”
　　她不知道该叫陆晏乔什么，当着她的面叫小陆总或二老板，显然都不合适。
　　陆晏乔听她一口一个“您”的尊称，这会还甜甜地叫她“姐姐”，还一脸纯真无辜。
　　真是越漂亮的女生越会骗人，大概是她刚才忍着哭声的样子太可怜，陆晏乔瞧着这小姑娘，心底有些柔软。
　　许今禾只是试探性的问一下，不确定陆晏乔会理她，毕竟她不像喜欢聊天的人。
　　“嗯”，陆晏乔沉默片刻，许今禾以为对话结束时，她接着道，“你说晚霞好看。”
　　晚霞好看，于是她在看晚霞，没有看她哭。许今禾轻而浅的笑一下。
　　她又明朗起来，丝毫看不出偷偷抹泪的痕迹，跟陆叶澜打招呼，坐在位置上认真吃饭。
　　不像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孩，更像是被家里保护很好的，全家人宠着长大，简单又快乐的小姑娘，明眸皓齿，无忧无虑。
　　陆晏乔抽烟，不成瘾，将烟蒂摁灭，便不再继续，切换屏幕，不再看一楼餐厅她们吃饭。
　　第二日一早。
　　许今禾去花园，花已经被园丁摘好，径上的刺也清理干净，理成一捧，她抱着就能走。
　　然而，许今禾看地上剪掉的花枝，又很心动。
　　许今禾蹲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几枝完整的，想跟那捧花配在一起。
　　大雷音寺叫法响起，把陆叶澜都吓一跳，“地上的别捡了”，她听到女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去看许今禾的表情，就怕陆晏乔哪天真把小姑娘吓走。
　　却见许今禾见怪不怪，很是淡定地站起来，把捡起的花插在花束中，理了理成一大束。
　　她抱着那一大束花，对着最近的一处监控，“您看，好看吗。”
　　“明天不让他们提前摘了，可以吗”，许今禾说道，“我自己捡花整理，更有仪式感呀。”
　　奇奇怪怪的仪式感，陆晏乔没多说什么，倒是看出许今禾胆子比之前大了许多。
　　陆叶澜虽不赞同陆晏乔的行为，但看她们这样相处模式，两人自己都不觉奇怪。
　　时间刚到十一点，许今禾便从诊疗室出来，医生要给陆晏乔做全面检查，她和陆叶澜在外等。
　　诊疗室里，陆晏乔平静地躺在仪器仓里，表情平静的近乎麻木。
　　仪器内部飞速运转，陆晏乔躺在那，由头到尾被扫描个遍。每个发病期都是这样过来的，陆晏乔早已习惯。
　　苍白的眼皮合上，陆晏乔思维开始飘远，困意翻涌而来，竟是在检查时睡着了。
　　陆叶澜和许今禾在二楼会客室，待管家敲门时，她们刚下完一局象棋，第二盘才把子摆上。
　　“没想到今禾会下棋”，陆叶澜说，“下得这样厉害。”
　　许今禾收拾棋盘，闻言笑道，“要不是、姨姨让着我，车跟马早就把我的将吃掉了。”
　　第一局陆叶澜不知道许今禾的水平，原是想让她一个车马炮，没想到下着下着，根本让不了子，被许今禾看出她的想法。
　　“我什么都想玩”，许今禾笑得乖巧，她还想等身体养好，要去体验更多，去尝试蹦极跟滑翔。
　　多多尝试，多多体验，她来这里一趟，得活够本。
　　陆叶澜就喜欢她这没有烦事挂心头的样子，“今禾讲话比先前流畅许多了”，她摸摸许今禾的脑袋，“很厉害。”
　　诊疗室里的陆晏乔呼吸平稳，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以往的病期，她从来都是疼得难以入睡，医生会酌量开些镇痛安眠的药，可她不喝。
　　药物会麻痹神经，陆晏乔不想自己被药物控制，更何况，她这双残疾的腿，若是连疼也感觉不到，更彻头彻尾是个人废人了。
　　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不同，陆晏乔又一向浅眠，许今禾进来时，她便似有所感，醒了过来。
　　只是她没睁眼睛，还合眼躺着，鼻息间清浅的味道，却有了实感，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洒在洁白的山茶花瓣上，很轻很软，带着淡香。
　　许今禾目光落向陆晏乔，在她脸上略停一瞬，仍想感慨，她真是沉睡俏公主啊！
　　陆晏乔不仅仅是好看，她的骨相很出众，眉骨与鼻梁相称，眼窝深邃，对视时好似凝视，目光幽深且意味深长。
　　许今禾正和这个目光撞上，心头一跳，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又盯着她看了这么久。
　　陆晏乔嘴唇抿成直线，没什么血色，却不显病气，又因皮肤过于苍白，琉璃似的易碎。
　　许今禾慌张地移开视线，偷看被抓，硬着头皮假笑一下，“您醒啦。”
　　“……嗯”，陆晏乔应了声。
　　陆叶澜跟医生了解完情况，又跟杜观山单独聊了一会，许今禾没听她们讲话，去给窗台上的加营养*液。
　　“没找到原因”，杜观山说，“脉象确实和缓有力些。”
　　陆叶澜看向许今禾，小姑娘坐在窗台边晒太阳，背对着她们，“这变化来得太快了些吧”，她低声呢喃。
　　杜观山：“总归是好事，我小徒弟是福星也很正常”，她就觉得许今禾挺合眼缘。
　　陆叶澜仍是不放心，“今天再去碰一下小先生，若能等到他，请他再算一下，这样会不会对今禾有伤害。”
　　她口中的小先生，年龄不大，却有一身本领，正是他算出陆晏乔的生机在南，指了条明路给陆叶澜。
　　陆叶澜原本将信将疑，亲自去了西南边县城的福利院，也见到了许今禾，小孩长得漂亮，说话磕磕绊绊，却浑不在意，笑得干净明亮。
　　许今禾档案上十七岁，但个子比同龄人矮，瘦瘦小小的，陆叶澜一眼就决定，不管她是不是天降的生机，也要把小孩领回去，给她一个家。
　　陆晏乔出事以来，国内国外的名医都被陆叶澜请到过，为她组了个顶尖的医疗团队。
　　药石无医后，她开始求神问卜，试试玄学这条路。
　　世家里传承很深，有沾点这块的，几经周折，找到了那位小先生。
　　而现在陆晏乔沉寂多年的病，终于有起色，她这次没再昏迷，欣喜的同时，陆叶澜也担心。
　　如果以后许今禾得知最初领养她，是有私心，一定会很生气很委屈，陆叶澜心里藏着愧疚。
　　许今禾感觉到视线，扭头对上陆叶澜，“姨姨怎么啦？”
　　愧疚更重了，陆叶澜低头点了几下手机。
　　两分钟过去，许今禾银行卡短信提示，又收到一笔大额转账。
　　*
　　此时，远在闹市区的步行街，一家驴肉火烧店里的年轻人连打三个喷嚏。
　　他生得白净，一身书卷味，戴的眼镜有点奇怪，青铜质的眼镜腿上，刻了复杂的纹路。
　　他眉目秀气，一头短发，瞧着不像小先生，倒像是女孩子。
　　“谁在想我，想得这么剧烈”，他一边擦鼻子，一边跟店员显摆，“谁这么无法自拔。”
　　店员手上的活不停，擦着桌子道，“狗打喷嚏作阴天，这是要下大雨了吧。”
　　“少瞧不起人”，年轻人把擤鼻涕的纸重重丢在垃圾桶，仍不解气般，“怎么跟老板说话的，扣钱扣钱，扣工资。”
　　店员不为所动，“你报警吧。”
　　年轻人气呼呼地背着包走了，包里装着铜钱、龟壳、朱砂、黄符、《高等数学》、《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小罐罐。
　　业务之杂，一包装不下。
　　迈出店门没几步，年轻人顿步有感，兀自嘀咕，“锦鲤都养在家里了，还找我做什么。”
　　

第15章 吉祥物和摇钱树
　　陆晏乔知道陆女士要去找江湖骗子，这骗子很会故弄玄虚，没有联系方式，去找他，只能碰运气。
　　美其名曰，万事随缘。
　　陆晏乔扫了眼屏幕，四处都安安静静，她点开许今禾房间门口的摄像头。
　　房门紧闭，不怪这么安静，许今禾在房间里睡大觉，没出来四处溜达。
　　许今禾在房里睡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而陆晏乔已然断定，她在房间里琢磨坏事。
　　家里这个小骗子，跟外面那个大骗子，里应外合，沆瀣一气。
　　陆晏乔倒要看看，她要漏出什么马脚。
　　市中心的驴肉火烧店里，容貌过分秀丽的年轻人，扬声对店员说，“三点多有人来，就说我出去云游了！”
　　“我先去学习了”，年轻人道，“别说岔了。”
　　说罢就走，头也不回喊道，“让她们别等，云游天数未知，记得让她们买了火烧再走。”
　　“卖贵点，她们有钱”，年轻人说完背着书包，扫了辆自行车骑上走了。
　　包里东西不轻，年轻人把包放在车篮子里，车头都沉了很多，他又想到陆家那个锦鲤，可真是富贵圆满的好命格。
　　好羡慕啊，天生锦鲤运，她肯定不用在暑假学习，不用补考。
　　年轻人这么一想，越发觉得书包沉甸甸，脚蹬子沉甸甸，去图书馆的路途漫长，越想越恼火，气试卷难，气老师严，气《马克思》只考23分。
　　他一个玄门传人，图南道馆道长，怎么会写马克思嘛，年轻人骑车子掉头，嘴里碎碎念着。
　　又气师门里师兄弟本硕升博，气爷爷严格，甚至气许今禾命格太好惹她羡慕。
　　突感下腹一坠痛，年轻人骑车子的动作一顿，下腹一股热流，他抓了抓短短的碎发，算了下日子，脸色不太好，后悔刚才吃了冰棒。
　　“今日不宜出门”，年轻人出门不到三分钟，又回到店门口锁车，“不宜学习。”
　　店员瞧他回来见怪不怪，“哟，少爷学习回来了，辛苦辛苦”，透着股阴阳怪气。
　　年轻人羞赧，梗着脖子冷哼一声，“哼，我下午赚钱，少管，做你的驴肉火烧去。”
　　这位年轻人，正是陆叶澜口中的小先生，传说中的玄门少爷知言意。
　　年轻人因为吃了冰的，下腹坠坠痛，下午便等在这里，他听了陆叶澜的担忧，从包里随意掏出个镯子，开口敲了陆叶澜二十五万。
　　镯子倒是真镯子，他家里没有假东西，但绝没有这么贵，出去玩一万五买的，这次是劫陆济他。
　　陆叶澜二话没说，直接买下镯子，跟知言意反复确认，这不是借运才放心。
　　知言意说了一堆玄而又玄的话，让佩镯之人务必沐浴后，焚香三支虔诚佩戴。
　　陆叶澜一一应下，为许今禾请了这枚镯子。
　　她担心给小先生网络转账唐突人家，都是取的现金，让人用红纸，齐齐整整地包起来。
　　待陆叶澜要离开之际，知言意又冒出个坏主意。
　　他从包里掏出一本《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一脸严肃：“一定要让她从头到尾，熟读能背，这很重要。”
　　她被迫学习补考，都别好过。
　　*
　　许今禾拿着书跟手镯，还有些懵，不确定问，“姨姨，是想我背、背这本书？”
　　“对”，陆叶澜点头，“一定要熟读能背”，虽然她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小先生如此严肃交代这件事，一定有道理的。
　　毕竟许今禾就是靠小先生指路才，才找到的，陆叶澜聪明一辈子，在这上面盲目了，一旦信，就是深信不疑。
　　给许今禾戴手镯时，陆叶澜嘱咐，“一定不要摘下，这是护身符。”
　　“以后谁让你摘，都不要理，让他找我”，陆叶澜揉着许今禾的手，手有点红，她捧在嘴边吹了吹气。
　　许今禾心中一暖，感觉到陆叶澜的护短，“嗯，姨姨，我不摘。”
　　“还有书”，陆叶澜道，“背不下来不急，慢慢看，总有一天会背下来的。”
　　“哦。”许今禾真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骗人，没有心。
　　许今禾自然不知道，陆叶澜最初领养她的原因是什么，她现在若是知道，也不介意。
　　陆家把她当吉祥物，她把陆家当摇钱树。
　　陆叶澜有私心，许今禾也有，打工人时机成熟，她必然要跳槽跑路。
　　陆晏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全程看下来，她难得有些疑惑。
　　里应外合的大骗子，卖手镯骗钱也就罢了，为何要让小骗子背书，她们在搞什么鬼。
　　闲来无事，许今禾手指在手机屏上捣来捣去，在算她的资产。
　　这个工打的，收入非常可观，这么多钱在手里，她也不知道做什么，便在手机银行转成两年的定期存款。
　　她不知道会在这个世界活多久，无端到书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许今禾做好随时抽离的准备。
　　本就死了一遭，现在活一天赚一天，她看得很开，也很珍惜，攒着这些钱，也是有多种考虑。
　　万一这真是外婆求来的福分，让她在这里续命，那她迟早要离开陆家，远离主角跟反派，在书里不会被留意的角落，独自岁月静好。
　　想到这里，许今禾有些感慨，刚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本书时，她还很坚定，把所有人当npc，数据人罢了。
　　相处下来，无论是陆叶澜还是陈谕，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们有血有肉，不是书中一笔带过的背景板。
　　还有陆晏乔，她也不是书里：“心思缜密，阴郁偏执，有仇必报，不择手段的十足疯批”，一句话可以被定义的。
　　书里只寥寥数语，提她年少残疾，性子孤僻，可没说她会疼痛缠身，昏迷无助。
　　“唉”，许今禾不自觉又叹了声气，谁让她是反派呢，陆家没一个有好结果的。
　　倒不如把这些钱攒着，等四个月时间一到，就跑路，跑得远远的，她会留一点点生活费，然后自己挣钱，把这笔钱再还给陆阿姨。
　　让她能体面的度过余生，陆晏乔也就不会变得那样疯狂了。
　　“唉。”大反派这几天看着还算正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搞事。
　　她最近常常会冒出，留在这里照顾陆晏乔的想法，太疯狂了，也太不自量力，“唉。”
　　陆晏乔斜斜地移在床上，就见许今禾捧着本书，坐在窗户边走神，时不时摇头，很惆怅地，长长地叹气。
　　许今禾：“啧，唉。”
　　陆晏乔：“……”
　　仔仔细细回忆一遍书中内容，许今禾合上手中的《马原》，深深地，“唉。”
　　陆晏乔：“。”
　　什么事愁成这样。
　　陆叶澜国外的项目还没结束，杜观山也很忙，看陆晏乔状态很好，能保持清醒着，她们都先走了。
　　诊疗室里医生们在里面忙碌，一面玻璃墙之隔，只有许今禾陪在这。
　　在她又一次叹气时，陆晏乔揉了揉眉心，“看不懂？”
　　发呆暂停，许今禾回神，看了看书的封面，顺着她的话题，“是、是有点。”
　　陆晏乔没再说话，但瞧许今禾一眼，眼神里意思很明显：看不懂还看？
　　许今禾有苦难言，这也不是她愿意看的，陆阿姨为她请的，请平安符请本《马原》回来背，多离谱，唯物主义玄学。
　　“姨姨说，背这个，保平安”，许今禾解释。
　　陆晏乔没说话，轻声“嗤”了一声，明晃晃的嘲讽，笑她小小年纪信这个，笑她跟那个骗子打配合。
　　被人笑话，许今禾皱了皱鼻子，故意道，“您、您休息吗，我给您读书吧。”
　　小结巴不念经了，改读马克思了，领域跨度很大。
　　陆晏乔不可置否，倚在床头闭眼假寐，许今禾没听到她拒绝，便当她默认。
　　刚好读书矫正结巴，顺便拖大反派一起受罪，顺便给她上上马克思的课，最好以后别那么疯。
　　许今禾声音轻轻的，怕扰的她烦，陆晏乔懒懒地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嘴巴一张一合，捧着书念的认真。
　　随她吧。
　　陆晏乔耳边是磕磕绊绊的读书声，她好像很有耐心，明明理解不了内容，还一字一句的读。
　　她声音柔柔的，一句话读太长了，会有浅浅的口水音，接着便听她咽口水，深吸气继续读。
　　使不完的牛劲。
　　陆晏乔左手虚虚握拳，撑着脑袋，手肘抵在床头，侧身看她。
　　她的视线如有实质，许今禾感觉到目光落在她身上，浑身都不自然起来，小心翼翼抬眸觑她。
　　她瞧不出来陆晏乔的喜怒，不晓得她此刻的心情，担心她生气，便道，“姨姨说，这是护、护身书。”
　　“我读给您听，就、就保佑我们、都平安”，许今禾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声音到后面已经又小又结巴。
　　什么都信。陆晏乔觉得有趣，这么怕她，还在这陪她。
　　陆晏乔这会没有吓唬小姑娘的兴趣，“嗯”了一声，便移开视线，扭头去看窗台上的花。
　　许今禾暗自呼了口气，跟她相处是真提心吊胆，她也不想在诊疗室闷着，只是陆叶澜走之前说，请她多陪陪陆晏乔。
　　

第16章 一家三口
　　陆叶澜说，陆晏乔很孤单，又不愿见人，她怕一个人独处久了，会有心理问题。
　　许今禾也怕呀。
　　如果有可能，陆晏乔不要跟女主遇到，不要当反派才好，那她就不走，把这里当家，跟陆阿姨他们一起生活。
　　她在这个世界本来也没家，也不是很独立的人，一走了之，在这个陌生世界独自生活，需要鼓起好大的勇气。
　　许今禾深知这一点，她低头抠手指，要是陆晏乔不变坏就好了，就这样生活，离男女主远远的。
　　陆晏乔斜倚在床上，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瞧着怪可怜的，好端端谁惹她了。
　　“咳”，陆晏乔没跟她搭话，偏头咳嗽两声。
　　许今禾立刻抬头看她，“您喝水吗？”
　　抬头的瞬间，她收起脸上的失落，还是被陆晏乔捕捉到了，“不用”，她尽量让表情友善一点，和许今禾说话。
　　“好的”，许今禾又垂着脑袋，不知道在瞎捉摸什么。
　　她不说话，陆晏乔也不说，这是她的能力盲区，她不习惯跟人没话找话。
　　诊疗室又安静了好大会，大约是许今禾的情绪实在低落，她挪到陆晏乔床边，蹲在床头，仰着脸哀哀地叫声，“姐姐。”
　　陆晏乔心狠狠一跳。
　　许今禾叫她一声，便不说话，她又低下头，心事重重的模样，陆晏乔望着她的发旋，定定发怔。
　　她的发旋真可爱，陆晏乔想，也不是发旋可爱，她的耳朵也可爱，也不是单单耳朵可爱。
　　她真可爱。
　　许今禾还蹲在那，仰头看陆晏乔，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会的表情多乖，带着期待和祈求，乖的让人心软。
　　“姐姐”，许今禾有千言万语，却又哀切地叫她。
　　她的眼睛湿湿的亮亮的，陆晏乔不知自己怎么了，她心下鼓噪得厉害，想抽烟，迫不及待想狠吸一口烟，压下这股怪异。
　　“怎么了”，陆晏乔尽量放轻声音，没有再去吓唬她。
　　许今禾嘴张了张，又闭上，最终说的是，“姐姐，腿疼吗，我来给您按一下，好吗？”
　　陆晏乔知道，她原本要说的不是这个，让她沮丧的也不是这个。
　　是什么让小骗子有心事，陆晏乔瞧见她手腕上，明显大两圈的镯子，眼神暗了暗，“你身体里的毒，谁做的。”
　　一定是外面的江湖骗子，给这小骗子下达新的任务，才让她忧心忡忡。
　　她在福利院长大，陆晏乔看过资料，那江湖骗子跟她没亲缘，定是威逼或利诱，胁迫许今禾配合他。
　　许今禾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来，搞不清陆晏乔的脑回路，她还是之前的说辞，“之前，煮类似鸡枞菇的菇子……”
　　陆晏乔打断她，“我这里很安全”，她眼睛直视许今禾。
　　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许今禾掂量着回答，“我不会再乱煮东西。”
　　想起庄园围墙一圈的特高压，许今禾补充道，“也不会乱跑”，她在向二老板表态。
　　油盐不进，这小骗子一点不想求助，只想行骗，陆晏乔直接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她的脸色很明白的告诉许今禾：你最好说实话。
　　许今禾犹豫片刻，顶着她的注视，只得说实话，“如果”，她道，“就是，我想，如果我们都不变。”
　　“一直像现在这样，您和陆阿姨，带上我，我们三个”，许今禾磕磕巴巴，“一家三口，一直这样就好了。”
　　因为说想要和她们一家三口，像是迫切的想加入到她们家，许今禾很不好意思，才反复琢磨艰难开口。
　　有点太舔着脸了，她知道陆家在上流圈子里，是很多家族要讨好的，巴结她们的人太多。
　　许今禾不想陆晏乔误会，觉得她攀权附贵，她更不能直接说，希望陆晏乔保持现状，不要跟主角作对。
　　一家三口，陆晏乔从未想过，这个词会用在她家里。
　　四个字在唇齿间流连，陌生的词，陌生的发音，陆晏乔默读了两次。
　　原来这小骗子，是想留在她家里，把这里当避风港了。
　　既然她诚心诚意的祈求，那也只好这样了。
　　勉强留她住在家里吧。
　　*
　　书里的着墨都在男主崛起和女主的爱情上，许今禾只知道主线，却不清楚细节。
　　她不知道女主什么时候会出现，陆晏乔什么时候跟他们矛盾激化。
　　书中的原男主是陆晏乔同父异母的弟弟，却只比她小两个月。
　　陆女士年轻人的时候，也曾被爱情冲昏头脑，嫁给了徒有其表的凤凰男。
　　凤凰男极会伪装，硬是让陆老爷子同意了这门不般配的婚事，陆家的地位，已经不需要再靠联姻稳固。
　　与其说是陆女士嫁给他，更像是招了赘婿。
　　只是没想到，在陆老爷子去世后，凤凰男渐渐不再伪装，他一步步吞噬陆女士的财产，甚至把手往集团里伸。
　　到底是低估了陆女士的能力，她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年轻时被蒙蔽，即使心里崩溃，在外仍是无懈可击，她是陆家的话事人，祖辈基业不可能拱手让人。
　　那时陆晏乔七岁半，他们还没彻底撕破脸，凤凰男背地里搞小动作，他们双方心知肚明，就差最后挑明。
　　在陆晏乔八岁生日那天，凤凰男说一起给她过生日，陆女士不想大人矛盾波及女儿。
　　那天，陆晏乔在上击剑课，凤凰男去接的她，却在路上出严重车祸。
　　陆晏乔差点人亡，残疾至今，凤凰男也受了伤，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是凤凰男干的。
　　一年之内父亲去世，女儿残疾，陆女士为年少的选择，吞下了苦果。
　　她以雷霆手段，迅速将凤凰男逐出集团，陆家的律师团不留余地，不给凤凰男一点机会。
　　先解决问题，再解决情绪，陆家的基业是稳住了，而那场车祸的后遗症延绵至今。
　　陆女士的情绪，从陆晏乔卧床那天起，就再也解决不掉。
　　凤凰男和他的外室团圆，而到后面，那个外室觉得，陆家的一切也有凤凰男的，这一切都该是男主的。
　　男主一家人都这么认为，陆晏乔的亲爹觉得陆女士不讲情分，再怎样财产也要对半，他要回他的部分，理所应当。
　　这一家人的逻辑，让许今禾感到疑惑。
　　而书中原女主是遗落在外的豪门千金，主要讲她跟男主的爱恨情长，在她的帮助下，男主那么快走上人生巅峰。
　　再回忆这本书，真的是三观不正，许今禾想起她最初看的时候，也是打发时间，随后翻着看的。
　　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不过很励志，一无所有的男主，一步步的从反派手里夺回属于他的东西，重建他的商业帝国。
　　沧海遗珠的女主回到豪门，真假千金各种打脸虐渣的桥段，最终与霸总男主修成正果。
　　集扮猪吃老虎，逆袭，打脸，狗血之大成的爽文。
　　站在反派的立场，许今禾一股郁气，她决定以后再不叫陆晏乔反派。
　　真是头疼，她现在根本无法站在主角的视角回看这本小说，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她都只想维护陆晏乔。
　　许今禾脑子里很乱，她完了，她要站在陆晏乔阵营里了。
　　她仗着陆晏乔看别处，偷偷看她。
　　陆晏乔扶额，这小骗子真有意思，一看她，她就怕，不看她，就放肆看他。
　　恶作剧般，陆晏乔迅速偏过脸，一下逮住她。
　　看着许今禾慌乱低头，急急忙忙捧起书挡住脸，又读了一遍刚才读过的句子，陆晏乔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了微微的弧度。
　　陆叶澜走之前，向许今禾承诺，她给她当靠山，陆晏乔不会欺负她的。
　　于是，许今禾在这里兢兢业业上班，陪公主读书。
　　诊疗室里的气氛还算温馨，许今禾温声细语读书，陆晏乔闭眼假寐。
　　杜观山今天来了，打断许今禾的读书声，陆晏乔也同步睁眼。
　　“小今禾，过来”，杜观山招呼许今禾过去，手搭在她腕上，给她把脉。
　　到这里后的体检，她身体里还有过量药物遗留，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就是有点低血糖。
　　陆叶澜走之前，跟陆晏乔说，让家里的营养师根据许今禾的情况搭配食谱。
　　脉搏跳动，许今禾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杜观山把完脉，摆摆手，“好得很，去干活。”
　　她指使许今禾煎药，药小火慢煎，又让许今禾晒药渣，做药包。
　　许今禾认真投入到手头的事，《马原》这本书扣在陆晏乔床头边的小板凳上。
　　诊疗室里总算安静下来，杜观山忙着调理陆晏乔，许今禾忙前忙后打杂。
　　百无聊赖，陆晏乔的目光又落到小姑娘身上。
　　她很乖，杜观山让做什么，她就默默地做，对中医很感兴趣的样子，煎药时还不忘看杜观山按穴位的动作。
　　她今日手腕上戴了玉镯子，成色一般，陆晏乔淡淡扫一眼，圈口过大了，衬得她的手腕细伶伶的。
　　细细手腕的皮肤白且润，那个晃荡荡的玉镯，显得配不上她。
　　许今禾正瞧着杜观山的动作，察觉到陆晏乔的视线，她纠结片刻，还是不要无视二老板吧。
　　于是，许今禾扬手晃了晃镯子，解释：“姨姨给的，说能，保佑平安。”
　　背《马克思主义原理》保平安，戴不合手围的大镯子也保平安，小小年纪，还挺迷信。
　　陆晏乔对这迷信小姑娘应了句，“嗯。”
　　

第17章 结巴但话多
　　一时无话，陆晏乔的头偏向窗外，不知是不是错觉，许今禾觉得她的嘴唇似乎在微微颤抖。
　　可惜她扭头的速度太快，许今禾没来及分辨，也没胆子去求证，便低头捣药渣。
　　杜观山这趟过来，正是要给陆晏乔疏通脉络，她此刻正在按陆晏乔的腿。
　　不一会，杜观山长舒一口气，“小今禾，帮为师擦汗。”
　　许今禾不明所以，闻言倒是听话地拿一块干净帕子，等到了跟前，她才发现，杜观山脸上都是汗，下巴上挂着颗黄豆大的汗珠。
　　赶紧将帕子叠好，许今禾给自己师父擦汗，擦完便立在旁边，随时待命。
　　不同于之前的药灸，杜观山手上的动作显然很费力气，她双手握住陆晏乔的右腿，大拇指对称摁揉腿腹的穴位。
　　力道之大，让她的拇指指甲边缘泛白，好似要把血肉中的东西捻开。
　　许今禾自知帮不上忙，便在一旁侍奉，给师父擦汗递水。
　　她看到陆晏乔的膝盖在抖，垂在一旁的左腿也在抖。
　　如果不是这个怪病，她站起来应当很高。腿骨笔直匀称，身量修长，再加上出众的容貌，在外面一定很惹眼。
　　可惜，她去不了外面，也站不起来，那双腿是骨头外面挂了层皮，像冬天断掉的光秃杨树枝。
　　她最意气风发的年岁，全在轮椅上，这座庄园再大，也不过是个豪华的大牢笼。
　　不忍再看，脑子里却仍是她骨头突出，抖个不停的膝盖。
　　“唉”，许今禾敛了目光，睫毛轻颤，低头幻想陆晏乔不要遇到男女主。
　　“疼的是我”，陆晏乔笑了，很不易察觉的笑，“你叹什么气。”
　　许今禾仰头，陆晏乔就看到她要哭不哭的表情，这次连害怕的神色都没了，眼睛里是心疼。
　　那种心疼的眼神，她在陆叶澜眼里常常看到，这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人眼里看到。
　　杜观山倒是也心疼陆晏乔，只是她一辈子经了太多事，成年人懂克制。许今禾却太坦荡，害怕和心疼都坦荡，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受罪的是陆晏乔，泫然欲泣的却是许今禾。
　　真单纯。
　　“小徒弟还是心软”，杜观山笑道，“女孩子可不能心太软。”
　　杜观山和陆晏乔早已习以为常，这腿的状态现在还算好的，之前还会掉皮，成块的脱落，都能看到里面的腿骨。
　　小姑娘心思敏感，共情力强，替旁人惋惜难过，“多看点社会与法”，许今禾听到陆晏乔淡淡的嗓音。
　　陆晏乔让她看社会与法，许今禾顿是什么心思也没了，多离谱啊，论犯法谁能犯的过她。
　　她现在是炸巡逻车，日后可是为了复仇，轰了半座城，若不是上头联合镇压，只凭区区一个男主，哪能斗得过她。
　　还让她看社会与法呢，许今禾隐晦的，朝陆晏乔翻了个白眼，管好你自己吧！
　　好巧不巧，这个白眼给陆晏乔看着正着，她不单没冷脸，还对许今禾笑。
　　笑得危险又漂亮，许今禾当即就要溜到一边，却被陆晏乔叫住，语气温柔得诡异，“今禾，来”，她招手。
　　许今禾往后一退，“您、您吩咐。”
　　“过来”，陆晏乔脸上笑意不减，“到姐姐这来。”
　　许今禾宁愿陆晏乔这会打她一顿，也好过这种惊悚的温柔。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杜观山专注按腿，没管她俩在干什么。
　　待许今禾走到床前，陆晏乔微微倾身，一立一坐，她仰头看看许今禾，眼里有细碎的笑意。
　　被陆晏乔仰望，许今禾觉得不该这样，她更习惯仰头看她，她颔首看过来时，神色会温柔些。
　　于是，许今禾在她的注视下，慢慢蹲下，冲她心虚一笑，“刚刚，有东西进眼睛了。”
　　“眼睛好难受”，她装模作样揉眼睛。
　　陆晏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道：“我帮你吹吹。”
　　她想许今禾一定会扯个理由，然后拒绝，毕竟这小骗子怕她，没想到许今禾答应了。
　　眼睛被她揉的泛红，她单膝跪在地上借力，一张小脸仰着，瞳仁湿漉漉的像小狗。
　　陆晏乔凑近，托着许今禾的下巴，嘴唇离眼睛很近，轻轻吹了下。
　　许今禾睫毛眨个不停，立刻站起，不敢去瞧陆晏乔，嘴里嘟囔着，“好了好了，不难受了”，她耳垂红的，似雪地里的一抹艳色。
　　陆晏乔看她边说，边往捣药台去，要离她远远地。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陆晏乔的嘴唇倒是不再抖了，似乎心情不错，微微翘起了唇角。
　　杜观山整个后背发酸，想让小徒弟锤锤背，却见她坐得远远的，看着手机捣药。
　　“小今禾，为师口渴”，杜观山故意逗她。
　　“在忙呢”，许今禾头也不抬，“在看社会与法呢，杀人容易，抛尸难。”
　　杜观山的笑声回荡在诊疗室，“小结巴生气还不结巴了啊，那是要多气气才好。”
　　“没生气”，许今禾嘀咕，“我怎么可能，生气，少瞧不起人！”
　　杜观山又大笑，许今禾脸还是红的，把保温杯递给杜观山，“师父，还要不要喝水。”
　　喝了口许今禾递来的水，杜观山开始讲解，“人体的经络，就像皮筋。”
　　她这样通俗的解释给许今禾，这皮筋应是顺着骨头的，骨头生长皮筋伸展，若是长期不动，皮筋就会缩在一块，跟不上骨头，时间久了，就会萎缩再展不开。
　　她必须要把皮筋揉开，给皮筋人为拉长。
　　“能到这一环节，就很好了”，杜观山没多说，拉筋这步，就到陆晏乔发病期的尾声，有许多次，她腿溃烂到根本无法触碰。
　　杜观山累出一身汗，陆晏乔也疼一身汗，她面颊发红，合眼靠在床头。
　　“现在教你针灸”，缓了一会，杜观山铺开针袋，挑出一根细长的针，“对着穴位扎吧。”
　　许今禾捏着针一脸懵，“扎哪？”
　　“中渚穴啊”，杜观山看她没动作，也懵，“穴位图你不是早就记下了吗。”
　　其他医生有一玻璃墙之隔，许今禾不可能逮着他们扎，这块就他们仨，许今禾挣扎，“我的意思是，扎在谁的，穴位上。”
　　杜观山瞧出她害怕，故意道，“你是想拿小陆练手？”
　　许今禾头摇的像拨浪鼓，杜观山说，“别急，想扎小陆有的是机会，下次就你来给她灸。”
　　陆晏乔眼睛依旧闭着，看不出睡着还是醒着吗，许今禾没得选，只能对自己下手。
　　“万一扎出事，怎么办”，许今禾露怯，毕竟那么长的针，她要是失手，那就是自残了。
　　“你只管灸”，杜观山信誓旦旦，“扎成什么样，我都救的回来。”
　　许今禾：“扎傻了呢？”
　　她原本是想说，万一扎瘫了呢，一想陆晏乔还躺在这，这么说不合适。
　　杜观山：“没事，救得回来。”
　　“要是扎死了呢”，许今禾仍不放心。
　　陆晏乔睁眼看她，说话百无禁忌，杜观山则抬手对着她脑袋拍一掌，“阎王也要给我三分薄面。”
　　许今禾大惊，“师父这么牛，我血浓于水的，亲师父。”
　　陆晏乔不知何时也加入她们，她不说话，听杜观山吹牛。
　　当着后辈的面，杜观山嘴硬，“那是自然。”
　　“我杜门世代行医，自古以来悬壶济世，定是修了不少功德。”
　　许今禾故作了然，拖着长音“哦”了一声。
　　“我以为，师父是治病救人呢”，她道，“原来是，是为了修功德。”
　　杜观山，“再伶牙俐齿，把你扎哑。”
　　许今禾笑着躲她的针，往后退到陆晏乔床头边，笑着讨饶，“医者仁心，仁心呀师父。”
　　杜观山不再逗她，许今禾停了笑闹，才想到现在的处境。
　　她在陆晏乔的病房里笑闹，看书时提到，陆晏乔最不喜嘈杂，尤其是人吵闹。
　　她还跑到人家床头这边笑，这跟在雷区蹦迪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把她扎哑算了。
　　许今禾还是没逃掉拿针扎自己，陆晏乔一直觉得，她娇气爱哭，很弱，很容易死的。
　　没想到细长的针，自己扎进穴位里，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针刚扎入皮肤时，悄悄瘪了瘪嘴。
　　陆晏乔的这次病期，基本算是平稳度过，她的状态还不错。
　　杜家的产业虽逐渐交给后辈打理，但杜观山仍继续发光发热，被科研院返聘，不是带队在深山里寻古方草药，就是在研究室做学问。
　　那本被小先生忽悠，能保平安的《马原》，磕磕绊绊读到《真理与价值》那章时，杜观山要走了。
　　她一走，许今禾再去诊疗室，就觉得怪怪的，她和陆晏乔有时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
　　可她爱聊天。结巴，但话多。
　　诊疗室里还有两位医生，再观察两天陆晏乔的情况。
　　许今禾无聊，就会在诊疗室看吃播，声音放的很小，坐的也离陆晏乔远。
　　终于忍无*可忍，她跟陆晏乔请示，“姐姐。”
　　陆晏乔似乎在等她说话，许今禾才刚开口，陆晏乔便抬眼望过来，“怎么？”
　　“我可不可以”，许今禾向二老板申请，“在网上买东西呀？”
　　她领着大老板的工资，为二老板服务，如果陆晏乔不允许，那快递肯定到不了庄园里。
　　“随你”，陆晏乔说吧，似是觉得语气太硬，又补了句，“可以的。”
　　但是很快，她就要为这句“可以的”，付出代价。
　　

第18章 口腹之欲
　　停在草坪上的巡逻车，又开始在庄园里活跃，许今禾骑着小车，去门亭拿快递。
　　管家陈谕在大门口指挥保安搬东西，许今禾骑车溜过去，“老陈，这是在，做什么。”
　　陈谕不过才32岁，她推了推眼镜，“不老都给你叫老了。”
　　许今禾从巡逻车下来，轻车熟路地去值班室拿她的快递，并扬声叫，“下次不叫了，老陈。”
　　陈谕跟她后面，把她的快递盒消毒，“随你叫，小老板，怎么不让他们送？”
　　帮她把快递放进巡逻车上，陈谕问，“这么大太阳，不嫌热？”
　　许今禾当场把快递拆开，东西拿出来，快递盒大盒套小盒叠在一旁，零零碎碎她买了许多。
　　“你在网上买海鲜？”陈谕看她拆出来盒生鲜，冰袋有些化，生鲜袋子上水淋淋的。
　　许今禾埋头拆的认真，“是呀，这是红魔虾，我看吃播吃的很香。”
　　“我一定要，尝尝”，许今禾又拆开一箱，瞧着也是虾，袋子水淋淋的。
　　陈谕，“想吃什么跟我说，在网上买的能行啊？”
　　许今禾想吃什么玩什么，她前脚说，她后脚就让人送过来，结果她不爱提要求，喜欢自己在网上买，再顶着大太阳出来拿。
　　“怎么不行呀”，许今禾说，“都是，正规的店，很多人买，不可能不毒别人，只毒我。”
　　看着很多的快递，被她拆开放在一个大箱子里，一箱刚好装满，剩下的箱子便留在门亭。
　　陈谕指着正在搬的东西，“空运来的海鲜，从海里到嘴里，你不要，非要买这不知道冻了多久的。”
　　她当陆晏乔的管家，有操不完的心，“下次吃什么跟我说”，直接下决定。
　　许今禾小声道，“要独立的嘛，不可能一辈子在这的”，她嘀嘀咕咕时，倒是不结巴。
　　陈谕闻言看她一眼，又隐秘地瞥向最近的监控，没再说话。
　　陆晏乔看了个始末，吐了口烟圈，也没说话。
　　许今禾快递拿到，骑车她的巡逻车回去，她非常迫切要尝试做生腌。
　　最近每天晚上入睡前看吃播，馋捞汁海鲜生腌馋的不行，今天终于食材到齐，许今禾一回来就到厨房折腾。
　　三文鱼切成两厘米厚的块，甜虾、红魔虾和各种小海鲜清理一下，她又别出心裁，清水煮了虾滑和牛肚，煮熟捞出来过凉水。
　　牛肚裹住虾滑，用牙签串起来，一起放进大玻璃盘里。
　　接着她切尖红的小米辣，黄色的柠檬切片，怕切到手，她速度不快，陆晏乔从屏幕中看着。
　　许今禾看着视频教程学，陆晏乔看着她折腾，中途陈谕过来看她，“叫厨师来搞吧，小心刀子。”
　　“不用”，许今禾握住刀柄，认真切柠檬，“很简单，有教程。”
　　陈谕瞧她坚持，便准备上手帮忙，“你别在这，看着呀，我紧张”，许今禾笑道，“等做好，一起吃。”
　　许今禾上辈子是朵脆弱易折的小花，时间大多用在医院里，或者是安静看书，什么也不让她做。
　　她知道家里人的担心，便很懂事，乖巧地努力地活着，可惜家人怎么护着，小花还是折了。
　　现在活蹦乱跳，她必定是要自己动手，以后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
　　完全按照教程，料汁淋在海鲜上，放在冰箱里冷藏一夜。
　　深夜十一点。
　　许今禾还没睡，捞汁海鲜还在冰箱里冷藏着，她睡不着。
　　算算时间，冷藏了有十个小时，应该差不多了，她穿着睡衣趿上拖鞋。
　　知道家里有监控，她睡衣是常规的短袖短裤款，确定里里外外都穿好了，才开门下楼。
　　这个点对她来说挺迟了，要不是惦记着捞汁，她都应该睡着好大会了。
　　因此，当小企鹅机器人出现在厨房门口时，许今禾吓一激灵，这缺德的小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她注意到它，小机器人滴一声，头盖骨向后掀开，露出讨饭的样子，等许今禾把吃的放进去。
　　“小东西，你可真、吓人”，许今禾把碗放进去时，轻声嘀咕。
　　她只当这个是跑腿简单机器人，却不知它上面收音效果有多强，这句话原封不动穿到陆晏乔的耳机里。
　　敲击键盘的手一顿，陆晏乔调出小机器人的建模。
　　她造的机器人，只追求性能，外观也是为功能服务，这款圆滚滚的机器人，算是友好向的，杀伤力偏低。
　　捞汁海鲜分给陆老板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许今禾用手机拍个照，发给陈谕：给你留一些，其余的我先吃啦。
　　陈谕很快回复：大半夜的，太凉了，小老板明天吃吧。
　　许今禾已经在吃了，刚吃味道有些呛，她倒了杯牛奶加热一下，吃辣了就喝一口。
　　陈谕没收到回复，便过来瞧瞧，许今禾坐在厨房吧台前，边看视频边吃东西，“来啦”，许今禾和她打招呼，“好吃的。”
　　陈谕下意识看监控，才走过去，坐在许今禾旁边，“你的在，冰箱里。”
　　许今禾受伤带着一次性手套，上面沾满了料汁，她用手肘指了指冰箱，让陈谕自己去拿。
　　“太晚了，我明天吃，你也少吃点”，陈谕是个养生人，晚上过了十点连水都不喝。
　　一杯牛奶喝完，陈谕加热一杯又给她续上，“看着是不错”，她吃东西真的很香，她有点忍不住馋。
　　沾满料汁的虾肉嫩且弹，茶色的汁水顺着莹白的肉，聚集在虾尾处掉下，在许今禾唇齿间爆汁。
　　青蟹的肉鲜嫩极了，许今禾一口咬开钳子，蟹钳里的汁水迸出来，陈谕喉咙动了动，喝了口热水。
　　生腌又凉又生，肯定没有热量，不如尝一口，不吃只尝一口。
　　陈谕在天人交战，一边是养生和健身，一边是口腹之欲。
　　不等她纠结完，许今禾解决了她那部分，收拾了下桌面，一口气喝光杯中牛奶，“老陈，晚安。”
　　陆晏乔看管家回房，许今禾在厨房简单的收拾，她打开麦克风，先发出长长的“滴”声。
　　许今禾手下动作一顿，抬头找发声的摄像头，这声响不大，像在吸引她的注意，果然下一秒陆晏乔的声音传出来。
　　她也知道这大半夜的，再突然环绕立体音说话，许今禾肯定会被吓到。
　　“怎么叫她老陈”，陆晏乔问。
　　许今禾总跟不上她的思路，好像她的关注点，总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大半夜的开麦，问她为什么叫陈谕老陈。
　　退一万步来讲，她是不是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许今禾只敢腹诽。
　　她一个话痨，自然不懂，一个向来沉默的人，会以什么话题打开对话。
　　也可称之为，搭讪。
　　

第19章 补偿她
　　为什么对管家陈谕，改口叫老陈。
　　许今禾喝了一大口水，“因为叫您姐姐”，她如实回答。
　　自从上次在诊疗室，当着杜观山的面，叫陆晏乔姐姐被她醒来听个正着，许今禾慢慢习惯叫陆晏乔姐姐。
　　再这样叫管家陈谕时，每当叫“姐姐”，脑子里出现的都是陆晏乔的画面，完全被她支配了。
　　这话听在陆晏乔耳朵里，就是许今禾一腔热忱，因为叫了她姐姐，其他人都不能再是姐姐。
　　她是唯一的，陆晏乔心里隐秘的舒服了。
　　“嗯”，陆晏乔语调听不出情绪，关了麦克风。
　　她好冷漠，许今禾想问她要不要喝水，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单方面下线。
　　真是结巴误事，许今禾将厨房收拾好，又想起这顿生腌调料挺多，她倒了一大杯水，站在厨房看着监控不动。
　　驻足半晌，她试探性问，“您喝水吗？”
　　没有得到陆晏乔的回答，许今禾把水杯放下，嘀咕道，“半夜渴可不能怪我”，又一想，陆晏乔房间里有纯净水，是她在瞎操心。
　　第二天一早，天际刚刚泛白，许今禾便跑到马桶上坐着，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把她疼醒了。
　　这通折腾，跟刚到这个世界时一样。反复往卫生间跑，最后坐在马桶上干脆不下来。
　　肚子已经空了，排无可排，许今禾人也快虚了，她简直不敢想，陆晏乔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当然她也不敢问。
　　她天天运动锻炼的人，都拉虚脱了，更何况陆晏乔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还大病初愈。
　　甚至还没初愈，才刚刚快要愈。这一通下来，会不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更怕的是，等陆晏乔缓过来，会怎么处置她，拉成这样，跟蓄意投毒有什么区别。
　　许今禾坐在马桶上，肚子发出咕咕的肠鸣音，给陈谕发消息：老陈，有没有，蒙脱石散。
　　另一边，陆晏乔脸色铁青。
　　这边陆晏乔的情况，比许今禾的更加严重。
　　病弱多年的身体，受到生腌猛烈地冲击，陆晏乔脸色白得似纸，坐在马桶上面，鼻尖挂着虚汗。
　　肠胃翻江倒海，陆晏乔心情极差，她手紧握着拳，手背上青筋突出，恨恨地锤在腿上。
　　她不清楚许今禾那边的情况，只觉自身太过脆弱，仅仅一顿夜宵，便让她溃败至此。
　　陆晏乔在房间里挣扎的狼狈，许今禾全然不知。她比陆晏乔抵抗力好些，却也顶不住生腌的威力。
　　生腌的一轮袭击结束，许今禾肚子空空。
　　陆晏乔坐在轮椅上，单薄的身形更显得消瘦，炎炎夏日，她腿上却盖着毯子。
　　“全部处理掉”，陆晏乔的轮椅停在窗边，脸色不善，眉头紧锁，“包括厨具。”
　　庄园里树多，落脚安家的鸟也不少，此刻她看到只鸟也觉厌烦，让管家把鸟都逐出去。
　　这种事情常有，庄园里绿植太多，常招小动物，管家怕它们扰了陆晏乔安宁，便会定时驱赶，只是不过多时，它们便会再回来。
　　逐小雀子没事，它们晓得回来，就是怕她要逐的是人。
　　那小姑娘本就怕她，再被她赶出去，恐怕是真一去不回了。
　　陈谕捏了把汗，连连应下，把厨房冰箱里许今禾做的生腌，以及昨晚用的厨具，都让人收拾起来。
　　医生来陆宅，给陆晏乔和许今禾分别配了药，并格外叮嘱她，女孩子要少吃生冷刺激性食物。
　　许今禾躺在房间里打点滴，吊水滴完她肚子终于不闹腾，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休息，她实在是拉虚了。
　　一整天，这座宅子都安静得离奇，连窗外的鸟叫都很遥远。
　　静得诡异，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许今禾本就忐忑，怕陆晏乔跟她秋后算账，便给陈谕发消息。
　　[陆老板心情还好吗？]
　　陈谕心想，那可是十分不妙，手上打字[尚可，没事]，她捏造个定心丸给许今禾吃。
　　她本就有跑路的心思，再知道小陆总生气，直接给她吓跑了。
　　许今禾稍微放心一点，靠在床头读药理手札，读着读着，她就看不下去了。
　　她毕竟导致一个大病将愈未愈的人拉肚子，虽然那些海鲜是陆晏乔自己要吃的。
　　第一次吃她的捞汁海鲜，第二天病发躺床上，这还没恢复，又吃了她的拉稀生腌。
　　这陆晏乔还挺爱尝试，许今禾心想，还挺馋的。
　　大胆！许今禾暗想，她都快把陆晏乔毒翻了，还敢说她嘴馋。
　　一会心虚中夹着点愧疚，一会又觉得也不能完全怪她，两种想法反复拉扯，许今禾看不下去书。
　　她下床，打开杜观山留给她的药箱，研究人体穴位脉络，练习针灸手法。
　　她心里有愧，想等陆晏乔消消气，去找她道歉，再看怎么能补偿她。
　　下午六点，陆晏乔打开监控麦克风，许今禾房间门口的监控，蓝光一闪一闪。
　　如果她出门看到，就会知道，这是陆晏乔要说话的意思，她就会仰脸冲监控挥手打招呼。
　　陆晏乔面前的屏幕停在这个界面，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虚虚地搭在鼠标上，无名指滚动鼠标滚轮，漫不经心地，翻看监控回放。
　　门口的监控依旧在闪着蓝光，仿佛在等她，一开门就能和她打招呼。
　　可惜她没出门。
　　陆晏乔抬手，烟头明灭，她呼出烟雾笼在屏幕上，烟气四散，她目光落在屏幕上。
　　回看监控，陆晏乔左手手肘抵在桌面，食指与中指夹住烟头，右手操作鼠标，从昨夜到今天，确定许今禾真的一整天没出房门。
　　中途医生进许今禾房间，陈谕送了次饭，看样子饭没怎么动，就被端出来。
　　始终没见到许今禾的身影，这个时间点，是她雷打不动的晚餐时间。
　　不会死了吧。
　　陆晏乔脑子里的一根弦跳了一下，生命本就脆弱，那么不堪一击，她瞧着瘦瘦的，小小的，跟颗小苗似的，死了也正常。
　　这个念头一下占据了陆晏乔的智商高地，按常理她不会这么想，但此刻她确实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她总觉得，许今禾太弱了，很容易死的样子。
　　恰巧，许今禾也是这样看她的，躺在床上不堪一击，随便一顿饭都可能把她害死。
　　

第20章 目光锁定
　　陆晏乔让陈谕过去，看看许今禾怎么样。
　　陈谕正好上楼去找许今禾，电话接接通时，就拐到了走廊，往她房间，“陆总，您说。”
　　挂了电话，陆晏乔将烟蒂摁灭，她眉骨略高，连着山根到鼻梁，侧面看来，像起伏的山脉，嘴唇偏薄，没有血色，抿着一支没再点燃的烟。
　　生了副好模样，偏偏是不好相处的气质，冷漠疏离，像是一口沉沉的、幽深的潭。
　　她看着监控画面，陈谕敲门，过了片刻，许今禾才开门。
　　门只开了一半，她露个头出来，身体躲在门口，问，“怎么啦？”
　　陈谕皱眉，“什么味”，她欲往房里看，许今禾把门又掩了点，挡住她的视线。
　　“没事没事”，许今禾要关门，“房间好乱。”
　　陈谕手撑在门上，不让她关，“你在搞什么，小老板。”
　　“别叫我小老板啊！”许今禾说着抬眼看监控，正对她门口的监控，从她住进来就关了，然而现在亮着的。
　　许今禾心虚道，“大逆不道，我可不敢当”，她对陈谕使眼色：监控开着呢。
　　“怎么不吃饭，还不舒服？”陈谕问。
　　许今禾有点不好意思，“止住了”，她不太有胃口，再加上看古书投入，一下忘记饭点了。
　　听她说晚上不想吃，陈谕也没硬劝，而是道，“是陆总让我来看看。”
　　她有意在中间搭桥，让陆晏乔跟许今禾多一些交流，关系进一步融洽。
　　许今禾闻言望向摄像头，有点好奇，陆晏乔会不会说什么。
　　猛不防地视线交汇，陆晏乔瞧见她那张脸，腹中又开始翻涌，甚至感觉太阳穴都气得突突跳了几下。
　　陆晏乔什么也没说，瞧见她还活得好好的，便“啪”一下，关了她门口的监控。
　　许今禾看指示灯灭了，悄悄舒了一口气，“小陆总找我？”
　　“她看你不出门，还活着不”，陈谕挤在门口，边说边往里看，从房间里散发的味道太难易忽略。
　　“哦”，许今禾道，“老板真好，还关心我。”
　　陈谕：“……你这狗腿马屁精功夫真是打工圣体。”
　　许今禾听罢就要关门，“我今天不吃、晚饭，不太饿。”
　　“这么大味，怎么休息，要换一间房吗”，陈谕问。
　　房间散出一阵阵的味道，很古怪，陈谕能闻到草药味，还夹着其她味道，很难形容。
　　这气味像是从千万年前的大鼎上，刮下来的青铜锈混着老树根煮水，绵厚悠长，又带着股湿泥的土腥味，复杂得很。
　　许今禾却很喜欢这种药草味，陈谕劝说无果，给她送了点小米粥，便由着她折腾。
　　杜观山留给她不少好东西，布袋子小罐子，分类装着中药，动植物的干尸都有，让她熟悉形状气味，学着辨别。
　　她看古方时灵光乍现，参照手札上的老方子，尝试融合几种药方配比，调出来这个气味古怪的药，她自然不敢给陆晏乔喝，是用来药灸的。
　　次日，许今禾带着她的药箱，去诊疗室。
　　针被药熏了一整夜，许今禾用布缠了几圈，包在竹筒里，她事先问了杜观山，这种配比的活血药方，能不能用在陆晏乔身上。
　　杜观山回复：可以，都可以。
　　许今禾做的尝试，跟陆晏乔双腿本身就在变差的趋势相比，不会造成更坏的结果，杜观山乐得见她做这些。
　　陆晏乔不在诊疗室，里面的各种仪器仍在运行，许今禾问医生，医生说早上做了检测，她便回房了。
　　她没来，许今禾也没走，她决定在这等陆晏乔一会，找是不敢找她的，在这守株待兔。
　　陆晏乔一直没来。
　　诊疗室里，两位医生在玻璃墙的另一边，许今禾独自在这，她忙着给陆晏乔备药。
　　手腕上的玉镯碰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叮”，许今禾手抚在镯子上。
　　平安镯，她垂眸看透绿的镯子，上辈子戴着平安扣长命锁，却还是死掉了，外婆的祈祷神仙没听到。
　　可是她死了，慢慢控制不了身体，躯体僵硬，灵魂来到这里，无论多么思念，她也回不去了。
　　她只能孑然一身，没忍住又拨通熟记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情绪袭来，许今禾又变成脆弱的软桃，百感交集，她没人可以分享，于是发了条朋友圈。
　　[独在异乡为异客。]
　　朋友圈里也没人可以分享。
　　管家陈谕先看到她的朋友圈，来诊疗室找她，看到她在捣药，眼圈红红的。
　　许今禾看到陈谕，头低得更狠些，专心致志把药渣装进小口布袋，假装没看到来人。
　　“新送来了荔枝”，陈谕站在旁边，顺手干活，把她装了药的小袋子封口缝起来，“吃不吃。”
　　许今禾摇头，“太凉了，医生不让、我吃凉的。”
　　她一直很遵医嘱，陈谕道，“也是，拉肚子才好。”
　　没再说话，她们各做各的事，许今禾在学药理，渐渐放松下来，陈谕突然弯腰凑过来。
　　“没哭啊”，她凑过去瞧她没掉眼泪，直起身来，“小陆总找你了？”
　　许今禾给她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没有，我在等她呢。”
　　一上午，许今禾没在诊疗室等到陆晏乔。
　　可是药材都很珍贵，她舍不得浪费，不给陆晏乔用上，这些药扔了就太可惜了。
　　下午她继续在诊疗室学习，陆晏乔坐在轮椅上，缓缓进来。
　　陆晏乔脸色很差，许今禾暗道不妙，怕是要跟她算账。
　　虽然她平日里，也是这幅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今天的气压格外低，本来有所改善的结巴症状，这会又变会老样子。
　　她想开口跟老板打招呼，先道歉，话在嘴里转几圈，嘴皮子就是磕磕绊绊，说不出来。
　　陆晏乔看过来，许今禾一下就觉得被目光锁定，危！
　　“姐姐，您、您您您没事吧”，许今禾急得要命，她怕陆晏乔一言不合，送她离开这个世界。
　　陆晏乔坐在轮椅上，与前几日相处时，躺在病床上的状态不同，她屈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食指无节奏地敲着。
　　许今禾一向很怕和陆晏乔对视，现在心虚在前，又被她看着，许今禾十分坐立难安。
　　陆晏乔的目光冰冷，许今禾被她看得后背发紧，过分好看的脸，此刻阴沉沉的。
　　不知道陆晏乔要干什么，许今禾脑子里，都是她后期彻底黑化成疯批的画面，她悲从中来，在这里过得什么朝不保夕的日子。
　　陆晏乔肯定也被生腌害到，现在来找她算账。
　　她好想家，好想回家，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许今禾下腹隐隐得痛，她情绪也敏感到了极点。
　　陆晏乔只见她眼睛里蓄满了水，一下决堤而出，豆大的眼泪顺着下巴砸到地上。
　　她一句话还没说，这个小姑娘在她面前哭成个泪人。
　　“妈妈”，陆晏乔听到她边哭，边对着她叫妈妈。
　　陆晏乔：……
　　她表情看不出变化，只是食指不再敲扶手，搓了两下手指，想抽一支烟。
　　许今禾眼睛圆且大，蓄水量惊人，泪珠一颗颗的，她手紧紧握拳，努力控制收回眼泪，完全憋不住！
　　直接在陆晏乔面前哭成泪失禁。
　　陆晏乔后悔过来了，她在监控里，看着许今禾从上午等到下午，好像她不来，她就一直不走一样。
　　看着她打电话，电话没打通，情绪就开始肉眼可见的低落，跟蔫了的苗似的。
　　陆晏乔没调查她是打给谁，无非是外面接应的骗子集团，她还没准备现在就戳破许今禾。
　　她看着屏幕也在思考，许今禾不适合留在这，应该要让她离开。
　　这座庄园就应该永远安安静静，死气沉沉，她不该待在这里。
　　有陆女士喜欢她，会把她安顿好，派人照顾她到成人，如果她不作妖，让她到公司上班，陆叶澜不会亏待她。
　　或者她继续当小骗子，她不戳破，陆女士不会计较，她也能过得不错。
　　怎么都比待在她这好。
　　可惜不等她说，这小姑娘已经哭成这样，陆晏乔难得很有耐心，等许今禾稍稍平静一点，说道，“你走不走？”
　　她自认是拿出最友好的态度，征求她的意见。结果就是，许今禾哭得更凶，好不容易控制一点，又是一个当场泪失禁。
　　“我没、没有家了，我回不去了”，许今禾这下更是嚎啕大哭，陆晏乔甚至能看到她的扁桃体。
　　

第21章 枕着她的手继续睡
　　“呜呜呜呜，无家、无家可归”，许今禾结结巴巴，哭得稀里哗啦。
　　她哭了好一阵，跟梨花带雨不沾边，宣泄委屈般嚎啕大哭，眼睛鼻子都红红的，跟只兔子一样，任谁瞧着都怪可怜的。
　　这动静，把管家陈谕都招来了，她不知道前因，以为是陆晏乔气生腌的事，站在门口看着陆晏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为许今禾说情。
　　这阵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许今禾哭完平静下来，觉得丢脸。
　　她并不想留在这，原就计划，兢兢业业打工攒钱，当好吉祥物，在陆晏乔黑化成大反派之前跑路。
　　只是她刚好想家的时候，陆晏乔刚好来，一个颠覆世界的反派，就在看着她，庄园里处处是超脑智能，院墙上遍布高压网。
　　在这个书里的世界，她想让她死，跟捏死个蚂蚁一样，那一刻，想回家的情绪达到顶峰。
　　虽然有时会心疼陆晏乔，偶尔冒出留在这的想法，但是保住小命显然更重要，她害陆晏乔拉肚子，这会脸沉成这样，肯定是来处置她。
　　许今禾有点害怕，她前天还在想，再也不叫陆晏乔大反派，可是她刚才过来时，目光太冰冷，让许今禾心里坠坠。
　　陈谕上午来看许今禾，她就要哭不哭的，下午许今禾在这等陆晏乔，她就没过来了。
　　她在庄园里工作了十一年，再不想知道豪门秘辛，也多少知道一些。
　　想起中午看到的新闻，陈谕悄悄对着陆晏乔没有表情的脸揣测，小陆总心情不好是肯定的，但这样看，似乎也没有特别不好。
　　陆晏乔知道在被陈谕观察，她看一眼两眼也就罢了，那视线慢慢光明正大的，跟钉在她脸上了似的。
　　陈谕确定，陆晏乔这次的心情，的确还好，至少比以前看到有关那位吕先生的新闻后要好。
　　陆晏乔漫不经心看向管家，陈谕身形一僵，感觉情况不是很严重，便轻手轻脚，从门口溜走。
　　许今禾给自己哭得身心轻松了，就想起来正事，为了不浪费药，也为了对得起她那巨额工资。
　　克服恐惧对陆晏乔说，“姐姐，您试一下，我熬的药吗”，昨晚就熬好了，她不用要浪费了。
　　“给师父、看过”，许今禾怕陆晏乔不相信她，搬出杜观山担保，“是外用的。”
　　轮椅挪到床边，陆晏乔看一眼许今禾，在她的注视下，掀开毯子。
　　陆晏乔坐在床边，双腿垂在床沿，许今禾取出一根细长的针，“姐姐，我等下要施针。”
　　“您放心”，许今禾怕她不信任自己，连忙承诺，“我在自己穴位上试过的，没有问题。”
　　陆晏乔目光一顿，下意识去看她的小腿，她穿的淡黄色的睡裤，细白的小腿上，有黄褐色的药渍。
　　扎针先用自己试验，陆晏乔不赞同的皱了下眉。
　　见惯了她无害的躺在那，现下她坐起来，气场很盛，对许今禾来说，现在的陆晏乔，美貌与气场，显得很有距离感，遥不可及。
　　许今禾怕陆晏乔嫌她矫情，一边给腿上涂药，一边小声解释，“我今天来月经了。”
　　“姐姐”，她不抬头，留个发旋给陆晏乔看，“第一天，所以我，有点敏感。”
　　“平时不这样的”，许今禾指腹按在穴位上，手上动作有点专业的意思，扬起来的脸，却乖得让人不忍苛责，“姐姐，您别生气。”
　　本来也没怎么生她气的陆晏乔：……
　　陆晏乔没说话，但神色缓和了不少，许今禾一下就发现了，她也立刻弯了下眼睛，抿嘴对陆晏乔浅浅一笑。
　　睫毛还带着水汽，就这样笑了，陆晏乔怔然，竟有人这样被她的情绪牵动着。
　　许今禾见她不准备找她算账，便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提生腌。
　　陆晏乔垂眸看她认真地涂抹完药，便指切进针，右手始终稳稳的，视线又落在她腿上，昨天一天没出门，应当是练了许多次。
　　真没想到小骗子肯为她用心，陆晏乔抬手，在许今禾脑袋上揉了揉。
　　许今禾动作停滞，不敢置信抬头，两人一高一矮对坐，目光交汇，陆晏乔看她额头汗津津，鼻子上也冒了汗珠。
　　“热吗”，陆晏乔体温低，因此没注意室内温度，“那把温度降低点。”
　　许今禾摇头，“不热的，是我紧张”，她有点不好意思，率先错开视线，“怕给您扎失误。”
　　“没事”，陆晏乔不甚在意，好似不是扎在她腿上，“失误也没事”，已经瘫成这样，应当也不会更坏了。
　　许今禾继续扎针，陆晏乔看着她操作，一时无话。
　　终于在许今禾后背僵直之前，针灸结束，她把上午装的药包拿出一袋，给陆晏乔泡脚。
　　一共三十三袋，如果有用的话，她再多装些，等她走了陆晏乔自己也能泡。
　　陆晏乔始终没提生腌的事，许今禾想着，趁她这会劳动结束，主动承认错误，“我也，拉肚子”，她先撇清自己下毒嫌疑。
　　“我不知道，是食材问题，还是步骤有错”，许今禾忿忿道，“我明明每一步都，按教程的。”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罢，觑一眼陆晏乔脸色。
　　陆晏乔又想揉一揉她的脑袋，“没有怪你。”
　　“下次想吃什么，告诉厨师。”
　　陆晏乔泡完脚，便躺在床上，许今禾很自觉，小板凳放在床边，坐在那看书。
　　等陆晏乔闭上眼睛，她悄悄地把书放在床上，来月经的第一天，她肚子不太舒服，腰也酸痛，于是靠在床上看。
　　看着看着，便趴在床上，不知不觉，脸枕着那本《马原》，睡着了。
　　许今禾昨晚研究人体穴位，理论加实操，直到两点才睡，刚才又高度专注，现在陆晏乔睡了，她也犯困。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陆晏乔睁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偏头看过来，看到她脸枕在书楞上。
　　等她睡起来，脸上肯定会有挺深的红印子，到时候搞不好又要哭。
　　陆晏乔起身，托住她的脑袋，把这本据说保平安的书取出来，而许今禾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
　　像幼猫似的，脑袋往她手里钻，手也不老实的，抱住她的手臂，枕着她的手继续睡。
　　陆晏乔可以轻易挣开，但她没有。
　　她想，许今禾太爱哭了，还是不要和她的扁桃体见面了。
　　

第22章 姐姐心软
　　陆晏乔的手，一直没抽出来。
　　许今禾醒来时，有一瞬恍惚，她竟在陆晏乔的诊疗室睡着了。
　　再一看，她此刻抱着的，是陆晏乔的手臂，她的手背被压出大片印子，在她的注视下，手背慢慢回血，变得通红。
　　她这么狗胆包天了吗，许今禾连忙松手，后背连着后颈酸痛，她扭动脖子，措不及防，对上陆晏乔的眼睛。
　　惊呼出声，许今禾蹭地站起来，陆晏乔则平静收回手，转了转手腕，“醒了。”
　　许今禾瞧她那只充血的手，没忍住，又蹭回床边，“我跟您揉揉。”
　　她说要补偿陆晏乔的，自然竭尽所能，想对她好一点。
　　陆晏乔没让她揉，微微起身，“肚子，还难受吗”，她指了指床头的茶盏，“陈谕煮的姜茶。”
　　茶的温度微微有点烫，许今禾小口喝着，察觉到陆晏乔的视线，她弯了下眼睛。
　　许今禾承认，她这会有点讨好陆晏乔。
　　哪有人说来照顾人，结果硬是抱着人家的手，枕着睡大觉，更何况人家下肢还残疾着，她连上肢都没放过。
　　待她一盏茶喝完，管家过来，问她还要吗，许今禾摇头，姜茶有点辣。
　　陆晏乔坐回轮椅，回她休息的房间，出门前对许今禾说，“后面我不常来这。”
　　许今禾应了一声，明天她的意思，是让她别在诊疗室等。
　　轮椅轮子向前行驶，陆晏乔头也没回，又说了句，“可以去找陈谕，她有我好友。”
　　许今禾不确定，她的意思是让她找陈谕加她好友，还是有事找陈谕，再转达她。
　　陈谕倒是直接把陆晏乔的好友名片推来，许今禾没加，她问，“小陆总，意思是让我有事，找你转达吧，老陈。”
　　陈谕笃定，“我在这工作十一年了。”
　　许今禾还*是没去加，或许，再过三个半月，她就走了，出了这座庄园，她跟陆晏乔之间，就隔着天堑。
　　她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她跟陆晏乔的身份，有云泥之别，以后必定再无交集，加了还要删除，属实没必要。
　　再说，已经有陆女士的好友，以后有什么事需要联系，也可以通过陆女士。
　　许今禾心思没定性，一会一个想法，心疼陆晏乔是真，害怕她也是真。
　　吃过晚饭，许今禾跟陈谕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一个清俊的男人，带着金丝边眼镜，身量偏瘦，气质温润如玉，四十多岁的样子。
　　与陆晏乔的鼻子有几份像，眼型也像，只是他的目光柔和平静，不似陆晏乔锋利。
　　“……我一直挂念残疾人群，尽我所能，为他们改善生存环境，借此机会，也请大家与我一起，平等友善对待残疾人群，保有人文关怀，聊尽绵薄之力。”
　　许今禾看着这个貌似良善的男人，眉头紧皱着，听他用那副温文尔雅的语气，提起他的女儿，自小残疾，受困于轮椅多年，性格孤僻，待人冷漠。
　　他似是随口一提，但只要有心人，稍一搜索，便可得知，他的前妻是陆氏集团掌舵人，而那位残疾且古怪的女儿，便是陆家下一任继承人。
　　无论是股东还是大众，都知道陆家交给这位残疾人，意味着什么，没人愿意拿自身利益冒险，利益至上的商人尤是。
　　许今禾的注意力在电视上，陈谕看了眼侧后方的监控，这些新闻陆晏乔中午已经看到，此刻不知是否在看监控。
　　陈谕想让许今禾换台，但她不能乱说陆家家事，许今禾正常看新闻，也没什么问题，她正在琢磨理由。
　　不待她开口，许今禾则是抬手就把电视关了，兀自气恼，“瞧他就不是好人。”
　　“还一直放他，不看了”，许今禾靠在沙发上，盘腿坐着，“没意思。”
　　难怪陆叶澜会被他蒙蔽，皮囊确实优越，而这点许今禾觉得跟陆晏乔比，还差得远。
　　陆晏乔才会长，继承父母外貌的优点，这位男人，许今禾暗自撇嘴，不过如此。
　　其他观众或许被他正人君子的样子骗了，以为他是心疼自己女儿，才格外关注残疾人群。
　　许今禾听他说话却不舒服，本来或许没人关注陆晏乔身体缺陷，他却当众说她，还说她性格不好，哪里有关心，分明是抹黑。
　　“这个男人，真的很烦”，许今禾越想越气，问陈谕，“我能上网抨击他吗？”
　　她把电视关了，陈谕先是松了口气，听她这样说，反而笑了，“怎么，人隔着网线惹着你啦。”
　　“是的！”
　　陈谕笑道，“那恐怕不好，吕先生的风评极好。”
　　“哼哼”，许今禾不说话了，这个男人惯会做表面工作，她看书的时候，就提到，陆晏乔的生父，会给各残疾人协会，各慈善机构捐钱。
　　他每次做慈善，都会把陆晏乔再带出来，不断提醒旁人，陆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个冷漠的瘫子。
　　看书的时候不曾深思，现在许今禾只觉生气，不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本书好像三观不正。
　　她十分后悔，那可是整本全订的，还习惯性给了鼓励评价，她应该打一星，大大的差评。
　　许今禾在网上搜，除了这个新闻采访，网上没有其他关于他的言论，想必是陆女士清理掉了。
　　监控冷不丁的发出声音，陆晏乔的声音带了点电流音，“吕承钧惹着你了？”
　　她直呼生父姓名，不知道她在监控后看了多久，陈谕溜去厨房给许今禾倒了杯牛奶，避免谈论这个敏感话题。
　　许今禾一看陈谕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跟陆晏乔对话，难怪能在陆晏乔眼皮下工作十一年！
　　她迅速给陈谕发个消息：[职场欺压新人]
　　许今禾装作不知道吕承钧跟陆晏乔的关系，她摸不清现在的陆晏乔，对她父亲是什么态度，于是对着监控摇头，“没有。”
　　陆晏乔不提她刚才要抨击人家，为何会反感一个公认的善人，“不睡觉？”
　　就在陆晏乔话音刚落，监控那边响起机械音，“现在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没有感情的机械人，表达了陆晏乔的未尽至于，许今禾觉得好玩，便仰头对监控挥手，“祝您晚安。”
　　陆晏乔，“嗯”。
　　她总是淡淡的回一个字，许今禾不觉被冷对，这是陆晏乔的方式，冷冷淡淡的，句句有回应。
　　客厅的灯关闭，只余几盏夜灯，楼梯的地灯亮起，许今禾踩着柔光，回房间休息。
　　陆晏乔却没睡，她戴着耳机，听吕承钧那边的声音。
　　当年的车祸，距今十几年，各类证据早已难寻，吕承钧也受伤不轻，但陆晏乔仍不放弃。
　　她固执的要寻着蛛丝马迹，证明加害她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即使找不到证据也没关系，陆晏乔摘下耳机，将头发捋至脑后，吕承钧她迟早要处理，连带他那贪心不足的一家。
　　他们自以为的企图和密谋，在陆晏乔这，跟摊开摆在桌面上差不多，只是他们尚未实施，陆晏乔懒得管。
　　他们竟试图让私生子，来找陆晏乔认亲。
　　连流程陆晏乔都清楚了，吕承钧来打亲情牌，给她父爱关心，然后水到渠成，带个弟弟回来，等她弟弟再示弱，一口一个“姐姐”叫着。
　　到底是血浓于水，陆晏乔毕竟是个年轻人，又自小没有朋友，必然会顺利接受弟弟这个亲人。
　　他们算盘打的好，说陆叶澜不近人情，从她那不好下手，说年轻人心软，陆晏乔肯定会接纳，陆叶澜就她这一个女儿，等她同意了，陆叶澜那边就好解决多了。
　　等陆叶澜死了，陆晏乔这个病秧子没有高额的医疗设备续命，她还能活多久，到时候陆氏集团便是他们囊中之物。
　　陆叶澜唇角勾了勾，她倒是要看看，她是怎么个心软法。
　　

第23章 你究竟有几个好姐姐
　　暑假很快，转眼八月中旬。
　　许今禾到陆家，快要一个月了，她和陆晏乔相处很不错，陆叶澜对此放心些。
　　有许今禾在家，陆家有人气得多，她闲不住，自从陆晏乔发病后，她请假没去上课，后面再都没去过。
　　整日睡到自然醒，先散步到花园，朗声读书，拍摄视频驯服舌头，再发到朋友圈打卡，这一套程序下来，就去摘花。
　　每日一捧鲜花送到诊疗室，陆晏乔若是去，便带回房间，若是不去，她就等到晚上，拿回自己卧房。
　　她不知道陆晏乔什么时间出来，但诊疗室的花，倒是大多都被陆晏乔带走。
　　口吃的症状现在已经轻了许多，接着许今禾就会钻研古书，琢磨到中午，吃了午饭再睡个午觉，下午太阳将落，便骑巡逻车出去转悠。
　　从别墅转到山脚，从前门溜到后院，是她每日的固定动作。
　　陆晏乔房间的屏幕里，总会出现她四处逛的身影，她也渐渐习惯了，家里有个快乐小狗。
　　许今禾会跟陆叶澜微信聊天，分享她们一起生活的事，陈谕说她是小眼线。
　　毕竟陈谕是不敢这样事无巨细，把陆晏乔的一切都跟陆叶澜汇报，陆晏乔像头首领雌狮，这里是她的绝对领域。
　　被人说小眼线，许今禾也不恼，她仰头看监控，语调慢慢地，“肯定是，姐姐允许的”，她说罢占着理似的笑。
　　许今禾跟陆晏乔相安无事，维持着夜宵饭搭子的友好关系，有的时候，她刚在厨房折腾，小机器人便在厨房门口候着。
　　生腌类的，陆晏乔要求厨师做，许今禾会倒腾些其他的，她这会正在做姜撞奶。
　　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换了新的造型，不是纯黑色的了，陆晏乔改了建模，小机器人外形更像企鹅，还会在离许今禾五百米左右的距离时，柔软的电子音，喊她，“今禾，今禾。”
　　许今禾没有再被这个机器人吓到过。
　　陆晏乔喝到姜撞奶，还有许今禾烤的曲奇，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八月份天黑得迟，许今禾吃过晚饭，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天边火似的云燃烧成片。
　　许今禾骑巡逻车到后院，那里有一片银杏林。
　　她带了吊床，系在两棵树之间，悠闲躺下，从错落的银杏树叶缝隙间看天。
　　书里的世界的天，也有星星呢，晚风吹来，许今禾抬手遮住眼睛，她有时会觉得，现在是一场荒诞的梦。
　　有时又会觉得，或许上一世才是梦，她根本没看过一本三观不正的书，这里才是她生活的地方。
　　许今禾摇了摇头，甩开这些胡思乱想，手机放着音乐，她的手指停在拨通电话的界面上。
　　虽然明知道，她的家人不会在这里，许今禾是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外婆的号码照旧是空号，她本就不抱期望，又拨通另一个，手机里传来：“专业清掏下水管道，专修平房漏水，修窗补洞三十年。”
　　电话响了一会，正当许今禾想挂断时，那边传来一道年轻女生的声音，“你好，哪位？”
　　带着浓浓的困倦，好似下一秒就要不耐挂断。
　　这道熟悉的音色，许今禾唰地坐起来，她双手扶着手机，心跳飞快，连忙应声，“你、你你好！冒昧、打扰。”
　　她心脏打鼓似的跳，自报家门，“我叫许今禾，你先别急，师傅。”
　　电话那边的女生，听到这声师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听出许今禾的急切，她倒是没挂电话。
　　“不会掏下水道，找错人了”，女生昨晚搞了个通宵，上午也没睡，一个午觉睡到下午。
　　她最近被这个电话扰得，不胜其烦，跟几个发小打赌输了，把她号码改成维修的，还印了名片到处发。
　　“那我不掏下水道”，许今禾由于激动，说得很慢，连贯成一整句话，“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电话里的女生觉得稀奇，一个小磕巴，打电话找人聊天，这还抽到了她。
　　“成”，女生结束午觉，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仰头一口灌完，“你说吧，我听着。”
　　她和姐姐的音色，乍听很像，多听几句其实不同，她的语调张扬，姐姐则更温柔。
　　“以后”，许今禾小声商议，“我偶尔，还可以打这个号码吗？”
　　“喜欢跟我说话？”女生混不吝地问。
　　“行吧，这段时间都行，个把月要开学，就不行了。”
　　许今禾殷殷应下，“我叫林闲月”，她听到那头女生说。
　　林衔月！许今禾心头一震，姐姐就叫林衔月！
　　“姐姐”，许今禾激动地无以复加，顾不得许多，这样叫她。
　　那边林闲月听她语气兴奋，没有立刻挂断电话，磕磕绊绊聊了五分钟，许今禾不好意思再打扰，提出先挂电话，她语气中的不舍，让林闲月这个粗神经都分辨得出。
　　“这个号码，对你很有意义？”林闲月问。
　　“嗯”，许今禾说，“以前我姐姐用这个号码，我打来试试。”
　　“我太想她了”，也太想家了，许今禾再一次道歉，“就这么贸然打扰到你。”
　　林闲月听下来，能猜测出，大概是她姐出什么意外，人不在了，用的恰好是这个号码，只是这个号码一直是她在用，可能是这小姑娘记错了。
　　若是许今禾说出来，能吓死人，是她不在了，死掉的是她。
　　“加个好友吧，我微信同号，以后有事随时找我”，女生爽快道。
　　这通电话，像一个纽带，让许今禾终于有了真实感，这里对她来说，原本像游戏，沉浸体验全息游戏。
　　现实中存在的号码，在这里也有人在用，好像数据流，联通了真实世界。
　　电话挂断，许今禾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手机摁在胸口，许今禾坐在吊床上傻笑。
　　轮椅无声无息，停在许今禾身后，陆晏乔看着她的背影，神色莫测。
　　她看许今禾一会捂着手机，一会捂着心口，嘴里呢喃着，“太好了，姐姐在”，有家人在这，许今禾不是孤身一人了。
　　忽的，背后一阵凉风，被凝视的感觉不容忽略。
　　许今禾扭头，跟陆晏乔的视线装个正好，她漆黑的瞳仁，在夕阳下闪着冷冷的光。
　　陆晏乔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凝望她，语调冷硬，“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其他姐姐？”
　　

第24章 无师自通
　　陆晏乔坐在那，没有收敛锋芒，不管许今禾会不会害怕。
　　许今禾察觉到，陆晏乔在生气。
　　她从吊床上跳下来，走到陆晏乔面前，轻声道，“姐姐，您来了。”
　　陆晏乔目光仍是钉在她身上，没有开口，等许今禾解释。
　　她的个人信息不用调查，福利院有她的档案，白纸似的简单，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什么姐姐。
　　许今禾没等到她的回应，低头站在那，有些无措，刚才激动的心情全然消失，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太阳渐渐西沉，许今禾眼眶微红，陆晏乔的冷淡，让她不习惯。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以为，她们的关系至少是有改善的，就算不是朋友，也该算是熟人吧。
　　“你叫她姐姐？”陆晏乔总算开口。
　　许今禾望向她，陆晏乔借着路灯，看到她泛红的眼角，她可真是太爱哭了。
　　陆晏乔叹了口气，缓和了表情，对许今禾招手，“今禾，来。”
　　许今禾上前两步，走到陆晏乔跟前，陆晏乔抬手，许今禾便低头，很乖很配合的，让她揉了揉头顶。
　　“那叫我什么呢”，不是说，只叫她姐姐吗，陆晏乔没说完，许今禾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陆晏乔终究还是没有追问，她为何会给旁人打电话，那样高兴地喊人姐姐。
　　就像她没有追究，许今禾前几次为何总会在拨打电话后，情绪低落，为何会对吕承钧有敌意。
　　她像知道些什么，又像掩饰着什么。
　　许今禾响起，之前叫管家老陈时，对陆晏乔说过，因为要叫她姐姐，所以陈谕只好叫老陈。
　　她眨了眨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那是上一世待她极好的邻居姐姐的号码，现在可以被接听，名字也与姐姐相同。
　　就像漂流在海上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即便希望渺茫，但总归抓住了东西，让她在这个世界里有根可生。
　　“回去吧”，陆晏乔径直走了，轮椅轮子静音，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许今禾看陆晏乔的背影，在路灯下孤独单薄，她不过踟躇片刻，便提步小跑追上去。
　　慢两步跟在陆晏乔后面，许今禾感觉轮椅轱辘转得慢了些，她亦步亦趋与陆晏乔一起回家。
　　走了一段路，许今禾找话说，“姐姐，我的车子还在那。”
　　“可以让它自己回去吗”，许今禾快走两步，行至陆晏乔身侧问道。
　　陆晏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前方，“嗯”了一声。
　　银杏林到别墅，是段不近的距离，许今禾走得有点累，她总觉得此刻的陆晏乔在不开心。
　　“姐姐”，许今禾犹豫几番，还是直接问，“您生气了吗？”
　　她不想陆晏乔不开心。
　　陆晏乔停下轮椅，脑袋后仰，问她，“我为什么要生气？”
　　许今禾若是知道，便不会这么问了，被她问住，许今禾也不再说话。
　　又走了段距离，陆晏乔突然问，“陈谕没推我的名片？”
　　“没见你加”，陆晏乔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许今禾没想到她会当面问，哪能说是陈谕没推，连忙掏出手机，装作惊讶，“哦对，我差点忘记了。”
　　陆晏乔看着她提交了好友申请，才不在意的，撇开视线，她没有现在就拿手机通过，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她随口一问。
　　许今禾用余光，悄悄的，偷偷的，看陆晏乔的后脑勺，她的头发很长，随意挽在脑后，优雅高贵，像只傲娇名贵的漂亮小猫。
　　太阳完全落山，夏日的晚风抚过衣摆，许今禾第一次与陆晏乔散步。
　　都到别墅前的喷泉，水汽扑面，许今禾心中微动，她刚停下脚步，陆晏乔的轮椅接着停下。
　　许今禾蹲在轮椅前，手抚在陆晏乔的膝盖，她常常按摩这双腿，已经不再害怕，陆晏乔也不抵触她的接触。
　　“姐姐，我以前，做了个梦”，许今禾说。
　　陆晏乔默默听着，许今禾看着她的脸，被她这幅模样注视，很容易被蛊惑，于是，许今禾说，“我可以，不看着您说吗。”
　　她总是喜欢蹲在她面前讲话，在诊疗室蹲在床头，现在蹲在轮椅前。
　　她不想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看一个残疾人，她的心思很干净，陆晏乔看得分明。
　　让许今禾坐在喷泉台阶上，陆晏乔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趴在这里吗。”
　　于是，许今禾趴在陆晏乔的腿上，脑袋枕着她的手心。
　　或许是今天的风太温柔，又或许是陆晏乔来找她，也可能是她太孤单，讲不清楚，总之，她想和陆晏乔分享，她的往事。
　　“我梦到，我生活在另一个地方”，许今禾轻声道来，“在那里，我小时候妈妈去世了，父亲另娶，把我托给外婆照顾。”
　　“外婆待我很好，特别好，她不嫌我麻烦，把我照顾得很好，还有邻居姐姐，比我大十岁，像待亲妹妹一般对我。”
　　“那里的我有心脏病，外婆和姐姐去了很多寺庙，为了祈祷，求神仙保佑。”
　　“为了治疗的医生，是姐姐求家里，从国外请来的，特别贵。”
　　“姐姐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她最讨厌那家人，却回去低头，求他们，为了救我。”
　　“我很配合治疗的，可是心脏病这回事，我也讲不清楚。”
　　“反正，最后死掉了，我就醒来了。”
　　许今禾声音颤抖，趴在那里，想到什么说什么，不顾逻辑，她哽着嗓音，“一场梦，我像在那里，短暂地活过一辈子。”
　　陆晏乔的手心湿了，她眸光微动。
　　她没动，没说话，只是双手托着许今禾的脸，任由她埋着脸哭，看她瘦小的身形轻颤。
　　哭得人是她，陆晏乔心里却也堵得厉害，心口酸涩，她甚至，想抱一下许今禾。
　　待许今禾稍微平复一些，陆晏乔弯腰，下巴蹭了蹭许今禾的发旋，保持这个姿势，她说，“你记住梦里的号码，于是总想联系她们，对吗。”
　　许今禾声音闷闷的，“嗯。”
　　“可是，你联系到了，不是吗”，陆晏乔没有哄人的经验，现在却因心中的柔软，无师自通。
　　喷泉的水柱有节奏地升起落下，陆晏乔腾不出手，于是用脸颊轻抚许今禾的头发，“你找了梦里的姐姐。”
　　“乖，今禾”，陆晏乔说，“你加那个姐姐微信了吗。”
　　

第25章 您真漂亮
　　许今禾哭累了，趴在陆晏乔腿上装死，不愿意抬头。
　　她察觉到陆晏乔的动作，那么温柔地安抚她，有耐心的听她讲梦里虚无缥缈的事，更不好意思面对。
　　陆晏乔没催她，任由她闷头装死，过了片刻，许今禾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汽，白净的脸上潮湿一片。
　　陆晏乔的表情柔和，带着微不可察的纵容，许今禾呆呆望着她，怔了半晌，才喃喃道，“姐姐，您真漂亮。”
　　说罢意识到失言，许今禾脸唰地通红，陆晏乔因她直白的夸赞，一时失语，都哭成这样，还关心她好不好看。
　　“今禾才漂亮”，陆晏乔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头，“乖，不哭了。”
　　许今禾被她这罕见的温柔，蛊的晕头转向，竟是贴着她手心，脑袋蹭了蹭，“您真好。”
　　对她这个谬赞，陆晏乔不可置否，她勾了勾唇角。
　　有生之年，听到人说她好，陆晏乔觉得许今禾天真的可爱。
　　看许今禾情绪平复下来，陆晏乔逗她，“那你觉得，梦里和现在比，你更喜欢哪一个。”
　　许今禾正垂着脑袋，抓着她的手指没松手，听她这死亡问题，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问的什么问题，梦里有外婆和姐姐，这里有她，她当着她的面，难道要说在这里还不如一个梦里世界。
　　哪有好人这么问问题，许今禾望着她不说话，陆晏乔好整以暇，等她回答。
　　这张漂亮的脸跟着她，都要被减分，许今禾抓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有种撒娇服软的意味。
　　“您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呢”，许今禾说，“我得一个个回答。”
　　陆晏乔的上一个问题，许今禾有没有加那位姐姐的微信，她自然还没来及。
　　“没加呢”，许今禾答的乖巧，“您觉得可以加吗？”
　　她趴在陆晏乔膝盖，手还握着她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仰望陆晏乔。
　　她不仅爱哭，还很会撒娇，陆晏乔想。
　　“不是姐姐吗”，陆晏乔垂眸看她，“不加哪行呢”，她的声音很轻。
　　刚才都埋着脸掉眼泪，她的手掌潮湿的感觉，还烙在上面，不加的话要哭成什么样。
　　许今禾站起来，跺了跺脚，走在陆晏乔身侧，“您真是，最好的…人”，她差点脱口而出，说成最好的老板，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她这样打岔，就是想把陆晏乔的第二个问题糊弄过去，陆晏乔知道，也没说什么，跟许今禾一起回别墅。
　　自这一晚后，她们的关系迈近了一步，至少在陆晏乔看来，许今禾胆子大了些。
　　她会主动发消息给陆晏乔，问陆晏乔要不要吃她烤的牛肚，她用烤箱烤万物，先是薯片苹果片，渐渐的烤牛肚片虾滑球。
　　创新了饮品，也会拍照发给陆晏乔，她有点黏人，陆晏乔点开图片，是刚在监控里已经看过一遍的布丁。
　　黏黏糊糊的，就这么离不开她。
　　陆晏乔暗想，真是没办法，只好和她一起吃，于是陆晏乔偶尔也会主动下楼，不让小机器人送餐，她和许今禾一起尝新。
　　陆女士听许今禾分享，内容逐渐从她做了什么，变成她和陆晏乔一起在做什么。
　　死寂的深潭砸进一颗小石子，本以为能激起水花就很好了，没想到逮回来了一尾鲜活的鲤鱼，活蹦乱跳，搅活了潭水。
　　陆晏乔成了许今禾的第一个朋友，而许今禾，陆晏乔发现她不太对劲。
　　她好像，总是想给她灌输真善美的思想，时不时就冒出一句，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世事终会好的。
　　自从同意了许今禾的好友申请后，陆晏乔时不时会看她的打卡，从刚开始看到视频时耳朵服刑，到现在，陆晏乔已经会自己找她克服结巴的视频看了。
　　甚至不用她找，许今禾发在朋友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消息，[姐姐，赞赞]
　　她好粘人啊，陆晏乔摘下耳机，停下手里的动作，切到朋友圈给她点首赞。
　　[谢谢姐姐，今天练得还不错吧]
　　点赞还不够，还得夸两句，夸完许今禾又会回，[我也给姐姐的赞赞点个赞赞]，绕口令似的。
　　又撒娇。
　　陆晏乔翻到她前些日子的一条朋友圈：独在异乡为异客。
　　正是她嚎啕大哭的那一日，她发了条朋友圈，打了个电话没打通，陆晏乔首次和她的扁桃体会晤。
　　独在异乡，陆晏乔想到了她所说的梦。
　　她记得梦里的细节，记得家人的号码，详实的不像个梦。
　　而这里是异乡，那她的梦里，才是故乡。
　　那天，她是因为想家才哭的。更远的一次，她坐在花园看晚霞，也偷偷抹泪，那会，她也在想家吧。
　　为了一个梦里的家，她哭了三次，陆晏乔查到福利院的院长号码，她亲自去了通电话。
　　不需要档案里的资料，陆晏乔要更加细节的信息。
　　晚饭后，许今禾发出邀请，请陆晏乔品尝她做的多肉葡萄奶冻。
　　陆晏乔没派小企鹅取件，她自己乘电梯下来，与许今禾在客厅看电视。
　　她故意调出吕承钧以往采访的视频，吕承钧这人表面功夫一贯厉害，风评极好，她想知道，许今禾为何对他有明显的抗拒。
　　电视屏幕里，吕承钧依旧儒雅温和，许今禾看到他，就想到陆晏乔的腿，虽然书里没提陆晏乔的腿是不是他干的。
　　但他是直接责任人，还辜负陆女士真心在先，伪君子。许今禾悄悄观察陆晏乔，她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
　　许今禾摸不准，陆晏乔现在还没黑化，对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是个什么态度。
　　于是，不等陆晏乔开口试探，许今禾先凑到陆晏乔旁边，问道，“您觉得他怎么样？”
　　她抢先一步，说了陆晏乔想问的话。
　　“没感觉”，陆晏乔掩住恶意，语调淡淡，“一般。”
　　“你呢”，陆晏乔把问题抛回去，“我看你，似乎不喜欢他。”
　　以防万一陆晏乔跟她亲爹还有几分父女情，许今禾确认一遍，“您不觉得他还好吧？”
　　“嗯”，陆晏乔答，“不好”，很差劲。
　　许今禾看着屏幕，信口胡扯，“他不怎么样。”
　　“长得太丑了”，许今禾为自己的不喜欢找理由，“我最讨厌长得丑的男人，还上电视！”
　　顶着一张与吕承钧略有几分像的脸，陆晏乔抬手摸了摸鼻子。
　　陆晏乔陪许今禾看电视，有她在，许今禾也不敢随意换节目，她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没注意陆晏乔冰冷的眼神。
　　她还在兀自担心，不想陆晏乔跟吕家有任何牵扯。
　　甚至顾及不到，她会暴露太多，她想在一切发生之前，提醒陆晏乔。
　　于是，许今禾凑到陆晏乔轮椅边，坐在地毯上，就坐在陆晏乔的腿边，装作不经意一提。
　　“说起来，我梦里，也有他呢”，许今禾揪着陆晏乔盖腿的毯子，毯边在手指间绕来绕去。
　　许今禾权当不知道陆晏乔与他的关系，硬着头皮，说她父亲的坏话，“梦里，他可差劲了。”
　　“……总之，他和他的儿子，都很晦气的，千万不能接触”，许今禾胡编乱造，“他们是霉王。”
　　“假如，以后遇到，要躲得远远的”，许今禾把毯子掀起一个边，揉捏陆晏乔的小腿。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丝毫不见刚开始来，见她第一面恐惧的样子。
　　陆晏乔腿是木的，感觉不到她动作的力度，但莫名觉得她指尖所过之处，痒痒的。
　　“碰上他们吕姓父子，要倒大霉”，许今禾很严肃。
　　她知道吕承钧有个儿子，陆晏乔眸色沉了沉，吕承钧的儿子保护的很好，不同于他常提起陆晏乔，他的儿子，从未被提起过。
　　因为那个儿子，只比陆晏乔小两个月，不利于他营造人设。
　　可许今禾却知道，她那个梦，包含的东西挺丰富，丰富到，不像是个梦。
　　陆晏乔唇角勾起，来了兴致，她问，“那我呢？”
　　“今禾，有梦到我吗”，陆晏乔似是随口一问。
　　许今禾顿住，她犹豫许久，才望向陆晏乔，点了点头。
　　“梦到了”，许今禾的声音很轻，“您一声顺遂，幸福美满。”
　　她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陆晏乔蓦然笑了，眉眼舒展，笑得漂亮又真实。
　　小骗子。
　　“我不会幸福的”，陆晏乔说这话时，也带着未散的笑意，她笃定道。
　　这话不知怎的，激到了许今禾，她站起来，非常正式的直视陆晏乔，语气认真的像宣誓，“一定会的！。”
　　她看陆晏乔混不在意的模样，幸福、不幸或死亡，她都不在意。
　　许今禾比她更在意，大声喊道，“陆晏乔，您就是会幸福美满！”
　　陆晏乔耳朵给她炸了一下，楞是给她吵懵了一瞬。
　　许今禾狗胆包天，直呼陆晏乔的大名，只是她在气头上，意识到也不管，喊就喊了，至少还记得尊称。
　　“好好”，陆晏乔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许今禾的耳垂，配合道，“我美满。”
　　“消消气。”
　　陆晏乔并不在意她自己的未来，只是这样看来，许今禾貌似不是小骗子，她身上藏了个比小骗子更深的秘密。
　　

第26章 她坐在至高王座
　　有暴露的可能吗，许今禾没考虑那么多。
　　她看到与原书相关的人物，就乱了阵脚，她太想要陆晏乔避开剧情。
　　陆晏乔就算再聪明，也不会脑洞大开，想到她生活在一本书里，这是天方夜谭。
　　许今禾只要一口咬定，就是做梦梦到的，陆晏乔就算觉得离奇，也无法求证。
　　好在，陆晏乔并未追问。
　　许今禾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怕陆晏乔不当回事，她手上动作不停，按压陆晏乔小腿的穴位。
　　“姐姐”，许今禾就想和陆晏乔聊天，没话找话道，“您腿好长。”
　　“又白又直”，许今禾强行聊天，“您哪里都好漂亮。”
　　陆晏乔：……
　　夸一个瘫子腿好看，真的礼貌吗？
　　“不害怕了？”陆晏乔捏了捏她的脸，这黏人精刚来时，可是看她一眼都怕的。
　　许今禾只望着陆晏乔笑，没正面回答怕或不怕。
　　她生硬地把话题扯回到吕承钧身上，“姐姐，我刚才讲的梦”，许今禾道，“您千万要当真。”
　　“我预感很准的，姐姐。”
　　陆晏乔关了电视，吕承钧的声音戛然而止，客厅归于平静。
　　许今禾换了个边，挪到陆晏乔左边，按摩她的另一条腿。
　　她做什么都很认真，吃饭、针灸、熬药都极专注，被她这样认真对待，好似很得她的重视。
　　陆晏乔垂眸，问她，“你很担心？”
　　许今禾没抬头，继续看着陆晏乔腿上穴位，点了点头，自然没看到陆晏乔眸色深深。
　　“为什么”，许今禾听到陆晏乔这样问，才抬起头，一脸莫名。
　　她的脸上是坦荡与迷茫，似是不明白，关心陆晏乔还需要为什么吗。
　　陆晏乔轻笑，许今禾理所当然的态度，就像在说，关心陆晏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相比较起许今禾关心她，陆晏乔觉得，这小骗子本人才更应该被担心。
　　她总爱夸陆晏乔漂亮，其实她很好看，皮肤白嫩，五官生的都恰到好处，一双桃花眼看人时，似含着份欲说还休的情谊。
　　她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被她看着，就像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你，*陆晏乔手指点了点她的睫毛。
　　天真乖巧，又心软，爱哭黏人，这样的小姑娘，放在外面，要多危险。
　　就在她家里养着好了，陆晏乔自此，再也没动过送许今禾离开的念头。
　　八月中旬，连续下了三天雨。
　　雨时大时小，从早下到晚，许今禾没出去溜达，便在诊疗室研究方子。
　　陆晏乔不病发时不用诊疗室，许今禾在里面折腾。
　　里面渐渐摆了不少她的东西，一个穴位经络人体女模型，在床边放着，是杜观山给她定制的，与陆晏乔等高。
　　陈谕过来时，就看到模型后颈处，风池、风府和哑门三个穴位，各扎着一根针。
　　“学到废寝忘食啊”，她在诊疗室待了整一上午，到午饭时间，还没下来，陈谕来叫她吃饭，“快下来吧，小陆总在餐厅等你。”
　　许今禾连忙放下手头的事，在池边洗手，“姐姐下来啦”，她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下去。
　　陈谕关好门，瞧她下楼的背影，有些欣慰，许今禾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她知道这座庄园，不能轻易出去，却丝毫没有被限制自由的恐慌，反而和陆晏乔相处融洽。
　　而小陆总身上，也终于有了人气。
　　午饭席间，许今禾坐在陆晏乔对面，问她，“我可以去阁楼玩吗”，这几日下雨没出去，有些无聊了。
　　陆晏乔没怎么动筷子，她食欲不高，基本是在看许今禾吃饭，闻言道，“可以。”
　　“你想去哪都行”，陆晏乔补充道，“在这座庄园内。”
　　傍晚雨停了，许今禾在阁楼荡秋千，透过玻璃穹顶，看天色渐晚，一阵风将乌云吹散。
　　许今禾带了些零食和驱蚊喷雾，便爬到顶楼的平台处，月朗星稀，她席地而坐，看着月亮发呆。
　　打开手机，许今禾找到名为：林闲月的联系人。
　　她们加了好友，各报家门，许今禾已经知道，此闲月非彼衔月，但是在这个夏天夜晚，她又想听那道声音。
　　和邻居姐姐一样的声音，可在在这个异世界，给她些许安慰。
　　[你好，在忙吗]，许今禾发消息给对方。
　　林闲月很快回复，[不忙小妹妹，想聊天？]
　　[可以打电话吗]，许今禾问，她消息发出去，林闲月的电话直接打来。
　　“怎么？想姐姐啦”，电话一接通，林闲月没个正经的，逗小结巴。
　　“不是”，许今禾认真纠正，“林林姐。”
　　林闲月那边有纸张翻页的声音，她打趣许今禾，“怎么改叫林林姐了，什么奇怪的称呼。”
　　“不叫姐姐？”林闲月一边补作业，一边聊天。
　　许今禾认真解释，“就叫林林姐，好不好。”
　　“我有姐姐的”，许今禾道。
　　哦，原来姐姐另有她人，林闲月也不在意，她知道这小姑娘是想听她声音，于是两人开始闲聊。
　　而她口中的姐姐，陆晏乔正点着一支烟，夹在指尖，她心情似乎还可以，烟并未抽，只是任由它燃烧。
　　她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许今禾手指朝向天空，一点一点的，在数星星。
　　手机开的扬声器，放在胸口，她左手枕在脑后，仰靠在屋背，与人聊天。
　　她又想家了，陆晏乔知道，她在思念梦里那个故乡。
　　陆晏乔从未去过楼顶，有电梯直达，但她并不感兴趣，准确来说，庄园里有挺多地方她没去过。
　　各个角落都有机器人装的监控，她可以看到任何地方，并没有出去的兴趣，反倒是许今禾来了之后，她外出的次数多了些。
　　陆晏乔听到，林闲月问，“你作业写完了吗，小许。”
　　许今禾哪晓得什么作业，她离开福利院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那些书本作业，也只有刚醒来时看过一次。
　　她甚至不清楚，她在哪个学校上学。
　　只记得个星城一中，这个名字，许一贴在桌子上，许今禾在手机遗书里看到，这是许一梦想的高中，但是没有考上。
　　现下到了陆家，也不方便特地回福利院找书，看她是哪个学校的，许今禾决定，看哪天陆晏乔心情不错，跟她申请转学。
　　换个新学校，大家不认识原身，避免她换了芯子引人怀疑。
　　“还没写呢”，许今禾道。
　　暑假近尾声，许今禾才意识到这个棘手的问题，她原本因为身体，就耽误很多课程进度，这么久没看书，知识点早忘记了。
　　林闲月很有耐心，许今禾不好意思，耽误她太久，便提出挂了电话。
　　“随时需要，随时联系”，林闲月笑道。
　　许今禾右手捂着手机，摁在心口，“谢谢。”
　　陆晏乔看得分明，烟蒂咬在牙间，眯了眯眼睛，电话挂断，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下楼。
　　夏天的晚风拂过，许今禾心中一片宁静，她在看着月亮发呆。
　　陆晏乔透过屏幕看她，半个小时过去，许今禾还在看天，她完全没有要下楼的意思。
　　又过了半小时，陆晏乔的屏幕界面，仍停留在楼顶画面，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有宠物的人，喜欢从监控里看家。
　　因为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需要做，便十分可爱。
　　今天这样想家吗，陆晏乔摁灭烟头，拿起手机看，许今禾并未给她发消息。
　　电梯直达，陆晏乔到楼顶，担心突然出现吓到许今禾，清咳两声。
　　“跟那个姐姐聊完”，陆晏乔轮椅行到许今禾身侧，“要不要跟这个姐姐聊？”
　　“姐姐”，许今禾明显情绪低落，但看到陆晏乔还是高兴，笑得甜甜的叫她。
　　“您怎么来啦”，许今禾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松子，递给陆晏乔。
　　这话问的，这是陆晏乔家，她想去哪还需要理由。
　　陆晏乔一来，许今禾就从蔫哒小苗，变成挺拔小苗，她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我来你开心？”陆晏乔又开始她生硬的找话题。
　　实在是与人闲聊的经验过少，找话茬聊天，对陆晏乔来说，比组个机器人都费劲。
　　“嗯！”许今禾猛点头，眼睛亮晶晶，像小狗。
　　她一记直球打过来，“我喜欢和姐姐待在一起。”
　　第二记直球紧跟其后，“只要在一起就高兴”，她语气再真诚不过了。
　　陆晏乔一向阴沉沉的气质，被这快乐小狗的两记直球撞的，一时有些松散。
　　疑似经年的深潭里，渗进一缕光线。
　　许今禾自己也察觉到，她有些黏陆晏乔了，可是她真的很好呀！
　　跟反派一点也不一样，她会派车子去接她，会让车子带她散步，会在她上楼的时候，打开所有地灯。
　　甚至就连陆晏乔无处不在的电子眼，也像另一种陪伴。
　　许今禾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只要陆晏乔不与主角团撞上，以后就算她离开这，也能放心了。
　　不过，她很久都没想过要离开了。
　　不会聊天的陆晏乔，找了个比说瘫子腿漂亮更残忍的话题，“快开学了吧。”
　　许今禾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不敢暴露不清楚开学时间的事，“嗯”了一声。
　　祈祷陆晏乔能换个话题，只是又听她说，“你们班主任徐老师，前几日打电话来。”
　　许今禾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徐老师说什么呀。”
　　陆晏乔瞟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没事，宣传防溺水工作。”
　　许今禾送了口气，“我不出门，没关系”，她尚不知，这口气松的太早。
　　因为，她的班主任，姓陈。
　　陆晏乔从福利院，了解了更详细的内容，她又不经意提到，“还说一件事。”
　　许今禾又被她搞得提一口气，就怕会露出破绽，却不知道早已被陆晏乔查个底掉。
　　“新学期数学科目换老师”，陆晏乔语调平平，陈述事实般。
　　“之前的数学老师休产假了。”
　　许今禾不疑有他，趁机表决心，“不管换哪个老师，我都会好好学习的。”
　　陆晏乔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许今禾原来的数学老师，是位男同志。
　　被她笑得忐忑，许今禾有些不安，不知道她是笑她讲好好学习，还是她的回答哪里有漏洞。
　　何止漏洞，根本连底都没。
　　陆晏乔敛了笑意，便看到许今禾绷着张脸，嘴唇抿着，高度紧张的模样。
　　她这话题找的，把天聊得剑拔弩张。
　　陆晏乔说话间，手上在剥松子，此时剥出小小一堆，“给”，她递给许今禾，当做让她紧张的补偿。
　　她的手掌干燥，指尖略过许今禾的手心，有些冰，许今禾这才想起，她的体温偏低。
　　还好她腿上盖了瘫子，许今禾仍不放心，“姐姐冷吗，我们下去吧。”
　　“不冷”，陆晏乔捻了捻之间，“那个姐姐陪你聊天。”
　　“这个姐姐，没有不陪的道理。”
　　她毫不掩饰，在监控窥视许今禾的行径，许今禾也颇为习惯，没有一丝惊讶。
　　许今禾一口把松子吃掉，拍了拍手心，又在裤子上擦一擦，才双手去握陆晏乔的手。
　　陆晏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许今禾的手小，软软的指头，双手捧着她的手。
　　“我的手热”，许今禾道，“给你传递点热量。”
　　三伏夏日，许今禾在楼顶，给陆晏乔暖手，离谱归离谱，可陆晏乔没抽回手。
　　许今禾不记得，以前的事，或许，她并不是以前那个人。
　　陆晏乔的目光平静，却幽深不见底，在这夜色下看许今禾，让她平白生出一种，被完全看穿，被掌控的错觉。
　　被陆晏乔掌控，这对陆晏乔来说很容易，但许今禾知道，她不会。
　　她不是原书里的反派，姐姐她弃恶从善了。
　　福利院院长接到陆晏乔的来电时，打起十二分精神，以为是许今禾惹了祸，要被送回来。
　　而陆晏乔只是问许今禾之前的情况，院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然是把许一的所有事，原原本本的全部告知，许一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
　　她突然有一天，说她换名字了，以后叫她许今禾，也是在同一天，她说房间的门被反锁，她出不来，是院长安排人把锁撬开。
　　她用自己都打不开的方式，把门反锁，院长说她出门时，脸上没血色，要了止泻药。
　　而后没两天，陆叶澜听了小先生的话，把她接回来。
　　许今禾不是许一，陆晏乔很轻易能想到这点，但是她那些离奇的梦却无解。
　　她身上藏着秘密，陆晏乔没准备现在就揪住她，她希望有一天，能听到许今禾亲口说。
　　只是，无论她是借尸还魂，或者是其他诡诞之法，都应该有些心机，不该这么不设防。
　　一点记性没长吗，陆晏乔看向许今禾，她正悄悄捏着陆晏乔的指尖玩，以为陆晏乔没发现，弹钢琴似的逐一捏过。
　　她看着实在傻乎乎，浑然不知已全暴露，陆晏乔想，无论她是什么成分，都留给她三次机会。
　　“今禾”，陆晏乔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摁在腿上，颇具压迫感道，“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我触发了机关吗”，许今禾眉目飞扬，“您是阿拉丁神灯吗。”
　　陆晏乔还摁着她的手，许今禾挣脱不得，思考有什么愿望，“可以攒着吗？”
　　“可以”，陆晏乔道，“你可以随时提。”
　　许今禾欢欣，“那可以到什么程度？万一太过分了，惹您生气。”
　　“你能想象到的，任何程度。”
　　陆晏乔能说出，许今禾清楚，她也做的到，这是免死金牌呀。
　　许今禾若有所思，她试探性问，“假如，有一天，你想毁灭世界的话。”
　　“我许愿世界和平，可以满足吗”，许今禾很关心这个。
　　陆晏乔沉思片刻，“我不会轻易想毁灭世界。”
　　“如果到那一天，一定是不得不做，那没人能拦得住”，陆晏乔认真答她。
　　“任何阻拦者，皆为阻力，我会清扫障碍。”
　　许今禾满满的一颗心，顿时凉个彻底，只听陆晏乔继续道，“但是，你许愿世界和平的话，我可以满足。”
　　“旧的秩序毁灭，并不影响新秩序诞生，我会给你创造个和平新世界。”
　　许今禾：……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绝世的反派思维啊。
　　刚才的温情时光，昙花一现，漫长的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
　　陆晏乔微不可查，皱了下眉，她有些懊恼。
　　她应该委婉一点，至少哄一哄小姑娘，怕是吓到她了，许今禾一副被抽走灵魂的恍惚模样。
　　陆晏乔的手松开，许今禾没有再握着她的手，她收回手，抱着手臂看天，也不再同她说话。
　　刚才的题答错了，陆晏乔垂眸，看自己的手搭在膝盖，孤零零的。
　　看许今禾的表情，陆晏乔暗想，以后一定不能据实回答，答案是说给出题人听的，真假与否是其次，重要的是，正确。
　　她应该省略步骤，直接回答结果，新的世界和平，也是和平，陆晏乔开口，“你重新问。”
　　“我重新，思考了下”，陆晏乔撤回一条回答，要求出题人重新提问。
　　许今禾也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陆晏乔竟有这样幼稚的时刻。
　　“好”，许今禾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严肃道，“请您认真思考后作答。”
　　陆晏乔的眼中，映着许今禾的身影，她已决定，无论许今禾提什么愿望，她都答，“可以。”
　　无论什么，都可以满足。孤僻的俏公主，渐渐摸索与许今禾相处之道，用温柔善良的伪装，藏起内心所有。
　　无论是汹涌的恶意，还是卑劣的手段，所有她真实的想法，都要好好藏起来。
　　许今禾向前两步，陆晏乔的脚尖，蹭到她的小腿。
　　“姐姐”，这次许今禾没有蹲下，她俯身弯腰，以一个俯视的角度，“我许愿，如果世界末日，您可以保全自己。”
　　“可以吗？”
　　陆晏乔的轮椅，被许今禾小小的身躯罩住，像保护在怀中。
　　喉咙突然变得很哑，陆晏乔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久到许今禾站起来，不好意思与她对视。
　　陆晏乔才答，“可以。”
　　许今禾在知道，她会不容阻拦的，毁灭世界的假设前提下，许愿她能保全自己。
　　这一刻，她所有阴暗的想法，好像得见天日。
　　陆晏乔心口发烫，指尖轻颤，这种微妙的感觉，似血液燃烧，让她上瘾。
　　许今禾收拾地上的东西，嘴巴不停，“刚才那两个是假设。”
　　“不能占我愿望的名额哎”，许今禾强调，“我三个愿望都还在”，她的保命符可不能滥用。
　　陆晏乔：…嗯。
　　第二天晚上，许今禾爬到楼顶，发现平台上加了两把藤椅，一张藤编小桌子，还放了绿植和一盏灯。
　　是陆晏乔让人布置的，不管许今禾什么时间上去，都有盏暖黄的灯在亮着。
　　学校的事，始终在许今禾心里梗着，假期结束，她该去哪里不上学。
　　她藏不住事，从昨晚忍到今晚，已实属不易。
　　陆晏乔在检修机器，许今禾消息过来，[姐姐，我可以转学吗]
　　她好端端想转学，无非是不清楚原来学校，陆晏乔心里门清，却没戳破，但也没轻易饶过许今禾。
　　“为什么”，陆晏乔揣着明白装糊涂，发了条语音。
　　许今禾做好了她会这么问的准备，“之前的学校离家太远了，我想离家近一点。”
　　从手机听筒里，听许今禾的声音，好似她就在耳边说话，陆晏乔听了一遍，鬼使神差，又点了下，再听一遍。
　　这个理由，她是满意的，于是，陆晏乔问，“想转去哪所学校”，这是同意的意思了。
　　许今禾想到了，星城一中，她在原身桌子上看到这个学校名字，是她的目标高中。
　　“星城一中，接收转校生吗”，许今禾问的没底气，这个学校按分数招生，许一没考上，许今禾自知，她也考不上。
　　陆晏乔的表情玩味，许今禾看不到，她并在不知道，陆晏乔有意逗她，“一中啊，那岂不是。”
　　“离家更远”，陆晏乔语调放慢，扯地许今禾的心不上不下。
　　许今禾根本不清楚学校的位置，她更不知道，薄薄的马甲早已在陆晏乔面前掉个彻底。
　　“其实，我想好好学习”，许今禾一本正经，“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学生。”
　　无法反驳的理由，陆晏乔没再逗她，“好，给你转学，你加油。”
　　许今禾又朝陆晏乔发射糖衣炮弹，她眉眼弯弯，“您真好。”
　　转学手续，由陆晏乔安排人操办，陆叶澜知道的时候，许今禾已经是星城一中的学生了。
　　陆叶澜人在国外，给陆晏乔打了通视频电话。
　　“这个月，状态怎么样”，陆叶澜关心她，她每天个月病发的时间不固定，这个月尚未有症状。
　　陆晏乔：“不好不坏。”
　　她们都不是爱聊家常的性子，简短的几句沟通，获取信息就够了。
　　临挂断前，陆叶澜打趣她，“挺好，对今禾的事很上心呐。”
　　陆晏乔面无表情地与陆叶澜对视，陆女士多了解她，“好啦好啦，妈妈不说了。”
　　陆晏乔在害羞，不带表情的，除了她亲妈旁人都看不出来。
　　当时不同意她接小姑娘回来，现在已经会为她操心了，她们相处的不错，陆叶澜也放心些。
　　开学前夕，星城一中的惯例是，组织一场摸底考试。
　　主打一个对暑期学习状况大摸底，让学生们从暑假的美梦中醒来，清晰自身实力与定位。
　　也可称为，一棍打醒梦中人考试。
　　出成绩当日，便是开家长会的日子，许今禾的家长会，是陈谕去开的。
　　开会结束，许今禾坐在商务车后座，这个车是专门接送她上学配的，里面的配置以舒适为主，浅粉的色系皮质。
　　陈谕坐在副驾位，几次扭头看许今禾，欲言又止，而许今禾甫一和她视线对上，就迅速扭头。
　　许今禾耳根都烧得发烫，她怎么知道题目会这么难嘛，物理考19分，她也不想的。
　　试卷都在陈谕包里，开会的时候直接发给家长，许今禾在班级外面等着，她跟人都不熟，无聊就发消息，找陆晏乔。
　　除了物理试卷，其他分数，许今禾也不知道，只有这张卷子，陈谕太惊讶了，才拿着找她核对。
　　“小老板，这张卷子确定是你的吗”，陈谕当时的震惊表情，许今禾现在还觉得脸烧得慌。
　　陈谕是全国TOP2学府毕业，管理学硕士，这辈子从上学起，就没考过这种程度的分数。
　　回庄园的路上，许今禾一句话也不说，也不与陈谕对视。
　　车子行进庄园，离别墅越近，许今禾越紧张。
　　这分数的卷子，要给陆晏乔看，她试图挣扎，“老陈，要不，我自己拿给姐姐看。”
　　陈谕直接拒绝，“这可不行。”
　　“小陆总要求，直接将成绩单给她”，陈谕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小陆总还说。”
　　“既然今禾说要转学，当个好学生，那我要验收成果了。”
　　她模仿陆晏乔的语气，语调平平的。
　　许今禾给她羞得脸红，嘴硬道，“循序渐进，我有节奏的。”
　　到了别墅，陆晏乔在客厅坐着，她没坐轮椅，而是半躺在沙发上，穿的白色丝绸衬衫，腿上盖了灰色的毯子。
　　衬衫质感柔软，散发柔和的光泽，与陆晏乔苍白的皮肤相映，领口的扣子难得是解开的。
　　露出一截皮肤，玉似的，灼人眼睛。
　　许今禾一看到，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也忘记自己那见不得人的成绩，就往陆晏乔跟前去。
　　陆晏乔瞧见她，是个聪明相啊，怎么能考这个分呢。
　　她端起茶几上的高脚杯，品了口红酒。
　　这是什么好风景！许今禾脑袋里七荤八素，视线就没从陆晏乔身上错开过。
　　“姐姐”，许今禾不自觉的，声音都甜了。
　　陆晏乔瞥她一眼，没说话，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今禾看着她的嘴唇，从下巴到脖子，延伸到藏在衬衫下的锁骨。
　　像被引诱而不自知的小狗，所有注意力，全被陆晏乔攥了去。
　　“你看我是在做什么”，高脚杯放在桌上，叮的一声，陆晏乔双手抱臂，微微后仰。
　　她做出要审判的模样，“我在借酒消愁。”
　　陈谕跟在许今禾后面进来，把她的试卷全都交给陆晏乔，许今禾在旁边，朝陈谕瞪眼睛。
　　陆晏乔慢条斯理，打开物理试卷19，她意味不明，浅笑出声。
　　接着是数学42分，满分150的卷面，语文57，化学26。
　　她动作像慢镜头，在许今禾眼前展开，嘴角始终带着笑意，一张张卷子看下来。
　　陆晏乔抬眸，表情缓和，眼中带笑，心情很愉快的样子。
　　她看许今禾，拘谨地站在旁边，耳垂连着脸颊都是红的，眼睛巴望的，看着她。
　　看她这个小可怜的样子，成绩不好也没关系了。
　　许今禾被陆晏乔笑得发懵，更加无措，于是一点点的，往陆晏乔身边蹭。
　　脚慢慢挪到沙发边，许今禾蹭着沙发角，坐在地毯上，陆晏乔顺手，递了个靠枕给她。
　　“姐姐”，许今禾眼睛亮晶晶的，“再给我次机会嘛。”
　　“这学期期末考试，我一定会、让您大吃、一惊的”，许今禾夸下海口。
　　早在这个家长会之前，陆晏乔就知道了许今禾的成绩。
　　学校老师特意打电话来，委婉善意的提醒，许今禾走文化课这条路，颇有难度。
　　建议陆晏乔给她选择国际学校，换条路走，据老师统计，许今禾的成绩，稳居年级倒数后三。
　　许今禾的分数，都对不起陆晏乔特意为她配的车。
　　从庄园到一中，不堵车的情况下，车程要两个小时，商务车后坐宽敞，给许今禾睡觉用的。
　　开学前夕，许今禾当真开始学习，她不出去闲逛，也不在网上买七零八碎的玩意。
　　早晨起床，抱着语文课本，在花园晨读，读课文录视频，打卡结巴练习。
　　其余时间，除了吃饭，便在书房学习，陆晏乔看不到她到处玩。
　　有些不习惯。
　　她忙起来，陆晏乔也开始忙她的事。
　　开学前一晚，许今禾把所有书本装好，衣服鞋子搭配好，反复检查了文具。
　　她有些激动，跑到楼顶，给林闲月打电话。
　　许今禾看着月亮，跟林闲月说，她要上学啦，她在这里扎下根啦。
　　通过林闲月的电话，向远方的亲人，汇报她的近况。
　　林闲月恭喜她，第一次见人开学这么激动。
　　许今禾早已把激动心情，跟陆晏乔分享多次，便不再打扰她，在楼顶吹了吹风。
　　今晚不知为何，电梯时不时发出“叮”的声音，许今禾总会被吸引往那看。
　　要下楼的时候，许今禾突发奇想，走到陆晏乔常用的电梯前，试探性的按了下。
　　电梯上行灯亮，许今禾第一次坐别墅里的电梯，很好奇里面什么样。
　　这个电梯行驶，听不到一点声音，很快到了楼顶，许今禾一步迈进去，里面与普通电梯无异。
　　陆晏乔的电梯，没有一丝装饰，银色金属内里，显得冰冷且不近人情。
　　许今禾按了一楼，看还有B1和B2的按钮，她在这里生活时间不短了。
　　溜达这么久，从未发现还有地下两层。
　　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战胜好奇心，许今禾按亮了负一楼。
　　给陈谕发消息问，[老陈，你知道负一楼是干嘛用吗？]
　　陈谕一通电话直接打来，上来就问，“你坐电梯了？”
　　“你竟然进得去！”
　　她语气严肃，许今禾觉得不太妙，想要出去，到了一楼，电梯却没有停。
　　垂直下降，直奔地下去。
　　许今禾心中慌乱，“是的，老陈，你去过负一楼吗”，她心里尚存侥幸。
　　祈祷陈谕也去过，她不是闯入到什么禁地里。
　　陈谕的回答，让许今禾彻底死心，“我从未坐过这个电梯。”
　　她在这里工作十一年，从未坐过，更何况是地下室。
　　“我之前说过，这里是小陆总的绝对领域”，陈谕叹了口气，安抚许今禾，“你先稳住，我汇报陆总。”
　　“别害怕”，陈谕匆忙挂断电话，联系陆女士。
　　怎么会不害怕，许今禾站在最里面，不敢看楼层显示，经陈谕提醒，她连忙给陆叶澜发消息。
　　[阿姨姨，如果我做了什么，惹姐姐生气，您要帮我讲好话呀，求求您，好姨姨。]
　　电梯行至负一，双门大开，许今禾僵在那里，所有的血液汇聚在脚上。
　　手心冰凉，脸也惨白，脑子似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也转不动，她只想拔腿就跑。
　　人在遇到危险时的下意识反应，陆晏乔看的一清二楚。
　　许今禾往后退，她已经贴着电梯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眼里是明晃晃的恐惧，比初见那日，更甚。
　　她的动作，刺得陆晏乔眼睛疼。
　　手机响起，是陆叶澜的电话，陆晏乔看了一眼，直接挂断，她知道这个时间，陆女士打电话是做什么。
　　“你找陆女士求助？”
　　陆晏乔脸色非常差，浑身翻涌着一股阴郁的疯劲，语气却温柔的诡异，“你忘了吗，你有三个愿望。”
　　所以，为什么害怕，为什么害怕的时候，向他人求援。
　　许今禾仿佛失去了声音，她说不出一句话解释，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陆晏乔。
　　今天才初次认识她。
　　她提到了三个愿望，是许今禾的三次保命金牌，许今禾稍微回了丝丝底气。
　　陆晏乔还是那张漂亮的脸，她坐在个巨大的，纯黑色盔甲的机器人头颅上。
　　而她的周围，整个地下一层，放眼望去，全是机器人。
　　陆晏乔居高临下，遥遥望着许今禾，她坐在至高王座。
　　许今禾在这里，渺小的，随便一个机器人，一道激光扫来，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我不是你最好的姐姐了吗”，陆晏乔凝视她，锁定她，可以全然控制她。
　　许今禾站在电梯角落，恨不得跟电梯墙融为一体。
　　她的恐惧与躲避，让陆晏乔彻底冷下来。
　　“到姐姐这来”，陆晏乔招手，像引诱人的海妖塞壬，“乖。”
　　

第27章 她心里快活极了
　　陆晏乔漂亮的脸，温柔的音调，似危险又致命的妖精。
　　许今禾屏气凝神，才没被她蛊惑，她往前走两步，悄悄地按一楼按钮和关门键。
　　她被陆晏乔冲击的，试图假装无事发生，来个原地逃跑。
　　电梯自然是一动不动，只是陆晏乔的表情更差，沉得滴水。
　　许今禾以为的私闯禁地，不过是陆晏乔一手诱导的。
　　陈谕难道没有丁点好奇心吗，她也有，可是她进不了这座电梯，需要指纹和虹膜识别，才能按键。
　　并且在试图进电梯的第一时间，陆晏乔便会收到预警。
　　许今禾在楼顶被电梯“叮叮”声吸引，才关注到电梯，引发了她的好奇心。
　　若是陆晏乔不想被她发现，一路下来，有无数次机会，让她下不来。
　　可是没有，到一楼时，陆晏乔不给电梯停下，让许今禾直达地下。
　　陆晏乔的声音，带着蛊惑，许今禾走出电梯，放眼望去，大小不一的机器人，错落林立，地下一层的面积极大。
　　至少跟足球场差不多，一眼看不到头，许今禾怀疑，整个庄园下面，都是空的。
　　不单单是机器人，各种器械设备，还有运输设备，这里完全是陆晏乔的装备库。
　　许今禾磨磨蹭蹭，终于是出了电梯门，陆晏乔坐在巨型机械头颅上，许今禾要非常用力仰头，“我不是，故意来的。”
　　陆晏乔自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而且，她更知道，许今禾此刻后悔极了，恨不能从未出现过。
　　她的恐惧，已经替她暴露了一切。
　　为什么主动暴露这里，陆晏乔食指敲着太阳穴，她也在思考。
　　许今禾因为明天去上学，从下午就开始激动，整理文具拍照片给她，一会一条消息，文字或语音都有，夸她真好。
　　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好的姐姐。
　　她很容易高兴，也很爱夸人，陆晏乔被她甜甜的语音，夸得头脑发热。
　　于是，她想把更厉害的一面，展现给许今禾看。
　　只是给她转个学，就高兴成这样，配个小车子也高兴，也要吹她一波彩虹屁，陈谕给她配的书包文具，也被她好一通感谢。
　　那她创造出这些，杀伤力极强的超脑机器，合该要得到更高的表扬。
　　许今禾还发视频给陆晏乔，她录了一段刻意锻炼语速的自我介绍，以防明天上学，要新生自我介绍。
　　她对到新学校上学这件事，充满了期待，即使她物理只考19分。
　　从下午分享到晚上，陆晏乔就在这里，边设定新程序，边与许今禾聊天。
　　有她的声音在地下机械库，比以往检修设备有趣多了。
　　只是没想到，她都与她分享了那么多遍，晚上竟然不睡觉，又到楼顶，跟那位姐姐分享。
　　陆晏乔自然要搞出点动静，吸引许今禾的注意力，她理所当然的这样想，并未深思其中的动机。
　　既然不想睡觉，与其在楼顶跟人聊天，不如过来陪她。
　　陆晏乔承认，她让许今禾发现这里，主要是想看她的态度，发现她这个秘密基地，会有怎样有趣的反应。
　　也不排除，陆晏乔想要她惊叹，夸赞她厉害。
　　许今禾的态度，陆晏乔看到了，她除了了恐惧，再无旁的。
　　她的反应，比陆晏乔预想中要大，但不是她想要的，陆晏乔冷着脸，凝视许今禾。
　　“你在怕什么？”陆晏乔心沉了下去，许今禾似乎总在担心，怕她对这个世界不友好。
　　许今禾为什么会有这个担心，她这个年纪，应该忧虑的，不该是成绩和排名吗，她却总担忧世界。
　　世界跟她有什么关系。
　　无论世界是毁灭还是苟存，她都能活的好好的，她究竟在怕什么。
　　为什么呢，陆晏乔不理解，她并没有动这个念头，现在的生活，她是满意的，有陆女士和许今禾在。
　　“怕它们，还是怕我？”没等到许今禾的回答，陆晏乔继续发问。
　　许今禾嘴硬，“没有怕您。”
　　她看到这些，没办法不怕的，她总想陆晏乔能避开剧情，现在还没有黑化，原来她早已做好准备，这些机械，竟早在陆晏乔二十岁时，就储备了。
　　“任何阻拦者，皆为阻力*，我会清扫障碍”，陆晏乔的话还在耳边，真到那一天，没人能阻止她，到那时再提愿望保命，就像个笑话一样了。
　　陆晏乔看得分明，许今禾肉眼可见的蔫哒下来，她又在想什么。
　　巨型机器人长臂一揽，便把许今禾捞在手臂上，许今禾猛然离地，慌忙抱住它的胳膊。
　　陆晏乔在头，许今禾在手，她们在这个杀伤武器上碰头。
　　“姐姐”，许今禾声音怯怯，仰着张泫然欲泣的脸。
　　陆晏乔看她一眼，拿她没办法，开口道，“你知道的，我从小没朋友。”
　　“我是个瘫子”，陆晏乔很直白。
　　“性格也不讨人喜欢”，许今禾静静地，听她说话，“没人和我玩。”
　　假的，以她的家世，她可以有许多朋友，只是她没要。
　　“我做出第一个机器人，叫奇仔，没有什么功能，就是陪我”，陆晏乔敛眸，似是要遮住落寞的神色。
　　许今禾脸上的恐惧，转而被心疼代替。
　　她太心软，便太容易被陆晏乔以此攻破。
　　而陆晏乔说的，也是假的，她的第一个机器人没名字，代号1，功能是短程激光扫射及远程精准攻击。
　　陆晏乔从来不需要陪伴。
　　“渐渐的，我做出来这些”，陆晏乔示弱，“我没有安全感，我想要，有机器人保护我。”
　　许今禾本就雪肤鸦发，此刻眼睛水濛濛，整个人似一副江南山水画。
　　她忘记了害怕，只想去抱一下陆晏乔。
　　陆晏乔信口胡说，没有一丝负罪感，看到许今禾心疼的眼神，她就舒服。
　　她心里就快活极了。
　　答案是说给出题人听的，不要真实，只要正确。
　　陆晏乔早已摸清楚，出题人的弱点，她心软，那她就戳她心软的点。
　　果然，许今禾不再怕她，甚至主动倾身，往她这边贴了帖。
　　“姐姐，我是您的奇仔”，许今禾一片赤诚，“我陪您。”
　　陆晏乔冷硬的表情融化，她勾了勾嘴角，揉了揉许今禾的头顶，“今禾真好。”
　　“谢谢今禾”，陆晏乔这两句话，是真的。
　　夜深了，许今禾打了个哈欠，机器人手臂在小幅度摇晃，许今禾周围的温度湿度适宜。
　　她精神松懈，枕着机械臂睡着了。
　　陆晏乔迟迟没有动作，在观察文物一般，盯着许今禾的脸看。
　　看了一刻钟，陆晏乔收回视线，心里满满涨涨，很新奇的体验，感觉不坏。
　　调了个人形小机器人，接下许今禾，陆晏乔坐回轮椅。
　　明天要上课，送许今禾回房睡觉，陆晏乔坐着轮椅行在前面，机器人抱着许今禾，跟在后面。
　　许今禾睡得很沉，中途没醒，只是在机器人把她放在床上时，皱着眉头咕哝句什么。
　　陆晏乔坐在她的床头，食指点了点她的睫毛，“好好睡觉。”
　　许今禾没醒，陆晏乔便又点了点她的鼻尖，脸蛋，额头，逐一用手指点一遍，陆晏乔也不知她为何这样做。
　　翌日一早，五点半，陈谕就把许今禾叫起来。
　　散漫了一个暑假的生物钟，被迫早起，许今禾整个人神志不清，被陈谕拉着洗漱，闭着眼睛刷牙。
　　头发也没梳，就坐上商务车，迷迷糊糊的，许今禾在想，不然住校吧，陆晏乔家太远了。
　　陆晏乔浅眠，她也早早起来，看监控里许今禾早饭没吃，陈谕给她装起来，带着车上吃。
　　她穿着星城一中的蓝白校服，看着青春洋溢，因着没睡醒，头发披在身后，被陈谕拉着，眯着眼往外走。
　　陆晏乔想，学校才是许今禾该去的地方，都是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同龄人，而不是与她一个沉默的残疾人待在一起。
　　一定会有许多人，喜欢她。
　　她急着去见新朋友，新同学，出门的时候，都没和她打招呼。
　　明明门口的监控蓝色灯亮了的，这是她们的默契，蓝色灯亮，她们会讲话。
　　许今禾根本不知道什么**红灯，她困得灵魂出窍，只想赶紧到车里睡回笼觉。
　　五点半起床，已经彻底冲淡了她上学的激动，她一到车里，就躺下睡，陈谕坐在副驾驶，也是哈欠连天。
　　还没到上班点，路上车流少，司机把车子开得飞快，才堪堪在七点半，把许今禾送到校门口。
　　陆晏乔给许今禾申请的免早读，不然她这个点到，也是迟到了。
　　到了校门口，陈谕给许今禾梳头发，许今禾趁机吃了两口早饭。
　　牛奶没喝，陈谕给她装在书包，让她再吃些，她嚷着迟到了，一口也不吃，陈谕要把家里烤的曲奇放她书包，她也不给放。
　　“校规上说了”，许今禾一口气把牛奶喝光，“不准带零食进校。”
　　陈谕：……
　　许今禾十分遵守校规校纪，不让带零食，就绝不带，不让带手机，就把手机放车里，不让早恋，就男女都拒。
　　“等一下”，许今禾把手机丢在车里，又折回来，“我要跟姐姐说一下。”
　　她担心陆晏乔在睡觉，于是给她发语音，“姐姐，我去上学了。”
　　“您等我的好成绩吧！”
　　她匆匆发出两条，正欲起跑，收到了陆晏乔的回复。
　　“今禾，不上学了，好不好？”
　　许今禾没回复，拔腿就跑，她们都是她学习路上的绊脚石！
　　

第28章 坐在陆晏乔腿上
　　陆晏乔没收到许今禾的回信，她等了会，电话打给陈谕。
　　“是，已经进校”，陈谕站在校门口，远远能看到许今禾的身影，她小跑着，往教学楼去。
　　“许小姐没拿手机”，那边陆晏乔问什么，陈谕一一应答，“早饭吃了一点，牛奶喝了，饼干没带。”
　　陆晏乔问了不少，最后问道，“早上好像没看到镯子。”
　　“镯子和那本书，都放在许小姐书包内里夹层”，陈谕答，“已嘱咐她随身带。”
　　陆晏乔以前不信鬼神之说，陆女士从小先生那求的平安镯和《马克思》，先前她只觉谬谈。
　　但是，现在她又想，许今禾最好还是带着吧，万一真能保佑她平安呢。
　　关心使人迷信，陆晏乔多少能理解陆女士的想法。
　　“镯子取下来做什么”，陆晏乔问。
　　陈谕也劝许今禾别摘，她很坚决，因为，“校规规定，不允许戴首饰。”
　　陆晏乔：“……回来我跟她说。”
　　“校规发我一份”，陆晏乔还从来没看过校规，许今禾这小傻子，这么听话，给人骗了都不知道。
　　傻乎乎的。
　　家里没有她在，庄园一下变得空落落的，陆晏乔心里，也空了一块。
　　她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从早上起来，在屏幕前干坐了一个钟头，天天被黏人精缠着，现在手机也消停下来。
　　就，消停的，她挺不适应。
　　陆晏乔到诊疗室，那里有许今禾给她留的药，分门别类，用标签注明，哪一味药先煮，哪一味不能久煮，她细心标注出来。
　　人体模型摆在角落，上面的针都被她收起来，陆晏乔走到模型前，轻轻给了她一拳。
　　她想到许今禾在这里忙碌的画面，她不急不慢的，有十足的耐心，在这为她备药。
　　陆晏乔躺在床上，窗台上的花是昨天的，在花瓶里放着，她昨天过来时，给瓶里加了营养液。
　　说好每天送她花的，陆晏乔偏过头，盯着那束花，一朵蓝色的无尽夏配的纯白桔梗。
　　今天就忘记了，一上学，就把她留在家里，忘记了。
　　陆晏乔点开手机，给许今禾又发了条语音，“今禾，不上学了吧。”
　　明知道许今禾不会回，她又发，“好不好。”
　　她这个声音，这个语调，是直接能让许今禾头发昏，当即跑回家的程度。
　　可惜许今禾在艰难上课，陆晏乔把两条消息撤回。
　　这种黏黏糊糊的事，只有许今禾喜欢做。
　　而许今禾正在教室上课，上的她头脑发胀，两眼发黑。
　　星城一中很少有转校生，许今禾在台上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便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学校的惯例是排名选座，班主任按照名次顺序，依次点名，排名靠前的同学，可以获得优先选择权。
　　这学期的位置还没排，即使重排，对许今禾也没差别，她全班倒数第一。
　　许今禾基础太差，语文英语还好点，老师讲她听着，数学课简直要了她的小命，一节课下来，她仿佛灵魂被摄走。
　　课间时分，她拿出一个厚的硬皮本，陈谕给她买的都是贵但好看的本子。
　　许今禾没有手机，在写信，准备把憋了一天的事，晚上一股脑和陆晏乔分享。
　　[展信佳]，许今禾像模像样，认真写，[姐姐，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溺死在知识的海洋里。]
　　[数学真的好难，语文也不容易。]
　　许今禾并不知道，她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好不容易等到课间，想跟她搭讪，却被她埋头写信，不与周围人目光对视。
　　[姐姐，我有点想您。]
　　[不是因为听不懂才想，我确实有点想。]
　　[姐姐，被英语老师提问了，呜呜呜呜，我不会讲英文，同学都在看我，好丢脸。]
　　[您有一点想我吗？姐姐。]
　　一上午四节课，许今禾能写八百封信，跟同学一句交流都没，想搭话同学，也歇了心思。
　　星城一中的论坛里，有人发，新来的转校生，高冷但十分美丽。
　　许今禾一无所知，她要么看书，要么写信，等回去再投递给陆晏乔。
　　上午很快过去，许今禾准备跟大部队，中午去食堂吃饭，陈谕却先找了过来。
　　看到陈谕出现在教室外，许今禾心先是一提，“老陈，怎么了？”
　　陈谕在门口站了一会了，看她一个人坐在最边，低头写字不停，人家三五成群出去，她在写字，白白净净的跟朵小花似的，瞧着人心软软的。
　　许今禾担心是陆晏乔有什么事，陈谕则道，“放学吃饭啊。”
　　饭菜是家里厨师烧的，司机把许今禾送到，便转头回去，把饭菜带着，再回来，一上午时间净用在路上了。
　　许今禾震惊，她上个学，这么大动静，陈谕也跟着司机来回跑，家里大厨跟阿姨，都觉得这是大事，用小饭盒装了六菜两汤，米饭和杂粮紫薯饭。
　　“这…太夸张了啊”，许今禾受宠若惊。
　　陈谕坐在她对面，“小陆总安排的。”
　　“我跟你一起吃”，陈谕说，“你吃哪种饭？”
　　来回路途两小时车程，就是为了给她送顿午饭，许今禾受之有愧，以她上午学到的只是，都对不起这碗杂粮紫薯饭。
　　“快吃”，陈谕催她趁热，“别瞎琢磨了。”
　　许今禾要手机，她憋了一上午，要跟陆晏乔讲话。
　　有两条撤回消息，许今禾没多想，直接给陆晏乔打电话，“姐姐！”
　　她语气欢欣，似快乐小狗。
　　“姐姐，我写了信给您”，许今禾弯了眼睛，笑嘻嘻的。
　　陆晏乔还躺在诊疗室的床上，在吃许今禾的屯粮，她做了荔枝冻在冰箱存着。
　　许今禾从不在诊疗室吃东西，她很讲究，即使只是学徒，在陆晏乔身上无证行医，是个赤脚医生，也非常有医德。
　　现在她不在家，陆晏乔吃她的东西，和她的果茶，还在诊疗室里吃。
　　就是在等她回来闹。
　　“写了些什么”，陆晏乔听到她声音，心里的焦躁抹平了些许，懒洋洋问道。
　　“不能说”，许今禾道，“您自己看呀。”
　　“晚上我寄给您，在那之前，要保持神秘。”
　　陈谕看着许今禾，她比刚到陆家时，长了点肉，不那么干瘦的，现在小脸粉白，跟颗水蜜桃似的。
　　也长高了点，整个人新柳抽条，嫩生生的在好好长大。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漂亮又乖巧，香香软软，陈谕有时候会冒出奇怪的念头。
　　许今禾要是她女儿就好了，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删掉，陆女士想当她妈妈都没当成呢。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这样热情开朗的性子，嘴甜得要命，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至少，陆晏乔这会是被她哄住了，把最后一罐荔枝冻放回冰箱，给她留着。
　　“上学累吗”，陆晏乔说，“听得懂吗？”
　　她还是没有打消劝学的想法，劝人退学，“不行就回来吧。”
　　好在许今禾意志力坚定，“迟早可以听懂的。”
　　午饭吃完，许今禾在商务车后座午休，她跟陈谕说，“老陈，明天、别送午饭呀，太折腾了。”
　　“我会自己，找吃的”，许今禾说。
　　陈谕这边讲不通，“那不行，小陆总安排的。”
　　“我自己和她说”，许今禾怕陆晏乔在休息，给她发语音，“姐姐，您别让她们送饭了呀。”
　　“好麻烦的”，许今禾说，“我在食堂吃。”
　　陆晏乔没理她，许今禾只当她在睡午觉，过了一会，收到她回复，“今天想吃外面的饭，明天是不是就要想睡外面的床了？”
　　正有要申请住校想法的许今禾，一下被她看破了，她想刚好可以跟陆晏乔提一下，住在学校宿舍。
　　不等她发，陆晏乔打字过来，“别想。”
　　陆晏乔猜到她想住校，这样往返路程太远，她上学本就很辛苦，还要把时间用在路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许今禾肯定坚持不久，就要出去住，陆女士也不会任由她来回跑。
　　陆女士已经跟陆晏乔通过电话，她引许今禾去地下室，当时挂了陆女士电话，事后她打了通。
　　让她好好对许今禾，不要总吓唬她。
　　陆女士没到过负一层，陆晏乔瞒得很好，她清楚，陆女士看到一定会反对。
　　她的秘密基地，目前为止去过的活物，除了她自己，便只有许今禾。
　　一天的上学时间结束，许今禾回到庄园，刚进门，把脑袋伸出去，冲监控挥手，“我回来啦。”
　　进入庄园，司机开的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许今禾的危险动作，在庄园里没有大碍。
　　上学第一天，陆女士发了个大红包给许今禾，[庆祝今禾开学顺利。]
　　晚饭丰盛，厨师用了心思，雕花摆盘的，许今禾被她们搞得不好意思，“只是上学而已，太隆重了吧。”
　　陆晏乔晚饭没和许今禾一起吃，她一直没有露面，许今禾有点失落，她没表现出来，不想扫大家的兴。
　　一整天了，她都有点想陆晏乔，陆晏乔一点也不想她，许今禾嘴里的菜都变得酸溜溜的，她悄悄失落，也不想给陆晏乔看到。
　　她赌气似的，陆晏乔不找她，她就不发消息，监控亮起蓝色的灯，她也假装没看到，不主动说话。
　　她哪藏得住情绪，平时叽叽喳喳，现在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闷着不吭声，陈谕隐晦地看了眼监控，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晚饭结束，许今禾没出去溜达，她在房间写作业。
　　陆晏乔在诊疗室，没等到她，看她进了房间不出来。
　　门被敲响时，许今禾正在改试卷错题，她以为是陈谕，赤着脚去开门。
　　门口坐的是陆晏乔，许今禾瞧见她，嘴唇一下就抿住了。
　　“哼”，许今禾气音，小声哼一下，不主动说话。
　　陆晏乔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圆圆的脚趾踩在地板，她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怎么上一天学，，拖鞋都不穿了。
　　她就说不该去上这个学。
　　看许今禾气鼓鼓的，陆晏乔问，“有人欺负你”，她眉头彻底皱起来。
　　许今禾闻言，重重“哼”了一声，眼尾都有些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都想她一天了，冷淡就算了，还装模作样！
　　眼见娇气哭包要落眼泪，陆晏乔轮椅轮子往前转，直接进了许今禾的房间，许今禾也没拦她。
　　“怎么了，今禾”，陆晏乔柔声，“谁惹你了，姐姐帮你，好不好。”
　　许今禾大声道，“您为什么不理我！”
　　“我都一天没在家了！”
　　“回来您为什么不来，不见我！”
　　陆晏乔上前去抓她手腕，许今禾挣了一下，就不折腾了，手腕给陆晏乔握住，撇着嘴要哭不哭的。
　　她以前没这么娇气的，从身体里抽根血管，做心脏搭桥，她都没哭。
　　现在越来越爱哭，许今禾知道，但她不管，她就是委屈。
　　“好了好了”，陆晏乔捏捏她的手指，“今禾不生气好不好，都怪姐姐。”
　　她哄小孩似的，安抚许今禾的情绪。
　　她不安抚还好，一说话，许今禾眼泪直接落下来，珠子似的大颗水滴，聚集在下巴，掉在陆晏乔的腿上。
　　“本来就是”，许今禾一边掉眼泪，一边讲，“我都很担心您。”
　　“上课都在想，万一您腿病发了，怎么办，我没带手机，病发我都不知道！”
　　“我都害怕死了！”
　　“那可是数学课！我都忍不住想这个事。”
　　陆晏乔揽住她，让她坐在腿上，许今禾情绪上头，没注意到，就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去。
　　残疾人坐轮椅，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
　　许今禾看陆晏乔这么哄她，气便没了，她以为陆晏乔一点也不管她呢。
　　“不是要保持神秘感？”陆晏乔才终于跟她解释。
　　她上午打电话，说要给陆晏乔寄信，陆晏乔便在诊疗室等她的信，跟她短暂的保持距离，假装笔友。
　　“怎么还没给我寄信呢”，陆晏乔下巴抵在许今禾头顶，轻声问，“信还在途吗。”
　　经她这样一说，许今禾才想起来，确实是她要求，先保持神秘的。
　　“在书包呢”，许今禾声音小了下来，不似方才那样理智气壮。
　　她起身去拿，信封是跟陈谕要的，一天写了十来封，厚厚的一摞，她要讲的话是真不少。
　　起身才发现，她是坐在陆晏乔腿上，把信给陆晏乔，便站在一旁。
　　怀里一空，陆晏乔瞧她立在身侧，拍了拍腿，没说话，就看着许今禾。
　　许今禾摇头，她哪能这么离谱，抢坐人轮椅，她虽跟陆晏乔不讲道理，倒也没到这个地步。
　　“不坐吗”，陆晏乔有些遗憾。
　　“没知觉的”，她劝说。
　　许今禾坐在床边，“不不不”，人都没知觉了，她还坐上去，不像话。
　　信最终没有投递，给陆晏乔自取了，她拿到也没立刻离开，问她，“有不会的吗？”
　　许今禾大大地点头，“好多呢。”
　　陆晏乔坐在她旁边，遇到不会的便教她，许今禾基础太差，很多公式不知道，一张卷子错题讲完。
　　斟酌了片刻，陆晏乔道，“这学，非上不可吗？”
　　她又在劝学，许今禾坚定，“上，哪怕上文盲夜校，也要上。”
　　

第29章 她有些可爱
　　许今禾惊讶于，陆晏乔还能记得高中的知识点。
　　“您竟然会”，许今禾想到，就直接问。
　　陆晏乔不想打击小孩，她也很惊讶，许今禾竟然不会，她逗人玩，“趁你不注意搜题了。”
　　她从进门就是哄人，哄完人又兼职家庭老师，哪有功夫搜题，许今禾嘀咕，“您肯定，觉得我不聪明。”
　　“哪有不聪明”，陆晏乔笑道，“小文盲。”
　　许今禾磕磕绊绊的，把家庭作业写完，她因着住得太远，晨读和晚自习都没上，纯靠她自觉。
　　好在她真的很自觉，陆晏乔陪她把试卷订正完，她便赶人，“姐姐，时间不早了。”
　　陆晏乔不动如山，“嗯。”
　　她不走，许今禾硬赶，“您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要温书了。”
　　“成吧”，陆晏乔带着一摞信出门，临走前还说，“学学看，学不会就算了。”
　　行而上学，不行退学。
　　学习路上的绊脚石，最大的一块是陆晏乔，其次是陈谕。
　　陈谕例行巡一圈院子，看许今禾房间的灯还亮着，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来啦”，许今禾应道。
　　开门看是陈谕，许今禾面上笑意不减，“还不睡呢”，陈谕问。
　　许今禾抬手，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英语单词记不住呢。”
　　“长身体重要”，陈谕也是绊脚石，“单词什么时候不能学。”
　　“明天再看”，陈谕催她睡觉。
　　也确实到睡觉时间，早上五点半要起床，许今禾怕迟到，“那明天，在车里放英语单词。”
　　陈谕答应，把高二上学期英语内容下载下来，早上在车里放，给许今禾催眠。
　　白天，许今禾去上学，陆晏乔便拆她前一晚给的信。
　　按理说，学校里的生活周而复始，没有什么新鲜事，许今禾每天却都能攒十来封信。
　　她有好多话要和陆晏乔讲。
　　小结巴现在口吃几乎已经纠正过来，班里的同学，没有发现她说话磕绊的。
　　连着三天早起，许今禾有点坚持不住，她中午休息，跟陆女士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句住校的事。
　　陆女士欣然同意，她给出建议，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许今禾住在校外，请家教每晚辅导她。
　　早上既能多睡会，还有人辅导，许今禾顿时心动了，她手头的钱算一下，数目不少，但她想先攒着。
　　暂时租个房子是可以的，许今禾意动，开始考虑可行性。
　　陆女士毕竟是她的大老板，许今禾先跟大老板汇报，本来没觉得有问题。
　　却在到家时，看到陆晏乔在别墅门口，沉着脸等她回来，有点心虚。
　　司机显然也看到陆晏乔了，车子没往前进，远远地停在喷泉外。
　　许今禾跳下车子，陈谕拎着书包，她小跑着朝陆晏乔去，也不管她脸冷不冷，就上去贴着轮椅，甜甜地叫，“姐姐。”
　　她这么黏黏糊糊的，再硬得心肠也难顶，陆晏乔端不住，淡淡开口，“哦，你回来了啊。”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陆晏乔不咸不淡的，透着股阴阳怪气。
　　许今禾一听，知道是陆女士找陆晏乔商量了，先跟大领导汇报了，二老板还没请示呢。
　　“不回家我去哪呀”，许今禾站在陆晏乔身侧，微微俯身，和她说话。
　　听她说回家，陆晏乔表情才算缓和些，许今禾趁机说，“我住离学校近一点，您觉得怎么样。”
　　陆晏乔觉得不怎么样，但她不想直接说，不想表现得很在意，于是，她沉默。
　　许今禾蹲在轮以前，捏了捏陆晏乔的腿，一整天没看她的腿了，总是很担心。
　　她低头按摩腿，上个月这个时间，陆晏乔已经病发在诊疗室躺着了，这个月到现在没有症状。
　　陆晏乔的病，像悬在颈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发，许今禾这几日上课心都不定。
　　眼前的女孩，早上五点半就出门，上了一整日的课，早出晚归很辛苦，回家第一件事，是关心她的腿。
　　这双废腿，有什么好关心的，不如关心关心她，比如，不要住校，不要上学，在家陪她。
　　学校老师能教的，她都可以教她，何必非要在学校。
　　“你不是说”，陆晏乔开口，声音轻轻的，视线瞥向一边，不去看许今禾，“你是我的奇仔么？”
　　她表情淡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许今禾手上的动作一顿。
　　奇仔，陆晏乔说，她小时候没朋友，创造的第一个机器人，功能是陪伴她。
　　陆晏乔想要，许今禾陪伴她。
　　许今禾突然觉得她有些可爱，抛开漂亮的外表，她也可爱，像只高贵傲娇的小猫，明明想被摸摸，却只高扬着头颅，假装无意地在主人旁边蹭一下。
　　现在，这只小猫，不说陪伴，只装作不在意，随口一提奇仔。
　　许今禾仰头看陆晏乔，捏了捏她的膝盖，“我是您的奇仔呀。”
　　“我是，奇仔升级版，是您的禾仔”，许今禾微微歪头，笑得明媚似太阳。
　　她的目光坦荡热烈，浓浓的赤诚，让人心软。
　　陆晏乔妥协，“你想住校吗？”
　　“不想”，许今禾实话实讲，她住在陆晏乔这里，已经习惯了，“我只是起不来。”
　　“住处我安排”，陆晏乔语气不快，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知她是同意，许今禾心里笑了下，没有表现出来，相处越久，她发现陆晏乔越有孩子气的一面。
　　初见时，那冷漠阴沉的形象，已经渐渐模糊了，她不是没人性的大反派，她是灵动鲜活的俏公主。
　　当然，许今禾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完全不是反派，毕竟那整个负一层的极富杀伤力的机器人，还在脚下，还有她没去的负二层。
　　甚至她的思维，也反派得很典型，许今禾想，她算是反派预备役，希望男女识趣点，别来招惹陆晏乔。
　　“那我一三五七回家”，许今禾说，“二四六住在外面。”
　　陆晏乔停顿了片刻，似是满意她的让步，又不太满意的样子，“周六也在外面？”
　　星城一中周六正常上课，高三学生周日也上，每周只放一个晚自习的假。
　　“那就，周二和周四住在外面”，许今禾非常没有原则，趁机提了下午饭，“那不让李叔送饭了，好不好，我在食堂吃饭。”
　　李叔这几天，净往返跑了，虽然陆晏乔工资开得高，他乐在其中，但确实太麻烦了，许今禾每次中午吃饭，都有些不好意思。
　　陆晏乔勉强答应，算是各退一步。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陆晏乔说，“在家里直接叫我，我教你。”
　　许今禾点头，这几天下来，她发现了，高中的知识，对陆晏乔来说手到擒来，辅导她完全没有压力。
　　“家教就不找了”，陆晏乔又把视线撇开，“住外面，写作业不会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打视频也行”，陆晏乔补充，“如果你实在不会的话。”
　　许今禾一一应下，“我一定会想您的。”
　　明明只是上个学，一周七天，也只在外面住两天，却被她们搞得难舍难分。
　　你才不会，陆晏乔垂眸，学校里都是她的同龄人，她漂亮又开朗，一定会有很多朋友，怎么会想起，家里这个残疾姐姐。
　　姐姐寡言还总是冷脸，哪有同龄人相处得好。
　　陆晏乔不信这个小骗子，她总会说好听的话哄人，今天哄她，明天或许就哄别人。
　　小屁孩，没定性。
　　陆晏乔嘴唇抿得更直了，许今禾却能发现她的细微表情，手下动作一顿，“按痛了吗？”
　　“没有”，陆晏乔道，“没知觉的。”
　　她想说，按也没用，这双腿没用的，别费力气了，但是许今禾的手抚在上面，满眼满心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腿上。
　　陆晏乔心里，又有隐秘的快活，她就不想阻拦她。
　　校外的房子，很快安排好，陆晏乔却没立刻跟许今禾说。
　　等到周末的时候，才提了一嘴，“房子搞好了”，她语调低低的。
　　许今禾正在写作业，她周六没在学校上课，给自己定了课程计划，跟学校的同步，央着陆晏乔给她讲课。
　　陆晏乔平时不怎么主动说话，给许今禾讲课，却是意外的很有耐心。
　　“陆老师，您真好”，许今禾夸夸。
　　陆晏乔“哼”了一声，应下来这句夸赞。
　　许今禾是最好的学生，她虚心向学，尊师重道，陆晏乔给她讲课，她就把西瓜最中间的位置，挖满满一勺，递到陆晏乔嘴边。
　　一口一个陆老师，您真厉害，这您都会，您真是太聪明了，比学校老师都棒！
　　她一句句夸赞，把陆晏乔哄的，一点脾气也没有。
　　陆晏乔心里满满涨涨的，更加认真细致的备课，她真当起许今禾的老师来，每门课程都先看一遍，提炼重点，再通俗易懂的讲给许今禾。
　　当时极力劝学的人，现在跟真的似的，甚至搞了几本教案。
　　看到她的教案，许今禾自然又是一通夸，“陆老师，您真是。”
　　“真是教育界的沧海遗珠！”
　　陆晏乔面色不改，瞧不出是不是高兴，但许今禾跟她黏糊这么久，觉得她是开心的。
　　“这套卷子写了，我给你改”，陆晏乔说，她甚至给许今禾编卷子。
　　晚饭时间，陆晏乔陪许今禾一起，在餐厅吃的。
　　陈谕问，“上学一周，感觉怎么样。”
　　许今禾仔细想了想，有些纠结，“还好，学校挺好的。”
　　“但是，我对同学们，有点失望。”
　　陆晏乔一听，她对同学失望，顿时来了精神，给陈谕使了个眼色，让她详细问问。
　　

第30章 再敢喜欢试试看呢
　　陈谕接收到老板的信号，“…怎么失望呢，他们水平不行吗”
　　不愧是能在陆晏乔这工作十一年，TOP2学府毕业的高材生，非常懂老板之所想，发挥二号绊脚石的功能。
　　“不行就在家学吧，陆总水平很高，有陆总辅导，肯定比在学校强。”
　　“别让同学拖你后腿，他们都不认真学习吧，在那个环境里，没有学习氛围。”
　　不仅捧陆晏乔，还要拉踩人家，陈谕把陆晏乔想问的想说的，全部传达到位。
　　“也不是”，许今禾答，“就是他们，心思不在学习上。”
　　陆晏乔好似没在听她讲话，伸手夹了一块酸甜口的熏鱼，放在许今禾碗里，“正常”，她淡淡的。
　　“有人说喜欢我”，许今禾很不理解，“他们不上课，乱喜欢人做什么。”
　　陈谕看了眼陆晏乔，不再当传话筒，埋头吃饭，陆家这颗脆生生的小白菜，也有人敢惦记。
　　同时，她也竖起耳朵，听许今禾讲具体内容，她心里也担心，许今禾单纯，给高中小孩把她忽悠走，去谈恋爱。
　　许今禾才转校没多久，有两个男生跟她表白，一个是班里张扬活跃的，跑到许今禾的座位前，手撑着下巴，跟她表白。
　　他长得不错，女生缘挺好，因此颇有自信。
　　许今禾当即就皱起眉毛，她在学校不跟人说话，课间就爱低头写信，屁大个事，也要在信里记下来，晚上投递给陆晏乔。
　　这人刚好打断她写信，还说这种鬼话，许今禾表情冷淡，没有一丝欣喜或害羞。
　　周围小范围已经有男生起哄，都是那个男同学的哥们，许今禾一点希望不留，“不行。”
　　那个男生抓了抓头发，“真的不考虑一下？”
　　许今禾脸上的迷茫不似作伪，这个课间肯定要被他耽误了，她问，“你看上我哪一点？”
　　男生正欲作答，许今禾又问，“那你觉得。”
　　“我会看上你哪一点？”
　　许今禾在学校里，跟在陆晏乔面前，有点不一样，她不*对人甜甜的笑，不对人软软撒娇时，瞧着怪冷淡的。
　　“我又不傻”，许今禾在饭桌上讲这件事，“我肯定把话讲绝，省得他以为有机会，再来找我。”
　　“但是，他们男生真的很讨厌”，许今禾继续道。
　　前一天拒绝同班的这个男同学，第二天隔壁班的，他平时的哥们，也来表白。
　　是在一节体育课，那人高高大大的，许今禾在树荫下看书，他打完篮球，过来递了瓶水给许今禾。
　　按照许今禾的教养，她不会让人手落空，但是那个男生递过来，就在空中停着，她没接，反而直接站起来，后退两步，努力和他平视。
　　许今禾的表情冷极了，这下跟在家完全不同，她漂亮得惹眼，又高冷，更让那群男生躁动。
　　这个人也说喜欢她，明明他哥们昨天才表白，他今天就喜欢，许今禾在心里嘀咕，神经吧。
　　不知道男生堆里，是不是拿她打赌了，或者把她当竞争对象，谁追到谁有面子。
　　许今禾这次多余的话没说，她双手抱臂，倚在树上，平静的目光落在男生身上。
　　“你们，再把我当可征服对象，试试看呢？”
　　此刻，许今禾在家讲这件事，完全没有那股冷漠的酷劲，她吃着熏鱼，甜丝丝的，跟陆晏乔抱怨。
　　“好讨人厌啊”，许今禾说，“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
　　陈谕去拿切好的水果，许今禾吃饱了，就坐不住，蹭到陆晏乔旁边，贴着她，“姐姐。”
　　陆晏乔偏过脸，垂眸问她，“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许今禾奇怪地看她，很不解，“怎么您也想儿女情长。”
　　“我是高中生哎，校规第三条，明确规定了”，许今禾给陆晏乔普及。
　　陆晏乔终于是露出点笑意，“好”，她给许今禾上眼药，“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学习，别理他们。”
　　许今禾坚定，“嗯，我知道。”
　　晚饭后，许今禾在房间写作业，陆晏乔敲门。
　　她在写物理试卷，有些吃力，陆晏乔来的恰是时候。
　　陆晏乔指尖夹了支烟，额前的头发潮湿，白色的衬衫微微被汗浸湿，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许今禾惊叫一声，大步上前，抓住陆晏乔的手腕给她把脉，脉象十分乱，许今禾心也跟着突突跳动。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还是落下来了，陆晏乔病发，医生都在随时待命，陈谕联系后，他们很快过来。
　　陆晏乔脸色白得过分，这段时间修养的气色，一下亏空。
　　冷汗还在冒，陆晏乔像水里爬出来的妖精，淋淋水汽中，她眉目漂亮得几近尖锐。
　　病发不去诊疗室，坐轮椅来找许今禾，也是稀奇。
　　陆晏乔痛得，脑子木木的，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她被许今禾一路推到诊疗室，听许今禾给杜观山打电话，问她能不能用药灸。
　　诊疗室里，被中西药的味道充斥，许今禾身上那股让陆晏乔安心的气味，被盖住了。
　　她想周围有许今禾的气味，可是仪器在检测她，许今禾在配药，离她好远。
　　“禾仔”，陆晏乔尾调发颤，躺在那叫人。
　　是她自己说的，她是奇仔的升级，那她现在就要陪伴。
　　陆晏乔躺在封闭医疗仓了，机器运转发出嗡鸣声，许今禾听不到她的声音。
　　明知她听不到，陆晏乔又轻声唤道：“今禾。”
　　“好痛。”
　　待陆晏乔检查结束，许今禾第一时间跑过来，蹲在床边。
　　此时，陆晏乔鬓角的头发，已全然湿透，她很能忍疼。
　　“你什么表情”，陆晏乔竟还笑得出来，被许今禾的表情逗乐。
　　许今禾脸皱在一起，被陆晏乔取笑了，朝她翻了个白眼。“很疼吧”，她轻轻擦她头上的虚汗。
　　陆晏乔虚弱笑了下，“还好。”
　　她瞧着可不像还好的样子，陆叶澜在返程的飞机上，杜观山也在路上，跟许今禾视频，指导她操作。
　　陆晏乔昏迷了两个小时，期间一直打颤，额头冷汗一层一层不断。
　　她这次的反应，与上个月不同，诊疗室空调关闭，开了30度恒温，她还是冷。
　　陆晏乔不让许今禾走远，要闻到她的气味，还要听她的声音。
　　床头的小椅子派上用场，许今禾坐在那里，读《马克思》。
　　她语速慢慢的，看陆晏乔阖着眼睛，便伸手，悄悄捏她的手指。
　　陆晏乔醒了，没力气睁眼睛，听着她读书声，也不想睁眼，手指回勾，握住许今禾的指头。
　　以前那些发病的日子，是怎么熬过去的呢，陆晏乔不想回忆。
　　现在好像，被娇气包传染娇气了，这次分明没有以疼，却格外想要被安慰。
　　

第31章 “让我抱一下吧”
　　陆晏乔的手指冰凉，许今禾握住，暖都暖不热。
　　“这是怎么回事啊”，许今禾声音焦急，“一直冰凉的”，她起身就要去问医生。
　　医生在对陆晏乔身体各项数据分析，许今禾想去问问，这次症状怎么回事，体温低得奇怪。
　　手上的力道阻拦住她，陆晏乔不松手，她倒是不急，悠悠道，“这种情况常有。”
　　“你有更重要的事”，陆晏乔摁住许今禾的手指。
　　许今禾不明所以，坐回小板凳，等陆晏乔说更重要的事。
　　而陆晏乔什么也不说，只抓着许今禾的手不放，盖在眼睛上。
　　许今禾感觉到，手心下的眼睛闭起来，陆晏乔闭目休养，她便不再问，坐在床头，静静陪着她。
　　下午，杜观山亲自来扎的针，许今禾一直在床头坐着。
　　陆叶澜到家，在诊疗室陪陆晏乔一会，却发现家里这两个小家伙，比她想象中相处还要好。
　　她便退了出去，在书房处理事物，把诊疗室留给她们。
　　白天一切都好，没想到晚上，陆晏乔陷入昏迷。
　　她的症状非常奇怪，脑袋滚烫，上身发热，下半身冰凉，许今禾一会摸一摸她的额头，体温测出来39度5，她怕陆晏乔烧傻了。
　　右手被陆晏乔抓着，许今禾上半身都麻了，她一动不动，坐在小板凳那，腿窝在那伸不直，从腰椎往下也都是麻的。
　　寸步不离守在床边，许今禾困得脑袋直点。
　　陆叶澜过来，问医生情况，看到许今禾小鸡啄米似的，脑袋垂着，一点一点的，随时能歪过去。
　　“今禾，回房睡觉”，陆叶澜轻轻拍她的后背，把她叫醒。
　　许今禾眼睛睁不开，眯着眼睛，脸皱成一团，“不了，姨姨，我在这。”
　　陆叶澜弯腰，又揉了揉她的脸，“没事，姨姨在这陪着，小孩儿要好好睡觉。”
　　许今禾被揉清醒了些，依旧坚持，“不回，我回去，就睡不着了。”
　　“我不放心”，说话的功夫，她又打着哈欠要睡过去。
　　诊疗室的医生轮班，陆叶澜陪杜观山，在诊疗室里的休息室歇会，只有许今禾，犟得很，趴在床边睡。
　　她还被陆晏乔抓着手，她没法撒开自己睡。
　　凌晨两点多，陆晏乔醒了片刻，许今禾仍趴在床头，睡得不舒服，眉头皱着，脸也被趴得变形。
　　“禾仔”，陆晏乔摇了摇她的手，许今禾睡得难受，小脸苦着，但没醒。
　　陆晏乔不能让她就这么趴一夜，那明天早上颈椎跟腰椎会很难受，“小崽”，陆晏乔继续叫她，“崽崽，醒醒。”
　　她腾出一只手，捏许今禾的脸蛋，看她没反应，又轻轻捏她的鼻子。
　　许今禾迷迷糊糊的，眼都没睁开，闭着眼冲陆晏乔方向，“嗯？”
　　脸上压出一片红印子，鼻梁也红了一道，整个人睡得软乎乎的，又乖又可怜的，许今禾没醒，“姐姐。”
　　“上床来”陆晏乔艰难地往里挪，尾椎先挪，再带着大腿一点点动，弯腰搬小腿往旁边，“快来睡觉。”
　　“睡觉”这俩字，对此刻的许今禾来说，是巨大的诱惑，她神志不清地就往床上蹭，慢慢爬到床边，脑袋沾上枕头，就继续进入梦乡。
　　一天心都悬着，没着没落的，许今禾精神绷得紧，身体也乏得厉害，一旦来了困劲，真是雷打不醒。
　　陆晏乔精神不济，把许今禾叫上来，她也没力气撑着。
　　许今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陆晏乔枕头上，她脑袋抵着陆晏乔的下巴，一只手搂住陆晏乔的腰。
　　俩人都没精力深究，现在是个什么姿势，一个生病，一个陪床，都累惨了。
　　“陆晏乔”，许今禾睡得正糊涂，她第一次叫陆晏乔的大名，很郑重的语调，却因熟睡，显得有些松散，她嗫嚅道，“您一定要没事。”
　　陆晏乔怀里搂着人，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很有安全感，她也卸了劲，闻言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好。”
　　五点半，医生来给陆晏乔换药，她的烧退了，就是下半身温度还是很低。
　　好在抱着许今禾，她跟个小火炉似的，不那么冷了。
　　陆晏乔醒了，垂眸看怀里的人，她睡得很实。
　　夜里的记忆回笼，是她把人喊上来的，趁她睡得熟，陆晏乔明目张胆的，看这个小朋友。
　　她睡得软塌塌的，精致的五官皱着，梦里也很忧虑的样子，陆晏乔看着她发呆，觉得她像个刚出炉的奶香小馒头，又白，又软，还香香的。
　　身上热烘烘的，陆晏乔体温低，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等许今禾睡醒时，天已经亮了。
　　她刚醒，一瞬间没弄清楚是在哪，睁眼就是陆晏乔的颈窝，她怔了会，才揉了揉眼睛。
　　杜观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臂伸展搭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十分不养生的坐姿，瞧见许今禾醒了，“哟”了一声。
　　许今禾听到她的声音，被她“哟”清醒了，才发现此刻的处境，脸腾地红了，从陆晏乔怀里钻出来。
　　她睡姿一向随性，不文雅，以前跟外婆睡觉就是，喜欢粘着人抱，常常把外婆赶到床边，人一动她就跟上去抱。
　　这会双手环住陆晏乔，腿还搭在人腿上，一整个树袋熊枹树。
　　“啊”，许今禾短呼一下，坐起身来就要下去。
　　陆晏乔也随着坐起来，半靠在床头，抓住她的手腕，“别动。”
　　她的声音虚弱，许今禾保持坐着的动作，没再下床。
　　“小徒弟”杜观山坐那看她俩，也没动，笑话许今禾，“禾儿，你可真有本事。”
　　“专压跛子瘸腿”，杜观山笑道，“人病号都醒了，你小医生还呼呼睡呢。”
　　“本来么，人那腿就疼，这下好，给你压麻了，倒也不疼了。”
　　许今禾头都抬不起来，脸蛋涨红，跟杜观山求饶，“师父师父，别说了。”
　　她要下去，陆晏乔不给她下，不下去，杜观山又笑话她，许今禾只能红着脸僵在那，向杜观山求饶，“我不是故意的。”
　　“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杜观山了解她，“你那小胆，再借你俩，也不敢睡这。”
　　她这说的是大实话，说给陆晏乔听的，小的倒懂事，但陆晏乔这大的不懂事，那腿哪能这么压着。
　　“我来针灸呢，好家伙，腿给你缠住了。”
　　“小陆还不让我喊”，杜观山有意说出来，让两个小家伙关系更近，“心疼你睡觉呢，等你睡醒再说。”
　　许今禾脸蛋连着耳垂都红得要命，她看着杜观山，眼神求饶，杜观山达到逗人的目的，终于饶了她俩，给陆晏乔药灸。
　　中医这边作用着，西医也没停。
　　医生过来给陆晏乔抽血，针头扎进皮肤，抽了一管又一管，许今禾眼睁睁看着，总共五管。
　　从昨天病发到现在，都没吃饭呢，就给抽走了这么多血，许今禾偏过头，不忍心看。
　　陆晏乔还好，除了针扎进去蹙了下眉，后面没什么表情，瞧见许今禾眉毛拧成那样，还有心思逗她。
　　“抽我的血”，陆晏乔松开许今禾的手，抬手去捏她的鼻子，“怎么瞧着你比我疼呢。”
　　许今禾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都是虚的，她看陆晏乔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苍白惨淡。
　　许今禾睫毛颤颤，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坐在陆晏乔旁边，许今禾低着头，手抓着床单，眼睛已经潮湿了。
　　杜观山说的话，她都往心里去了，陆晏乔都这样了，她还压住她的腿，真是太不应该了。
　　“帮我按着”，血抽完，陆晏乔也不按，医生按着棉球没松，听陆晏乔这么说，也看向许今禾。
　　许今禾连忙凑过来，上身越过陆晏乔，伸手按住她的手臂。
　　陆晏乔的皮肤太白了，又薄，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到，许今禾不敢用力，怕她疼，又不敢不用力，怕回血，很是认真的按着。
　　按着按着，眼尾又红了，陆晏乔看得分明，觉得她可爱，心怎么就这么软啊。
　　“让我抱一下吧”，陆晏乔语气带了些疲惫，她确实没什么力气。
　　许今禾不会拒绝的，她一边点头，一边“嗯”了一下。
　　陆晏乔嘴角含笑，搂住了她，脑袋枕在她背上，语调带了点轻松的笑意，“禾仔，我今天状态不好。”
　　“小崽崽，你体贴点，别让我跟扁桃体见面，不得体”，她故意逗小朋友开心。
　　许今禾扭头，敢怒不敢言，倒是不想哭了，小声“哼哼”两声，扭头继续按着。
　　整个白天，陆晏乔都没再昏迷，许今禾忙前忙后，给她熬药，按摩双腿，似乎是要弥补压到她这双腿，补偿性按摩，从早到晚，注意力全在陆晏乔身上，就没移开过。
　　到了晚上，许今禾就趴在床上，说什么也不上去。
　　陆晏乔故技重施，又捏她鼻子，许今禾立刻坐起来，强撑精神，坚决不上床睡觉。
　　“可是，我很冷”，陆晏乔拉着许今禾的手，往被子里伸，“暖不热。”
　　她的被子里，确实没什么温度，诊疗室本就没开空调，许今禾都有些热，陆晏乔手却冰凉。
　　瞧见她松动了，陆晏乔松开她手，垂眸搓了搓手，自顾自叹息，“好冷。”
　　许今禾拿了两个枕头来，放在床上，她贴着床边睡，离陆晏乔远远的，“我身上热，等我把被子暖热了。”
　　“您就把被子裹起来”，许今禾望向陆晏乔，认真道，“我热，本来也不用盖被子。”
　　“好”，陆晏乔先应下，等许今禾钻进被窝里，又道，“隔着枕头暖不热。”
　　“可以的”，枕头不能拿下去，这个许今禾坚持，“我热量足，能传过去。”
　　她怕不知不觉睡着，陆晏乔也睡着，她又会贴过去。
　　枕头是第二道防线，就是防她自己的。
　　这一整天，许今禾没歇过，她累狠了，不一会睡着了。
　　等她睡实，陆晏乔捏了捏她的脸蛋，又捏了捏耳垂，“你说，你总怕我干什么呢。”
　　许今禾眉目舒展，靠着床边，睡得很乖，乖得让人心软，“谁舍得把你怎么样啊”，陆晏乔喟叹。
　　

第32章 她的耳垂像野生红樱桃
　　陆晏乔没睡，中间分界的枕头，被她拿出来，让医生拿走。
　　右手从许今禾后颈下的空隙穿过，陆晏乔挪动不方便，于是把许今禾往怀里揽了揽。
　　许今禾睡着，就是最乖的小馒头，她什么顾虑都忘了，顺着力度，往陆晏乔那边蹭，脸很快就跟陆晏乔贴一起。
　　她仍嫌不够似的，手抱住陆晏乔的脖子，哼哼唧唧地往前凑，直到紧紧贴住，脸蛋才蹭了蹭陆晏乔的下巴，腿缠住人，继续睡了。
　　陆晏乔脸上的笑意就没退过，她任由许今禾动作，由着她压跛子瘸腿。
　　她就知道，这是个小黏人精。
　　陆晏乔肩膀给许今禾枕着，把她圈在手臂之间，屈指在她脸上抚过，点了点她的鼻尖，低声道：“哭包。”
　　许今禾睡得人事不知，陆晏乔周围全是消毒水味，也完全不影响她，呼吸洒在陆晏乔脖子，有点痒，陆晏乔跟搂个小猫似的。
　　陆晏乔一直睡不着，夜里医生来扎针，她也醒着，左手手背上有留置针，她仰头看药瓶，药水一滴滴落入软管。
　　像倒计时的沙漏，陆晏乔分神，待沙子全流下，倒计时便终止。
　　那她这幅残废的身体，能撑到什么时候，夜深人静，陆晏乔突然思考起生命。
　　每月一次的病发，已经抽走了她大半精力，以后若是更加频繁，天天如此呢，这条命还维持得住吗。
　　陆晏乔以往，从不想这些，她对生命的态度淡漠，因为陆叶澜在，她不想再让陆女士受创。
　　能活着挺好，死了也行，陆晏乔就是这样，她不怎么在意。
　　所以，她很疑惑，许今禾为什么在意世界，她管世界毁不毁灭做什么。
　　就算世界毁灭，谁舍得把许今禾怎么样。
　　陆晏乔视线落在她脸上，乖乖软软的睡姿，操心那么多没用的事。
　　手指又在她脸颊蹭了蹭，陆晏乔又想，许今禾这么黏她，万一有天，倒计时结束，她死了，许今禾这哭包，不得难过死。
　　她这残废的身体，死掉也很容易，陆晏乔仰头看瓶子，叹了口气。
　　到底是心里惦记着事，许今禾六点钟惊醒。
　　一睁眼，跟昨天姿势一样！她又把陆晏乔，抱个结结实实。
　　许今禾无语望苍天，她看陆晏乔闭着眼睛，便慢慢松开手，一点点往床边挪，等挪出一定距离，碰不到陆晏乔。
　　她才起身，准备趁人睡觉，悄悄溜回小板凳，假装无事发生。
　　陆晏乔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唇角已然挂了笑意，她没睁眼，由着许今禾折腾，等她要下床时。
　　才侧身撑着脑袋，懒散开口，“醒了？”
　　许今禾不知道她醒了多久，心虚道，“您也醒啦？”
　　“没睡呢”，陆晏乔声音里倒没有倦意，只是嗓子有些哑，“你抱太紧。”
　　她逗人玩，就要看许今禾脸红，“我睡不着。”
　　许今禾跟张白纸似的，什么情绪也藏不住，脸上登时就露出歉意，坐回床头的小板凳，“对不起。”
　　她越是这么可怜巴巴的，红着脸后悔，陆晏乔越是逗她，“这么客气啊。”
　　“下了床就是不一样”，陆晏乔语调慢悠悠，“昨天晚上，可没这么客气。”
　　许今禾：……有个地缝她就钻进去了。
　　她默默地挪到床尾，又开始补偿性按摩，软软的手抚在陆晏乔腿上，一寸寸地按过去。
　　陆晏乔嗓子里，发出一声低笑，许今禾听到了，但假装不知道，就专注低头按腿。
　　她后颈处的皮肤都泛着红，颈椎凸起一块小骨头，皮肤润白，跟只小白鸟似的。陆晏乔知道把人逗狠了，也不说话，终是闭嘴，饶过她了。
　　许今禾今日跟学校请了假，陆晏乔生病在家，她也没心思看书了。
　　书本跟习题在诊疗室放着，许今禾还没翻开过，这对一个守纪律的乖学生来说，可不容易。
　　“看会书吗，不会的我教你”，陆晏乔怕她无聊。
　　许今禾摇头，“我看不下去。”
　　陆晏乔失笑，“你不是最爱学习的”，开学前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许今禾抬头看她，目光澄澈明亮，“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用陆晏乔的话堵她，却也是实打实这么认为的，她领着陆叶澜发的巨额工资，不可能只顾着自己的事，陆晏乔才是最重要的。
　　陆晏乔心里暖融融的，并不清楚，人心里明白有一本账，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她心里还美呢，追问，“我就这么重要呀？”
　　“嗯”，许今禾点头，“您最重要。”
　　陆晏乔舒服了，躺在那，也不都逗人，也不说哪里疼，要人吹吹揉揉，竟给她老实了片刻。
　　傍晚十分，许今禾把窗帘打开，让陆晏乔靠在床头，看晚霞。
　　许今禾喜欢这种自然风光，尤其是晚霞，今天的云被染成粉紫色，浪漫又温柔，她站在窗边，手上拉着窗帘。
　　“您看，好看吧”，她邀请陆晏乔共赏。
　　陆晏乔看看她，又看看远方，笑了，“好看。”
　　她今天一天，笑了许多次，笑起来极漂亮，每次都会让许今禾晃一下神。
　　陆晏乔自然发现了，她笑时，许今禾会盯着她的脸看，眼神都被勾走似的，于是，她笑得更漂亮。
　　下午没事，陆晏乔状态趋于稳定，许今禾在旁边写题。
　　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低头在草稿纸上列式子，陆晏乔醒着发呆。
　　诊疗室也是岁月静好起来，但许今禾算不出来，数学是她的弱项，她气鼓鼓的，合上题。
　　察觉到陆晏乔抬眼望过来，许今禾撇了撇嘴，“这会没灵感，等会再写。”
　　陆晏乔弯了弯眼睛，拍拍床边，“来，今禾。”
　　“陪姐姐坐会”，陆晏乔叫她，“等会有灵感，我教你。”
　　许今禾过去，蹭着床边坐，陆晏乔把枕头分她，她抿嘴浅笑，还十分不好意思，靠在床头。
　　“跟我讲讲，学校里有趣的事”，陆晏乔说。
　　许今禾不着痕迹，往她那边贴了点，小时候她妈妈去世，爸爸带她半个月，随后把她丢给外婆，那会她四岁。
　　从小没了妈妈，那时她已经懂点事了，心里陷下去一大块，整日惶然，爸爸又不要她，刚到外婆家的时候，她很呆，不说话，总站在墙根，后背贴着墙，很没有安全感。
　　外婆哄着她，抱着她长大的，这就养成了喜欢贴着人，不自觉的，亲近谁，就想和她离得近近的，最好能贴在一块。
　　陆晏乔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拒绝，反而肩膀往旁边沉了点，许今禾看着她，眨了眨眼，被纵容后，她自然顺势悄悄把脑袋都搭在陆晏乔肩膀上。
　　一个喜欢被黏着，一个喜欢贴贴，诊疗室里一片温馨。
　　“学校里的事，我都写信给您了”，许今禾说。
　　陆晏乔知道，那些信她都看了，她就是想跟她说说话。
　　“我没读过高中呢”，陆晏乔说，“随便讲讲。”
　　倒还真有一件事，许今禾未曾在信中提及。
　　“您记得我上次说，有男生表白吗”，许今禾突然提这个话题。
　　陆晏乔眼睛冷了些，仍是带着笑意，回应许今禾，“嗯，记得，两个打扰你学习的小孩。”
　　“其实，他们我没当回事”，许今禾道，“无聊。”
　　“真正困扰的”，许今禾顿了下，眉头轻皱，有些纠结，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是一封信。”
　　“有个女生，给我写了封信，但我不知道是谁。”
　　体育课后回教室，许今禾在抽屉里发现的，一封粉色的信，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很精致也很用心。
　　许今禾对待女孩子，跟对男生态度是不一样的，她没有立刻拆开信封，也没无视，而是装在书包里，带回家看。
　　她不想随意丢掉，那可能是一个女生鼓起勇气，思考很久写的信，因为她给陆晏乔写信，每笔都认真，她也不想伤别人自尊。
　　信纸也香的，字迹娟秀，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她说喜欢我”，许今禾纳闷，“我是女生哎。”
　　“怎么会有女生喜欢我呢”，她问陆晏乔，陆晏乔看着她，回答不上来。
　　“她说我的嘴唇很软，很好亲”，许今禾说这话时，只有疑惑，没有一丝害羞，“可离谱了！”
　　她是一点也没开窍，陆晏乔明白了，她心里根本没有这些事。
　　“她还说，想咬我耳垂，说我耳垂，像樱桃。”
　　许今禾脸上已经有些无语了，向陆晏乔找认同，“您说离谱吧。”
　　陆晏乔目光停在她耳垂上，已经听不到她后面的话，只看她的耳垂，心道，确实像。
　　红了更像，那种野生小樱桃，红得透亮，水汪汪的，一咬就破的小樱桃。
　　“大家都不看校规吗”，许今禾纳闷。
　　陆晏乔问，“那封信呢？”
　　“还给她了”，许今禾说，“跟我的回信放在一起。”
　　陆晏乔：……？
　　“你知道谁送的？”，陆晏乔脸上的笑意当即沉下去，“你回信了？”
　　许今禾坦然，“不知道，我在课间，故意把写好的信放在抽屉里，给大家都看到。”
　　“下节音乐课，同学都不在教室”，许今禾说，“她就拿走了。”
　　陆晏乔问，“回的什么？”
　　“我写的，先别喜欢，请仔细阅读校规第三条”，许今禾答道。
　　陆晏乔嗓子里发出愉快的笑声，她看了许今禾的校规，第三条：学生禁止谈恋爱。
　　

第33章 心软嘴也软
　　许今禾拒绝了人家，并且，“我把校规抄了一遍，附在后面”，她说，“希望她能认真看。”
　　人家表白的人，有没有认真看，陆晏乔不清楚，但把她笑得够呛，“小崽，你可真可爱。”
　　许今禾又偷偷朝她翻白眼，嘀咕道，“您就笑话人。”
　　陆晏乔捏捏她的脸，“好，不笑了，没笑话你。”
　　躺了两天，陆晏乔没再昏迷，精神也恢复了些，从床上下来。
　　她坐回轮椅上，许今禾还爱坐在她的小板凳，坐在陆晏乔的腿边，陪着她。
　　“我以前，从没想过，可以这样度过发病期”，陆晏乔垂眸，目光落在许今禾头顶。
　　许今禾正在读书，是那本《马克思》，陆女士说可以保平安的，她在诊疗室天天读。
　　读给陆晏乔听，她们共享平安。
　　“歇会”，陆晏乔听她读得挺顺，没有卡顿，也不结巴。
　　许今禾放下书，仰头道，“我给您按一会。”
　　“以后发病期，我都陪您过”，许今禾没有多想什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
　　她承诺的太轻易，以后的事还那么遥远，她怎么能轻飘飘的，就说出以后都陪她过呢。
　　陆晏乔沉默着，看许今禾掀开毯子，熟练地按摩，“小骗子”，她声音轻轻的，飘进许今禾的耳朵里。
　　“您不相信我呀”，许今禾停下动作，趴在陆晏乔膝头。
　　她手臂搭在陆晏乔膝盖上，脸趴在上面，那么乖顺柔软，陆晏乔突然就很想，要个确定的答复。
　　“你不会在这待很久的，对吧”，陆晏乔敛目，看不清神色，语气淡淡的，毫不在意似的，“你跟陈谕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许今禾回忆，她和陈谕说什么了，最近忙着上学没再分享打工人心得，这几日和陆晏乔形影不离，也没和陈谕说几句话。
　　看她一脸茫然，完全没想起来的样子，陆晏乔提醒，“那天，你取快递，在门亭那。”
　　那时刚到这来没多久，许今禾计划着跑路，她从没掩饰过随时要走的意思，跟陈谕说过，迟早要离开要独立的。
　　没想到陆晏乔那时候，看监控了，更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能想起来提这一茬。
　　原计划四个月的时间，攒够一百万，她就走。
　　现在过了两个月，陆女士喜欢一言不合就打钱，金额早已攒够，许今禾却不那么想离开了。
　　“姐姐”，许今禾心中犹豫，她不可能像刚来时说走就走，她放心不下陆晏乔，可也不想卷入剧情，她想安稳活着。
　　陆晏乔膝盖骨头硌人，许今禾抽出手，抱住她的小腿，脸直接贴在膝头，“就算我离开这，您病发时，我也会回来的。”
　　她这次的回答，认真且坚定，陆晏乔却不见笑意，她不满意这个答复，不满到表现出来，让许今禾知道，她不高兴了。
　　好好聊着天，把陆晏乔聊不开心了。
　　许今禾看她兴致不高，岔开话题哄她，“我昨天做了个梦呢。”
　　“很好玩，您要不要听”，若不是早上醒来，又躺在陆晏乔床，她早就分享了。
　　陆晏乔恹恹的，“嗯。”
　　许今禾还没讲，自己就先笑了，“特别好玩”，她眼角眉梢，憋着笑，整个人鲜活明亮，像在发光一样。
　　她笑得很有感染力，陆晏乔故作冷淡，抿着嘴，不想这么快就被哄好。
　　“也可能我的笑点比较奇怪”，许今禾铺垫，“很低很低。”
　　陆晏乔看她，示意她继续讲，脸上是没有一点笑模样。
　　“我梦里发明了一种病”，许今禾说，“名字是间歇性因质耳鼻失聪症。”
　　“梦里的解释是，鼻子和耳朵因为特定的刺激，会突然失灵，持续一段时间。”
　　“病因是闻屁成瘾。”
　　许今禾笑得眼睛弯弯，这个闻屁成瘾显然就长在她的笑点上了，她全程憋着笑讲出来。
　　太爱吸屁导致一听到放屁的声音，就深吸屁味，然后就会发病。
　　“其他的情节都记不得了，就记住了这个”，许今禾软软撒娇，“您怎么不笑呀，姐姐。”
　　她讨好的意图太明显，陆晏乔俯身，鼻子几乎贴在许今禾的额头，似触非触，停在那里。
　　没有回答许今禾的问题，而是问道，“那我一直在发病期呢？”
　　“不会的！”许今禾坚信，“肯定会好的。”
　　“您的腿，一定会越来越好”，许今禾重复道。
　　陆晏乔就戳人心软的地方，“要是持续恶化呢？”
　　“要是我死了呢？”陆晏乔瞳仁眼神是纯正的黑色，不笑的时候，总像在凝视，很摄人心神，她看到许今禾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轻声问，“你会哭吗？”
　　她最后吹了下气，吐息洒在许今禾脸上，成功看到她眼中化不开的心疼。
　　陆晏乔得偿所愿了，但她是最烦人的，继续抓着许今禾心软的地方戳，“哦，你应该不会哭。”
　　“你不住在这，我死了你也不知道。”
　　“希望我下葬的时候，你会来看下。”
　　许今禾眼尾红了，陆晏乔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她呼出一口气，语调轻松，“去看书吧，不用陪我了。”
　　陆晏乔只是假设，许今禾心口已经泡得酸胀，想到书中看到的结局，陆晏乔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许今禾眼睛也热得发痛。
　　许今禾锤了下陆晏乔的腿，“您干嘛这样说啊”，语调已经颤了，嘴要撇不撇的。
　　她死了之后，许今禾哭不哭讲不准，反正现在她是快哭了。陆晏乔眯了眯眼睛，舒服了。
　　把人要惹哭了，陆晏乔心里反倒安定了。
　　给人惹难过，她再去哄，“我假设的，没发生呢，小禾崽。”
　　陆晏乔是个混球，她不忌生死，一下下戳人心软，让人心疼。
　　许今禾却是看过她的结局，这是她心底最怕的事，被陆晏乔自己*说了出来。
　　“乖乖，小崽”，陆晏乔鼻尖戳了戳许今禾的额头，“放心，你不会不知道的。”
　　“死之前肯定让陈谕跟你说”，不会聊天就罢了，她也不会哄人。
　　许今禾不理她了，埋头趴在她膝盖上，任由陆晏乔鼻子蹭她，手捏她耳垂，都不抬头。
　　过了片刻，陆晏乔的膝盖，感觉到了湿意。
　　湿意灼人，在发病阶段只有痛感的腿，像被这一块潮湿，灼烧出一块洞。
　　陆晏乔笑不出来了，她是想要许今禾心疼她，可不想让她难过。
　　“对不起”，陆晏乔闷闷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堵得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希望许今禾在意她，许今禾这样在意，她又开始怕。
　　陆晏乔开始怕死了。
　　她若真死了，许今禾这个哭包，要哭成什么样，“别哭了，今禾，我刚开玩笑的。”
　　“就哭”，许今禾仰头，脸上湿漉漉一片，头发粘在脸上，乱七八糟的又可怜兮兮，“就要哭！”
　　陆晏乔直接拎出来她心底的恐惧，许今禾越是和她相处愉快，越是担心这个结局。
　　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许今禾不管不顾，她心里有委屈，也有火气。
　　她总是乖的，软的，柔顺的，脸上带着笑，没有烦恼的样子，这是陆晏乔第一次见她生气。
　　许今禾发火了。
　　“你讲这种话！胡言乱语！”小小的发了下火，她就是好脾气，在意别人感受的小孩，就算生气，也不出重话。
　　气的连尊称都没了。
　　陆晏乔后悔，她也觉得自己过分，“姐姐抱抱，不哭了，好不好。”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说了”，陆晏乔低低的声音，“抱抱，今禾，姐姐抱一下。”
　　许今禾用手背，重重抹了下脸，偏过头不看她，站起身来，给陆晏乔抱一下。
　　陆晏乔脸埋在她肚子上，许今禾心里的火苗还没灭，赌气不去回抱住陆晏乔。
　　哄人这方面，有许今禾这个好老师在前，陆晏乔也学会了点，她软下音调，仰头看许今禾，“那你也抱抱姐姐，好不好。”
　　许今禾被她这么看着，哪还有什么气，就只剩心疼了，手抚在陆晏乔背上，同时回答，“好。”
　　这算是和好了，陆晏乔再也不会在许今禾面前，提那个字。
　　那也成了她的忌讳。
　　到了晚上，陆晏乔精神完全回来，这次的病发时间更短了些。
　　她们又聊到许今禾学校的事。
　　“回头再有人写信的话”，陆晏乔说，“你可以都带回家。”
　　许今禾不解，“带回家干嘛。”
　　陆晏乔循循善诱，“别人写的信，扔了也不太合适。”
　　这点许今禾也这么认为，她点了点头，陆晏乔又说，“但你还要学习。”
　　“看这些，容易影响学习心情”，陆晏乔一本正经。
　　许今禾深以为然，她们心里写的内容奇奇怪怪，确实容易乱她道心，她毫不犹豫答应，“那我带回来。”
　　“对”，陆晏乔肯定她，“我来帮你看，帮你筛选，重要的内容，我会转达给你。”
　　当然是一封也不会转达。
　　许今禾对感情这块，真就白纸一样，这不在她思考范围内，好处是，她不会被黄毛骗走，坏处是，她一点不开窍。
　　“那你每天，也要继续给我写信”，陆晏乔说，“带我看看，高中是什么样。”
　　许今禾想到，“您都没给我回过信呢”，她没有抱怨的神色，娇娇的。
　　“您也不发消息给我。”
　　“我都不知道，您在家干嘛。”
　　她眼角垂着，眼珠圆溜溜的，仿佛陆晏乔做了什么无恶不赦的事。
　　一个连何为喜欢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十份遵守她自己的一套准则。
　　却把陆晏乔勾的，心软嘴也软，“怪我，那我给你回信，好不好”，温柔的简直不像她。
　　

第34章 蛊得她心尖发颤
　　第四天，陆晏乔平安度过本次病发期。
　　眼看着陆晏乔的病期变短，陆叶澜很高兴，她坚信是许今禾带来的好运。
　　“我就说今禾是福星”，她给陆晏乔梳头，这样说道。
　　陆晏乔的头发快要及腰，她常常随意地挽起来，不怎么在意发型。
　　头发很顺，不需要怎么梳，陆叶澜却喜欢给她梳，女儿孤独艰难地长大，她陪伴总是不够。
　　这样给她梳头，就像回到了陆晏乔小时候，她还愿意跟人亲近的时候。
　　这些年，陆晏乔对谁都没多余表情，就连陆叶澜也琢磨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淡漠的对所有人和事，随时准备抽离的样子，总让陆叶澜心口发紧。
　　好在许今禾闯了进来，她给闷了十二载的诊疗室，拉开了窗帘，也在陆晏乔寂然的心上，凿开了扇窗。
　　陆晏乔低头在打字，没遮没档的，陆叶澜瞟了一眼，“今禾在上课吧。”
　　“嗯”，陆晏乔应声，“等她放学看。”
　　有陆叶澜在家，陆晏乔身体恢复，她给许今禾销了假，让她先去学校了。
　　看陆晏乔跟人聊天，是件稀奇事，更何况是单方面给人发消息，许今禾这会也不会回她。
　　陆叶澜看了会，“相处不错”，她语气带笑，想起刚开始陆晏乔虽然没说，但是不赞同她去把人领回家。
　　“小先生神机妙算”，陆叶澜道。
　　陆晏乔这次没反驳，管他是小先生还是老骗子，至少让许今禾来了她这。
　　“不等今禾放学回来聊吗”，陆女士看她手指一直在打字，问了句。
　　陆晏乔无奈一笑，“她怪我不给她发消息”，笑里藏着一丝得意，“爱黏我。”
　　晚上，许今禾放学回来，先去诊疗室找陆晏乔，陪了她一会，便回房间写作业。
　　她不在校上晚自习，对照课表，给自己在家排了课。
　　化学作业才写两题，门被敲响，许今禾开门，是陆晏乔。
　　“今天好点吗姐姐”，许今禾侧身，让陆晏乔进来。
　　陆晏乔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扣，袖口挽在小臂处，“嗯，上学辛苦，来看看你。”
　　陆晏乔在旁边，看许今禾写作业，看了一会儿，突兀地提到，“那看到别人喜欢你，你怎么想的？”
　　许今禾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从化学题里抬头，有些茫然，“什么？”
　　陆晏乔没回答，定定地坐在那，对她眨眨眼，许今禾想起来，她说的是别人表白和写信。
　　昨天的话题，今天又被她绕了回去。
　　“姐姐，您在意这个做什么？”许今禾直球的过分。
　　她目光坦荡荡，没有成年人年之间的拉扯试探，任何话从她嘴里过滤一下，都不会显得暧昧。
　　她在意这个做什么，陆晏乔也想知道，但她不想深究。
　　她摇头轻笑，自嘲地想，整一日没看到许今禾，她却在她脑子里晃了一天。
　　“好奇”，陆晏乔想知道，便索要答案。
　　她这从昨天好奇到今晚，许今禾纳闷，嘀咕道，“这也持续太久了吧。”
　　陆晏乔开口就是胡扯，“我没上过高中。”
　　“也从没被人喜欢过”，她神色黯然，“我就，挺想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滋味。”
　　以前，许今禾觉得，陆晏乔很冷，像尖锐的冰山，难以接近，不好相处。
　　渐渐的，发觉冰山也会融化，她更像融化后清冽的冰水，冷依旧冷，可她也有温柔。
　　许今禾神色软下来，认真回答，“我什么也没想，您不提，我不会想这事。”
　　“星城一中，是很好的学校”，这是原身理想高中，许今禾从进校起，就想好好学习。
　　“他们却想别的事”，许今禾失望道，“跟我预想中的不一样。”
　　上一世疾病缠身，许今禾高中没上几天，大部分时间病假在家自学，能和大家一起在校读书，对她来说已是难得。
　　“谁喜欢谁，跟我也没关系”，许今禾坦然。
　　陆晏乔再次得到她想听的答案，靠在椅背上，惬意地眯着眼睛。
　　许今禾接着道，“像您这样心无旁骛，才能成大事呢”，做出来那么多毁天灭地的机器人。
　　她盲目崇拜陆晏乔，说道：“您就不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
　　闻言，陆晏乔看她一眼，目光又在她耳垂上停留一瞬。
　　陆晏乔过来，没个正事，净跟许今禾聊天，耽误她做题。
　　她的计划里，这会应该已经写完化学题，到写数学试卷了，跟陆晏乔聊天，什么也没干。
　　“姐姐”，许今禾委婉道，“要不您先忙呢。”
　　陆晏乔轮椅纹丝不动，“我不忙。”
　　“好吧，那您别说话”，许今禾直说，“我得学习了。”
　　陆晏乔被下逐客令，笑着离开她房间，把门关好，去负一层调试机器。
　　半个小时，手机响了，许今禾的消息-[滴滴，姐姐，这道题您会吗？]
　　[图片]，一道数学大题，许今禾没有思路，不会是一点也不会。
　　陆晏乔回了条语音，许今禾放到耳边听，她说，“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她的声音极近，像羽毛在许今禾耳朵上挠了一下，语调中带着笑意，无奈的语气却带着纵容，许今禾天腾地红了。
　　明明房间里没人，许今禾却捂住手机，按在心口，朝门口看了一眼，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趴在桌上，手机贴着耳朵，她红着脸，反复听了两遍。
　　她哪里是张白纸呢。
　　且不论上一世，她活到十八岁，看小说无数，就单现在，她也十七岁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见，也不需要经历，到了那个年龄，自然就懂。
　　到了青春期，一切关于情爱的心事，都豁然开朗，不需要人教的。
　　手机里还是陆晏乔的声音，许今禾心里酥酥麻麻，这个声音，和那张漂亮的脸。
　　许今禾悄悄地，蹭了蹭手机，心满意足地想，只要这样就可以，她不敢追求更多。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她没有更多的奢望，朦胧的心意道不明，许今禾只觉得心跳很快。
　　学校里的表白，她毫不犹豫的拒绝，因为不心动，所以理智坦荡。
　　可是对陆晏乔，她总也理智不起来，她太漂亮了，会让许今禾生理性心跳加速。
　　明知危险，却仍要靠近，蛊得她心尖发颤。
　　许今禾没谈过恋爱，没有过喜欢的人，不敢深思，不能细想，她对陆晏乔，是什么想法。
　　为什么没有在心里写人家表白，因为她要单拎出来，当面和陆晏乔说。
　　为什么要提一嘴女孩给她写信，这个许今禾自己也不清楚，当她知道，女生也能喜欢女生时，她脑袋都是乱的。
　　她从未看过这类小说，原来女生是可以在一起的。
　　回来告诉陆晏乔这件事，心里带着隐秘，不可告人的期待，她看到女生写的，想亲她嘴巴，咬她耳垂时。
　　心跳得飞快，她想到了陆晏乔的嘴唇，她的鼻梁，她坐在高大的机器人上，向她招手，“到姐姐这来。”
　　她的一声“乖”，钩子似的，早在那一刻，海妖塞壬，便把她引诱了。
　　可是，许今禾知道，陆晏乔脑子里没有这些儿女之情，她是困在庄园里的俏公主，一心研究杀伤力强的机器人。
　　再深远一点的，许今禾也没想过，她只是心疼陆晏乔，想当奇仔2.0，可以陪着陆晏乔。
　　敲门声再次响起，许今禾用手背拍了拍脸颊，快速收藏那条语音，假装无事发生。
　　陆晏乔这次来，跟刚才可不同了，她坐在门口不动，微微后仰，抱着手臂，下巴抬着冲许今禾挑眉，“不请我？”
　　许今禾偷偷地，瞥了一眼她的嘴唇。
　　心跳又快了起来，许今禾压下来，去推陆晏乔的椅子，“请您进来，陆老师。”
　　陆晏乔给许今禾讲题，讲完也没走，坐在旁边陪着，许今禾心跳一直静不下来。
　　她深呼一口气，扭头看陆晏乔，也不说话。
　　陆晏乔懂了，这是用过就扔，又在下逐客令。
　　“我可没说话”，陆晏乔无辜。
　　许今禾心道，您哪用说话，坐在这就够影响我学习了，开口便说，“心跳声太大了。”
　　陆晏乔：……成吧。
　　“那我走了”，她气鼓鼓的，故意气给许今禾看，“没关系。”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呗”，她停在门那，不伸手，就等许今禾来哄两句。
　　许今禾开门，把陆晏乔推到门口，蹲在她前面，捏捏她的手指，“您是我的祖宗。”
　　“哼”，陆晏乔不理人，把门带上，过了三秒，等许今禾应该坐回桌前时，又敲了两下门，“小狗。”
　　骂完人小狗才走，许今禾捂着手机，浅浅笑了，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专心学习。
　　她要努力看书，考个好的大学，以后工作挣许多的钱。
　　等未来即使陆晏乔避不开剧情走向，那让她来当陆晏乔的退路。
　　陆叶澜在学校家属院，给许今禾安排了房子，她上学只要两分钟。
　　还没正式搬进去，许今禾早上依旧要五点半起床。
　　上午第一节课后要跑操，下雨的话，就有二十分钟的大课间。
　　窗外的雨瓢泼似的，风拍打窗户，许今禾坐在位置上，看着雨发呆。
　　

第35章 白月光
　　雨大风也大，许今禾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追溯到幼年，妈妈是在这个天气去世的，那是个梅雨季，雨下了半个月。
　　手被爸爸拉着，伞很高，在爸爸头顶，雨斜打过来，她左边肩膀湿了个透。
　　黑色的骨灰盒湿淋淋，木盒子的黒漆泡了水发亮，这个木盒子里是妈妈，许今禾看着，土盖在上面。
　　她当时好像没哭，她只怔怔的跟着大人，像被人把内里掏空了，胸腔空荡荡的。
　　湿滑的黄泥站在白色小皮鞋上，许今禾亦步亦趋，跟着爸爸回家。
　　也是一个雨天，爸爸去接一位阿姨吃饭，她坐在后座，看他们在前排谈笑聊天。
　　她隐约明白，哦，原来男人恢复好快呀。
　　男人要的只是妻子，并不是她的妈妈，不是这个妻子，可以是另外的妻子。
　　而她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她空荡的身体里都还呼啸着风，爸爸已经知道阿姨不爱吃姜，在安排口碑好的饭店了。
　　那天吃完饭，她被送去外婆家，还穿的那双白色圆头小皮鞋，已经很旧很脏了，变得灰扑扑。
　　她讨厌到处湿漉漉的雨天，随着那股潮湿而来的，是死亡和遗弃。
　　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许今禾收回视线，真正意义上的，上辈子的事。
　　再回忆也没什么意思，只是那股潮湿，却追到了这里，她还是不喜欢下雨天。
　　她有点好奇，陆晏乔在家做什么，是不是在倒腾她的机器人，随时准备毁灭世界。
　　这个美丽的危险分子。
　　许今禾拿出信纸，给陆晏乔写信：展信佳！姐姐。雨下好大，我想回家。
　　她一丁点小事，也会记下来，和陆晏乔分享，她知道陆晏乔闷在偌大的庄园里，也会无聊的。
　　而陆晏乔呢，此时竟在外面晒太阳。
　　这很稀奇，她能出门就很少见，更何况躺在那，悠闲地吹风。
　　前院草坪上给许今禾搭的遮阳篷，有摇椅和藤桌，陆晏乔躺在那看信。
　　外观提升过的小机器人，在旁边削苹果皮，桌子上是许今禾做的烤薄脆。
　　许今禾不在家，陆晏乔便享受她的生活，许今禾昨天的信，她留在今天看，看到许今禾写的，英语课好紧张。
　　她口语不行，英语老师又喜欢开火车，挑一列挨个回答，她好紧张。
　　陆晏乔看完一封，还有一封，拆礼物一样，她心满意足。
　　地下室的小型机器人，得以见天日，却不是干大事，只是给陆晏乔剥松子。
　　她正在给许今禾回信，腾不出手，松子剥出来一小堆，她没吃，等许今禾回来，烤薄脆饼干。
　　至于在庄园大门外，徘徊了三天的那几个人，陆晏乔一点注意力都懒得分给他们。
　　吕承钧也是好本事，找私家侦探跟踪陆叶澜两年，现在找到了陆晏乔的住处。
　　陆晏乔知道他的小动作，也清楚他的目的，她这段时间心情好，许今禾上学，怪无聊的，陪他们玩玩也行。
　　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不远处，吕承钧戴着副无框眼镜，一身文质彬彬的学者打扮，儒雅的面具快坚持不住。
　　这三天他跟门亭保安，交了无数次锋，这些年轻人轴得很，无论他怎么说，就是目视前方，当他不存在。
　　陆晏乔始终联系不上，来之前，吕承钧认为他毕竟是亲生父亲，陆晏乔这些年残疾着，她妈妈又忙着事业。
　　她一定很缺父爱，知道他有意缓和关系，最多刚开始冷下脸，最终还是会跟他父女团聚。
　　没想到，在门口等了两天，连她人影都没看到。
　　“跟她妈一样，冷心冷肺的种”，吕承钧铩羽而归，回到车里，跟身边的人说。
　　车门关上，才是真实的他，与儒雅不沾边，骂陆晏乔狼心狗肺。
　　身边坐的，是他儿子吕崇，只比陆晏乔小两个月，此刻他冷静地看着庄园，双手抱臂，眼中闪着冷光。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极大，吕崇比吕承钧情绪稳定，他不那么急，遥遥看上山腰，满脸的志在必得。
　　从小就是这样，他想要什么，都能很快得到，甚至途径莫名其妙的。
　　他一路顺风顺水，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急什么，那辆车子不是还没回来么”，吕崇说。
　　吕承钧靠回座椅，继续等着，这几天庄园里没一点动静，没见陆晏乔出门就罢了，陆叶澜也不见影子。
　　只在昨晚七点半左右，看到一辆商务车驶入，车子贴着防窥膜，他们没看到里面坐的谁。
　　今天就等这辆车，吕承钧烦躁地叹气，吕崇扫他一眼，没说话。
　　陆晏乔在家悠闲吃着零食，许今禾折腾的吃的，藏在冰箱里，快被她掏干净了。
　　另一边，许今禾终于熬过了一节提心吊胆的英语课，又被老师点到名，用她不流畅的口语，回答了一道完形填空。
　　脸上的温度还没降，许今禾手背贴贴脸颊，还蛮烫的，把尴尬写进信里。
　　林闲月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到人家班里，跟回自己家一样，径直就走进来了。
　　她这学期高三，她们班在五楼，但跟许今禾不在一栋楼。
　　这会过来，班里有跟她关系不错的女生，跟她打招呼，她扫了一遍教室，目光锁定到许今禾。
　　许今禾在写东西，没抬头，没注意到，她直接走过来，坐在她座位前面，趴在桌上凑到许今禾眼前。
　　“还真是你”，她惊讶，“小禾苗。”
　　许今禾听到熟悉的声音，笔尖一顿，看向来人，紧接着愣在当场，不敢置信，“姐？”
　　“小禾苗成高冷女神了，我来看看怎么个事”，林闲月偶尔刷校内论坛，看到好几个帖子，盖楼说高二来个惊艳的转校生。
　　她本来没在意，但架不住刷到的次数多，说她是所有人的白月光，林闲月激起了好奇心，她倒要看看怎么回事。
　　点进去一看，还有照片。
　　不正是她暑假在朋友圈刷到的，人类早期征服舌头打卡的许今禾么，朋友圈里她对着镜头，从磕磕巴巴到逐渐流畅，从绕口令读到马克思。
　　昨天还刷到，她读英语的视频，练习口语已经开始洋文了，林闲月还点了赞，跟她聊了几句。
　　帖子里她照片还不少，角度都不正常，一看就是偷拍，大部分是她安安静静坐那，看书或写字，也有体育课在操场跑步的。
　　林闲月从头看下来，照片里的许今禾，确实当得起白月光这个称号，普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都衬得精致起来，白色的T恤，蓝色的长裤。
　　不着粉黛，干干净净的，皮肤白得发光，不说话坐在那，疏离冷淡还挺唬人。
　　林闲月看论坛里，不少人说她高冷，转学来不主动理人，人家跟她说话，也只淡淡回应一下。
　　暑假里，她们时不时会聊几句，林闲月有时打游戏，也会拉她一起，关系不算陌生。
　　线下见面还是头次，林闲月一点不别扭，态度熟稔，许今禾却久久没有说话。
　　她和衔月姐，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就完全是年轻十岁，上高中的林衔月。
　　看到她的那一瞬，许今禾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名字像也就罢了，连声音长相都一样。
　　许今禾不说话，林闲月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傻了？发什么呆。”
　　她的个人特色很鲜明，张扬外放，不似林衔月沉稳，否则真让她分不清书与现实。
　　“是林林姐吧”，许今禾这才笑着打招呼，“好巧呀。”
　　上课预备铃响，“先走了，中午一起吃饭啊”，林闲月撂下一句话，又跟认识的人聊两句就走了。
　　直到老师进教室，许今禾还懵懵的，她在信纸上写道：好神奇呢，姐姐……
　　中午放学，许今禾准备走的时候，想起林闲月要一起吃饭，她不知道食堂在那，于是在教室等了会。
　　过了五分钟，林闲月出现在门口，跟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女生，都是高高酷酷的类型，三个人往那一杵。
　　林闲月在学校没有不认识她的人，成绩好还会玩，整日呼朋唤友的，让老师头疼又没招，曾有闪击一米八六，二百二十斤胖汉的壮举。
　　惹是生非，年级前五，属于老师管不住也放不下的头疼人物。
　　“走嘞”，她不进门，站在门口扬声道，“我们三个保镖，来接校园女神放学。”
　　班里还有其他没走的同学，许今禾不知道这称呼怎么来的，给她脸通红往外跑，快速逃离教室。
　　越是瞧她害羞了，三个学姐越逗她，其中一个染雾蓝色狼尾发型的女生，手臂一揽，堵住门，“请女神一起用餐。”
　　许今禾：救命啊，好尴尬。
　　直逗得人面红耳赤，才放人出去，她们腿长，慢一步走在许今禾后面，闲庭信步悠哉悠哉跟着。
　　“林林姐，饶了我吧”，出了教学楼，许今禾才敢跟林闲月说话。
　　生怕在楼梯那，前后都是学生，她再叫出什么让人尴尬的称呼。
　　“这也不高冷啊”，狼尾女生说。
　　她没头没尾的这一句，许今禾没听懂，但不妨碍她答话，“收了神通吧各位，好丢脸的。”
　　她们几个哈哈大笑，许今禾快走几步，要跟她们拉开距离，出了校门，果然看到陈谕在门口。
　　跟陆晏乔商量的，中午不送饭来，还没有落实，许今禾计划，等搬到学校旁边住时，再和她提。
　　陈谕看到许今禾跟几个人一起过来，脸色微妙了一瞬，转眼就跟她们友好打招呼。
　　

第36章 太阳不独照她
　　因着许今禾带了朋友，陈谕恐怕菜不够吃，在学校斜对面的饭店，订了一桌，点了几个菜，先把家里带的饭菜摆上，边吃边等。
　　“我们女神是个富二代呀”，蓝发女生又逗许今禾。
　　许今禾正饿呢，大口吃着饭，闻言一口吞下嘴里的饭，脸色涨红，“乱讲。”
　　她吃住都是陆晏乔的，她哪里是富二代，只是给陆晏乔打工的小牛马。
　　林闲月手肘怼了蓝发一下，“闭嘴吧夏栖，人正吃饭呢，再呛着。”
　　原来她叫夏栖，许今禾喝了口果汁，看向她。
　　夏栖对许今禾眨眨眼，她竟然戴了湖蓝色的美瞳，许今禾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那眼睛像森林里的湖。
　　许今禾吃饭间隙，悄摸地抬眼看夏栖，蓝色头发和眼睛，看着很显清冷，如果她不说话的话。
　　等她高中毕业，也要买这个眼睛片戴，到时候，吓陆晏乔一跳。
　　陈谕跟她们几个一起吃饭，这种学生时代凑一桌吃东西的时代，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许今禾看夏栖几眼，她就看许今禾几眼，推了推眼睛，陈谕敛眸，琢磨着这个事怎么跟领导汇报。
　　“交到朋友了，不介绍一下？”陈谕两连问，“小陆总知道吗？”
　　“姐姐知道一部分”，许今禾答，陆晏乔知道林闲月那一部分，另外两位，她自己也刚认识，还没来及介绍。
　　许今禾给她们介绍，“她是陈谕，隔壁桌叔叔姓李”，司机李叔没跟她们一桌女孩挤在一起，单独在隔壁桌坐，他吃饭很快，几口扫完了，在等她们。
　　“我是许今禾，刚转校到一中”，许今禾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哇”，蓝毛酷女发出浮夸惊讶，“我女神叫许今禾呀！”
　　林闲月已经懒得理她了，又给她一肘击，正怼在她腰上，才算让她吃痛收声。
　　“烦人呢”，不等林闲月骂，许今禾先小声骂了学姐一句。
　　“蓝人是夏栖，栖息的栖”，林闲月介绍她们，“这位沉默姐是林听，人如其名，多数在听，基本懒得理我们。”
　　“她们是我发小”，林闲月故意学着许今禾，也一本正经，“我叫林闲月，一直就读于一中。”
　　陈谕轻笑一声，觉得女孩们挺可爱。
　　“允许加个微信吗女神”，蓝人夏栖先拿出手机，已经准备好扫一扫了，“给个机会。”
　　林听也拿出手机，许今禾不扭捏，找到二维码，亮着给她们扫加好友。
　　几人一桌边吃边聊，许今禾不好一直看手机，有点不尊重人，她通过了好友，给陆晏乔拍了张菜的照片。
　　快速地打字-[姐姐，您吃饭了吗？]
　　差不多吃饱了，许今禾抬眸看了几眼夏栖，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栖咬着皮筋，把头发捋得凌乱，就那么扎起来了，“有话直说妹妹。”
　　许今禾终是好奇，“染头发，学校不管吗”，这么亮眼的蓝色，学校竟然不说她。
　　校规宣传大使-许今禾，第一眼就想问这个了，硬是憋到现在，她那发型在学校里，可是太招注意力了。
　　“管啊”，夏栖说，“不过还好。”
　　“我擅长写检讨”，她很骄傲似的，挑了挑眉。
　　许今禾收回视线，就多余好奇这一句，她默默喝水，夏栖又说，“你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要。”
　　“写什么检讨，我这都有模板”，说完这句话，被林听又给了一胳膊肘。
　　陈谕听她们聊天，等大家都吃完了，才问，“女神是我们家今禾的外号？”
　　她的百万年薪，可不是白拿的，能想老板之所想，急老板之所急，哪怕老板不在这，她也要掌握所有细节。
　　林闲月简单的说了下论坛的事，还给她看了帖子里的照片，许今禾凑在旁边看。
　　看到人拍她在树下看书，说她是所有人的白月光，当即不干了，捂住林闲月的手机，跟陈谕说，“不看不看。”
　　“不准跟姐姐说！”她朝陈谕嚷道。
　　陆晏乔要是知道这些，许今禾光是想想，就要脸红了，她肯定会笑她的。
　　陈谕一直知道许今禾漂亮，她刚到庄园时，很怕陆晏乔，怯生生的，眼睛线条优越，湿漉漉的，看谁谁都心软。
　　在学校受欢迎，也是应该的，这点她不意外，只是，她到底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们竟然说许今禾高冷。
　　“哈哈哈，高冷还真没看出来”，陈谕笑道，“那我仔细看看”，她还真盯着许今禾，从头到脚看一遍。
　　她这边还没笑话完，那边夏栖打开她朋友圈视频，“早期人类、征服、舌头记录，第一次，打卡”，她结结巴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许今禾不能抢人家手机，只能“啊”了一声，跑去前台，她去买单，然后坐在前台不跟她们坐一起。
　　林闲月跟林听也一起看向屏幕，手机里的许今禾白嫩嫩的小脸，比现在消瘦，脸上苍白没现在健康，一边举着手机，一边读：“红驴、驴与绿鲤驴、与驴……”
　　耳朵受到重伤，她们哈哈大笑。
　　许今禾假装不认识她们，在前台椅子坐着，吃清嘴薄荷糖，看陆晏乔的回复。
　　[没吃]-陆晏乔回她。
　　[你和新认识的朋友们吃饱就好。]
　　许今禾发语音，问她，“您怎么还没吃饭呀？”
　　她以为陆晏乔会回一条语音呢，手机都准备放在耳边听了，陆晏乔回了行字。
　　-[不用管我，我没关系的。]
　　陆晏乔茶里茶气的，跟许今禾聊天，文字聊天并不觉有问题。
　　她为什么不回语音呢，陆晏乔表情冰冷，她不想语气太僵硬，浇灭许今禾的聊天热情。
　　许今禾在外面，注定会有朋友的，不是林闲月，也会有别人。  ：
　　她没有立场阻拦，也没有理由，陆晏乔知道，按照正常人类社会的要求，她不能干涉许今禾有新朋友。
　　像前段时间，许今禾一直在庄园，朝夕相处陪她，才是偶然事件。
　　她不可能永远在在庄园陪她。
　　陆晏乔垂下眸子，遮住翻涌的阴暗想法。
　　许今禾是正常人，她需要社交，需要友情爱情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在外面如鱼归水。
　　不像她，一个离不开轮椅的残废人。
　　高傲与自卑缠绕撕扯，藏匿于陆晏乔内心深处，她与许今禾，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今禾是太阳，但太阳不独照她。
　　烟雾吐出来，郁气仍堵在心中，陆晏乔撩起眼皮，挺鼻薄唇，恢复到往日的淡漠，她对许今禾看得太重了。
　　陆晏乔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这不应该，人最易变，她不该过于重视一个人。
　　或许，她真的要做一个奇仔出来陪她了。
　　陆晏乔不再看手机，电梯直达负二层，那里是机器人实验室。
　　她要做一个“许今禾”出来。
　　许今禾对此一无所知，在她这里，陆晏乔身上的反派特质已经淡化，她现在是温和无害会讲题的漂亮姐姐。
　　她对陆晏乔放心太早，或者说，她根本不了解反派。
　　常人思维，根本难以与反派同频，陆晏乔表现得太平和，许今禾见到太多她虚弱的样子，忽略了她是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
　　许今禾又发了几条消息，陆晏乔没回，倒是陈谕她们出来了。
　　陈谕效率很高，她已经注册了账号，混进校园论坛内部。
　　*
　　晚上放学，许今禾有好多事要跟陆晏乔分享，下课铃一打，她就拎着书包溜了。
　　回家的路上，陈谕试探地问，“今天跟小陆总聊天了吗？”
　　“聊啦”，许今禾应完，跟司机说，“李叔，麻烦播放音乐。”
　　所谓的音乐，是高二英语*课文单词朗读，陈谕打断，“等会放。”
　　她显然有更紧要的事，但表现如常，闲聊般的，问许今禾，“小陆总在干嘛呢。”
　　“这会我也不清楚”，许今禾说道，“中午发完消息没回我。”
　　“小陆总没回？”陈谕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
　　察觉到自己失态，陈谕又笑眯眯的，“那你都不好奇呀。”
　　她中午跟陆晏乔汇报了这事，陆晏乔回了个“行”，便没了后文。
　　陈谕不知道陆晏乔有没有远程看她们，她也不敢隐瞒，虽然许今禾认识新朋友，不算什么大事，但陈谕的第六感告诉她，不妙。
　　“今天没写几封信吗？”陈谕看许今禾手上，只有四封信，跟平时比只是个零头。
　　许今禾低头看了眼，“今天下午课后我都写作业在，没时间写。”
　　想早点写完作业，回家跟陆晏乔当面分享，她也想戴蓝色的眼睛片，就有时间好好聊天。
　　第六感在说，不妙，大不妙。
　　陈谕撺掇，“那你不给小陆总打个视频吗？”
　　“看看她在干嘛”，陈谕就差自己夺过手机打了，又不想让许今禾发觉，不经意一提，“小陆总之前也不回你消息吗，应该都回吧，别是有什么事吧。”
　　她把人说得人心惶惶的，许今禾给陆晏乔发消息，等了一会，她又没回。
　　“突然打视频，会不会打扰她啊”，许今禾怕陆晏乔在休息。
　　陈谕假意看表，“没事的，这个点不是小陆总休息时间。”
　　她一直没回消息，许今禾也担心，于是拨了个视频，第一个没人接。
　　许今禾与陈谕对视一眼，许今禾疑惑，陈谕冷汗都要出来了，她就说肯定不对劲！
　　

第37章 教过几次？
　　陈谕在庄园工作十一年了！第六感不会有错，她比谁都了解陆晏乔。
　　她来时陆晏乔不到十岁，亲自面试的她，那时的小陆总面容稚嫩，气质却已深沉，她没容陈谕进别墅门，在院子里见的她。
　　是个深秋季节，陆晏乔穿着高领白毛衣，腿上盖得深灰毯子，头发长且黑，披散在身后，有几缕搭在身前，发梢能触及膝盖。
　　陆叶澜站在陆晏乔身侧，温柔地抚着她的肩膀。
　　这是陆晏乔瘫在床上的第二年，说是面试，她只是平静地看，不说话不提问，听陈谕自我介绍。
　　她有不符合年纪的眼神，淡漠倦怠，瞳仁过于黑了，看过来像能洞穿一切，冰冷且尖锐，不像在看人类。
　　陈谕能站到陆晏乔面前，已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筛选出五个人，经陆叶澜谈话后，留下两人，陈谕是其中之一。
　　彼时，陈谕是工商管理硕士应届毕业生，给人当管家这事，听起来好像不在她职业规划里，但这是陆叶澜会亲自面试的，她心里就有了数。
　　无论专业知识还是个人状态，陈谕都做了十足准备，甚至连介绍时面带微笑的幅度，她都对镜反复练习过。
　　而陆晏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被她漆黑的眼仁吸住，陈谕后背都有些紧。
　　“你叫陈谕”，陆晏乔小女孩的音色，却是沉沉的调子，有种灵魂与身体不匹配的诡异。
　　这是听陆晏乔说的第一句话，陈谕还记得，她恭敬回答：“是的，您指示。”
　　陈谕相信，凡是跟陆晏乔照过面的，没人会把她当小孩，她太不像个孩子了。
　　“在这里，只有两个要求”，陆晏乔说得不紧不慢，手托住下巴，孩子气的动作出现在她身上，“忠诚，服从。”
　　她说罢勾了勾唇角，并不是笑，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是单纯天然上翘的嘴角动了动，“能做到吗？”
　　陆晏乔好整以暇的态度，似乎在等陈谕仔细考虑，慎重回答，做不要就不要轻易应下，否则没有反悔的机会。
　　陈谕应下了，时至今日，也没有违背。
　　她从不敢觉得陆晏乔漂亮，即使如今许今禾来了，夸了很多次陆晏乔好看，她都不敢应和。
　　初次见面，她是在心里感叹了下，陆晏乔漂亮得不似真人，小女孩的脸带着软软的肉，生了双凤眼，睫毛密且长，垂眸时落下一排影子，敛住神思。
　　瓷白的脸，冷厉的眼睛，长长的黑发搭在膝头，她像尊无悲喜的神女像。
　　直到陆晏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再也看不到她的美貌，那时陆晏乔还不隐藏，她的眼睛里是直白的冷漠。
　　没有把她当人类，也没有把人类当回事，那种高高在上的，一视同仁的漠视。
　　本该是很很烦人的特质，落在陆晏乔身上，却并不惹人反感，上天待她有失公允，她单薄的一小只，下巴小巧微尖，陷在轮椅里，陷进无尽的沼泽里。
　　这些年，陈谕也算看着陆晏乔长成现在的样子，她慢慢摸索着，去了解这位小陆总。
　　她喜怒不表，满意或不满意，都要揣测，渐渐地，陈谕摸到点头绪，陆晏乔满意时，会微微扬起下巴，骄矜地“嗯”一声。
　　不高兴时，会颔首抿唇，平平地“嗯”一声。
　　陈谕靠着这点语调的区别，来猜测陆晏乔的情绪，只是在微信上，听不出她的语调。
　　第一通视频电话没人接，许今禾不安，担心她在家里出事，又继续打手机电话。
　　负二层实验室里的陆晏乔，戴着眼镜，眸子定定的，看着手边的屏幕。
　　早在她第一通视频申请打来时，轮椅扶手先是震动，接着弹出屏幕，通知许今禾来电。
　　陆晏乔任由扶手震动，没有接听，她把手机扔在卧室，就是不要跟许今禾联系的。
　　可是她又打第二通电话过来，陆晏乔停顿片刻，摘下眼镜，兀自叹了口气。
　　许今禾爱哭又黏人，若是联系不到她，不知要可怜成什么样，陆晏乔没办法，只能接通好了。
　　“姐姐”，手机听筒里传来许今禾的声音，陆晏乔眉头舒展了些许，心中冷哼一声。
　　“您在干嘛呀”，许今禾声音软软的，“都不理我。”
　　许今禾真的很过分。
　　是她先交朋友，先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那她也交新朋友，没有朋友，她正在制作，现在还要被许今禾打断。
　　陆晏乔不说话，但许今禾没挂，她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捂住手机收音孔，许今禾小声对陈谕说，“她不说话。”
　　陈谕早在她电话起，就倾身耳朵凑上来听，她不敢让陆晏乔听到她声音在出主意，于是在手机上打字-[继续聊]，屏幕给许今禾看。
　　-[说你想她]
　　陈谕大军师，在旁边支招，许今禾被她搞得有些莫名，自然而然道，“我本来就想她”，她声音没留意，大了些，被陆晏乔听到。
　　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来，比刚才脸色更差，陆晏乔终于开口：“你在跟谁说话？”
　　“你想谁？”
　　听到她的声音，许今禾才不管是不是冷得掉冰渣，听到声音就高兴，“想您呀，姐姐，您在家等我。”
　　“我有好多事情要跟您说呢”，许今禾热情洋溢，“就等放学回家的，好想您呜呜。”
　　她又开始撒娇，陆晏乔这次直接“哼”出来，“别撒娇”，真是拿她没办法。
　　差点被她打岔过去，陆晏乔问回去，“刚才跟谁说话。”
　　“陈谕姐”，许今禾说，“我们刚聊天在。”
　　陆晏乔不好糊弄，“给我打电话，跟别人聊天？”
　　许今禾无师自通，她突然被点醒一般，领悟到陆晏乔似乎，是在等她哄，她顺着她的话，“那怎么会。”
　　“我给您打电话时，不做任何事情”，许今禾说。
　　她也不瞒着，“老陈刚打字，让说想您，才有刚才那句。”
　　陆晏乔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你跟陈谕挤一块？”
　　陈谕双手扶额，麻木地搓了搓脸，她要服了这俩祖宗了。
　　她一贯是坐在副驾驶，今天这是心里有事，着急了，跟许今禾凑一块打电话。
　　后座坐两个人完全不会挤，最多是两人离得近些，许今禾不觉得这有哪里不对，她正欲开口，陈谕冲她使眼色，
　　“没挤一块”，许今禾说，“宽松着呢。”
　　她们又聊了一会，“姐姐，回去当面跟您说”，许今禾挂了电话，到听英语单词的时间了。
　　这边电话挂断，陈谕那边收到老板消息-[你叫她说想我？]
　　-[教过几次？]
　　陈谕木着脸，暗想钱是真难挣，回答老板问题，就教这一次，以前的想都是她发自内心的，没人唆使的，纯正的想。
　　

第38章 你抱我？
　　听到陈谕说，之前说的想她都是许今禾发自内心的，陆晏乔这才满意。
　　她扫了眼实验室的装备，“许今禾”机器人雏形还没出来，她需要更精细的建模，先暂停搁置在这，她坐电梯回一楼。
　　她的太阳回来了。
　　陆晏乔需要更多许今禾的数据，她的脸在脑子里，捏出来却总少了点什么，这件事，陆晏乔不准备告诉许今禾。
　　她有交朋友的权利，她也有创造朋友的权利。
　　陆晏乔回到别墅，指示小企鹅机器人，把手机拿给她，她就在院子里等人。
　　回去的路上，许今禾听了会单词，跟陈谕聊天，“你怎么还怕姐姐呐”
　　“姐姐还好呀，也就刚开始来，有点害怕她”，许今禾道，“现在感觉，我们小陆总蛮好的。”
　　陈谕没反驳，“嗯”了一声，“好是蛮好的”，就是不正面回答还怕不怕。
　　“明天又到周五”，许今禾说，“好快呀，马上就要月考了。”
　　她低头抓了抓头发，嘀嘀咕咕地，“好难啊，我肯定还是倒数。”
　　陈谕刚想安慰她，慢慢来，基础积累需要时间，还没等她开口宽慰，就听许今禾说，“周末要搬家了。”
　　“路上太耽误时间，在学校旁边，能专心看书”，许今禾说，“还想考个好成绩，给姐姐一个惊喜的。”
　　陈谕心道，那你可别今天提这事，这是给我一个惊喜，开口说的是，“今天才周四，还早呢。”
　　车子行至山脚，驶向庄园入口，陈谕远远的，又看到那辆车子。
　　昨天也停在这里，门亭值守汇报，说是位姓吕的先生，陈谕嘱咐过，无论他说什么，进门是没有可能。
　　她扭头，看许今禾闭眼靠在后座，认真听着英语听力，在休养生息。
　　司机老李只管开车，不好奇旁的，那辆车停那，他视若无物，按照原速负责把许今禾平安送到。
　　没想到，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拦住她们去路。
　　陈谕眉头紧皱，看了眼手机，没有陆晏乔的消息，没得到老板吩咐，她不好直接赶人。
　　刹车的一瞬间，许今禾就睁眼了，“到家啦。”
　　“还没”，李师傅道，“到家门口了。”
　　吕承钧拦住车，却发现没人下来，他掩住心中不快，端起温和的笑来，走到侧面，敲了敲窗。
　　陈谕面无波澜，车窗开下十公分的空挡，故作不认识，“你是？”
　　“这里是私人住宅，请让行”，陈谕语调很平。
　　吕承钧不在意她的态度，推了下眼镜，面上始终带着笑意，“我姓吕，是陆晏乔的父亲。”
　　车内静了两秒，许今禾八风不动地稳坐在那，下巴微扬，“谁是陆晏乔。”
　　“挡我车了，让他起开”，她嚣张得很，一看就被家里骄纵的厉害。
　　吕承钧手按在车窗上，不让陈谕关，透过窗户往里看，跟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这女孩白了她一眼。
　　许今禾高傲的表情，劲劲儿的，陈谕看她一眼，觉得她就该这样，被人宠着惯着，要星星也得想法子给她摘下来。
　　本以为陈谕会笑她，许今禾跟她对上视线，差点笑场，没想到陈谕偷偷对她竖了下大拇指。
　　看到许今禾的刹那，吕承钧脸上阴沉下来，他确定陆叶澜前几日住在这，而这个女孩说，这是她家。
　　看她的年龄，有十六七岁，只比陆晏乔小三岁左右，陆晏乔三岁时，他跟陆叶澜还没离婚。
　　好啊，吕承钧简直气笑，好她个陆叶澜！
　　浑然忘记，是他在陆女士孕期出轨，他儿子甚至与陆晏乔同岁，这会却直觉气血上涌。
　　“你妈叫什么？”吕承钧装不下去，目光不善，盯着许今禾。
　　许今禾没给他眼神，“小陈，报警用我教你？”完全把吕承钧当空气，多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讲。
　　十足的娇蛮千金样子。
　　吕承钧给她气够呛，“你这小姑娘有没有家教！”
　　要不是不想跟他搭话，许今禾非要好好跟他掰扯，他在人家门口，上来拦车问人妈，还指责人没家教。
　　说话间，黑色轿车门开了，从上面下来个人，许今禾心头发紧，是男主，她最怕陆晏乔遇上的人，出现在她们家门口。
　　吕崇长得是个男主样，一米八多，走路带风，上来先叫吕承钧一声，“爸，有什么误会吗，我来沟通。”
　　他给吕承钧使了个眼色，走到车窗前，笑容和煦，“你好，请问这里不是陆姐姐家吗？”
　　吕崇的出现，似一记警钟，许今禾意识到，或许剧情是躲不掉的。
　　这里是一本书，吕崇是男主，这是他的世界。
　　许今禾心底发凉，他是气运之子，那陆晏乔，就是命定反派。
　　有男主光环在，就连陈谕，对他都和颜悦色了些，“不是的”，还好她没在男主光环下失去理智。
　　“妹妹你好”，吕崇跟许今禾打招呼。
　　平心而论，他长得不丑，毕竟是男主，但在许今禾这里，对他没主角滤镜。
　　在一本书里得罪主角并不明智，更何况陆晏乔身份还这么敏感，许今禾更加谨慎，不能因为她，惹了男主不快，给陆晏乔找麻烦。
　　但她态度也没缓和到哪去，“你们挡我回家了。”
　　吕崇眸色暗了下，噙着温柔的笑意，“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有急事找陆姐姐，唐突了。”
　　人这么客客气气，许今禾蛮横不动，“那你们让一下。”
　　吕崇让开一点，但手还搭在车窗那，“恐怕还要打扰下，请问你认识姓陆的一个姐姐吗？”
　　“是个残疾人，坐轮椅，我听说她住这。”
　　“不认识，是我爸爸住这，没有姓陆的人，你可能记错了”，许今禾绕过他，扫了吕承钧一眼，收回视线说道，“我爸肯定没有私生女，他又不是烂人。”
　　“你这没有姓陆的人？”吕崇又问，“妈妈也不行陆吗？”
　　许今禾原本不想理他，转念一想，他们既然进不去，肯定是陆晏乔不允许，在这守株待兔，也说明，他们不很确定，陆晏乔住在这。
　　“我妈妈姓赵”，许今禾礼貌地应答完毕，不给男主留把柄，“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
　　吕崇没再纠缠，推开一步，倒是吕承钧不满地看她一眼，责怪她没教养的意思。
　　陈谕把车窗升起来，许今禾吐槽，“半大老头子了，还这么天真。”
　　“别想找到姐姐”，许今禾愤愤地，“哼。”
　　“好啦，大小姐，别生气啦”，陈谕笑她。
　　因为吕崇的出现，许今禾心里坠坠不安，就像她预见到危险的存在，却无法避免的，看着事情走向危险，不可挽回无力阻止。
　　门外的事情，陆晏乔看到了。
　　指尖有节奏的敲击膝盖，陆晏乔手肘抵在扶手上，左手扶额，她在思考。
　　一次或许是偶然，但次次如此，必定是有特殊原因，吕承钧的儿子，为何能干扰信号。
　　她能听到许今禾她们的声音，一到吕崇说话，耳机里就是“滋滋”的电流音，之前几次也是，只能听到吕承钧的声音。
　　尚未与吕崇正面接触过，陆晏乔却本能的感到棘手。
　　车子停下，许今禾看到陆晏乔在院子里，小跑过去，像撒欢的小狗，“我回来啦，姐姐。”
　　路灯的光洒在她身上，她莹着暖黄的光，脚下的影子拉长，许今禾铺在陆晏乔的轮椅上。
　　陆晏乔坐在那，完全被她的身形笼罩，许今禾两手撑在轮椅扶手，把陆晏乔圈在身前。
　　她凑得太近了，陆晏乔被迫仰头看她，微挑的丹凤眼映着光，水汪汪的，许今禾的呼吸拂过她鼻子，陆晏乔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没人打扰这亲密的氛围，陈谕拎着许今禾的书包，轻手轻脚从一旁绕过去。
　　她看到陆晏乔在院子里等她，她一个人坐下那，形单影只的，许今禾就像冲上去抱抱她，书包跟信都落在车里了。
　　陆晏乔从许今禾的眉毛，流连到嘴唇，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许今禾有些不自然，直起身子，“您这么仔细看我干嘛？”
　　当然是给机器人建模，陆晏乔没说，不过即使五官一模一样，却做不出许今禾的那股灵气。
　　如果许今禾能一直当她的朋友，是最好的，机器人是备选项，肯定比不上许今禾本人。
　　没什么能比得上许今禾本人。
　　“坐我怀里”，陆晏乔握住许今禾的手腕，拉她。
　　许今禾拒绝，“您坐我怀里，我良心还能过得去一点”，陆晏乔坐着轮椅呢，她坐人怀里，不像话！
　　陆晏乔定定地看了许今禾一会，她站在那没动，“我想和你说说话”，陆晏乔开口。
　　“不会压坏的”，陆晏乔继续道，“没事，你试试。”
　　许今禾绕至身后，去推陆晏乔的轮椅，乘坐电梯到她卧室，接着把陆晏乔拦腰抱起，小心放在她床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陆晏乔全程被她掌控，等反应过来，已经半躺在许今禾的床上。
　　鹅黄色的枕头，香香的洗发水味，陆晏乔抓了抓床单，不敢置信，“你抱我？”
　　许今禾额头出了薄汗，陆晏乔不重，她那么单薄，下半身没多少肉，只是许今禾不常运动，上肢力量弱，又担心把人磕着碰着，于是更加小心。
　　“我也想和您说说话”，许今禾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我先去洗澡换衣服，您休息一下。”
　　她上了一天课，身上衣服脏了，她不换衣服不想坐床上。
　　陆晏乔状似还没反应过来，凌厉的五官懵懵的，还停在被抱上面，这份反差分外可爱，许今禾眉眼弯弯，“您很好抱。”
　　吕崇的出现对许今禾的冲击不小，她晚上作业可以往后放放，要先跟陆晏乔聊聊，看她是什么想法。
　　许今禾快速冲个澡，换了居家衣服，她还没刷牙，等会要吃零食。
　　正想着，以什么切入点带进吕崇的话题，陆晏乔先问，“我抱着，是什么感觉？”
　　陆晏乔什么想法也没有，她被许今禾抱昏了头，她就是做出千千万万个“许今禾”出来，也不会再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
　　

第39章 已修订！
　　许今禾心里藏着事，连作业都没心情写，陆晏乔还在好奇她抱起来什么感觉。
　　“很轻，很薄的一片”，许今禾敷衍回答，把话题往吕崇身上扯，“我刚才，在门口看到吕先生了。”
　　“先别管他们”，陆晏乔对她这简短的回答很不满意，“就这些吗？”她追问。
　　许今禾想了想，补充道：“腰又细又软。”
　　陆晏乔若有所思，看她不说话，许今禾又想说吕崇的事，她开口打断，“没有其他的了吗？”
　　许今禾：……刚才短暂的抱那一下，她注意力全集中在怕把她摔了，哪有功夫感受那么多七个八个的。
　　“我被抱起来，原来是这个感觉”，得不到许今禾的回答，陆晏乔自言自语。
　　许今禾看陆晏乔没把吕氏父子当回事，不由心焦，那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气运之子，他的出现，必定有剧情推动。
　　主角出现在反派家门口，不是求虐就是虐人，陆晏乔现在还没动手，他过来肯定要做些事，惹陆晏乔黑化。
　　陆晏乔本就是危险分子，被他一惹，做些什么事出来，他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制裁反派。
　　而陆晏乔，根本没功夫黑化，她忙死了，在地下室搞机器人建模，折腾一下午，把俩人晾在外面，不理不睬。
　　即时到现在，她还没打算讨论那俩人，她只关心，“那你抱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问的一本正经，表情也认真，求知若渴的，许今禾不回答都不行。
　　“我应该重些，其他差不多”，许今禾道。
　　她回答太敷衍了，陆晏乔不满，“你怎么知道？你被抱过吗？”
　　许今禾：“……没有，我猜的”，人家都找到门口了，大反派您醒醒。
　　陆晏乔的目光，把许今禾从头看到脚，似是在掂量抱她的可能性，最终视线停留她自己的双腿上。
　　是了，她是个瘫子，怎么可能抱人呢。
　　让许今禾坐她腿上，她都不愿，更何况去抱她。
　　陆晏乔偏过头，不再看许今禾，也不再继续提问。她莫名的，情绪沉了下来。
　　许今禾还想说什么，陆晏乔却低头看起了手机。
　　她可能有事情要忙，许今禾没打断她，坐在书桌前，准备写作业。
　　陈谕把书包和信已经放在她桌上，许今禾把信给陆晏乔，“姐姐，您的信件已送达，请您签收。”
　　陆晏乔接过来，仰头看她，视线短暂在她耳垂上扫过，便移开，她嘴唇微微鼓起，莫名显得委屈。
　　接过信，只有薄薄的四封，陆晏乔垂下眼帘，只轻轻，“嗯”了一声。
　　许今禾开始写作业，她要更努力地学习，上好大学，赚钱能养得了陆晏乔。
　　写完语文写数学，写完数学背英语，她专注学习，陆晏乔在她的床上，蔫哒哒成一只小蘑菇。
　　只有四封，陆晏乔没拆开，哪够明天看的，其他的信，是给其他的朋友了吧。
　　她明天就要把“许今禾”做出来！
　　作业全部写完，已经接近十二点，许今禾却一点困意也没，她收好书本，扭头冲陆晏乔说。
　　“姐姐，我们永远不乏重头开始的勇气！”
　　她没头没尾的，鼓励陆晏乔，看来写个作业，感触颇多。
　　太迟了，明天还早起上学，许今禾去刷牙洗漱完毕，已经十二点一刻。
　　许今禾写作业的时候，陆晏乔已经洗漱过了，此刻她穿着睡衣，长发披在身后，倚在床头。
　　显得她柔软，温柔，许今禾不自觉地，就坐到她身边，“您头发好长。”
　　陆晏乔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她又在琢磨什么，听到许今禾这样说，她懒散地靠着，垂下眸子轻笑。
　　随意撩一缕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陆晏乔突然歪了一下，斜倚在许今禾肩上。
　　这缕头发在许今禾脸颊打转，陆晏乔用发梢，在她脸上画圈，后又蜻蜓点水似的，略过她的耳垂。
　　樱桃逐渐变红，陆晏乔凑过来，呵气如兰，“今天，只有四封信。”
　　“你想跟我分享的，只有四封信这么多吗”，陆晏乔发梢点点地，戳许今禾的脸蛋，“这不公平。”
　　“我给你写了很多”，陆晏乔轻声，“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她的气息扑在耳朵上，许今禾心跳快得不正常，原本被吕崇惹的乱糟糟的心绪，什么也不剩。
　　这一刻，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许今禾心中，澄澈的湖水泛起涟漪。
　　“我也想和您聊天的”，许今禾红着脸，“没想到写完作业这么迟了。”
　　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许今禾每天早上，都是眯着眼洗漱，她根本睡不够，陆晏乔也知道这点，不准备再闹了，即便她的心里还闷闷的不高兴。
　　“明天再聊吧”，许今禾边说，边钻进薄被里。
　　她睡在床边，几乎贴着床沿睡的，这会不是在诊疗室，困得神志不清，她是清醒着，跟陆晏乔躺在同一张床上。
　　陆晏乔睡在靠窗的一边，她也默契的，离许今禾远远的，一米五的小床，两人互不碰触。
　　在许今禾软软的床上，她想把这双残疾的腿，藏起来。
　　“明天还有明天的话题呢”，陆晏乔嘀咕了一句。
　　许今禾翻身面向她，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后天就周末啦，可以一整天和您在一起。”
　　关了卧室的灯，夜凉如水，许今禾道“晚安”，陆晏乔回“睡吧。”
　　过了半小时，许今禾仍未睡着。
　　许今禾的窗帘留了条窄缝，为了早晨阳光照进来，五点多天蒙蒙亮，会有光线进来，不然闹钟叫不起来她。
　　此刻，月光与路灯的光线，透了进来，许今禾借着微微的光，看陆晏乔朦胧的五官。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熟了。
　　许今禾保持一个姿势睡不着，便有些焦虑，早就想翻身动一动了，确认陆晏乔睡着，她动了动，平躺睡觉。
　　还是睡不着，吕崇的出现，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
　　这些日子，在陆晏乔这里，她已经完全习惯适应了，早就不再把这里当成书里的世界，陆晏乔和陆叶澜，以及陈谕和她，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也是她真实的世界，而吕崇的出现，无疑是在提醒她，他是男主，这是本书，陆晏乔是反派。
　　故事的结局，反派会死。
　　许今禾望着天花板，怔怔的，陆晏乔都没出门，男主找过来做什么，她怪吕崇出现，怪吕承钧出轨，怪原作者写这么本破书。
　　怪老天爷让她进到这本破书里。
　　转念一想，也不是很怪老天爷，她早就死了的人，能活在这里，活一天赚一天。
　　这样一想，更怪吕崇，他好端端过来做什么。
　　许今禾失眠，一闭眼就是书里陆晏乔的下场，那个画面，冲击的她一点睡意也没了。
　　正在东想西想的时候，陆晏乔慢慢挪了过来，她枕在许今禾的枕头上。
　　头发铺散在床上，她手老老实实放在身侧，脸却埋在了许今禾的颈窝，“你问起来香香的”，声音有种在被窝特有的，松软黏糊。
　　陆晏乔根本也没睡着，但是她们纠结的事不同。
　　许今禾是一个头八个大，焦虑得睡不着，而陆晏乔，纯粹是因为许今禾躺在旁边，她就睡不着。
　　“我知道我香”，许今禾着急，“但您先别香。”
　　她顾不得陆晏乔会不会发现端倪，察觉到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只想陆晏乔能平安，“您记得不记得，我之前的梦？”
　　“闻屁成瘾综合症？”陆晏乔问。
　　许今禾终于是松了眉头，笑了出来，“倒也不是啦。”
　　她又提起，那个遥远的梦，与她遥遥的故乡。
　　陆晏乔沉默片刻：“梦里有他？”
　　许今禾点头，意识到光线太暗，陆晏乔应该看不到，于是“嗯”了下，“有很多人。”
　　“他是什么结局？”陆晏乔很聪明，也比许今禾预想中的警惕性高，她敏锐地抓住最关键的点。
　　许今禾甚至觉得，陆晏乔可能已经猜到她不是这里的人了。
　　但不可能，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摇出脑子，这么离谱的事，得多大的脑洞才能往这方面想。
　　许今禾如实回答，并强调一遍，“梦里面，他的结局很好。”
　　“幸福美满。”
　　陆晏乔笑了，短暂的笑了一下，许今禾捕捉到这声，耳朵又开始烫了起来。
　　夜色中，陆晏乔的声音有些沉，“他美满呐。”
　　“我也美满”，陆晏乔离许今禾更近了，她的嘴唇，几乎贴上许今禾的下颚，“不可能。”
　　吕承钧跟他儿子，必定是站在她的对立面，这一点，陆晏乔心知肚明。
　　上次问许今禾她的结局，她犹豫的那一瞬，陆晏乔并没错过，而这次，她平静肯定的，说他幸福美满。
　　陆晏乔不说话，卧室里便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心慌，许今禾没开口。
　　实际上，她的呼吸早已出卖了她，自从陆晏乔说出那句“不可能”，许今禾的呼吸就乱了分寸。
　　她心疼了，于是，呼吸乱了节拍。
　　“姐姐”，过了有五分钟这么久，在夜色中格外漫长，许今禾才开口，“有我在。”
　　“您的结局，一定是幸福美满的！”许今禾心里空荡荡，嘴里许下诺言
　　她砸锅卖铁，也会让陆晏乔过上好日子。
　　“好”，陆晏乔带着笑意，似乎对结局并不在意，反倒是许今禾的承诺，更让她开心。
　　

第40章 香香公主
　　微光透过窗帘窄缝，许今禾看手机，五点二十。
　　再过十分钟，她的手机闹钟就会响了，许今禾后脑勺发沉，嗡嗡地发胀。
　　竟然一夜没睡，许今禾动作很轻，翻身把手机闹铃关掉，以免等会突然响，又重新回到被子里，面对着陆晏乔。
　　陆晏乔平躺着，头发散在一侧，白日里漆黑的瞳仁，现在被薄薄的眼皮遮住，睫毛落在下眼睑。
　　好乖呀，许今禾望着她发呆，睡着状态的陆晏乔，真是漂亮又乖，许今禾甚至想捏捏她的嘴唇，是不是很软。
　　天蒙蒙亮，许今禾前半夜忧虑陆晏乔的结局，后半夜回忆剧情，一点点捋清楚时间线。
　　她倒是也想睡觉，闭着眼睛回想，中间有一段时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始终悬着，不能踏实入睡。
　　越是琢磨心越凉，许今禾绝望地发现，她从害怕反派，到共情反派，接着心疼反派。
　　现在，陆晏乔就睡在旁边，许今禾视线顿在她的脸上，她完全地站在她的阵营里，她要成为反派了。
　　可是她看的那本书，是以主角的视角，推动故事发展的，并没有明显的时间点，着重在男女主的感情上，现在是个什么阶段，许今禾只能靠猜测。
　　她需要了解到更多，关于吕崇的信息，看他的商业版图扩张到什么程度，顺着他找原女主，最重要的，是看原女主有没有被豪门认回去。
　　想要获得消息，还是要通过陆晏乔，许今禾尝试在网上搜他们的信息，吕崇和宋寻，或许是剧情保护，没有找到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
　　陆晏乔感觉到许今禾的视线，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眯着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醒来就看到她，显然是件让陆晏乔开心的事，她一点点往旁边摸索，悄悄去勾许今禾的手指。
　　“您醒啦”，许今禾往陆晏乔的方向挪了挪，绽开个笑脸。
　　看到许今禾眼下淡淡的青灰，陆晏*乔伸手抚上去，指腹在她眼睑处蜻蜓点水般碰了碰，惹得许今禾快速眨眼睛。
　　陆晏乔单手支着脑袋，头发顺在身前，指尖凉凉，“你没睡好”，她语调轻轻的，显得很温柔。
　　“因为不习惯我睡旁边？”陆晏乔这样问道。
　　她是因为许今禾在旁边，这一夜也没睡熟，身侧有另一个人的呼吸，有她的体温，有她香香的味道。
　　陆晏乔总想把脸埋在许今禾颈窝，去疯狂吸这个气味，克制了一夜，半梦半醒就到了这会。
　　先下看许今禾醒着，陆晏乔才一点点挪过去，假装要伸懒腰，低头往许今禾肩上靠。
　　“不是的”，许今禾答道，“是在想事情，才失眠的。”
　　“那是喜欢睡我旁边？”陆晏乔偷换概念，趁许今禾没注意，又朝那边贴贴。
　　她都跟许今禾贴在一起了，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许今禾伸手推了推，“姐姐，您压到我头发了。”
　　陆晏乔抬头，把她头发捉起来又躺下，“好喜欢闻你呀。”
　　许今禾给她娇得心软软，高冷的人撒娇，禁欲的人沉醉，最要人命，更何况，她那么漂亮，眉目舒展含光，专注地看着她。
　　“我是香香公主嘛”，许今禾故意无厘头调侃，掩藏胸腔下剧烈的跳动。
　　“那你喜欢睡我旁边吗？”陆晏乔不给她岔开话题的机会，不依不饶追问。
　　真是要了命了，许今禾没谈过恋爱，连手都没跟人牵过，上来就遇到陆晏乔，窝在她耳边撒娇。
　　许今禾七荤八素的，只知道点头，“喜欢的。”
　　“喜欢什么？”陆晏乔好似忘了刚才自己的提问，又问一遍。
　　许今禾转身，趴在床上，压住心跳，她双手叠在枕头上，脸埋在手臂上，顺着陆晏乔的提问，“喜欢和您睡觉”，声音被压得闷闷的。
　　轰的一声，陆晏乔被雷劈到一样，苍白的皮肤泛着红，终于消停下来，缓慢地眨了眨眼，不敢置信。
　　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声音，“你怎么，能讲这种话”，她义正言辞。
　　“好让人多想”，陆晏乔自言自语。
　　她嘀嘀咕咕，也不往许今禾那凑了，手捂着脸颊降温，离许今禾远远的，“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你干嘛喜欢和我睡觉呀”，陆晏乔兀自嘟囔，“多羞人，这种事哪好往外讲的。”
　　许今禾：……好好好。
　　顺着她说也不行，逆着她说更不行，这小反派什么脑回路！
　　许今禾按亮手机，五点三十五了，“我要起床上学了，姐姐。”
　　她说罢便起身，准备去洗漱，却被陆晏乔抓住睡衣下摆，也不说话，就抓着许今禾的衣服。
　　“要迟到了”，许今禾耳垂还是红的。
　　陆晏乔手指攥着衣角，“不去上学好不好。”
　　她像一只常年高冷，偶尔撒娇的名贵小猫，许今禾算是看明白了，于是她安抚这只小猫。
　　“要好好学习，以后挣钱给姐姐花的”，许今禾认真道。
　　陆晏乔松开手，掀开被子，那双腿没有生机，平放在床上，她坐在孤单单地坐在那，垂着脑袋不再说话。
　　她不说话，许今禾反而走不掉了，她坐回床上，低头去看陆晏乔，“姐姐？”
　　陆晏乔无意识会摆出的冷漠表情，可在许今禾凑过来看的一瞬间，表情变得落寞，抬眼时的目光，更是泫然欲泣。
　　“我有很多钱”，陆晏乔说罢，定定地看着许今禾，她在许今禾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心疼，以及其中的悲悯。
　　她总藏不住表情，陆晏乔意识到，她必须要做些什么，让许今禾不要担心。
　　虽然她希望许今禾心疼她，但这甚至影响到她的睡眠，陆晏乔要深挖出，究竟什么事，让许今禾忧心忡忡。
　　是关于她未来的，陆晏乔知道方向，她不由好奇起来，结局要糟糕成什么样。
　　陆晏乔操作床头按键，把窗帘拉严，光线被阻挡在外，“睡会吧。”
　　许今禾住进来这么久，都没发现可以这样操作，“每间房子都可以吗？”
　　“基本上是”，陆晏乔行动不便，庄园里所有地方，都按照以她为准设计的。
　　她拉着许今禾躺下，“我跟班主任请假，你睡会。”
　　许今禾心中天人交战，困但不想旷课，她正动摇呢，陆晏乔继续撺掇，“这个状态，在学校也学不进去。”
　　“我教你”，陆晏乔给老师发消息，边跟许今禾说，“按照学校的课表来。”
　　陆晏乔什么都会，许今禾闻言放心，“那交给您了，陆老师，我再眯一会。”
　　她定了七点五十的闹钟，留十分钟洗漱，八点正式上课。
　　一上午，她们在书房，陆晏乔听了无数句夸赞。
　　“这道题您都会”，许今禾崇拜无比，“您真是！”
　　“您就是为物理而生的，姐姐”，许今禾真情实意地夸赞。
　　陆晏乔给她讲课讲题，在一声声夸赞中，全情投入，又拿出她的教案，准备中午不睡觉，认真备下午的课。
　　“您不当老师，是教育界的损失”，许今禾低头记笔记，还要夸，“我替广大学子惋惜。”
　　到英语课，陆晏乔逐句读英语课文，跟她平时说话不一样，声线低沉了些，有些吞音，话好像在嘴里转了一圈，声音才从嘴巴里发出来。
　　许今禾光听着，就被迷住，盯着陆晏乔的嘴唇看，嘴里呢喃着，“如听仙乐耳暂明。”
　　“英语老师都这么教，我什么都学得会”，许今禾嘴不停，“您以后跟我说话用英语吧。”
　　陆晏乔没表现出得意，她故意笑得很好看，没扎头发，头发抚过许今禾的后颈，淡淡道，“是吗，一般吧。”
　　话是这么说，再开口就切换成英语口语，压着嗓子。
　　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带了条银色的蛇骨链，贴着皮肤，锁骨处凹陷，似银河落在其中，随着她的动作，闪耀银色冷光。
　　许今禾眼睛不敢乱看，盯着书本，一点也不敢往陆晏乔身上看。
　　她好像跟平常不一样，身上有清泉冷冽的香味，袖子晚上去，口子解开，嘴唇也比往日红润了些。
　　上课流连老师美貌，十分不应该，许今禾低头看书，深刻反思，太不尊重老师的教学成果。
　　她丝毫没往陆晏乔是故意的上面想，毕竟，谁也不会一大早给人上课，短短十分钟时间，还打扮一下，孔雀开屏似的。
　　整一节英语课，许今禾都老老实实的，除了开始夸那两句，从看到锁骨链时，就安静了。
　　陆晏乔原本说教课，也是想找时间，聊聊昨天的事，结果被她吹捧的，愣是按照课表，给她上了一上午课。
　　中午还要做教案，下午继续上，真是中邪了。
　　厨师早早把菜准备好，许今禾一下课，陆晏乔就陪她下楼吃饭。
　　吃完饭楼上楼下溜达两圈，陆晏乔催她睡觉，“昨天没睡好，快补补。”
　　睡眠严重不足，但许今禾一上午大脑皮层都极度亢奋，上课倒也没犯困，吃过午饭，困意来了。
　　她回房睡午觉，陆晏乔在书房做教案，看许今禾试卷错题，她还真给许今禾当上老师了。
　　一晃，在家一对一上课就要结束，到了下午第四节课。
　　陆晏乔话说太多，有些累，她随手扯了下领子，第二颗扣子散开，许今禾瞟了一眼，连忙借着喝水的动作，视线瞥开。
　　陆晏乔恍若无觉，手背抵在下巴处，扬眉冲许今禾笑，勾唇问道，“听懂了吗？小许。”
　　许今禾乖乖点头，“嗯”，心里却在想，这还是早上说她好闻的陆晏乔吗。
　　同一时间，山脚下离庄园大门还有五公里的地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岔路口。
　　吕承钧没了耐心，“在这等可行吗，干脆直接硬闯，几个保安还能真敢动手。”
　　吕崇转了转手表，偏头往向车窗外，没应声。
　　他们从三点过来的，这次吕崇不让往上开，吕承钧又在嘟囔，他嘴碎话多，吕崇的耐心几乎被他消耗殆尽。
　　吕崇眉头紧锁，瞪了他爹一眼，吕承钧悻悻闭嘴，安静不到十分钟，又开始，“这么久都没车进出，不会又等空吧。”
　　吕氏父子，在路口等得心焦，丧失耐心，陆晏乔在沉浸式授课，根本没空搭理他们。
　　天色渐晚，吕承钧等不住了，“你的消息没错？这真是陆叶澜家？”
　　吕崇回去连夜调查，他想做什么都很顺利，这次没道理不行。
　　二十年顺风顺水，他小时候是私生子，在国际学校读书，有同学笑他，他那会希望，爸爸是他自己的。
　　于是他爸爸，就回归家庭，跟他妈妈结婚，他是名正言顺吕承钧的孩子。
　　后来，他希望家里有钱，于是他妈妈创业成功，希望开家长会，家长工作体面，吕承钧从中学语文老师，一路到教授、博导，当上法学院院长。
　　他只要心想，就能事成，不会有意外。
　　大学时创业，他名下的科创与网络公司风生水起，他也一跃成为富豪圈中新贵，谁见了都说句年轻有为。
　　“再说一遍”，吕崇语气中已有不耐，“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过。”
　　听他这样说，吕承钧稍稍安定下来，确实如此，自从有了这个儿子，吕承钧的职称职务一路绿灯。
　　他们从黄昏等到深夜，依旧没有车子驶入，吕承钧着急，又不敢在儿子面前再念叨。
　　吕崇表情不善，目露凶光，“我就说，不能急于求成，前几天非要到家门口，现在开始防备我们了。”
　　“以后听我的，别自作主张”，吕崇说罢，一脚油门，车子飞驰出去。
　　

第41章 “我在和你搭讪。”
　　吕崇开着车子，吕承钧没敢激怒他，两人连陆晏乔和许今禾的面都没见到，败兴而归。
　　吕崇无往不利的好运气，在陆晏乔这里，屡屡碰壁，他已然没了刚来时的胜券在握。
　　“那个女生”，吕崇拧眉，“看来得以她来切入。”
　　他想到昨天见到的人，年龄不大，长相优越，气质矜贵，他没查到她的信息，想来被陆叶澜保护得很好。
　　不仅吕承钧觉得她是陆叶澜的女儿，现在连吕崇也不免怀疑，她说这里没有姓陆的，显然不可信。
　　吕崇眼神暗光闪烁，对付青春期的小女生，他无往不胜，年轻霸总的身份，就给他镀了层光。
　　当不成陆晏乔的弟弟，他还能当陆叶澜的女婿，吕崇有这份自信，他仍坚信，只要他想，就能得到。
　　他有不止一条路可选，想到这里，吕崇心中宽慰不少，对吕承钧的脸色也好些，“不急。”
　　吕承钧却没被宽慰到，他想到陆叶澜给他戴这顶绿帽子，就恨得牙痒痒，她陆叶澜不是端庄自持么，知道他外面有家，直接就提了离婚。
　　一点余地也不留，那些年的夫妻情分一点不念，原来她自己也没干净到哪。
　　没准就是找到下家，才坚决跟他离婚，好给她的小白脸腾位置，吕承钧恼怒交加，气得面部扭曲。
　　黑色轿车往市里驶去，庄园里的巡逻小车上，许今禾在骑车带陆晏乔。
　　“您一定要抓紧哦”，许今禾双手掌握方向，不放心地叮嘱陆晏乔。
　　陆晏乔坐在她身侧，座位不是很宽敞，她们并排坐着挨在一起，这小车速度最快才六十，因为带着人，许今禾开得更慢。
　　二十码的速度缓慢行驶，许今禾扭头对陆晏乔笑，“好玩吗姐姐。”
　　她的眼睛里总盛着细碎的星光，湿漉漉亮闪闪的，陆晏乔抬手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好玩，很有意思。”
　　许今禾笑容更大，她骑车带着陆晏乔兜风。
　　那会吃完晚饭，许今禾惯例是要溜达一会的，她在家里上了一天课，出来放风，于是跟陆晏乔说，她骑车巡逻。
　　陆晏乔听她要出门，又说出了她的经典发言，“巡逻车吗，我还没坐过巡逻车呢。”
　　于是，许今禾的小车上，就多了个人。
　　立秋之后，晚上的风带了丝凉意，迎面吹风很舒适，许今禾车子骑远了些。
　　又到了那片银杏林，许今禾把车子停稳，“您先坐一会，等我下。”
　　她跳下车，从后面车斗子里，拿出一张露营折叠椅，一张吊床。
　　吊床绑在两棵树之间，椅子架好放在吊床旁，许今禾忙完这些，走到车前，“我抱您下来。”
　　陆晏乔看她忙前忙后，目光落在自己腿上，腿无力地垂着，上面的毯子，被许今禾给她掖在腿下，怕骑车被风吹走。
　　“姐姐”，许今禾看陆晏乔低头发呆，于是上前叫她，俯身伸手，“您搂住我的脖子。”
　　陆晏乔却没伸手，她身体不动，只是仰头与许今禾对视。
　　她要说话，许今禾知道，于是等她开口，可陆晏乔只是沉默着，看着许今禾的眼睛，不说话。
　　“姐姐？”许今禾等了会，没等到她说话。
　　陆晏乔依旧沉默，她喉咙动了动，似是哽到，又低头看了眼双腿，默默抬手将扣子扣上。
　　领口处的两颗扣子，被她逐一扣紧，白衬衫规规整整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许今禾去车斗子里拿出披风，倾身披在陆晏乔肩上，把她的头发从披风下捋出来，“姐姐，您不高兴了吗？”她就着顺头发的动作，低声问。
　　她的脸就在眼前，陆晏乔却没凑近，也没疯狂吸入她的气味。
　　这辆巡逻车后面的小斗里，全是陆晏乔的东西，给她准备的椅子、披风、驱蚊水和一件厚一些的毯子。
　　许今禾没带轮椅，好像默认了，会照顾好她。
　　睫毛敛住视线，也藏起眼中的情绪，陆晏乔的声音发凉，“麻烦吧。”
　　“跟残疾人生活在一起”，陆晏乔仍没看她，“你为什么照顾我？”
　　为什么照顾她，许今禾顿住，因为她是打工人，陆女士开工资给她，食君之禄了。
　　没得到她的回答，陆晏乔自嘲一笑，勾了勾唇角，却没多少笑意，“我很麻烦，是吧。”
　　她并不需要许今禾的回答，她知道陆女士给许今禾开工资的事，包括许今禾在诊疗室，看手机到账的动作，她都清楚地看在眼里。
　　那时她并不自在意，现下看她为她这个瘫子，忙前忙后，忽然觉得不甘心。
　　以及汹涌而来的自卑。
　　许今禾凭什么为她这样，凭什么对她费心费力，明明自己出来散步，却被她拖着，需要多考虑那么多。
　　她永远不会有机会，跟许今禾并排走在一起，永远不能这样照顾许今禾。
　　她是个瘫子嘛。
　　陆晏乔抬头，脸上笑容尽散，融化的冰山迅速冻结，她凝视许今禾，“你为什么不怕麻烦？”
　　“因为你很快会走，在你的计划里，并不会在这停留。”
　　“你知道这只是一时，你会离开，所以麻烦也好，你可以忍耐。”
　　“你在忍耐我，是这样吧。”
　　原本还在认真听她说话，被她自问自答，她自己带节奏，许今禾却根本插不上嘴，听她越说越离谱。
　　终于忍无可忍，许今禾俯身，一把抱起她，“抱紧我的脖子。”
　　陆晏乔突然腾空，闻言伸手拦住许今禾的脖子，许今禾低头看她，这会倒是挺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许今禾抱住她，没往椅子那去，也没去吊床，而是往银杏林的反方向。
　　陆晏乔确实太瘦了，许今禾抱着她，往怀里颠了颠，“再问，就把您丢下去。”
　　“再也不来银杏林了”，上次在这，被陆晏乔发现，她跟林闲月姐姐聊天，这次还没下车呢，就让陆晏乔情绪低落，“不吉利”，许今禾道。
　　她抱着陆晏乔往花园走，陆晏乔腿上的毯子还稳稳地盖着，她抱得很小心。
　　看到她的下颌，陆晏乔有些恍惚，没精力再发散思维，许今禾站在一处草坪边，驻足问她，“您怎么不问，抱着您是什么感觉？”
　　陆晏乔眨了眨眼，抿着嘴唇，没问也没松手，还勾着许今禾的脖子，看她脸颊发红，应当是没力气了。
　　“我永远没机会这样抱你”，陆晏乔答非所问，“放我下来吧。”
　　许今禾很认真，很庄重的，“但我可以永远这样抱您。”
　　陆晏乔怔住，上扬的丹凤眼一眨不眨，把许今禾框在眼中。
　　“我相信您的腿会好的，我问了医生，现在的病期比以前短了。”
　　“如果能好，换您抱我”，许今禾说，“如果不能，我一直抱您，不可以吗？”
　　“你迟早有一天，会觉得厌烦”，陆晏乔得到许今禾的承诺，她那句永远抱她，对她的冲击极大，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身心极度愉悦，她想得到更多，“到时候你就走了”，陆晏乔需要更多承诺。
　　“我不会走”，许今禾说，“我保证。”
　　陆晏乔这下才算消停，许今禾把她放在草坪上，坐在她旁边。
　　还没坐定呢，就听陆晏乔又问，“那我这次抱着是什么感觉？”
　　许今禾：……她之前怎么会觉得这漂亮反派高冷呢，真是邪了门。
　　“您还是很轻”，许今禾回了一句，赶紧岔开话题，“您怎么了，姐姐，不开心可以和我说说吗。”
　　刚才光顾着哄人，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冷静下来，许今禾才意识到，刚才的说话跟动作，都挺难为情的。
　　“我不想，你对我付出”，陆晏乔手搭在膝盖上，她不想耗尽许今禾的耐心。
　　能做出那么多机器人，强大如陆晏乔，在许今禾面前，罕见的感到自卑与不安。
　　她的机器军团，可以帮助她做任何事，她可以不用人抱，不用人照顾，自有机器人来，本来以往都是这样。
　　可是现在，她会因这双腿困扰。
　　“我愿意的”，许今禾坦荡回答。
　　陆晏乔状似不经意提出，“你现在愿意，那你以后谈恋爱呢，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
　　“恐怕早就忘了，曾经在这座花园说过的话”，陆晏乔始终认为人心易变。
　　许今禾茫然，“我根本没考虑这些呀。”
　　这些事离许今禾，还非常遥远，她没想过会跟谁结婚，更没想过跟谁生孩子。
　　“我才是个高中生！”许今禾佩服陆晏乔思维发散。
　　人家跟她表白，都要写校规拒绝的，纯粹的高中生，结婚生子根本还没出现在她的人生计划里，甚至谈恋爱都不被允许。
　　现在跟她说这些没用，陆晏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下巴搭在许今禾肩膀，“你为什么总香香的呢。”
　　许今禾轻轻推了下她的脑袋，并没用力，“你为什么有这么多为什么呢。”
　　陆晏乔诚实道，“我在和你搭讪。”
　　许今禾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变红，“您为什么，要跟我搭讪呢”，将这句为什么还回去，许今禾耳垂红得滴血。
　　

第42章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晏乔的庄园，实在是偏远，仰头能看到天上星星点点。
　　“您为什么，要跟我搭讪呢”，她一记直球，回击过来。
　　她坦荡赤诚，反倒是陆晏乔先不好意思，“因为我喜欢”，陆晏乔继续说道，“和你说话。”
　　好在许今禾不似陆晏乔爱追问，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喜欢和她说话，她们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
　　陆晏乔手在身后，支在草地上，这个动作坐了会，她直接躺下，“白衬衫哎姐姐”，许今禾惊呼。
　　“没事儿”，陆晏乔侧头，拽了拽许今禾的衣角，眼神里写着，你也躺下呀。
　　平时洁癖得要命，许今禾都不敢在诊疗室吃东西的，现在白衣躺在深绿草坪上。
　　“今禾，你知道吗”，陆晏乔语气认真，“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今禾躺在她旁边，闻言偏过头看她，心说，那我可太知道了。
　　许是许今禾的目光太直白，就差在脸上写着：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陆晏乔笑了出来，她单手枕在脑后，微微侧身面对许今禾，声音温和，“你偶尔觉得我麻烦，也没关系。”
　　许今禾正要讲“不会”，就听陆晏乔说，“你出不去的。”
　　“只要我想，可以把你困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陆晏乔说罢，还对她眨眨眼，很漂亮无辜的模样。
　　她刚才还在不安，还在患得患失，现在突然改强制了，跨度太大，许今禾一下没反应过来，但陆晏乔的表情又不似开玩笑。
　　之前说过，再也不叫陆晏乔反派，许今禾现在要打破了，这位姐姐就纯纯反派思维！她究竟在说什么。
　　“陈谕介绍过吧，庄园外墙上有高压电网和驱赶器”，陆晏乔捏捏许今禾的小拇指，“鸟都不敢过来的。”
　　“胆大的鸟不懂事飞进来的话”，陆晏乔慢悠悠道，“那就，再也逃不出去啦。”
　　她的脸色好看起来，明显是又开心了，许今禾心底发沉，她知道陆晏乔做得出来，跟她相处这么久，许今禾隐隐摸到相处之道。
　　陆晏乔要哄，她是高贵小猫，小猫都要哄的，敏感低落时，昂扬变态时，不同状态不同哄法，许今禾没说话，她在思考。
　　她沉默了，陆晏乔也不再说话，一时安静，陆晏乔往前挪了点，手臂抵在草坪，右手支着脑袋，左手撩起一缕头发，开始作乱，在许今禾脸上画圈。
　　“你生气了吗”，陆晏乔问。
　　许今禾没回答，她跟不上陆晏乔跳跃的思维，那便以静制动，看她要说什么。
　　陆晏乔瞧她敛着眉眼，不理人了，于是用发梢，戳戳她的耳垂，“我在说鸟呢，没说把你困住。”
　　许今禾抬眼，跟她对视，就就听陆晏乔说，“而且，这不是还没把你关起来吗，做什么就不理我了”，她竟然还有点委屈。
　　“那我会很难过”，许今禾认真道，“小鸟失去自由，会很难过。”
　　“我知道”，陆晏乔收起作乱的手，也正经回应她，“小鸟会永远自由”，如果庄园的范围足够大，那小鸟就会觉得她自由。
　　如果整个世界，是她的庄园，那小鸟即使被控制，她也不意识到，那么对她来说，就是自由的。
　　控制世界跟关住许今禾相比，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许今禾为她提供了新的思路，她心情更好了些，甚至哼起了调子。
　　许今禾一看她这幅愉快的模样，就知道她憋了更大的坏，她缩进陆晏乔的怀里，仰头问，“姐姐，您冷吗？”
　　立秋后的温度没有降下太多，只是陆晏乔的体温，本就比常人低，晚上吹了风，身上凉凉的，贴着十分舒服。
　　“我去把毯子拿来”，许今禾手背碰了碰陆晏乔的额头，温度确实很低，她当即要起身，被陆晏乔按住，“不用，你身上热。”
　　陆晏乔就这么贴着许今禾，汲取她身上的温度，陆晏乔下巴抵在许今禾的头顶，轻声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呢。”
　　“坏东西有了在意的人，总想独占”，陆晏乔下巴蹭了蹭，“希望你可以理解。”
　　许今禾仰头，陆晏乔的下巴，蹭到她的鼻梁，“您也是我在这里第一个好朋友。”
　　在这里第一个，陆晏乔品着这句话，据她了解，许今禾在福利院很孤僻，没有朋友，她那时还叫许一，性格与现在大不相同。
　　好巧不巧，林闲月这会打来微信电话。
　　许今禾觑了一眼陆晏乔，坐起身来接听，“是今禾吗？”林闲月问。
　　“嗯，是我”，许今禾疑惑，“怎么了林林姐。”
　　陆晏乔依旧躺在草地上，林闲月在问许今禾，今天没去上学，是有什么是吗，是了，她们是朋友，中午会一起吃饭的。
　　还有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妹妹，没事儿吧”，许今禾说早上没起得来，在家睡觉了，那个女生笑得很大声，“妹妹你是我偶像，我那些检讨模板，没准你还真用得上。”
　　手机里传来林闲月推人，那人惊呼骂林闲月的声音，很热闹，林闲月抢过手机，“夏栖，你没手机吗，自己不打抢我手机，狗吧你。”
　　夏栖那边嘀嘀咕咕，陆晏乔看许今禾听着声音，很有耐心，也不挂电话，笑呵呵的，她突然想抽烟了。
　　很久没抽烟了，陆晏乔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目光凉凉的，注视着许今禾。
　　许今禾扭头和她对视，看她面无表情，于是把扩音器打开，跟陆晏乔一起听。
　　“我姐姐在旁边呢”，许今禾介绍陆晏乔，“是姐姐给我请的假。”
　　她们几个，开始跟陆晏乔打招呼，跟着许今禾一起叫姐姐。
　　陆晏乔笑笑，很友好的样子，“有空来玩。”
　　她竟然会客套，许今禾诧异，陆晏乔冲她挑了挑眉，嘴里还刁着草，没个正形，支着身体侧躺着。
　　“姐姐声音真好听”，是夏栖在说话，“一定是清冷大美女。”
　　“还真给你说对了”，许今禾骄傲，“我姐姐非常好看，巨漂亮，惊为天人得美丽。”
　　陆晏乔扯了扯她后腰的衣服，意思是适可而止，可别吹了，就听夏栖说，“哇，不会比我女神还漂亮吧。”
　　许今禾让她闭嘴，两人聊了起来，没注意到陆晏乔瞬间冷下来的表情。
　　跟林闲月她们又聊了几句，说到下周月考，她们高三只有周日下午休息，也要被考试占用了。
　　东扯西扯，几个人聊了有二十分钟，主要是林闲月和夏栖在说，林听一如既往地沉默，只在开始跟许今禾打了招呼，说明她也在。
　　通话结束，许今禾拉陆晏乔，“姐姐，要不要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陆晏乔躺着不动，阴阳怪气一句，“时间是不早了。”
　　一坐一躺，两人面面相觑，许今禾警惕，“您不会干涉我交朋友的，对吧姐姐。”
　　陆晏乔捏着嘴唇之间的那根草，转了两圈，“想过，但不会。”
　　看她不愿意走，许今禾又重新躺回去，“回头带她们回家，跟您认识。”
　　“您以后也会有很多朋友的”，许今禾由衷道，“您那么优秀。”
　　陆晏乔没笑也没说话，停顿了会，她问，“你进学校论坛了吗？”
　　许今禾摇头，“没有”，她把手机摁亮，“您想看看吗，我还没注册账号。”
　　“不用”，陆晏乔道，“学习比较重要，我是担心你关注这些，耽误学习。”
　　“不会的！”许今禾坚定道，“我现在首要目标，就是逃离倒数后一百”，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成绩一下提升不了太多，她定的是长期计划。
　　从倒数第三，到跳出后一百，慢慢从倒数出来，再争取能在高考前排到前一百，“我不是聪明女生”，许今禾说，“我只能专注做好一件事。”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到了十一点半，许今禾计划中的晚自习也没上。
　　许今禾痛定思痛，“聊天太耽误事了，下次不能这样了。”
　　她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陆晏乔还没提及她那个梦，没来及聊姓吕的两人，也没问她原计划什么时候离开，就已经很迟了。
　　许今禾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站起来要抱陆晏乔回车上，却发现巡逻车已经停在花园路边，车斗子里装着她搬下去的折叠椅和吊床。
　　“陈谕来过吗”，许今禾活动下胳膊，准备抱人。
　　陆晏乔说，“没有，机器搬的，我让机器人抱吧。”
　　许今禾莫名，弯腰抱她，手臂从膝弯穿过，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抱起来，“我在这呢，找机器人做什么。”
　　陆晏乔伸手，胳膊环住许今禾的脖子，好似为难道，“那好吧”，勉强让许今禾抱她回车上。
　　却不想，若是她真打算让机器人抱她，那机器人早就候在旁边了，没道理机器人把椅子收好放好，巡逻车都过来了，机器人还没来。
　　翌日，许今禾早上出门，比以往迟了点，外面的太阳大了，她没出去溜达，很没精神。
　　陆晏乔看到她眼下更重的乌青，皱了皱眉，“没睡好？”
　　许今禾点头，无精打采喝咖啡，面容憔悴，“做了一夜噩梦，吓醒好几次。”
　　“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忧虑成这样”，陆晏乔有些不悦，看许今禾那样子，实在可怜，带着诱哄的语调，“今禾，告诉姐姐，我来解决。”
　　许今禾夜里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又做连环噩梦，醒来再睡还能续上，实在把她折腾累了，梦里全是剧情相关，她这会还有点神志不清。
　　她摇了摇头，“您解决不了”，这话她完全清醒时，是绝对不会说的。
　　

第43章 觉醒
　　陆晏乔看许今禾状态实在憔悴，听她说是她解决不了的事，也不生气，好脾气说道，“那谁能解决，我们找人帮忙。”
　　许今禾摇头，仰头喝了一大口咖啡，凉凉的液体带着苦涩，咖啡进肚，许今禾神志回来些。
　　她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不礼貌，于是跟陆晏乔胡扯，“我是梦到恶鬼啦”，她眉眼弯弯，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插科打诨。
　　陆晏乔重新给她倒被牛奶，顺着她说，“没关系，是人可以物理超度”，她停顿了下，“是鬼的话，那就化学超度。”
　　“没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好吗”，陆晏乔揉揉抬手，许今禾配合地低头，让陆晏乔顺利揉了揉她的头顶，“有我在。”
　　许今禾气色不好，陆晏乔看她，甚至觉得她下巴变尖了，“总觉得你瘦了”，她小声嘀咕。
　　“哪里的事”，许今禾这下笑起来，“哪会这么快就瘦呀。”
　　陆晏乔揉吧头发，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姐姐能解决，什么事都能”，陆晏乔坚定道。
　　许今禾自然是信的，若是别的事，她自然全然相信陆晏乔做的到，可这偏偏是男主，陆晏乔已经输给他过一次，在原书里。
　　“我知道姐姐最厉害”，许今禾笑得温柔随和，陆晏乔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听天由命般的悲观。
　　自从吕氏父子出现，许今禾就不太对劲，她总是焦虑，陆晏乔察觉到了，偶尔会说一些，下定决心一样的话。
　　上次跟她说，要永远不乏重头开始的勇气，就好像，她已经看到结尾，返过头重新经历，来激励她。
　　一*个念头闪过，陆晏乔忽然想到，许今禾有没有可能，是已经活过一遍，重生回来。
　　她仅仅沉思片刻，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不是的，她有梦里回不去的故乡，提到那里的生活，她有藏不住的遗憾。
　　而且，她也根本不清楚许一以前的事，连老师的性别都不清楚，她不是这里的人，陆晏乔可以断定。
　　现在，她要弄清楚，许今禾从哪里来，她那个梦里，为何对她们的人生，多了预判。
　　从许今禾第一次讲梦时，陆晏乔就知道，不是个梦那么简单，许今禾单纯，心思都写在脸上，闻屁成瘾的梦才像是她会做的。
　　不过，她没想刨根问底，许今禾没有刻意隐瞒，她甚至不怕被陆晏乔发现端倪，不算隐晦地提醒她，注意吕承钧，他不是好人。
　　她并未想瞒陆晏乔，所以陆晏乔也不想戳破，她想等有朝一日，听许今禾亲口说，她那些神秘的过往。
　　可是现在显然不能等了，她因为某些原因，已经严重到影响睡眠，陆晏乔决定，不等她亲口说了，她要自己找答案。
　　而那些可能的原因里，就有吕承钧跟他儿子，陆晏乔眼神冰冷，吕崇身上到底有什么，为何有他在，就会干扰到信号。
　　许今禾看到陆晏乔思考就害怕，鬼知道她又想出什么奇怪的点子，比如要把她困在这里，于是她推了推陆晏乔，打断她思考，“姐姐。”
　　“您去花园吗”，许今禾随便找了个话题，“我去摘花，您去吗？”
　　“你是在邀请我？”陆晏乔问，她的关注点，总是在许今禾意料不到的地方。
　　许今禾做出绅士邀请的动作，陆晏乔将手指点在许今禾手心，“既然你邀请我，那好吧。”
　　“勉强陪你去摘花”，陆晏乔手指挠挠她的手心，明显是在逗小朋友开心，看许今禾开朗起来，她又道，“小朋友别想那么多。”
　　“家里有大人呢”，陆晏乔的轮椅停下，带着笑意认真道，“天塌下来，还有姐姐顶着。”
　　她明明是开玩笑的模样，许今禾眼睛却有点烫，家里有大人，这句话对她太重要了，她孤身在异世界，曾把林闲月的手机号码当寄托。
　　那么虚弱缥缈的，她都想抓住，无非是害怕一个人，她被外婆惯坏了，太害怕孤独，现在陆晏乔叫她小朋友。
　　陆晏乔让人在花园里修剪花，把开得最盛最漂亮的，都剪下来，许今禾以为是到了修理的时间，捡的不亦乐乎，怀里抱着一大捧。
　　一支白色的山茶花，趁陆晏乔不备，别在她的耳朵上，许今禾弯腰凑在旁边，“姐姐，茄子。”
　　许今禾抓拍了一张，她和陆晏乔的合照，莹白的山茶花，亮白的衬衫，不及陆晏乔的笑脸夺目，她微微倾头，乌黑长发散落，目光沉静，柔柔浅笑。
　　看这张照片时，许今禾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按灭手机揣进口袋，不给陆晏乔看，动作件有些慌乱。
　　“不好看吗”，陆晏乔抬手把头发扎起来，边仰头说，“可以再拍几张。”
　　许今禾摇头，她失了分寸，这种情况她第一次遇到，心乱如麻不知该做何表情，陆晏乔头发挽起，把那只纯白的山茶递给许今禾。
　　“帮我别一下”，陆晏乔头偏过来，“我看不到。”
　　咚咚咚的心跳，许今禾捏着那支花，怔了瞬间，手背贴了帖额头，她是不是生病了，额头温度正常。
　　上一世就是心脏病去世，许今禾被自己的心跳，震得心口发麻，“我是不是，窦性心律不齐”，许今禾道，“姐姐，什么时候再帮我体检一下。”
　　“有点不对劲”，许今禾捂着心口嘀咕，“别是心脏病吧。”
　　陆晏乔趁她俯身别花时，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个脑瓜崩，“胡说什么呢。”
　　捧着花回去，许今禾在书房模拟考试，写试卷，陆晏乔没打扰她，去负二层折腾东西。
　　除了午饭一起吃，白天时间都在各忙各的，晚饭之后，陈谕给许今禾批改试卷。
　　这个活陈谕原本以为会是陆晏乔亲自干，没想到许今禾不给，她怕成绩太低，更怕陆晏乔看她写的作文，语文小学生文笔，也就罢了，主要是英语作文，好多她自创的单词。
　　“给姐姐看到怪不好意思”，许今禾这样说着，把试卷和红笔都交给陈谕，“那就麻烦陈老师啦。”
　　陈谕乐意干这活，她其实很关心许今禾的成绩，学霸当习惯了，她不希望家里有个小学渣。
　　学习了一整天，晚上许今禾奖励自己一小时，洗完澡在客厅沙发上躺着，陈谕看电视，她侧身看小说。
　　“这么看手机，要近视的”，陈谕推了推眼镜，提醒许今禾。
　　许今禾倒也听劝，直起身来盘腿坐在沙发上，轮椅驶过来，陆晏乔到她面前，她都没发现。
　　“看什么，这么专注”，陆晏乔扫了手机一眼。
　　许今禾把屏幕给她看，蓝色格纹的背景黑色的字，“看小说哦。”
　　陆晏乔没看过小说，她一向对虚幻的东西不感兴趣，她去拿茶几上的松子，随口一问，“什么小说？”
　　许今禾正看得津津有味，她看小说的时间有限，全情投入地看，没有多想，顺嘴答道：“末世文，讲女主穿进一本末世文小说，在废土世界重建秩序。”
　　她一句话概括完这本大女主，末世废土基建文，说话时仍在看小说，没有注意到，陆晏乔剥松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陆晏乔手指抓了抓膝盖，呼了一口气，心中纷繁缠绕的线索，被她这句话，撕开一个豁口，她没做任何反应，短暂的顿一下后，继续剥松子。
　　电视的声音在耳边，有些虚，陆晏乔垂眸若有所思。
　　女主进入一本小说，陆晏乔无声琢磨这句话，她抬眸看许今禾，她身上的所有违和，找到了归处，她不记得许一的事，却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以及她那遥远的故乡，和她故乡里的姐姐。
　　并不是一场梦，而是她或许，实打实的来自那里。
　　那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算什么呢，她陆晏乔又算什么，小说里的人物吗，因为是小说，所以她被设定为残疾，当一辈子废人？
　　陆晏乔呼吸粗重，出离的愤怒起来，凭什么她要永远残疾，凭什么她永远没有机会抱起许今禾。
　　一个小时过去，许今禾定的闹钟响起来，她依依不舍摁灭手机，“愉快的看小说时间结束呜呜呜。”
　　这才看到陆晏乔的脸色非常冷，目光阴鸷，许今禾被吓一跳，“姐姐”，她去拽陆晏乔的衬衫，有些怯怯。
　　好在陆晏乔表情很快恢复过来，“刚在发呆”，她解释道，继而问，“还不睡觉？”
　　许今禾摇头，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到了十一点半，她还不睡觉，陆晏乔便知道，她害怕睡觉。
　　“睡吧”，陆晏乔握住她的手腕，“我送你上楼。”
　　许今禾蔫蔫的，不想回房间一个人待着，“我还不困，想再看会电视。”
　　她的心思不在电视上，陆晏乔手上用力，一把将许今禾扯过来，抱在腿上，许今禾要站起来，陆晏乔用了力气，按在她的腿，钉在她怀里。
　　怕乱动碰着陆晏乔，许今禾老老实实地坐着，手支着轮椅扶手，虚虚坐着，不敢用力，又被陆晏乔按住，结结实实地，坐在她的腿上。
　　陆晏乔似乎在跟谁较劲一般，折磨她自己的腿，许今禾彻底不敢动了。
　　送许今禾回卧室，在她的房间里，等她洗漱完毕。
　　许今禾躺在床上，被子遮住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陆晏乔，“姐姐，晚安。”
　　陆晏乔调整轮椅，行至床前，低头与她额头相贴，“睡吧，小禾苗。”
　　她说完转身走了，把卧室的主灯关掉，留了盏暖黄的蘑菇小夜灯，许今禾眨巴眼睛，她刚才以为，陆晏乔会留下。
　　又是不得安寝的一夜，陆晏乔的死状反复在梦中出现，许今禾早早起床，去外面跑了两圈。
　　回来与陆晏乔撞个正着，陆晏乔只看了她一眼，表情便沉下去，她开口便问，“是谁在让你害怕？”
　　许今禾想搪塞过去，陆晏乔轮椅一步步逼近，又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她坐在那，却气场逼人，“是你说，或者我查。”
　　这样冰冷的语气，用在许今禾身上，许今禾抿着嘴唇，回望过去，就是不说话，倔强着跟她对峙，空气中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是许今禾败下阵来，陆晏乔对她温和太多，她受不了这样的表情和语气，没忍住撇着嘴巴，桃花眼也垂下去，眼睛氤氲着水汽。
　　她这幅表情，跟陆晏乔对峙，陆晏乔就算是块石头心，也软了，“乖禾崽，你都三天没睡好了。”
　　“跟姐姐说说，好不好”，陆晏乔上前，先服了软，抓住许今禾的手指，小幅度摇了摇。
　　尖锐冷硬的表情也融化，她换了种语气，哄孩子似的柔软，“吕承钧他们，今天又在门外，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她撒娇般嗔怪，“好讨厌。”
　　听到她们还在，许今禾的脸上果然又多了份凄然，却道，“姐姐别管他们，无关紧要的人。”
　　她越这样说，无疑是给陆晏乔线索，只能说明，吕承钧和他儿子，是那本小说里的重要人物。
　　“听说，吕承钧是想认回我”，陆晏乔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他毕竟是我父亲。”
　　“这么多年没父亲，有时我也会怀念父亲在身边的日子”，陆晏乔说。
　　许今禾呆在原地，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发展，陆晏乔真的要认吕承钧，绝对不行，就冲他伤害陆女士，间接导致陆晏乔瘫痪，他那儿子，还惦记着陆家家产。
　　“不行”，许今禾比哪次都严肃，“绝对不行。”
　　“听保安说，他带个年轻男人，说是我弟弟”，陆晏乔好似没听到她的拒绝，继续道，“刚好我没弟弟。”
　　她究竟在说什么胡言乱语，许今禾像第一天认识陆晏乔一样，她可以是疯批，可以有各种念头，但这个念头，太蠢了，蠢到不该是陆晏乔嘴里说出的话。
　　许今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蹲在轮椅前，劝说陆晏乔冷静，“不合适，姐姐，您有我不可以嘛，干嘛要有弟弟。”
　　“有我这个妹妹了呀”，许今禾克制着，避免咆哮着去摇陆晏乔的肩膀，摇着她喊让她清醒一点。
　　陆晏乔扶额，状似思考片刻，接着笑道，“那好吧，有你就够了。”
　　看她露出这种笑，许今禾福至心灵，不确定问，“您刚才，是在逗我？”
　　陆晏乔手指去戳她的耳垂，又把她往怀里带，“不然呢。”
　　“我真认吕崇当弟弟？”陆晏乔脸埋在许今禾后颈，发出沉沉的笑声，“他配？”
　　许今禾真是服了她，有事没事挑战下她的心跳，还没问她为什么开这个玩笑，陆晏乔又开口，“我昨天说，可以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困在庄园里，还记得吗？”
　　她说罢，好整以暇等着许今禾回答，许今禾有点僵硬，点了点头，陆晏乔则愉悦道，“那么其他人，我当然也可以，让他们没有痕迹的消失。”
　　“所以你怕什么”，陆晏乔脸埋在那，声音堵住闷闷得，震在许今禾后颈，“他们消失很容易的。”
　　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许今禾身上发冷，想要说话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闻起来好香”，陆晏乔深吸一口气，又黏黏糊糊道，“好喜欢闻。”
　　话题跳跃之大，许今禾不知从何回应起，怎么说着认弟弟，到让人消失，直接跳到她又香起来了。
　　陆晏乔不会给自己留隐患，既然许今禾对吕崇如此忧虑，她不介意先动手，这只是本书，谁又能指责她。
　　她跟吕崇站在对立面，只有一个人能幸福美满，陆晏乔勾唇，不管许今禾知道的结局是什么，她不会允许那个人是吕崇。
　　

第44章 “您会把我换掉吗？”
　　根据陆晏乔的推测，她生活的世界，大概率是一本书，许今禾是外来人，她看了结局，现在她进入这本书。
　　至于她自己，陆晏乔有自知之明，她不会是主角，再结合在吕崇身上异常，答案昭然若揭。
　　吕崇的结局，许今禾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是幸福美满，那她必然不是。
　　管他什么结局，管他什么角色，陆晏乔嗤笑，她是书中反派最好，正合她意，难怪许今禾老让她背八荣八耻，总怕她毁灭世界。
　　陆晏乔蠢蠢欲动，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毁灭原世界，那原世界男主自然也就消失，留下的是她创造的新秩序。
　　她便是新世界的主宰。
　　陆晏乔纠缠在心中的思绪，此刻豁然开朗，在她创造的世界里，许今禾当然自由，却也全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她唇角勾起，脸上露出直白的恶意，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喟叹一声，“多好啊。”
　　许今禾一大早，跑步没跑散的困意，给陆晏乔笑清醒了，她搓了搓手臂，不知道这小疯子，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陆晏乔心中有了粗略计划，转而看许今禾，“等会睡回笼觉？”
　　许今禾脸上黑眼圈很明显，她脸色也不好，闻言没敢在这会反驳陆晏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陆晏乔看她的目光，别有深意，好像一眼把她看穿了一般。
　　原计划上午写作业，下午要出趟门，现在也没和陆晏乔提，许今禾小动物样的直觉告诉她，陆晏乔这会有点不对，她有些病态的亢奋。
　　许今禾来这么久，还没见过她这样，迫不及待要完成什么事，像着急要拆礼物的小孩。
　　被陆晏乔送回卧室，许今禾晨跑出了汗，她冲了个澡躺在床上，陆晏乔始终在她房间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您也睡会吗？”许今禾缩在杯子里，乖巧又柔软，发出类似于邀请的问句。
　　按照前几日，陆晏乔一定会顺势上来，并且要追问，是不是在邀请她，可是今天她没问，眼睛发亮，神采奕奕的，“你睡，姐姐睡不着。”
　　她当然睡不着，她一肚子坏水，已经想好，等许今禾睡着，她就邀请吕氏父子进来。
　　既然他们要找她，那没有不见之理，客在门外，当然要请进门。
　　陆晏乔一想到，他们只是书中人物，就愉悦到指尖颤抖，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杀死他们。
　　如果许今禾问起，她就说只是杀死两个角色，有什么关系，陆晏乔想到这里，激动地嘴角挂着诡异的弧度。
　　她浑不在意，自己生活在书里，也只是一个虚拟人物这件事有多荒诞，常人遇到这事，世界观都崩塌了，而她恰恰相反。
　　以遵纪守法为荣，以违法乱纪为耻，许今禾让她背的八荣八耻，要派不上用场啦，人是假的，纪律也是假的，她可没有违法乱纪。
　　她只是清除数据，清扫新世界的绊脚石。
　　陆晏乔这个状态，太奇怪病态了，她亢奋的脸上苍白的皮肤，都带了些许潮。红，许今禾不放心，眼巴巴看着她，“姐姐不陪我吗。”
　　“姐姐不在，我睡不着”，许今禾拉着被子遮到鼻梁，只露出一双含情桃花眼。
　　轮椅轮子停在床前，陆晏乔手指抚在她的眼睛，“睡吧，乖崽。”
　　“姐姐很快就会解决，小禾崽以后不用再怕了”，听到陆晏乔这么说，许今禾心里突突几下，霍然睁开眼睛。
　　睫毛在陆晏乔手心颤抖，戳得她痒痒的，陆晏乔微微用了点力，盖在她眼睛上，俯身上前，嘴唇几乎贴在许今禾耳朵上，“别想那么多，你睡你的。”
　　她的手掌冰凉且干燥，盖在眼睛上十分舒服，许今禾抓住她的手腕，手压在她的手上，睡觉也要把人留在这。
　　不知不觉，许今禾真的睡着了，陆晏乔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平静，忽然觉得，就这样和她一直生活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又过一会，待她睡熟，陆晏乔轻轻抽出手，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折回许今禾的书桌前。
　　出门前先把教案做了吧，出门清除数据，也不能耽误许今禾的学习进度，陆晏乔翻开许今禾的试卷。
　　她先整体浏览一遍，陈谕昨天批改完试卷，把许今禾主要失分点，已经跟她汇报过了，陆晏乔着重看了下错题知识点。
　　书桌上的台灯，光线调至最暗，卧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只余陆晏乔面前台灯的微光，她翻看许今禾的作业。
　　抽出一张纸记下许今禾薄弱部分，余光却瞟到她桌上书架里一个本子，一个16k大小的硬皮本，本子里夹着东西，看起来鼓囊囊的。
　　这是许今禾的私人物品，陆晏乔眯眼，盯着本子看了片刻，没有犹豫直接取出来，翻开看到里面夹着的纸。
　　一张A4草稿纸被叠了两下，成一小片，陆晏乔打开纸看，越看表情越冷，最后竟是无声笑了。
　　纸上是许今禾的字迹，以鱼骨形的结构，从头梳理到尾，陆晏乔看完，慢条斯理地叠成原状，重新夹回本子里。
　　却在打开本子的时候，看到本子里面的内容，看到那张纸时，陆晏乔的表情尚能称得上平静，而在看清本子上的字时，面色顿时冷若冰霜。
　　她看到了许今禾的计划，内容并不多，只有短短三行字。
　　*
　　许今禾醒来时，额头上没有陆晏乔的手，她也忘记这回事，翻了个身在被子伸懒腰，猛然跟陆晏乔的目光撞上。
　　“您吓我一跳”，许今禾睡得软软的，冲陆晏乔撒娇，“姐姐在这，果然能睡饱。”
　　陆晏乔不知在这里看了她多久，瞧她醒来也没有挪开视线，而是继续凝视着她，出离的温柔，“不是你让姐姐在这吗。”
　　“你需要我在这，我哪能走呀”，陆晏乔说。
　　她明明语气温和，许今禾却觉得哪里不对，听起来身上毛毛的，许今禾深谙与她相处之道，不管她是什么情绪，先哄在再说。
　　“有姐姐真好”，许今禾坐起来，头发睡得蓬松有些乱，让她看起来年龄更小，像个小孩。
　　而这位小朋友，在计划着离开，陆晏乔眼神暗了暗，收回视线。
　　“起来学习吗”，陆晏乔问，“昨天的试卷要不要讲？”
　　许今禾伸了个懒腰，泄了气般垮下后背，“那我去洗把脸。”
　　“没事，不急”，陆晏乔状似无意，随口问道，“今禾以后想上哪所大学？”
　　这方面许今禾还没了解，不过她有个大概方向，“应该是医学类院校，也能继续跟着杜师父学习。”
　　“以后，我就是您的专职医生”，许今禾笑容干净纯粹，“中西医都学，一定让您健健康康。”
　　陆晏乔敛了眸，藏住情绪，只轻声道，“说得好听。”
　　“到时候你跑得远远的，早就不记得我了，哪还会管我健不健康。”
　　许今禾只当她又在胡言乱语，继续哄这只小猫，“怎么会，姐姐是最重要的。”
　　在这里是最重要的，陆晏乔在心里给她补充完整。
　　许今禾还想再顺着大学问几句，哪所中西医临床类的学校比较好，她好定个目标，奔着那个分数线去，陆晏乔突然来了句，“要不，我截肢吧。”
　　“啊？”许今禾愣住，她迷茫了，甚至怀疑是不是刚才走神，哪句话漏听了，怎么画风急转直下，说到这里了。
　　看她没听懂，陆晏乔解释说，“就是把这双废腿换掉”，她边说，还在自己腿上比划，从哪个位置动手。
　　许今禾人傻了，不至于因为她准备当她的专职医生，她就把腿锯了，不给她这个机会吧。
　　“我做一双好腿，换上去”，陆晏乔说。
　　这太诡异了，许今禾被惊到失语，她只能说，不愧是陆晏乔。
　　“那其他部位有问题的话，也都换掉吗？”许今禾试图跟她讲道理，却不知从何开口，陆晏乔一定饱受瘫痪之苦，才想出这么离经叛道的法子。
　　陆晏乔理所当然，“我能做到。”
　　“这不是能不能做到”，许今禾说，“这很违背常理。”。
　　“躯体只是思维的容器”，陆晏乔说，“容器出现了明显问题，修不好只能换下那一部分。”
　　“至于是人体还是机械，或者其他材质，并不影响作为容器的用途。”
　　“既然我的容器腿坏了，那我给自己换双好腿”，陆晏乔并未发觉，她说得话多惊世骇俗。
　　许今禾几乎要认同她的说法了。
　　“换了的话，就不是您自己的身体了”，许今禾找回声音，艰难劝说她。
　　陆晏乔低头，盯着她的腿，“我仍是我，只是躯体换了材质。”
　　“如果，我像个正常人”，陆晏乔说，“就可以被你需要了”，后一句，她说得很轻。
　　被她需要，而不是被她恐惧和逃避。
　　许今禾闻言心中酸软，坐在床边，膝盖抵着陆晏乔的膝盖，与她面对面，将陆晏乔的头发捋到她的耳后，“姐姐，您怎么会，这样想。”
　　“我很需要您”，许今禾心疼得想抱抱她，但首先要打消她这个念头，“是您在养我。”
　　“没有您，我就饿死了”，许今禾说。
　　知道她在夸张，她的工资甚至都不是陆晏乔发的，但她眼里溢出来的心疼，还是安抚到陆晏乔。
　　“如果是我，我其他地方坏掉了”，许今禾晓之以情，“您会把我换掉吗？”
　　陆晏乔认真思考了片刻，“我可以把你的脑子挖出来，脑电波导入机器人。”
　　“你的机器人，会跟你一模一样的”，陆晏乔没头没尾的补充了这一句。
　　许今禾：……。
　　重点长得是一样吗，重点是陆晏乔好像真的是个疯批。
　　

第45章 瓮中捉鳖
　　礼拜日的上午，一个回笼觉就睡没了。
　　许今禾卫生间洗脸，准备开始订正错题，凉水扑在脸上，她突然想起，昨天夜里睡不着，梳理故事情节的纸还在桌上。
　　一个激灵，许今禾完全清醒，脸都没擦，她冲出卫生间，看到陆晏乔还是她离开时的姿势，坐在她床头边发呆。
　　看许今禾冒冒失失，陆晏乔问，“怎么？”
　　“没事”，许今禾讪讪，抽出一张纸，擦掉脸上的水珠，目光悄悄在桌子上找，没找到那张草稿纸，她心里一紧，忘记夜里随手一塞，放在哪了。
　　不过看陆晏乔的脸色，没有发现异常，她一定没有看到那张纸，许今禾放下心，“着急写作业呢。”
　　陆晏乔笑笑，没说话，看她一眼便错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那个本子一眼。
　　许今禾想不起来那张纸被她夹在哪，担心在试卷里，于是动作极小心，慢慢的翻试卷，陆晏乔看着，不戳破也不催，但笑不语看她找东西。
　　她在以前的世界里，是什么样子，陆晏乔有些好奇，“最近没做梦吗？”有梦到她的故乡和亲人吗。
　　许今禾已经习惯了，陆晏乔时不时会跳出一个话题，“有做噩梦”，许今禾回答。
　　陆晏乔趴在桌上，抬手捏了捏她的侧脸，这几天明显憔悴了，小脑袋里忧虑那么多事，也是，觉都没怎么睡，睡了也净做噩梦。
　　“自从吕承钧他们来之后”，陆晏乔一想到她睡不好，就想把吕氏父子的事提上日程，“你就开始失眠。”
　　“是不是”，陆晏乔问。
　　许今禾否认，“也没有”，想了想，又说，“就是他们老在门口，总觉得没安全感”，她想让陆晏乔把人赶走。
　　谁成想，陆晏乔说，“既然你总惦记他们，那邀请他们进来坐坐吧。”
　　许今禾：“……啊？”邀请谁们？
　　看她的表情太可爱，陆晏乔重复道，“他们这几日在外徘徊，应当也是想进来参观。”
　　其实不用猜了，只是看许今禾对吕崇他们的在意程度，不难猜出他们是什么角色，许今禾对吕承钧是厌恶，对吕崇则是忌惮。
　　她为何会忌惮吕崇，说明她把自己，放在跟她一个立场里，陆晏乔想到这里，漂亮的眉眼盈着笑意。
　　看她笑成这样，准没好事，“姐姐，您在想什么？”
　　“在想邀请他们来玩，就还挺开心”，陆晏乔毫不隐藏，她对瓮中捉鳖那俩人的兴致。
　　许今禾在书架上看到墨绿色本子，突然想起，夜里写完，顺手夹在这个本子里，说起来，这个本子也很危险，跟日记似的，记着她的逃离计划。
　　还好陆晏乔没发现，许今禾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陆晏乔的思路解错题。
　　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在看本子时，陆晏乔在隐秘地看她。
　　下午，林闲月问许今禾-[一起去图书馆吗]
　　她昨天问过，许今禾说的是不确定，她想着下午没事的话就一起去看看，错题已经订正完了，也确实没事，但她不敢出去。
　　把陆晏乔一个人放在家里，太危险了！她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一会要重新组装一直，一会要把男主邀进来做客。
　　许今禾不放心她，指不定她又有什么新点子，于是给林闲月回-[不去啦]
　　消息刚发出去，夏栖的语音电话打来，许今禾给她的备注是：蓝精灵夏栖，陆晏乔瞟到这个称呼，冷哼一声。
　　她莫名其妙的，许今禾疑问：“嗯？”陆晏乔不理她，又哼一声，“想哼就哼，还要报备吗？”
　　小疯批开始不讲理，许今禾温柔笑道，“姐姐真可爱。”
　　冷不丁被人夸可爱，饶是陆晏乔也不好意思了，她垂下睫毛，看桌子纹路，总算安静下来。
　　“女神不一块吗，林林在做糖葫芦，你来的话，给你做个糖苹果带着”，夏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陆晏乔没抬眸，但是竖起耳朵，等许今禾回应，“不啦，帮我谢谢林林姐”，许今禾拒绝她们。
　　“你们去吧，我和姐姐在家”，听到许今禾这样说，陆晏乔在心里悄悄哼一声，果然还是最黏她。
　　她已经知道林闲月在许今禾心中的地位，也知道先前她总给人打电话的缘由，林闲月不仅是许今禾的朋友，她也是个象征。
　　从许今禾打通那个手机号，林闲月在用时，她已经与众不同了，更何况，她的名字与那个人也像。
　　她本身是谁并不重要，她是许今禾对她原本世界的寄托，陆晏乔不会阻止她们交朋友。
　　只是，许今禾主动拒绝跟她们出去，选择在家陪她，到底还是让陆晏乔高兴了。
　　“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陆晏乔假模假样地说，“去图书馆看看书也不错。”
　　许今禾很想对她翻个白眼，但是看她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也跟着莫名开心，“您在家我不放心。”
　　不等陆晏乔更高兴，许今禾便说，“万一等我回来，您给自己重组了，或者让谁消失了，我哪敢呀”，她说的时候，没有多想。
　　话听在陆晏乔耳朵里，她开始沉思，许今禾会因为她可能做一些事，不放心出门，从而在家陪她。
　　她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陆晏乔喃喃，“还可以这样。”
　　许今禾看到她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就隐隐担心，不知道她是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周末眨眼过去，许今禾照例开始每天五点半起床的上学生活。
　　学校旁边的那处房子，东西已经购置差不多，许今禾跟陆晏乔提，周二和周四住在那里的事。
　　陆晏乔看她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并没有拒绝，许今禾前脚出门上学，陆晏乔后脚就去负二层。
　　轮椅两处扶手各增加了激光发射点，陆晏乔又完善了许今禾的建模，她在负二层折腾了一上午。
　　中午没吃饭便出了门，她在监控里找吕承钧的车，他们现在聪明了，不停在门口，而是在山脚下的岔路那。
　　陆晏乔纳闷，他们怎么就闲成这样，天天跟群苍蝇似的，在眼前晃，没叫司机，她开了辆自动驾驶的车出去。
　　不单是许今禾，陈谕对此也一无所知，她在许今禾学校边的房子里收拾，再添置些细节处遗漏的东西。
　　许今禾在专心上数学课，谁也不知道，陆晏乔出了家门，趁她们不在，去见吕承钧。
　　吕承钧等了这几天，早就没了耐心，吕崇心里也没有底，尤其前面连着三天，那辆商务车都不见了。
　　许今禾早上走的太早，他们跟上班打卡一样，七点钟来这里，那会许今禾车子已经走过了。
　　若不是陆家的财产过于诱人，他们也不至于付出至此，吕承钧心中忿忿，仍为陆叶澜也有私生女一事恼怒。
　　就在他们耐心即将告罄之时，一辆纯黑的越野横停在车前。
　　防窥的车窗由外向内看不到分毫，吕崇心中一跳，他有预感，是陆晏乔，他就要见到陆家明面上的继承人了。
　　这些天的苦等，终到收获的时候，吕崇快速调整表情，眼角眉梢的躁郁不耐全部收敛，做出一副温良恭俭的样子。
　　他有两条路，一是打温情牌，认陆晏乔当姐，二是去找那个漂亮骄纵的女孩，陆家的二小姐。
　　无论哪一种，都需要先接近陆晏乔，能进得了这座庄园再说。
　　吕崇向吕承钧使了个眼色，吕承钧回他一个领会了的目光，整理了下领口，推门下车，接着吕崇紧跟着下去。
　　他们走到越野车前，想趁机向车内打量，却不知前挡风玻璃是何材质，竟闪着漆黑亮光，也是单向玻璃。
　　这样改装过的车子，绝不允许上路，吕崇心下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一道声音在提醒他，不要靠近！
　　吕崇下意识顿了一步，他这位长姐，似乎与他预料中的不同，而此时吕承钧上前，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无人应答，吕崇被浓浓的不安裹挟，他从未有过这种情绪，好似置身于野狼陷阱，稍不留神便会被暗中阴狠的目光锁住，咬断他的脖颈。
　　吕承钧今日穿的朴素，他本就是要向陆晏乔卖惨，重拾父女情，这段时间无望的等待磋磨，倒真让他看起来，有些颓唐。
　　车窗滑下，陆晏乔一脸冷漠，仅看*了眼立在旁边的两人，一双微扬凤眼扫过他们，未起一丝波澜。
　　吕崇眉头当即皱起来，他心里莫名突突，原本应该示弱的，怯懦地叫一声“姐”，硬是卡在喉头，他站在那抬不动步子。
　　倒是吕承钧欣喜若狂，“乔乔，还记得爸爸吗”，他说着就红了眼眶，“是爸爸啊，我的小晏乔都长这么大了”，声音带着哽咽，摘了眼镜，抹了下脸。
　　陆晏乔冷眼看他，略过他，朝吕崇的方向，挑眉问道，“不是想进来？跟上。”
　　她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升上车窗，这辆车子又成了漆黑的方盒子，坚硬的轮廓透着诡异，吕崇迟疑了下，被吕承钧拽上车。
　　“等什么啊，快点跟上”，吕承钧对着镜子，看了下眼睛，确认刚才是湿润了，又催促着，“快点。”
　　越往上走，吕崇越心神不宁，到了庄园门口时，那份不安达到顶峰，他看着陆晏乔的车子驶入大门，突然猛地急刹，堪堪停在门口。
　　

第46章 我有一个秘密
　　看到陆晏乔的车子驶入大门，吕崇突然猛地急刹，堪堪停在门口。
　　“不进了”，吕崇不管吕承钧什么表情，刹车倒挡，他一气呵成立刻调头，吕承钧骂他神经病，他也听不见，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快跑。
　　一定要离开这里，吕崇调头后大力踩下油门，从后视镜看到渐远的大门，阳光下围墙高处寒光一闪，他在青天白日出了一身冷汗。
　　围墙上有更高的网，吕崇相信他的直觉，他和父亲一旦进去，就会被那头野狼咬死。
　　吕承钧还在气急败坏，“疯了吗你，到门口了，你干什么去！没出息的东西，陆叶澜不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马路，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内，吕崇紧绷的后背松懈下来，哑着嗓子对吕承钧吼道，“不闭嘴就滚下去。”
　　吕崇一向有主见，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并且都会有正向收获，吕承钧一般不会干涉，只是这一次，“都到门口了”，他平复了情绪，声音平了些。
　　远离那座庄园，吕崇被猎食者凝视的感觉并未消散，他没心思多解释，只说，“不对劲。”
　　吕承钧没感觉到哪里不对，他只知道，等了这么多天，陆晏乔终于被感动，念起父女情愿意接他们进去。
　　碍于吕崇的情绪实在不妙，吕承钧没再说什么，只是十分不赞同的摇头，看他那唉声叹气的样子，吕崇心中的烦躁更甚。
　　他只能感觉到危险，却也说不出，这不对劲来自哪，总不能跟吕承钧说，是看到陆晏乔觉得害怕吧，因此更加气闷。
　　陆晏乔心情十分不妙，她急需把火撒在那两人身上，看见他们心情就开始差劲。
　　她先进门，在院子里等他们两人跟上，过了一会，没听到动静，车门打开，陆晏乔的座椅从车上解体，沿着轨道送她到地上。
　　一回头，门外空空，哪还有人，陆晏乔难得愣住，迟疑了会，调出门外监控，就看到那辆车子，戛然停在门外，调走就跑。
　　就像，他们突然被人点醒，发现了她的请君入瓮的目的。陆晏乔坐在院子里，望着大门的方向，出神想到：不愧是男主，是难杀。
　　她没有追出去的兴致，转身回了别墅，按电梯时，手指在二楼停顿了下，她按亮二楼，去许今禾房间门口，坐了片刻。
　　昨天看到的那张纸里，从头到尾梳理了这个世界走向，不出所料，她生活在一本书里，那张纸写得很详细，细致到她什么姿态死的。
　　后又被许今禾用黑色的笔，重重地划掉，把描写她下场的部分涂掉，在旁边写着，[幸福美满]四个大字。
　　陆晏乔想着那个画面，许今禾坐在桌前，回忆书中的情节，写到她那部分时，字迹明显杂乱了些，说明她写字的时候，心也不稳，落笔后不忍再看，重重划掉，重新为她规划结局。
　　她真是，心疼她的厉害，陆晏乔心中得意，她坐在许今禾房间门口，想着那个情形，十分没有素质的，推门直接进去。
　　许今禾门没反锁，家里阿姨会给她打扫房间，床单被罩是新换的一套，陆晏乔的轮椅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轮椅最终停在书桌前，陆晏乔扫过桌上书架，那个墨绿色的本子，已经被收起来了，她没有翻许今禾的抽屉，而是撕了半截草稿纸，洋洋洒洒落了几个字。
　　[陆晏乔到此一游]，把这半张纸放在书桌上，陆晏乔就走了。
　　她好似只是漫无目的，过来转一圈，事实也是这样，陆晏乔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进许今禾的房间，她又不在，房间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她就是来了，留了张纸条又离开。
　　莫名其妙的，陆晏乔低头轻笑，她对自己死状的描写，毫不在意，书里的她会死，那肯定是她在找死，不然仅凭所谓的男主，就能杀得掉她？
　　她多少有点遗憾，死之前竟然没有拖着全世界下水，不可思议。
　　若是小先生知言意在这，她会故作高深的掐指一算，然后说，若是她真善心大发，没有拖全世界一起毁灭，那许今禾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那十全的锦鲤命，哪能是平白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若不是知言意硬抢过来，早就被其他小世界先抢走了。
　　也不知这锦鲤命，能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线生机。
　　陆晏乔回到她的房间，有些无所事事，许今禾的房间香香的，不像她的房间，冰冰冷冷，毫无趣味。
　　“许今禾房间的东西洗了吗”，陆晏乔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打通了庄园内线。
　　另一边保姆阿姨接到她的电话，心里一突突，捉不准她的意思，“陆总，我正要洗。”
　　“别洗了”，陆晏乔仰头，呼出一口烟，轻盈的白烟笼在她的面上，“送到我房间”，她嗓音微哑。
　　许今禾的床单被罩，用了三天，阿姨今早给她换下来，脏倒是不脏，阿姨是想要勤洗晒太阳，听陆晏乔这么吩咐，心中奇怪，也不敢问，只好整理一下，连同枕套都叠好。
　　她刚把东西折好，黑白拼色的小机器人便走到她身边，展开机械臂，保姆阿姨把四件套放上去。
　　这老板一向古怪，保姆倒习以为常，她在庄园工作有五六年，当初签那个协议，就明了不该好奇的事不要好奇。
　　阿姨继续做手头上的事，手机震动，她一看又是陆总的电话，大老板一天竟然给她打了两通电话。
　　“以后，许今禾的床上用品，换下来直接给我”，陆晏乔语调淡淡，丝毫听不出她说的内容有多变态。
　　怕阿姨理解出现偏差，她特意强调一句，“不用洗。”
　　十足的变态发言，好在她也是个女孩子，否则，阿姨真是要多想，她用人家的床单被罩，做什么恶劣之事。
　　陆晏乔并不打算做什么，小机器人拿回来，她折成长条，围着她的床，绕了一圈，晚上睡觉时，就会被许今禾的气息环绕。
　　做完这些，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正常人类的道德感，根本约束不了她，没有碰许今禾换下来的衣服，已经算留着点素质了。
　　许今禾那边闷头学习，陆晏乔在家搅天搅地，她折腾完机器人，又祸害人家的床单被罩，接着，联系陆叶澜。
　　现阶段的剧情，是男主入侵陆氏集团未遂，另起门户，逐渐吞并陆氏，仅仅是这一句话的概括，陆晏乔打电话，提醒陆叶澜，注意吕承钧。
　　陆叶澜惊讶于，她对公司的事终于上心了，聊了几句，陆晏乔切入正题，“姓吕的父子，注意一下就行，我有正事。”
　　“合着刚才说的集团大事，还不是正事”，陆叶澜问，“那你说来听听，什么正事。”
　　陆晏乔把许今禾的枕套，套在她自己的枕头上，然后抱在怀里，小变态的语气却很正经，“我想见那位小先生。”
　　她以前一直不信这些，陆叶澜知道，她挺反感这些江湖骗子，现在突然要找人，“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陆叶澜不安。
　　“没”，陆晏乔道，“有点事想请教他。”
　　陆叶澜说了地址，末了又道，“小先生做事全看缘分，只能到那碰，有时等一天也不见得能等到。”
　　不管这位小先生有多神气，陆晏乔都要见她，她“嗯”了一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很快，到了周末，许今禾高二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到验收学习成果的时候，许今禾更加认真，毕竟她夸下海口，说要做个好学生，不求能进步飞快，至少要摆脱倒数。
　　林闲月她们几个，这几天也忙着刷题，用夏栖的话来说，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成绩开玩笑，年纪前五，她们包揽三个名额，尤其林听，只要涉及奖学金的考试，她都能拿年纪第一。
　　而像这种普通月考，她的排名就在一至五浮动，许今禾向她请教学习方法。
　　林听把高二的笔记拿出来，沉默地递给许今禾，等许今禾甜甜笑着说谢谢时，她才开口，“想着拿奖学金就行了。”
　　这就是她的学习技巧，有钱可图，那就加把劲，没钱的月考，那就随缘拿点分。
　　这次月考，许今禾投入全部注意，她反正睡不着，就熬夜刷题学习。
　　考试的紧张跟剧情带来的压力，许今禾日渐瘦下来，她跟陆晏乔面对面吃饭时，竟分不出谁的脸色更苍白。
　　水盈盈的桃花眼，眼下的皮肤苍白透着青乌，许今禾总是睡不着，即便睡下，也会惊醒，她揣着太大的秘密，压得她难受。
　　“姐姐”，许今禾可怜巴巴的，终于忍不住，要跟人分享这个秘密，找人和她共同承担，“我只是个高中生呢。”
　　“我憋不住了”，许今禾筷子夹着几粒晶莹的米，就是不往嘴里送，“考完试，我要跟您说个秘密。”
　　“请您现在就可以开始，做思想准备了”，许今禾郑重说道。
　　陆晏乔垂眸听着，舀了一勺虾仁蛋羹，递到她嘴边，“先吃一口，吃了我就听。”
　　许今禾乖乖张嘴，吞下那口弹润的蛋羹，陆晏乔又递了一块话梅排骨，她一勺勺不厌其烦喂许今禾吃。
　　“我有没有说过”，陆晏乔面色不快，“别想那么多。”
　　

第47章 哄人特长生
　　听到陆晏乔的话，看她脸色不好看，许今禾低头扒饭，有点委屈。
　　她在为谁担心？明明就是担心她的安危，还要这么讲话。
　　许今禾不理她，等陆晏乔又送一口菜到她嘴边时，她假装没看到，闷头扒米饭。
　　陆晏乔手顿在空中，举着勺子，她不开口就不收回去，两人好似杠起来了，许今禾忽然难受极了，这段时间本就紧张着，陆晏乔根本不懂她的惶恐。
　　“吃一口吧，小崽”，陆晏乔软了声音，把人惹不高兴，又自己去哄。
　　许今禾抿着嘴，倔着不理她，陆晏乔也不急，凑在她旁边，“尝尝嘛”，她又开始软乎乎地撒娇。
　　“我就是担心”，许今禾猛地抬头，鼻尖已经红了，倒是还没哭，大声对陆晏乔吼道。
　　陆晏乔再说一句不好听的，许今禾眼泪就能落下来。已经惹到这种程度，陆晏乔脸色缓和，声音也柔了，“有我在呢，你要相信姐姐，会摆平的。”
　　许今禾没说信或不信，张嘴一口吃掉勺子里的菜，“生气时吃东西，胃会不舒服”，陆晏乔拍了拍她的背。
　　对未来的恐惧，时刻烙在许今禾心里，她把手头的钱全存成定期，分不同的银行存着，恨不能立刻上大学，出去兼职挣钱。
　　“您根本不懂”许今禾被哄着，也不生气了，委委屈屈的小声嘀咕。
　　“您还对我甩脸色”，许今禾继续谴责。
　　陆晏乔解释，“哪有甩脸色，我就长了张臭脸嘛”，她黏糊糊地贴着许今禾，一边投喂一边说。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许今禾回房间刷题，研究学霸林听的笔记。
　　周日，许今禾上午下午都要考试，陆晏乔出了趟门。
　　她没去找吕崇，吕氏父子公司她安排了人，暂时翻不起什么花来，陆晏乔有更重要的事。
　　有重要的人急等着见。
　　市中心热闹的商业步行街，一辆黑色的大商务车，停在一家驴肉火烧店门口。
　　这次是司机开车，电动车门缓缓打开，机械臂将轮椅稳稳放在地上。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依旧很强，有些刺眼，陆晏乔微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下店名，好再来火烧店，门左右各贴一排字：十元吃饱，百元吃好，内有消暑纯净水，免费饮用。
　　陆晏乔坐着轮椅驶入店中，店里这会没客人，看见她来，店员拿着菜单过来，“您几位，在这吃还是打包。”
　　“我等人”，陆晏乔微微颔首，不白占人座位，“随便上个什么都行。”
　　店员显然知道她等谁，也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甚是熟练的拿出另一本菜单。
　　陆晏乔看了眼，这次不是各种菜品，而是下午茶了，菜单比上一个精致，页数也更多。
　　饮品点心什么都有，陆晏乔点了份松子，688元，又点一杯红茶668元。
　　陆晏乔挑了下眉，这位小先生什么钱都挣，倒是会做生意。
　　对劳动人民免费增水，对来此找她的人，狮子大开口。店员很快送下午茶上来，一个小盘子里，装着一点松子。
　　敷衍程度，像是店员在后厨随手抓的一把，而668一杯的红茶，是立顿茶包，连纸标都没撕。
　　明目张胆的宰客，但来此等小先生的人，对这个价格，不会有任何异议，陆晏乔也没有。
　　她不疾不徐，剥了几颗松子，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店员是个短发姑娘，看陆晏乔坐着轮椅，容貌出尘，举止优雅，好心提醒，“小先生今天不一定来店。”
　　“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等先生回来，我悄悄联系您”，短发女孩说道。
　　事实上，她很少主动帮来人，她在店里兼职，也有两年了知道小先生的脾气，小先生做事讲究缘分。
　　主要是这位姐姐过于漂亮，她鬼迷心窍，想留个号码，后面加个微信。
　　没想到，陆晏乔表情未变，开口淡淡道，“不用”，好似不是她有事来求助的。
　　能来这的人非富即贵，店员见过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小先生名声在外，行踪又很难捉摸，营造了个高深莫测的形象。
　　两个月前，她甚至亲眼见到了陆家掌权人，那位传说中的女强人，出现在这个驴肉馆里。
　　而现在的这位漂亮女生，同样气度不凡，稍仔细再看，与陆家掌权人，五官有些相似。
　　被人视线打量，并不足以引起陆晏乔的关注，她慢条斯理地，品着这杯速冲红茶。
　　三点半左右，店里又来个人，清瘦高挑，跟店员点头打个招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后厨，很快系个围裙出来。
　　店员热情打招呼，“听听，你来啦。”
　　这位女生话很少，拿着抹布利落擦桌子，闻言没应声，店员似乎习以为常，并没被她的冷淡劝退，而是继续道，“别这么高冷嘛，听听，好久不见了都。”
　　陆晏乔抬眸看了过去，她没留意女生的长相，之所以多看一眼，因为她穿的是星城一中的校服。
　　许今禾每天都穿，晚上洗烘干后白天穿，她只要去学校，就会穿着这身夏季的蓝白撞色校服。
　　这是校规上写的，在校学生按要求穿校服，她就真一次没违背过。
　　想到许今禾，陆晏乔唇角带了星点笑意，继续剥松子，旁边的纸巾上，已经叠了小小一堆。
　　688块钱一把的松子，几乎全剥好在那，陆晏乔对松子不感兴趣，她只是喜欢剥壳。
　　被叫“听听”的女生，在店员的热烈聊天架势下，终于还是开口道，“今天考试，来迟了。”
　　陆晏乔又看她一眼，许今禾也在考试，不会也提前结束回家了吧，她给陈谕发信息，问许今禾回来没。
　　陈谕那边回复：陆总，考试没结束。
　　陆晏乔便不再听她们的对话，安心坐那等人，大有一副等不到人她不会离开的样子。
　　而那位小先生，竟然还真没回来，到下午五点钟，许今禾考试结束，给陆晏乔发语音：“我考完啦，姐姐！”
　　“好累，总算是写完了”，许今禾紧接着一条，“呜呜呜姐姐，好想吃火锅，晚上吃火锅好不好，犒劳我一下。”
　　“考试好辛苦呢”，许今禾不知道陆晏乔在看手机，刚摸到手机，一鼓作气，给陆晏乔连发四条消息。
　　陆晏乔给许今禾回消息，语气很是温柔，接着操控轮椅转向门口，“劳烦给知言意带个话。”
　　她直呼小先生大名，店员呆住一瞬，连忙上前，客气道，“您说。”
　　“我不在意空来一趟，明天我还会来”，陆晏乔语气平平，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只是在陈述，“明天她不在也没事，我来请她三次。”
　　“第四次，我会直接去图南观找她”，陆晏乔的语气，称得上客气。
　　店员看陆晏乔实在不好惹，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小先生看缘分，请您理解。”
　　陆晏乔可疑的冷笑一声，“我希望，明天缘分最好够，别等到第四次。”
　　她说罢，将剥好的松子，用纸巾包起来带走了，留下那句话，不等店员回话便离开。
　　陆晏乔返程，让陈谕安排晚饭-[就火锅了，锅底四种口味，吃饭时你提醒她少吃辣。]
　　陈谕秒回收到，暗道每次让许今禾不要挑食的话都是她说，少吃辣多喝牛奶也是她说，陆总在许今禾面前，就是纯纯大好人，事事都依着她。
　　这边陆晏乔安心回家，她等一下午也不急，毕竟有求于人，她先礼后兵，看在她指路让许今禾来她这的份上，陆晏乔有的是耐心。
　　另一边，陆晏乔刚走，不到两分钟，知言意就到店里了，店员上来跟她传达，她焦急地原地打转，“别说了别说了，我刚听见过了。”
　　她从手机里看店里监控，从林听过来，她就想来店里，就是因为陆晏乔在，她不敢来。
　　“完蛋了完蛋了”，她在店里走来走去，“她怎么找来了。”
　　穿校服的女生在后厨帮忙，端着新出锅的烙饼摆在柜台，知言意看到她眼睛瞬间黏上去，一边嘀咕一边往人身边凑。
　　“这煞星来这干什么，完了完了”，她碎碎念个不停，林听闻言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看她一眼。
　　知言意立刻捂嘴解释，“不是指你，听听，我是说刚才那人，你别多想啊。”
　　林听是天煞孤星，她从小听着这话长大的，也确实符合她，即便是说她也没事，知言意却很不好意思，给她转了500块钱，备注：工资。
　　收到提醒，林听皱眉，“多打了个零”，她每周日下午来这打工，50块钱，够她下一周的饭钱。
　　这个工作很好，她上学没时间，只周日下午有空，老板也愿意招她，会把当天剩的饼和菜给她打包。
　　因此即使老板有时会表现奇怪，她也可以忽略，只会默默干更多的活。
　　知言意道，“当奖金了，卖出去下午茶，给你们都奖励”，她说着，掏出手机，给另一位店员也转五百。
　　“不是我卖的”，林听没收。
　　“哎呀”，另一位店员立刻收了红包，“快收了呀，分这么清干嘛，下次你卖的也分给我就是了。”
　　她说着拿过林听的手机，点了收款，林听低头站了会，“谢、谢谢。”
　　知言意四仰八叉坐在椅子上，丧失求生欲，“躲又躲不了，跑又跑不掉，完了。”
　　“好端端找我做什么啊”，她简直无语问苍天。
　　明天这位活祖宗还来，她不来怕把人惹了，来这直面她，她又怕。
　　

第48章 可爱鱼与残疾鱼
　　星期一下午，陆晏乔如期到了好再来火烧店。
　　许今禾在学习方面，十分认真，考个试给她查漏补缺，上学更加积极。
　　陆晏乔看她憔悴的厉害，怕她小身板顶不住，昨晚吃饭连哄带喂，睡觉也在她房间里陪着，等她呼吸平稳，真的睡着了才离开。
　　趁许今禾上学的功夫，陆晏乔来守株待兔，她一进门，还是昨天的店员，不等她招呼，陆晏乔开口，“松子和红茶，照旧。”
　　她大有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架势，跟昨天来这的时间都一样，上班打卡似的。
　　陆晏乔坐定，厨房帘子打开，是一个瘦高的女生，黑色头发刚刚能扎住，挽了个发揪在后脑上，行走间耳骨上的银色小环闪了下。
　　她端着果盘和茶过来，越往陆晏乔那走，步子越慢，最终停在陆晏乔桌前，“您慢用”，她说罢顺势坐在对面。
　　说起来就气闷，知言意哪都没敢去，两眼一睁就赶紧到店里来，生怕陆晏乔比她先到，以为她故意摆谱。
　　但是，真等到了下午，估摸着陆晏乔要来的时候，她躲到后厨去了，忐忑地坐在角落，不能跑不敢见，就硬着头皮等着。
　　陆晏乔食指一下下点着桌面，始终没说话，知言意坐立难安，等了有两分钟，陆晏乔才抬头，像刚发现她一样。
　　“小先生，久仰”，陆晏乔率先伸手，面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被她漆黑的瞳仁注视着，像要被深渊吸入，知言意立刻伸手，同她握手，“请问您是？”
　　陆晏乔与她手指短暂相碰，收回手来，捏着颗松子把玩，“我姓陆，冒然来此，是有要紧的事，请小先生指点。”
　　“不到之处，还请小先生莫怪”，陆晏乔说的话挺客气，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知言意高神莫测那套，根本端不住，陆晏乔来找她帮忙，这大反派准没好事。
　　知言意哪敢答应，她推脱道，“感谢您抬举，恐怕要让您失望，在下能力有限。”
　　不知道她来这具体什么要求，或许是发现了许今禾外来者的身份，觉出异常来，于是找她开刀。
　　“师傅外出云游”，知言意为了不显得拒绝太干巴巴，疯狂找补，“在下学艺不精，能帮上的必定力所能及，主要怕耽误您的事。”
　　陆晏乔端起杯子喝了口茶，9块9批发的立顿红茶，被她品得像在喝金骏眉，她似是而非的叹了句，“这样啊。”
　　知言意心还没放下，就听陆晏乔放下杯子，开口道，“知言意，合法持证幽逸道士，本处商业街继承人，图南观观主”，陆晏乔有意停顿片刻，一字一顿道，“女扮男装。”
　　“需要我继续补充吗”，陆晏乔直直地看向她。
　　知言意藏在桌下的手，在疯狂掐算，依旧算不出陆晏乔的命数。
　　这个世界里，她算不出命数的，原本只有三个人，陆晏乔、吕崇和宋寻，现在增加个许今禾，她只知道，她是天生气运爆棚的好命格，却堪不破具体命数。
　　谎言被这么直白戳破，知言意被噎得说不出话，陆晏乔在来之前，显然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多说无益，知言意挣扎无果，于是认命道，“谢谢您抬举。”
　　陆晏乔笑意多了几分真实，开玩笑道，“小先生神机妙算，可算到有我这一劫。”
　　知言意心说，要不是知道你是个大劫，她何至于引许今禾到这里，生魂到新躯体，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一线生机。
　　心中不断腹诽，知言意面上不显，“您真会说笑”，她打着哈哈，问道，“您所为何事？”
　　陆晏乔正色起来，极为认真地，跟她说起许今禾，“家里有个妹妹，近日噩梦缠身，难以入睡，可有什么办法，解了她的隐忧。”
　　“我家这位妹妹想必你也认识，她了解到一些可能发生的事，于是整日不安，我劝慰显然没用，因为她的不安，恰恰来自我”，陆晏乔说。
　　知言意听明白了，原来这位深居简出的反派，如此大费周章的又是调查又是堵人，就是因为她家那位小妹妹，睡不着做噩梦。
　　一阵无语，知言意顿觉刚开始的担心完全多余，陆晏乔就算是大杀器，她也有了约束。
　　陆晏乔叹了口气，“她总让我背八荣八耻”，为此她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接着抱怨道，“直接消失，哪有那么多事。”
　　说着说着，陆晏乔打开思路，突然话锋一转，问知言意，“你帮我算算，吕崇什么时候死，需要八字吗？”
　　“啊这”，知言意为难，她不能直接说，吕崇的命格特殊，她推算不出来，那样陆晏乔一定会更关注这人，搞不好真给她把人消失了。
　　“算了”，陆晏乔说，“这不重要，还是请小先生想想法子，怎么能让家里小孩睡个好觉。”
　　许今禾睡不着，无非是心里藏了太多事，整日琢磨忧虑，请个舒心安神香就行，知言意脑子一转，她要敲陆晏乔一笔。
　　“可能是梦魇入体”，知言意故作高深，“我老宅处有一尾金色锦鲤，请回家中好生养着，应当能解决此问题。”
　　“只是”，知言意为难道，“这锦鲤，在家养的时间不短，在下身世喜爱，颇有感情。”
　　陆晏乔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先谢过小先生割爱。”
　　她们随后去知言意的老宅，在星城东南方，一条幽静的青石板老街，行至最里，一处古朴的四方院子，青灰瓦屋顶。
　　知言意推开木门，院中假山前一汪小池，里面游着几尾鲜活灵动的锦鲤。
　　“您有偏好的吗？”知言意指向池子。
　　陆晏乔轮椅停在池子边，认真观察了下，“还是请小先生挑选。”
　　知言意选了个游得最欢，瞧着最健康的，别到时候陆晏乔带回家，没养几天鱼死了，那肯定要来找她。
　　一尾锦鲤装在玻璃水箱里，知言意用一块红布盖起来，“给您放在车上？”
　　陆晏乔伸手接过来，“给我吧”，她抱在怀里，放在腿上。
　　锦鲤选好了，陆晏乔却没走，她盯着池子看了半晌，“那条能带吗？”
　　知言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条断尾鱼，后尾和鱼鳍残缺，看起来活得很艰难。
　　那是知言意从外面带回来的，跟其他鱼打架，被冲击性强的鱼咬的，眼看着要死了，她从人工湖带回家养着。
　　“这条吗”，知言意本想说，这条不太好看，一想陆晏乔坐在轮椅，也与其他人不同，便止住话头。
　　陆晏乔嗯了一声，垂眸看着怀里红布盖着的水箱，“我想这条可爱的鱼，一定想要一条残疾鱼陪伴。”
　　“可爱的鱼，都喜欢残疾鱼”，陆晏乔说。
　　知言意哑声，没再多问，从陆晏乔那抱过水箱，将这尾残鱼，一同放进去。
　　陆晏乔又仔细询问了这鱼的习性，和对生存环境的要求，她说准备把喷泉改为鱼塘，问知言意的意见。
　　知言意更偏向能在花园里重新开辟块小鱼池，更贴近自然，“门前有活水比较好，喷泉我不建议改。”
　　陆晏乔一一记下，临了说，“哪天请小先生到家，看看位置。”
　　知言意不能不同意，她也确实想去见一下，那个让陆晏乔挂心的妹妹，跟这位真幸运儿握个手，看能不能不挂科。
　　陆晏乔请了两条鱼，知言意收了六十万，一条鱼三十万，比抢来钱都快，陆晏乔没同她讲价格，直接让人送的现金。
　　她和陆叶澜一样讲究，崭新的现金用一沓沓用红纸包着，用足了诚意。
　　看她这样重视，知言意顺口提了句，“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陆晏乔往外行驶的轮椅，猛然一顿，她转身回来，幽深的黑眼睛看向知言意，“你知道？”
　　知言意恨不得抽自己，她这么多话做什么，人家都要走了，她一句话，又把人留下。
　　陆晏乔眯了眯眼睛，视线停在知言意身上，任何小动作都在她的注视之下，“所以，你知道什么？”
　　知言意看她这样子，果然她发觉了许今禾的异常，并且知晓了更多的事，“您呢？”她反问道。
　　陆晏乔笑了，她打开烟盒，抽了两支出来，递给知言意，“来么？”
　　知言意摇头，陆晏乔也没装回去，点燃一支，咬在齿间，另一只在手里把玩，她没头没尾的说了个新话题，“你知道你的结局吗？”
　　知言意又摇头，医者不能自医，她也算不出自己的命数，“您知道？”她有点好奇。
　　陆晏乔屈指弹了弹烟灰，深吸一口呼出，透过烟雾，眼神锐利且无情，“我也不知道。”
　　“只是，别人提问时，最好先回答，小先生你说是吗”，陆晏乔没了耐心，知言意说那句话，明显就是知道些什么，她甚至可能知道许今禾的来处。
　　而她却不知道，这让陆晏乔心中烦躁，许今禾的事，是个秘密时还好，但现在，被别人先知道了，她心中不平。
　　“再让我听到反问，我就可以知道你的结局”，陆晏乔在轮椅侧轮摁灭烟头，她躁郁的没心情抽烟。
　　这家伙是真阴晴不定，知言意算是领教到了，关键她还真能说到做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玄学也无能为力。
　　知言意被她的话噎住，“我是这里的人，知道也说不出，天机不可泄露，会限制我。”
　　她果然是知道，不用多说，她们都清楚，对方知道了。
　　“我很满意”，陆晏乔道，“反派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她对这个身份，接受很良好，“小先生，希望这两尾鲤鱼有用”，陆晏乔说。
　　正是这个时候，陆晏乔的闹铃响了，她关闭闹钟，与知言意道别，“该回去了。”
　　送她出门时，知言意警惕问了句，“您定闹钟，是有什么缘故吗？”
　　她直觉陆晏乔特意定闹钟提醒，是有点问题，她愿意出门，不是个坏事，许今禾知道也不会有意见，除非她在瞒着许今禾做什么事。
　　“在家定的”，陆晏乔答道，“忘关*了。”
　　在家还定闹钟，这问题更大了，她究竟是专心干什么，需要闹钟提醒她，许今禾要放学回家了。
　　“您在家还定闹钟啊？”知言意问。
　　她的问题真的很多，陆晏乔不想回答了，故意冷这点唬人，玩味道：“你该知道，反派不喜欢聪明人吧。”
　　许今禾到家时，陆晏乔依旧在别墅前等着，看到她，许今禾就笑，“姐姐，我月考成绩出来几门啦。”
　　她冲到陆晏乔面前，才急刹脚步停住，“我作文写得特别好，语文老师还读了！我可真厉害。”
　　她完全的喜形于色，这次巨大的进步，终于冲淡了些许恐惧，她眼看有精神得多，很得意的模样，把原版试卷往陆晏乔面前送。
　　

第49章 被惩罚的小反派
　　许今禾写的故事线，吕崇会扳倒陆叶澜，吞并陆氏集团，陆晏乔百思不得解。
　　究竟是哪些方的助力，让吕崇做到这一步，而陆氏集团，庞大的家族企业下，又有多少蛀虫钻了空子，致使大厦倾于蝼蚁。
　　抛开主角光环，吕崇一定是有些方法，逐渐侵入陆氏核心层，最后在主角气运的加持下，能让陆氏元老叛变。
　　陆晏乔开始正视这个问题，既然牢记八荣八耻，熟读法律法规，直接的方法不能采用，那就用文明的手段，来与吕崇正面较量。
　　除了女主宋寻的家族宋家、陆氏集团内部疏漏，一定还有其他绝对强大的力量，能够使吕崇借力，陆晏乔心中大致有了决断。
　　许今禾考完试学习热情高涨，吃完晚饭就回房学习，没有出去溜达，也就没看到，花园一隅新挖了个小池子，里面游着两尾锦鲤。
　　这天晚上，她睡了难得一个好觉，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她简直神清气爽。
　　准备通过监控跟陆晏乔打招呼，没想到下楼后看到她在餐厅坐着，“来，吃早饭。”
　　许今禾没想到她在，跑过去坐她对面，“您可真是个惊喜”，她嘴甜得抹了蜜似的。
　　一大早就把陆晏乔这只猫的毛捋顺了，她笑着把牛奶递到许今禾嘴边，“昨晚睡得不错？”
　　许今禾先就着她的手，喝了口牛奶，嘴唇上沾了全白色的奶渍，“睡得很好”，她把奶渍舔掉，接过杯子，美滋滋道。
　　“那就好”，陆晏乔抬手，“让姐姐揉揉脑袋。”
　　许今禾起身乖乖把头凑过去，“快摸摸，我上学要迟到了。”
　　给陆晏乔揉了把脑袋，许今禾一口喝完牛奶，揣了两个奶黄包跑了，“走啦姐姐，晚上见。”
　　目送许今禾的背影出了大门上车，陆晏乔坐着发了会呆，然后拿起她用过的杯子，重新到了杯奶。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光彩，陆晏乔拿着杯子上楼，回到卧室，她的安全领地，就着用过的杯子，把牛奶喝了。
　　变态是多少有一点的，但是姐姐用妹妹的杯子喝牛奶，也不犯法，也不违背八荣八耻。
　　这么一想，陆晏乔就心安理得。
　　只是她不爱喝牛奶，一股奶膻味，喝的她直皱眉，一杯奶勉强喝了一半，让小机器人送去厨房了。
　　牛奶之神会惩罚每一个变态的小反派。
　　因为锦鲤发挥了作用，下午陆晏乔给知言意去了通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知言意那边才接通，上来就十分高冷，招呼不打，直接问，“哪位？”
　　陆晏乔挑眉，没料到她挺冲，“我。”
　　知言意跟见鬼了一样，看了眼手机号码，真是撞鬼撞到道长这来了，陆晏乔怎么有她号码！
　　这还能不能让人有点安全感了！
　　“哦是陆总啊，您好，请问有何贵干”，知言意换了副语气。
　　陆晏乔道，“挺有用，特地感谢小先生。”
　　知言意话到嘴边，客气可以打钱，非必要不要打电话给她，终是没敢跟陆晏乔开玩笑，平静回复说，“那就好。”
　　既然感谢人，那谢完就挂了呗，知言意没等到陆晏乔挂电话，想委婉提一下，“那不打扰您时间，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
　　“不用以后”，陆晏乔说，“现在还劳烦请小先生来一趟。”
　　“我派车子过去”，陆晏乔说，说是请人，完全不留给人拒绝的余地。
　　反派真爽啊，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知言意甚至有点羡慕了。
　　明知推拒不掉，知言意看清形势，便一口答应，她问陆晏乔要做什么，方便她带工具。
　　陆晏乔回答很简洁，“看风水。”
　　知言意觉得这反派脑子真的有病，她自己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身份了，当反派都不介意，还在意住宅风水问题，难不成她想天意站在她这边。
　　天意要站她，她就不是反派了，她就是身残志坚高智大女主了。
　　不管心中怎么腹诽，知言意还是老老实实，带着罗盘朱砂，在店里等着陆晏乔派车接她。
　　这个世界救不活了，知言意心中绝望，她怎么会跟反派来往密切，她只是想利用许今禾的运气，试图让她来此，从陆晏乔身上唤起一丝人性，哪想到引火烧身，陆晏乔频频找她。
　　许今禾说的小说结局，其实并不准确，陆晏乔死了是没错，但她给那些东西，留的最后一道指令是：自毁式毁灭世界。
　　在她死后，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那时哪还有男主女主，他们是位面之子没错，但位面都塌了，陆晏乔毁了这个世界，整个位面崩塌。
　　想到这里，知言意就犯难，她感知到上天预示，推算演练无数次都是这个结局，好不容易寻得一丝生机，在许今禾身上，于是她引陆叶澜去领她回家。
　　谁知道，把陆晏乔引来了，造孽啊，知言意捶胸顿足。
　　去庄园的路上，知言意无数次想中途下车跑路，想不管陆晏乔折腾，但也只敢想想，别真给陆晏乔找到师门，那她真成罪人了。
　　从进庄园大门开始，知言意就紧张，她到陆晏乔的地盘上，这里有毁灭性武器，虽然庄园目测没问题，但里面绝对有机关。
　　知言意谨慎下车，看到陆晏乔的轮椅，在喷泉边，她在静静看水柱升起洒落。
　　她穿着宽松白衬衫，袖口领口皆紧扣着，阳光落在她身上很温柔，她坐在那，倒真是一副病弱美人赏景图。
　　只是她转身过来了，画面一下失去可欣赏的趣味，知言意顿时绷紧弦，因为陆晏乔笑着冲她打招呼，“小先生，有失远迎。”
　　潇潇洒洒二十年的知言意，窝窝囊囊地笑着伸手，“陆总，您好。”
　　陆晏乔带她去锦鲤池，“这个位置可以吗？”
　　她的这处庄园，风水位置都不错，知言意看了看水池，“可以的，如果东边再压块石头就更好了。”
　　陆晏乔记下来，又带着知言意四处看了看，她指出几处小的调整，到银杏林时，知言意脚步顿住。
　　“此处种银杏，有些不妥，种石榴树更好些”，知言意说，“银杏树种在前院好些。”
　　陆晏乔脸上盛了些笑意，她想起上一次在银杏这，许今禾气鼓鼓的说，这里不吉利，她们俩老在这闹脾气。
　　知言意被她笑得心里没底，只当她是不乐意，又在嘲讽人，于是道，“不过影响不大，挪不挪都可以。”
　　在庄园里转了一圈，陆晏乔的闹钟又响了，知言意瞟她一眼，这次一肚子好奇，也没有再问了。
　　比如，她很好奇，为什么陆晏乔找她，都在下午这个时间段，不早不晚的固定点，她上午没时间吗。
　　陆晏乔上午可忙得很，她在第一层忙完，去负二层折腾东西，“许今禾”的轮廓已经做出来了，但是卡在耳朵那里。
　　她做出来一对完全还原的耳朵，却总忍不住，去捏那耳垂，把耳垂调红，看像不像樱桃。
　　正是这对耳朵，跟许今禾的一模一样，反而不想放在一个机器人上面，把她耳朵带回卧室了，于是负二层的“许今禾”，是一个没有耳朵，真正圆头圆脑的形象。
　　闹钟一响，知言意想听到救命铃一样，“那在下先告辞。”
　　陆晏乔派车送知言意回去，离开庄园，知言意就立刻去吃了顿大餐，补偿一下自己受的惊吓。
　　她吃蟹钳的时候，还在心疼许今禾，她怎么和陆晏乔生活这么久的，阴晴不定又冷得刺人。
　　许今禾过得是什么朝不保夕的日子，知言意心中感慨，却不知，许今禾完全不用心疼，自然有人疼她。
　　放学回来，陆晏乔都在院子里等着了，嘘寒问暖的好温柔，异常明显的差别对待。
　　自从请了两条鱼，陆晏乔没事时，就回去池子边看看，一条可爱鱼一条残疾鱼，在水里游得欢腾。
　　她没有放其他的鱼搭配，就是要这两条鱼相依为命，鱼食都是她自己去喂，顺便检查两条鱼亲不亲密，如果有打斗行为，她还会在池边批评教育。
　　许今禾的睡眠，明显有了改善，她不再惦记那件事，铆足劲儿学习，以林听为榜样，不管论坛里有没有人讨论她，她只想考好大学。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许今禾来这时，穿的还是短袖，现在已经穿上冬季校服了。
　　藏蓝色的防水布料，许今禾套在毛衣外面，她长高了些，脆生生站在那，亭亭玉立很夺人视线。
　　冬天起床困难，她在学校房子那住的次数越来越多，陆晏乔心疼她天不亮起床，也默许了这种犯规。
　　很快，一个学期结束，许今禾迎来她的期末考试，考试后便是寒假了，过不几天，就到春节。
　　陆晏乔每天数着日子过，等过了春节，许今禾就十八岁了，想及此，她目光暗了暗。
　　期末考试成绩，在放假后的家长会上发，到验收成果的时候，许今禾很紧张。
　　家长会那天，依旧是陈谕代开的，许今禾问陆晏乔要不要去参加，不知出于什么考虑，陆晏乔恹恹地拒绝了。
　　

第50章 夹耳垂
　　陆晏乔不想参加许今禾的家长会，在许今禾提到这事时，她就说安排陈谕去。
　　她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但她不想别人会在背后讨论许今禾，好奇她姐姐怎么是个残疾人。
　　不想因为她，让许今禾被更多关注，干脆不去参加，反正陈谕会把成绩汇报给她。
　　一个学期，许今禾的成绩，已经能达到年级中等稍偏上水平，从倒数追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的，毕竟她在努力，别人也没有停止学习。
　　更何况，许今禾还给俏公主打着工，她不单单是要学习，还有陆晏乔更需要她操心，每个月的天价工资，她不能白拿。
　　陆晏乔发病的时间越来越短，上个月她甚至没发病，只是有几天，精神萎靡了些，跟以前相比，是巨大的突破，陆叶澜说是许今禾的功劳，又给她转了一大笔钱。
　　在一日许今禾给陆晏乔进行腿部肌肉按摩时，惊喜地发现，她腿上萎缩的肌肉，稍微恢复了些，她腿上长了薄薄的肉。
　　收到明显的正反馈，许今禾更加有动力，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先按半小时的腿，然后在陆晏乔的辅导下写作业。
　　陆晏乔养小孩，属于快乐成长系，她不要求许今禾的成绩，只要许今禾愿意，她想请多久的假，陆晏乔都敢给她请，完全不管会不会耽误学习。
　　若是照着她这种惯法，许今禾不学无术也不是没可能，她太惯小孩了，甚至许今禾晚上写作业，熬了一会夜，就迟那么一点点睡，她就不乐意，觉得学校作业布置多了。
　　好在许今禾有较强的自我约束，不至于在陆晏乔的绝对放养里迷失，她也不求能考上顶尖学府，只要能上个普通大学，找个普通工作，以后养着陆晏乔。
　　过完这普通的一生，就是最好的。
　　陈谕领了个许今禾的奖状，本学期进步之星奖，跟哄小孩似的，许今禾有些不好意思，陆晏乔跟陈谕琢磨，“挂在哪呢？”
　　“裱起来，挂在客厅”，陆晏乔拍板。
　　陈谕也是这么想的，她很快准备好相框，把奖状裱进去，挂在客厅最显然的地方，“希望这面墙能贴满”，她说。
　　许今禾给她们搞不好意思，全班第二十二名的奖状，倒也不必这么隆重。
　　家长会之后，就正式放寒假，许今禾早在假期第一天，就定好了假期计划，并经陈谕把关，计划完全具备施行可行性。
　　岔子出现在陆晏乔身上，平时上学，许今禾天天早出晚归也就罢了，现在都放假了，她还关在房间里学习。
　　陆晏乔哪能忍住不打扰她，常借辅导之名，过来打断她学习。
　　“姐姐，我还在模拟考呢”，许今禾头都没回，伏案桌前写试卷。
　　陆晏乔的轮椅停在门外，指尖点着门，抚摸似的敲敲停停，“可是，下雪了哎”，她语调软软的，引人出门，“比前天下得还大。”
　　许今禾笔停下来，一下找不到刚才的思路，她犹豫了下，“地上有积雪吗？”
　　听她搭话，陆晏乔就笑了，“还没，雪下得不密，只是每片比较大，落在衣服上，能看到形状。”
　　“你想出去淋雪吗”，陆晏乔问，并说，“我看陈谕刚才出门玩了。”
　　许今禾从椅子上站起来，思绪全然被出去玩占据，根本写不下去作业，“那要不，我也出去看一下。”
　　“看一眼，最多玩十分钟”，许今禾把桌上倒计时的时钟按了暂停，打开卧室门，与陆晏乔正面撞上，就见陆晏乔已经穿了羽绒服，已经做好出门准备。
　　好似笃定她会耐不住，跟她一块出门玩。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放寒假这几天，陆晏乔时不时，就会提出个新鲜东西，引得许今禾待不住，和她一块出去，净耽误事了。
　　每次玩完回来，许今禾都会痛定思痛，决定下一次一定按照计划进行，然而等到下一次陆晏乔来找她，她又会忍不住。
　　就想现在，陆晏乔说，“戴上手套和帽子，还有围巾。”
　　许今禾就默默到衣帽间，全副武装裹得严实出去玩，她根本自律不了一点。
　　“您是不用写作业，就老诱惑我”，许今禾嘀嘀咕咕。
　　陆晏乔道，“学习重要，但是，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也很重要呀。”
　　外面果然在下雪，每一片雪花都很大，许今禾抬起胳膊，雪花落在袖子上，她穿得浅色衣服，看不清轮廓。
　　她推着陆晏乔的轮椅，看到落在她头发上的，标准的六角星雪花，“姐姐，我打把伞吧。”
　　“不是喜欢淋雪吗”，陆晏乔知道，许今禾是担心她的身体，毕竟她很病弱，稍微一点外界影响，都可能是场重病，“不打伞”陆晏乔说。
　　于是，许今禾推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走，两人在漫天飞雪里，说着话慢慢走，谁也不必找话题，便十分融洽。
　　地上积了很薄一层雪，轮椅车辙留下痕迹，每道车辙后，都有许今禾的脚印。
　　“快过年了”，陆晏乔抬头看天，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却让许今禾莫名觉得，她有些忧郁，“小今禾要十八岁了。”
　　她说完，也不需要许今禾回答，好似只是在感慨，扭头望向许今禾，“你十八岁，成年了，有什么想法吗？”
　　许今禾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没有”，她想了想，还是要纠正下陆晏乔，“不过，过完年还没过生日，还是十七岁多呢。”
　　“那就是虚岁十八，有什么想做的吗”，陆晏乔重新问，她还扭头看着许今禾，像个小孩，有些固执的要得到答案。
　　“哪能这么算岁数，实际十七，虚岁十八，毛岁二十了”，许今禾说，“一转眼，小半辈子过去了。”
　　陆晏乔轻笑一下，“小今禾，不要长大。”
　　雪渐渐下大，她们没在院子里走远，风吹在脸上，有些刺刺的凉意，“回去吧”，许今禾给轮椅转弯。
　　“嗯”，陆晏乔靠在椅背，头偏向一旁，头发掠过许今禾的手，许今禾戴着手套，而陆晏乔没戴帽子，她不喜欢一点束缚。
　　雪时大时小，一直在下，下午许今禾没有出门，她在房间写作业，陆晏乔老老实实，不知在忙什么，也没过来闹人。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许今禾打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
　　她立刻来劲，快速起床穿衣服，给陆晏乔打电话，“姐姐，起床！”
　　轮到她闹陆晏乔了，家里开着空调，她没穿外套，穿了个高领白毛衣，就直接上楼，去敲陆晏乔的房门。
　　她已经不是当初刚来这的许今禾了，连话都不敢跟陆晏乔说，现在的她，敢跑到陆晏乔门外，砰砰砰地拍门，还要喊叫，“起来啦，姐姐，外面好大雪！”
　　陆晏乔其实早就起了，她不贪睡，早在许今禾起床之前，她就醒了，只是早上想给许今禾多睡会，才没下楼找她。
　　她接到许今禾电话，故意等了等，听铃声响一会，才装作刚醒的语气，回应了她，许今禾上楼她也在屏幕里看到了，但她就是没开门。
　　很恶劣的，享受许今禾来找她。
　　陆晏乔也没让许今禾久等，不到两分钟，就把门打开，许今禾看到她一脸心满意足，还纳闷，她自己在房间搞什么鬼，怎么还挺开心的样子。
　　“你是来邀请我的吗？”陆晏乔十分骄矜，停在门口，仰头问许今禾。
　　这个反派有十足的漂亮可爱，许今禾一大早，被她冲击的心口软乎乎的，于是伸手请她，“您可真是我的公主。”
　　陆晏乔舒服了，出了卧室的门，许今禾有些好奇，想要探身往里看看，却被陆晏乔挡住，只看到一点屏幕的蓝色亮光。
　　“您都去过好多次我的卧室”，许今禾故作不满道，“从来没邀请我去您卧室。”
　　“人都到门口了，都不请进去喝杯茶的吗”，许今禾更加好奇。
　　“房间太乱了，等哪天收拾一下”，陆晏乔很明显在搪塞，但是她肯定不能让许今禾进去，甚至一点不能看到。
　　先不提那整面墙的监视器，跟一些不太友好的暴力机器人，许今禾本来就担心她不是好人，这些不得更担心得睡不着觉，觉得她坏得无药可救。
　　万一再看到她那张床，铺的是她的床单，枕的是她的枕头，甚至床上一圈，也被她的被子围着，围出一长块区域，供她睡觉。
　　这些给许今禾看到，真就坐实了她是个变态，又坏还变态，许今禾这胆小鬼，肯定连夜就跑了。
　　许今禾没进得去陆晏乔的卧室，倒也没执着，她想陆晏乔是早已成年的大人，她有她的秘密。
　　她心里惦记着去外面看雪景，没再纠结这一茬，跟陆晏乔一起到别墅楼顶。
　　雪已经停了，俯瞰过去，目光所及白了一片，被雪掩盖的庄园，有种严肃庄重的沉静美。
　　许今禾要在陆家，过来这里的第一个春节，“马上就过年了”，许今禾说，“好快呀。”
　　每年春节，都是陆家最冷清的时候，陈谕和庄园里的其他人，都放假回家了，到腊月二十八那天，基本就只剩陆叶澜和陆晏乔两人。
　　陆叶澜会推掉所有的应酬，也不让别人来拜年，只在家陪陆晏乔，她会炒几道家常菜当年夜饭，两人在大房子里，跨过一个个冷冷清清的新年。
　　今年不一样了，在刚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许今禾就撺掇厨师，跟她一起做腊肉、灌香肠，还熏了鱼挂一排，她折腾不停，老早就开始期待过年。
　　许今禾从小就喜欢过年，以前是因为有压岁钱，妈妈会买新衣服，后来是喜欢听到新年新气象这句话，总觉得，过了年便把不好的都留在过去。
　　能听到那句话，就证明了，她又顺利地活过一年，开启新一年的生活，就这么盼呀盼，也活到了十八岁，没盼到那年岁末年初的一句“新年新气象”。
　　大年三十这天，陆叶澜在家用高压锅焖了骨头，是厨师提前腌制好的羊蝎子，等焖得软烂，捞出来给她们两个吃着玩。
　　林闲月给许今禾发消息，-[出来聚聚？]
　　许今禾没答应，她想在家跟姨姨和陆晏乔在一起，要是她出门玩了，家里就她们两个人。
　　她低头跟林闲月发消息，陆晏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叫朋友们来家里玩。”
　　许今禾诧异，这简直不像从陆晏乔嘴里说出来的话，她竟然喊人到她的秘密庄园来。
　　看她这幅表情，陆晏乔被逗笑，“人多热闹，看她们愿意来吗。”
　　“那我真跟她们说了？”她又跟陆晏乔确认下。
　　陆晏乔食指和中指夹了夹她的耳垂，“说呀，我又不吃人。”
　　许今禾在群里问-[或者，要不要来我家玩]
　　她们那个小群，聊得热火朝天，许今禾噙着笑，给她们回消息，陆晏乔坐在旁边看着，这样最好，热热闹闹的，省得她会想家。
　　这样特殊的节日，即便许今禾没表现出来，陆晏乔知道，她这么情绪敏感的小女孩，触景生情，心里一定也想回那个家的。
　　朋友们都陪在身边，闹腾不停，让她没有精力多想，在这过个开心年。
　　[定位发我，我开车带她们来]，夏栖在群里回复。
　　许今禾再次跟陆晏乔确认，真的可以让她们来吗，得到肯定回复后，把定位发在群里。
　　群里刷个不停的对话，停滞了片刻，还是林听先打破的，[导航看挺远的，要不我们打车]
　　[你住在这？]夏栖惊了，发了个语音，“大小姐，定位发错了吧，你住在这？”
　　

第51章 心软的神
　　许今禾没注意她发的什么定位，特意看了下，是森林公园的名字。
　　“姐姐，附近有森林公园吗？”许今禾好奇，她刚直接发的位置，肯定是推荐最近距离，她来这么久，以为这只有陆晏乔的宅子。
　　陆晏乔看了下定位，逗她，“你不就住在公园里吗，有树有花有鱼的。”
　　听见她故意提起鱼，许今禾鼻子出气，朝她重重地“哼”一声，“还好意思提呢。”
　　陆晏乔请了两尾锦鲤回来，还招人修了池子，这么大的事，竟然没跟她分享。
　　是许今禾无意间发现的，她简直当场气炸，那会是深秋，她跟陆晏乔饭后散步，走到花园那看到，当即就跟陆晏乔嚷。
　　“我什么事都和你说，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讲哦”，许今禾阴阳怪气，“对我没有分享欲就算了。”
　　“大不了我走好了”，许今禾可是好好闹了陆晏乔一阵子，那段时间，陆晏乔变着法的哄人。
　　现在她又提起这茬，就是等许今禾闹呢，果然，许今禾阴阳道，“哦，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家里还有鱼。”
　　说完不理陆晏乔，许今禾低头给她们发消息-[定位没错的，跟着导航走，我在门口接你们]
　　[女神难道真是仙女，住在山上]，夏栖又在贫嘴。
　　许今禾也不清楚，为什么显示的是森林公园，她刚又搜了下，附近没有住宅定位，可能是陆晏乔设置的，于是她便回复道-[是自建房]
　　“等她们快到，我去门口接一下”，许今禾说，“您家太大了，我怕她们不好找。”
　　陆晏乔闻言，瞥了她一眼，“哦，只是我家，你外面还有家吗。”
　　许今禾配合她改口，“是我们家呀”，她凑到陆晏乔面前，软乎乎地说。
　　在等她们的时候，陆晏乔又问起来，“十八岁准备怎么过？”
　　她好像很在意她过了年十八岁这件事，许今禾察觉到了，但并未多想，“没想过哎，就是平凡的一天，平常的过。”
　　陆晏乔好似随口一提，无意道，“成人礼有想做的事吗？”
　　完全没想过呢，许今禾并不是很讲究仪式感，她刚来随时想跑路那会，是计划过攒够一百万离开，却因为放心不下陆晏乔，始终没离开。
　　后来目标改成了，成年之后，就搬出去，独立生活兼职挣钱，为她和陆晏乔留后路。
　　不过，这些都没跟陆晏乔说过，也不必说，她会默默攒更多钱，不要陆晏乔知道她本来的下场。
　　许今禾把事情藏在心里，那段时间焦虑忧愁到睡不着，想着考试后，就把所有秘密全盘托出，让陆晏乔早做准备。
　　可是真等考试结束后，她又冷静下来，不该让陆晏乔知道这些的，她的思维有时候与一般人不同，得知她是反派，并且结局很不好，最大的可能是先下手为强。
　　她不是个省油的灯，有那么一地库的机器人，目前男主是出现了，但女主还没见到，没在新闻上看到他们的订婚报道，也没有世纪婚礼。
　　许今禾认真捋了捋，男女主现在顶多才相处，而陆晏乔被打败，都接近故事尾声了，别因为她的剧透，让陆晏乔做出一些过激的事。
　　蝴蝶扇动翅膀，导致剧情加速发展，那她完全不能保证陆晏乔能全身而退。
　　许今禾作为读者，对原书主角力量，有盲目的相信，她很担心，陆晏乔会提前得到那样一败涂地的下场。
　　她要做好完全准备，即使陆晏乔失败，也决不能就那么死掉，许今禾已经完全没有逃离的念头，即使计划成年后离开，也是为了给陆晏乔一个未来。
　　不得不说，这么久的相处，她是了解陆晏乔的，在陆晏乔知道故事线后，她确实要先下手，吕崇那天但凡进院子，就没有出去的可能性。
　　现在之所以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因为陆晏乔牢记八荣八耻，要以正当合理的法子，来把吕崇摁死。
　　她可不是小说里的邪恶反派了，陆晏乔心想，她现在思想正觉悟高，只要她比正派还正，那许今禾就不能觉得她坏。
　　当然，手段可以不那么光明，但不能留把柄，一定要让许今禾觉得她是可以依靠的人。
　　那个秘密，许今禾没说，陆晏乔也默契的，没有追问，俩人就当忘记这茬了。
　　就是不知道，陆晏乔为什么很在意她成年，许今禾想了下，“不办成人礼吧，那时候应该在上高二，正忙呢。”
　　她是秋天的生日，九月二十八号，刚高二开学没多久，许今禾一想，争分夺秒学习呢，不搞花里胡哨的。
　　“是不是您们豪门里，家里有孩子成年，都会办宴会呀”，许今禾好奇。
　　陆晏乔听到她这种表述，浅浅勾起唇角，学着许今禾的语调，“是呀，我们豪门，都会给小孩办隆重聚会，满足小孩所有愿望呢。”
　　明知她又在逗人玩，许今禾错开目光，只觉她那笑容灼人，“烦人呢您，少来。”
　　两人在一块，你一腔我一语，总有说不完的话，看到群里她们发的消息，才意识到，就坐在这聊天，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快到了哎，这是哪啊]
　　-[定位真的没错吗，女神你住的也太远了]
　　两条都是夏栖的消息，林闲月在开车，林听坐在副驾驶，夏栖一个人坐两个位置，斜倚在后排。
　　许今禾回复-[没错的，顺着定位走，我门口去接你们]
　　她打完字，扭头问陆晏乔，“您和我一起吗？”
　　陆晏乔平静地看她，“不了，和朋友们玩得开心”，她揉了揉许今禾的头发。
　　走到门口，陆晏乔把羽绒服的拉链，给许今禾拉好，“帽子手套，还有围巾”，她盯着许今禾一样样戴好。
　　许今禾拿了条红围巾，俯身过去，脑袋凑到陆晏乔身前，“您帮我围。”
　　陆晏乔接过来，微微倾身够过去，正红色的围巾，厚厚叠绕在脖子上，“好了”，她了拍许今禾的头顶。
　　许今禾直起身，她换了双雪地靴，纯白的羽绒服，配上红围巾和她的白脸蛋，像雪捏出来的可爱女生，陆晏乔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好久。
　　“去玩吧”，陆晏乔坐在那，目送许今禾出门，坐上车子去接她的小伙伴。
　　等她离开后，陆晏乔转身，准备上楼回房间，恰好陆叶澜从楼上下来，“乔乔不一起吗？”
　　陆晏乔淡淡道，“不感兴趣”，她看了眼陆女士的穿搭，问道，“会不会，太夸张了？”
　　陆女士穿了身素雅的绒领旗袍，搭了白色的细绒披肩，不仅化了淡妆，甚至在家也穿着高跟鞋。
　　“还好吧”，陆女士托了托刚做的卷发造型，优雅落座，“今禾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稍微收拾下。”
　　“你不要去换身衣服吗”，陆女士问她，“跟小朋友一起出去玩。”
　　陆晏乔想也没想，又拒绝了，“她有她的朋友，我有我的朋友”，她说完，就转身上楼，回房间去了。
　　她能有什么朋友，陆女士知道她的性子，不可能听劝，“嘴硬”她评价道，端起茶盏浅品一口。
　　许今禾在门亭那等着，看到她们车子缓慢驶上来，去门外迎接。
　　林闲月看到许今禾的身影，才有底气踩油门，车子加速驶来，停在许今禾面前，“你还真住这啊”，夏栖立刻降下窗户说。
　　她开门下车，“阿月都不敢提速，我们越走越偏，这眼看着上山了。”
　　“慢慢地开，看情况不对准备随时跑路”，夏栖看着庄园大门，又看着许今禾，“大小姐，您到我们学校，是体验生活的吧。”
　　林闲月把车子靠边停好，跟林听也下来，“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自建房。”
　　日常是沉默状态的林听，也问了句，“你上学要起很早吧。”
　　“欢迎大家”，许今禾笑盈盈地跟她们打招呼，一一问答，“不上早读，五点半就要出发的，所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是自建房”，许今禾说，“姐姐自建的。”
　　她坦然道，“我可不是大小姐，我在福利院长大的，是好心的陆阿姨带我回家。”
　　“这是收养我的姐姐家”，许今禾说，“她很厉害很漂亮的，等下介绍给你们认识。”
　　夏栖她们没想到，许今禾这样乐观开朗的性格，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许今禾说这些时，太过自然而然，反而让她们不好说抱歉，大过年的提起这件事。
　　“我们过*来，会给你带来麻烦吗”，林闲月担心，她寄人篱下带人回来，会受委屈，“我们出去转转吧。”
　　许今禾说，“没事的，就是姐姐提议大家来玩。”
　　林闲月的车子停那就没动了，她们进了大门，许今禾站在车子旁，“先上车。”
　　“还要坐车？”夏栖问，“不是都进大门了吗，还很远啊。”
　　许今禾拉开车门，等她们先上车，“还有段距离的，我命好嘛，找了个富有姐姐养活我”，她坐在那里笑。
　　车里准备了零食和热饮，许今禾倒给她们，夏栖没忍住，又问了嘴，“这车，无人驾驶啊。”
　　车子按照设定路线，往别墅行驶，许今禾解释，“是姐姐设置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
　　一路到了别墅门口，林闲月跟夏栖两人在许今禾耳边嘀咕，“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自建房。”
　　“谁说不是”，夏栖回她，“我看到大门，单知道这地方应该不小，但哪能知道有这么大！”
　　“你家还缺人吗”，夏栖开玩笑，“收养也行，当保姆也行，让我进来混口饭吃就行，我不想奋斗了。”
　　许今禾深有同感，“我刚来时，也很惊讶。”
　　“她们，对你好吗”，林闲月问，许今禾不是小孩子，这个年龄被收养，很难让人不多想。
　　许今禾连连点头，“林林姐放心，待我很好很好。”
　　“我运气好，遇到心软的神了。”
　　夏栖听她这么说，也跟着松口气，才继续开玩笑，“那我等会进去，直接跪下喊妈，会不会有点突兀。”
　　林听胳膊肘一怼，给了她一肘击，夏栖“嘶”一声，“你现在还能够得找我，等我当了富妈妈的女儿，你想肘都怼不到我了。”
　　“我可不认你们了”，夏栖刺挠完林听，又转头对许今禾说，“是吧，妹妹。”
　　陆叶澜听到开门声，起身过来，踩着高跟鞋依旧轻盈，手搭在披肩上招呼，“今禾回来啦，小朋友们都快进来。”
　　陆叶澜的身姿窈窕，真正的典雅东方美人，她一出现，这栋豪宅都失了颜色。
　　许今禾诧异地看着陆女士，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捯饬的，上午不是还穿着居家服，什么时候还成旗袍了。
　　这出门得多冷啊，许今禾摘下手套，脱掉羽绒服，还好房间里暖和，不然陆女士出去一下就冻着了。
　　家里的阿姨都放假了，陆叶澜招待她们，“先休息会，吃点东西，再出去玩，好不好今禾。”
　　“阿姨在这，你们也放不开”，陆女士笑道，“那阿姨先回避，你们玩。”
　　陆女士怕她们拘束，先上楼回房间，许今禾跟她们在客厅坐着，等陆女士的身影不见，三个女孩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林听朝夏栖说，“你妈妈上楼了，还不认亲？”
　　在这几个人还是有点放不开，夏栖坐得端正，感慨道，“好漂亮啊。”
　　许今禾想起陆女士今日特意为此打扮，仅仅为了路面这一会，会心一笑。
　　陆女士的眼睛，画了眼线之后，与陆晏乔的眼睛更像，“姐姐像阿姨，也特别好看。”
　　“你姐姐出去了吗”，林闲月问。
　　许今禾也不清楚陆晏乔去哪了，刚才还在家，没听说她有其他计划，“我去找下姐姐”，许今禾说，“等我一下下。”
　　她噔噔噔跑上楼，到陆晏乔门口，“您在房间吗”，许今禾敲门。
　　

第52章 姐姐看我
　　每次找陆晏乔，都差不多要等两分钟，许今禾不急，她敲了门便在门口等着。
　　不知道陆晏乔在房间里在做什么，这次也是，过了一小会，她才开门，照例是堵在门口，不给许今禾往里窥探的机会。
　　“怎么没去玩”，陆晏乔身上裹着毛毯，头倚在靠背上，头发散在身后，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她最近气色比以前好些，嘴唇有些血色，雪肤红唇鸦发，“您像白雪公主”，许今禾在陆晏乔的轮椅前，低头看她。
　　许今禾总会被陆晏乔的美貌蛊惑到，尤其是像现在，她头发随意披着，下巴尖缩在毯子里，比平时多了份慵懒柔软。
　　她甚至想哪也不去，就在陆晏乔这陪她，可是朋友都在家里了，这样肯定不行。
　　“我来邀请您”，许今禾蹲下，膝盖抵着陆晏乔的脚尖，手扶在她的小腿，“想和您一起去玩。”
　　许今禾仰着脸，像期待主人出门的小狗崽，可惜陆晏乔拒绝了她，“你们玩，小崽。”
　　“大家在等你，去跟她们玩吧”，陆晏乔手背抚过许今禾的脸颊，“不用管我。”
　　“我一个人在家待着，没事的”，她的手在许今禾的脸上，轻柔反复地触摸，有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
　　许今禾本来没觉得陆晏乔可怜，可是一想到，她们出去打雪仗，陆晏乔却行动不便，困在轮椅上，心里就酸楚起来，“但我想跟您一块”，她小声道。
　　“我出门不方便”，陆晏乔说，“姐姐不喜欢热闹，一个人在房间，安静些。”
　　许今禾脑袋趴在陆晏乔膝盖上，“您不高兴了吗。”
　　陆晏乔目光始终落在许今禾身上，盯着她的发旋看，闻言勾了勾唇角，“没有不高兴。”
　　“朋友们来，你开心，我就也开心”，陆晏乔说，“以后可以经常邀请大家来玩。”
　　许今禾趴在那，小幅度摇头，“不了”，虽然朋友们来，她是挺开心的，但是她也想和陆晏乔一起。
　　在陆晏乔这里磨蹭了会，“快去吧，别让客人久等”，陆晏乔拍拍她。
　　许今禾起身，很不舍地抱了下陆晏乔的胳膊，“那我先去了，就在院子里玩，您随时找我都可以。”
　　“嗯”，陆晏乔道，“去吧，我也去忙自己的事。”
　　许今禾下楼，看到她们三人，正在客厅看她的奖状，非常醒目地裱起来挂在墙上，本学期进步之星。
　　看到她们在看这个，许今禾脸蛋登时就红了，“别看别看，挂着玩的。”
　　“哇，是进步之星来了”，夏栖最烦人，看许今禾脸红，故意大声又夸张的逗她。
　　别墅里是陆晏乔的私人领地，许今禾不好带大家多探索，于是带了不少吃的喝的，放在巡逻车上，几人在庄园里野餐。
　　四个女孩在诺大的庄园里疯玩，花园里除了阳光房那块，其他地方积雪还在，她们笑闹着打雪仗。
　　一个雪球落在许今禾额前，雪球握得松散，砸到也不痛，只是接触到许今禾的脑袋后，立刻散开，落得她一脸雪。
　　许今禾摇头，把雪摇掉，仍有些雪花落在睫毛上，她不甚在意形象，随意地在脸上抹了抹，就弯腰抓起一把雪回击。
　　她们玩得热闹极了，陆晏乔在阁楼顶上，远远地看着，几个人影跑来跑去。
　　年轻鲜活，四肢健全，都是跟许今禾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值青春好年华，个个跟嫩苗似的。
　　陆晏乔遥遥望着，她们欢笑闹腾，这些是她加入不进去的，如果她在，那许今禾不会放心的玩，其他人也会拘谨。
　　而且，许今禾就会如此直观地看到，她与她们，是完全不同的，她年长且体弱残疾。
　　跟她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于是，陆晏乔拒绝了许今禾，她并没有其他事要做，那只是年长者的掩饰。
　　陆晏乔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腿上，她静静地出神，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晌，她自言自语，“真应该把腿锯了，换双好腿。”
　　她又开始想到，之前跟许今禾提过的想法，把退换成仿真机械腿，可惜许今禾不支持，她太天真乐观，总说这双腿会好的。
　　陆晏乔独自在楼顶，正在琢磨的时候，许今禾发来一条语音：“姐姐，看我！”
　　怕陆晏乔不理解意思，许今禾补充一条：“我在花园，快找个监控看我。”
　　陆晏乔操作手机屏幕，锁定到许今禾的位置，看她手里正团着一个雪球，于是监控蓝点闪了闪，似是告诉许今禾：在看。
　　就在蓝光闪烁的一瞬间，许今禾一把将雪球仍向监控，摄像头上糊了一层雪，陆晏乔远程被雪砸个正着。
　　许今禾凑到另一个亮**的监控前，得意道，“偷袭成功。”
　　接下来，许今禾干什么，都会给陆晏乔发消息，她们几个堆了个雪人，许今禾把帽子取下来，放在雪人头顶，站在雪人旁边拍照，又跟陆晏乔说，“姐姐，看我。”
　　看许今禾还要解围巾，林闲月快她一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雪人的脖子处。
　　这天下午，许今禾说了无数句：姐姐看我。而陆晏乔在屏幕了，也看了她无数遍。
　　许今禾骑车巡逻车，林听跟她坐在驾驶位上，林闲月跟夏栖，坐在后面车斗子里，几个人大冬天，在庄园里四处溜达兜风，鼻尖跟耳朵都冻得红扑扑。
　　玩了整整一下午，天色渐完，几个女孩子不好意思留下吃饭，于是提出先回家去。
　　陆叶澜盛情挽留，也没留住，毕竟是大年三十，不好在她们家跨年，更何况，她们都很体贴，哪怕许今禾说，家里人对她很好，但考虑到她是寄人篱下的处境，就更不想给她添一点麻烦。
　　陆叶澜给每个人准备了小礼物，让她们带着走，她穿的单薄，要出去送人，被许今禾拦住了，“姨姨，我出去送就好，您在家。”
　　她们在门口站了会，林闲月问，“你说的姐姐不在家吗，一直没看到她。”
　　“在的”，许今禾说，“姐姐在房间忙呢。”
　　林闲月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担心占上风，多嘴问了句，“你们关系，还可以吗？”
　　陆晏乔一直没露面，让她们几个，有点担心是不是因为突然到访，引得她不快，别到时候给许今禾委屈。
　　如果早些知道，许今禾的特殊情况，她们就约许今禾出去，不来她这里给她找麻烦了。
　　林闲月跟上一世的衔月姐姐很像，她们对许今禾有操不完的心，“关系很好呀”，许今禾说这话时，林闲月特意观察了下她的表情。
　　确实没有一丝勉强，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真情实感的欢欣。
　　天空飘起小雪，许今禾叮嘱，“又下雪了，开车一定要慢点呀。”
　　接她们来的那辆车，还停在院子里，许今禾她们准备上车的时候，陆晏乔却出现在门口。
　　她听到林闲月问，她和许今禾关系好不好时，边动身下楼了，这个面不见是不行了，她必须得证明，她们关系很好，极好。
　　“不好意思，招待不周”，陆晏乔语调淡淡，公式化的勾起浅笑，非常标准的客套。
　　“今天下午刚好有事”，她解释一句，来说明她只是忙，跟许今禾关系好的是一点问题也没。
　　见到陆叶澜时的惊艳，在陆晏乔出现的瞬间，又被美貌猛烈地冲击到，她漂亮得太夺目，太尖锐，很难忽视，更何况，她装模作样地笑着打招呼。
　　按照正常状态，这个时候，夏栖肯定已经上来打招呼了，她看到好看女生，就走不动道。
　　而现在她却没敢动，陆晏乔身上的危险气息，不是笑一下就能掩藏住的，夏栖不敢轻易搭讪。
　　倒是陆晏乔，在夏栖的蓝色头发上，多看了两眼。
　　许今禾那段时间，跟她分享学校里的趣事，经常会提到她，管她叫蓝精灵，还想学她戴蓝色美瞳。
　　陆晏乔对这个审美不敢苟同，她看了眼夏栖，目光最终停留在许今禾身上，搞不清楚年轻小姑娘怎么想的，夏栖的蓝毛，哪有许今禾的黑发好看。
　　许今禾一一向陆晏乔介绍，她每个人都打招呼，跟个机器人似的，执行友好的指令，套着模版一样的表情，不冷漠，但也热情不到哪去。
　　介绍到林听时，陆晏乔没有多余的表情，事实上，她并不认识林听，也不记得她。
　　林听眼皮一跳，那天在知言意的店里，两人打过照面，林听对她印象很深刻，陆晏乔却只看留意到她的校服，并没多看她的脸。
　　或许是看了，但没往心里去，也就没记住。
　　林听看陆晏乔拿起腿上的帽子，她出来时就拿着了，这会哄着许今禾戴上，“要保护好智慧的小脑袋。”
　　许今禾小声说她不冷，陆晏乔说戴着帽子把知识捂热乎。
　　想到在店里时，她冷若冰霜，言语间咄咄逼人，不留余地的人，这会跟哄小孩似的，让许今禾戴帽子。
　　如果不是她坐着轮椅，林听都觉得是双胞胎姐妹，她认错人了，这种差别太割裂了。
　　许今禾担心下雪路上滑，她们几个驾驶经验不丰富，最后是陆晏乔安排了辆越野车送的，又特意找了司机，把林闲月的车子开回去。
　　可谓是非常体贴，许今禾眼睛弯弯，“姐姐真好。”
　　“你高兴就好”，陆晏乔扯住许今禾的袖口，“跟她们玩了那么久，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
　　“坐我怀里”，陆晏乔拉她，许今禾嗔怪道，“阿姨在呢。”
　　陆晏乔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手上一个用力，把许今禾扯到怀里，让她坐在腿上，“妈妈在家怎么了。”
　　“你怕给陆女士看到？”陆晏乔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又没有不正当关系”，陆晏乔正人君子般。
　　

第53章 您踢我？
　　她们是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但是，人都坐轮椅了，还坐人腿上，这不正经缺德么。
　　许今禾拗不过陆晏乔，还是被她摁在腿上，“坐不坏的，放心好了。”
　　“被姨姨看到，以为我在欺负你呢”，许今禾耳尖红红，解释道。
　　陆晏乔笑出声，呼吸间吐气洒在许今禾耳边，她的笑声落在心里，听得许今禾耳朵发热。
　　“你还能欺负我呀”，陆晏乔问，“你想怎么欺负我。”
　　陆女士在客厅，许今禾的朋友走了，她换回了居家服，穿着棉拖舒适地靠在沙发上，看到俩人进来，许今禾也坐在轮椅上。
　　她很淡定，甚至还能调笑，“这代步工具不错。”
　　今年的春节，三个人一起过，陆叶澜在厨房做饭，许今禾和陆晏乔在旁边包饺子，她们像寻常家庭一样，做一桌简单却温馨的年夜饭。
　　大年三十晚上，陆叶澜手机一直在响，她是推掉了应酬，但不管是集团董事，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各方人马，节日的寒暄祝福，还是少掉的。
　　陆叶澜进行商业客套，许今禾推着陆晏乔的轮椅，就溜出去了，她买了很多烟花爆竹，要拉陆晏乔去放。
　　一朵紫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响，庄园上方天空骤亮，光线下，许今禾俯身在陆晏乔耳边，言笑晏晏，“姐姐，新年快乐。”
　　“新年新气象”，许今禾语调轻快，又是一朵烟花，砰地炸开，陆晏乔心漏跳了一拍。
　　接着是砰砰地猛跳，陆晏乔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抬头看向许今禾，眼睛了映着光芒，“今禾。”
　　她只叫她，却没说内容，许今禾喜欢过年，她笑容干净纯粹，陆晏乔心跳不止，眼里满满都是她，“许今禾。”
　　“我可以许愿吗”，陆晏乔忽然说道。
　　许今禾屈膝弯腰，眼睛与陆晏乔齐平的高度，“您的愿望是什么呀？”
　　是你永远陪我，一辈子陪我，一分一秒都不差的，一直在我身边。
　　陆晏乔心中默念，开口说的却是，“想要你明年还陪我过年。”
　　“没问题呀”，许今禾答应的很干脆，陆晏乔深深看着她，似乎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伪。
　　烟花买了很多，许今禾连着放，还点了两支仙女棒，给陆晏乔拿着，她们一起合照。
　　庄园里第一次升起烟花，许今禾来了之后，热闹了不是一星半点。抓拍定格的照片里，她们脸贴着脸，手里拿着仙女棒，许今禾一手举着手机，两人都看着镜头，脸上带笑。
　　“可以发朋友圈吗”，许今禾低头摆弄手机，她很想发。
　　陆晏乔看了眼照片，“可以，发我一张。”
　　许今禾把照片发给陆晏乔，接着发了条朋友圈：和姐姐。
　　陆叶澜忙完，也出来看烟花，她站在门口，看两个小孩的身影，陆晏乔坐在那不再孤单，许今禾弯腰在她旁边说话。
　　这样的氛围里，她有些感慨，她不在家的时间里，两个小朋友相互陪伴着，在慢慢长大，陆晏乔的变化很明显，许今禾也是。
　　陆叶澜想到，许今禾刚来到家时，她以为必定留不住她，陆晏乔性子太冷，又总吓唬小朋友。
　　没想到，她们现在关系好成这样，她从来没见过，陆晏乔这种神态和语气，跟人说话，即便是她出事之前，从幼儿园到小学，也是冷漠疏离的。
　　陆晏乔说她从小没朋友，这句话是真的，的确没有小朋友能受得了她的冷气。
　　“许今禾”，陆晏乔抓着许今禾的腕子，眸光闪动，“我冷。”
　　“你可以抱抱我吗”，不等陆晏乔说完，许今禾已经很自觉的，跨坐在陆晏乔腿上，这次，她是面对陆晏乔的。
　　这距离太近了，呼吸交融有些暧昧，陆晏乔后背不自觉挺直了些，许今禾却过分直接，上来就把陆晏乔抱在怀里，“这样好点吗姐姐。”
　　好，但是有点太好了，陆晏乔没出息的，心脏狂跳，冷倒是不冷了，她头脑发热，现在甚至有点冒汗。
　　她手握成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在手心印出红色月牙，陆晏乔回抱住许今禾，满足又心虚道，“好多了。”
　　许今禾趴在陆晏乔肩头，依偎在她身上，轻轻叫她，“姐姐，晏乔姐姐。”
　　这句“晏乔姐姐”，黏黏糊糊的缠在陆晏乔身上，无异于表白了，陆晏乔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许今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许今禾打了个打哈欠，眼里氤氲着水汽，莫名道，“不是您说冷吗，我在给你取暖啊。”
　　陆晏乔：……哦，是了，是她先说冷，许今禾才坐上来的。
　　“好困呀”，两人紧贴着温度消散不掉，胸腔暖融融的，许今禾中午没休息，又玩闹了一下午，吃饱了开始犯困。
　　陆晏乔把她整个人圈住，闻言一手揽腰，一手抚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拍着，“就这么睡吧，我抱你回去。”
　　许今禾闷闷地“嗯”一声，陆晏乔操控轮椅调头，转身回别墅，看到陆女士在门口站着。
　　陆女士应该站了有一会了，许今禾因为犯困，脑袋一直趴在陆晏乔肩头，没有注意到她，陆晏乔此刻看到，轮椅往门口驶去。
　　“新年快乐，妈”，陆晏乔说话间，手掌捂在许今禾侧脸，以免灯光刺到她的眼睛。
　　陆女士看着她们，觉得这姿势亲密得超过正常范围了，但若有所思的神情只出现一瞬，便被她排除可能性，她深知自己年轻的时候是恋爱脑。
　　肯定是她想多了，她们两个女孩子，亲密些也正常。
　　陆女士没再多想，小声问道，“今禾睡着了？我来抱回房。”
　　“不用”，陆晏乔稳稳抱着她，“我送她回去，妈早点休息。”
　　把许今禾送回房间，陆晏乔不叫她，由着她这么睡，直到许今禾短暂地打了个盹，自己醒来。
　　看到熟悉的房间，许今禾揉了揉脸，从陆晏乔身上下来，她摸到嘴角有些湿润，偷偷瞟了眼陆晏乔的肩膀，看有没有她流的口水。
　　“去洗漱吧”，陆晏乔抚了抚她刚趴的地方，“没流口水，放心，小禾睡觉很乖。”
　　“您稍等我一下”，许今禾说着开门出去，蹬蹬往外跑，陆晏乔看监控，她跑去诊疗室，拿了药箱和配好的药方下来。
　　把药包放在泡脚桶里，许今禾给木桶加上热水，“您先泡着，等我洗漱完，刚好泡完针灸。”
　　她平时乖乖软软的，像个小孩，这种时候，就变成可靠的小大夫，陆晏乔看她困成那样，不想她折腾，“今天休息，不灸了。”
　　“不行”，许今禾坚决，“这个疗程没结束，一定要坚持的”，小大夫寸步不让。
　　陆晏乔掀开毯子，弯腰整理裤子，“那你去洗漱，我来泡。”
　　许今禾想过来帮她收拾，被陆晏乔催走，“快去，我搞得好。”
　　深褐色的药汤，没过陆晏乔伶仃的小腿，皮肤苍白得发青，水温度偏高，很快泡过的地方，微微泛着红。
　　陆晏乔双腿的情况有所改善，长了一点点肉，看着不那么像白骨，每月的发病期，也逐渐变短，上个月都没有发病。
　　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多亏了许今禾，陆晏乔心里清楚，许今禾每次的按摩针灸，的确是有用的，她对她很认真，只要疗程确定好。
　　即便是第二天要考试，前一晚，她都会坐在小板凳上，耐心细致的，将两条腿的经脉疏通。
　　仿佛在她那里，陆晏乔是最重要的，不能怪她贪心，陆晏乔心想，任谁被这么对待，都会渴求更多。
　　许今禾洗漱完，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出来，天气干燥她抹了少许面霜，脸蛋白净弹嫩。
　　把陆晏乔泡脚的药桶搬走，许今禾很自然地坐在陆晏乔轮椅前，她席地而坐，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坐地上倒也不凉。
　　“开始针灸啦”，许今禾仰头，跟她的独一患者说，“您有不舒服的地方跟我说。”
　　“好的许大夫”，陆晏乔低头，目光温柔如水。
　　针灸加疏通脉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许今禾今天是玩累了，坐在那抱着陆晏乔的腿，不知不觉趴在膝盖上睡着了。
　　陆晏乔不忍喊她，可也不能由着她在地上睡，她用力弯腰，去够许今禾，想要将她抱起来。
　　仍够不到她的腰，陆晏乔心中一团火，没有哪一科，比现在更憎恶这双腿，如果她是个健全的人，怎么会用许今禾这么辛苦。
　　她是姐姐，如果她健全，合该由她照顾许今禾，她可以直接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她可以跟她一起去打雪仗，和她的朋友们一起，不必用拙劣的借口躲藏。
　　如果她是健全的，如果她是个普通人的好人，如果，她不对许今禾抱有不堪的肖想。
　　那她便不会这样痛苦。
　　许今禾一无所觉，趴在陆晏乔膝头，呼吸均匀浅眠着，陆晏乔猛地俯身，非要把她抱起来，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挣扎之间，陆晏乔小腿一弹。
　　迷迷糊糊好像被谁踢了一脚，许今禾睁开眼睛，看到陆晏乔额头一层薄汗。
　　“姐姐，刚才是您踢我吗”，许今禾还没睡醒，恍惚间这样问到。
　　

第54章 发疯小狗
　　许今禾一问出口，就意识到说错了话，陆晏乔怎么会踢她，这不纯属往人伤口撒盐吗。
　　“姐姐，我睡懵了”，许今禾有些歉意道，她坐得腿麻了，扶着轮椅站起来，跺了跺脚。
　　陆晏乔没提刚才的事，她柔声道，“去床上睡。”
　　许今禾很困，乖乖翻身上床，脑袋挨着枕头，就开始揉眼睛打哈欠，“那我先睡啦，晚安。”
　　“睡吧，我陪你会”，陆晏乔没有离开，“等你睡着再走。”
　　她经常这样，会坐在轮椅上陪许今禾睡觉，许今禾也不觉得被人盯着奇怪，满足地笑了笑，“谢谢姐姐。”
　　许今禾其实很喜欢陆晏乔陪她入睡，有淡淡的陆晏乔的气息在身边，这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陆晏乔看她睡觉，听她呼吸渐渐平稳，无声道，“小傻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她单纯的跟只兔子似的，被人惦记上还一无所觉，向狡猾的狐狸道谢，傻乎乎的。
　　陆晏乔再次尝试集中力气到腿部，却不再有一点反应，这双腿和以前一样，只麻木钝痛，却控制不力。
　　好似刚才那一弹，只是个错觉。许今禾是睡迷糊了，以为被脚尖踢到是做梦。
　　而陆晏乔知道，不是做梦，她真切地感受到，右腿在那一瞬间，膝跳反射一样弹起来一下。
　　是个惊喜，但如果只有那一下，也没必要多说，免得许今禾跟她一起空欢喜。
　　许今禾蜷在被窝里，被子边掖在下巴处，面朝着她，睡得安稳，陆晏乔和衣躺在旁边，静静地看她。
　　她的眉毛没有修饰过，天然就是整齐的，有些弯弯的弧度，鼻梁挺直，鼻尖小巧，睫毛搭在下眼睑，连呼吸都让陆晏乔觉着乖。
　　食指指背抚过许今禾的脸颊，陆晏乔往前挪了挪，离许今禾很近，灼热的目光，分毫不错地笼罩住许今禾。
　　她没有一丝睡意，手指在许今禾脸上作乱，轻轻抚过她的眉毛，捏捏她的耳垂和脸蛋，有用指背蹭她的睫毛，惹得许今禾眼皮颤颤。
　　像对可爱到极点的小动物一样，陆晏乔想把她捂在怀里，狠狠地咬上两下。
　　“好乖”，乖得陆晏乔心头软软，她慢慢凑上去，在许今禾嘴边啄了下，趁机在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
　　她一点没敢用力，趁人睡着，又是看又是咬，放肆极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陆晏乔想到知言意说的这句话，是她让许今禾忧心，那段时间才睡不着。好嘛，那她不做坏事，总不要许今禾担心了吧。
　　吕崇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等许今禾愿意跟她分享秘密的时候，她要留着吕崇邀功。
　　她也可以装得比正派还正，陆晏乔心想，就是要搞吕崇，也得名正言顺，这次她非得站在道德制高点。
　　陆晏乔要给许今禾准备个成人礼物，她最近都在琢磨这个事。
　　翌日，许今禾一觉睡醒，发现床头放了个红包，厚度非常可观，一定是陆晏乔放的，她美滋滋拆开。
　　整整齐齐的现金，把红包塞得慢慢的，多一张都塞不下的程度，她脸上带着笑，捂着红包傻乐，准备把红包藏在枕头下面时。
　　发现枕头下也有个红包，这个更厚，沉甸甸的，不像现金，许今禾一下来了精神，坐起身来拆开。
　　是块金砖！许今禾惊呼出声，立刻披上睡衣，草草套上睡裤，揣上红包跟金砖，踩着脱鞋就往外跑，脚落在实木地板上，蹬蹬地下楼。
　　“金砖！”许今禾跑到客厅，陆女士跟陆晏乔都在，她举着那块金灿灿的方砖，“我的天！”
　　她头发乱蓬蓬的，衣冠不整，小跑过来像只发疯小狗。
　　陆晏乔被她可爱的，又想逮着她咬两口，“慢点，别摔了”，她叮嘱道。
　　她这激动的情绪，把冷静的陆氏母女都感染了，陆女士手里的红包，一直在给她准备着，“晏乔什么时候送过了。”
　　“显得姨姨的都小气了”，陆女士把红包递给许今禾，“新年快乐，小宝。”
　　许今禾怀里捧着金砖和两个大红包，美滋滋地傻乐，“新年快乐姨姨，新年快乐姐姐。”
　　“我好幸福呀”，被她们重视着，用心呵护着，许今禾觉得，她真幸运，一定是外婆和林衔月姐姐的愿望灵验了，让她死后来到这么好的家庭。
　　陆女士的两个红包，一个给许今禾，一个给陆晏乔，两人的压岁钱张数一样，陆晏乔把她的红包，顺手递给许今禾，“你帮我保管。”
　　许今禾起初没接，“姨姨给您的压岁钱，要自己拿着。”
　　陆晏乔的手臂保持递出去的姿势没变，“那你帮我收着。”
　　“以后，我的钱都给你管”，陆晏乔说，“我管不明白。”
　　她有那么多钱，恐怕是懒得搭理，许今禾本就想着，帮陆晏乔攒钱，万一以后落魄一起生活，便不再推拒，只是跟陆晏乔讲清楚，“我只存着，不会理财。”
　　“没事”，陆晏乔说，“存着最稳妥，不用理财。”
　　大年初一，许今禾沉浸在金砖的兴奋中，她不知道往哪藏，藏到哪都不放心。
　　陆晏乔说，家里有保险柜，腾出一个给她专门放东西，许今禾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考虑着这些东西，最好存在银行不动，以她的名义存。
　　就算按照剧情发展，陆晏乔顶不住主角光环，财产被清查，她作为一个无名炮灰，总不至于清到她头上。
　　“还是存在银行吧”，许今禾说。
　　陆晏乔闻言，神色暗了下，从许今禾身上移开视线，想到她本子里的计划，她果然还是想着离开。
　　估计要不了多久了，等到她过十八岁生日，就会实施她的计划，离开这里。
　　初八这天，陈谕回来上班，陪许今禾一起去银行，现金存在卡里，金砖也存在银行。
　　许今禾心里这才踏实，这几天金砖放在家里，虽然明知小偷进不来，她看着那金灿灿的一块，总是心里噗通跳。
　　“小财迷”，陆晏乔说她。
　　许今禾可横，扬着下巴骄傲道，“那可不，我纯财迷，大俗人，好好学习挣打钱。”
　　“那明年春节”，陆晏乔说话间，观察她的神色，“还送你金砖压岁。”
　　许今禾笑眯眯的，装模作样的，“那多不好，让您破费了”，她知道这对陆晏乔来说，是小钱，收的很是不手软。
　　她的神色坦荡，没有伪装的痕迹，好似她真的确定，明年还在这里过年一样。
　　寒假转眼结束，陆叶澜早已开始忙，集团在海外拓展生物医药和医疗器械领域，前期分公司已经派驻过去，她过去考察，又开始飞来飞去的日程。
　　高二下学期，按照星城一中的惯例，前两个月，把高中所有知识点收个尾，就开始第一轮复习，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模考联考，夺命连环考。
　　许今禾依旧严格按照她们的约定，周二和周四住在外面，平时早起晚归回庄园。
　　陆晏乔会一对一辅导她，可是卷子和作业实在太多了，许今禾还要固执地按照疗程，给陆晏乔针灸按摩。
　　有好几次，她写着作业，笔还在手里握着，甚至笔尖还在点，她趴在书桌上，就那么睡着了。
　　陆晏乔虽然粘人，但是她也心疼了，她做出让步，“以后上学日，就住学校旁边，周末回来。”
　　许今禾摇头，“那不成，要按腿的”，这个事是凌驾于学习之上，头等重要的。
　　“我自己来，完*全按照医嘱”，陆晏乔哄她，“小大夫放心。”
　　许今禾仍是摇头，这个事没商量，“您就是请杜师父回来亲自按，我也要在旁边看着。”
　　至于作业写不完就算了，这种提议，陆晏乔提都没提，许今禾不可能答应的，她有时候晚上趴着睡着，陆晏乔趁迷糊，把她哄到床上睡。
　　第二天起来，准要闹，非常大胆地，正对着监控，把陆晏乔抨击一顿，然后在车上补作业，并且给陆晏乔发消息-[早上在监控骂您，记得看回放]
　　骂人都说您，非常有礼貌。
　　陆晏乔看监控里，她睡眼惺忪，一脸疲惫的样子，终是舍不得了。
　　她给陈谕打电话，“你陪今禾住在那边，东西收拾一下。”
　　陆叶澜在校外租的房子，是间三室一厅，是位退休教师的，房间不大但朝向好，打理得干净。
　　最重要的是离学校近，里面的东西都是陈谕配置的，什么也不缺，许今禾的房间是朝阳主卧，次卧给阿姨住。
　　阿姨是庄园的老人，之前被陆晏乔安排过去，长期住在那打扫卫生，等到许今禾每周在那，有阿姨陪着，陆晏乔稍微能放心点。
　　“陆总，那您在庄园，没人照顾”，陈谕问，她从为陆晏乔工作以来，除了春节，还从没长时间离开过，许今禾这边白天上课，晚上有阿姨在。
　　陆晏乔那，她很多话不说，要靠人猜，又是个阴晴难捉摸的，显然比许今禾更让人操心，陈谕放心不下。
　　“我这两天也去”，陆晏乔淡淡道，“别跟她说。”
　　她要离开庄园住，陈谕更惊讶，庄园里那些监控跟高压电网，外面可不能这么由着她搞。
　　陈谕工作十一年，从没想过有一天，陆晏乔会搬出来住，庄园可是她完全控制的绝对领域，现在，她说要离开那。
　　

第55章 允许她追我
　　“别说漏嘴”，陆晏乔强调一遍，她想让许今禾一点没防备，吓她一跳。
　　陈谕脸发麻，这个别说漏，不仅包括许今禾，还包括陆女士，陆晏乔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那她就完了，难辞其咎。
　　这还没吓着许今禾，先把陈谕整得心里不安，她操好多心，外面这房子，桌子台面的高度，都没按照陆晏乔使用设计，淋浴也不方便她，电梯也老，楼梯没有缓坡。
　　处处透着危险，陆晏乔要是突然病发，这也没有医疗设备。
　　虽然她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病发，但陈谕设想，万一哪个深夜她发病，送医院不清楚她的情况，问询诊断多耽误事，回庄园要两个小时，仪器也不方便运过来。
　　“您要不，再考虑下”，陈谕不能找外援，自己硬着头皮劝，“这边条件简陋，学生很多，放晚自习的时候吵。”
　　电话里，陆晏乔说，“不用多准备房间。”
　　陆晏乔停顿了下，似乎是怕陈谕听不懂，说得更明白，“还有间空的小次卧吧，我带些设备，要放进去。”
　　陈谕得令办事，既然老板要搬过去，那她肯定要先搬，跟住在那的阿姨调换，她收拾好东西，只能住在次卧。
　　原本她是想住在小次卧，大点的那个卧室，给陆晏乔收拾下住，既然老板开口，小次卧需要放设备。
　　那她只能把许今禾主卧一米五的小床换掉，换成稍稍大些一米八的，学校家属院的户型不大，主卧带个阳台，也不是很大。
　　陈谕办事效率很高，许今禾周一回庄园住一晚，周二中午去午休时，发现床跟四件套都换了，她没多想，短暂午休一会，就去学校了。
　　等晚上回来时，却看到个意料之外的人，“姐姐？”许今禾站在房门口，不敢置信。
　　她住在这边时，会正常上晚自习，这会放学回来，已经九点五十了，晚自习考了两场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看到陆晏乔，顿时眼睛睁圆，来了神采。
　　陆晏乔此刻坐在轮椅上，正在客厅等她，“先吃点东西。”
　　许今禾放下书包，陈谕端着盏鲍鱼虾仁海鲜粥，从厨房出来，招呼许今禾，“刚好，陆总就在等你呢。”
　　“怎么跟做梦一样”，许今禾没去喝粥，嘀嘀咕咕地走到陆晏乔跟前，“您怎么来了，这什么都没有，好不方便”，她皱着眉头说。
　　陆晏乔手指间夹着支没点的烟，她夹烟抬手推了下眼镜，平静道，“怎么？不欢迎我？”
　　“您说什么呢”，许今禾到陆晏乔身后，推她的轮椅，一起到餐桌前，“我这不是没准备嘛。”
　　“应该在楼下拉个横幅”，许今禾笑意盈盈，“热烈欢迎陆晏乔公主殿下莅临指导。”
　　吃完海鲜粥垫垫肚子，许今禾还在那感慨呢，“好神奇。”
　　“我的俏公主，为了陪读离开城堡”，许今禾故作夸张，“我许某人何德何能。”
　　陆晏乔配合她闹了会，“写你的作业去吧，早写早结束。”
　　许今禾把晚上要写的作业，全部掏出来摆在桌上，陆晏乔瞟了一眼，任务量不少，她把卧室门带上，不影响她学习。
　　“你上学时，也这么多作业？”陆晏乔跟陈谕闲聊。
　　陈谕从小就学霸，她不仅写学校布置的，还会自己找题写，没事参加个竞赛，“也不少，经常做题到凌晨。”
　　“厉害”，陆晏乔淡淡评价，又说，“许今禾也真厉害”，这句明显比刚才那句有感情。
　　这套房子就这么大，陆晏乔在客厅坐着，陈谕不好自己回房间，她坐在椅子上陪着，跟老板独处，不是个好体验，陈谕总担心陆晏乔突然发问。
　　“你谈过恋爱吗”，怕什么来什么，陈谕听到陆晏乔问了这么个怪问题。
　　她斟酌怎么回答，能让陆晏乔打消兴趣，不再往下追问，陆晏乔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是什么感觉？”
　　陈谕心说，她有没有不好讲，但陆晏乔问这话，她肯定是有了，并且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谁。
　　“没谈过，也没喜欢过人”，陈谕说，“没跟您汇报，我是不婚主义者。”
　　陆晏乔听了只得作罢，说道，“那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简短的两句对话结束，俩人又在客厅大眼瞪小眼，陈谕多聪明啊，她为陆晏乔工作十来年，懂得很，于是很上道的主动问，“您有吗？”
　　陆晏乔果然在等她问，她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搭在轮椅扶手上，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很是理所应当的语气，“她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
　　陈谕一噎，“您知道的，我不懂这块，个人对感情不感兴趣。”
　　“您喜欢的人，是许小姐吧？”陈谕想跟她确认下。
　　陆晏乔把那根烟捻得稀碎，不欲与陈谕多说的样子，“你比她还迟钝。”
　　“难不成还有别人？”她反问陈谕，又呛人家一句，“还好你对感情不感兴趣，不然你迟钝成这样，能追上谁。”
　　神经吧她是，陈谕无处吐槽，自己也没见着追上许今禾，搁那暗恋还优越起来了，还能来攻击她。
　　不管怎么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衣食父母，陈谕友好提个醒，“许小姐她，恐怕对这方面没开窍。”
　　何止没开窍，许今禾比她还像不婚主义者，学校论坛里，关于许今禾的帖子，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一个，惦记她的人不少，追她的人都能排上队。
　　她连理都不理，在学习不是写题就是写信，不给任何人机会。
　　“她不用开窍”，陆晏乔说。
　　陈谕还挺好奇，“您准备怎么追她？”
　　陆晏乔垂下眼帘，“我一个瘫子，拿什么追。”
　　这不像陆晏乔会说出的话，陈谕正在心中感慨，爱情使人自卑的时候，就听陆晏乔说，“不过，除我之外，不会有任何人能和她在一起。”
　　“我喜欢她”，陆晏乔抬眸，眼里是无尽的决绝与偏执，“是允许她追我。”
　　陈谕：……对味了，这才是她认识的陆晏乔没错，都多余同情她。
　　跟陈谕这个不婚主义者没什么说的，陆晏乔转身离开，进了主卧。
　　陈谕看着主卧的门发呆，想起许今禾刚来时，她们俩还经常讨论老板，现在她的这位工友，要不得不当她的老板娘了。
　　真是可怜的许今禾，陈谕想，她像小鸟落入陆晏乔的网里，跑不掉飞不了。
　　希望小鸟是甘愿的。
　　许今禾奋笔疾书，家有高中生，陆晏乔才体会到学习不易。
　　“姐姐，您洗漱了吗”，许今禾听到陆晏乔进来，转身问她，“您晚上睡哪间房？”
　　陆晏乔脸上刚才的偏执全然褪下，她眉目温柔，“还没洗漱，要喝牛奶吗？”
　　许今禾摇头，“喝了容易犯困，我一鼓作气写完。”
　　“晚上睡你这里可以吗”，陆晏乔征求意见，“次卧陈谕在睡，不好让她搬走，另一间房我看堆了很多东西。”
　　许今禾当然没意见，“好呀，我喜欢您睡旁边”，她坦荡纯粹，说出这句话。
　　“那就好”，陆晏乔说，“我先洗漱，你继续，不会的等我问我。”
　　陆晏乔出门洗漱，她从庄园带了小企鹅机器人，还有些辅助设备，这里没有家里方便，不得不用辅助装置来支撑洗澡。
　　“需要帮忙吗”，陈谕站起来，不太放心陆晏乔。
　　陆晏乔操控轮椅去浴室，“不用”，她跟陈谕开玩笑，“万一以后许今禾知道，我给你看光了，她肯定要闹。”
　　陈谕：……她真多余问！许今禾跟她八字都没一撇，已经被她设想好以后了。
　　陈谕在客厅等着，留意着浴室的动静，等陆晏乔洗完出来，她才去洗漱。
　　等陆晏乔回卧室，许今禾把房间灯关掉，只留了盏桌上的台灯，她调低角度，尽量让少一点光映到床上。
　　但是房间就这么大，一盏护眼灯还是挺亮堂，“您戴眼罩睡觉习惯吗，我去找个。”
　　“不用”，陆晏乔说，“你写你的，我还不困。”
　　许今禾仍不放心，陆晏乔道，“我想睡觉有的是时间，快写吧。”
　　等许今禾写完作业，快速洗漱完毕，带着水汽爬上床，已经十二点半了，“真是辛苦小禾苗”，陆晏乔掀开被子，等她钻进来，“这么熬夜，小苗怎么长高。”
　　许今禾钻到被子里，往陆晏乔那边靠，她平时睡觉不爱穿衣服，会不舒服，考虑陆晏乔在这，她穿了件薄薄的春季睡衣。
　　“您暖被窝到现在，还没我身上热乎呢”，许今禾跟个小太阳似的，身上热乎乎的，给陆晏乔蹭热源。
　　这之后，陆晏乔便常住在这，给许今禾陪读，过起同床共枕的日子。
　　冬去春来，一晃就到了四月，星城一中六十周年校庆，每个班有表演节目的名额要求。
　　个人节目自愿报名，许今禾她们班要出两个集体节目。
　　班里准备了两个，一个话剧一个集体大合唱，话剧比较有意思，是新编白雪公主。
　　许今禾拿着剧本给陆晏乔看，“白雪公主挺有意思的。”
　　“大概情节是白雪被皇后毒害，在森林里纠集七个小矮人，一边示弱装作被后妈毒，一边招兵买马，攻打皇宫，把老皇帝跟后妈困在魔镜里，又去攻打那个趁她装中毒，占她便宜亲她的王子，最终完成大一统，成为一代女帝。”
　　“他们想让你演白雪公主？”陆晏乔问，“谁演王子？”
　　

第56章 又争又抢
　　“嗯”，许今禾回答，“班长演王子，剧本是他编的。”
　　哼，不用想也是，陆晏乔没说不行，她问许今禾，“你怎么想。”
　　许今禾没考虑这个剧本，她本来都不接的，班长一直劝说，让她拿回来看看，实在推拒不掉，准备明天就还给他。
　　“我准备参加合唱，唱的不好也没关系，混入其中”，许今禾说。
　　这么一本正经说她要浑水摸鱼，陆是乔笑着，“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小禾苗。”
　　校庆节目，许今禾最终定的是合唱，晚自习之前跟同学们练两噪子，完全不会误学习，
　　陆晏乔则在家，给她熨衣服。
　　说出来都见了鬼，陈谕买菜回来，看到陆晏乔在客厅熨裙子。
　　陈谕换了鞋过去看，是一件藏蓝色的百褶裙，旁边还有件白色方领衬衫短袖，陆晏乔熨烫完裙子，递给陈谕，“挂好。”
　　那是许今禾合唱的衣服，统一发的服装，陈谕挂好衣服，回来看陆晏乔在熨上衣，“您真是，有雅致。”
　　这种事给她干就好，哪有老板亲自干的，还坐着轮椅的。
　　校庆表演那天，陆晏乔没去看现场，陈谕举着手机，给她现场直播。
　　许今禾的合唱节目，是第二个出场的，她穿着衬衫短裙，站在第一排最中间。
　　她想浑水摸鱼的想法，被排队形的老师摁住了，站在那个位置，她混不过去。
　　有的人，天生就是万众瞩目的，许今禾站在人群里，仍能被一眼关注到，好似单单给她打了光，衬衫都比旁人亮些。
　　陆晏乔在手机屏幕里看她，马尾高束，额前碎发别在耳后，肤色莹润，唇红齿白的，脆生生地站那，就让她挪不开视线。
　　更遑论其他同学，枯燥的高中生活中，突然来了这抹亮色。
　　“高二的许今禾吧，真漂亮啊。”
　　“我的评价是，真人比照片好看。”
　　“绝”，这道声音是个女孩，“那些人怎么敢追她的，简直癞蛤蟆吃了疯牛肉。”
　　“小心惹到普信男”，另一道女孩的声音，“许今禾漂亮得，跟我们不在一个图层。”
　　“站她旁边的男生真可怜，衬托得他像个地蛋。”
　　“……”
　　陆晏乔专注看独家直播，听到画面里的碎碎讨论声，有男有女，陈谕凑到听筒边，“您看校内论坛，小老板肯定又被盖楼了。”
　　一首合唱结束，许今禾木着脸，跟着队形下台，她手心里都是汗，刚到后台，就给陆晏乔发消息，-[啊啊啊，姐姐，好可怕，好多人。]
　　美女，但怯场，几个同学想跟她聊天，她一溜烟跑掉了，找个清净地方，嘀嘀咕咕给陆晏乔发语音。
　　“姐姐，您在干嘛呀？”
　　“我让陈谕帮忙拍照片，等会跟她回合，我挑好看的，发给您看。”
　　“呜呜，我都不记得唱的什么，嘴脑分离，全靠肌肉记忆。”
　　台上清冷疏离学妹，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白月光，台下絮絮叨叨，给陆晏乔发连环语音。
　　“许今禾”，陆晏乔压着声音，音色挠人耳朵，“我在家等你。”
　　陆晏乔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许今禾，有那么多人喜欢她，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赤诚干净有朝气，任谁都比她般配。
　　时间好像又回到，大年三十那天，她在阁楼顶，远远看她们玩闹，像窥探别人幸福的老鼠。
　　陈谕在观众席，一整排坐得满满的，她想出来不方便，会影响到周围人观看。
　　-[我在观众席，小老板等我会，这个节目结束，我溜]
　　-[你看呀，我在回去路上了]，陆晏乔在等她，许今禾一点没耽搁，直接从学校回来。
　　从学校到住处，走路不到五分钟，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许今禾？”声音有些惊喜。
　　许今禾偏头看过去，是她们班班长，学习成绩好，性格开朗，在班里人缘不错，有时年级里男生到班里起哄表白，他会站出来制止。
　　是个挺正直的男生，许今禾不反感他，他主动打招呼，许今禾应了声。
　　“你也住这个小区吗，好巧，我们家就在十一栋”，班长叫宋瑀，他神态自然，不冷淡也不过于热络，让人不好冷处理。
　　拐个弯，前面一栋就到许今禾租的房子，宋瑀似乎知道他的住处，语调忽然快了些，停下脚步问道，“晚上聚会，我代表六班邀请你呀。”
　　许今禾抿唇，没有考虑直接答道，“不了，我有安排。”
　　宋瑀露出爽朗笑容，“班里基本上都参加哎，大家能在一个班，这就是缘分，等高中过了，想见面也凑不齐啦。”
　　“你还没参加过我们班级聚会吧，那好没参与感，以后回忆高中，都没得亮点”，他热情劝道，“没有老师，也没有那几个老烦你的同学。”
　　“放心好了，就是大家凑一块，热闹一下”，他语速很快，有种少年的坦率，也有种排练过般的熟练。
　　“可以带家人吗”，许今禾问道。
　　高中回忆，陆晏乔应该是没有的，她没上过学，也没有同学可回忆，不如和她一起，去凑个热闹。
　　等以后老了，陆晏乔也能有高中亮点回忆。
　　听她是要答应的意思，宋瑀连忙道，“可以的，没问题”，他跟许今禾说了晚饭的时间和地点。
　　两人一路走到楼下，许今禾没停顿，直接上楼，倒是宋瑀，他没提送许今禾上楼，也没有立刻离开，在楼下站了片刻，仰头看楼层。
　　如果他开口，说送许今禾上楼，那许今禾会直接拒绝，并且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宋瑀清楚这一点，他很有分寸，不靠近不越界。
　　陆晏乔在阳台，脸色阴沉，垂眸冷漠地看这个男生，食指一下下点着扶手。
　　她看了很久，这个人送许今禾回来，一路两人有说有笑，甚至到了楼下，还停在那说话。
　　明知道她在家里等，许今禾却和别人说笑，陆晏乔含住一支烟，打火机咔嚓咔嚓的响，她在指尖摆弄，却没点燃。
　　许今禾马上就要到家了，她不想让她闻到烟味。
　　“姐姐”，许今禾人到门口，便开始喊，“我回来啦。”
　　陆晏乔沉默，坐在轮椅上，仍俯视着一楼，宋瑀已经走了，她的目光却仍钉在那。
　　她不该心软，陆晏乔心想，她应该要给许今禾装窃听器。
　　“您的禾崽已抵达”，许今禾边说，边往阳台这走。
　　陆晏乔收起脸上淬了冰渣的表情，再转向许今禾时，已然一副温柔的模样，“累不累。”
　　“不累”，许今禾穿着短裙，腿修长笔直，在陆晏乔面前蹲下，“就是好紧张。”
　　她脑袋趴在陆晏乔腿上，这是她们相处时常有的动作，她喜欢趴在她膝头，跟她聊天。
　　陆晏乔神色危险，她注视着许今禾的腿，眯了眯眼，她刚才就穿这裙子，跟那个男生走一路。
　　好似浑然忘了，这裙子还是她给熨的，班里合唱的统一服装，现在看在她眼里，也觉得刺眼了。
　　陆晏乔点开陈谕发来的照片，“我们禾苗真出众”，她状似无意道，“我还不认识你同学，这个男生是你同桌吗？”
　　她随手一指，是站在许今禾旁边的男生，“不是”，许今禾看了眼，“他坐在前面，物理非常好。”
　　“我没有同桌”，许今禾指了个直刘海女生，“她是我前桌，英语很厉害，有时候老师叫我回答问题，她会悄悄告诉我。”
　　许今禾一一介绍她的同学们，她说这些时，始终是盈着笑意，在陆晏乔不曾参与的时间里，她的学校生活很丰富。
　　陆晏乔敛眸，指尖落在许今禾后面那个男生，他比班里其他男生高，也站在最中间，许今禾的正后方，大家都在唱歌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是宋瑀”，许今禾说，“我们班班长。”
　　刚才送你回来的人，陆晏乔默默补充，指尖捻了下，没再说话，沉默半晌，她问，“班长，不是排话剧吗？”
　　许今禾也不太清楚，她没参加话剧，后续就没关注了，节目表上好像是最后一个，“话剧应该是别人演了，压轴节目。”
　　她没放在心上，转而问陆晏乔，“晚上我们班里有聚餐，您要参加嘛，您去我就去。”
　　陆晏乔脸色冰冷，许今禾不演公主，班长就不演王子，这小子的意思毫不遮掩，开口想说不去，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转了个弯，“去，看看。”
　　中午，许今禾照例睡午觉，陆晏乔在客厅，给陈谕打了通电话。
　　陈谕一中午没回来，下午回来时，陆晏乔正陪许今禾刷题，她朝陆晏乔比了个手势：办妥了。
　　到了晚上聚餐的时间，许今禾先去的，陆晏乔说她有事，要稍等一会。
　　已经答应过同学，不好出尔反尔，许今禾先到地方，跟大家吃了顿晚饭，接着他们二场，说去KTV唱歌。
　　许今禾给陆晏乔发消息-[他们等会去唱歌，您感兴趣吗]
　　陆晏乔回复-[你先去，包间号发我]
　　许今禾跟大家一块，去了KTV，她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等陆晏乔来，两个麦克风抢来抢去，她坐那听她们唱，会配合鼓掌。
　　虽然唱歌不擅长，但既然来了，她也不扫兴，融入气氛组，当称职听众。
　　包厢里鬼哭狼嚎，服务人员开门，陆晏乔坐着轮椅，停在门口。
　　“走错了吗？”宋瑀开口问道。
　　许今禾放下鼓掌拍子，起身迎上前，她正想给陆晏乔介绍一下，让她稍微参与一点高中生活。
　　就听到宋瑀说，“许今禾，你姐怎么坐轮椅，是残疾人吗？”
　　许今禾脸上的笑意唰地褪去，她连忙看陆晏乔的表情，侧身上前挡住陆晏乔。
　　“可能站起来试试，是受伤还是瘫了啊？”宋瑀还在问，这样直白的恶意，攻击地许今禾措手不及。
　　她完全挡住陆晏乔，身体都在抖，陆晏乔看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气急了硬邦邦撂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许今禾转身推着陆晏乔就走，包房里有人劝和，“宋瑀开玩笑的，许今禾，别当真。”
　　陆晏乔唇角带笑，靠在椅背上，得意极了，偏过头去蹭许今禾的手背，“再玩一会吗”，她问。
　　许今禾头也没回，大步推着陆晏乔离开，“不玩，再也不玩了。”
　　“别啊，别因为我”，陆晏乔很讲道理，“我这个样子，大家好奇也正常，都是高中生，心直口快。”
　　“没劲”，许今禾步子越走越快，下了电梯，牟着一口劲，走路带风推着轮椅，“没劲透了！”
　　她气鼓鼓的，陆晏乔安慰，“没事”，许今禾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是班里同学，放回口袋里，没有接听。
　　“别生气”，陆晏乔说，“瘫子还不允许人家说呀。”
　　“你别这么说！”许今禾气得，眼睛都红了，连尊称都不说了，想来是气狠了。
　　她站在陆晏乔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俯身上前，“不准这么说！”红眼小兔子急了，难得强势起来。
　　KTV包间里，气氛一下尬住，有男生问宋瑀，“你不是喜欢许今禾吗？怎么突然这么说她姐。”
　　宋瑀脸上的表情难看，又有点捞到便宜的喜色，变了几转，咳了声说，“刚才没把住嘴。”
　　“跟兄弟相处习惯了，没改过来”，他解释道。
　　陆晏乔没安排车来，许今禾推着她往回走，“我真想骂他”，她气还没消。
　　本来是想陆晏乔体验高中生活的，结果被人当面问这种问题，许今禾越想越气，“有病吧他。”
　　第二天，陆晏乔在阳台看着，那个叫宋瑀的男生，没再顺路，送许今禾回家。
　　陆晏乔自认，比宋瑀坦荡，就算许今禾知道，她也不怕。
　　她只是让陈谕给了他点好处，他就可以放弃许今禾，甚至陈谕跟他谈判时，做的保底是十万，他才说到两万块钱，就同意了。
　　他那点廉价的喜欢，还是自己收好，别拿到许今禾面前丢人现眼。
　　万一被许今禾知道，陆晏乔说辞都想好了，帮她试探下宋瑀的真心，她相信宋瑀不会走漏风声。
　　他有什么好说的呢，钱是他收的，话是他说的，真心是他轻易拿出来，又轻易收回的。
　　不会有后来者居上，因为陆晏乔不择手段，又挣又抢。
　　

第57章 “女生不能得到爱吗？
　　晚上睡前，是谈心夜谈时间。
　　许今禾侧身，手臂抵着床，手心托着下巴，望着陆晏乔，感慨道，“我原以为，宋瑀是个不错的男生。”
　　“感觉他好像，那会突然烂掉了”，许今禾仍对宋瑀说陆晏乔的话，耿耿于怀。
　　陆晏乔平躺着，闻言偏过头，“你觉得他不错？”
　　许今禾想了想，“之前是觉得，他跟其他男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陆晏乔问。
　　“干净阳光”，许今禾老实回答，“他的眼神比较单纯，看过来时，没那么多想法。”
　　陆晏乔面上不可置否，实则内心嗤笑，单纯的是许今禾还差不多，那个男生只是有点小聪明，把心思藏起来，比别人擅长伪装。
　　他的想法可一点也不少，陆晏乔没有否定许今禾，只是淡淡的，“哦。”
　　陆晏乔没再说话，终止了这个话题，她不想在床上，和许今禾聊别的男生。
　　许今禾以为对话结束，便躺平手搭在肚子上，准备入睡。
　　“你喜欢他？”黑暗中，陆晏乔的目光似鹰隼般，冷静锐利。
　　许今禾睡意被这个问题都冲淡了，“怎么可能”，她语调惊讶。
　　“不谈校规的话”，陆晏乔说，“只是追随内心，跟姐姐说，没事的”，她诱哄许今禾说实话。
　　“没有校规也不喜欢”，许今禾说，“我喜欢他干嘛。”
　　陆晏乔很想要个结果，追问道，“你这样夸他，不是很欣赏他吗，在你眼中他那么好。”
　　“我只是想不到，他会烂掉”，许今禾说，“反差太大，有点感慨罢了。”
　　许今禾搞不懂陆晏乔的脑回路，“再说我喜不喜欢，跟他好不好也没关系呀。”
　　“他就是天下第一好，我也有权利不喜欢的”，许今禾补充道，“更何况他又不是。”
　　“如果谁好我就喜欢谁”，许今禾凑到陆晏乔旁边，双手抱住陆晏乔的手臂，“那我肯定要喜欢您的。”
　　陆晏乔耳朵悄悄红了，她往后挪了挪，离许今禾远一点，拉开距离冷静一下。
　　“你肯定，喜欢我吗”，陆晏乔重复一遍。
　　许今禾用她的逻辑，“对呀，您比其他人都好，您最好。”
　　有的人，处心积虑想要勾人，不如人家天然撩选手随口一句话。
　　陆晏乔硬是体验了一次雀跃的心情，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很急切地想要冒出头，把掩藏的情感宣之于口。
　　“我是女生，也没关系吗？”陆晏乔问。
　　“女生不能得到爱吗？”许今禾反问。
　　好半晌，她们都没有说话，寂静的夜晚，只有两人的呼吸，在黑暗处交融。
　　“哦”，陆晏乔压着笑，她的胸腔震动，很愉悦的样子，“这样啊。”
　　许今禾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陆晏乔的手臂，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陆晏乔一点点挪近，最终将脸埋在许今禾颈窝。
　　鼻尖触到耳下的皮肤，呼吸洒在脖子与肩膀处的小窝窝，“我也可以，等到爱吗。”
　　她像可怜的，卑微的瘸腿小猫，祈求得到爱与垂怜。
　　这样的缱绻昏暗的氛围里，年长者撕开伪装，露出一点自卑来，“有人会爱坏蛋瘫子吗。”
　　她并不是在提问，因为她知道答案，不会的，谁想不开，会喜欢她一个残疾且恶劣的人，更何况许今禾知道故事走向，清楚她是命定反派。
　　陆晏乔内心的阴暗想法，如同不见天日的藤蔓疯长，忽然，她身体一僵。
　　许今禾的手臂抚在她的后背，回抱住她，“姐姐”，她带着被窝里特有的软乎，吐字含糊，呼吸热乎乎的。
　　陆晏乔仍僵着，不敢动也不说话，任由许今禾往她怀里拱，等许今禾找到个舒服的姿势。
　　“我会给您全部的爱”，许今禾说，“有人会爱，我会。”
　　“我会毫无保留的，当您的小狗崽。”
　　许今禾抬头，在陆晏乔下巴尖，轻轻地，啄了一口。
　　陆晏乔手臂陡然收紧，把许今禾勒得腰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会”，许今禾眼睛里闪着光，倔强固执，又一片赤诚。
　　简直不知死活，陆晏乔想狠狠咬她几口，把她吞掉。
　　“您不要再那么说自己”，许今禾的声音，褪去睡意，她是清醒的，要求陆晏乔，“我不想您提那些字眼。”
　　“好的，不提”，陆晏乔答应得很干脆，事实上，此时此刻，许今禾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她都会想法子找个绳子，把月亮拖下来。
　　“校规禁止早恋，但校规不禁止，小狗爱姐姐”，许今禾说。
　　她嘴里的爱，有心疼有依赖，自然也有喜欢。宋瑀当着众人的面，说陆晏乔残疾，一下就把许今禾的心戳得稀烂。
　　她没有一点铺垫，就承认了，她不想看陆晏乔难过。
　　陆晏乔就这么紧紧抱着许今禾，睡过一晚。
　　许今禾夜里做梦被大蟒蛇缠着不能呼吸这事，就没告诉她了，半夜惊醒，许今禾努力挣扎，从她怀里透了口气，又被她拖回怀里摁住。
　　梦里大蟒蛇缠身，梦醒俏公主环抱。
　　翌日，看到许今禾表情坦荡，与往日无异，陆晏乔就知道，这小崽的爱，跟她的爱绝对是不同的。
　　否则这小崽子不可能这么坦然，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与许今禾对视时，都觉目光发烫，结果迎来许今禾纯洁的视线。
　　她就知道！许今禾说的爱，就是纯爱，没点儿女私情。
　　陆晏乔本来还害羞呢，一下被许今禾圣洁的目光涤荡，胡思乱想都给她荡没了。
　　陆晏乔羞涩，陆晏乔冷静，陆晏乔破大防。
　　慢慢来，陆晏乔心想，至少等她成年，再好好跟她掰扯这个问题。
　　哪有人夜里说爱！白天又无事发生的。
　　许今禾去上学，陈谕收拾房间，看陆晏乔在客厅发呆。
　　她们三个住在这套房子，空间小了，低头不见抬头见，距离也拉近不少，陈谕搭话，“陆总，您昨天为什么让给那小子钱啊。”
　　“什么事情还需要用钱解决”，陈谕不解。
　　陆晏乔什么也不想做，就在这发呆，闲着没事，跟陈谕简单说了昨天的事，“我要立于道德高地。”
　　“以后这些事，给今禾知道，也不会是我的把柄”，陆晏乔想的很远，“这个手*段，合法合规，合情合理。”
　　一点反派作风也没有，上赶着给人送钱的大好人。
　　许今禾那晚的话，多少是给陆晏乔吃了颗定心丸，很好的安抚到她。
　　以至于放暑假时，她提出让林听住在租的房子里，陆晏乔很干脆的答应。
　　这个暑假，林闲月她们高中毕业，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但宿舍要腾出来了。
　　林听没地方去，许今禾不清楚她家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往年假期，她都申请在宿舍住着。
　　现在毕业了，学校要清理宿舍，给下一届新来的人，她彻底无处可去，宿管阿姨催了林听好几次。
　　那天她们聊这个事时，许今禾在场。
　　“到我家住，听听”，林闲月说，“我爸妈都喜欢你，巴不得你当他俩闺女呢。”
　　夏栖也说，“我家有听听的卧室，到我家，去年过年我妈可喜欢你了。”
　　过年学校放假，都回家团圆去了，林听更没地方去，她常常是东一晚西一晚的凑活。
　　“不了”，林听开口，“我在打工的地方，跟人合住。”
　　正是因为朋友们都对她很好，林听才更加不想，和她们牵扯过深。
　　“不什么不”，夏栖暴躁发言，“别听那些胡扯的话，迷信也能信？”
　　林听垂眸不语，依旧不松口去朋友家短住，她犟得很，因为她知道，那不是迷信。
　　她确实是天煞孤星命，家里的人，跟她断绝关系的，都风生水起，对她好牵连深的，都早早去世了。
　　是她克走的，这话确实没错，她生下来就注定了，克亲刑友。
　　她能有朋友，多亏林闲月和夏栖两人，入室抢劫般的友情。
　　许今禾看的书里，没提到林听，她们都是与主线无关的小人物，也是活生生的独立个体。
　　“我租的房子空着呀”，许今禾说，“就在学校旁边，离市中心也近。”
　　“去哪打工都四通八达”，许今禾笑着，“听听姐跟我合住呀。”
　　她这个提议确实不错，租的房子暑假在那空着也是空着，会让林听没有心里负担，而且许今禾家人不在那，也自在一些。
　　“你家里面同意吗”，林闲月问。
　　她们考虑的是许今禾的处境，她本身也是被收养，虽然上次找她，家里人对她好像很不错。
　　“没问题的”，许今禾道，“姐姐肯定可以的。”
　　林听不想麻烦她，也怕给人带来晦气，“谢谢今禾，不用了。”
　　“别呀”，许今禾不给她拒绝，“你住在这，带我一起去看看可以吗？”
　　“我不打扰你的，先看看怎么找兼职，我暑假没事，也去挣钱”，许今禾兴致满满。
　　自从她放假，跟陆晏乔搬回庄园住，房子里东西少了很多，腾出一间卧室完全没问题。
　　许今禾不给林听拒绝的机会，“我们一块收拾下，你选个卧室。”
　　她也是入室抢劫式的友谊，当天就把房间腾出来，把林听的东西搬进去。
　　

第58章 蹭睡有道
　　林听假期打工，许今禾有些意动。
　　“你去哪里兼职”，许今禾干劲十足，“我明天一起去看下可以吗？”
　　林听还是在好再来火烧店，“步行街那，明天你来，请你吃驴肉火烧。”
　　许今禾一口应下，夏栖闻言闹不公，“好好，请今禾是吧，那我走就是了。”
　　“我不请你，你就不去了吗”，林听都懒得理她，一头蓝毛张牙舞爪，嘴上一点不消停的。
　　驴肉火烧店的老板很少，林听平时上学，周末去兼职一下午，也愿意收她，现在放假有时间，想暑假在那长干，老板也一口应下。
　　一个月开五千块钱工资，对她打暑假工来说，已经很多了，林听很感谢那位年轻的老板。
　　晚上，许今禾跟陆晏乔分享这件事。
　　“我也想找个兼职”，许今禾说，“挣钱以后给姐姐花。”
　　她嘴是挺甜，但也掩盖不住，她好不容易放假，不在家陪陆晏乔这个事实。
　　日常上课忙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把她留在家里，陆晏乔敛眸，“嗯”了声答应她。
　　她自然不会拒绝许今禾，不近人情的坏人，她必不能当。
　　陆晏乔目前头等重要的事，就是重新树立人设，当反派是不可靠的，讨不到老婆的。
　　回到别墅，她们同床共枕的日子，一下就暂停了，各自睡在自己卧室，许今禾不习惯。
　　陆晏乔也不习惯。
　　她躺在床上，被许今禾用过的床单被罩，围了一圈，似是躺在她安全柔软的巢里。
　　陆晏乔看手机屏幕，许今禾发了个“晚安”之后，就没再发消息给她，陆晏乔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许今禾肯定没睡。
　　没有跟她聊天，那就是在跟别人聊天，她明天要去看林听兼职，这会应当在跟她们讨论。
　　这样想着，陆晏乔坐起身，给陈谕打电话。
　　陈谕那边很快接通，却没听到陆晏乔说话，她等了会，问道；“陆总，您误触了吗？”
　　陆晏乔开口，疑惑说，“误触怎么会触到你？”
　　陈谕：……活祖宗，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她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于是主动站出来为老板分忧，“您是不想许小姐外出工作吗，有需要您安排我。”
　　陆晏乔想，要给陈谕颁个年度优秀员工奖，“我不希望她出去。”
　　“我想她陪我”，真是难得，陆晏乔直白的说她的想法，没有再让陈谕猜。
　　不等陈谕应下，陆晏乔又继续说，“你能懂吗，我们有喜欢的人，就想时刻在一起。”
　　自从说了是不婚主义，就给陆晏乔这莫名的优越感，好像她不是在偷偷暗恋人，而是光明正大谈起恋爱一样。
　　陈谕看破不戳破，留陆晏乔一个人单方面热恋，答应下她这桩无礼要求。
　　阻止许今禾外出打工的事安排好，陆晏乔让跑腿机器人，去了趟负二层。
　　陆晏乔是了解许今禾的，她确实还没睡，在她们的小群里聊天。
　　没有陆晏乔凉凉的身体在旁边，她有些不习惯，百无聊赖地刷着群消息看，想找陆晏乔说话，又担心打扰她休息。
　　猛地回到一个人睡，当真是需要适应，明明没有写作业，还是过了十二点才睡着，沉入梦乡前，许今禾想，她明天要去陆晏乔房间蹭睡。
　　这么久了，她还没去过陆晏乔的卧室。
　　陆晏乔卧室里，她让跑腿机器人带上来的，是两只耳朵和一张嘴唇。
　　栩栩如生质感和外观，像刚从谁脑袋上摘下来的一样，耳垂软软的泛着星点粉，水红的嘴唇滋润柔软。
　　与许今禾的一模一样，这是她仿生机器人上的，陆晏乔做好了一个“许今禾”，又把她的五官取了下来。
　　现在负二层的“许今禾”，脑袋上没有五官，像个白嫩嫩的鸡蛋。
　　机器人做好后，陆晏乔先摘下的就是耳朵，建模调整了许多次，做出来的成品，跟许今禾站在一起，肉眼分不出真假。
　　正是因为太像，陆晏乔对许今禾那些难耐的想法，便对这个机器人出手了，她喜欢捏她樱桃似的耳垂，喜欢揉她潮湿的嘴唇。
　　取掉耳朵和嘴唇后，被那双与许今禾别无二致的眼睛看着，陆晏乔心口惊跳。
　　被看的心虚又有隐秘的亢奋，她把眼睛也摘下来收好，不敢直视。
　　她像个变态，拆解自己喜欢的人，把玩“她”的零部件，爱不释手。
　　一只耳朵放在胸口，让“她”听着心跳声，另一只则在手里被揉捏耳垂，不管是温度还是手感，都无与伦比地真实。
　　嘴唇甚至永远是湿润的，微微张着泛着水光，陆晏乔的手指，在嘴唇间拨弄，指尖带出丝丝湿意，摸索着伸入唇中。
　　陆晏乔是捏着耳垂，弄着嘴唇睡着了。
　　翌日清晨，这些五官的灵感缪斯许今禾，便出现在她的门外，“起床了吗，姐姐，我要出门啦。”
　　她跟林闲月她们约好了时间，先去步行街逛逛，再去找林听，装作是顾客，不耽误她工作。
　　陆晏乔睡得很好，醒得也早，开门时她头发湿漉漉的，凌乱的披散开，正在用毛巾擦着。
　　“姐姐早上洗头呀”，许今禾想要侧身挤进她的卧室，被陆晏乔挡住，“我来帮您吹。”
　　陆晏乔这会可不能让许今禾进来，轮椅上前滑动，她关上门，“洗了个澡，不用吹。”
　　“我等下要出去”，许今禾跟在她身后，很顺手地拿过毛巾，给她一点点擦头发，“您一起去看看吗，在市中心的步行街，是家驴肉火烧店。”
　　许今禾说着话，陆晏乔的轮椅一顿，世界未免太小，又是那家火烧店。
　　在家吃了早饭，许今禾便带了些她自己做的零食，背着小包去跟朋友们汇合。
　　陆晏乔给知言意打电话，“是我，你引许今禾去你哪？”
　　她开门见山地问，知言意正在揽镜自照，今天林听去她店里，她在搓着手抹发蜡，一大早起来给自己做造型。
　　被陆晏乔问的云里雾里，想说一句“我引她做什么”，忽的想起陆晏乔不喜欢人反问，便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没有私下与她联系。”
　　“哦，那就好”，陆晏乔并不担心她们私下联系，她只是担心许今禾出事，怕是知言意预知到什么，有意引许今禾过去。
　　陆晏乔疑神疑鬼的，她最怕的事，是许今禾无缘无故的来这个世界，哪天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不会走吧？”
　　“她能走哪”，知言意脱口而出反问了句，意识到她在问什么，接着道，“不会的。”
　　“从来处来，到去出去”，知言意嘴里叼着梳子，说着高深莫测的话，“万般皆有定数。”
　　她说不会就行，陆晏乔不跟她闲聊，得到答案啪地挂断电话。
　　知言意整理好发型，又修了下眉，穿了件没有任何图案的干净白T，便出了门去店里。
　　许今禾今天来她店里，也挺好，她跟这活锦鲤握握手，搞不好这学期不用挂科，知言意这么想着，推门进去，林听已经到了，正在拖地。
　　“早”，林听简短地打个招呼，便抿唇移开目光，继续闷头干活。
　　完全没有看到知言意今天的特意打扮，“上人还早，歇会的”，知言意夺过拖把，让林听坐。
　　“我们先聊聊工资合同”，知言意随口扯了个理由，跟林听面对面坐着，“你还没进入社会，不知道人心险恶。”
　　知言意看似推心置腹，是个好老板，聊着这些，实则眼睛就没从林听脸上挪开过片刻。
　　“我口头承诺的，真到对簿公堂那天，可做不得数”，知言意笑道，“还是要靠白纸黑字讲道理。”
　　“老板不会的”，林听抬眼看她，直白道。
　　知言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么信任我呐。”
　　林听不说话，知言意就占着她的拖把，也不给她干活，“陪老板聊会，也算工作。”
　　老板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神经，林听打起精神，陪聊对她来说，比拖地都累，这完全是她不擅长的领域。
　　“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知言意又找个话题。
　　“嗯”，林听一板一眼回答。
　　知言意却不觉无趣，她稀罕得很，虽说第一眼看到林听，就看出她命里带煞，六亲缘薄，天煞孤星的命格，挺惨的，第一眼时，知言意下的评判。
　　她不在意这些，再煞也煞不过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命途多舛，沉默寡言的姑娘，身上有这么强的生命力，像一团不熄的火。
　　“什么专业？”知言意追问。
　　林听答，“法律。”
　　“为什么想学这个呢”，知言意问题是真多，难怪陆晏乔不准她反问。
　　“为众人抱薪，为自由开路，为生民立命”，林听语调不变，“我想证明。”
　　“正义仍存，真理不变。”
　　知言意怔住，这是从林听嘴里说出的话，一个从未被命运公正对待过的人，自生下来就背负着天煞的命格，踽踽独行，无所依靠。
　　林听说完，又是沉默寡言的模样，她看起来沉闷无趣，不像有朋友的样子。
　　却有三个年轻的姑娘，推门进来，“听听，在忙嘛，衣食父母来了哈”，一个蓝头发的女生，一进门便嚷着，“看看菜单。”
　　她们看到知言意，也顺道打个招呼，“老板，点菜了，看在听听面子上的，给她加工资啊。”
　　知言意下意识去看林听，她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点不明显的弧度，“还没到饭点”，语调淡淡的，转而对知言意说，“老板，可以从我工资里扣吗？”
　　“扣什么”，林闲月说，“全场消费夏总买单”，她把夏栖推出去。
　　许今禾在旁边附和，“就是，少瞧不起夏总。”
　　知言意看着她们笑闹，一股难言的喜悦，林听能有朋友，真好，她大手一挥，“给个机会，我请。”
　　“别别，老板”，夏栖拦住她，“还指望您能多照顾点听听呢，哪能来给她添乱。”
　　“邀请您一起吃饭还差不多”，林闲月补充道。
　　于是中午知言意亲自在后厨捣腾，一人做一份火烧，厨师又炒了几道菜，五个人一块吃了顿午饭。
　　知言意坐在林听旁边，中间还坐着夏栖，与许今禾离得有点远，她有意把话题往许今禾身上引。
　　“你们都高中毕业，这个暑假快活了”，知言意说。
　　“没呢”，许今禾道，“在读高二，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快活。”
　　知言意看着她身上的气，金灿灿的命格，羡慕地要命，“在这见面也是缘分，大家方便互相留个微信？”
　　林听的微信她有，加了夏栖和林闲月，最后顺利加上许今禾的，状似不经意的提到，“我这期末成绩还没出，不知道要挂几科。”
　　“祝我好运吧”，知言意刚好在扫许今禾的码，说话时对着她说的。
　　许今禾笑了下，顺口接上，“祝你好运。”
　　“嗯嗯好”，知言意好似得到了什么保证一般，笑容绽开。
　　最后付账的时候，是她们三个抢着付的，知言意偏过脸，对林听说，“你不是总怕命不好，晦气传染给别人吗？”
　　“她们三个命都不错”，知言意视线落在许今禾身上，“尤其是她，命最好，你传染不了，放心。”
　　闻言，林听停下收拾碗筷的动作，她眼睛不自觉地亮了，“真的？”
　　“真的”，知言意笃定，“我不会骗你。”
　　林听抿着嘴，勾起淡淡笑意，知言意趁机说，“我命也好，你就在我店里干，你看这么久了，也没对我造成影响吧。”
　　“就在我这吧，去别的店，万一店主没我运气好，耽误人做生意呢。”
　　林听抚了下手腕上的红绳，“嗯，谢谢。”
　　她第一次到这家店里兼职，是因为一场大雨。
　　那是七月的一天，林听在步行街发传单，突然下了场暴雨，她在店门口躲雨，知言意开门，让她进去避会。
　　一眼便看出她的体质特殊，说了句“近日睡不安稳吧”，给她手腕上戴了条红绳，上面穿着一颗琥珀般透亮的鱼精石。
　　她一语道破了林听的窘境，说她的八字极阴，容易招东西，又看她穿的牛仔裤洗得发白，鞋子小了，指头顶得鞋子变形，怀里捂着一摞传单。
　　“你来我这上班吧，刚好缺个零工”，第一次见面，是知言意主动邀请。
　　在林听眼里，知言意是最好的老板了，给她护身的东西，从那之后，身边明显清净了，她精神状态也正常了。
　　而对知言意来说，一见钟情这回事，给她撞上了，怎么能不是缘分。那天屋外大雨滂沱，她站在房檐下，衣服打湿贴在身上，尽量不蹭到玻璃。
　　她身上的气是灰黑色，知言意一看便知，是个倒霉蛋，只是她狼狈不掩清丽，像一株莲花立在那，只一眼，让知言意心动了。
　　林听送她们出门，临上车前，她挽了下许今禾的胳膊。
　　许今禾受宠若惊，“帮我拍照，夏栖”，她站定保持这个姿势，拽着林听的手不松，等夏栖拍照。
　　在外人面前高冷得很，在她们几个这，偶尔也挺烦人，照片拍了问她们俩，“你们被听听姐挽过吗？”
　　夏栖要去拽林听，被她闪躲过去，“你们不行。”
　　简直要给夏栖气笑了，“别告诉我，你们还有个小群，背着我跟闲月私聊”，莫名其妙几个人争宠起来。
　　林听任由她闹，就是不碰她，也不给她碰，快到停车场时，不想夏栖真生气，解释道，“今禾是个好命的女孩，我的晦气不会传给她。”
　　“什么晦气不晦气的，迷信”，林闲月说道，也不知信没信，夏栖倒是不再闹了。
　　林听不习惯表达亲近，她红着脸对许今禾说，“谢谢，让我住你的房子。”
　　“我回家转达给姐姐”，许今禾说。
　　回去的路上，林闲月没头没尾的，感慨一句，“女生的友谊真好。”
　　-
　　晚上，许今禾在院子里骑车兜风，知道陈谕要跟她谈话，陆晏乔假装在忙，把自己摘干净。
　　陈谕在花园等她，果然看到巡逻车远远过来，等车子到跟前，陈谕叫住，“来看鱼吗？”
　　许今禾停好车子过去，陈谕问了她一些白天的事，铺垫半天，来了句，“还是在这工作好，钱多事少，是吧。”
　　她们似乎又回到许今禾刚来时，两个打工人经常会晤，许今禾也想起来那段，狗腿道，“跟钱没关系，为陆总服务，是我的荣幸。”
　　“哦对，昨天你不是说，暑假想出去打工吗”，陈谕问。
　　许今禾，“是呀，就准备晚上跟姐姐说，我也出去挣钱。”
　　“不合适吧”，陈谕道，“哪能打两份工啊，现在陆总发着工资呢。”
　　许今禾差点把这茬忘了，陆叶澜打钱的卡她收起来了，里面的钱放着应急，每天被陆晏乔陪读伺候着，“我都忘了我是打工的。”
　　“这工打的，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姐姐给我服务了”，许今禾失笑，她真是被陆晏乔放纵得太过，不知不觉，一点打工人的意识都没了。
　　“小陆总太好了，能让人忘了是在打工的好老板”，陈谕说道。
　　“不说了，我要回去怒按三百下”，许今禾回别墅，拎着药箱，去找陆晏乔，要好好给她按摩。
　　“砰砰”的敲门声，许今禾站在一边，伺机而动，待陆晏乔一开门，她嗖地蹿进去，坐在陆晏乔的腿上。
　　“姐姐让我进去嘛”，许今禾一手拎着药箱，另一手搂住陆晏乔的脖子，坐在腿上乱扭，“我都没去过您房间呢。”
　　她今天一定要蹭睡成功，等会针灸按摩结束，找个理由睡在她这。
　　许今禾脸蛋粉白，蜜桃似的嘴唇，在陆晏乔耳边蹭，嘀嘀咕咕说着话，“姐姐，药箱好沉的，让我先放里面好不好。”
　　陆晏乔给她娇得晕头转向，意志稍一松懈，带着许今禾进了门。
　　

第59章 二更
　　许今禾在一辆轮椅上，看到了矫健。
　　她突袭加耍赖，进了陆晏乔的房间，正看着那一面墙的显示器感慨，“您可真变态。”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陆晏乔，她调转轮椅，直奔里面的卧室，等许今禾跟着过去，就看她停在床边，若无其事道，“来啦，坐”，她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今禾：？她是进了幻境还是短暂失忆了，不是都进来一会了，陆晏乔怎么突然开始客套招待她了。
　　搞不懂就不搞，许今禾拉过一把椅子，顺势坐在陆晏乔面前，打开她的药箱，准备今晚的扎针。
　　陆晏乔看她低头烧针，于是操控小企鹅机器人躲到一边去，她刚让机器人把床上的耳朵跟嘴唇，都放在它的头盖里。
　　那些给许今禾看到，真是坐实了变态称号，至于那满床的床单，陆晏乔扫了一眼，来不及收了，只能寄希望于许今禾没注意到。
　　许今禾托起她的腿，在左腿膝盖上扎了三针，又在右腿腿腹处扎了一排，她全神贯注的，额头绷出一层薄汗，是有在认真打工的。
　　过了一刻钟，许今禾才抬头，“我要药灸行间和太冲穴了，会有点痛”，她提醒陆晏乔，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认真专注，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不怪杜观山当时执着要收她为徒，说她有灵气，现在独当一面，完全是个大夫了。
　　“许大夫扎我不疼”，陆晏乔斜倚在轮椅上，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撑着下巴，慵懒随意的坐姿，实则疼得额间直跳，难为她能维持着笑。
　　“姐姐，平时上学冷落您了”，许今禾说，“暑假我要好好补偿您，这双腿就交给我了。”
　　“好”，陆晏乔懒懒的，“给你，拿去”，实在太痛了，许今禾在脚背上的穴位，快速地扎，那么长的针，一下没进去一半，还在穴位里搅动。
　　陆晏乔亲眼看着，要不是控制不住腿，她恐怕会下意识反应，收脚回来。
　　许今禾低头施针，头也不抬，她是在特意找话题，分散陆晏乔的注意力，这几个穴位扎针都不好受。
　　“你怎么知道会痛？”陆晏乔问。
　　许今禾心思都在脚背上，没过脑子多想，直接回答，“我试过。”
　　给陆晏乔扎针，许今禾都试过，一般是在杜观山的视频指导下尝试，她也怕碰到危险的穴位，一针把自己带走。
　　明知是这种原因，陆晏乔还是要问，问了她便不高兴，恶狠狠盯着自己的腿，“下次别试”，陆晏乔的语气坚决。
　　“我又扎不坏，别再用自己试”，陆晏乔俯身，手指勾着许今禾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听到了吗。”
　　许今禾脑袋一动，挣脱她的手指，“谨遵医嘱吧您，看我的。”
　　陆晏乔复又捏住她的下巴，手掌直接托住她的下颚，“别试了，可以吗。”
　　“我会难过的”，陆晏乔垂眸，那双冷漠的丹凤眼里，此刻含了水光，她快速地眨了眨，逼退水意，又强硬起来，“不准试，我的腿要靠你扎自己摸索，那我宁愿不治疗。”
　　许今禾一怔，刚才似乎有那么瞬间，陆晏乔哭了，只是她收的太快，让人觉得好似错觉。
　　“好嘛姐姐”，许今禾不敢与她灼热的目光对视，错开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下次不会了。”
　　“再坚持一会，很快结束”，许今禾鼓励她，说着换了一只脚，继续在苍白的脚背上插针。
　　陆晏乔满心都是，许今禾扎自己的时候，也这么疼，她那么娇气，怎么舍得下手的，思绪纷乱，脚上的痛感反而不值一提。
　　“按理说这条经脉通了，应该有点气才对呀”，许今禾疑惑，大拇指从脚背一路摁到膝盖，怎么捋都是通的，之前的郁气基本消散了。
　　陆晏乔不再瞒着怕她落空，老实交代，“之前有次腿弹了一下，像膝跳反射。”
　　“您的腿，一定能好的”，许今禾得到正向反馈，更加干劲十足。
　　等晚上的疗程结束，许今禾腰都酸痛，她站起身，看到陆晏乔的床，她的床不大，一米五宽左右，两边很多按钮，床头也支着许多看不懂的设备。
　　只是，她的床单被罩都是浅浅的粉色，印着卡通兔子，枕头还是白色兔子形状的，“没想到您的卧室，这么少女”，许今禾说。
　　“床上围的一圈像城堡哎”，许今禾仔细观察，“好有安全感。”
　　话音刚落，她发觉不对劲了，这些东西一件熟悉也就罢了，可能是陈谕当时一起买的，但是这件件熟悉，就很奇怪了。
　　“这该不会，是我的吧”，许今禾指着小床，不敢置信，“那是我蓝天白云被罩”，是条蓝白不规则撞色的布，许今禾很喜欢，给它起名叫蓝天白云。
　　现在那个被罩，跟其他床单叠在一起，形成个成条状的围栏。
　　“啊，这是你的吗”，陆晏乔演技拙劣，硬是装傻，“可能阿姨收错了吧。”
　　阿姨收错还给她围一个巢，哪有这么离谱的事，难怪她总不让她进卧室，原来她的房间里，不仅有满墙的屏幕和各种奇怪设备，还有个床单城堡。
　　“陆晏乔”，许今禾也不叫“姐姐”，也不尊称“您”了，连名带姓地喊她，“你偷我四件套干嘛。”
　　干嘛，当然是亲亲贴贴，闻着气息哄她睡觉了，陆晏乔想直接戳破窗户纸，一鼓作气表白，转而一想歇了念头。
　　再等等，也就两个月，等许今禾成年，这么久都等了，不差这短短六十几天，现在表白时机不对，场地不对，许今禾还会用校规堵她，甚至是她那套公序良俗。
　　未成年谈恋爱，必定不在她的接受范围内，陆晏乔了解她，这个小道德卫士。
　　“你知道的”，陆晏乔垂着脑袋，后颈处的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裹着节节突出的颈椎骨，易折易碎，透着股脆弱感。
　　“我没安全感嘛”，陆晏乔说，“我习惯了和你睡在一块，现在回到自己睡，我睡不着。”
　　“我想可能是卧室里没有你的气味，才失眠的”，陆晏乔避重就轻，只字不提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四件套的，混淆时间，“想着晚上能睡好，才借来用下。”
　　刚好许今禾也不习惯，她借机说，“那你可以去找我啊，或者喊我来。”
　　“我不好意思”，陆晏乔纯属闭眼胡扯。
　　“姑且相信你”，许今禾傲娇地“哼”了一声，非常为难道，“那我只好晚上来陪你睡觉了。”
　　陆晏乔立刻抬头，整理衬衫领子，后颈遮住，穿得端正规矩的，“谢谢今禾。”
　　“那还有其他隐瞒的吗”，许今禾问道。
　　“有”，陆晏乔老实回答，但看她的态度，完全不准备现在说。
　　“你上次说，有秘密要告诉我”，陆晏乔说，“到现在还没说呢。”
　　两人都有隐瞒，那抵消，许今禾不再追问，而是生硬换话题，“我去拿换的衣服，洗漱睡觉。”
　　睡前，两人平躺在床上，夜色中，许今禾说，“晚安，乔乔”，竟是连姐姐的称呼也没了。
　　

第60章 还要纯爱到什么时候
　　床上的城堡已经拆除，一米五宽的小床上，两人发丝缠绕，陆晏乔偏过头，伸手戳了戳许今禾的脸。
　　“为什么要叫乔乔呢”，她问，“为什么不叫陆陆或晏晏呢？”
　　陆晏乔还是不善搭讪，这话题找的生硬且莫名其妙。
　　偏偏许今禾会搭理她，“今天叫乔乔，明天叫晏晏。”
　　“那为什么不今天叫晏晏呢？”她强行跟人聊天，怪烦人的，许今禾睡在她床上，就是会让她精神亢奋。
　　许今禾对她向来没脾气，“好啦，宝宝。”
　　她这哄小孩似的称呼和语气，黑暗中让陆晏乔红了脸，她耳尖热乎乎的，钻到许今禾怀里，终是闭上了嘴。
　　许今禾失笑，觉得陆晏乔像个小孩，不想睡觉拉着人硬聊，很可爱，于是她手摸了摸陆晏乔的后脑，顺着她的头发，从头顶抚到发尾。
　　陆晏乔趁机钻到她怀里，“我冷”，嘟囔着让许今禾搂住她。
　　许今禾翻过身，面朝着她，一手从她颈下穿过，一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抱在怀里，“给你暖暖。”
　　“阿晏，晚安”，许今禾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晏乔这下安静了，头发乱乱的，铺在许今禾胸前，乖乖睡觉了。
　　许今禾心中满满涨涨，似是有什么要溢出来的满足，她觉得陌生，但四肢百骸都很舒服。
　　她觉得，她挺享受陆晏乔依赖她，这样黏着她撒娇。
　　许今禾睡不着，注视着陆晏乔的轮廓，她睡觉不喜亮灯，房间里很暗，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反派在她怀里睡得这么乖。
　　这张小床，她们相拥而眠。
　　许今禾问，“睡着了吗？”
　　没有得到陆晏乔的回应，她呼吸均匀，许今禾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她低温低，夏天抱着她凉凉的，很降暑。
　　就在许今禾也准备睡觉时，陆晏乔冷不丁出声，“我以为你问我睡了没，是要做什么。”
　　原来是特意装睡，等着许今禾行动，“你觉得我会做什么”，许今禾问她。
　　如果是她，她会偷亲，也会偷偷咬她耳垂，轻轻的用牙齿磨，不会把她闹醒，却也不让她睡安生，陆晏乔心中这么答道，嘴上却很纯爱，“会留个晚安亲亲。”
　　许今禾给了她一个晚安亲亲，落在额头，陆晏乔满足又贪婪，她不由想，还要纯爱到什么时候，她快要忍不住了。
　　*
　　暑假的生活惬意散漫，许今禾完成每天的作业量，就开始享受生活，她给看书的软件，充了不少钱，但是她长记性了。
　　“我再也不全订，任何一本书了”，许今禾痛心疾首道，若不是她全订，怎么会看完这么本三观不正的书，还穿了过来。
　　陆晏乔意味不明的勾唇，“不值得吗？”她问的好像别有深意。
　　也值得，要不是看整本，也不会知道情节，可能就跟陆晏乔没有交集了，许今禾话锋一转，“碰到喜欢的，还是会全订。”
　　“我们本无缘，全靠我花钱”，许今禾边看小说，边嘀嘀咕咕的。
　　一个下午，许今禾囫囵看完一本小说，“不到一套煎饼果子钱，看完一个故事，真值”，她还在回味感慨。
　　“你看什么类型的”，陆晏乔问，“有两个女生谈恋爱的小说吗？”
　　许今禾凑到陆晏乔旁边，给她介绍，如数家珍，“我什么都看的，一般看种田和未来基建，无cp的”，她连着推荐好几本。
　　“我这也有”，陆晏乔打开这个话题，给许今禾推荐百合小说，“两个女孩谈恋爱，好甜”，她学着网上的话术，为许今禾强力推荐。
　　许今禾惊讶于陆晏乔竟然也看小说，而陆晏乔则潜心研究百合小说和漫画，混迹在各大论坛找粮。
　　高二生的暑假短暂，许今禾八月便开学了。
　　整个暑假，她除了跟林闲月去看了几次林听，其他那也没去，她专心给陆晏乔治疗腿，没再想出去兼职。
　　开学就是高三，从联考开始的一学期，生活被考试，讲卷子，改错题再创造错题充斥着，一轮复习*开始。
　　学期过半，季节进入深秋，到了许今禾十八岁的生日。
　　这一天真的要来了，陆晏乔反而不忐忑了，许今禾十八岁，是个可以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也意味着，她要离开庄园了。
　　在她本子上写下的计划，终于到了实施这天，陆晏乔面无表情的想着，她的字迹那么坚决，力透纸背，想走的心那么强烈。
　　陆晏乔仍能完整地回忆出，那页纸的全貌：见鬼了！我一定要走！
　　-四个月，攒够一百万，立刻走！！
　　-等成年吧，我一定要走。
　　总归她是要走的，那么肯定的语气，短短三行字，字字都是离开她，陆晏乔胸腔发闷，心口苦得发涩。
　　她们初见面的那天，许今禾在本子上记：见鬼了。
　　陆晏乔自嘲一笑，也是，她那副模样，还有意吓唬人，确实人不人鬼不鬼。
　　她们在租住的房子里，陈谕在客厅监工，看扫地机器人工作，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天陆晏乔情绪不高，于是在客厅观望动态。
　　许今禾则什么也没想，她现在脑子里都是：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这种励志短句，给自己加油鼓劲学习。
　　“今禾，你想怎么过”，陆晏乔作为高三生的陪读，一点压力没有，还在许今禾学习的时候打扰她。
　　许今禾头也不抬地问，“什么？”
　　陆晏乔短暂的沉默会，许今禾继续埋头写作业，没有想起来，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陆晏乔只好继续道，“生日，成人礼有什么想法吗？”
　　压轴大题真的很难！许今禾努力抓住脑子里若有似无的思路，陆晏乔一说话，又把头绪打断。
　　“陆晏乔”，许今禾终于抬头，小脸绷着，十分严肃，“你聒噪了。”
　　好好好，当初一句一个姐姐，一开口就是您，现在姐姐也不叫了，上来就连名带姓，陆晏乔嘀咕一句，“真是善变的女人，哼。”
　　她哼罢手动转着轮椅，慢慢离开卧室，就等许今禾挽留她，结果许今禾继续写题，压根没发现她出门。
　　一到客厅，看陈谕在沙发坐着，扫地机器人在地上转来转去，瞧着碍眼，于是操控轮椅，快速逮捕住扫地机器人，并对陈谕发起进攻。
　　“让这小玩意转个什么劲，烦不烦啊”，她脸气鼓鼓的，嘴唇也撅着，一副不痛快也要给人找不痛快的样。
　　陈谕一看就明白，指定又是在许今禾那吃瘪，到她这耍神气，“机器人关了是没问题，就是有点疑惑”，陈谕现在是一点也不怕她。
　　情绪外放之后的陆晏乔，比从前阴晴不定，总是阴沉沉的时候，好相处多了。
　　“什么？”陆晏乔没好气。
　　“您之前说，您喜欢她，是允许她追你”，陈谕重复她之前说过的话，并十分欠的追问，“怎么？她还没追您吗？”
　　当初说的时候，有多嘴硬，现在就有多尴尬，陆晏乔愤怒，晚上非趁许今禾睡着，狠狠咬她几口才行！
　　“陈谕”，陆晏乔睨着她，端着高冷的样子，“你聒噪了。”
　　陆晏乔想再冷“哼”一声回房间，又怕被许今禾赶出来，在这有陈谕在，揭她老底，又端不住，“你回房”，她赶人家陈谕，自己独霸客厅。
　　等啊等，总算等到许今禾作业写完，发现她不见了。
　　“姐姐呢”，许今禾开门出来，看到陆晏乔在客厅坐在，等也关了，就她一个黑影子在那，“吓我一跳”，许今禾这么说着，上前找她。
　　卧室的灯光柔亮，许今禾逆着光走来，陆晏乔一堆闹人的话，在看到她满脸的疲惫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真是个努力的小姑娘，陆晏乔与有荣焉，说道：“快洗漱睡觉，作业没有写完的一天。”
　　许今禾伸展手臂，活动筋骨，很自然地坐在陆晏乔腿上，“姐姐送我洗漱，累了。”
　　陆晏乔任劳任怨，一手揽住她的腰，充当人形坐垫，伺候许今禾洗漱，她坐在那，从镜子中，与正在刷牙的许今禾对视。
　　“你在看我呀”，许今禾口中含着泡沫，含糊不清道。
　　陆晏乔透过镜子，对她无言轻笑，是的，只要许今禾在视线范围内，那么她的目光，就有了落脚。
　　她总是长久的深深的，又若无其事般轻盈地，看着她的身影。
　　快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许今禾放松下来，困意潮水般卷来，陆晏乔在她睡前，轻声问，“你总说我腿能好，对吗？”
　　“嗯，会的”，许今禾含混道，她脑袋碰到枕头，就能立刻睡着。
　　“倘若有一天，我腿好了，你觉得我怎么样”，陆晏乔问。
　　许今禾嘴里嘟囔了一句，陆晏乔没听清，她已经困得没了神志，即使再问她，她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哼”，陆晏乔等了好大会，等许今禾彻底睡熟，忍无可忍，慢慢缩进被子里，在许今禾身上咬了两口。
　　许今禾生日当天，陆叶澜回来陪她一起过的。
　　陆晏乔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套市中心二百多平的大平层，全景落地窗，视野开阔，休息室有秋千，也有阁楼楼台，是许今禾喜欢的风格。
　　她只把钥匙送给许今禾，并没告诉她，房间被她设计成什么样，她想等许今禾自己去看。
　　那是她的表态，如果许今禾坚持要离开，她给她准备了新的小房子，她可以离开，在相对范围内，她有绝对的自由。
　　陆叶澜准备的礼物，是一艘船，等她高三结束的暑假，可以带朋友出海玩。
　　许今禾双手合十，在蛋糕前许了愿，她笑得眼睛弯弯，脸蛋粉粉烫烫的，陆晏乔拍了很多张照。
　　等她许完了愿望，陆晏乔拦住她吹蜡烛，“我也想许一个。”
　　借别人生日，许自己的愿，什么人呢，“你许呀，我们一起吹蜡烛，一起实现”，许今禾会惯着她。
　　“我希望，许今禾能永远陪着我”，陆晏乔注视着许今禾的眼睛。
　　“成年也不要离开”，她的目光灼灼，冷静凌厉的眼形里，却是岩浆般热烈浓稠的感情。
　　许今禾红着脸，先错开视线，讷讷道，“愿望不能说出来的，要默念。”
　　“神明满足你的愿望”，陆晏乔说，“我在向你许愿，自然要你听到。”
　　“你能满足我的愿望吗，许今禾。”
　　

第61章 “你享受就行”
　　-“成年也不要离开。”
　　-“你能满足我的愿望吗，许今禾。”
　　陆晏乔的眼睛，是墨色深渊，此刻深渊里升腾起星光，细碎的亮光在她眼里，没有人能在她这样的目光里，拒绝她。
　　“能”，许今禾点头，神明应允，陆晏乔趁着吹蜡烛，她俯身的动作，一手抚在她的脑后，按住她的脑袋，从她额头顺着鼻梁，一路亲到鼻尖。
　　“谢谢今禾”，陆晏乔的嘴唇，没离开许今禾的脸颊，说话间唇珠蹭到皮肤，她们的姿势极度亲昵。
　　陆叶澜在一旁，笑着为她们拍照片，撺掇许今禾反抗，不能由着陆晏乔欺负。
　　她隐约察觉到，两个女孩子之间涌动的气氛不对，有些暧昧越界，但她不会制止，也不反对。
　　归根结底，是她们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只要双方都同意自愿，她没道理当她们的阻力。
　　许今禾脸颊被她啄过的地方，起火似的发烫，血液都滚烫起来，没有心思反抗。
　　这个十八岁的成人礼，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热闹的宴会，她们三人坐在一块，一起吃蛋糕。
　　陆叶澜长途飞行有些疲惫，待她回房间倒时差休息后，陆晏乔又提起了，许今禾的秘密。
　　“你之前提到的秘密”，陆晏乔问，“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
　　许今禾想了一下，这种事情的冲击力太强，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恐怕还要安抚陆晏乔被震惊的情绪，“说来话长，还是等我慢慢铺垫一下吧。”
　　她决定，循序渐进，一点点给陆晏乔渗透真相，不至于一下摧毁陆晏乔的世界观，不能急于一时，许今禾想，等高考完的暑假，再细细地说给陆晏乔听。
　　这话说起来倒也没有很长，陆晏乔心想，你说个开头就行，剩下的她都知道了。
　　甚至开头她也知道的差不多，许今禾在原来世界的情况，也基本被她透露，她就是想听许今禾亲口说，再佯装惊讶，让许今禾哄哄她脆弱受惊的心灵。
　　看许今禾过了成年生日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陆晏乔便不再纠缠秘密的事。
　　许今禾的日常，仍是为陆晏乔治疗，按摩针灸，加上高三生学习，这几件事完全沾满了。
　　二轮复习结束，眼睁睁看着，教室前面“距离高考还剩XX天”的牌子，数字从三位数到两位数，再到个位数。
　　抓不抓紧，时间都过得不留情，一晃眼的功夫，距离高考还剩三天，许今禾放假了，学校让大家在家静心，认真准备考试。
　　许今禾心态很好，考试前一天，还推着陆晏乔的轮椅，在庄园里喂鲤鱼。
　　陆叶澜要从国外回来陪考，被陆晏乔拦住了，“别给她增加心理压力了，有我陪她呢，没事。”
　　事实上，陆晏乔给许今禾，准备个惊喜，不值一提的小惊喜，她谁也没说。
　　“等考完试，姐姐带我出海玩”，许今禾说，“我提供船，你安排行程。”
　　“我还没出过海呢”，试还没考，许今禾脑子里已经在计划暑假去哪玩，平时她学习挺认真，临近考试，她反倒松弛起来。
　　“行呀”，陆晏乔应下，“我们可以在海岛住段时间，刚好你喜欢晒太阳。”
　　“我问听听姐她们去不”，许今禾畅想着考后的美好生活，十分上头，“要提前准备一下了。”
　　陆晏乔看她当下就准备摇人了，便打岔道，“都快考试了，不紧张呀，之前那么努力。”
　　许今禾被岔开话题，她也没注意到，“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要做个好学生嘛。”
　　“主要是尝试一下，当个好学生是什么感觉”，许今禾竟是体验派，结果不重要，她看中的是过程。
　　陆晏乔撒了把鱼食，池里的两条锦鲤迅速凑过来，“挺豁达，挺好”，她对许今禾说，“结局都一样，体验尽兴就好。”
　　“你不好奇，我以前为什么没得选吗”，许今禾问。
　　“为什么”，陆晏乔配合问道。
　　许今禾牢记循序渐进，一点点向陆晏乔交底，“因为我以前有心脏病，不能正常上学”，她说完，观察陆晏乔的表情。
　　“哦”，陆晏乔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反而让许今禾惊讶，“你不想问问，心脏病怎么好的吗？”
　　“医学奇迹？”陆晏乔从善如流。
　　许今禾斟酌着，缓慢道，“许今禾有心脏病，许一没有”，她一字一顿的，看着陆晏乔的眼睛。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陆晏乔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了，她正色起来，像个称职的捧哏，“啊，是吗？”
　　“那怎么回事呢？”
　　虽然她好奇了，但莫名的像哄小孩，许今禾看着她盛满笑意的眼睛，意识到她就是在哄小孩，“好烦哦你”，她嗔怪道。
　　“你记得，之前我说的梦吗”，许今禾说，“我有时候想，可能那并不是一个梦。”
　　“你是说，你梦里有心脏病，而且叫许今禾，醒来发现变成许一了”，陆晏乔问，“是吗？”
　　她终于懂了！许今禾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对的对的，没错。”
　　“要相信科学”，陆晏乔憋笑，“可能是那阵子看了类似小说，才做这种梦。”
　　许今禾不等陆晏乔，自己气鼓鼓的，大步往回走，她决定不慢慢来了，就是要突袭陆晏乔，把事实告诉她，吓她一大跳。
　　陆晏乔就喜欢逗她，看着她背影越走越远，她低头看着双腿，生疏地控制着双脚活动了下，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好在是能动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陆晏乔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束白色洋桔梗，在学校大门口的人群中，等许今禾出来。
　　校门口围了许多人，有好多是一家几口人一起，来等孩子考完，还有一些媒体记者，每年夏天，这场盛大的考试，都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记者们锁定的采访目标，大多是自带话题，要么一眼惊艳，要么是学霸学渣体质，许今禾步伐轻快，刚迈出校门，看到一位记者举着话筒过来。
　　她立刻灵活走位，哪里人多往哪钻，避免跟记者碰上，她不是一次这么干了，第一场考出来，差点就被逮住了。
　　许今禾那么显眼，陆晏乔坐在那，目光始终温柔沉静地追着她，直到看到许今禾面颊泛红，有些微恼，终于在人群中远远看到陆晏乔，才绽开笑脸。
　　酷暑六月，骄阳似火，灼人的烈日下，两人的视线，在嘈杂喧扰的校门**汇，许今禾感觉到微风拂过，陆晏乔比旁人矮一截，坐在那里，让她心中安定。
　　只见，陆晏乔在许今禾的注视下，手扶着轮椅，胳膊抖得打摆子，颤颤巍巍极为缓慢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腿步肌肉萎缩，并不足以站立，陆晏乔清楚，这是个很小很小的惊喜，但她同样知道，许今禾一定会高兴。
　　许今禾是纯粹的，为着她的身体付出，只要她有起色，或者是仅仅有站起来的希望，都会让许今禾高兴的，陆晏乔额上已经沁出一层汗。
　　后背的衬衫贴在身上，汗津津湿透，陆晏乔在起身的一瞬，松开扶手，像站起来一般，她双臂伸展，漆黑的瞳仁望向许今禾，无声的口型是，“来。”
　　她的动作，在许今禾看来，好像被慢动作回放，她被熙攘的人流裹挟，往陆晏乔这边走，顾不上追上来递话筒的记者，很不科学的，她觉得，她能看到陆晏乔脸上细小的表情。
　　她痛苦却强撑笑脸，鼻尖滴落的汗滴，已分辨不出是她的想象，还是真实看到。
　　陆晏乔站起来了，许今禾想跑向她，抱着她庆祝，却眼眶发烫，眼泪先落了下来。
　　只是很短暂的，松手站立两秒，陆晏乔便脱力重重地摔坐在轮椅上。
　　改造过的轮椅稳稳接住她，却仍因惯性，后背狠狠砸向椅背，脑颅朝后仰着，脖子弯出一个脆弱危险的弧度。
　　“轰”地一声，许今禾心神具震，眼睁睁看着，陆晏乔似巨人坍塌般，瘫在轮椅上。
　　周围的人也吓一跳，纷纷往旁边挪开，怕陆晏乔出事碰瓷，许今禾拨开人群，炮弹一样冲到陆晏乔面前。
　　她没想哭，但是眼泪不听使唤，从下巴那滴滴落下，单膝跪在轮椅前，许今禾埋头在陆晏乔腿上，悄悄擦眼泪。
　　等抹干脸上的水痕，许今禾仰头，眼神真挚热烈，像最真挚的信徒，然后低头，嘴唇在膝盖上，落下一吻。
　　四周的吵闹与她们无关，轮椅侧边伸出的机械爪，还夹着一捧蓝白桔梗。
　　“小惊喜”，陆晏乔撑起身子，她脱了力，说话显得懒懒的，“谢谢今禾。”
　　许今禾双臂抱住她的小腿，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在一点点放松她的肌肉，这双腿正抖得不成样子，也亏得陆晏乔能忍，还能摆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您真棒”，许今禾趴在她的腿上，“这是巨大的惊喜。”
　　“很疼吧”，许今禾轻声道，“好疼。”
　　司机来接人，回去的一路，陆晏乔都美滋滋的，她升起中间隔板，头枕在许今禾腿上，要许今禾捏她的耳朵。
　　因为刚才太用力太紧张，所以耳朵肌肉高度绷着现在很酸痛，必须要许今禾揉揉捏捏，这种鬼话，也就陆晏乔说得出来。
　　许今禾捏着她的耳垂，还要将话给她听，因为她说许今禾之前学习，欠了她很多句话。
　　庄园位置太远，一路上，许今禾说了很多话，陆晏乔静静听着，甚至到了后面，许今禾给她讲上一世的睡前故事。
　　陆晏乔慢慢消停了，因为她睡着了，许今禾收了声音，并让司机开慢点，如果到庄园还没醒，就在庄园里绕几圈。
　　她知道，陆晏乔那会是疼到极点了，怕被她发现端倪，才不停找话题找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可是哪忽视得了，她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白色的衬衫被汗湿了个透，贴合身体的弧度，腰部以下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冰凉颤抖着。
　　即便关了车里的空调，她体温也低得过分，许今禾怎么能发现不了，只是陆晏乔不想被看出来，她也假装没发现。
　　瘫了十几年的双腿，今日站了起来，奇迹后面，是陆晏乔在暗自对抗本能。
　　其他高中毕业生，在这个考完的夜晚，是最自由疯狂，正是宣泄释放压力的时候，在酒吧大胆尝试，在ktv鬼哭狼嚎，在网吧通宵夜战。
　　而许今禾，则非常养生，不到九点便上床睡觉，被陆晏乔反复问，“能不能再说一边，你看到我站起来时的心情？”
　　陆晏乔侧躺着，手掌托着下巴，眨巴着她那双睡凤眼，求知若渴。
　　“我站起来好不好看”，陆晏乔问。
　　“怎么都好看”，许今禾拍马屁，“就是形容词本身。”
　　陆晏乔钻进许今禾怀里，闹腾了一会，露出脑袋来，“我睡不着。”
　　许今禾怕压住她的头发，将她的长发捋顺，放在颈侧，“睡不着也正常”，她看了眼手机，“毕竟现在才八点五十。”
　　老实了会，陆晏乔从怀里钻出来，长臂一揽，把许今禾摁在胸前，“应该你躺我怀里。”
　　“这有什么区别吗”，许今禾换到陆晏乔怀里，顺势窝着，不解道。
　　“有”，陆晏乔很在意道，“我搂着，你享受就行。”
　　许今禾算是看明白了，参加高考的是她，神志不清的是陆晏乔，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第62章 “许医生帮看看”
　　这个暑假，许今禾的全部心思，都落在陆晏乔身上。
　　陆晏乔天天美滋滋的，对谁都和颜悦色，脸上荡漾着浅笑，庄园里工作的人，被她笑的心神不宁，反常得骇人。
　　自那日短暂地站起两秒后，陆晏乔不再尝试站立，她双腿的条件并不足以支撑，许今禾也不让她试。
　　枯树生根是很痛的，许今禾日复一日的推按、针灸药敷，她不急，也不许陆晏乔急。
　　“每天恢复一点点”，许今禾坐在小马扎上，陆晏乔的小腿，放在她膝头，脚心扎着针，她小心地捻动，“不必急于一时。”
　　陆晏乔垂眸，敛着视线，噙着柔柔的笑意，“好的，许医生。”
　　许今禾那股专注劲儿，可爱得要命，陆晏乔眼睛一点不错地看着，恨不得把她兜在眼眶里。
　　光看着还不够，陆晏乔脚被人抓着，手仍不老实，一会揉一把许今禾的头顶，一会摸摸她的耳垂。
　　等针灸结束，双脚泡在木桶里，药汁没过小腿腿腹，陆晏乔拉着许今禾的手，把她拽起来，“许医生，看看这”，她把许今禾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跳得好慌”，陆晏乔光明正大耍流氓，“许医生帮看看”，她说着，就要扯开衬衫领子。
　　许今禾连忙一手按住她的领口，这人太离谱，以前衬衫领子要扣到最上面，瞧着沉稳冷静，又严谨禁欲，现在好了，扣子开到第二颗。
　　现在还要往下扯，雪白的皮肤把许今禾眼睛晃了一下，脑子里都是她那莹白的锁骨，甚至是隐在白衬衫下的弧度，刚才也瞥着了。
　　陆晏乔根本没打算扯开，她就逗小孩玩，把许今禾逗得面红耳赤，不敢跟她对视，悄声说着，“晏乔，别闹。”
　　她这才舒服，陆晏乔不会用这么直白的手段，直白的引诱容易失去兴趣，她想让许今禾自己想看。
　　许今禾这几天，确实被她若有似无的撩拨，弄得心里燥热，可她哪好意思说，只是默契的，早早回卧室，心中藏着隐秘的期待，跟陆晏乔一块睡觉。
　　她们天天一块睡，起初是在陆晏乔床上，看到她的被单，陆晏乔说她不习惯分开，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那张小床上，有了许今禾的固定枕头。
　　晚上八点，陆晏乔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许今禾掩住不可名状的雀跃，也快速洗漱，钻进空调被里，她喜欢跟陆晏乔在床上黏糊着。
　　因为在床上的陆晏乔，整个人软踏踏的，怎么说话都像撒娇，往人颈下与枕头形成的窝窝里钻，闹得许今禾脖子痒，却也留恋。
　　陆晏乔太娇了，她虚长许今禾几岁，反倒常常对着许今禾腻歪，许今禾被她勾的，天边才刚黑，心思就往卧室钻。
　　这些天，她们大部分时间，就这么贴着，谁也没开口理清关系，她们都知道，这有超过姐姐妹妹或是友谊范畴的暧昧。
　　而有一些事，在她们无暇顾及的角落，慢慢发酵。
　　许今禾的心思都在陆晏乔腿上，陆晏乔心思都在许今禾身上，因此谁也没注意，星城一中的论坛突然火了。
　　那些许今禾的照片，莫名在网上爆了，首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词条是：真正的美女在民间。
　　从校内论坛里，扒出了许多她的照片，刚开始都是正面的评论，于是有星城的学生跟着贴图，甚至有许今禾上课的生活照。
　　这个时候，林听忙着打工，林闲月还没放假，正是考试周，忙得狗似的，没工夫刷社交软件，夏栖在国外当交换生，整天琢磨给自己做拉面吃。
　　一时间，她没都没在意，这场在网络上发酵起来的风波。
　　原本这样突然火的照片，都不用过几天，一夜过去基本就被其他新鲜事盖过，然而许今禾的照片，却在各个平台，活跃了三天热度不下。
　　原本的欣赏类好评渐渐少了，风向大变，批判她炒作想火的评论多了，许今禾本人对此并无关注，她白天看医书古籍，晚上在被窝里搂着陆晏乔睡大觉。
　　还是陈谕把这件事，挑出来跟陆晏乔汇报，这事态明显不对，有人在暗中操控，疑似陆氏集团总裁私生女的消息，慢慢扩散出去。
　　这件事演变成陆氏集团为小公主进娱乐圈铺路，有声音指出，按这位小公主的年龄来推算，恐怕是陆叶澜保护起来的私生女。
　　现在私生女贪慕娱乐圈的浮华，陆叶澜才让她出现在大众视野，先以草根美女刷路人眼缘，再顺理成章进圈。
　　甚至有知名营销号，推测说她下一步会以素人身份，进综艺真人秀，当一个讨巧的角色，继续刷好感。
　　网上说的有鼻子有眼，发酵很快，关于陆氏集团的词条，碍于集团法务部的威严，很快就删掉了，但仍有隐晦代替的词，许今禾的身份，一下成了不可说。
　　陆晏乔倚在床头，刷着这些消息，眉头都没皱一下，许今禾洗完澡，裹着毯子钻进被子，问她，“在看什么呀？”
　　“无稽之谈”，陆晏乔摁灭手机，心里琢磨着，要把发帖跟煽动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她想事情的时候，就沉默着，许今禾一下就发现不对劲，“又是在想什么呢？”她往陆晏乔那凑了凑，下巴枕在人肩上，小声问。
　　“默背核心价值观跟法条呢”，陆晏乔是真在背，反派的事不能干，惊世骇俗的事不能干，要克制，她在心里念叨着，要当好公民。
　　许今禾闻言咯咯笑起来，笑完好奇，“谁惹我们道德标兵生气啦”，她哄小孩似的，搂住陆晏乔的脖子，软乎乎问。
　　目光瞥下去看她，陆晏乔心也被她闹软了，“没谁，不生气”，她侧身揽住许今禾的后背，拍了拍她的背，也像是给自己顺气，“我是道德标兵。”
　　“别玩手机了，睡吧”，陆晏乔关了灯，一下下轻轻拍着许今禾，哄她睡觉。
　　都有事惹陆晏乔生气了，许今禾心也没大到这个程度，真的说睡就睡，她躺了会，翻了个身，摸起手机看了起来，准备问下陈谕。
　　还不等问陈谕，倒是林闲月的消息先来了-[网上那群人有毛病，别往心里去小禾苗]，她以为许今禾肯定看到了，这事闹得不小。
　　许今禾莫名，但也有了大致方向，她懵懵的打开社交软件，不用找，她只刷新一下，就看到她本人的照片。
　　这种感觉很怪，她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在网上一刷都是她的照片，好像被通缉一般，又想被人掀了底，一点安全感也没，只觉荒诞滑稽。
　　许今禾无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陆晏乔从身后伸手过来，捂住她的眼睛，“不用理睬，睡觉。”
　　“小崽长身体，睡觉最要紧”，陆晏乔声音平稳，她的沉静感染了许今禾，让她不那么慌，眼睛在陆晏乔手心下眨了眨，却不知道说什么。
　　眼睛眨巴好几下，好半晌，许今禾才说，“假的吧，我什么也没做啊。”
　　有人想搞事，不需要她做什么，陆晏乔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拢了拢，一手捂住眼睛，一手遮住耳朵，“是假的”，她说，“不用听，不用看。”
　　“小事一桩，要不是想先哄你睡觉，就已经解决掉了”，陆晏乔这样轻松的语调，让许今禾也紧张不起来。
　　陆晏乔把许今禾的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床头的仪器上，“快睡，我来解决。”
　　莫名其妙的脑袋一懵，又莫名其妙的安定下来，许今禾轻轻蹭了蹭陆晏乔的手掌，最大的反派就在她旁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许今禾说，“太早了，我睡不着呢”，平时这个点，她们黏黏糊糊说话，也没到睡觉时间。
　　“要不你先解决”，许今禾提议，“我看会书等你”，她胳膊肘拄着床，托着脸问陆晏乔。
　　陆晏乔是准备等许今禾睡熟了，再把这件事始作俑者揪出来，现在许今禾满心满意地看着她，完全的信任她。
　　陆晏乔就很想表现一下了，她好大的干劲，掀开被子坐起来，开灯下床坐轮椅，一气呵成，“在床上等我，很快”，她把床头的书递给许今禾，并在她鬓角亲了下。
　　紧接着，许今禾听到外间键盘紧凑地敲击声，不愧是大反派，许今禾想，这超绝行动力。她也想去看看，陆晏乔怎么操作的。
　　但是陆晏乔说等她，想必是不愿被看到，她是怎么做的，许今禾靠在床头，乖乖的没再看手机，当真是翻着书看起来。
　　始作俑者很好找，谁蹦跶的最欢，就是谁，许今禾这个事热起来的第二天，就有吕承钧为残疾人捐赠康复物资的新闻。
　　他作为陆叶澜的前夫，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新闻里提起陆晏乔，呼吁大家关注残疾人心理健康，家里有健全的孩子，也要顾及残缺孩子的身心，她们更敏感更容易受伤害。
　　他絮絮叨叨说挺多，陆晏乔没耐心听完，话里话外的意思，既强调陆晏乔是个残疾，又引人往她被冷落上想。
　　接着就是许今禾是私生女的怀疑，陆晏乔捋清时间线，快刀斩乱麻，先把发过言的营销号清空，再登上吕承钧的个人账号，发了几段视频，又厌屋及乌，登上吕崇公司的运营账号，发了他爹的音频。
　　这件事吕崇可没少出力，营销号和评论的风向，都是他花钱引导的，陆晏乔静静看着，用自己的账号，私发给吕崇一个短视频。
　　画面里，实验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体上的保护罩缓缓打开，他不急不缓地坐起来，像人掀开被子一样平常，只是他的胸腔敞着，皮肤般的肌理撕开，里面是各种零件线路。
　　完全是人类的皮肤，裹着一个机器人，除了身体，他的脸与真人一模一样，细微的表情也全然一致，他脊背挺直，抬手托着下巴，眼睛轻眨，对着镜头问：“我是吕崇，你是谁呢？”
　　这是一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在庄园的地下负二层，小机器人刚录制的，名为“吕崇”的机器人，与真正的吕崇没有肉眼上的差别。
　　说话时的身体动作，甚至眼睛看向镜头的角度，完全是吕崇本人在说话，只有腔里的线路能辨出，他是仿生人。
　　谁会剖开胸腔，验证他是真是假。
　　不管吕崇看到“他”做自我介绍时有多恶寒，陆晏乔直接发给他，等他看后视频会自动销毁，他存储也无法查找。
　　只有他看到了“他”，无论他告诉谁，没人会相信，“他”随时会代替他。
　　

第63章 001号是谁
　　“我是吕崇，你是谁呢？”
　　且不论吕崇看到这一幕时何等恶寒，陆晏乔还有其他事要忙。
　　私发给吕崇的，是新鲜热乎刚录的视频，而用吕承钧账号对外发布的，则是他自己的动作实录。
　　吕教授长了副好皮囊，儒雅清隽一身书卷气，实则背地里男人的劣性满身。
　　他与女同事、学生，甚至付费职业者，视频存量非常多，陆晏乔没那个兴趣看，她觉得恶心，在她的视角里，全调成模糊一片，便打包一股脑发出去。
　　好在发在公共平台上的，是打了码的，倒不是她多有公德心，完全是顾及许今禾可能也会看。
　　那些丑陋的身体，给许今禾看到，肯定要长针眼。于是能被大众刷到的视频，重点部位都模糊处理，就吕承钧的脸能看出来。
　　而发给相关部门的，则是高清**，尤其是传给吕承钧任教的学校领导的，特意修复画质，音画具清。
　　这些视频，并不是陆晏乔特意存着的，她自认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也没这么变态，搜罗吕承钧的风流事保存。
　　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吕承钧没事找事，惹到许今禾这里了，陆晏乔才通过各种路径，选取视频段截存。
　　“搞好了嘛”，许今禾看到陆晏乔回来，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下床迎她。
　　她完全没有被网上的事影响到一般，笑得软乎乎的，陆晏乔让她等着，她就在床上等着，乖乖地看书不碰手机。
　　太*好欺负了，陆晏乔心思乱动，一股股呼之欲出的躁动，想把她摁在怀里，使劲欺负。
　　“好累”，陆晏乔故意道，“他们真过分，费了好大劲呢”，她向许今禾示弱邀功。
　　“就是有一点”，陆晏乔停顿了下，仿佛才想起似的，“手段可能不光明，你不会怪我吧。”
　　“还好有姐姐”，许今禾揽过陆晏乔的肩膀，把她搂在怀里，“您怎么样都光明”，顺着头顶抚过头发，她夸陆晏乔，毫无保留的接纳她，像温柔的河。
　　色令智昏，她竟然给陆晏乔这样的评价，无疑是许可她的不良行经。
　　她们在被窝里聊着天，细碎的声音渐渐染上睡意，陆晏乔在网上掀起巨大的风浪，世界乱套，她睡觉。
　　翌日，许今禾的手机消息滴滴个不停，她们那个小群里，消息不断，都在讨论吕承钧。
　　许今禾大致刷了下，与她相关的话题被撤掉，全是吕承钧的新闻。
　　她没点开，而是忧心陆晏乔会引起网警注意，“这么大范围，会被请去喝茶吧。”
　　陆晏乔并不紧张，她隐藏了IP，查不到她，即便查到她也不担心，甚至她给警署系统也发了吕承钧的视频。
　　与陆晏乔这边的放松不同，吕崇心中惶惶，这件事对他造成的恐慌，远在吕承钧之上，他根本没功夫管他爹。偏偏吕承钧不住埋怨，指责吕崇没脑子，乱出主意。
　　吕家乱作一团，吕崇确信他看到了那个伪人，却如何也找不到视频存在过的痕迹。
　　庄园里，许今禾在虔诚且隆重的祈祷，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十，手腕上是大两圈的镯子。
　　在这之前，她已经进行了沐浴更衣，怀着无比的希望，做治腿前准备工作。
　　自打知道陆晏乔的腿偶尔有知觉后，她就开始这套流程了，玄学科学双管齐下，出海计划都搁置了，专心治腿。
　　到底是世界的男主，许今禾发现，不过两日，吕承钧的消息已经消失了，与她的一下撤掉不同，有关他的信息，是渐渐淡出。
　　像是有一种不明的力量，在抹去大家的记忆，看过新闻的人会慢慢遗忘，不是旁人主动提起，不会有人自己想起来。
　　这是不可抗争的世界意志，即便是陆晏乔也无能为力，同样的，陆晏乔也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她要加快“男主替换”计划实施了。
　　出成绩的前一晚，她们又是八点多就躺在床上，陆晏乔把许今禾哄睡着，便起身出门。
　　轮椅在床边，她动作很轻地挪上去，没发出丝毫声响，出门前还特意停了一分钟，看许今禾是睡熟了。
　　去负二层耽误时间，陆晏乔便在一楼客厅，对“吕崇”进行最后调试，以及社会化语言系统矫正。
　　她开了授权，对“吕崇”下达指令，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板着脸从电梯出来。
　　他做了发型，头发喷了发胶，黑色的皮鞋头锃亮，红色鞋底干净不染尘，大步走来，面容冷漠。
　　“主人，002号随时待命。”
　　陆晏乔在轮椅扶手伸出的面板上修正，调整他的相关数据，去掉动作间余留的机械质，命令道：“启动社交模式。”
　　2号机器人脸上肌肉有细微调整，缓慢地转了下眼珠，眼皮闪动，接着露出谦逊恭敬的表情，客气寒暄，“主人您好，请您指示”，声线与吕崇无异。
　　陆晏乔造他时没费多少心思，跟1号机器人投入的心血完全没法比，她看见这张脸就烦，除了核心算法，基本是让其他机器人造的他。
　　对照吕崇平日生活的细节，陆晏乔对2号进行更加精细的调整，2号则负手立在她身侧，画面看起来，倒像是陆晏乔与吕崇独处交谈。
　　许今禾睡得正香，翻身去搂旁边的人，怀里却扑了个空，闭着眼摸索，没摸到熟悉的体温。
　　“人呢”，许今禾揉着眼睛，奇怪道，她起身去卫生间也没看到，有点不放心，带着手机出去找。
　　一楼客厅大灯亮着，许今禾顺着楼梯下去，她还处在有点懵的状态，没喊陆晏乔，就穿着睡裙下楼了。
　　“啊！”一声急促响亮的尖叫，许今禾脚下不稳，脚踝发软从楼梯摔了下去。
　　慌乱中，她抓住扶手柱子，好悬没掉下去，离一楼还有几级台阶，钉在那里不敢动，看到陆晏乔跟吕崇两人，都朝她望着。
　　陆晏乔急得操纵轮椅过来，吕崇先一步过来扶，这对许今禾的冲击巨大，她吓得往后退，手臂挥在台阶上，清脆的“叮铃”一声，手腕上的镯子磕碎了。
　　许今禾完全顾不上她的平安镯了，眼前的画面把她吓个激灵，她完全想不出，这是什么局势，吕崇为什么会在，大半夜家里大变活人。
　　她吓得脸色大变，陆晏乔坐在轮椅上，恨不能跑过去扶她，倾身上前去够她，慌了神色，“假的，机器人，今禾别怕。”
　　吕崇停在原地，非常人性化地，“主人，抱歉”，这句话是对着许今禾说的，显然在他的指令里，许今禾同样是他的主人。
　　他太真实，完全看不出哪里假，许今禾震惊失语，好半晌找回声音，问出的第一句话，“陈谕，是真人吗？”
　　轮椅上了楼梯，陆晏乔把许今禾扶起来，抱在怀里安抚，“她当然是真的。”
　　“那庄园里的其他人是？”许今禾继续问。
　　陆晏乔解释，“别多想，都是真人。”
　　“来看看吗”，陆晏乔问，“帮我审核下，哪里有漏洞。”
　　许今禾望向吕崇，吕崇回望过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甚至吕崇还安抚地笑了下。
　　见鬼，许今禾根本不敢去，他跟活吕崇站在这一样，“他刚才，在笑”，她提醒陆晏乔，这件诡异的事。
　　陆晏乔轻轻拍着许今禾的后背，揉她的发顶，“胡撸胡撸毛儿，吓不着。”
　　“你可以把他当吕崇”，陆晏乔说，“他就是吕崇，是人当然会笑。”
　　许今禾被这超认知的事整的，一点睡意也没了，她才意识到，家里的岁月静好，只是她太盲目了，她以为陆晏乔成道德标兵了，没成想却在偷偷搞事。
　　“你不觉得，这件事太违背常理吗”，许今禾从陆晏乔怀里挣出来，与吕崇保持一段距离问道。
　　陆晏乔疑惑，“会吗，你不觉得，原来的吕崇扰人吗？”
　　她疑惑的表情不似作假，她是真没意识到，这样做是不对的，让一个人消失，造一个人去代替他有什么问题。
　　“这违法”，许今禾严肃道，“杀。人违法！”她有点崩溃，陆晏乔的底色就与她不同，说到底两个人三观就不同。
　　这一点上，陆晏乔没三观，她也很纳闷，既然吕崇是男主，有世界气运，那她重新做个人，替换他，有什么错。
　　她抢不了吕崇的气运，那做个吕崇去抢，更何况，“我没杀人，我只是替换。”
　　“对他家人来说，吕崇还在，对公司、对社会来说，吕崇都在，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影响”，陆晏乔眨了眨眼，停顿了下。
　　对她来说，主角没了，她就不是反派了，许今禾所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她可以操控吕崇，当新主角。这句话，陆晏乔咽下没说，她假装不知道许今禾的秘密。
　　许今禾的反应，与陆晏乔想象的不同，她继续为原来的吕崇据理力争，“那他呢，他死了怎么会没影响？”
　　“他人没了，就更没影响了”，陆晏乔补充道，“你要是担心不好处理，我用激光射成粉，不会污染环境。”
　　许今禾：……无言以为，“把人弄没，这个行为就是违法啊”，她几乎无力跟陆晏乔解释。
　　陆晏乔还试图说服她，让她能接受，“今禾你看，你对活着的定义，是灵魂、肉。体、社会关系，三者总和，对吗？”
　　她语气放软，循循善诱，许今禾怕真被她说服，警惕回答，“是的，三者都在，才叫活人。”
　　“灵魂是肉眼不可见的，寄存在名为人类的躯体上”，陆晏乔说，“这种说法你可以接受吗？”
　　“是”，许今禾依旧警惕。
　　陆晏乔让2号做自我介绍，他说着从小的生活经历，亲人朋友及公司规划，“他是躯体，对吧，他可以完美套用吕崇的社会关系。”
　　“至于灵魂”，陆晏乔的手在空中一抓，“吕崇的灵魂在我手里”，说罢往2号身上随意一甩，“现在，灵魂在他身上了，他就是新吕崇了，对吧。”
　　对什么对！“别用你那鬼逻辑糊弄我”，许今禾脾气上来，说话挺横，“你还能抓人灵魂啊，真新鲜了。”
　　陆晏乔，“我抓的就是，你看不到，不能说我没抓住。”
　　许今禾不想跟她这反派纠缠逻辑，缠一夜也讨论不出她抓住人家魂没，“他是做出来的第一个？”
　　她心里没底，不知道陆晏乔之前折腾过这些没，把别人替换掉，得确认下。
　　“怎么可能”，陆晏乔奇怪道，“他哪配当第一个。”
　　许今禾好奇，“那谁是？”
　　陆晏乔目光扫过她的耳垂，垂眸不说话，她不说，吕崇则为许今禾回答，“主人，我是2号。”
　　“他好诡异”，许今禾悄声跟陆晏乔说，显然也不由得把他当人了，背着他说悄悄话。
　　陆晏乔让吕崇先回负二层，许今禾连忙道，“让他别出来了，永远关机在地下室。”
　　“今禾，你很在意吕崇”，陆晏乔问，“还是说，在你这里，他们两个是不同的。”
　　你也会被男主气运影响吗。
　　看许今禾没回答，陆晏乔又问，“你在意他的灵魂还是躯体？”
　　许今禾：……他爹的。
　　这个吕崇是2号，也不知道1号是哪个倒霉蛋，有没有被替换掉，许今禾好奇也不敢问，生怕陆晏乔又追着问。
　　

第64章 赛博女娲
　　“今禾，你很在意吕崇？”
　　“你在意他的灵魂还是躯体？”
　　许今禾既不在意吕崇的躯体，也不在意他的灵魂，如果他不是男主，许今禾根本不想有任何关注。
　　但是她不想回答陆晏乔，因为这个漂亮反派，太会诡辩了。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绕进去。
　　许今禾不理陆晏乔，陆晏乔默默捡起碎掉的镯子，余光觑着许今禾的表情。
　　事情乍然暴露在许今禾面前，陆晏乔却坦荡，她没准备瞒着许今禾，只是没想这么快，吓了她一跳。
　　在许今禾的强烈要求下，002号暂时被封锁在负二层，“一想到地下室有个人，我心里就毛毛的”，许今禾心跳还是很快。
　　闻言，陆晏乔的表情更奇怪了，相处这么久，许今禾已然非常了解她，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有问题，“千万不要说，地下室还有其他人。”
　　陆晏乔理所当然道，“他是002号，那自然有1和3号”，以及后续还会有更多。
　　许今禾这下彻底沉默了，真是好样的，在她眼皮底下，造了一堆人。
　　合着她在外面上学，陆晏乔在家当赛博女娲，造电子人。
　　因为这个事，许今禾的出海计划暂时搁置，她的平安镯碎了，这是大事，陆晏乔不准她出海，她怕这是不好的预兆。
　　全然忘记，当初她觉得陆叶澜迷信，信命格信镯子保平安这种荒诞言论。
　　她找知言意，要请新的护身符，偏偏知言意联系不到，手机号码拨通，一直不在服务区，她又让人去图南观找人，观门紧闭。找到驴肉火烧店，店员说她云游去了。
　　这下陆晏乔开始神神叨叨，哪也不去，什么缺德点子也不想了，就在家守着许今禾。
　　这倒也遂了许今禾的意，经过002的冲击，她没心思出远门玩，刚好她要盯着陆晏乔，两人就这样互相提防。
　　“你防我出门，我防你搞事”，许今禾带了点笑意，调侃道，“像豪门婚后三十年，两口子八百个心眼，防着对方，没有感情，全是算计。”
　　“有感情”，陆晏乔只否认这一句，前面的她默认同意。
　　许今禾抬眸看了陆晏乔一眼，她眼下有淡淡青色，有些困倦的样子，没再说话。
　　这几日，她常常这样，说着话就会望向陆晏乔发呆，目光似乎透过她，在看向更远的地方，藏着深重的悲伤。
　　她有心事，陆晏乔却不敢问，必定与她相关，与那个不合时宜出现的002号有关。
　　许今禾做了很多噩梦，夜里是漫长难醒的，打盹也是碎片化的噩梦，她躲在陆晏乔怀里也无济于事。
　　她总觉得后背空荡荡的，是难以描述的不安，甚至她把床挪到墙边，后背抵着墙，再钻进陆晏乔怀里，周身全被环住，仍是心中不宁。
　　又陷入一段绝望的梦里，她眼看着陆叶澜出事，在这个庄园里，人一个个被赶走，最后走的是陈谕，她不愿意走，几乎是被陆晏乔驱逐的。
　　偌大的庄园，最终只有陆晏乔一个活人，她颓唐地坐在轮椅上，手指夹着烟垂在那，神色恹恹看向天。
　　天上盘旋着无人战机，轰鸣声震耳，陆晏乔的头发被风吹扬，而她身后，是望不到头的机械队伍。
　　她只身坐在机器人队伍里，却比这些机械，显得更加冷血无情。
　　庄园的防御系统开着，在超高能量的防护罩笼罩下，没有一个活物能进来，许今禾以上帝视角，看到吕崇在外喊话。
　　他让陆晏乔放弃抵抗，让她不要执迷不悟，整个庄园外，全被正规队伍包围，许今禾只能看着，心提到嗓子眼。
　　分明是焦灼的对战时刻，陆晏乔却没抬一下眼，坐上车子便离开庄园，在所有人的目光锁定下，旁若无人驶离。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都见识过了无人机激光武器的力量，吕崇继续口炮输出，“你母亲既已去世，你现在投降还有机会，我们会安顿好她的后事。”
　　许今禾梦里的视角，追随着陆晏乔，那是她从未在陆晏乔脸上见过的表情，是纯粹到极致的冷漠与蔑视。
　　陆晏乔去接陆叶澜的骨灰，世界意志要让反派有个凄惨的结局，而陆晏乔直接跟世界单挑开战。
　　她抱着骨灰盒，操纵车子一路上山，到达山顶猛然加速冲向悬崖，许今禾看着她冷静的皮下，一股疯劲在燃烧，恶意汹涌。
　　在陆晏乔车祸的同一时间，机器人暴起，无人机扫。射，许今禾看到了惨烈的世界末日，世界意志坍塌。
　　“不”，短促的惊呼，许今禾唰地睁开眼睛，她薄薄的眼皮通红一片，鼻梁带着鼻尖，都泛着红。
　　“做噩梦了吗”，陆晏乔坐起身，去摸她的头。
　　梦里那张脸，出现在眼前，混沌中许今禾难以抽离，好似陆晏乔还是冷漠疯狂的，末日之景历历在目，许今禾下意识瑟缩躲避。
　　陆晏乔的手顿了下，接着好似什么也未察觉般，揉了揉许今禾的头顶，“没事的，今禾。”
　　“我在这”，陆晏乔温声哄着，她下巴抵在许今禾肩膀，轻轻环住她，“不怕不怕，姐姐在。”
　　许今禾惊魂未定，她一把回抱住陆晏乔，用力地箍住她，把陆晏乔肩膀勒得发痛，“不要那样，你不要想不开。”
　　“不一样了，你要想想我，还有我呢啊”，许今禾说的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
　　陆晏乔一下下拍着安抚她，没问许今禾做了什么噩梦，不论许今禾说什么，她只管一股脑答应。
　　后半夜，许今禾不想睡了，她不敢闭眼睛。
　　“我要去负二”，许今禾坐起身，不等陆晏乔便下床，她现在就要知道，除了002号，陆晏乔还做了些什么。
　　陆晏乔并不阻拦，她跟在许今禾身后，陪她一起去实验室，随着电梯下行，许今禾心里更乱。
　　这些机器人，是陆晏乔自保的手段，如果没有这些，陆晏乔没办法与吕崇对抗，可也正是因为这些，陆晏乔最终成了毁灭世界的反派。
　　许今禾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立场让陆晏乔销毁，但也害怕她落得梦里的下场。
　　衣角被拽住，许今禾一顿，陆晏乔转而抓住她的手，“高考成绩快出来了吧”，她说，“专业想好了吗？”
　　许今禾脑子里发愁的是拯救反派和世界，陆晏乔突然问这么务实的问题，瞬间把她拉回现实，思路卡壳一下，“学校和专业是想好了。”
　　“还不知道考什么样，分数够不够呢”，许今禾没底气道。
　　陆晏乔顺势把她抱怀里，跟她一起坐轮椅代步，“对嘛，这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许今禾停下，正色道，“如果，有一天你醒来，预知了未来，知道自己的结局，你会怎么样？”
　　“我会跟你分享”，陆晏乔应道，“然后我们继续散步聊天。”
　　“你不在意结局好坏吗”，许今禾问道。
　　陆晏乔想了下，她揣着答案回答问题，因此说得格外潇洒，“我们都是来体验一遭，就当游乐场玩一趟，结局反正都要死的，哪有好坏呢。”
　　许今禾垂眸沉思，没再提问，直到她看见了两个并排的能量舱，“里面是吕崇吗？”
　　陆晏乔点头，许今禾问，“另一个里，是谁？”
　　“你觉得呢”，陆晏乔说，“他是003号。”
　　许今禾心里有个名字，“吕承钧”，果然，陆晏乔点了点头。
　　“你哪有时间搞的”，许今禾说出疑惑，她见过2号，与真人无异，这需要下很多功夫。
　　她上学的时间就那么多，后面陆晏乔还去陪读，她哪有那么多时间，搞这两个人。
　　“我怎么会亲自做他们”，陆晏乔讶异道，“核心程序我做，剩下的交给机器人。”
　　真的很离谱，许今禾想，有生之年她竟然见到人造“人”造“人”，用机器人造伪人，“真不愧是你啊。”
　　继续往里走，许今禾看到一间实验室，单独放了一个舱，并且外观看上去要精致高端很多，甚至流光白的舱体泛着淡粉色荧光。
　　许今禾心头一跳，这么明显的差别对待，“这里面不会是陈谕吧？”
　　陆晏乔终于还是对身边人下手了么，许今禾担心看到的是她认识的人，那冲击就太大了。
　　“怎么可能”，陆晏乔比她还激动，要不是瘸着，她都要跳起来，“你可别误会！”
　　舱门打开，许今禾满是好奇，舱里的人缓缓睁眼，许今禾向后退了几步，一个趔趄，甩开陆晏乔的手。
　　这件事荒诞到，许今禾以为她噩梦还没醒，她像照镜子一样，跟舱里的人对视。
　　“主人，您好，001号待命。”
　　“她是1号，从头到脚全是我自己做的”，陆晏乔的声音好像隔着什么，许今禾听到了，却听不懂一样，“第一个当然要做你。”
　　她怎么会用这么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出做出一个“她”这种话，许今禾浑身血液都褪去般，手脚冰冷。
　　001号出舱，站在陆晏乔旁边，她已经很成熟了，比吕崇更真实，甚至比此刻的许今禾本人更灵动，她握住轮椅扶手，甚至理了理陆晏乔的头发。
　　她们在一块，动作那么熟练自然，调试的完全社会化了，许今禾心比手更凉，只觉得这一幕刺眼。
　　如果是噩梦，许今禾希望快点醒，她听到自己声音发颤，“我也是可以被替代的，对吗？”
　　

第65章 哭泣的美丽犟驴
　　愤怒委屈交织，许今禾气得眼尾皮肤红了一片。
　　陆晏乔没想到许今禾是这样的反应，意识到问题不对劲，她连忙解释，“不是，我从未这样想过，你当然不可替代。”
　　说话间，陆晏乔赶紧关了001号，“她”立在原地待机，阖上眼没有了人类的表情，瞧得出有机器人的模样。
　　许今禾气极，表情反而越发平静，甚至笑出来，“好，我知道了。”
　　她不欲与陆晏乔多说，连争论也没有，陆晏乔这才知道慌了，去拉许今禾的手，反被她侧身躲开。
　　“今禾”，陆晏乔仰头看她，冷静不再，脸上露出惶然焦急的神色，“我没想过的”，她又去拉许今禾。
　　偏偏机器人1号被她这个称呼唤醒，睁眼应道，“在呢，主人。”
　　许今禾本已顿住的步子，不再犹豫，径直往电梯走去，陆晏乔急急赶上，倾身抓住许今禾的手腕，她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抓住许今禾的手腕不松。
　　许今禾停步，低头看她，甚至语气算得上温柔，“别闹了，陆晏乔。”
　　她哄孩子似的语调，带着些让人沉迷的宠溺无奈，但陆晏乔知道，她们的关系危险了。
　　“既然有她在，那我先走了”，许今禾冷淡，却用力地甩开她的手，可她的眼眶红了一圈，瞳仁湿润润的，用力蓄着一汪水。
　　陆晏乔不依，也不敢放她走，她有预感，如果许今禾今天这样走了，她们再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以后了。
　　“你不准走”，陆晏乔手指紧紧抠着扶手，她此刻只想把许今禾留在身边，不择手段，锁定电梯，让待机的机器人启动，挡在许今禾的前面。
　　“我是不会让你走的”，陆晏乔口气很硬，却连许今禾的名字也不敢叫，生怕1号又回应一声，就彻底完了。
　　一条庞大的机械臂，拦在许今禾面前，她错愕一瞬，略微低头，似乎没想到，陆晏乔会这样耍赖，将这种招数，用在她身上。
　　原想跟陆晏乔说清楚，转头却看到她眼睛通红，泪珠挂在下巴那，语气依旧横得要命，“你不能离开我”，一脸的偏执占有欲。
　　却又哭了一脸泪，许今禾轻轻叹气，“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她都被人替代了，都没哭没闹，反倒是陆晏乔这个始作俑者，眼泪碌碌淌。
　　陆晏乔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哭了，她也不管，就顶着那双红眼睛，死死地盯着许今禾。
　　“我肯定会离开的”，许今禾开口，“成年后搬走，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因为一些事耽误了。”
　　“因为什么耽误了”，陆晏乔心知肚明，步步紧逼不给许今禾喘息的机会，“因为你不放心我，你担心我。”
　　“你舍不得我”，陆晏乔笃定道，而她眼神里却没多少底气的。
　　她像一头美丽的哭泣犟驴，睫毛湿成一簇簇的向上弯翘着，衬得瞳仁更亮，嘴上有多自信，表情就有多可怜。
　　1号已经被唤醒了，陆晏乔的轮椅往前移动，她便上前握住扶手推着，十分乖顺懂事，她站在陆晏乔身后，对许今禾浅笑。
　　这是她被设定的程序，对许今禾友好，服从于她，而此刻却让这个画面，更加讽刺，她们一前一后，像是一拨的，许今禾独自站在对立面。
　　心脏鼓起酸涩的泡泡，一个个破开，淌出一股股的酸水往四肢蔓延，许今禾喉咙堵得发疼，“我说过，我做的一些梦吧。”
　　“那些都是真实的，我从另一个世界来，而这里，是一本书”，许今禾想过无数次暴露的场景，她怕吓到陆晏乔，她想过，她会铺垫很多，让陆晏乔好接受一点。
　　没想到以这么狼狈的方式脱口而出，许今禾继续道，“我是穿书过来的外来人，这里对我而言，才是假的。”
　　陆晏乔早已知道她这个秘密，此刻怔怔的问，“我呢？”
　　许今禾敛眸，不再看她和她身后的“许今禾”，梗着嗓子，“书里，自然会有角色”，声音已经在颤了。
　　言下之意，这里所有的人，对她来说只是虚拟的人物角色，她玩了场沉浸式剧本杀。
　　既然如此，何谈舍不得。
　　陆晏乔只觉一颗心被反复碾压践踏，一瞬间心口疼得她呼吸不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陆晏乔轮椅上前逼近，“你怎么知道，你原来的世界就是真的？”
　　“林衔月是真的，我陆晏乔就是假的？”陆晏乔已经气疯了，许今禾说她是角色，不承认舍不得她，“她是姐姐，我就不是？”
　　许今禾：……怎么又把林衔月扯出来了，这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许今禾忍着情绪，冷静地指出来。
　　陆晏乔冷哼，“林衔月就不会无理取闹，就我会是不是，就我是反派，所以你要离开我，是不是。”
　　许今禾怔住，略过林衔月的话题，问道，“你知道？”
　　陆晏乔又是一个冷哼，“我是反派，什么不知道。”
　　都是叫“姐姐”，凭什么有林衔月的那个世界，她就觉得是真的，这里就是假的，这不公平。陆晏乔理智风度全无，她现在自知在机器人的事上理亏，就胡扯起来，有意惹许今禾跟她说话，让她把生气的情绪发泄出来。
　　可别真的不理她。
　　“你喜欢看小说，三千世界，真真假假”，陆晏乔说，“你怎么知道，你的那个世界不是其中一本书呢？”
　　“司命在天上就写书，人间就是一本书”，陆晏乔不依不饶的，“或许你不是穿书，是跳转到另一个世界，只是恰好跟你看的一本小说设定相同。”
　　“其实，我也不是反派”，陆晏乔语气弱下来，“我这么柔弱残疾，能干什么坏事。”
　　许今禾想回房间冷静一下，而不是跟她在地库扯这些，梦中的种种不安，在看到这些仿生机器人时，反而落定了，好像是悬在头上的剑，终究落了下来。
　　陆晏乔果然是坏东西，歪理一堆。一直担心的结局，真正眼看着要发生，却不那么惴惴，反正她会离开，独立于陆家之外，好好挣钱攒钱，等以后陆家破产，接陆女士和陆晏乔躲起来，逃离故事主线。
　　看许今禾不说话，陆晏乔以为说动她了，于是上前，“你是你，她是她，她只是个无聊的摆件，怎么能跟你比。”
　　陆晏乔的轮椅已经推至面前，许今禾照镜子似的，看着面前的仿生人，1号与她对视，眼神温温柔柔的，许今禾一阵恶寒，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当时，你在学校交新朋友，我在家无聊给自己做了个朋友”，陆晏乔解释造1号的初衷。
　　那股滞涩的感觉又来了，许今禾心里酸的发苦，她看着1号短暂的出神，因为她交了新朋友，所以陆晏乔造了个她，当朋友。
　　她上学不在家时，“她”代替她，当陆晏乔的朋友，许今禾觉得好笑，她太高估自己在陆晏乔心中的地位了。
　　只要陆晏乔想，她可以造出无数个她，只要输入指令，就会有无数个“许今禾”陪伴她。
　　许今禾冷冷地看着陆晏乔，逐字逐句问，“你对生命的定义是什么？”
　　“躯体，灵魂，社会关系的总和”，并不等陆晏乔回答，许今禾说着，在自己身上虚虚抓了一把，随手往1号身上一甩。
　　“好了，灵魂也给她了，她现在是许今禾”，许今禾扭头，不管横在前面的机械臂，“我走了。”
　　陆晏乔害怕了，甚至有些无措，哀哀地叫“许今禾。”
　　身后的机器人1号又应，“在呢。”
　　陆晏乔：……。
　　“今禾”这两个字是唤醒指令，只要听到含这个名字的，她就是唤醒状态。
　　许今禾要走，机器人去拦，许今禾偏头睨一眼，“滚下去”，她的指令，同样是有用的，电梯也有最高权限，这些并不能真的拦住她。
　　陆晏乔不敢再做什么动作，眼看着她头也不回的上楼。
　　回到房间，将门反锁，许今禾尝尝呼出一口气，才抬手抹眼睛，她真是要被陆晏乔气死了。
　　委屈中，还有一种类似于嫉妒吃醋的情绪在疯长，许今禾心乱如麻，并没有分辨出来，她咬着嘴唇，就想赶紧出去兼职挣钱。
　　躺在床上，许今禾把头蒙在空调被里，看手机分散注意力，才发现群里她们几个发了不少消息。
　　夏栖出国交换过两天回来，在群里@许今禾，问她什么时候出海，带她们去海钓。
　　许今禾气鼓鼓的，哪还有出海玩的心思，她只想挣钱，以后收留这个一心搞事的漂亮犟驴。
　　[不好意思，姐姐们，计划有变，我想出去兼职了]，出尔反尔，许今禾愧疚，在后面跟了好几个道歉讨好的表情包。
　　她们几个人关心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许今禾没有细说，只说成年了想独立，不好一直住在这里。
　　话头到这里，很快被岔走了，她们都知道许今禾被收养的，别人家再好，终究是寄人篱下，以为她受了委屈。
　　[这涉及到我的专业领域了]，林听在群里回复，她平时都保持沉默，在群里也不多说话，这会也想换个话题，有意活跃气氛。
　　[传单跑腿服务员，外卖家教搬运工]，林听估计是打字不方便，她发了条语音，“或者其他兼职，今禾想干哪个，我都有群”，背景音里是吵嚷的喝酒划拳声，听着像在夜市。
　　如果不是陆晏乔这事，许今禾都睡了一觉了，这会听到林听还在忙，心里有些触动，林听真的是个很好的女生，她努力的生活，许今禾有些自愧不如。
　　从穿书过来，就想着自力更生，却一日日沉湎于陆晏乔的温柔乡里，用陆女士给她发了工资，不能同时打两份工说服自己，其实只要跟陆女士申请，她应当是同意的，而她却一次没尝试过。
　　

第66章 “不允许吗？”
　　陆晏乔误人，许今禾得出结论。于是给林听回复，“可以介绍服务员类的给我吗”，吃苦许今禾不怕，但她有点路痴，外卖跟跑腿恐怕不行。
　　许今禾带着身份证，一大早就出门了，庄园在地图上没有收录，她让司机送自己出门。
　　兼职的事跟陆女士和陈谕汇报了，唯独不理陆晏乔。
　　许今禾出门面试了一家奶茶店，她只能做暑期兼职，工资日结120一天，店长简单面试，问了几个问题，就让她去办健康证明，可以直接上岗。
　　[好顺利]，许今禾打车去**明，路上在群里发，[店长说证明办好，下午就可以上班]
　　林闲月电话打过来，嘱*咐许今禾要看清楚用工合同，“签字之前先拍给我看下，别急。”
　　一路说着话，许今禾自己去抽血办了健康证，回来路上，她情绪稍微平静些，看林闲月好像不忙，有时间闲聊，便开口嘟囔了一句，“我跟陆晏乔吵架了”，说罢抿着嘴，不吭声了。
　　摆明是心里还憋着气，想跟人说说，缓解下憋屈，又想让人开口问她。
　　她的性子林闲月了解，不是会主动跟人爆发争吵的，“陆晏乔惹你生气了？”
　　“她没惹我”，许今禾声音小小的，“但我确实生气。”
　　“但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不用别人劝什么，话给许今禾一个人说了。
　　“那是什么情况”，林闲月都要给她逗笑了，她问，“你们还能吵起来啊？”
　　许今禾隐藏了机器人的事，只说陆晏乔瞒着她，做了很危险很过分的事，“她还不觉得自己不对！”
　　林闲月知道个大概，“所以你赌气，出来找兼职。”
　　“我本来就要出来工作的”，许今禾在车后座，低着头抠裤子，出来时的高涨情绪已经退下，她在想陆晏乔这会，在家里做什么。
　　“我得自力更生”，许今禾的声音低落起来，“她没办法一直养我。”
　　她声音软软的，听着很乖，林闲月问她在哪上班，她也老老实实报了地址。
　　-
　　陆晏乔好久没抽过烟，倒不是许今禾让她戒的，只是她不想让许今禾闻到这股味。
　　负二层实验室里，陆晏乔靠在轮椅上，手肘抵在扶手，指间虚虚地夹着一支烟。
　　抬手将过滤嘴叼在唇间，陆晏乔百无聊赖，许今禾不在家，她确实感到无聊，甚至无法理解当初制造机器人时的自己。
　　这是陆晏乔第一次，尝到类似于反思与后悔的情绪，她是疯了吗，有许今禾还不够，竟然要做个劣版的机械在这里。
　　可是那个时候，许今禾交了新的朋友，她也只是给自己造个朋友，这应该也没错；可是这惹得许今禾那么生气，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无聊、怠倦，心里空荡荡的，陆晏乔反复刷许今禾的朋友圈，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陆晏乔发的，[小禾苗，别生我的气。]
　　许今禾没回复，显然还气着，陆晏乔拍了拍许今禾的头像，她被许今禾冷落了，吵架归吵架，怎么还冷暴力啊。
　　001号已经被陆晏乔调成休眠模式，她到负二层，原本是想销毁，一看到跟许今禾完全一样的脸，她又下不去手，干脆锁起来不看，等着许今禾处置。
　　第无数次刷新，陆晏乔看到许今禾朋友圈发了张照片，是跟朋友们的合照，她举着手机，笑得眼睛都弯了，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连她带给她的不高兴，也看不到了，她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很轻易能获得好感，总是不缺朋友。陆晏乔在她心里的位置，好像很容易就会被别人取代。
　　陆晏乔甚至希望，许今禾现在还是生气的，至少那是因为她，而不是像现在，完全不需要她，在她身上没有她存在的痕迹。
　　烟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陆晏乔手指用力到发白，紧紧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手机被她大力握电源键已经关机，陆晏乔瞥开视线，一口浊气堵在心口。
　　太阳的光，照在了别处。
　　陆晏乔自然不甘心，也不允许。
　　而更让陆晏乔担心的是，许今禾的大学志愿。
　　许今禾的成绩前两天就出来了，结果在她们一块查成绩的前一晚，发生了“人造人事变”。
　　跟惊悚的电子女娲造人相比，高考出成绩这件事，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许今禾填志愿选专业，都没有依赖陆晏乔，她好像真的长大了，会为自己规划未来。
　　眼看着网上填志愿的日子一点点逼近，陆晏乔每天能发许多条消息，她算了下，平均大概六七条，许今禾会回一条。
　　[今天也是被冷落的晏晏吗？]
　　许今禾没回，她就继续发，[冷暴力也没关系的。]
　　手机放在柜子里，许今禾正在顾客装奶茶，听到振动声，猜测是陆晏乔在单向输出。
　　这会有人在排队取奶茶，许今禾没时间理会手机，只能任由它隔几秒钟振动一下。
　　“你手机在响”，店长用手肘碰了碰许今禾，提醒道。
　　许今禾有点脸热，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这就静音。”
　　店长反而接下她手里的活，“我是提醒你看哦，应该是有事找你”，她很友好，但又有些违和，像是克制着不让许今禾看出她超乎寻常的友好。
　　正在忙着，店长这样说，许今禾也没好意思真的去看，倒是店长又催了两次，等排队的一波人离开，许今禾摸出手机，看陆晏乔的消息。
　　许今禾低头看手机，余光看到从早上就坐在店门侧长椅上的两人，再加上店长的格外照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愧是陆总，眼线真多]，许今禾发了句阴阳怪气的话，门口的两人惹眼，一脸冷酷狠厉，昨天还不远不近的，在店附近转，今天就堂而皇之的坐在门口，店长也不怕影响生意。
　　他们看着面生，但气质很明显，许今禾猜是保镖。她兼职一天一百二，不够保镖工资的零头，这工打得赔本。
　　陆晏乔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今禾等了会，也没见她发内容来，是准备不承认不否认了。
　　[这位新时代的女娲娘娘，您不觉得夸张吗]，许今禾继续阴阳，她低头看手机打字飞快，发出去便把手机揣围裙兜里，给新顾客做饮品。
　　过了会，手机振动，陆晏乔回道：“平安镯碎了，我不放心。”
　　那晚磕碎的平安镯，始终让陆晏乔难心安，一切都像无形的齿轮转动，推着她们往既定的线上发展。先是许今禾受惊，镯子碎掉，接着她噩梦不断，一桩未平，又看到1号机器人。
　　梦中的恐慌尚未消退，又被当头一击，她只会更想远离。陆晏乔的担心不无道理，许今禾很快要填志愿，万一她要去外地读大学，正好借此跑得远远的。
　　填志愿那天，陆晏乔让陈谕陪着去学校的，她怕把许今禾惹跑，因此格外消停。
　　事情比陆晏乔想得顺利，许今禾报的本地一所中医药大学，中西医临床专业，按照往年排名，她分数是没问题的。
　　但是有点过于顺利，陆晏乔清楚，许今禾明确说她要离开，她已经拟定好了计划。
　　果然，临近报道的一天晚上，许今禾竟抱着枕头，进了陆晏乔的房间。
　　“不允许吗？”许今禾很自如地推门进来，陆晏乔坐在屏幕前，呆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摁灭指尖的烟。
　　陆晏乔心怦怦跳，多奇怪，明明什么也没发生，许今禾只是回来睡觉，和以前平常的晚上一样。
　　她坐在轮椅上呆呆的，头发随意挽着，屏幕的蓝光映在侧脸，像海中的冰川，“今禾。”
　　“我没收拾”，陆晏乔接过许今禾的枕头，去拉她的手，这次许今禾没躲，一个晃神的功夫，便被陆晏乔牢牢握在手心。
　　久违的共同躺在床上，许今禾也怀念，她趴在陆晏乔颈侧，用力吸了口气，“我们聊聊好吗，陆晏乔。”
　　陆晏乔心里一紧，这不是好预兆，她不想聊，可也不想逃，此刻的温情她舍不得打破，“我会改的”，陆晏乔听到自己这样说。
　　她自己也不知，这句话中有几分真，她又能改几分，只是卑劣地做出保证，想要阻止许今禾说出残忍的话。
　　许今禾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她太想掩饰，过于想表现真诚，却显得假了，这不是真实的陆晏乔。
　　她们三观不同，这是注定的，许今禾没办法要求陆晏乔完全达到她的要求，同样她也不会做到，完全如陆晏乔的愿。她们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许今禾明白这一点，并不强求。
　　“我准备住校”，许今禾依旧遮着陆晏乔的眼睛，轻声道，“开学就搬出去了”，她不敢看陆晏乔的眼睛。
　　陆晏乔但凡流露出一点受伤，她就会舍不得，许今禾干脆狠下心来，“我已经决定了。”
　　“我会改的！”陆晏乔一把抓住许今禾的手，露出泛红的眼睛，“我说了，我会改的！”
　　“你不能放弃我”，陆晏乔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眼眶一下也跟着红了，又低声哀求般，“别放弃我。”
　　“我会改的，真的。”手指被陆晏乔抓得发痛，许今禾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是真诚的。
　　

第67章 摔倒
　　明明已经做了十足的心里准备，仍是为陆晏乔红着眼睛哀求的模样所动摇。
　　“我们要有一个是冷静的”，许今禾心里皱皱紧紧的，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晏乔完全冷静不了，这些天始终悬着的、觉得会有不好事情发生的预感，此刻落到实处，“我不要。”
　　她抓住许今禾的手，又去拦她，把人摁在怀里，不让那张可恶的嘴再说出可恶的话。
　　“你太无情了”，陆晏乔先发制人，指责起来，“我不冷静。”
　　许今禾的鼻子都压扁了，紧贴着陆晏乔的胸前，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地挣扎。
　　“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万一我腿疼呢，万一我生病呢，万一我发疯呢！”
　　她把许今禾按得说不了话，自己一个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我一个人在庄园，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好好好，陈谕跟庄园里那么多人，都成摆设了，这庄园里旁人都不算人，就她一个人了。
　　许今禾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陈谕难道是狱友吗”，偌大的庄园到她嘴里成坐牢了。
　　“万一我想你呢？”陆晏乔卸了力气，不再挟制住许今禾，呢喃般的，“我想你怎么办啊。”
　　卧室里有短暂的沉默，许今禾的理智与冲动在拉扯，学校其实不算远，她之前读高中，也要两个小时车程。
　　“跟高中差不多远，在一个区”，许今禾说，“我会经常回来。”
　　“你想我发消息告诉我，我就会回来”，许今禾轻声哄到。
　　陆晏乔嘴唇简直是抿成直直一条线，她十分不愿意，“可是你不会天天回来”，可是我会天天想你。
　　“天天回来就不叫住校啦”，许今禾故意让语气轻松一点，“我们随时打视频。”
　　“上大学都要住校的”，许今禾说，“她们都住的。”
　　她又提她的朋友们，她们占据了许今禾好多关注，许今禾把她丢在家里，却跟她们笑着合照。气上加气，“她们家里又没残疾人”，陆晏乔口不择言。
　　“别这样说自己”，许今禾摇了摇陆晏乔的手臂，想跟她好好沟通。
　　陆晏乔却掀开被子，掌心撑着床，拖着下半身做起来，“你忘记我是个瘫子吗？”
　　她故意说这样诛心的话，许今禾眼睛定了定，将被子盖好，也坐起来，主动依偎在陆晏乔怀里，“别这样，姐姐。”
　　她叫姐姐，陆晏乔本不想再说让她难过的话，可她也真怕许今禾搬走，“我跟她们不一样，你不能和她们比。”
　　“你拖家带口的”，陆晏乔道，“要有这个意识”，竟是反过来怪许今禾。
　　软的硬的都没用，陆晏乔缠人得紧，她太抗拒许今禾搬走，无论什么样的说法，只要中心意思是住校，她就不愿意。
　　许今禾叹了口气，她有点动摇，却不敢放任自己随心做决定，跟陆晏乔说了她的真实想法：“我想给我们，留条退路。”
　　“如果最坏的结果出现，我希望我能有力量接住你”，许今禾坦诚道。
　　这晚的交谈，并未谈出什么结果，许今禾下定决心要住校，陆晏乔彻底不装了，就是不听，就是缠人耍赖。
　　接下来，陆晏乔轮椅上毯子也不盖了，皮贴骨的双腿在裤管里显得空荡荡，赤脚穿着拖鞋，脚踝瘦骨伶仃。上衣穿着宽松的白衬衣，领口敞到第二颗扣子，松松垮垮的散着。
　　漂亮是依旧的，却也过于瘦了，她一点不遮不掩，用事实说话，在许今禾面前晃，告诉她：看吧，我说了我是残疾人。
　　报道前两天，许今禾的兼职不再干了，店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终于把她送走了。
　　陆晏乔就这幅脆弱易碎的模样，在许今禾眼前出现，她不让许今禾给她按腿针灸，“反正你住校，也没人管我的腿了”，她给出的理由是这个。
　　吃饭也不到餐厅吃，许今禾在餐桌吃饭，她夹菜到碗里，端着在会客厅吃，“反正你住校，我也要一个人吃饭。”
　　饭后散步这个环节，也不和许今禾一起进行，但她也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而是要在许今禾面前刷下存在感，在花园里恰好遇到，然后她再转身离开，留给许今禾一个坐轮椅孤零零的背影。
　　“反正你住校，我也要习惯一个人散步”，陆晏乔说这句话的频率太高，高到许今禾看她嘴型一动，就上去给她捂住。
　　“我只是去上大学”，许今禾说，“不是一去不回了。”
　　“这足以证明你动了离开我的念头”，陆晏乔嘴巴被捂着，含含糊糊道。
　　陆晏乔对住校这件事的反应，比许今禾预想中的还要大，“你该不会有分离焦虑吧？”
　　对此，陆晏乔并不否认，她是反派，反派有再怎么奇怪都是应该的。
　　晚上睡前，许今禾倚在床头，时不时点亮手机屏幕，陆晏乔今晚很消停，没发消息给她。
　　上次在陆晏乔房间商量住校这件事，没讨论出个结果，许今禾今天没去，给她们各自先习惯一下。
　　生物钟到睡觉点了，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陆晏乔说-[我洗澡去了]，许今禾回的-[好的]。
　　许今禾发了条-[洗好了吗，我准备睡觉，晚安哦]
　　等了十来分钟，陆晏乔仍是没有回复，许今禾躺在床上睡不着了，陆晏乔是生气了吗，现在要拒绝交流了吗。
　　想着想着，许今禾还是不放心，起身穿上拖鞋开门出去，陆晏乔的门对她不设权限，她一推就开。
　　进了房间，就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这个澡洗的时间可不短了，许今禾扬声道，“我进来喽，姐姐，还没洗好吗。”
　　没听到陆晏乔的回应，许今禾有点慌，脚下有些急走到浴室门口，“我进来了”，边说着边推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许今禾心脏骤然一停，轮椅翻在花洒下，轮子被水流冲打，缓慢地转动。
　　而陆晏乔，披散着头发，赤。身躺在地上，水漫在她身上，也也无动于衷，看到许今禾进来，她微微抬头，目光冷冷的定住，瞥一眼便扫开。
　　她冷漠的，像在看陌生人，许今禾却顾不得许多，她说话都顾不上，一手关花洒，一脚踢开碍事的轮椅，扯过浴巾把陆晏乔遮住。
　　“抱住我”，许今禾只说这一句，俯身低头，让陆晏乔抱住她的脖子借力。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许今禾鼓着腮帮，咬牙一口气把陆晏乔抱回床上。
　　热水打湿毛巾，许今禾一遍遍耐心的擦陆晏乔的身体，最后用干毛巾裹住她的头发。
　　做完这些，许今禾脱下鞋子，跟陆晏乔一起坐在床上，不管陆晏乔冷着的脸，伸手展开空调被，把她们俩裹里面。
　　两人保持坐着的姿势，裹得像一个窝窝头，被子里许今禾环住陆晏乔，轻抚她的后背，“没事了，姐姐。”
　　陆晏乔沉默了许久，“我知道你来”，从许今禾进门，她就听到了，也听到她喊的声音，混杂在水流声里。
　　她听到了，却没有应，许今禾并不介意，“吓坏了吧”。陆晏乔眨眨眼睛，回抱住许今禾，没否认，“是的，我吓坏了”，拥抱渐渐用力。
　　陆晏乔抱出来时水淋淋的，床潮了一片，许今禾说，“今晚去我房间睡吧。”
　　她起身弯腰抱起陆晏乔，陆晏乔也很熟练的伸手攀住许今禾的脖子。
　　把陆晏乔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许今禾道，“我去推轮椅来，等我。”
　　陆晏乔躺在许今禾香香的被窝里，舒服得像飘在云端一般，“不用推，快躺下”，她拍拍身侧的位置。
　　轮椅自己开门驶入，水痕已经被自行清洁过，停在陆晏乔那侧的床头。
　　许今禾看着这智能的轮椅，神色莫名，是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智能，尤其是陆晏乔离不开的轮椅，更是功能多到夸张。
　　而这个超智能的轮椅，今天在浴室却发生了侧翻，这种不应该出现的事情。许今禾嘴唇抿了下，躺在陆晏乔身侧。
　　“今天没摔疼吧”，许今禾问。
　　陆晏乔抬了下胳膊，“这里”，又指了指胯部，“还有这里”，她指了几处，“都摔着了。”
　　许今禾一处处揉过，慢慢的，陆晏乔呼吸平稳，许今禾捏了捏她的脸，也一起睡去。
　　凌晨两点，许今禾被热醒，身边像一个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陆晏乔体温偏低，一直都是冰冰凉，夏天抱着睡觉最舒服。
　　这个温度不对劲，许今禾困意全无，赶紧看陆晏乔的状态，却见她睁着眼睛，眉头蹙着，额上有明显的汗渍。
　　时隔多日，陆晏乔又发病了。好在医生们都有经验，一直轮流有住家医生，诊疗室里设备齐全。
　　陆晏乔在医疗舱检查，许今禾神色紧绷，在跟杜观山通话，“可能跟这个有关”，她把晚上的事一一交代，怕因为隐瞒耽误治疗。
　　“她这个发病触发条件，目前仍未确定”，杜观山声音很稳，让听的人心也能静一点，“当然，也不排除是这个诱因。”
　　“别担心，以前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现在相比，已经好很多了。”
　　这样安慰的话，并没有安慰到许今禾，她肚子里腾出一股火，如果今晚不淋那么久的水，或许就不会再这个罪。
　　如果陆晏乔不故意摔倒，就不会疼得冒冷汗，许今禾生气，但更心疼。她气陆晏乔不爱惜身体。
　　

第68章 二更滴滴
　　后半夜，陆晏乔疼昏过去，等她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许今禾在床边守着，陆晏乔看到她在，转过头扯了个笑，脸色又苍白几分。
　　陆晏乔许久没有发病，又躺在诊疗室的床上，她自嘲的勾了勾唇，她果然逃不过这个世界的预设轨迹吗，一切还是按照许今禾看到的书中那样结局。
　　陆女士海外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正在接受联合调查，这种局面她减少跨境行动是最优解，陆晏乔不让陈谕跟她汇报。
　　陆晏乔一躺就是一周，许今禾开学报道后，就跟辅导员说明了情况，晚上依旧回庄园住，日子好像又过回去了。
　　她往返于学校和庄园，陆晏乔病发躺在床上，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的那段时光。
　　她果然舍不得自己，陆晏乔靠在床头，看许今禾换掉窗台的花，她一早捧着束花来，带着清晨的露珠，和以前悠长安稳的日子一样。
　　虽然会发病卧床，但是心里有底，不用担心许今禾离开，陆晏乔觉得那是段幸福的回忆。
　　“你说你把我当角色”，陆晏乔床头插了支蓝风铃，她抬手戳了戳小花，“是嘴硬吧”，她还是很在意，许今禾说的这句话。
　　“你就是会舍不得我”，语气得意又斩钉截铁，陆晏乔眉梢微挑。
　　许今禾没反驳，插花的手一顿，扭头没好气的说，“没摔疼，这下有的疼了吧”，陆晏乔听了也不恼，继续自得。
　　这次发病持续了一周，等陆晏乔彻底恢复的那天，许今禾如往常一样去上学，只是这次，她背了个双肩包，包里装得鼓囊囊。
　　当晚，许今禾没回来，她在操场散步，给陆晏乔打了视频电话。
　　“你那边好暗”，陆晏乔先开口，她看着挺平静，脸往屏幕那凑了点，嘟囔道，“看不清你的脸。”
　　许今禾看她没不高兴，多少是松了口气，“我在操场呢”，她转成外置摄像头，给陆晏乔看操场，不少同学在跑步，路灯的光线昏黄。
　　“我在你房间”，陆晏乔也转过摄像头，给许今禾看她卧室，很快又把摄像头转回来，“房间你熟悉，继续看我。”
　　看她精神状态不错，许今禾心情也好些，“嗯，你也看我”，她们隔着屏幕，面对面聊天。
　　“这就是大学啊”，陆晏乔感慨一句，“我以为这辈子没机会见大学操场了。”
　　这句话说完，两边皆是沉默，她好像又在用苦肉计，这招她百用百灵，许今禾就吃这一套。可她不爱惜身体，就那么躺在浴室地板上，导致发病，这个苦肉计让许今禾还在生气。
　　“今晚不回来了吧”，陆晏乔揣着答案问问题，这个点没回家，已经是她们默认。“嗯”，许今禾应道，“今天开始住校。”
　　许今禾迫使自己心硬些，她已然十分了解陆晏乔，她太会顺杆爬。不能让陆晏乔的苦肉计屡屡奏效，否则就是在助长她，下次不合她心意，她还会用伤害自己做代价。
　　原本许今禾下的决心，是在陆晏乔醒来那天，就回来住宿舍，告诉陆晏乔，这种方式不允许，终究还是不忍心，陆晏乔在诊疗室，她上课都挂着心，更何况晚上不回去照顾。
　　针灸、捏腿、按摩等等，只有许今禾亲手做才行，把陆晏乔交在谁手上她都不放心。
　　难得的是，陆晏乔并没有很强烈的反应，漆黑的瞳仁此刻平静，深深地望着许今禾，“要想我”，她说，“要担心我。”
　　“你不要再做让我担心的事”，许今禾挑明，“我不喜欢心悬着，你好好在家修养，让我踏实，好吗。”
　　她哄孩子似的，陆晏乔温柔地笑了，笑意却很浅，她低头敛目藏起心事，再抬头便全无阴霾，“被你发现了。”
　　许今禾脸上藏不住事，陆晏乔很容易就看出来，许今禾发现她是故意的了，只是她们都没说破，此刻许今禾提起来，她承认。
　　“我会改的”，陆晏乔说，“下次不会了。”
　　挂断电话，许今禾将手机揣兜里，在操场走两圈，陆晏乔有些过于平静了，与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许今禾不认为她是一夜之间想通了，一定还有其他原因，陆晏乔没说，许今禾没看出来，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不能是噩梦做多，太疑神疑鬼吧，许今禾仔细回想刚才视频电话里，陆晏乔的样子，她好像真的只是接受了，许今禾跟其他学生一样住校。
　　也可能是刚说住校时，陆晏乔毫无思想准备，经过这几天劝说，让她理解了她的想法，脑袋里胡思乱想着，许今禾不知不觉在操场溜达一圈又一圈。
　　另一边，陆晏乔回到诊疗室，她让医生刺激她的下肢，却依旧没有反应，“前段时间能动”，陆晏乔陈述道。
　　医生比对各项数据，又对她的腿做了几项测试，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反应，她的腿毫无起色。
　　继八岁出事故残疾后，命运又跟陆晏乔开了个玩笑，在她看到希望后，再对她施以痛击。
　　命运总爱跟她开玩笑，是在捉弄反派吗，刚发现腿的状态不对时，陆晏乔不止一次这样想。
　　在许今禾日日祈祷，堪称虔诚的为她做康复，期待腿朝好的方向变化时，她再次失去知觉，之前的站立，只是恍然一梦。
　　世界在作弄她，陆晏乔清楚的认识到了。她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出神着想到，所谓的世界气运，就是在逼她当反派。
　　那晚在浴室摔倒，是苦肉计没错，是她想让许今禾看到的苦肉计。
　　所以她漏洞百出，她坦然承认。甚至腿疾复发，也是她预料中的，枯树生根的感觉不再，她的腿又回到以前的状态，陆晏乔有感知。
　　没想到这次病发倒挺争气，恰好在当晚，所以人都会猜测，可能是摔倒导致的，许今禾也会这样认为。
　　当她苦肉计不爱惜身体，当她腿好不了是自找的，而不是知道，付出那么多，倾入那么多的心血全白费。
　　陆晏乔把许今禾留给她泡脚的药包收起来，与其浪费掉，不如好好保管许今禾的心意。
　　许今禾满怀希望，却要面对她永远是个残废的事实，并且她还会做出一些可怖的机器人，她如此的不可救药。
　　许今禾不会喜欢她了。没人会喜欢她，连她自己也不。
　　

第69章 抱大腿
　　陆晏乔睡不着的时候，会在深夜跨过半个城，到许今禾学校大门外静坐。
　　漆黑的车子停在校门口，她不抱任何目的，只是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宿舍楼，一格格的灯光，她目光久久停在许今禾的那一间。
　　学校的布局构造，陆晏乔可能摸得比许今禾更清楚，甚至许今禾的课表，她也完全熟记，这并没有什么用，她只是坐在门外不打扰。
　　心中躁郁更甚，陆晏乔点了支烟，她想见许今禾，一支接着一支地抽，车子开了内外风循环仍散不掉烟味，于是，陆晏乔将车窗半开透气。
　　一格格的灯光渐渐灭掉，到那些学生们睡觉的时间，许今禾宿舍的灯也关了，陆晏乔一动不动地看着，眼神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晏乔说她会改的，这就是她选择的方式，让许今禾做她认为正确的事。
　　细长的卷烟抽到末端，陆晏乔将烟头摁灭，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星空车顶，她兀自呢喃，“正确的事”，反派有正确的路吗。
　　放在从前，陆晏乔一向不怕跟世界单挑，反派正派这种定位，对她来说也是无稽，但现在许今禾在这个世界里，她那么热爱生活。
　　她跟反派走太近，肯定也没好下场，深夜回庄园的路上，陆晏乔想了很多，许今禾想住校，想兼职挣钱给她们留条后来，就让她安稳地住吧。
　　不去打扰，少点牵扯，不要让世界气运影响到她。陆晏乔自嘲地想到，反派注定会给人带来晦气。
　　许今禾的大学生活异常忙碌，在其他大一新生忙着加入各类社团时，她在林听的带领下，见缝插针的兼职挣钱。
　　她对享受大学生活没概念，更不想把时间用在社团活动上，[我现在唯利是图]，许今禾在群里这么评价自己。
　　陆晏乔放任她，不代表能看得下去她这么辛苦，有课上课，没课兼职，她把自己绷得太紧。
　　“你如果晚上再溜出去当家教，就回来住”，陆晏乔语气很硬，透着股不容拒绝。
　　许今禾正在操场散步，跟陆晏乔视频，怕影响到室友，许今禾每晚的固定动作，跟陆晏乔打电话，都是在操场散步时进行，她边散步边往校门口走。
　　等挂断电话，她就直接出门，去一个初中托管班，给几个初二学生辅导作业。从八点到十点半，距离她大学也不远，工资和时间都很合适，许今禾还准备继续干下去。
　　闻言，许今禾眯了下眼睛，“你监视我？”她凑近屏幕问，面上虚张声势，脚下却真的停下，没敢继续往前走。
　　陆晏乔不说话，许今禾原地踱步，“你怎么能监视我！”
　　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挑了挑眉，许今禾刚点燃了一丝丝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果然陆晏乔问，“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家不要我，我连看下都不行吗？”
　　她说的什么鬼话，许今禾都懒得跟她掰扯监视违法，就听她继续说，“我看你不可以吗，想你也不可以吗。”
　　这种情节放在小说里，后续必定是“逃、追、插翅难飞”，放在许今禾跟陆晏乔这，反倒以许今禾哄人结束，“好好好，我没怪你哦。”
　　“你不管我，就不能怪我了”，陆晏乔垂下眸子，漂亮又脆弱，谁能忍心责怪。
　　没有直接把人带回去，只是隔着屏幕看看她，对于陆晏乔来说，已经是非常克制的结果了，许今禾小声嘀咕了句，“小变态。”
　　陆晏乔自然听到了，她并没有反驳，甚至略带骄傲地“哼”了声。
　　“晚上还是要去的”，许今禾解释，“答应至少要干满一个月的。”
　　“没有提前讲就不去了，她们临时不好找人，而且，我也拿不到工资”，许今禾好说歹说，陆晏乔才算勉强答应，让她干满一个月。
　　可算捱到周末，陆晏乔满以为，周五晚上，许今禾就会回来，难为她矜持一次，没有催许今禾，让厨师做了她爱吃的菜和甜品，在家等她。
　　等来等去，等到一通视频电话，仍然是熟悉的操场，熟悉的昏黄路灯，刚一接通，许今禾就看到陆晏乔嘴巴微张，好像要说什么，突然呆住把话卡在嘴里忘了说。
　　吓得许今禾扭头往身后看，什么也没有，“怎么啦，吓我一跳。”
　　陆晏乔不敢置信，她宁愿相信是许今禾记错了时间，特意提醒道，“今天周五。”
　　“嗯，有个室友回家了”，许今禾一如往常和她聊天，“周五要早一点去托管班，提前半小时。”
　　看她到现在都没意识到，陆晏乔表情落了下来，“我还在家”，她语气也不好起来，“我就没有他们重要吗？”
　　“只是提前说好的嘛”，许今禾说，“我明天晚上就回去了。”
　　“晚上？”陆晏乔更不能接受，“不应该明天一早就回吗？？”
　　许今禾周六还有个兼职，她已经约好了，周六晚上回去要给陆晏乔按腿，周日一整天都在家，许今禾已经安排好了，但是陆晏乔显然不能接受。
　　“你没有心”，陆晏乔似真似假的控诉。
　　被许今禾哄了好一通，陆晏乔挂断电话，开始思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许今禾挣钱挣得家都不要了，这是本末倒置！
　　周六一早，陆晏乔穿戴整齐，从地库里选了两个超脑智能机器人，装后备箱带着，驱车去了国科机要局。
　　为了让许今禾回归家庭，陆晏乔做了个重大决定，抱大腿。这是她以*前想都不会想的，走吕崇的路，快他一步，依附于更强大的力量。
　　两个初级超脑机器人，是她的投诚，一旦迈出这一步，陆晏乔必定会被重点关注，这点她清楚，她不能再有现在的自由度。
　　她也要为她们的家庭做些事，不能让许今禾独自承担起养家的重任。
　　中午许今禾打电话时，陆晏乔还在局里，一看是陌生的背景，“你出门了吗姐姐？”
　　陆晏乔点了点屏幕，截图许今禾的表情，才悠悠道，“弃暗投明，来报效国家了。”
　　许今禾的表情很精彩，她先是没听懂一样，接着不可置信，再是怀疑陆晏乔在发癫。这完全不是个反派能干出来的事，哪家反派杀伤性武器做出来后，转头上交了。
　　“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吧”，许今禾担心，陆晏乔被关起来。
　　“不会”，陆晏乔好好欣赏她的表情，全都录屏后才说，“如果你想，我可以选择在研究院任职。”
　　摇身一变，反派从良吃公家饭了，“你想去上班吗”，许今禾问。
　　“不想”，陆晏乔利落回绝，他们提了很多条件，试图让陆晏乔满意，她都没往心里去，“我不想上班。”
　　陆晏乔给她们找了个靠山，“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回家等我”，她黑色瞳仁水洗过似的，干净真诚，“我说了我会改的。”
　　“你要相信我”，陆晏乔诱哄道，“快辞职，我不会让你担惊受怕的。”
　　周六晚上，许今禾给陆晏乔药灸，按摩到阴陵穴时，她拇指顿了下，接着在不同穴位反复按，眉头越按越紧。
　　陆晏乔低头，沉静地看着许今禾的头顶，想问她，你也发现了吗。
　　许今禾的手指没停留多大会，跟以往一样，将双腿都按个遍，然后她抬头望向陆晏乔，很自然道，“好啦，一周没按了，手都生了。”
　　“明天继续”，许今禾是笑着说的，“回头不兼职了，天天回来按腿。”
　　许今禾已经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是晏乔最重要，比挣钱重要。”
　　她知道了，陆晏乔深深凝视许今禾，笃定许今禾看出来了，即使她笑着装轻松，但眼里的心疼是骗不了人的，她藏不住。
　　陆晏乔也笑，应道，“好，挣钱交给我，我交给你。”
　　你瞒我瞒，却藏不住这么久的默契，她们同吃同睡，太过了解，不用过多言语，就像看到陆晏乔的表情，许今禾什么就都懂了。
　　“下次别那样了”，许今禾说的是那次的苦肉计，“慢慢来，会好的。”
　　陆晏乔的腿又变会原样了，许今禾在网上搜吕家父子的信息，想通过只言片语，了解他们的动态，再推测剧情推进到哪一步了。
　　在网上搜搜找找半天，没看到他们俩的消息，吕承钧做慈善的新闻报道，也还停留在两个月前。不知出了什么事，他们彻底消停下来。
　　这跟许今禾想的剧情不一样，她找不到消息，也不强求，而是将更多关注给了陆晏乔，时刻提防她再赛博女娲捏人。
　　如今陆晏乔经常被请到研究院，她不接受正式入职，却也不拒绝去帮忙，维持一个联系平衡，身份更像是一个外聘专家。
　　她走了书里吕崇的路，许今禾没想到她愿意这样做，自由对陆晏乔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她也不要了。许今禾不再去兼职，但也不天天回家。
　　所有的课余时间，她都泡在图书管里，她从杜观山那里借来不少古籍，结合中西医临床的专业书对照着学。
　　这天下午，许今禾上完两节药理课，便去图书馆看书。一个四人桌，她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一个女生抱着书过来，许今禾余光看到，没扭头继续看书。
　　“同学你好，这里有人吗”，女生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
　　“没有”，许今禾把手边的东西收拢好，不占旁边的空间，应了一声，她沉浸在书里关于舒筋活血的方子里。
　　没注意前后都有空着的桌子，更没看到女生仔细盯着她看了会，充满兴味的目光。
　　女生落座，没有人再说话，直到许今禾的手机震动，到时间了。陆晏乔不让她看太久，她太容易废寝忘食，陆晏乔便让她定好闹钟，超时视频电话就会打过来。
　　许今禾收拾东西，拎着单肩包起身准备走，旁边的女生让路，也抱着书跟着离开，她们前后脚出了图书馆。
　　“同学”，女生叫住许今禾，“这是你的笔吗？”
　　许今禾扭头，看她手心横着一根签字笔，“不是哎。”
　　“出了图书馆，总算能大声说话了”，女生很开朗，笑起来眼睛弯弯，有两个小梨涡。
　　她友善的搭话，“你是临床的吗，我是心理学的”，看许今禾放慢步子，她继续道，“我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你呢。”
　　“我是中西医的”，许今禾说。两人一应一答，慢慢聊起来了。
　　女生性格确实很好，像小太阳，说话总带着笑音，“那我们算认识啦，我叫宋寻，你呢。”
　　许今禾脚步猛然一顿，惊愕扭头，“你叫什么？”
　　“宋寻呀”，女生回道，“你认识我吗？”
　　

第70章 漂亮的姐姐不给看
　　许今禾认识宋寻吗？那她可太认识了。
　　心脏咚咚直跳，许今禾平复心情，不让自己表情太失态，带着友好的笑意，“跟我好朋友重名，猛地听到有些激动。”
　　许今禾气质干净，面容姣好，这样的女孩，用这种蹩脚的借口，也显得可爱。宋寻眼中兴味更浓。
　　“哦，是吗”，宋寻似是而非应道，她唇角带笑，还有两颗甜甜的梨涡，眼睛却是浓黑，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眼神与外表的巨大差异，让她在看人时，自带一种窥视人心的审视。
　　而许今禾，是完全藏不住表情的姑娘，她心思基本都写在脸上，激动就是激动，看向宋寻时眼神在跳，像在看什么宝藏。
　　宋寻心中一动，脸上的笑容更热切许多，“我们真有缘。”
　　她们加了好友，许今禾给陆晏乔发了消息，说她有点事，要迟一点视频。便收起手机，与宋寻攀谈起来。
　　其实也不用许今禾找话题，本就是宋寻主动搭讪，各自带着目的，两人很快熟稔起来。
　　她们甚至一起吃了晚饭，许今禾请的，在学校食堂二楼，许今禾故作八卦，好奇似的问道：“宋寻，你有对象吗？”
　　宋寻摸不准许今禾什么意思，但她的感觉不会错，许今禾跟她是一类人，她喜欢女的。
　　许今禾是什么意思呢，问她有没有对象，这么高冷疏离的女生，原来这么开放吗，发展是不是有点快了。宋寻心里百转千回，太快了感情会不会不稳定。
　　“没有”，宋寻脑子乱转，又强调一遍，“我单身。”
　　许今禾不露声色地舒了口气，那就好，她还没有跟吕崇在一起。
　　得到答案，许今禾没再说什么，宋寻按捺不住，怀疑许今禾在钓她，挑起话题又矜持地等她主动。
　　“怎么了吗”，宋寻追问，“问这个干嘛？”
　　许今禾吸了口果汁，现编了个理由，“因为我的好朋友，跟男人谈恋爱，被伤透了心。”
　　“刚好你跟她重名，我就想问一下”，许今禾说。
　　又十分带个人主观色彩地说，“男人没有好东西的。”
　　晚饭许今禾没有吃完，她把果汁喝光，跟宋寻闲聊了一会，有点着急想见陆晏乔。
　　今天原本没打算回庄园，没让家里司机来接，许今禾打了个车，坐在车上，她把车牌号发给陆晏乔。
　　[我在回去路上，这是司机和车辆信息]，许今禾低头打字。
　　因为许今禾说有点事，已经在来学校路上的陆晏乔，回了个问号，紧接着电话打了过来。
　　“回家怎么不跟我说”，陆晏乔在发烧，她脸色很白，漂亮的眉眼更显锐利。
　　许今禾软了调子，“我有大事要跟你讲嘛，很急的。”
　　“再急也没有人身安全重要”，陆晏乔摁了摁眉心，不让语气显得太硬，“很晚了，你一个打车不安全。”
　　“所以我把信息发你了呀”，许今禾很敏锐，仅仅是这两句话，她听出陆晏乔语气里的疲惫，“你不舒服吗，姐姐。”
　　“嗯”，陆晏乔没有遮掩，“你的反派发烧了。”
　　“让司机靠边停车，你在车里坐着，等我”，陆晏乔没说让许今禾发定位给她，漆黑的商务车直接往许今禾的方向驶去。
　　一听到陆晏乔生病，许今禾神经就一绷，“有让医生看吗，那你先回家，我随后就到，不要折腾了。”
　　“不行”，陆晏乔不答应，“你在原地等我接。”
　　许今禾没有与陆晏乔争，在这方面她争不过陆晏乔的，等着的时间里，电话也没挂，“这次定位器装在哪里啦？”许今禾随意问道。
　　陆晏乔监视她的日常，给她装定位器也是陆晏乔绝对会干的事，许今禾有心里准备。
　　“手机”，陆晏乔回答得很干脆。
　　依照许今禾对她的了解，肯定不止这一处，于是继续问道：“还有呢？”
　　“项链，鞋子，签字笔，耳机，手表，背包”，陆晏乔有恃无恐，对答如流，“都有。”
　　许今禾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司机下车抽烟，许今禾在车里，关起窗户无语道，“你干脆给我身体里装个定位芯片算了。”
　　陆晏乔可疑的沉默了，许今禾眯了眯眼睛，“你还真的想过？”
　　“你肯定会生气”，陆晏乔不正面回答，“我不想你生气。”
　　答非所问也算是一种答案，许今禾再次发问，“真的没装？”
　　“头发里有”，陆晏乔说，“就一个，头发掉了就没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全方位窥视，换其他任何人，都会崩溃远离她，许今禾骂道，“神经啊你。”
　　“看吧”，陆晏乔语调轻轻的，“我就知道你会生气。”
　　许今禾喊道：“闭嘴吧你！”说罢，任由陆晏乔说什么都不理她。她得缓缓，每次当她以为知道陆晏乔是什么德行的时候，她总能更疯一点，简直是个小疯子。
　　等看到陆晏乔的车驶过来时，许今禾给司机线下额外付了钱，开门下车走过去，司机看着她上了那辆高级商务车，再看到手机上到账金额，原来是接了个富家千金的单。
　　许今禾一路憋到庄园，没跟陆晏乔说话，用沉默抗议陆晏乔这种四处装定位的行为。
　　“你又冷暴力我”，陆晏乔还很委屈，“我这不是怕丢东西嘛，万一你的手机耳机什么丢了，我可以立刻帮你找到。”
　　她歪理一套套，讲着讲着就会被她拐进她的脑回路里，许今禾不跟她的话题走，转而说正经事。“我今天遇到宋寻了”，许今禾绷着脸，很严肃的样子，“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穿的这本老套言情小说，男主私生子爽文逆袭，女主抱错千金重回豪门，中间一系列狗血虐渣。女主初见男主是在一场校庆，男主作为杰出校友，回校演讲，而彼时女主仍是家境困难的倔强小白花。
　　男主如一束光，强势闯入女主生活，接下来是长达一百章的霸道总裁爱上她，以及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也就是许今禾原来心脏不好，不能出去玩，导致她太无聊，看书太不挑，随缘刷到什么看什么，才看了这本三观不正的小说。
　　早逝的母亲，好赌的父亲，倔强小白花的她，豪门千金遗落民间，豪门大战又是一百来章。最终与男主强强联合，一同走上巅峰。
　　现在想想这裹脚布一般的情节，许今禾不由感慨，她那时候大概是真的很无聊。
　　“这位倔强清纯的小白花，就是宋寻”，许今禾说，“我今天问她，她还没谈恋爱，应该还没有跟吕崇遇上。”
　　陆晏乔眉头一跳，“你怎么问的？”
　　“就直接问她，有对象没”，许今禾把她的问题重复了遍。
　　“她怎么回的”，陆晏乔又问。
　　许今禾急了，“姐姐，你会不会抓重点啊，她是宋寻啊，女主角！”吐槽完，她又老老实实回答陆晏乔的问题，“她说没有，她单身。”
　　发烧了一天的脑袋，都没有听完许今禾说的话头疼，一上来就问人有没有对象，还是个主动来找她搭讪的人，这很难不保证对方会多想。
　　至于她是不是女主，陆晏乔觉得跟她关系不大。
　　许今禾则头头是道分析起来，“吕崇最后之所以成功，一个是因为他抱了大腿，另一个就是宋寻家庭助力。”
　　“现在你去国科机要局工作，先他一步抱了大腿，那我再留意宋寻的动态，破坏她和吕崇的姻缘，就可以解除危机了。”
　　她分析的很好，但是，“有没有可能，破坏男女主姻缘，在小说里是反派才做的事”，陆晏乔友情提示。
　　看来真是在反派阵营里待久了，许今禾恍然，原来她也是反派思维，被陆晏乔同化了。
　　最终许今禾决定，拉拢宋寻到她们阵营，反派结合女主，共同对抗男主。
　　因为对宋寻抱有目的，许今禾很心虚，总想补偿她，于是她会烤曲奇饼干、烤各种果干，做小蛋糕带到学校，跟宋寻分享。
　　这些原本都是跟陆晏乔分享的，现在要把二等分的东西，腾出一份给别的女生，到陆晏乔手里只有三分之一。
　　可想而知，陆晏乔一肚子意见，但她忍着，装大度，装支持许今禾做正事，保卫她们这个小家，结果许今禾回家，跟她聊天也会频频提起宋寻。
　　这个名字最近在她们之间，被提起了太多次，每每被提起，陆晏乔都在破大防的边缘强忍。
　　陆晏乔硬生生忍了一学年，她都佩服自己，有时候夜里气得睡不着，她就捏许今禾的脸，捏她的手，把她全身捏一遍，才能消气睡觉。
　　许今禾跟宋寻的友谊日渐牢固，宋寻说，许今禾是她唯一的朋友，这让许今禾更惭愧，想方设法的补偿她。
　　她们关系确实很好，甚至在按照剧情发展，吕崇作为杰出校友，回学校演讲的桥段上，因为许今禾说，她不想去看，觉得没意思，宋寻就直接跟她一块去了图书馆。
　　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的情节，就这么轻易的避开了，许今禾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出于愧疚，她晚上请宋寻出去吃饭。
　　是一家蜀菜，口味偏辣，宋寻喜欢吃，许今禾被辣的嘴唇水光红艳，一味地喝水。
　　宋寻看她手机屏幕不停在亮，一直有消息进来，“今今，你谈恋爱了吗？”
　　许今禾不明所以，如实回道，“没有啊。”
　　“哦”，宋寻往口中送了一筷子尖椒牛柳，垂眸吃菜，然后不经意地说，“我还以为你跟她在谈恋爱，我看你手机背景跟墙纸都是她。”
　　许今禾的手机适时又亮了，屏幕是她跟陆晏乔的合照，背景是轮椅，而她坐在陆晏乔的瘸腿上，她们脸贴脸，都在笑。
　　这不是一般的亲密，宋寻又扫了眼照片，依许今禾怕麻烦人的性格，能坐在别人的轮椅上，一定是非常亲的关系，让她不在意出格。
　　“没在谈恋爱呢”，许今禾回答，“她是我姐姐，我很喜欢她。”
　　她说喜欢，眼睛里却坦荡干净，显然不是那种喜欢，为了验证，宋寻故意说，“她真漂亮。”
　　仅仅说了这一句话，许今禾脸上的神色便淡了些，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回了几个，便把手机摁灭，揣在口袋里。
　　这是不给人看了。
　　

第71章 情根深种
　　陆晏乔对宋寻很有意见，她占据了许今禾太多关注，比之前的林闲月更甚！
　　她几乎在忍耐不住的边缘，已经悄悄查了宋寻的所有资料，意料之外的，竟然是个熟人。
　　就在陆晏乔马上破防装不下去，要给许今禾上眼药，破坏友谊的时候，没想到先嗅到她们内部有缝隙。
　　“她说我漂亮是吗？”陆晏乔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偏要又重复一遍这句话。
　　许今禾看着手机屏幕，哼了声没说话，陆晏乔又说，“你也知道的，我确实漂亮。”
　　这话没有丝毫水分，许今禾闻言抬眸看陆晏乔的表情，“你很在意她的夸赞吗？”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宋寻什么也没做，这样说太不尊重她了。
　　许今禾抿唇，又补充一句，“撤回刚才那句”，宋寻是个很好的女生，许今禾低头揪衣摆，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刻薄，为突然冒头的竞争意识感到羞愧。
　　陆晏乔花孔雀一般，故意道，“当然，她和你关系那么好，夸我漂亮肯定高兴呀”，她说这话做作极了。
　　“那我也常常夸你呢”，许今禾小声道。
　　火候还是不够，陆晏乔又道，“我如果不是瘫在家，出去肯定不少人惦记”，她满脸写着扇风点火。
　　“说不定她早就看到过，你想想，你们都认识一年了”，陆晏乔慢慢引导，给许今禾提供思路，“她或许早就看上我了。”
　　“这次问你，搞不好是想试探你。”
　　她们在学校里经常一块约饭，虽然上课时间不一致，但大部分在图书馆的时间都能碰上，应该不会今天刚看到手机背景。
　　“可她是女主”，许今禾说，语气有点没底，毕竟宋寻到现在还没有跟吕崇碰面。
　　“可她目前并不喜欢吕崇，不是吗”，胡话陆晏乔张嘴就来，“故事线走到女主动心的情节了，她没见到男主，那就可能对其他人动心。”
　　“小说万一是围着女主转的呢，到这个情节，就出自动触发相关剧情。”
　　陆晏乔跟个大奸臣一样，在许今禾旁边吹枕头风，嘀嘀咕咕说了不少，好像宋寻已经对她情根深种了，这种话也就她说得这么顺口。
　　耳旁风吹了一晚，第二天许今禾上课都有些恍惚，中午跟宋寻一块吃饭，许今禾拿出她烤的鱿鱼丝，“尝尝好吃吗。”
　　许今禾在发呆，眼神盯着虚空一处，精致的五官像尊白瓷人，宋寻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发现，真乖啊，真可爱。
　　宋寻吃着她做的鱿鱼丝，目光沉了沉，在许今禾看过来之前，视线转向别处，“好吃，喜欢”，宋寻满口夸赞，情绪价值给到位。
　　“喜欢谁？”许今禾刚走神，脱口而出问了出来，看宋寻拿着鱿鱼丝的手顿住，一脸诧异，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是讲喜欢就好。”
　　许今禾脸微微发红，都怪陆晏乔，昨晚一个劲的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害她满脑子都是这个词，一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就自动抓取重点。
　　更可爱了，宋寻抬手挡住脸，手指搭在鼻梁处，遮住笑意。
　　她们的友谊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只是许今禾不再把手机放在桌上，她调成了震动放在口袋里，有震感就拿出来，自己悄悄看，跟藏宝似的。
　　陆晏乔没有离间成功，她终于忍无可忍，主动联系了宋寻。
　　许今禾并不知道她在家里作什么妖，只是现在吕承钧不再在电视上作秀，吕崇也好久没动静，陆晏乔偶尔为国科局工作，一去就是大半天，也会收到局里打卡发放的工资。
　　这种平稳安逸的日子，让许今禾心安，最重要的是，陆晏乔的腿又给了她希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许今禾坐在小板凳上，把陆晏乔的腿放在她的膝上，手上按穴位的动作不停，仰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会有用的。”
　　陆晏乔没反驳，但她更怕，怕再次让许今禾落空，她是个内心柔软的小姑娘，能承受得住多少次落空。
　　“看来男主光环也不过如此”，许今禾跟陆晏乔坦白之后，说话更无遮掩，“看吧，影响不到我们了。”
　　陆晏乔沉默地，倾身上前，揉了揉许今禾的头，顺着头发摸到脸颊，拇指摩挲她的脸。最初接她回来，陆女士说她天生富贵百顺的好命格，甚至当时陆女士是带着目的，去福利院收养她。
　　她也真的带来了好运与希望，陆晏乔双手捧住许今禾的脸，专注地凝望着她。把许今禾看得有些不自然，脸火烧似的，隐隐有发烫的趋势。
　　“干嘛不说话”，许今禾错开目光，莫名不敢与陆晏乔对视。
　　陆晏乔长久地，虔诚地，看着许今禾，“我让你很辛苦”，她的声音发哑，很心疼许今禾。
　　许今禾脸蛋在陆晏乔手心蹭了蹭，猫似的乖顺地拱她，接着抬头认真道，“再说这种猪话，我就生气了。”
　　照顾陆晏乔从来跟辛苦没有关系，许今禾扭头，把脸从陆晏乔手心解放出来，并把小凳子往后挪，拉开与她的距离，表明自己的严肃，“你不能这么认为！”
　　自打许今禾的镯子碎了后，陆晏乔又去为她求了个其他吉祥物，是枚平安如意玉锁，在许今禾脖子上贴身佩戴。
　　“再去趟图南观找知言意吧”，陆晏乔说，她想再确认下，许今禾给她带来的好运，对她自己有没有影响。
　　周六，六点半，陆晏乔就小声地叫许今禾，“宝宝，起床”，仗着许今禾还睡着，她的称呼肆无忌惮。
　　“乖宝，起床了”，陆晏乔声音小的，不像是想把人叫醒的样子。
　　睡梦中，许今禾无意地撅着嘴巴，眉头皱起来，眼看要把人喊醒，陆晏乔正经起来，“禾禾，起床啦。”
　　许今禾睡得懵着，眼睛眯着个缝，睁一只闭一只，“唔，怎么了？”
　　陆晏乔在她额头请一口，又温柔柔地顺着亲在脸颊，“我给你擦脸”，要不是把突然有毛巾擦脸吓到许今禾，陆晏乔是准备给她洗漱完再叫她。
　　温热的毛巾水分拧得差不多，有点潮潮的水意，擦拭面颊，陆晏乔又道，“张嘴，小禾苗。”
　　漱口杯就在嘴边，陆晏乔给她刷牙，“吐出来，乖”。她一个指令，许今禾一个动作，陆晏乔怕许今禾呛到，让她坐起来。
　　不等起床，许今禾已经洗漱完毕，陆晏乔在旁边收拾，许今禾叫她，“你干嘛这么温柔？”
　　却见陆晏乔嘴角带笑，一脸愉悦，她竟很享受，这样照顾娃娃一样照顾许今禾。
　　“明天再给我个机会，给你洗漱好吗”，陆晏乔得到什么莫大的满足般，申请继续。
　　她一脸餍足的模样，很难不让人骂她一句小变态。
　　到了图南观，知言意在观里，这次没有躲着陆晏乔她们，毕竟这位虽然压迫感强，但也真大方。
　　一块和田玉边角料做的玉锁，长度不过三厘米，卖了她68万，她二话没说，直接要了，甚至还格外恭敬，也用红纸包着现金，说是请回家。
　　知言意觉得，哪怕她报六百八十万，她也眼睛不眨就买走。陆氏母女都太大方，让知言意讹人手软，都有些过意不去。
　　把两位贵客迎到观里，知言意掏出珍藏的好茶沏上，听陆晏乔说她的困惑，“福气是守恒的还是无尽的？”
　　“按照能量守恒来说，今禾为我带来好运，那她自己会被影响吗？”
　　真的会有人在道观里，琢磨能量守恒原则吗，这科学吗，知言意眉梢一跳，不过她一个玄门传人，也同样要学《马克思》。
　　得知不会有影响，陆晏乔让许今禾去院子里选几尾鱼，她跟知言意继续聊。
　　看她把许今禾支走，知言意就晓得，恐怕是要摊牌了，果然，陆晏乔直言，“她不是这里人，她说这个世界，是本小说。”
　　她就这么毫无铺垫，不管说的东西有多么惊世骇俗，“这点我相信，但你不觉得，结局既定，太无趣了吗？”
　　知言意听着，并未作答，她现在高度紧张，生怕陆晏乔让她逆天改命。
　　“哦，这些只是随口一提，我最关心的是，她无意闯入这个世界，会不会…”，她说一半，停了下来，这种可能性，她说都不想说，漆黑的瞳仁锁住知言意，等她回复。
　　她怕许今禾莫名来这里，在以后的哪一天，突然消失掉，如果这个世界是本书，那许今禾是闯入的变数，会被清除，陆晏乔自然考虑到这一点。
　　陆晏乔的表情太沉，知言意不敢卖东西给她说能保她不走，只是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说人话”，陆晏乔眉头一拧。
　　“命运”，知言意赶紧道，“都是命运。”
　　“三千世界，或许都是天上司命写的故事，她来的那个世界，怎么不能也是本书呢”
　　天机不可泄露，有些话不能说太透，知言意补充，“不用担心，她是天生锦鲤命，千千万里挑一的那种，不会被影响。”
　　至于为什么是千千万里挑一，知言意心道，那可是真实数据，她试过无数种结局，才找到的绝佳命格。
　　陆晏乔还欲再问，许今禾看完鱼回来，她不知道两人在讲什么，就见知言意喝了口茶，有种欲盖弥彰的心虚味道。
　　“不叨扰道长，我们先告辞”，陆晏乔转动轮椅，握着许今禾的手离开。
　　离开图南观刚到十点，许今禾打个哈欠，“早上来这么早干嘛。”
　　“心诚则灵”，陆晏乔说，“有人为了上头香，前一天夜里就会等着。”
　　“我们一早来，让神仙看到诚意。”
　　这话简直不像是从陆晏乔嘴里说出来的，哪怕是许今禾亲耳听到的，也不敢置信，从陆晏乔嘴里说出，神仙？
　　瞧着陆晏乔挺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许今禾忍不住问，“你怎么开始迷信啦？”
　　“这不是迷信”，陆晏乔嘴里念念有词地抱歉，然后对许今禾说，“你能来到我身边。”
　　“本身就是奇迹，是神仙对我的开恩”，陆晏乔说，“我感恩神仙，也祈求祂保佑你平安。”
　　虽然穿书是很神奇，而且不管这里是三千世界之一，还是一本书，对许今禾来说差别不大，“但选择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吗？”
　　“你感恩神仙？不是感恩我？”许今禾问。
　　陆晏乔：“神仙保佑你，你保佑我”，她说完，悄悄附在许今禾的耳边，“其实我做给神仙看的。”
　　“我利用神仙”，陆晏乔说。
　　许今禾松了口气，这才是她的大反派陆晏乔，以个人目的为最终导向，怎么可能会信心诚则灵。
　　

第72章 水仙花
　　从图南观回去的路上，车里曼延着沉默，后排座位，陆晏乔头枕在许今禾腿上。
　　许今禾垂眸看她，整理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连着秀挺的鼻梁，有微微凸起的驼峰，润玉一样透白的皮肤，在许今禾抬手摸上脸颊时，陆晏乔在她腿上蹭了蹭。
　　她们临行之前，知言意说：没有回头的路。这话无疑是给陆晏乔吃了定心丸，只要许今禾不会被迫离开这个世界就行。
　　许今禾没问陆晏乔支开她说了什么，她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陆晏乔不想让她听，她问也不会问。
　　日子慢悠悠的过着，许今禾在学校与庄园两头跑。
　　陆晏乔又抽空找了趟知言意，这次是问腿的事，目前是有改善，可她不想让许今禾一而再，再而三的承受失落。
　　这一点，知言意也给不了确切的答复，陆晏乔的腿，说白了是因为设定，反派的人设是腿疾的阴暗批，她就注定药石无医，这些年多少名医也找不出病因。
　　许今禾的到来，扭转了这个世界的故事线，陆晏乔的腿才有了治疗下的正常反应，慢慢康复，只是不知道，天降锦鲤跟气运之子，哪一方更占上风。
　　“看天意”，陆晏乔得到了这么句话。
　　进入大二学年，许今禾的实验课增加很多，能跟宋寻一块吃饭看书的时间便少了，自然也不知道，陆晏乔已经跟宋寻见过面了。
　　甚至不止一面。陆晏乔行动力超绝，一通电话联系之后，便直接到校门口等人。
　　她自然是瞒着许今禾的，许今禾能接受她监视她，要是再知道，她连朋友都查，肯定要跟她生气。道理陆晏乔都清楚，但是架不住，她实在忍不住。
　　这个宋寻，跟许今禾说的那些话，句句可疑，对她的小禾苗居心不良。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她的家，她只是见一面，也不过分吧。
　　陆晏乔把人约在一间茶室，宋寻过来先打招呼，“真惊讶，您还记得我。”
　　“好久不见”，陆晏乔语气淡淡，说了句客套话。
　　两人对坐无言，宋寻在心里倒数321，等三秒陆晏乔不说话，她再开口。
　　宋寻想，陆晏乔应该会先做个铺垫，她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她妈妈，她想，陆晏乔问“你母亲近来可好”，她回答“妈妈去世很多年了。”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着设想，陆晏乔说，“你的亲生父亲，是南江谢氏当家人，你是抱错的。”
　　宋寻：“？”她眉头一跳，这跟她设想的对话全然不同。
　　不给她反应时间，也完全不顾及人心里承受能力，陆晏乔继续道，“我们的世界是本书。”
　　“你是女主，我是反派，吕崇是男主，我希望，你不要按照既定剧情走，不要靠近吕崇。”
　　“有疑问可以问我”，或许是宋寻的表情太僵硬，陆晏乔愿意贴心答疑解惑。
　　在许今禾面前的柔和不复存在，宋寻做不出温柔的表情，她眼神算得上淡漠，问出的话，也很不客气。
　　“这些年过去，您的精神受创了吗？”宋寻问。
　　陆晏乔眯了眯眼睛，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兴味十足，看着面前人的变化。
　　一个人的表情神态都可以伪装，气质却没那么容易，宋寻的气质变化，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同样的五官，却忽然凌厉起来。
　　完全像两个人。
　　“你信了”，陆晏乔来了兴趣，略微向前，逼问道，“这么快接受？你知道。”
　　宋寻上一次见陆晏乔，是在十多年前，那时候陆晏乔还没出事故，是个健康早慧，却异常冷漠的小女孩。
　　她母亲以前是陆家的保姆，深得陆女士信任，结婚被带到新家，负责照顾*陆女士的女儿。
　　因着跟陆女士关系更亲近些，她母亲有时会带着她，让她陪陆晏乔玩。
　　陆晏乔对她来说，是雇主的女儿，生来就是千金小姐，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陆晏乔出了事，那场惨烈的车祸，命虽保住了，却永远站不起来。宋寻只知道，陆晏乔谁也不愿意见，陆女士带她搬到城外的庄园。
　　自那后，宋寻没有再见过陆晏乔，没想到再见面，她坐在轮椅上，气势不减，嘴里说着常人听起来像神志不清的话。
　　脸上表情却没见多少重视的意味，仿佛世界是本书，这种惊人的事，她也无所谓。
　　“以前怀疑过”，宋寻回答，“现在知道了。”
　　宋寻说完，端起茶盏品茶，她不说话，等陆晏乔好奇，开口问她。
　　偏偏陆晏乔再次打乱她的节奏，没有丝毫感兴趣，甚至扭头望向窗外，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许医生快下课了。”
　　擅长拿捏人心的宋寻，在陆晏乔这里吃瘪，她不甚在意地笑了下，主动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怀疑吗？”
　　陆晏乔这才转头看她，莫名道，“我现在告诉你了，你不用怀疑了”，全然不在意宋寻抛来的话题。
　　她这样不好沟通，宋寻不再绕弯子，她迫切需要解决自身问题，既然陆晏乔能得知世界真相，那她或许有办法。
　　“你说的吕崇，我见过了”，宋寻给陆晏乔看好友列表，“说来话长。”
　　早在高中时，宋寻就见过吕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宋寻从小就能听到别人心里想的话，这对年幼的她来说，是种莫大的折磨，论心世上无君子，别人藏在心里的阴暗念头，在她这里无处遁形。
　　太早看破人心，宋寻孤独自闭，非常没有安全感，她慢慢学着伪装，假装不知晓旁人潜藏的恶意。
　　第一个不能读心的人，是陆晏乔，因此她对陆晏乔印象深刻，小时候总爱往别墅跑，也是想找陆晏乔玩。
　　接着是吕崇，那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宋寻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他每个表情都温柔友好，像细致调整过的。
　　他对宋寻有着超常的吸引力，宋寻刚开始以为是少女心动，但那种难以自持的吸引，让宋寻不安。
　　好像冥冥中有道指令，她要跟吕崇在一起，这不合理，并且很诡异，她不能控制自己。
　　那时候宋寻不到十七岁，她与本能拉扯，十八岁那年，在这样的境况下，她逼生出了第二人格保护自己。
　　“于是，我出现了”，宋寻淡淡陈述。
　　“她心里知道，她不喜欢吕崇”，宋寻讲她的事。
　　第二人格出现，是宋寻的自我意识觉醒，更像是，她身为角色，被剧情推着走，却突然有了思想，跳出既定人设。
　　“重新认识一下”，宋寻伸出手，“我叫宋觅。”
　　陆晏乔伸手，跟她握了下，来了兴致，这个第二人格显然是占据上风，她能读取宋寻的所有记忆，拥有身体的控制权，并给自己取了名字。
　　宋觅是宋寻完全不同的一面，她强势独断，对主人格有绝对占有欲。她甚至强到，成为身体的主动，控制宋寻休眠。
　　“靠近许今禾，是谁的意思”，陆晏乔直接问，“什么企图？”
　　短短的会面，陆晏乔明白第二人格对宋寻的控制欲，因为她也是这样，同类总是好懂的。她不觉得宋觅会放任宋寻接触许今禾，更不可能是宋觅本身想。
　　“她想”，宋觅表情无奈，“她感兴趣，我也没办法。”
　　陆晏乔微微挺直了背，抿了口茶，等宋觅的下文。
　　“今禾是第三个例外，她听不到心音”，宋觅显然也很苦恼，皱着眉，“在她旁边很安静。”
　　“而且她很好看”，宋觅补充道，“太漂亮了，她看到就走不动道。”
　　“我真的很无语”，宋觅冷静的脸开始激动，表情多了起来，“真该把她搞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她这话说的，十分倒翻天罡，没有身为第二人格的自觉，要把主人格赶出来。
　　陆晏乔的关注点却是，“你的第一人格，确实是对许今禾感兴趣，是这个意思吧。”
　　她就知道，不是她多虑，许今禾就是被她这位朋友惦记了。陆晏乔连带对宋觅也有意见，“请你做好约束。”
　　并火上浇油道，“这你都能忍，真厉害。”
　　陆晏乔不震惊她的读心，也不在意她的人格分裂，关注点竟是宋寻跟许今禾交朋友的动机。
　　宋觅脸色变化精彩，“我在她身体里，能怎么办，她不高兴我能感觉到。”
　　陆晏乔往后仰着，靠在轮椅靠背，抱臂道“有点羡慕你了。”
　　羡慕她能共感，能全面占有，绝对掌控。
　　她比宋觅想的还变态，这句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
　　“这是我的秘密，全盘托出，也是我的诚意”，宋觅说，“我可以代她答应你，不搭理吕崇”，至于什么原定剧情，宋寻本身也没想走。
　　“条件？”陆晏乔问。
　　“让我脱离这个身体，但不能消失”，宋寻眼神偏执，“我要让宋寻真正看到我。”
　　陆晏乔倒不觉得她提的要求过分，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只是看向宋觅的目光，像是在指责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73章 危机感悄然滋生
　　陆晏乔与宋寻私下见面这事，没有特意跟许今禾说，等许今禾回家时，她已经老实在庄园待着了。
　　许今禾参照古籍，调整药方，做了新的药袋给陆晏乔泡脚热敷，陆晏乔一直心情不错的样子，惹得许今禾频频抬头。
　　“姐姐今天心情不错”，许今禾手指按着穴位，“有什么好事吗？”
　　陆晏乔手肘撑着轮椅扶手，头发散在胸前，下巴托在手心，歪着脑袋乐，“没事呢。”
　　“最近实验加多了，累不累”，陆晏乔握着许今禾的手腕，把她拽到怀里，“歇会。”
　　许今禾侧坐在陆晏乔腿上，脑袋顺势贴在她肩上，“不累，腿上有任何反应，都要跟我说哦。”
　　“你要把我当成你的医生，好的坏的变化，我都要知道”，许今禾这话说得霸道，语调却软乎乎的，对陆晏乔吐气撒娇。
　　陆晏乔后仰一点，双手捧着许今禾的脸，略带严肃地问，“假如，我永远好不了，你会失望吗。”
　　“不会”，许今禾斩钉截铁，“怎么样都不会对你失望的。”
　　陆晏乔接触宋寻的目的不纯，既然许今禾看的是本言情小说，不管怎么恨海情天，女主的比重总要比男主大。
　　她拉拢宋寻到她们阵营，跟女主合作，从此告别反派身份，快吕崇一步，全方位走他的路。
　　占他的事业，抢他老婆，这种不光明的方式，陆晏乔并不想让许今禾知道，她只想在许今禾眼里，当个无所不能的人。
　　至于宋觅请她帮忙的事，连陆晏乔都要感慨，她是真变态。
　　有这个想法的，不仅是陆晏乔一个，宋寻是见识过她那可怕的占有欲。
　　在许今禾手机连续进了几条消息后，宋寻没忍住问，“又是你姐姐在查岗？”
　　她们在食堂吃完饭，许今禾晚上要听讲座，是位久居国外的脑科教授，头衔很多，专业能力也很强，许今禾跟陆晏乔报备了，听完迟点回。
　　许今禾拍了她面前的食物，发个陆晏乔，并垂眸打字回复，回复完跟宋寻说，“也不算查岗呀，她担心我。”
　　“你不会觉得可怕或麻烦吗”，陆晏乔那种时时刻刻的窥视感，无所不在的渗透在许今禾的生活里。
　　宋寻这么问，也是得了陆晏乔的授意。
　　陆晏乔在觉得宋觅变态的同时，难得进行了短暂的自我反思，她对许今禾的控制，似乎不比宋觅少。
　　只是可惜，她不能住在许今禾身体里。
　　“怎么可能”，许今禾莫名。
　　她怎么会觉得陆晏乔可怕。她见过陆晏乔坐在巨大的，纯黑色盔甲机器人头颅上，整个地下一层，全是杀伤力强的机械武器，她坐在至高王座上。
　　也见过，陆晏乔当赛博女娲，造出让人恶寒的仿生人。她都见过，却没有离开，那就是她接受完全的陆晏乔。
　　这是她递给陆晏乔的投名状，无论她是什么样，她都献祭般的接受。
　　许今禾不是只顾学习，想着逃离的高中生了，她成年上大学，读了很多书，见过许多人，心里懵懂的感情，也辨得分明。
　　可是羞涩含蓄，仍占据着她，她想，她永远没有勇气，告诉陆晏乔这些，她只会陪在陆晏乔身边，永远永远。
　　所以，不能全把责任给陆晏乔，她的占有欲是强了点，但是其中，又有多少是许今禾的默许，甚至是引导和纵容。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张无害温柔的皮囊下，也有对陆晏乔的渴望。许今禾不会告诉宋寻，她喜欢被陆晏乔关注。
　　听完讲座，许今禾赶回庄园，钻到陆晏乔的被窝里，给她探脉按摩。
　　陆晏乔的脉象平稳有力，腿上经络也疏通不少，许今禾枕在陆晏乔小腹处，手落在陆晏乔小腿。
　　“姐姐”，许今禾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今天都干嘛了呀？”
　　两人白天都分享过了日常，晚上见面，仍有无穷尽的话要讲。
　　“在研究院”，陆晏乔顺杆爬，撒娇道，“给别人打工好累的。”
　　她到院里跟个祖宗似的供着，谁能让她累着，偏偏她说，许今禾就当真，给她从头到脚，好一顿按摩。
　　“这段时间都要去，合作开发一个项目，他们需要我的技术，我需要挂靠他们国字号”，陆晏乔跟许今禾分享。
　　接下来一个月，陆晏乔似乎都在忙，许今禾也忙，她不仅要做临床试验，偶尔还会被杜观山带出去，跟着她学药。
　　跟宋寻一块吃饭的时间少了，而每次见面，陆晏乔似乎成了她们之间的固定话题。
　　不是许今禾提，反倒是宋寻主动问，她提到陆晏乔的概率，有些过于频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今禾回忆，好像就是上次，她看到手机屏幕上陆晏乔的照片。
　　自那之后，宋寻对陆晏乔很感兴趣般，经常提起她。不仅如此，许今禾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宋寻最近总是充满违和感。
　　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她，偶尔视线对上，她会有些锐利的眼神难以收回，宋寻整个人好像变得更有攻击性。
　　许今禾不知道，是因为宋寻常常提起陆晏乔，让她产生了警惕，因此生了偏见，还是宋寻真的哪里不对劲。
　　宋寻是她的朋友，许今禾不想她们有隔阂，于是，在宋寻再次提到陆晏乔时，她开口问道，“阿寻，你最近好像很关注陆晏乔，我的姐姐。”
　　“是有什么事吗”，许今禾问，“可以跟我说，我来跟姐姐转达。”
　　宋寻又露出那种了然一切，似笑非笑的表情，许今禾感觉毛毛的，她甚至脑洞打开，怀疑宋寻是不是被夺舍了。
　　“没事”，宋寻托着下颌，嘴角翘起，十分轻佻地问，“只是对她有点兴趣。”
　　宋寻以前讲话，也是这样吗，带着挑衅意味，许今禾不确定，她完全因宋寻这句话里的意思呆住。
　　“什么？”不自觉的提高了一点音量，许今禾难以置信。
　　“我说”，宋寻手掌托着下巴，又朝许今禾靠近，“陆晏乔有对象吗，你觉得我怎么样？”她凑在许今禾面前，冲她眨了眨眼。
　　许今禾好像第一次认识宋寻，很陌生，她站起来，朝后退了一步，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今禾好可爱啊”，宋寻又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最初是喜欢今禾的，好漂亮好可爱”，宋寻说着许今禾听不懂的鬼话，“如果你愿意答应我，就再好不过啦。”
　　“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介绍晏乔给我认识下吗？”
　　宋寻的意思，是她和陆晏乔，谁都可以？许今禾毫无防备，听了她这一番怪话，于是猛地转身扭头就跑。
　　想过她的各种反应，没想到竟然就直接跑了，宋觅扶额，低头轻笑出声，在别人都听不到的地方，在心里跟宋寻说，“寻寻宝贝，你别喜欢她了哦，她有喜欢的人。”
　　宋寻被她占据身体，但也能通过她们共用的五感，知晓外界的事，被她气得不说话。
　　“宝宝说话”，宋觅得不到反应，不依不饶，仍带着笑意威胁道，“不说话吗？那我再跟你的好朋友表白一次哦。”
　　“没准许今禾会答应呢，刚好你那么喜欢她”，宋觅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宋寻气得天昏地转，却摆脱不了她，看她真的打字，才不情愿回应，“别烦了。”
　　“消停一阵，成么”，宋寻跟她商量，“放我出去。”
　　宋觅捂着心口，干燥温暖的手掌揉了揉，似是安抚，“别急哦宝宝，很快就能见面了。”
　　“去看心理医生吧，变态”，宋寻在心里骂她。
　　宋觅听得到她的想法，她们本就是一个人，在对方面前，不存在秘密，她们相互间完全赤诚。宋觅觉得这美妙极了，难怪陆晏乔会羡慕。
　　“你不就是心理医生嘛”，宋觅戳戳心口，“靠听别人心声，我们开挂成为最强心理医生，好不好。”
　　宋寻不想理她，宋觅自己说，“我是你生的哎，我是变态你是什么呀，变态妈妈吗？”
　　这话说的更变态了，她明明是第二人格，却比主人格强势的多，此刻完全发神经，在心里不住“妈妈，妈妈”地叫。
　　宋寻被她没有下限的发言惊呆，只说句，“再闹许今禾，我真的生气”，便装死，任由宋觅说什么破廉耻的话，她都不理。
　　宋觅讨不着趣，嘀咕一句，“谁让你要喜欢她呢，我都感觉到你心动了。”
　　宋寻沉默地想，她们之间没有秘密，真的很烦，她从小就听周围人的心里想法，在许今禾身边才会享受到片刻安宁。
　　许今禾对别人高冷，对她讲话温柔，会跟她一起开怀大笑，又美得要人命，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她又没有多的想法，只是偷偷心动一下都不行，被宋觅揪住不放。
　　什么宋觅，她就是个第二人格，她衍生出的坏人格，宋觅这个名字，都是坏人格自己起的。
　　宋寻被宋觅气得不行，过了会要求宋觅给许今禾发消息道歉，说她吃错药了。
　　许今禾被吓得不轻，同时，危机感悄然滋生。
　　

第74章 让人叹为观止的变态人物
　　听了宋寻的鬼话，许今禾直接跑回宿舍，手机叮叮响个不停，有陆晏乔的消息，许今禾逐一回复后，稍微鼓了点勇气，点开宋寻的对话框。
　　她发了一串消息-[你当我吃错药了]
　　-[好吧，是我吃错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跟你或者你姐姐都不没可能吗？]
　　-[或许你考虑一下呢？]
　　与这句话，间隔了近十分钟，宋寻最新一条是，[对不起，今禾，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对不起。]
　　许今禾真要怀疑，宋寻是学心理学魔怔了，她说话像两个人一样，与许今禾认知里的宋寻相比，充满了违和感。
　　最后一句，画风又是宋寻平常的状态，许今禾手指摁在屏幕上，略微犹豫，回复了-[好的。]
　　好在宋寻没有再说什么，给许今禾留了些空间。
　　一下午前两节的课上的不知滋味，后面两节的临床试验课，老师临时有个紧急会诊，调课到下周。
　　许今禾急需见陆晏乔，找一找安全感，让陆晏乔帮她分析一下，宋寻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下午聊天时，陆晏乔说她在研究室，许今禾想着她应该在忙，就没打扰她，自己叫了个车回家。
　　许今禾有一肚子话要说，打字一时半刻说不清，反正马上要见面，许今禾就没急于一时，等见到陆晏乔再说。
　　车子停在门岗处，许今禾下来，跟保安打了招呼，骑着她专属的巡逻车回去。
　　有挺长一段时间没骑车兜风了，最近陆晏乔的腿改善明显，她所有时间都用在这上面，倒没怎么放松过。
　　微风拂过，发丝飞扬在身后，许今禾琢磨晚上针灸结束，骑车带陆晏乔在庄园兜风。
　　许今禾长大了，不像高中时，补课回来，拎着包从巡逻车下来，一阵风似地跑回家，她现在是沉着的许医生，身形高挑，步履平稳。
　　老师夸过无数次，沉着冷静的许医生，在看到客厅里的人时，手有些不稳，颤抖着伸进口袋，握住手机，勉强不让自己露出崩溃的神情。
　　这是什么杀青聚会吗，许今禾脚步钉在门口，看着客厅水晶灯下的四个人，在她想象里，永远不会出现在一个画面的人。
　　陆晏乔坐在轮椅上，率先回头望向她，宋寻站在她前面，看见许今禾，勾唇笑了下，算是打招呼，像挑衅。
　　旁边站着的，分别是吕承钧和吕崇。
　　小说中的男女主角，以及反派，齐聚一堂，像故事结束后的杀青宴，而许今禾作为闯入的外来者，才是真正的外人。
　　攥着手机，像攥着一把手术刀，许今禾用力呼吸，调整表情，“没在实验室？”她问陆晏乔，难免带上了质问的语气。
　　陆晏乔怎么会骗她，背着她与宋寻见面，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如此好了？那宋寻的改变，和她说的追陆晏乔，是否也是得到陆晏乔的许可。
　　这样的欺骗，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多少次。许今禾不敢细想，这对她来说，是种残忍。
　　许今禾脑子里乱得快要炸了，却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诘问为什么，她神色淡漠，冷眼看着这个世界的主要人物们的庆祝。
　　“下午忙完回来了”，陆晏乔看她表情不对，轮椅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这样冰？”
　　许今禾的手冰凉，心底也凉一片，被陆晏乔干燥的掌心包裹着，理智稍稍回笼，想到这个吕崇应该不是真的人。
　　“吕崇、吕承钧”，许今禾命令，“回舱待机。”
　　许今禾的权限高于陆晏乔，她说的话是第一指令，两个仿生人应声回到负二层。
　　宋觅全程看好戏一样，看许今禾跟陆晏乔两人间的别扭，她火上浇油，无辜道，“今禾，忘了跟你说，就先来找晏乔了，你可别多想呢。”
　　“不过晏乔没提过吗，我跟她很小就认识，是旧识呢。”
　　陆晏乔扫宋觅一眼，觉得她异常聒噪，眼神已经在下逐客令了。许今禾此刻没有心思分辨宋寻的奇怪，正是因为宋寻说的奇怪话，她回来向陆晏乔寻求安全感。
　　却在自己最安心的家里，看到宋寻本人，这无异于背刺，许今禾没有好脾气了，“宋寻，你欠我一个解释。”
　　说完这句话，许今禾嘴唇抿着，推陆晏乔上楼，任由陆晏乔跟她说话，一声不吭，连人带轮椅反锁在卧室里。
　　在陆晏乔的底盘，真靠门锁把她困住，显然绝无可能，但陆晏乔好奇许今禾要做什么，她甚至有点激动，在许今禾充满占有欲的隐忍目光下。
　　很快，卧室门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许今禾。
　　两人都看着陆晏乔，如有实质的目光，给她一种被密密地笼罩住的错觉，陆晏乔握着轮椅扶手的指头紧了紧，她对许今禾接下来的表现，充满兴味地期待着。
　　其中一个许今禾先向前一步，开口下达指令，“许今禾，抓住她。”
　　许今禾的命令优先，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下，陆晏乔也不能完全控制001号，更何况她一点也不想反抗，“许今禾”模样的001号，从轮椅后挟制住她。
　　“许今禾”站在轮椅后，一只手抚在陆晏乔后颈，一手扼在她下颚处，托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微仰头。而她的正前方，是真正的许今禾，她一步步走来，俯身靠近陆晏乔的面庞。
　　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公分，许今禾停下，伸手抚摸陆晏乔的耳垂，顺着耳朵四散揉开，手指捻过陆晏乔的脸，在她嘴唇上流连不止，将唇珠摁捻地泛着水红。
　　手指顺着唇缝压着陆晏乔的下牙齿，被陆晏乔虚虚地咬住，指尖含在嘴里。
　　前后皆是许今禾，陆晏乔被两个许今禾，夹在中间。
　　身后的“许今禾”手上用了一点点力气，陆晏乔被迫仰头更狠，偏偏身前的许今禾摁着她的牙齿朝下牙，难以克制住的，生理性涎水让嘴唇顺着下巴潮湿一片。
　　陆晏乔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带着森林里苔藓的水汽，朦胧虚幻，眼睛被逼的，也泛着水光，她看起来，简直像是要被人欺负哭了。
　　许今禾并不放过她，那个被她造出来，当做代替许今禾的“玩伴”001号，此刻成了许今禾的助力，一个外来者，一个机械人，合伙欺负她们的造物主。
　　氤氲的水汽同时沾湿了许今禾，她有些失控，衔着陆晏乔的下嘴唇，用力地嘬了一口，她没有亲吻过，不得章法，狼崽子抢食一样，在陆晏乔嘴巴里攻城略地。
　　陆晏乔不推拒不抵抗，这幸福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更猛烈，她甚至有点感谢宋觅了，或许作为回报，她可以答应宋觅那些变态要求。
　　一顿攻占结束，许今禾气息全然乱了，她脚尖抵地站起身，才想起还有001号在旁边，迟来的难为情让她有些脸红，“许今禾，闭眼，不准看”，她这样要求机器人。
　　食髓知味般，对陆晏乔软软的嘴唇有点上瘾，许今禾跨坐在轮椅上，与陆晏乔极近地面地面，啄木鸟似的，黏黏糊糊地亲陆晏乔。
　　边在她脸上啄，边问，“她是你的白月光吗？”
　　陆晏乔满脸问号，甚是无语，她伸手托住许今禾，防止她滑落下去，有些无奈道，“虽然我很喜欢你像这样对我。”
　　“但你问的这句话，未免太疯了”，陆晏乔笑眯眯的，“你希望她是什么？”
　　许今禾拈酸吃醋，大概是陆晏乔的脸，或者她的嘴巴，太迷惑人，以至于许今禾难以自控的，想要嗲嗲的说话，她软着嗓子，“你都没跟我说过，你们是旧时。”
　　“那不就是小青梅吗”，许今禾说着说着，就开始生气，刚才在人前伪装的冷静淡漠不复存在，她开始咬人，在陆晏乔下颌至颈窝，留下一连串的牙印。
　　由着许今禾又啃又咬，陆晏乔要开始捞本了，她扣住许今禾的后腰，低声道，“小禾苗，小禾崽，别说她了，她在我这什么也不是。”
　　怕许今禾真的误会，陆晏乔手上动作连连，解释了她跟宋觅的交易，以及宋寻和宋觅的关系。
　　听完陆晏乔说的这些，许今禾不由感慨，“她真是个让人叹为观止的变态人物。”
　　“我说的是宋觅”，许今禾特别强调。
　　误会解开，许今禾想下楼，陆晏乔却不松手了，许今禾命令001号，跟她一起闹陆晏乔，才算准许下楼。
　　没想到宋觅竟然还没走，她依旧坐在客厅沙发，吃着水果看电视，自在得像在自家。
　　许今禾看到她，就冲上前，一副要为朋友讨回公道的样子，宋觅咬着颗葡萄，毫不意外，“发现了？你的阿寻被我藏起来了。”
　　“她能听到我说话吗”，许今禾警惕地看着宋觅，明明还是同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宋觅看起来就心思多的要命。
　　宋觅手掌抚在心口，感受着心跳，低头笑了下，“听得可清楚呢，快被我气死了。”
　　“别跟她生气哦，那些话都是我说的”，宋觅难得正色起来，解释道，“她还在骂我呢，骂我有病，骂我欺负你，还骂我变态。”
　　宋觅说着说着，笑容加大，就像被宋寻骂，是多么高兴的事，“哦对，你听不到，只有我能听到她说话”，宋觅很自豪。
　　“我也是看你们进度太慢了”，宋觅为她这些行为辩解，“你跟宋寻都认识这么久了，提起陆晏乔，竟然还是姐姐。”
　　“一点进展都没，我瞧着都急，所以想推一把”，宋觅说给许今禾听，也是让宋寻听的，以免真的气起来，单方面跟她冷战。
　　“你放心，我纯粹好心，绝没想法”，宋觅说，“谁让宋寻的身体就是古道热肠呢。”
　　一想到宋觅的推动，刚才在楼上的事，许今禾脸唰地就红了，她躲避陆晏乔直白的视线，不自然地往嘴里塞水果。
　　

第75章 我的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暗恋
　　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就这样突然的，不留余地的，彻底打破，许今禾的感情，曝在陆晏乔面前。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陆晏乔自得极了，强行送客让宋寻离开，就拉着许今禾回卧室，美滋滋地反复感慨。
　　许今禾原本有点害羞，陆晏乔看她红着耳根，更是变本加厉，“刚才亲我那么霸道，不会现在害羞了吧。”
　　陆晏乔发出的爱得到回响，她有恃无恐，于是把许今禾的那点害羞也惹没了。
　　她真的很讨厌，明明以前每天，都是许今禾给她吹头发，偏偏今晚洗完澡，睡袍不好好批，露着肩膀，没骨头似的靠在轮椅上，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
　　故作姿态道，“你这么喜欢我，一定很想帮我吹头发，那就给你个机会吧。”
　　硬是把许今禾惹得，把她头发吹好后，作弄她的头发，辫了个麻花辫才放她上床。
　　陆晏乔躺在床上，侧身等许今禾，她现在下肢恢复了力气，能借力保持贵妃躺的姿势，她刚欲启唇，许今禾飞扑上床，捂住她的嘴。
　　“好好好，知道啦，我这么喜欢你，你允许我同床共枕，是我的荣幸”，许今禾笑着钻进被子里，“晓得了晓得了。”
　　陆晏乔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弱弱的暖灯，她握住许今禾的手，一起往她小腿探，“你摸，我的小腿有知觉了。”
　　“恢复得很快”，陆晏乔抚着许今禾的手，摁在她膝盖，“可能是因为吕承钧跟吕崇都被我赶出去了，没有他影响我。”
　　陆晏乔兴致很高，许今禾缩到被子下，想顺势再给她按一会腿，却被陆晏乔双手捞着腋下，把她拉出来。
　　“我真的好高兴”，陆晏乔用额头，去抵许今禾，两人鼻尖相碰，陆晏乔反手把床头灯也关上。
　　视线一下陷入黑暗，许今禾有片刻不适应，缓了会，有月光隔着层纱帘洒进来，能看到陆晏乔的轮廓，沉静而美好，眼睛却发亮。
　　陆晏乔抱着许今禾，满足地喟叹，“真好”，她抬手捂住许今禾的眼睛，即便关了灯，仍不想让许今禾看到她的表情。
　　“我的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暗恋”，陆晏乔的声音很轻，脸上是比黑夜更稠的疯狂。
　　“即使我说爱你，说千万次，却仍不够”，陆晏乔认真道，“我暗藏了更多更浓，会让你害怕的爱意。”
　　许今禾抬手，手心贴在陆晏乔的手背，安抚地拍拍，挪开她的手，正看到陆晏乔漆黑的瞳仁注视她，固执地说，“我祈祷，有朝一日，能将自己献祭给你。”
　　这一次，轮到陆晏乔掌握主动权，与许今禾的浅尝辄止不同，陆晏乔彻底完全地，掌握着许今禾的悲喜。
　　许今禾最后哭出来，脸埋在枕头里，不愿意看陆晏乔，哭着往床头拱，逃离陆晏乔。
　　陆晏乔凑在她耳边吹气，许今禾又是一激灵，她累极了，出力的是陆晏乔，她却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哭了太多次，嗓子哑了，暧昧的潮气沾满发丝，许今禾闭着眼装睡，不要跟陆晏乔对视。
　　对视在此刻是极为危险的事，一旦被陆晏乔捕捉到视线，就会立刻进入新一轮的体验。
　　陆晏乔口中呼出的气流，裹着许今禾的耳朵，“你那么喜欢我。”
　　“一定也喜欢我的手指吧”，陆晏乔语调沉沉，故意引\诱，“喜欢吗，告诉我。”
　　许今禾只觉置身小舟，浮沉不定，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闷在枕头里，黏黏糊糊地求饶，“不，不要再弄，求求你。”
　　早已矫正的口吃，在今晚被陆晏乔又带回来，她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
　　成功表白之后，陆晏乔很有家庭意识，她要为经营她们的小家庭，负起她的责任。
　　陆晏乔赚钱动力十足，投资沉浸式游戏，将虚拟游戏全面还原在现实中，玩家置身实地操作，五感与游戏接通，有疼痛体验，但不会真正对身体造成伤害。
　　并把仿生人技术藏拙，推出仿生宠物，给容易过敏但爱宠人士提供新的选择，也为宠物离世的主人，提供精神慰藉。
　　在科研院那边，跟机要局签订保密协定，进行医学领域深入研究。陆晏乔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和公序良俗允许的范围内。
　　她一步越界之举也没有，绝不能给她和许今禾日后的生活中留下隐患。
　　日子一天天过着，互通心意后，她们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她们本就密不可分，只是现在可以有更近的距离。
　　陆女士得知此事，已经是大半年之后，她从国外回来，将祖传的一套翡翠首饰送给许今禾，表达认可和她的歉意。
　　最初去福利院收养许今禾，是抱着目的，她听了知言意的指引，想收养许今禾回家，当吉祥物，希望能给陆晏乔带来改变。
　　现在的结果的确应验，陆晏乔的身体状态一日好过一日，甚至在长期复健下，已经可以撑着拐杖站起来。
　　这让陆女士更问心有愧，不忍告诉许今禾真相，更不愿永远瞒着她。
　　她早已把许今禾当成自己的孩子，这种肉麻的话，陆叶澜说不出口，“今禾，姨姨需要向你道歉”，她说一句，送出一件价值连城的物件。
　　陆叶澜不是扭捏犹豫的性格，直截了当把事实情况告诉许今禾，并承诺，如果许今禾心中有芥蒂，她会做到许今禾心里不委屈为止。
　　许今禾哪有什么要求，她感谢陆女士带她回家，才有机会*跟陆晏乔见面。“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许今禾说。
　　与陆家一片向好的情况不同，吕家可谓愁云惨淡。
　　吕承钧先是身陷桃色新闻，引起一波舆论又悄无声息平复，接着是层出不穷的各项事情，以往都有吕崇给他压住，后面吕崇自顾不暇，吕承钧品行不端的事，终究还是爆发出来。
　　在各方压力下，学校弃车保帅，辞退吕承钧，他不得已出国，再后面似乎惹了境外的法外势力，人被带走生死不知。
　　其中有多少是陆晏乔的手笔，不得而知，没人再关注他，就连他的那个仿生人，也被陆晏乔销毁，余料改造成一只比格犬。
　　宋觅倒是经常来找陆晏乔，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催她的订单。
　　她愿意配合陆晏乔的各种要求，包括不删除吕崇，并且时不时跟他保持联络，作为交换，陆晏乔答应造个她出来。
　　宋觅提出的条件是，把她跟宋寻分开，将宋寻的思想意识连接在仿生人，“给她设定的基本程序，是爱我”，宋觅当时这样说。
　　“这样的话，跟小说人设有什么区别呢”，许今禾问，“宋寻正是因为抵抗人设，不愿意喜欢男主，才衍生出你。”
　　许今禾仍不喜欢宋觅，她太霸道，占着宋寻的身体，也太不讲道理，要宋寻必须喜欢她。
　　“你想让她再次对抗设定，衍生出第三人格，取代你吗”，许今禾问完，宋觅沉默许久，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她仍要求，把宋寻的局部神经加强，让感觉对她来说更明显，痛感与快感都增强。
　　听她说完，陆晏乔都要骂她变态，许今禾更是自此将她定义为“变态人物。”
　　宋觅又过来催，先给许今禾发消息，许今禾不理她，她就让宋寻发。
　　她缠起人“宝宝、妈妈”的一通乱叫，宋寻被她缠得无法，便也纵容她，给许今禾打电话，说她也想解放。
　　宋寻的仿生人造好有一段时间，陆晏乔一直没给她，许今禾不让给，怕宋觅欺负宋寻。
　　听到宋寻替她讲话，只好让宋觅到负二层，进行抽取重新建立链接。
　　许今禾屏息在旁边看着，宋觅的头上插满了各种奇怪的管子，仪器间是复杂的线路，她不由感叹，宋觅虽然变态，但胆子真大。
　　这样用在头上的实验，她一点不迟疑，只跟陆晏乔确认，主人格宋寻不会消失，而后就直接躺在台上，任陆晏乔操作。
　　“你不怕自己消失吗”，许今禾没忍住，问了一句。
　　宋觅听到，眼睛缓慢眨动，沉默片刻，得逞般勾起唇角，“我问了，她不想我消失。”
　　“那我就不会消失”，宋觅确信，她是宋寻的第二人格，从宋寻心里产生，即使不见了，宋寻也会再找到她。
　　纯爱只持续到清醒前，宋觅醒来的一瞬间，先是确认宋寻真的转移到仿真机器人上。
　　她坐在实验台上，跟旁边同样模样的宋寻聊天，“对暗号”，她面容严肃道。
　　让宋寻恍惚一瞬，真以为她们事先定过什么暗号，骂她一句，“神经，滚啊。”
　　“呜呜呜”，宋觅搂住宋寻的腰，“真是你，终于见面了，宝宝。”
　　说着话，她手不老实，在宋寻后腰搜寻乱动，果然，宋寻身体一颤，难以抑制地喘息，连骂宋觅的声音都软了。
　　“神经病”，宋寻翻来覆去，就这几句骂人的话。
　　宋觅又开始揉宋寻的脸，强迫人与她对视，“好听，爱听，再骂两句。”
　　陆晏乔觉得她太碍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宋觅抱着宋寻走了，走出几步路之后，许今禾还听到她说，“有点不习惯，感觉离宝宝好远。”
　　“还是以前在宝宝身体里舒服”，宋觅嘀咕道。
　　宋寻一把推开她，“闭嘴好吗。”
　　好景不长，才第二天，一大早宋觅给许今禾发消息，还要约见陆晏乔。
　　许今禾跟陆晏乔还在床上赖着，陆晏乔看的消息，回复了个[说。]
　　[还是让她回来吧，我不想分开了，太远了]
　　[感谢老天把我们彻底捆绑，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羡慕我了]
　　[这样不能完全占有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好难受]
　　看得出宋觅确实很难受，她一连串发了很多条，手机叮叮当当响不停，许今禾凑过来看，一下看到重点，“你羡慕她？”
　　

第76章 感谢见证
　　陆晏乔自然是羡慕的，但她不承认，“怎么可能”，她一脸惊讶，仿佛惊讶于许今禾竟然会这么想她。
　　承认了就相当于跟宋觅一样变态了，陆晏乔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宋觅跟她可不是一个阶层了，她不能跟宋觅那个变态相提并论。
　　“我可不是她那样人”，陆晏乔搂着许今禾，矢口否认，并给自己贴金，“我尊重你、理解你，之后才敢爱你。”
　　许今禾看完消息，没有回复宋觅，她觉得这变态人物不可理喻，明明只是宋寻的第二人格，却鸠占鹊巢，把主人格赶了出去，霸占宋寻的身体。
　　更过分是，她把宋寻赶出来还不知足，在新的躯体上，做了诸多调整，让宋寻在新身体里神经聚集处更敏感。
　　忽视掉宋觅的骚扰，许今禾起床，陪陆晏乔在康复室进行复健，枯树长芽白骨生肉，是件很痛苦的事，每次陆晏乔复健之后，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好在，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终于摆脱掉轮椅依赖，可以拄着双拐，一点点地挪着走。许今禾更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有课上课，无课陪乔。
　　与之前的陪伴不同，她们时不时就需要亲亲，许今禾的嘴唇，对陆晏乔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她不再抽烟，怕许今禾嫌弃。
　　而许今禾并不在意她身上淡淡的烟味，陆晏乔复健疼狠了，抽根烟能让她放松些，“没事，我不介意，是喜欢的。”
　　陆晏乔便会作乱，有时故意抽一根，薄荷味混着烟丝的涩，她再含一颗蜜桃乌龙糖，去亲吻许今禾，直到清凉的甜味把许今禾染上。
　　她们这边小两口过得蜜里调油，宋觅却忍不了，带着宋寻两人一起来庄园拜访。她的目的就一个，让宋寻再回到身体里。
　　“我还是想共生”，宋觅态度真诚，请陆晏乔帮忙。
　　陆晏乔连接上仪器，对仿生人的躯体做检查，宋觅的胆子太大，这本身就是一项处在试验期的研究，需要定期检查。
　　“你们本来就是共生”，陆晏乔眼皮都没抬一下，给陷入沉睡的宋寻做脑部扫描。
　　这一点，在实验之处，她就清楚告诉过宋觅，虽然形式上看起来，是把宋寻的意识导出来，但实质上宋寻仍是身体的主人，导出的意识，更像是投射。
　　她的根还在身体里，将意识与仿生人建立链接，投射到新躯体上，一旦有任何误差，宋寻的意识会立刻在身体里苏醒，占据主动地位，让第二人格消失。
　　这些并不会以宋寻的意志为转移，是会在潜意识下发生的，或许等宋寻再清醒时，根本不会记得第二人格的存在。
　　与其说是宋觅做出的决定，把宋寻转移出来，不如说是宋寻的默许，只有她愿意，第二人格才能占据她。
　　“原来是这样”，许今禾有点懂了，“我就说，如果意识可以转移，那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这太违背自然规律了。
　　一旦宋寻的身体迎来死亡，那便不再有意识投射，仿生人也不再是宋寻。
　　“我才明白，老天把我们捆绑在一起，是对我的恩赐”，宋觅后悔，“我太愚蠢”，她竟然想跟宋寻分开，不能时刻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能时刻融在一块，太折磨她了。
　　许今禾不要陆晏乔听她的，拽着陆晏乔的手臂，说道，“我要问宋寻的意见。”
　　陆晏乔喜上眉梢，一脸舒爽，终于能说出那句话了，“不好意思”，她看着宋觅，不加掩饰的得意，“我听我老婆的。”
　　给宋觅膈应够呛，但有求于人，还不能表现出，只好硬着头皮虚伪道，“那真是恭喜你。”
　　等宋寻醒来，许今禾问她的想法，她看了眼宋觅，照镜子一样，接着敛眸似是无奈道，“随她吧。”
　　这句话，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纵容，更何况是宋觅，听在她的耳朵里，无异于是“我知道她爱我，我也爱她，既然是我生出的她，那就由着她吧。”
　　不在一个身体的好处就是，宋寻没听到她的这些想法，否则又要骂她一顿。
　　最后，应宋觅的要求，她们白天仍在共处在宋寻的身体里，晚上分开，再以另一种方式，进入到宋寻的新身体里。
　　宋寻的新躯体被调的太敏感，晚上常常泪水涟涟地求饶。
　　日子一天天过着，许今禾读的专业五加三模式，五年本科学制读完，继续三年研究生学习。
　　除去在校上课，许今禾所有的时间，都与陆晏乔一起度过。陆晏乔从轮椅，换成双拐，接着变成单拐借力，可以自主迈腿走路。
　　宋寻隔三差五来庄园，多是被宋觅撺掇来的，她想让陆晏乔帮宋寻检查脑子，宋寻则是刚好来找许今禾玩。
　　反派与锦鲤，跟女主和谐相处，而男主吕崇那边，失去了多方助力，便失去了他位面之子的光彩。
　　吕崇可谓是诸事不顺，父亲那边生死不知，公司毫无起色，想要侵吞陆氏集团的目标，更是遥遥无期，公司频频被查，现在身陷税务问题的官司里。
　　他总感觉，不顺更不对，冥冥之中，他觉得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他自小被幸运眷顾，想要就会得到，他应当是天之骄子，继续顺风顺水的一辈子。
　　吕崇不得已要出国，公司宣布破产，他逃避股东追债，在机场烦躁思索，为什么会这样，没吞掉陆家，反而是他自己败走他乡。
　　男主如丧家之犬潜逃，女主天天跟分裂人格拉扯，反派沉浸温柔乡不可自拔。
　　整本书完全是大崩坏，知言意得知这个结果，总算能松口气，她推算了无数种结果，只有这一个，从异世界引许今禾来，能让陆晏乔活着，虽然故事依旧崩了，但好在世界还在。
　　还有一件事，知言意向林听求婚了，许今禾跟陆晏乔说这件事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听听姐上次还说，知言意讲她天煞孤星命。”
　　“这倒好，她一个神人，把其他人都吓跑，自己求婚了”，许今禾看群里她们在聊这件事，完全状况外，问林闲月-[她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林闲月回-[我也刚知道，林听不好意思说，夏栖正打电话给她，在问详细的]
　　夏栖打听事很有一手，她缠着人问，足足有半小时，问清楚之后，她在群里发-[这事说来话长，一言半语讲不清]
　　[那你长话短说呢？]林闲月也好奇。
　　夏栖噼里啪啦打字，[总的来说是霸道道长强制爱，咱们听听自己也有点懵]
　　许今禾有点遗憾没有去现场见证，陆晏乔脑袋搭在她的肩膀，看她聊天，时不时问一句，“求婚啊？”
　　“她们在哪求的，有什么仪式吗”，陆晏乔很好奇的样子，许今禾心下一动。
　　接着，没到一个礼拜，陆晏乔忽然说，“等你暑假，我们去卡维塔岛度假吧。”
　　可能是知言意的求婚，给了陆晏乔灵感，她也想起来，要给许今禾一个正式的身份，这让许今禾有点紧张，心里按捺不住雀跃。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许今禾知道陆晏乔的目的，默契地不戳破这个惊喜，没准要拍照，许今禾想，她要多带几套衣服，到时候化个妆。
　　“不用”，陆晏乔道，“交给我安排。”
　　因为这个事，许今禾每天期待着，她提前做攻略，查海岛天气，准备出行衣物，给陆晏乔准备药包随身携带。
　　特地查了卡维塔岛，是座私人岛屿，两年前被买走开发，公开资料很少，只能查到这么多。
　　很快到了约定的度假时间，她们傍晚到的，刚好赶上看海岛落日，许今禾落地，就立刻在酒店换了白色长裙，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
　　她在梳妆台前卷头发，用了半个小时，等出门时，余晖洒在海面，她迎着海风，头发与裙子随风吹动，优雅又精致，站在那冲陆晏乔浅笑。
　　就等陆晏乔准备单膝跪地的一瞬间，她也一起，单膝跪下，把准备的戒指给她戴上。
　　也不是不能她先求，但她想等陆晏乔先行动，这毕竟是陆晏乔精心准备，想要给她的惊喜，她不想抢先一步，辜负她的用心，该有的面对惊喜的表情，许今禾都准备好了。
　　可惜陆晏没准备第一天就求婚，她们一块看落日，陆晏乔一手拄拐，一手扶着许今禾。
　　沙滩上留下她们的脚印，和一支拐杖印，海风带着凉意，有人送来披肩，她们裹在一起，坐在沙滩上，静静地看着海面。
　　第二天，许今禾换了条裙子，辫了慵懒的辫子搭在肩上，跟陆晏乔看日出，接着回酒店游泳，荡秋千，在海景房看风景，依然没有被求婚。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六天，许今禾都没有等到求婚，她有点沉不住气，想要先把戒指，为陆晏乔戴上，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她从不质疑陆晏乔的真心，也明白，这些是她自己的遐想，不该因为没有实现，便将失落加在陆晏乔身上。
　　到第七天，她们该玩的该吃的，全都体验过了，这座小岛的特色，她都尝试了，于是她们开始跟游艇海钓。
　　灼热的日光，咸湿海风，组成了自由的味道，心里那些不可名状的失落，被风吹走，许今禾的头发吹在脸上，发梢扫得脸疼。
　　陆晏乔也是一样，她扶着栏杆，用相机记录着许今禾每一个快乐瞬间。
　　一直玩到天黑，酒店里的大草坪在布置婚礼，许今禾拉着陆晏乔过去，“明天这里要结婚呀，好浪漫。”
　　许今禾起初查到时，以为这座私人岛屿，人应该不多，没想到这里开发全面，游玩的人不少，有几个应该跟她们一样是来度假的，她看到过几次，有些面熟。
　　第二天一早，许今禾再去看，鲜花已经布置好，草坪上撒着花瓣，清新淡雅的婚礼场地，台下椅子不多，像是只需要亲近的人来见证。
　　陆晏乔站在花团锦簇的拱门下，松开许今禾的手，鼓励道，“小禾苗，你站在台上，我给你拍照。”
　　“不好吧”，许今禾犹豫，人家的婚礼现场，她先站上去拍照，“等他们结完，我们再借场地拍吧。”
　　陆晏乔噙着笑，站在那没说话，只深深望着许今禾，一瞬间福至心灵，许今禾眼睛微微睁圆，她注意到，陆晏乔穿得是与她同款的白色丝质长裙。
　　“小傻子”，陆晏乔轻轻捏了下许今禾的脸，陈谕不知从哪出现的，将头纱递给陆晏乔。
　　陆晏乔将头纱别在许今禾后脑，胸花分别戴着她们胸前，从花篮里拿出粉饼和口红，为许今禾补妆，“我知道，你是臭美小禾苗。”
　　涂完口红，陆晏乔俯身凑上去，很轻很轻地亲了下，“放心，是最漂亮的小宝。”
　　接着，有更多人冒出来，许今禾看到了林闲月，看到蓝头发的夏栖，跟知言意挽手的林听，看到了宋寻。
　　还有陆叶澜，她穿得正是，挽起来发，看着两个女孩举办婚礼仪式。
　　她参加过很多豪门婚礼，跟她们相比，陆晏乔与许今禾的这个，简单太多，由阳光海滩，草坪鲜花组成，但她们这个，却用心很多。
　　海岛是陆晏乔两年前买的，她刚能拄拐站起来时，便开始计划，甚至酒店的温度与香氛，都是许今禾适宜的，这座岛不对外营业，那些游客，是陆晏乔请的群演。
　　那些许今禾觉得眼熟的面孔，是跟拍，记录她们日常的快乐模样。
　　无需特意制造的浪漫，她们的日常就是恒久的浪漫。
　　仪式台与拱门只有十米左右，许今禾走上台，陆晏乔如约给她拍照，“笑一下，乖乖。”
　　许今禾想笑，眼睛先湿了，陆晏乔扔掉拐杖，捧着一束紫罗兰，步伐缓慢而坚定，朝许今禾走去。
　　不允许身体晃动，陆晏乔每一步走得都非常用力，她不想让许今禾看到她，在求娶她的路上，都不坚定。
　　许今禾上前，想要走过来，陆晏乔不让，“别动”，陆晏乔笑着，“你只要站在那，我会向你走去。”
　　即使已经联系无数遍，此刻陆晏乔的腿还是在不可控抖动，许今禾不忍看，她要跨步过来，陆晏乔看她要哭了，于是笑容更耀眼。
　　“给我个机会，好吗”，陆晏乔享受着许今禾的心疼，走向她的新娘子。
　　手捧花紫罗兰交给许今禾，即是将永恒的爱与美赋予她。
　　“我没有求婚”，陆晏乔为许今禾戴上戒指，“我知道你爱我。”
　　“谢谢你爱我”，陆晏乔背过脸，不让许今禾看到她发烫的眼眶，许今禾对她纵容太多，让她一个瘫子，有勇气站起来走向她，说这样的话。
　　许今禾为她戴戒指，低头亲吻她的手指，“你不说，我也愿意。”
　　她们戴着戒指的手指相扣，在亲友们的祝福中完婚，共同举杯敬向来宾，“感谢见证。”
　　【全文完】
　　

第77章 【番外】心软的神
　　嘴硬心软攻X活着可以死了也行受
　　又一年，到墓地看许今禾，林衔月撑着把长柄黑伞，沉默地站在碑前，她不说话，只是注视着那张照片。
　　每一次来这，都是晴朗天气，就像许今禾这个人，先天疾病的可怜女孩，却乐观开朗像个太阳。
　　好似为了更配合人的心情，原本的好天气，在林衔月到这后，变得乌云密布，接着阵雨急落。
　　林衔月没走，司机送伞过来，她久久驻立在墓前，面无表情，显得冷漠又无情，像讨债。
　　急促的雨声中，她听到小猫虚弱的声音，很小很弱，躲在许今禾墓碑后。
　　她不可能养猫，林衔月蹲下，伞笼在小猫上，并不准备对这只小猫施以援手。带回家也是死，带到门卫，让它等好心人收养。
　　于是，林衔月一手托着这只小猫，准备带到门卫，走到门口，她想，这小猫淋了雨，又丑又小，没准还有病，撑不到有人收养。
　　她先带去医院，给它洗个澡，检查下身体，到时候也好找收养人。
　　小猫就这样被带走，洗了澡打了针，在林衔月的公寓安了家。
　　林衔月从宠物医院带了不少东西，给这个小家伙，准备了全套，等养大点，不那么容易死，就送人。
　　小猫不仅瘦小，还不会走路，只会两只腿走，另外两只腿不会用力，走路连滚带爬，“是个傻子猫。”
　　这是林衔月对许一说的第一句话。
　　许一没想到，她自杀之后，会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成一只猫。
　　她一睁眼，就是雨点在身上砸，很冷，绒毛贴在身上更冷，她打哆嗦。
　　不过，这个人收不收养她都无所谓，她能活着最好，死了也行，对她来说都不是很难接受。
　　她不想吃猫粮，但猫粮味道确实香，这个冷脸人不说话，安静得很，会拿猫条喂她，她就会不小心，跟着猫条，贴在冷脸人身上。
　　有一次醒来，是在冷脸人床上，许一心知，冷脸人肯定要把她扔出去了，这人时刻要把她送样。
　　结果冷脸人好像睡成傻子了，抱着她一顿亲，把她摁在被窝里，猛地嘬几下继续睡。
　　冷脸人还是要把她送养，她经常这样说。
　　但是没人来看她，看来是没找到收养人，许一想，这也正常，她本来就不会有人愿意收养，只有这个冷脸人，才会把她带回家。
　　现在砸手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她丢出去了，许一并不畏惧这一天，还是那句话，活得了就活。
　　不知不觉，在冷脸人家待了八个月了，许一有时照镜子，还是会吓一跳，一个是因为她变成猫，另一个就是，她怎么这样胖了。
　　也可能不胖，只是她毛茸茸的，许一这样想着，就继续贴着冷脸人吃猫条。
　　一个好消息，她现在能正确使用四指，按捺不住生物本性，就会在冷脸人床上沙发上乱跳，冷脸人就会用猫条骗她，然后逮住她亲。
　　林衔月发现，这只小猫又在偷照镜子，照完不忍直视，用爪子捂住脸，埋在地上团成一团。
　　“还没给你起名字呢”，林衔月戳小猫肚皮，“既然你是只小猫。”
　　“就叫猫吧。”
　　名字起得想当随意，毕竟她随时会把猫送走，她不喜欢养猫。
　　小猫在冷脸人家待了一年半，是只成熟猫，仍没有被送养。
　　冷脸人似乎终于认清形势，这是一只不会被收养的猫，她很少再提送养的事，还给猫买了很多玩具，猫最喜欢毛线球。
　　猫在家待久了，也逐渐放飞，她不爱玩闹，就爱吃饭睡觉，像个米虫。
　　好在冷脸人似乎很有钱，能给她买很多好吃的，冬天开地暖，夏天开空调，冷脸人白天出去上班，也会给她开。
　　要是加班，还会远程开灯，不让她在黑暗里，这一点冷脸人做得不错，因为猫真的怕黑。
　　自从冷脸人起了名字，老是叫她“猫”，许一很少能想到她以前的名字了，她就叫猫。
　　上一辈子的事就过去了，她可能忘记喝孟婆水，没忘干净，她这辈子是猫。
　　有一天，冷脸人说她要出差，去外省谈项目。
　　猫不能带，也不能寄样在宠物店，她都不放心，于是拜托朋友，她被冷脸人装进宠物包里，带到一幢别墅前。
　　开门的是个很漂亮温柔的女人，她旁边站着个狼尾发型的女人，比美人高一些，是双丹凤眼，手臂紧紧搂着美人。
　　冷脸人对美人很客气，“易老师，麻烦帮忙照看下，我家小猫很乖，爱吃爱睡只喝矿泉水，贪吃猫条”，她嘴里的猫，像个猪精，猫不承认。
　　冷脸人把猫的东西都带过来了，怕猫在新环境不习惯，猫的吃的喝的用的，塞了一后备箱。
　　易老师笑起来更好看，猫看呆了，被抱也没反抗，怕爪子挠到美人，蜷着手去贴贴。
　　冷脸人骂她“色狼猫”，美人旁边的丹凤眼冷脸人，一把把她抱走，“让你的猫自重”，她跟冷脸人这样说，是个不讲理的样。
　　猫在美人家住下了，这个家里还有一只肥猫，叫塔塔，猫知道美人叫易钦枝，是大学老师，丹凤眼冷脸人叫路洐野，是大总裁。
　　大总裁占有欲太强，不让猫占据大美人的关注，大美人刚撸两把，猫正陶醉在香香中，就被大总裁打断。
　　她们是两口子，猫震惊，猫没见过两个女的当两口子。
　　但是大美人那么好看，谁都愿意跟她当两口子，接着她就想起冷脸人，冷脸人也好看，不知道她在外面想不想猫。
　　冷脸人跟大总裁关系很好，晚上打视频电话，要看猫，猫被看，很高兴，冲着镜头喵喵叫，问她，“你也想猫吗？”
　　等了一个礼拜，冷脸人终于回来了，倒不是因为在大美人这住的不舒服。
　　只是她想跟冷脸人贴贴睡觉，她在冷脸人被窝里长大，不习惯一只猫睡。
　　她刚开始是想在跳到大美人床上睡，只是还没进门，就听到奇怪的声音，大美人像在哭又像在撒娇，猫的耳朵灵敏，等听清是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猫赶紧跑远远的，不敢再听，但大总裁亲人的水声，大美人哀哀讨饶的声音，还是穿进耳朵了。
　　猫听觉太好，很煎熬，猫躲无可躲。
　　家里两只猫，路洐野不需要避人，天天哄着易钦枝，过她的快活日子，全然不知被一只小猫听到。
　　偏偏这只小猫，是个成熟猫，她回到家，身体抵不过自然规律，发。情了。
　　冷脸人打电话给大总裁，说她纯流氓，害她的猫发。情，大总裁一听更激动，大骂冷脸人，说猫是打色狼，不允许她听。
　　本来就是拜托人照顾，林衔月又担心易钦枝在旁边，不跟路洐野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她，哪个宠物医院做绝育靠谱。
　　路洐野说问下易钦枝，给了她一个地址。
　　“猫，明天带你去绝育”，冷脸人这样说，“不疼，别怕。”
　　猫怕，猫虽然不准备生小猫，但猫怕。
　　结果第二天一早，猫感觉不太对，她不毛茸茸了，低头一看，她变成人，四肢缠在冷脸人身上。
　　猫一惊，连忙起来照镜子，跟她以前长得不一样，跟猫也不一样，是她这辈子投胎的新脸，挺好看的，猫满意。
　　猫一起，冷脸人也醒了，看到一个赤身果体的人，从卫生间冲出来，要往床上来。
　　“你是谁”，冷脸人表情更冷，是猫从没见过的冷漠，很生气，“滚出去。”
　　猫定在那，没被冷脸人这么凶过，一时慌乱，“我是猫啊。”
　　“我说滚出去”，冷脸人一脸戾气，掀开被子起来就准备动手赶人。
　　猫吓坏了，怕被抛弃这一天真的来了，猫变了，猫现在怕死了，她想活着，想在冷脸人家里生活。
　　于是，猫吓回原形，当着冷脸人的面，变回猫，缩在地上不敢上床。
　　冷脸人也懵了，足足反应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
　　猫没有安全感，被凶也不敢掉眼泪，变回猫才敢躲在猫窝里哭。
　　这个猫窝买回来她没用过几次，都是在林衔月床上待着，现在躲在那埋头哭，林衔月顾不得分析这光怪陆离的事。
　　先哄猫。
　　有了变人这一遭，猫可以说话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可以变人。变人没规律，有时候在床上睡着，就突然成人，林衔月渐渐适应，没再出过差。
　　她一直陪猫，不管开会多晚，都会回家陪猫，也没说让猫单独睡，因为猫害怕黑怕孤单，即使变成人，冷脸人也陪着睡觉。
　　猫觉得幸福，又有一天，林衔月带猫去看许今禾，猫在她们初见的墓碑前，问，“如果我死了，你也会难过吗？”
　　林衔月被她口不择言气的，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回家摁在床上亲，她不是猫，是人的形态，第一次被亲。
　　猫被亲的脑袋发晕，忽然觉得好幸福，“我不会死的，活着真好呀。”
　　“可以再亲亲我吗，我喜欢被你亲”，猫很直白。
　　很可爱，林衔月很爱。
　　她们互相陪伴，冷脸人爱养猫了，猫也爱活着了。
　　猫知道冷脸人叫林衔月，“我也要个名字”，猫说。
　　“不叫猫”，猫说，“猫是猫的名字，是人的时候，也需要名字。”
　　为了这个名字，她们研究好久，最后是猫自己起的，“叫叶抚星。”
　　“你是林，我是你的一片树叶，你衔月，我抚星”，她笑着说。
　　林衔月抱着她亲吻，“很般配。”
　　名字是最短的契约，从此猫和冷脸人，大美女和大总裁，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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