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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NPC居然对我情根深种[无限]
　　作者：悬窗
　　简介：本想买个早饭，哪想误打误撞进了凶案现场。
　　江柳对着陌生环境皱眉，新型恶作剧？谁这么无聊啊！
　　直到同伴接连惨死，江柳后知后觉…她好像穿进了个了不得的世界——
　　号称能实现心愿的恐怖游戏？不会真有人相信吧！
　　直到她一眼见到站在阳光下的杨才思——哦吼！实现心愿？是实现姻缘才对吧！
　　温柔美人贴心助你通关，这谁能忍住不心动？！？
　　【诡异的废弃戏园】
　　江柳：？？好端端个恐怖游戏，NPC怎么总想和我贴贴？
　　杨才思面红心跳：好想抱抱老婆但剧情不允许怎么办！？
　　【古怪的血色花园】
　　江柳：怎么这游戏还压榨打工人啊？美女NPC都累瘦了！！
　　杨才思内心尖叫：老婆关心我了！那里危险快来我这边！！
　　【神秘的亡灵照相馆】
　　江柳捧着照片狂怒：谁要看血腥鬼脸！缺德系统把我家美人弄到哪里去了？？！！
　　杨才思：呜呜老婆愿意为我涉险，她真的爱我！！
　　【失落的人鱼海域】
　　江柳：等等！！这个副本怎么没有美女的戏份？想看鱼尾…
　　同行众人：？！！还说你俩之间是清白的？？？
　　……
　　自从江柳进了游戏，杨才思每天忧心忡忡。
　　等了多年的老婆终于回应我了，趁人失忆趁虚而入是不是不太好？！有点急，在线等！！
　　*传闻，迷途游戏可助人美梦成真。
　　凡你所愿，无所不能。
　　占有欲爆表反差小白兔x表面骚话连天的恋爱菜鸡1v1HE
　　内容标签：强强幻想空间惊悚情有独钟无限流救赎
　　主角视角江柳互动杨才思
　　一句话简介：漂亮美人总被妹妹觊觎
　　立意：爱使人无坚不摧，势不可挡
　　

第1章 “欢迎来到迷途游戏——”
　　台上女子身躯重重砸落在地，灰尘连带着木梁潮湿腐朽的气味，简直令人作呕，连带着台下观赏的众人都不禁后退了两步。
　　可戏曲尚未结束，一扮相年轻的丫鬟啜泣出场，神色哀恸——“我小姐一病伤春死了，痛杀了我家老爷、我家奶奶。列位看官们，怎了也！待我哭他一会。”
　　话音渐弱，舞台落幕，灯光亮起。
　　一名女学生不安的左顾右盼，焦急开口，“戏唱完了，恶作剧总该结束了吧？”
　　说完，还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抱怨，“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干的，一定饶不了她！”
　　她身后的黄毛已然不耐烦，冲着台上恶狠狠催促，“他娘的，到底还有完没……”
　　声音未落，幕布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被拉开，老式电灯忽明忽暗闪烁，在看清台上的瞬间，女学生霎时惊恐尖叫起来——
　　戏台之上，原本该出现的谢幕毫无动静，空余一身戏服的花旦倒在血泊之中，鲜血与惨白的妆面形成了惨烈对比，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不瞑目，直直盯着台下。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液顺着戏台滴落，陈旧的木地板一声声闷响，女学生才意识到这绝非一场恶作剧。
　　半小时前——
　　江柳只是如往常般伸懒腰下床，摸着肚子去觅食，推开门却并未瞧见室友，取而代之的是七个陌生人一头雾水的盯着自己。
　　她立刻警惕，拧眉打量几人片刻，“入室抢劫？团伙作案？”
　　那这团伙未免也有些太过随意了吧？
　　为首一个清秀眼镜男，瞧着文文弱弱，也不知受不受得住她一脚。
　　身侧两男两女，瞧着年纪都不大，脸庞青涩稚嫩，像是学生。
　　再向后一看，不是西装男就是黄毛小混混，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西装男同样在打量她，语气不善，“谁派你来的？这桩生意我是不会松手的，他出多少，我给你双倍。”
　　江柳当场翻了个白眼，“您哪位啊，擅闯私宅还有理了？”
　　这几人大清早就找她不痛快，江柳懒得浪费口舌，一拳就挥了出去。
　　哪想拳头还没砸到西装男脸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制止，她不由瞪大了眼睛，眼中难得出现一抹迷茫。
　　未等她反应，四周天光乍暗，狂风骤起，诡异声音莫名响起：“欢迎来到迷途游戏——”
　　电子合成的娃娃音伴随着古怪电流声作响，随着广播环绕在八人耳边。
　　【帘梦戏园的主人年迈，心中唯一遗憾就是未能再听一曲《牡丹亭》，作为她亲自培养的戏班弟子，还请玩家配合排练，完成陈婆婆的心愿。】
　　【主线任务：成功演绎《牡丹亭》。】
　　【任务完成后，将根据等级积分决定奖惩，请玩家慎重对待。】
　　【最后，祝玩家游戏愉快。】
　　声音戛然而止，待到狂风消散，八人已经身在戏园，台上人影摇曳戏曲咿呀开场，而他们被禁锢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直到出现如今这幕——
　　戏文尚未散场，就已经死了个人。
　　江柳发现身上的禁锢感逐渐放松，正准备去看看情况，就被身侧西装男推了个趔趄，只听他骂骂咧咧：“唬人的小把戏而已，也就是你们这种小娃娃才会相信。”
　　显然，他不大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仍旧觉得是一场闹剧，推开椅子转身就走。
　　刚才说话的黄毛皱眉，他平日里最看不上这些所谓精英人士趾高气扬的面孔，不等江柳说话，就蹭一声站起来，也不再哆嗦了，指着西装男鼻子大骂，“你他妈没脑子啊，谁家恶作剧能把人弄死？”
　　两人很快对骂起来，其他人劝架的劝架，围观的围观吗，顿时乱作一团，方才恐惧的气氛才逐渐消散了些。
　　就在大家闹哄的时候，江柳默不作声的离开了人群，双手撑着戏台轻巧一个借力，径直冲着尸体走去。
　　等大家回过神来，发现她正蹲在尸体旁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仔细端详。
　　眼镜男好奇靠近，“你发现什么了吗？”
　　江柳抬眸环视一圈，忽然发问，“你们也听见那个声音了吧？”
　　她指的是那道诡异电子音，众人果然一致点头，就算是西装男也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江柳晃了晃手上的东西，那是尸体旁边的一副画卷，纸张触感细腻，被装裱成卷轴，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四周沾上了点点血迹尚未干透，她没冒失打开，反而开始给众人解释。
　　“《牡丹亭》是明朝汤显祖所作曲目，主要讲杜丽娘死而还魂，这女子着闺门旦戏服，装扮显然是未出阁的少女，结合上方才戏词，应该是饰演的正是杜丽娘。”
　　“而这个，是她死前所作自画像‘春容’，也是戏剧中的重要道具。”
　　她为了检查尸体手上染血，这会儿又一本正经讲述戏文，场面简直说不出的诡异。
　　她一个小丫头都临危不乱，方才吵得面红耳赤的西装男自觉脸上挂不住，忍不住冷哼，“那你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能复活？”
　　江柳淡淡撇了他一眼，视线分明带笑，可西装男竟觉得压迫感扑面而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移开视线不再作声。
　　至多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怎会给人这样的压迫？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学生紧张吞咽一下，盯着尸体不敢靠近，嗫嚅的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她。
　　江柳放下画卷，随意扯过幕布擦了擦手，快步走向幕后房间，果不其然，其它角色早就不知所踪，妆台上面只剩下了几件崭新的戏服，应该是为他们准备的。
　　“主线任务，成功演绎《牡丹亭》。”
　　她轻声重复了遍这句话，心中已经有了数，又在房间仔仔细细的翻找一遍后，这才重新回到台上，谁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又吵翻了天，甚至还动了手。
　　仔细一听，原来是西装男想走，黄毛却怕因为他一人的冲动害了所大家，这才动手阻拦。
　　眼看西装男恼羞成怒，举起椅子就要乱砸，险些碰上那女学生，江柳不由皱眉，伸脚迅速踢向黄毛小腿，力度把控的刚刚好，疼痛使他下意识弯腰，从而躲过落下的木椅。
　　黄毛也顾不上疼了，气急败坏的瞪着江柳，“你这人怎么回事，他刚才还骂你了，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
　　江柳不答，只眼睁睁的看着西装男拔腿就跑，边走边骂，“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你们想死随意，别带上我！”
　　戏园不大，除戏台外满打满算不过十来桌席位，出口很容易寻到，只是此时严丝合缝的关着，露不出半点光亮。
　　江柳没阻止，只盯着看他推门，就听吱嘎一声轻响，看似绣死的铁门竟然真的有所松动。
　　西装男喜上眉梢，加大了力气开了条缝隙，落下一句咒骂逃似的挤了出去。
　　一直关注这边的其他人惊喜若狂，纷纷跟出去，于他们而言，门外就是生还的希望。
　　下一秒变故突生——
　　一声哀嚎响彻天地，门外像是有什么细细簌簌的动静，不等人过去查看，一双血淋淋的手已经攀上门沿，似是费尽力气挣扎了两下，很快无力落地，正正好好落在女学生身前。
　　小姑娘终是受不了这般惊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哐当一声栽倒在地，沉闷的声响犹如一声惊雷落在众人心头，一时间都僵硬在了原地。
　　咫尺之遥的那道缝隙，如今瞧上去仿佛通向地狱的道路，让人光是看着都心惊肉跳，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江柳眯了眯眼睛，迅速向前拽住那双血手，毫不惧怕的将其拽了进来，动作之熟练简直惊掉了众人下巴，就连先前很勇的黄毛都瞪大了眼睛。
　　重量不对……江柳轻皱眉。
　　随着那东西全貌渐显露，众人都面色骇然地退后一步，更有甚者直接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那是一副完整的骨架，上面还套着那身本还算妥帖的名牌西装，如今沾着暗红血迹与不知名的腐烂物，软趴趴的皱成一团。
　　骷髅头上面还挂着尚未消失的眼球，在众人的注视中缓慢的眨了一下，随即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血水，扑哧一声喷到了眼镜男裤脚上。
　　他干呕一声，迅速背过身去，大口大口的喘息，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
　　众人惊魂未定，从戏台走向门口不过十几步，这么短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那一声格外瘆人的惨叫，黄毛脚步一晃坐在地上，裤子中一片濡湿。
　　可此时此刻早没人去笑话他，所有人两股战战，一声不吭。
　　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亲眼瞧见一个大活人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面前，转瞬化为血水，紧张的情绪在屋中蔓延，也不知是谁吞咽了下口水，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先认识下吧。”
　　众人此次出乎意料的团结，显然已经意识到，这绝不是寻常的恶作剧。
　　——又是吱嘎一声。
　　江柳将门重新关上，找了个地方落座。
　　虽说暂时的危机让大家团结一心，但从距离间隔还是能发现些端倪。
　　几个学生紧密挨在一起，眼镜男和黄毛居中，唯独把江柳身边座位空了出来，刻意孤立般冷落在一边。
　　黄毛摸了摸被她踢青的小腿，想从江柳的脸上发现些什么，可从始至终江柳都格外冷静，不管是检查尸体还是面不改色的拎着白骨关门，都与她的外表产生强烈的反差。
　　这姑娘外形靓丽，比电视上那些小明星都明媚漂亮，尤其是一双笑眼很是得人青睐，哪儿想竟是这么个性子，属实让人不敢置信。
　　怪不得老人说漂亮的女人不好惹，果然有几分道理。
　　他在这儿暗搓搓走神，一边几个学生已经自我介绍起来。
　　除了昏迷的那个外，其它三人年纪相仿，两个大二一个大一，正议论着如今的处境，黄毛看了看他们，斜眼看了看眼镜男，“喂，你叫啥？”
　　眼镜青年瞧着有点木讷，干巴巴道，“我叫许书，通宵赶稿忽然到这里了。”
　　黄毛啧了一声，“我是张晓晨，值夜班迷路，醒了就到这了。”
　　说着又啐了一声，“老子就说那地方不安全，周围光是墓地就三个，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贪这点钱！”
　　许书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的笑着，视线移到了江柳身上，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江柳主动一笑，“叫我江柳就行，如今情况不明，为了避免出事，我们还是按照那声音说的做比较好。”
　　黄毛脸色一挎，“我哪儿懂什么戏啊曲啊的，这要学不会，不就饿死在这了。”
　　他虽然瞧着脾气不好，但为人性格还算不错，一句话让大家都觉得好笑，不由跟着抱怨起来，唯独江柳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究竟是最近没休息好，还是被这鬼地方影响了，她总觉得自己有些昏沉，连着几杯茶下去提神都没效果。
　　紧接着，连串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伴随着吱嘎一声轻响，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第2章 “你经常挨饿吗？”
　　“排练累了吧，我来送饭。”
　　随着门声一同响起的，是一道轻柔的嗓音。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门口，可那走进来的却并非是什么鬼怪，反而是个青春靓丽的姑娘。
　　一身复有年代感的旗袍，衬得人格外清秀，虽然瞧着还有两分稚气，但那双眼却漂亮的不像话，似春水薄雾笼罩在其中，眼下一颗褐色小痣更是神来之笔，让其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江柳心头一跳，隔着门怔怔望向她，总觉得眼前场景似曾相识。
　　那双眼睛……有些熟悉。
　　心中莫名升起些酸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推动着江柳快步走至她身前，迟疑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面人还未回应，突兀的电子音又一次响起——
　　【姓名：陈思】
　　【身份：帘梦戏园少班主】
　　陈思与江柳对视一眼，眼底似是有万千情绪涌动，却只是噗嗤一笑，歪着头语气天真，“柳姐姐是又排了什么戏？竟来拿我来调侃。”
　　说着，一边招呼下人把饭摆好，一面挤了挤眼睛揶揄，“你我自然见过，上辈子……你还说过要与我同生共死哩！”
　　她语气柔软，腔调里带着些江南口音，话说的与戏词一般无二，一双眼巧笑嫣然，被她这么一看，江柳竟有些分不清真假。
　　还是陈思自己演不下去捂着肚子笑开，“柳姐姐莫不是拍戏魔怔了？我开玩笑的！”
　　见大家都愣着看自己，陈思更是乐不可支，笑嘻嘻拉着江柳落座，“快吃饭啦！”
　　她似是与众人很是熟稔，见江柳不答也不觉尴尬，只皱眉小声抱怨，“娘也真是的，非要你们七天后上台表演，这戏园都多久没用过了，太仓促了。”
　　江柳回过神来心里一动，顺势提问，“七天？”
　　陈思轻叹一声“是啊，这里还是太乱了，都怪现在没人愿意……”
　　剩下半句话她没说出来，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忙笑着换了个话题，“你们排练的如何了？”
　　说着视线冲着戏台看去，大家心中一紧，这才想起上面还有一具尸体，忙不迭扭头去看，忽然愣住——
　　原本鲜血淋漓的戏台不知何时变了个模样，尸体不知所踪，瞧上去除了杂乱些，没有任何奇怪。
　　大一的任琳琳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站起身，“这不可能！”
　　余下两位学生也神色恍惚，看着姿态端庄的陈思和热气腾腾的饭菜喃喃自语，“难道是我们在做梦？”
　　门被陈思推的大开，午后阳光明媚，半空中微风卷起两片落叶，除了院子瞧上去破旧些，怎么看都只是平常的初秋午后。
　　陈思被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来来回回看了两圈才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任琳琳还在震撼之中，愣在原地不作声。
　　江柳却早已留意到，在陈思推门而入的刹那，西装男的白骨已原地消失，不过看着陈思这张干净漂亮的脸蛋愣是忍住没提起。
　　老实说，她现在看着陈思还有些不真实，好似两人之间天生就有股亲近感，下意识不愿让陈思瞧见血腥场面，微微摇头，“没事。”
　　陈思没多想，踢了踢地上灰尘唉声叹气，“这里太脏了，有空我会偷偷来帮忙打扫的！”
　　“为什么要偷偷来？”许书眼镜划过一抹反光，他虽不常开口，但每一句都能问到正点上。
　　陈思撅了撅嘴，“娘叫我专心上学，别总往戏院跑嘛，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江柳吹了吹桌角的灰尘，有些奇怪，“没有别的戏园了吗？为什么一定在这里演出？”
　　被她这么一说，其他人这才注意到此处的不合理，相比陈思的穿着打扮，这座戏台就有些过于简陋了，不单单摆设过时陈旧，光是看那灰尘就知道已经荒废许久。
　　陈思眨眨眼，和江柳一起纳闷，“我也不清楚，据说娘是在这里长大的，兴许是因为怀旧吧。”
　　这倒也说得过去，但江柳还是敏锐的发觉出不合理的地方。
　　若仅仅是为了完成老人心愿，更应该多派人手来安排打点，支撑起一个戏班子绝不是仅靠演员能做到的，怎么会这半天只有他们在场，连个后勤都没有？
　　还有陈思那句未说完的话……
　　她还想多问，忽地听见最里面立式钟表叮咚一声，陈思手中夹菜的动作一顿，神色慌张起来。
　　“糟了！上学要迟到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嘴里叼了个馒头，慌慌张张就要往外跑。
　　江柳眼尖注意到，本站立在门口的那几个下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已经抬步准备离开，没有任何的犹豫，不像是有急事，反倒像……逃离。
　　察觉到这一点，她迅速伸手拉住陈思，试探问道，“你都没怎么吃东西，下午饿肚子怎么办？”
　　陈思绕开视线不看她，语速飞快，“柳姐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企图挣脱开江柳的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些冷汗。
　　她在害怕什么？
　　江柳心下狐疑，本想抓住继续盘问，可看着陈思那张急得通红的小脸心底莫名一软，手上松了些力气，“那你路上小心。”
　　陈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带着人匆匆离去，身后的任琳琳犹豫开口，“我们不把人留下吗？”
　　半天就来了这么一个NPC，直接放走是不是太草率了？
　　江柳看了她一眼，“有能耐你去留啊。”
　　任琳琳脸色一白，不敢去惹江柳，只好扭头去看别人。
　　陈思离开时没关门，看时节正是初秋，天高气爽微风习习，配上饭菜香气，先前的那点恐惧也消散不少，她左右看了看，紧张兮兮提问，“所以尸体去哪里了，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几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唯独江柳镇定吃饭，随口道，“管他呢，吃饱再说。”
　　就算下一秒他们也会和西装男一样惨死，那也得做个饱死鬼。
　　都说餐桌能看出一个人的习性，黄毛大大咧咧，吃起饭来也是狼吞虎咽，不住称赞味道好。
　　相比之下，许书和几个学生就要收敛许多，反倒是江柳——
　　这姑娘看上去瘦弱，吃起饭来也是一点都不含糊，动作飞快又文雅，就像是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明明说话腔调文邹邹的，人长得也俊俏，怎么就一言不合就动手呢？回想着江柳干出来的那些事，黄毛忍不住唏嘘，“看不出来啊，你个小丫头这么能吃。”
　　江柳随口答，“饿怕了，有的吃就赶快吃，及时行乐。”
　　许书诧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经常挨饿吗？”
　　先不说这年头经济发展，就光看江柳容貌，也很难想象出她受过饿。
　　要是说刚才的陈思是清秀的邻家妹妹，那江柳就是艳光四射的大明星，眉眼轮廓无一不出众，明艳大方，令人记忆犹深。
　　他出于好奇一问，江柳却是怔了怔，思绪一闪而过。
　　挨饿吗？她有些记不清了，总觉得自从醒来脑子就乱作一团，很多事情迷迷糊糊。
　　她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懒得继续去想，摇摇头后开口。
　　“这里一定有问题，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任琳琳又尖叫起来，“你忘了刚刚那人的下场了吗？还敢出去？？”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想起来那些血腥的尸体，顿时又捂着嘴干呕两声，脸色难看没了胃口。
　　江柳没搭理她，起身在门口看了半晌，才大步踏了出去。
　　“他娘的……你不要命了啊！！！”
　　黄毛被她的大胆吓得魂飞魄散，蹭一下跑过去给她拽回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门框。
　　虽然痕迹已经消失，但那血手依旧在他脑海中刻骨铭心。
　　江柳无奈，指着外面挑眉，“你们看。”
　　说着，伸出胳膊一点点探出去，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她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毛瞪大了眼睛，也跟着迈出去一步，当即眉飞色舞，“没事，我们能出来！”
　　望着几人纷纷激动跑出去，江柳忍不住摇头没理会，反而低头嗅了嗅自己指尖，虽然味道很淡，但那股血腥气仍然存在，证实着方才绝不是一场梦。
　　西装男的死因她不太敢下定论，但总归与那道电子音有关系，如今只要他们按照任务排练准备，应该不会出事。
　　其他人对她的想法半信半疑，尤其是任琳琳皱着眉头狐疑，“我们只要按时排练就好，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她早就觉得江柳这个人奇奇怪怪，哪个正常人能面不改色提着尸体啊！
　　江柳耸肩，无所谓道，“随你。”
　　任琳琳依旧脸色不善，蛮不讲理道，“不行！你出去了排练怎么办？”
　　江柳还没什么反应，那黄毛却猛不丁爆发般一拍桌子，“吵什么啊，我去行了吧，姑娘家就好好在屋子里呆着。”
　　他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扭头看向江柳，“你想打听什么？”
　　江柳视线落在角落里的时钟上，眼中光芒转瞬即逝。
　　陈思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尚未出口的后半句话应该是——都怪现在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第3章 大半夜的出现在她的床上，这NPC什么毛病？
　　黄毛是和陈思一起回来的，彼时江柳等人才将戏园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清洗掉厚重的尘埃，这座戏园的本来面目才被揭晓出来，洗尽铅华，透露出一股年代感。
　　老式的木屋大多用的榫卯结构，每一块零件都是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比现代钢筋水泥还要稳固持久，这地方虽不算大，但从摆件到布局都是被仔细规划过的，十来桌座位错落有致，无论坐在哪里都能看的清楚。
　　二层有供人休息的房间，摆设典雅得当，虽简朴却不简陋，再往前推个几十年，这种风格正是备受推崇的流行，照理说不该就此荒废。
　　“看不出来这地方还挺古典的。”
　　黄毛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粗着嗓子评价了一句便招呼人吃饭。
　　而陈思则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颇有些激动，“我还是第一次见它收拾过的模样，原来娘小时候就生活在这种地方啊。”
　　余光瞥见江柳正盯着花瓶走神，陈思三两步走到她身侧，“柳姐姐一定饿了吧？我带了晚饭过来，有你最喜欢的梅花糕。”
　　江柳垂眸，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中午的清蒸鱼可以说是巧合，可梅花糕又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
　　见她不回答，陈思又凑近了些，一双水蒙蒙的眼睛盯着她看，有些紧张，“怎么了？”
　　江柳：“……”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她这人最受不了两点，一是饿着，二是被美人盯着看。
　　如花似玉地小姑娘往面前一杵，她心底的那点怀疑顿时烟消云散，满心只想着这游戏剧情还挺人性化，她自己的喜好都能被NPC知道，太棒了吧！
　　江柳落落大方一笑，“没事，正好我饿了，谢谢你。”
　　陈思顿时脸颊一红，抓紧她的手拉至饭菜旁边，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借口回家招呼陈婆婆匆忙离开。
　　她刚一走，黄毛便激动起来，先是给自己灌了口茶，眉飞色舞开始讲述。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戏园有大来历！”
　　据他所言，帘梦戏园也算盛极一时，很多老人如今提起来都赞不绝口，捧红了不少名角，能够入席观看的人非富即贵，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那怎么现在没人来了？”许书安静听着，忽然冒出来一句。
　　黄毛重重咳嗽了一声，加重语气强调，“我听说这里四十年前起了场大火，后来就逐渐没落了。”
　　见众人露出佩服的神色，黄毛得意洋洋，忽地发现少了个人，定睛一看，江柳不知道何时离开，又去盯着那花瓶摆件发呆。
　　他有些不悦，皱眉喊道，“我说你到底听没听啊，这里发生过火灾！”
　　江柳回头瞥了他一眼，指着墙壁淡淡道，“这部分木材明显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不过后来被人重新修缮过，手艺很不错，几乎看不出差距。”
　　“还有这些摆件，应该是后期修缮重新放进来的，年代和工艺不大一样。”
　　黄毛听的一愣，盯着那木墙半晌也没看出来差别，将信将疑的看着江柳，“你早就知道了？那还让我出去打听干嘛？”
　　江柳无语，“我请你问的是此处为何荒无人烟。”
　　火灾的地方多了去了，这里既然重新翻修过，那必然也是存了重新开业的打算，怎么现在反而越来越没落？
　　旁边的黄毛摸了摸脑袋，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本来想问来着，结果正好碰见那个陈思过来送饭，我就帮忙提回来了。”
　　说着又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猜的，但还真蒙对了！从这儿出去两公里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我都他娘的以为被鬼打墙了。”
　　要不是正午阳光强烈，他没准真就不敢继续走下去了。
　　黄毛的一番话引发众人深思。
　　一个饱受追捧的戏园，怎会坐落在如此偏僻荒凉的地方？
　　江柳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叮——
　　钟声敲响第三下，江柳猛地睁眼，伸手制住怀中多出来的不明物体，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她怎么睡着了？
　　来不及过多思索缘由，她单手扯着那东西跳下床，动作忽然顿住，僵硬的扭头望向自己背后。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陈思那白的不似活人般的面孔出现在了她视野里，这丫头正睡眼迷蒙的抱着她，活像是一直手脚并用的八爪鱼，眼中还带着困倦。
　　“姐姐怎么醒了？”
　　江柳喉间动了下，感受着背后她身上的温度，一时间僵在原地。
　　大半夜的出现在她的床上，这NPC什么毛病？难道不知道男女、呸，女女授受不亲吗？！！
　　陈思似是没察觉她的僵硬，半垂着眼昏昏欲睡，声音含糊不清，“快睡觉嘛，我好困……”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已经轻如蚊声。
　　江柳定睛一看，这丫头竟然抱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
　　张晓晨觉得自己一定是夜班上多了，所以才会撞鬼。
　　莫名其妙掉进戏园里也就罢了，怎么做个梦还能被鬼追杀啊！
　　别问他为什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梦里，他也不知道！
　　他一边拔腿狂飙，一边不忘扭头看了看身后，欲哭无泪。
　　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这追杀他的都是个鬼演员，身上穿着不知什么曲类的书生戏袍，看不清容貌，开口就是咿呀等等他听不懂的怪话。
　　眼看着已经被追了八条街，他身体实在是吃不消，气喘吁吁的弯腰休息，嘴里疯狂念叨。
　　“老太婆，要是我现在能醒过来，我回去后一定给你烧两柱高香，让您老人家吃点好的。保佑保佑！”
　　背后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他急出一身冷汗，偏偏半点移动的力气都没，只能默默祈祷。
　　谁知就在那书生血盆大口即将吞噬自己的时候，张晓晨只觉得身体重重一沉，竟然回到了自己那张木床上。
　　再伸手一摸，床单早已被汗水浸湿，一身冷汗粘腻腻的糊在身上，被晚风一吹……不对，他睡前根本就没有开窗！哪儿来的风！
　　他心下一惊，僵硬着身体缓慢抬头，就见窗边一阵响动，似是有什么影子摇晃。
　　“他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张晓晨心一狠，冲下床准备看个究竟，一颗心即将提到嗓子眼，就见一堆落叶被风卷了进来，乱七八糟落在桌上。
　　落、落叶？
　　心底的弦猛然一松，他狠狠抹了一把头上冷汗，赶紧把窗户关上。
　　“什么鬼地方。”他虚脱一般坐在地上，想着方才那令人头疼的噩梦早就没了困意，瞧着不远处摆放着的水盆心念一动，想着过去洗把脸。
　　他进来时冲这个方向撇了一眼，盆里原本是有些清水的，可如今越是走进越觉不对，浑浊不堪的液体在上面凝结出一层似是油脂模样的图案，仿佛在对他发出召唤。
　　张晓晨紧张吞咽一下，手中攥紧了藏在身上的匕首，一步步冲着那边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瞧见图案不断翻涌流动，腥臭的气味在鼻尖环绕，他这才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一盆突然出现的鲜血，而正上方油脂凝结出来的，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啊啊啊！！！！！！”
　　江柳单手制住疯了一样的张晓晨，随手扯了戏袍的腰带将人给五花大绑捆了起来，这才端详着那把匕首。
　　虽然这黄毛小子混不吝的，但还真没想到他身上藏着刀，看这东西的成色不错，应该是今天出门时弄来的。
　　怪不得那么殷勤，不要别人跟着就自己跑了，原来是带着目的啊。
　　门被人推开，江柳手快将匕首藏在腰间，抬头就见许书和一个女学生走进来。
　　“你没事吧？”许书一眼就注意到了江柳胳膊上的伤口，顿时惊了一下，再低头看了看被捆成大闸蟹的张晓晨，一时间有些担心。
　　江柳没理会伤口，端起那盆水冲着*张晓晨脑袋就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泼在他身上，张晓晨这才恢复了些神志，迷茫的看了眼自己这身装扮，神色随即惊恐。
　　“不道德吧，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船还没下就要杀人越货？”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江柳无语的扶额，简直要被这脑回路清奇的小子气死。
　　许书险些没憋住笑，见江柳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主动开口解释。
　　“我们听见你在屋里怪叫，拿着刀往自己脖子上捅，要不是江柳出手，你就被自己捅死了。”
　　张晓晨啊了一声，视线疑惑的扫了几人一眼，理智逐渐回神，脸色苍白起来。
　　“不对！我屋子里有鬼，就是那个盆、盆里有鬼！我是想杀死他！”
　　说着，踉跄着起身就要去找那个盆，被江柳一巴掌按在原地。
　　“这地方有古怪，你杀的鬼是你自己。”
　　她指了指水盆的底端，以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捅穿盆底轻而易举，可如今铁盆安然无恙，受伤的反而是张晓晨本人。
　　他闻言摸了摸自己脖子，果然一手鲜血，好在江柳阻止的及时，要不然到了阴间他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手指间属于自己温热的血液涌出，张晓晨终于疼清醒了，盯着江柳颤颤巍巍的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章 在伤口上虔诚而轻柔的落下了一个吻。
　　“颦有为颦，笑有为笑，不颦不笑，哀哉年少……”
　　戏台上悠扬唱词响起，张晓晨惊得连脖子上的伤口都顾不得包扎，直愣愣的盯着唱戏之人惊叫，“她怎么大半夜装神弄鬼？”
　　正是凌晨，任琳琳不在床上好好睡觉，怎么做了全套装扮跑来台上唱戏？
　　白天江柳讲述《牡丹亭》这出戏的时候，她还一副没怎么听过的好奇模样，这得是怎样的绝世学霸，才能学的这么迅速啊！
　　他先是被惊掉了下罢，又转念一想，这他娘的又不是考试，偷偷内卷有什么用啊？
　　想清楚了这一点，他如今看着任琳琳那张清秀的脸越来越诡异，尤其在这深夜的荒废戏园，一声声如泣如诉的戏文像是女鬼上门一样，顿时一个冷颤。
　　一道细声细气的女声哆嗦着解释，“我半夜醒来就这样了，拦也拦不住。”
　　说话的人是下午被血手吓晕过去的女孩，这会儿神色惶恐，唇紧抿着，显然是怕极了。
　　她醒来的时间太巧，正瞧见任琳琳一身戏服打扮，大半夜不开灯吗，反而默不作声坐在镜前梳妆，脑中霎时闪过那具‘杜丽娘’的尸体，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没扮作全妆，她依稀认出是一起进来的同伴，这才一颗心放在肚子里，大着胆子想询问状况。
　　谁知比她还矮上一头的任琳琳力气大的离谱，不管徐梦怎么问都一言不发，梳完头就僵着一张脸要出门，可是吓坏了徐梦，又要上演一出一秒昏厥。
　　“幸好江姐姐及时赶到。”
　　她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视线顺势往江柳的位置上瞟，这一看吓了一跳，江柳人呢？
　　三人慌忙左顾右盼，这才在戏台边角发现江柳身影，竟是不知何时也套上了一身戏服，因为时间仓促很多地方没整理好，但就算有点凌乱，整个人在明艳群袍的衬托下也是光彩夺目，令人移不开眼睛。
　　可在此时此刻，三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去，她不会也疯了吧！”
　　张晓晨当即一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摸刀，谁知腰间空荡荡，顿时心头一慌。
　　就一瞬间的功夫，江柳已经利落翻身上台，动作神态乍然一变，犹如真的杜丽娘一般眼神悲切，红唇轻启已经悠然出声。
　　“春香，病境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任琳琳迈步上前，连忙答道，“八月半了。”
　　“哎也，是中秋佳节哩……”
　　江柳听着一句句戏文自口中吐出，已然明白了任琳琳的古怪之处。
　　自上台后，她的意识被抽出，仿佛有一股什么力量附于她体内，操控着身体完成每一句戏文，每一个动作，就算是拼尽全力反抗也不能动弹半分，只能站在第三视角观看自己与任琳琳对戏。
　　难不成这就是戏园荒废的原因吗？
　　江柳放弃了和那股力量反抗，凝神思索。
　　起初她还担心大家不懂戏曲，七天无法完成演出，可要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这任务岂不是太过简单了？
　　不过晃神的功夫，一场戏已快谢幕。
　　身上束缚感逐渐减轻，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江柳却陡然心慌起来，喉间腥甜味道翻涌，心脏仿佛被人揪住般痛不欲生，她尝试着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却是模糊不清的破碎音节。
　　不对劲儿！！！！！
　　可是已经晚了。
　　江柳瞳孔紧缩，窒息感充斥着整个大脑，眼前似有什么凌乱场景呼啸而过，一幕幕陌生的碎片不断拼凑重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脱力落下——
　　原本的戏台早已消失不见，她脚下是熊熊燃起的大火，火苗烧着了她的发丝，扑鼻而来的烟熏味儿叫人睁不开眼，江柳踉跄一下，眼前逐渐发黑……
　　“江姐姐！”
　　“姐姐！！！！”
　　重叠在一起的两道叫喊将她神志拉回现实，等到回过神来，江柳已经无力跌倒在台上，喉间一口血喷出来，一双眼茫然的望向楼梯拐角处。
　　刚刚的声音……是陈思吗？
　　恍惚中她似是瞧见人影在拐角处一闪而过，是她把自己叫醒的？又为什么要躲起来？
　　“喂，你没事吧？”有谁用力的拽了下她的胳膊，江柳茫然抬头，认出是张晓晨的脸。
　　她无声摇头，急切的转眼看向另一人，语气难得带上了些焦急，“刚才是你喊我姐姐？”
　　下午晕倒的女孩叫徐梦，被她的语气吓得退后两步，紧张兮兮的点头，“怎、怎么了吗？”
　　江柳揉了揉眉心，这才从被迫解离的状态挣脱出来，抿唇答道，“没事。”
　　身上力气已经回转，左侧袖子被划破，如今已经被鲜血浸湿，伤口并不算深，却狰狞的横在整个小臂上。
　　再扭头一看，任琳琳躺在一边一动不动。
　　她径直站起身晃了晃脑袋，“她怎么了？”
　　黄毛阴阳怪气哼了一声，“还有功夫担心别人啊，你给自己那一刀差点把胳膊砍断好吗？”
　　他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但之前被江柳捆在地上泼了一盆冷水实在没面子，这会儿忍不住讽刺两句，手上却诚实的递了绷带过去。
　　“书呆子从后台找到的，赶紧用上。”
　　江柳失笑，没计较他别扭的善意，低声道了声谢，却并未立即使用，先去查看任琳琳的状态。
　　同样是鬼上身演了出戏，人家演完呼呼大睡，自己却险些丢掉半条命，江柳擦了擦额上冷汗，将方才经历一讲，终于下定结论。
　　“明天出去打听下火灾原因。”
　　——
　　等她一身疲惫回到房间的时候，陈思依旧睡地香甜，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唇角还带着些许弧度。
　　江柳躺下并未立刻入睡，反而盯着陈思紧闭的双眼出神。
　　在台上濒死的幻觉里面，她似乎也见到过这样一双眼睛，如同住了一汪春水般清澈通透，就连眼下小痣都如出一辙。
　　这真的是个巧合吗？
　　台上濒死的前一秒，江柳条件反射般抽出匕首给了自己一刀，这样几乎不经过大脑的动作她做得格外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一般。
　　可伤口不对。
　　这种程度的疼不足以让人从幻觉中清醒，在她尚未完全用力时，是那声姐姐将喊醒，是她吗？
　　身旁陈思于睡梦中轻哼出声，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江柳默默看了半晌，终是帮她盖上被子，转身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是——
　　几乎在她沉睡的下一秒，陈思已悄无声息的睁开眼，视线似有若无的扫过她小臂伤口，神色复杂。
　　她什么都没说，只小心支撑起上半身，借着窗边微亮的月光凑近——在伤口上虔诚而轻柔的落下了一个吻。
　　……
　　翌日清早，余下两名学生才知道了昨夜的故事，一时神色古怪。
　　“你们不会在开玩笑吧，我睡的很香啊。”
　　昨夜用过晚饭几人便上楼休息，四男三女除了江柳外皆是两两作伴，就是为了防备意外。
　　谁知那么大的动静也只是吵醒了许书，他们两个睡得如同死猪，竟一点都没发现。
　　“当然不是！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任琳琳当即不乐意，只当他们不相信自己，气鼓鼓的看向两人。
　　那两个也不是傻子，张晓晨和江柳身上的伤口不能伪装，立刻也脸色白了两分。
　　“那所谓的排练……不会就是这种吧。”
　　有人吞咽了一口，视线在江柳的胳膊上游离，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该如何应对。
　　谈话间，陈思也睡眼迷蒙的从房中出来，将一行人吓了一跳，有人咋呼质问，“你昨晚不是走了吗？”
　　陈思揉了揉眼睛，语气软糯，“我夜半睡不着，偷偷来找柳姐姐嘛。”
　　说完，又一脸谨慎的看向他们，“师兄们千万别告诉娘……”
　　几人当即咳嗽两声，尴尬的不知怎么回答。
　　和其他人相反，江柳眸色深邃，若有所思问道，“昨晚睡的好吗？”
　　陈思伸了个懒腰，欢快开口，“当然啦，还梦见你们演出很成功，娘特别高兴哩！”
　　说着看了眼钟表，神色很快变成了懊恼，忙不迭就要跑下楼。
　　“坏了坏了，去学堂要迟到了，柳姐姐我就先走啦！”
　　小姑娘好像怕极了迟到，下楼的脚步飞快，跺的老式木制台阶咚咚响，江柳都生怕它散了架。
　　在陈思迈出大门的刹那，楼下钟表又是叮一声响动，也不知是不是江柳的错觉，总觉得那姑娘出门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看什么呢？”
　　许白见江柳一直盯着门外方向，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昨夜他和黄毛在同一间房，发现不对立刻挨个去喊人，亲眼见证了江柳利索的手段和强悍的心理素质，如今对她很是信服。
　　江柳收回视线，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垂眸，“没什么，先出去吃个饭吧。”
　　陈思准备的很周到，昨晚就送来了几人的换洗衣服，今早七人摇身一变，齐刷刷的旗袍长衫走在街上，属实亮眼。
　　任琳琳几人虽不赞同江柳从火灾着手的想法，但有了昨晚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单独呆在戏园，只好一同出了门，在岔路口分道扬镳，约好午时回来交换线索。
　　许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新奇的环视四周，忍不住惊叹，“和电视里一模一样，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平行世界吗？”
　　张晓晨嗤笑，“你们书呆子都挺奇怪的，不赶紧找线索就知道想些有的没的。”
　　许书不理他，尝试着对一旁提议，“打听消息是不是要去茶馆啊，电视剧都是这么写的。”
　　等了半天没人理会，他扭头一看，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江柳不知何时又没影了。
　　

第5章 “你很热吗，脸这么红。”
　　待三人气喘吁吁找到人时，江柳正坐在小摊上和人聊的起劲儿，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上面翠绿的葱花格外显眼，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动。
　　“姑奶奶，咱能不能别四处乱跑，万一出事怎么办？”
　　张晓晨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老妈子，一屁股坐在对面凳子上，言语间带着些不满。
　　以前素不相识也就算了，可现在这处境实在不妙，每一个伙伴都得珍惜，加上昨晚多少是江柳帮了自己，难免对这姑娘多操点心。
　　他在这边满身怨气，江柳却只是瞟了三人一眼，慢悠悠的冲着掌柜喊了句，“再加三碗鸭血汤，两份包子。”
　　又冲着旁边人解释，“是我的朋友，您继续讲。”
　　她身侧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身上长衫布料有些发旧，却被打理的妥帖干净，一张脸慈眉善目，闻言爽朗摇头，“你要说起这哪里戏园最有名，那可是问对人了。”
　　说道此处，他神色颇为骄傲，双手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才很是珍惜的掏出一个布包，待层层打开后，确是一张已经发黄的旧照片。
　　一听江柳问的是戏园线索，张晓晨也不抱怨了，不客气的凑过去看。
　　照片有些年头了，和他们当代的高清相机不能比，但在陈旧的画质中仔细端详一会儿，他忍不住惊叫出声。
　　“就是这个戏园！”
　　画面上只有两个人，身穿戏服的青年仪态端正，眉眼俊朗，怀抱着一名七八岁男孩，二人笑得开心。
　　而背景……正是帘梦戏园。
　　只是相比现在而言精致不少，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牌匾上的字迹刚劲有力，隐约能看出角落中不少人的衣摆，与如今的萧瑟截然相反。
　　老大爷视线落在照片上，眼神有些发愣，“有一阵没拿出来看了，还真是怀念啊。”
　　江柳得体浅笑，没着急询问关键，反而道，“您贴身带着的东西，想必很珍贵吧。”
　　“是啊，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当时啊，我才这么大……”
　　他伸手在半空比划了个高度，缅怀的叹息了一声。
　　“现在都时兴什么西洋歌舞，难得碰上个爱听戏的娃娃，你们是生错了年代，没赶上个好时候啊！”
　　他盯着照片失神，连带着人都落寞了不少。
　　机会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许书趁机打听，“难不成还有什么我们没听过的故事？”
　　老大爷哈哈笑着，珍而重之将照片放好，这才慢吞吞开口，给几人讲述起来。
　　……
　　“还是没回来，她究竟去哪儿了！”
　　戏园中，两名男学生急得团团转，不住的抬头看时间，脸色惨白。
　　和江柳那边的顺利不同，他们没走多远就迷失了方向，原本的艳阳天忽然变得灰蒙蒙，凉风嗖嗖的吹，不一会儿就落了雨。
　　他们出来没带伞，也不敢走太远，本打算直接回来，谁知任琳琳忽然发疯，竟然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栋房子！
　　俩人左看右看也没瞅着什么建筑物，偏偏任琳琳对此深信不疑，拔腿就要过去避雨，拦都拦不住。
　　这状态让他们想起了昨晚的怪状，哆嗦着不敢阻拦，只能望着任琳琳背影大喊雨停记得回来，自己转身就往回跑。
　　哪儿想一晃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任琳琳还是不见踪影。
　　他们实在怕出事，连忙跑到江柳身前，“要不然你们出去找一找吧。”
　　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徐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是和你们一起出去的，怎么能直接扔下她不管？”
　　现在出了意外，反而害怕了？一个个都是什么胆量啊。
　　其中一名被她说中心虚，梗着脖子应道，“谁知道她会乱跑啊，那么大人了还要我们管？”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黄毛不嫌事大，也加入了嘴炮战局，和徐梦一同对线，江柳默默放下茶杯起身。
　　“你去哪儿？”
　　许书算是长记性了，时刻观察着江柳举动，被这一动吓了一大跳，飞快抓住她袖子询问，生怕江柳一声不吭的消失。
　　“出去看看。”
　　任琳琳虽然言语不讨喜点，但本质只是个大一的女孩，关键问题上不会说谎，既然说看见了房子，那就一定问题。
　　如果说她有什么特殊之处，那江柳只能想到一点——她昨晚上过台。
　　凑巧，自己也上过。
　　她微微挑眉，心里已经有了思量，拍了拍许书，“放心。”
　　话音刚落，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打断了几人的争吵。
　　江柳抬眸望去，领头的陈思一身浅绿色的夹袄长裙，手中握着天青色油纸伞，混身都充斥着勃勃的生机，整个人像是误入秋日的一抹春光，与落寞的戏园格格不入。
　　兴许是因为上学，头发梳成了两个麻花辫，上面点缀着同色的发卡，越发显得乖巧可爱。
　　见屋内气氛不对，陈思疑惑歪了歪头，提着裙子小跑过来，“这是怎么了？”
　　张晓晨扫了一眼两个男学生，“没啥事，你来送饭啊？”
　　被他视线看过去，两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脸色通红，也不敢出声争辩。
　　江柳将情况尽收眼底，忍不住思索，徐梦也就算了，这黄毛一看就是混迹社会的熟手，骂起人来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种人本就没理也要占三分气势，更何况现在得了理，当然打遍天下无敌手。
　　陈思不知道这些小冲突，只是被忽悠的愣愣点头，这才想起自己目的，连忙招呼人摆放饭菜。
　　“今天下雨耽误了点时间，柳姐姐早就饿了吧？”
　　她将一碗鸡丝面推到江柳面前，却不见她落座，有点疑惑，“不合胃口吗？”
　　江柳与她对视良久，扬唇一笑，“不会，我最喜欢鸡丝面了，不过今天琳琳外出未归，难免有些担心。”
　　陈思诧异一声，扭头去看外边的雨势，“这雨越下越大，兴许是找地方躲雨？”
　　江柳已经抬步准备离开，“你们先吃，我出去找一找。”
　　“不行！”
　　一直以来说话轻声细语的陈思忽然尖叫，三两步上前挡在了江柳面前。
　　那双秀丽的眼里难得急切，想方设法劝阻道，“任师姐不会有事的，姐姐还是先吃饭吧。”
　　江柳没出声，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眼里似有暗光闪过，明亮的黑眸中只倒映出陈思的身影，谁也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陈思被她看的心中发虚，扭头移开视线，却还是想方设法阻拦，“就算是要找人，也、也该吃完饭再去，我陪姐姐一起出去！”
　　奇怪，太奇怪了。
　　从她之前的言行来看，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不过是出去找个人这种小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江柳不解，照旧看着她思索。
　　陈思急得直跺脚，语气已经带上了两分哭腔，“姐姐，算我求你了，先吃饭吧。”
　　一群人望着两人都无言以对，这种时候就算是再没有脑子，也多少能察觉陈思的古怪。
　　张晓晨本以为江柳这样的人不会听话，刚想说两句缓和下气氛，就见江柳忽然扑哧一笑，随着神情的变化，屋中的气压瞬间恢复正常。
　　她伸手擦了擦小姑娘眼角，言语温柔，“吃饭就吃饭，你哭什么？”
　　擦完泪，还顺势捏了一把陈思软嘟嘟的脸颊，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坐下吃饭。
　　陈思却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江柳的背影有些失神，似是不可思议，又像是怀念。
　　最终，也只是深吸一口气平复慌乱的心跳，转瞬已经换了个表情，乖巧坐到了江柳身边。
　　目睹了一切的黄毛，“……”
　　什么玩意？怎么这会又好说话了？
　　这人先前乱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提前给个预警啊！！！！
　　他满心无语，索性一屁股坐下吃饭，不再理会那两人。
　　今日时间掐的正好，午时的钟声刚响，陈思便放下了筷子，神情自若的拿起伞，“柳姐姐，我们走吧。”
　　江柳嗯了一声，却没立刻动身，在张晓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才跟上她的脚步。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大抵是因为这个缘故，街上基本没什么人在，两人同撑一把伞走在路上，江柳竟久违的感受到了些安宁。
　　她以前有钱有闲，明明也很知足，怎么会忽然生出来这样的想法？
　　江柳暗自好笑，伸手帮着陈思举伞。
　　“你裙子不方便，我来拿吧。”
　　纸伞的空间有限，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她这一伸手正好覆盖上了陈思手背，温热的触感令陈思下意识抖了一下。
　　小心翼翼将手从江柳掌心撤出，陈思暗自松了口气，猛不丁听见一句突兀的询问，“你很热吗，脸这么红。”
　　江柳比她稍高半头，垂眸正巧能看到她发红的耳根，不由奇怪。
　　这阴雨绵绵的天气，就算夹袄厚了点，也不至于热成这样吧。
　　陈思呼吸一窒，连忙摆手，“不是，我只是……太久没和姐姐一起逛了。”
　　江柳没说话，察觉出她情绪有些不对，安静等了半晌才听见一道细微的叹息。
　　“娘不让我管戏园的事，甚至除了送饭，我过去都要偷偷摸摸的，真搞不懂为什么。”
　　她有些懊恼，雨声淅淅沥沥，像是要将心事一同抒发出来。
　　江柳眨眨眼，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很喜欢听戏？”
　　陈思摇摇头，“没有啊，只是娘喜欢罢了，但现在也很少听了，我总劝她重新开张，可她不愿。”
　　“也许因为生病吧，她总喜欢让你们来演演戏，却又只是自己观看，这样没有营生收入，怨不得留不住人。”
　　“总？”
　　江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视线望向路的尽头。
　　蒙蒙雨雾中，一座房屋孤零零矗立其中，边缘仿佛已经融进氤氲雾气，转眼间消失不见。
　　

第6章 不正常的绝不仅仅是这座戏园。
　　一抹温热驱散了水汽带来的凉意，陈思的手不知何时握上她的手腕，“姐姐，你在看什么？”
　　不知何时雨停了。
　　阳光缓慢升起，遣散了鸠占鹊巢的阴云，江柳看着路尽头空荡荡的荒地，轻声询问，“这是什么地方？”
　　“城郊的荒地罢了，听娘说她年轻的时候这里可热闹了，可惜随着戏园荒废，大多人家都搬到城中去了。”
　　陈思解释了一番，有些疑惑挠挠头，“如果任师姐是来了这里，那大概雨小就回去了，这里没有房屋的。”
　　江柳嗯了一声，也听不出究竟认不认同她的话，只是收了伞返身，“那就回去看看吧，你刚刚说什么，婆婆总让人过来？”
　　“是啊，从前班子里的前辈，还有来拜师的师兄师姐都来过，这是我偷偷听管家说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陈思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和江柳分享秘密，“娘不让我知道这些事，好在老管家人很好骗，一壶酒就能让他说好多话！”
　　见她一张小脸上满是得意，江柳也跟着笑起来。
　　“那你很厉害，那以前来排练的人呢？”
　　陈思摸着下巴思考，“都离开了，近来流行西洋歌舞，大抵去找别的营生了，总之从未再见过。”
　　话说到这里，她忙拉住江柳的手，“柳姐姐不会走的对吧？”
　　那些陈年旧事她都是当作故事听，从没想过会发生到自己身上，直到这次江柳等人被要求排练，她才后知后觉——江柳是不是也会离开。
　　望着她恳求的视线，江柳一时沉默，竟不舍伤她的心。
　　好在陈思也不是非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只是自顾自说着，“娘最近每晚都看着旧照片发呆，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听戏了。”
　　不是说她不喜欢，而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柳始终安静听着，即将到戏园门口的时候才状似不经意开口，“婆婆是以前戏班的人吗？”
　　陈思摇了摇头，“好像不是，她是在这里荒废后才买下来的。”
　　她念叨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忙不迭开口，“不好，上学要迟到了，我就不陪柳姐姐进去了。”
　　江柳一把拉住她，轻声询问，“不知道琳琳回来了吗？确定不进去吗？”
　　说话的时候，她几乎是居高临下望着陈思，这个角度任何的情绪都无法逃过她的视线，自然也不会忽视掉她眼底身处的恐惧。
　　陈思微不可察的瑟缩一下，强笑解释，“先生很严厉的，晚上我再过来。”
　　说着，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甩脱江柳的手，慌张跑开。
　　江柳目送她消失，这才推门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早就等着的张晓晨已经跳了出来。
　　“你猜对了！刚刚钟声一响你就回来了！！！”
　　他激动之下忘了分寸，拉着江柳就要去看钟表，却被江柳推开，视线望向屋内，“任琳琳回来了吗？”
　　慢了他一步的许白和徐梦这才露头，闻言连忙抢答，“回来了，说是从婆婆那里学到了很多经验，准备睡一会儿。”
　　婆婆？陈婆婆吗？江柳轻挑眉，眼里带着些探究。
　　不等她多说，张晓晨又挤了过来，“我们都检查过了，人能跑能跳的没问题，你先说说这个钟表是什么情况？”
　　江柳离开前叮嘱他留心钟声，联合昨天陈思的古怪举动，他心里顿时有了思路。
　　这钟一天响两次，一次三下。
　　陈思必然是钟声响前来送饭，到点离开，绝对不会多停留一秒。
　　就像分明两人一起出去寻找任琳琳，到了门前也没想着进来看一眼。
　　他将自己整理的情况一说，徐梦忽然插嘴，“不对，是三次！”
　　黄毛愣了一下，“什么三次？”
　　“昨晚我是听见了钟声才醒的！当时正好是敲到第三下！”
　　徐梦回忆了一下昨夜情形，十分肯定的开口。
　　许书和张晓晨面面相觑，昨晚睡得如死猪的男学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眼看着众人都不相信，江柳开口了。
　　“确实是三次。”
　　她的声音不大，但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格外清晰，并且也非常有说服力。
　　经过昨晚的事情，许书三人对她已经非常信任，清楚江柳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至于半信半疑的那两位……也根本没办法反驳。
　　毕竟刚发生了任琳琳一事，主动去寻找的还是江柳。
　　江柳整理了下语言，缓慢解释。
　　“早起钟声响，我们起床；夜晚钟声响，一部分人被叫醒排练。”
　　她昨晚是被钟声吵醒的，身侧多了一身戏服，情况和任琳琳一模一样，应该是被选定上台的人。
　　徐梦被钟声叫醒，和任琳琳争执的动静不小，没道理吵醒了许书吵不到另外两位，所以只能是一部分人能听到。
　　张晓晨皱眉提问，“那我呢，老子是做噩梦被吓得半死才醒的啊！”
　　许书眼神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去问两位学生，“你们做梦了吗？”
　　两人摸了摸鼻子一致摇头。
　　“这就对了，没被选中的人怎么喊都不会醒，至于你应该是没听见钟声睡过头，才会噩梦见鬼吧。”
　　许书看了看黄毛，毫不客气的评价。
　　张晓晨想反驳一嘴，可仔细一琢磨好像只能这么解释。
　　总不能一屋子里就他一个倒霉蛋，住进来就必做噩梦吧！
　　他讪讪撇嘴，不说话了。
　　许书便继续分析，“结合我们打听的消息，一切也能解释的通了。”
　　上午那位老大爷算是帮了大忙，这戏园还真有点不为人知的故事。
　　大约五十年前，他还是照片上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最快乐的便是被父母带着看戏。
　　当时帘梦戏园尚未荒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曾出过一位才华横溢的班主，既是演员也是编导，经他手的剧本皆口碑不错，而凡是他出演的场次往往座无虚席。
　　而他不光是没有自大，反而越发沉浸在创作之中。
　　江柳还能记起老大爷提起那人时惋惜的眼神。
　　“当时我家就住在附近，险些受了大火的牵连，好在当时没人在里头，只是班主似乎为了救火受了伤，从此不再上场。”
　　戏班无人伤亡本是好事，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愿意出钱资助重建，这里很快就被修缮起来，班主纵然不出场，但写出来的戏依旧令人拍案叫绝。
　　听到这里，男学生喃喃自语，“不对吧，要是这样的话，戏班也不会这么落魄啊。”
　　徐梦抿唇，“听说原本是打算重新开张的，可不知为什么，原本班子里的人却一个个都闹着离开，都说里面闹鬼。”
　　后来也有人不信邪，准备投资培养个班子继续发展，可上台的演员如有神助，戏是越来越好，人却逐渐疯疯癫癫的。
　　久而久之，终于无人问津。
　　听完了整个故事，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火，闹鬼，排练，每一件事都和他们的遭遇对上了。
　　张晓晨挠了挠头，“可这和钟声也没关系啊？”
　　一时间视线都聚集到他身上，反而是徐梦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吸了口凉气，古怪的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没等人回话，她便迫不及待说了下去。
　　“钟表在特定的时间会连接阴阳两界，必如子时和午时，这不是和我们的情况联系上了吗？”
　　她越说脸色越白，端着杯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冒了冷汗。
　　唯独江柳眼神一亮。
　　虽不知她是从哪儿听说，但这种说法却能够解释如今情况。
　　没有正常人会在夜半子时排练，也不会有鬼在正午阳光下招摇过市。
　　不正常的——绝不仅仅是这座戏园。
　　回忆起陈思眼底深处或许本人都没察觉到的恐惧，江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对情况大致了解，如今处理起来便得心应手多了。
　　入夜。
　　熟悉的钟声再次响起，江柳第一时间睁开眼，正对上陈思那张清秀的脸。
　　她怀中并未发现戏服，没急着下床，反而半靠在床边端详。
　　陈思睡的很沉，呼吸均匀，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抹阴影，她玩心大起，凑近吹了两下，发觉那睫毛也随着风微颤，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惹人怜爱。
　　微凉的指尖顺着脸颊划过，一路经过脖颈、胸膛，最后缓慢停留在陈思的手腕上。
　　有脉搏，活的。
　　昨晚那把匕首就藏在袖子里，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划破脆弱的肌肤，疼痛足够让任何人从昏睡中醒过来。
　　只有这样，才能印证她的猜测。
　　江柳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那片肌肤，一时竟不忍心下手。
　　耳边又回荡起她那几乎带着恳求的话，“柳姐姐不会走的，对吧？”
　　——吱嘎，推门而来的脚步声打断她的思绪。
　　门被人打开，任琳琳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江师姐，我们该排练了。”
　　微亮的月光衬得她皮肤如一张白纸，惨白而没有半分血色，配上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着实叫人不寒而栗。
　　江柳只是淡淡收回手，帮陈思掖了掖被角后起身，对任琳琳的异样视若无睹。
　　“走吧。”
　　

第7章 是她下楼的*姿势不对吗？
　　江柳面前摆了盘瓜子，边吃边评价，“想不到他平常混不吝的，认真起来还勉强入眼。”
　　说的正是台上扮演秀才柳梦梅的黄毛。
　　今晚排的是一出杜丽娘梦会柳梦梅，花前月下情愫暗生，这才生出了思春之情，再引出那场郁郁不得而病逝的离魂。
　　她这边讲解着戏词背景，语气柔和亲切，仿佛这只是一场戏剧品鉴，可坐在他身边的男学生却丝毫没法放松，背后早已经被冷汗浸湿，大气都不敢喘。
　　原因无他——
　　任琳琳一改昨日懒散，端正坐在另一边与江柳搭话，脸上早没了午时的倦意，神采奕奕的盯着戏台，整个人都投入其中，眼中满是狂热。
　　总而言之，整个屋里只有他和江柳两人清醒，偏偏另一个比中邪的还诡异，他坐的混身不自在，僵硬的动都不敢动，只能心中期盼这场酷刑早日结束。
　　老天爷像是听见了他的召唤，台上二人一个过场，江柳神色终于微微凝重，低声让他准备。
　　要是放以前，他兴许真有点害怕上台，可这会儿坐在活像女鬼的任琳琳旁边精神早就紧绷到了极点，终于能活动筋骨反而狂喜，期待地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
　　他飞快起身冲上台，到台阶处时下意识看了江柳一眼，顿时泪流满面。
　　他娘的，怎么人家就能帅气的单手撑地翻身而起啊！
　　相比之下自己爬台阶简直弱爆了有没有！！！
　　江柳实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还会想些有的没的，冲着男学生方向瞪了一眼，迅速接住跌倒在地的徐梦，果不其然见她紧闭双眼，意识昏昏沉沉。
　　“醒一醒！”
　　她企图摇晃两下让人清醒，可徐梦已然没了神志，只无力的张了张嘴，江柳没办法，用力按了下她的风池穴，瞬间的疼痛叫徐梦一声惊呼，随着额上冷汗滑落，这才清醒过来。
　　江柳微松了口气，扭头去看张晓晨，意料之中他不受影响，被连跑带颠的男学生接住，眯着眼沉沉睡去，与昨夜任琳琳情况相同。
　　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响起，在昏黄灯光下显出两分诡谲，江柳只见任琳琳慢吞吞起身，一边笑一边鼓掌。
　　徐梦一睁眼就瞧见这一幕，险些又是个魂飞魄散，下意识抱紧江柳，
　　“她、她怎么回事！”
　　江柳拍了拍她手背没出声，只看着任琳琳称赞完折返上楼，这才轻声安慰，“没事了，先喝口水。”
　　后颈还有些刺痛，徐梦平复了两分心情才开始阐述自己的感受。
　　“今晚钟声响起后我就醒了，但没办法控制身体，还有火，对，好大的火！”
　　她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脸色也带上了两分痛苦，双手抱头埋在膝盖上抽泣，“好疼，我感觉全身都烧起来了，江姐姐，我们不会死在这鬼地方吧？”
　　徐梦本就胆小，这会儿经历太多难免崩溃，借着这个由头宣泄出来也好。
　　江柳不由抿唇，手掌落在她头顶无声安抚。
　　如今基本上能够确定，闹鬼与火灾有关，而能看到那些的人，只有‘杜丽娘’。
　　……
　　江柳靠在门框上，安静抬头望天。
　　徐梦三人已经重新进入梦乡，她没着急回去睡觉，反而独自一人呆在这里，望着夜色发呆。
　　今晚夜色不错，月色皎洁清亮，大抵时节快中秋了。
　　也不知为何，不过来到这里两天却觉得过了很久，脑中很多记忆都回想不起。
　　下午和徐梦闲聊，说起自己曾有个室友，江柳绞尽脑汁去回想那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却只有一个大致模糊的印象。
　　是这个地方的问题吗？所谓的疯疯癫癫指的是忘记自己是谁，只知道唱戏？
　　江柳几乎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必然是有其目的，因果承负环环相扣，她不会莫名卷入风波成为万里挑一的倒霉蛋，所以就要猜想——如今的状况谁是得利者。
　　一个模糊的人影涌上心头，她的思路逐渐开阔起来。
　　天色渐亮，天边灰蒙蒙的一片逐渐消散，江柳身上带着一夜寒露伸了个懒腰，嘀咕道，“总算等到了。”
　　距离钟表整点还有一格，静坐一夜的江柳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她伸出手跨过门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在伸出的刹那，剧烈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开来，她眼睁睁看着血肉被无形的利器割破，却没发出任何响声，直到——
　　叮。
　　晨钟准时报道，余音回绕的刹那，手上的伤口停止了蔓延，鲜血滴答一声落在地面，溅开一朵艳丽的花。
　　江柳终于笑出声，打着哈欠回房休息，碰巧在门前撞见匆忙向外跑的陈思。
　　“去上课？路上小心。”江柳主动开口。
　　陈思飞快点头，俏生生应了一句跑下楼，踩在最后一声钟响迈出屋门。
　　许书打着哈欠走出来，一眼注意到她手上的血迹，“你手怎么了？”
　　江柳低头看了眼，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我去补觉，醒来前你把人看好，任何人都不能出去。”
　　许书指了指自己的瘦弱身板，一脸震惊的望着她，整个人都透露着不敢置信，“我？”
　　江柳挑眉一笑，眼中带着些促狭，“你没听错，就是你，去吧书卡丘，拦不住就把他们绑起来，总之等我醒了再说。”
　　她重重拍了拍许书的肩膀，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对于一个书呆子而言是怎样艰难的任务。
　　许书终于急了，扶着眼镜念叨，“啊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拦得住……”
　　一句话没说完，面前的房门已经被砰一声关上，伴随着细细簌簌的声响，房里已经没了动静。
　　许书无力望天，“……”
　　这人怎么强买强卖啊！
　　不管他怎样想，江柳只觉疲惫，迷糊间似是瞧见有人蹲在床边替她包扎伤口，手法轻柔怜惜，像是还有什么清凉的风略过指尖。
　　是谁呢？她来不及深思，下一瞬便被困意裹挟，陷入了沉睡之中。
　　待到她神清气爽下楼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楼下非常安静，也不知上午他们在做什么——等会儿！
　　江柳有些疑惑的眯了眯眼睛，就见楼下五个人排排坐在门口，十只眼紧盯着门外的青年，屋内鸦雀无声。
　　是她下楼的姿势不对吗？
　　再定睛一看，江柳险些笑出声。
　　这许书也是个奇才，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大咧咧往门口地上一坐，活像是门神一样守着，颇有些你们要是敢出去我就一刀砍死自己的英勇。
　　瞧见江柳下楼，他像是终于见了救星，激动的放下菜刀大喊，“我们一个人都没出去！”
　　江柳抽了抽嘴角，很给面子的鼓掌，“你真棒。”
　　许书嘿嘿一笑，这才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晓晨看着他的傻样一脸无语，“你到底跟他说啥了，大清早守到现在，一言不合就要砍自己，老子实在是怕了。”
　　江柳听的好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张晓晨轻咳一声，摸着下巴道，“你还别说，虽然早有准备，但被这鬼上身的感觉真不好受。”
　　一旁的徐梦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她昨晚哭过，如今眼睛还肿着，看着红通通的属实让人心疼，连带着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好在不论如何又安全度过一晚，到了安稳的白天都轻松不少。
　　江柳被许书拉到一边，眼镜下的脸通红，犹豫的问她自己表现怎样。
　　“挺不错的，不过你不怕真受伤啊？”
　　她打量了青年两眼，也诧异他竟能这么因为自己一句话豁出去。
　　谁料许书嘿嘿一笑，找了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掏出那把菜刀，当着江柳的面用力一折——锋利无比的刀竟变得如橡皮一样，软趴趴的耷拉下来。
　　许书颇为得意，“应该是特殊制造的道具，我唬他们的。”
　　他原本只想翻翻抽屉，帮着江柳找点伤药，谁知发现了这个宝贝，当即心头一喜，用了个不用动手的方法，总算是把人都控制住了。
　　这下轮到江柳惊讶了，她认真盯着许书上下打量，忍不住暗笑。
　　这人看着是个书呆子，鬼心思也不比别人少，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叮嘱了句把道具放好，江柳这才双手环胸靠在墙边，阳光投射到房中，那座立式钟表的阴影正好遮挡住她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午有什么不对吗？”
　　许书摸不清她搞什么鬼，只好诚实交待，“大家都和原来一样，唯独任琳琳一直在念叨些台词，像是真的准备学戏了。”
　　说话间，二人视线也冲着台上望去，早在江柳下楼时，任琳琳便已经离开人群，默默爬上戏台走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许书望着江柳，悄声问，“昨晚上台的是黄毛和徐梦，你是不是怕他们也变成琳琳那样？”
　　这孩子挺聪明的嘛。
　　江柳对他印象有了很大改观，视线中掠过一抹光亮，“知道就好，等会儿你看住他们俩，我中午要出去一趟。”
　　去哪？
　　许书推了推眼镜，一句话还没问出来，就听到江柳的声音悄声响起，“时间快到了。”
　　他下意识看向表盘，上面距离中午只剩下了两格。
　　原本还在聊天的黄毛微微一晃，默不作声的站起身，还没等迈步就感到一头阴影压了下来，视线顺着那双高跟鞋向上一看……正是对上江柳探究的眼神。
　　“快吃饭了，要去哪儿？”
　　他挠挠头，“上午被闹得什么都没干，我想去东边那条路看看。”
　　那条路——正是昨日任琳琳失踪的地方。
　　张晓晨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纳闷，“奇怪，我怎么突然想出去了。”
　　“又要出去？”
　　与他声音一同响起的，是陈思的娇俏的嗓音，也不知她何时进来的，视线寻了一圈落定在张晓晨身上，“师兄有什么要紧事，连午饭也顾不上了？”
　　后者没来得及回答，已经被江柳顺势接上，“是我要出去。”
　　陈思抬步的动作微微一顿，借着低头的功夫遮掩住眼底担忧，再抬眸已经恢复正常，快步走进来拉住她，“姐姐是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可以帮忙带来。”
　　她一边试探询问，水光潋滟的一双眼上下打量，视线故意落在她指尖与小臂上，却没有点破。
　　这种攻心的方法竟叫江柳觉得有些熟悉，试探中暗示自己已经全盘知晓，通过眼神和语气很容易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最终自己交待出来。
　　但如此细微的表情出现在陈思身上，多少让那双干净的眸子沾了点妖异。
　　两人视线在半空交叠，谁也不愿相让，气氛顿时沉寂下来，直到钟声响起——
　　“我要见陈婆婆。”
　　江柳如此说道。
　　

第8章 她有一定要上台的理由。
　　“我要见陈婆婆。”
　　陈思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在那一瞬间格外复杂，反倒叫江柳看不懂。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虽轻，却带着难以被人发现的固执。
　　陈思深知她的性格，就算自己不答应，江柳也一定会去做，哪怕会受伤。
　　而她最不愿面对的——就是这件事。
　　陈思与她对视半晌，忽地轻笑开，“姐姐总是这样，偌大戏园都没收拾完，就已经迫不及待请娘来观戏了。”
　　这语气配合上那无可奈何的表情，分明是在应付无理取闹的小辈。
　　一句话如春风细雨，瞬间将屋内的对峙气氛一扫而空，在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唯独江柳一怔，微妙的看着陈思，心底升起了些无力感。
　　她长这么大，哪里被人用这种语气对待过？
　　陈思自己还是个小丫头，又是哪儿来的这么一身气场？
　　未等她细想，陈思已经上前两步拉她坐下，先前的异样全然不见，神情完全平复下来，只剩下平日里的俏皮温婉。
　　“我明白姐姐的心思，但事情不急于一时，总归要把事情准备好吧。”
　　说话间，她视线似有若无扫过楼梯拐角，江柳心中一凛，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
　　陈思轻轻点了点她的手指，继续开口，“娘将排练事宜完全交付给你，自然也是相信你的能耐，姐姐已经做的很好了，继续排练下去，我相信娘一定会更欢喜。”
　　也不知为何，最后欢喜二字落的很重，听在江柳的耳中，犹如一道惊雷炸响，不可思议的抬眸望向陈思。
　　两人视线交织了短短瞬间，甚至都没来得及被人察觉，便已经分开。
　　江柳心中惊疑不定，却还是顺了她的心思，“那我便不为难了。”
　　陈思笑盈盈摇头，替他们布好饭菜，踩着钟声的点离开。
　　直至此时，一旁楞住的众人才缓缓回神，张晓晨一屁股坐在江柳对面，心里直犯嘀咕。
　　“她不让去你就真不去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江柳一筷子打上他身过来抢糕点的手，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既然是游戏，当然要遵守规则了。”
　　张晓晨不屑的撇了撇嘴，始终不相信江柳会这么安分。
　　……
　　半夜，江柳自睡梦中发出一声惊呼，猛然睁开眼——隔壁已经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动静，像是谁在穿衣打扮。
　　而她完全没有听见钟声，若不是……
　　她飞快低头看了看手指，伤口已经结痂，寻常掩在宽大的袖袍之中也不被人注意，除了许书外都没有知晓。
　　就在刚刚，一股剧痛席卷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断，虽然只有一刹那，却也足够让她被唤醒。
　　她轻抿唇，扭头看了眼不知何时爬上床熟睡的陈思，利落翻身出门，正撞见隔壁出来的徐梦。
　　“江姐姐也醒了？”
　　在瞧见了江柳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些，惨白的小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嘘——
　　江柳在唇边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如夜里的猫儿一般凑到她房中看了一眼，任琳琳正在床上睡得香甜。
　　徐梦发现她的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自己精神高度集中的话根本注意不到，一颗心也紧跟着忐忑起来，屏住呼吸看着她动作。
　　“什么情况？老子又噩梦撞鬼了？”
　　也不知哪儿传来声抱怨，两人对视一眼，江柳率先动作，三两步打开了那扇房门——
　　“噫！”
　　在看清屋中场景的瞬间，就算是徐梦都忍不住嫌弃喊了一声。
　　画面诡异的令人发笑。
　　许书一身杜丽娘模样打扮，正掂着兰花指对镜梳妆——因为没有长发，所以看上去像是在梳着空气，偏偏本人还不自知，眼神中略带娇羞，像是一个即将出阁的新嫁娘。
　　也怪不得徐梦和黄毛反应这么大了。
　　再一看张晓晨，更是嘴张的足够塞灯泡，双手抱着枕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见二人出现，他终于回神，心中一喜。
　　“不是梦？他这是中邪了吗？”
　　江柳忍笑扶额，“你没听说过男旦吗？”
　　张晓晨看了眼许书，尤其瞧着那顾盼生姿的眼神欲言又止。
　　没等说什么，就听扑通一声——
　　江柳也不知用了啥手段将人打晕，扑上去就去扯许书身上的戏服，还不忘伸手招呼他们二人，“还不来帮忙！”
　　张晓晨踉跄了一步，结结巴巴看着她，“你……你要干嘛？”
　　哪儿有扒人家衣服还要人一起的？
　　戏服繁琐难穿，江柳手指本就不方便做这些，闻言没好气瞪了一眼，“你们去演杜丽娘，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若是她今日没醒，许书死在台上都没人能处理，将人从幻觉中喊醒说来容易，可做起来没人有十足的把握，一个不小心下手重了，那可真就玩完了。
　　张晓晨和徐梦这才跟上她的思路，一边上手帮忙一面皱眉，“你去就没问题了？几条命啊这么横！”
　　此时楼下已经传来咿咿呀呀的戏词声，想来另一名角色已经登场，江柳懒得解释，披着戏服就要往外跑，谁料一双手猛然拽住了她。
　　张晓晨抓狂的挠了挠头，带着一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狠劲儿，“我来吧，你负责给我弄醒，老子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眼睁睁看着个女孩靠自伤走剧情，那他还算不算个男人了？
　　他自以为这句话帅爆了，哪想面前没了动静，抬头一看——江柳正忙着系衣服，完全没搭理她。
　　张晓晨，“……”
　　等穿戴妥当，江柳才回头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有事，安心。”
　　她有一定要上台的理由——亲眼看清那场大火。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快跑没了踪影，只留下那句安心在楼梯间回荡。
　　“草！”
　　张晓晨快被她气疯了，他难得大胆一次，怎么连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给他啊！！！
　　“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他顾不得别的，拽着还在发呆的徐梦就往楼下跑，若是去的晚了，谁知道那疯婆子能干出什么事！！
　　……
　　清醒着坠入火海的感觉很不好受。
　　江柳边忍受着窒息地眩晕，边想方设法瞪大了眼往火海深处看，集中思绪落在火焰的最底端。
　　刹那间，皮肉被灼烧的气味，面前呛人的烟雾，还有那肆无忌惮的火苗几乎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最深处的一个身影。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江柳顿觉浑身冰凉。
　　“嘶！”
　　指尖伤口上剧痛传来，正所谓十指连心，把江柳即将沦陷的神智强行拉回，眼前火海刹那消失不见，只余空旷的木制地板，仿佛还残留着方才人影的轮廓。
　　疼痛再次消失，摇摇欲坠的江柳被人一把扶住，张晓晨几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嘴巴一张一合，江柳却一句也听不清。
　　她的耳边只不断回荡着一句话——
　　“快离开。”
　　……
　　她这一失神就足足一个小时，整个人仿佛麻木了一般，安安静静坐着也不说话，可是把大家吓了个半死。
　　张晓晨急得团团转，醒来发现自己戏份被排练完的许书也满脸懊恼，江柳轻轻眨了眨眼，终于冒出来一句话，“楼梯。”
　　“什么？”
　　徐梦最先听见这声呢喃，江柳这才发觉自己声音嘶哑的可怕。
　　“先喝水。”
　　许书手快倒了杯茶过来，一双眼紧张的盯着她。
　　江柳一口气干了才觉缓和不少，又重复了一遍，“楼梯。”
　　“什么楼梯，被吓傻了？”
　　张晓晨紧张兮兮靠过来，嘴里不留情面，可语气中的关切却没法作假。
　　江柳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活动了下发软的四肢，“跟我来。”
　　第一天大扫除的时候，大家对戏园的布局也算有所了解，除了常规的一二楼外，院中还有个不大的仓库用来储存道具。
　　本以为就这些房间，谁知江柳打开手电在楼梯口一阵摸索，竟然真的发觉了一处隐秘的钥匙孔。
　　“这里竟然有门！”
　　徐梦惊呼一声，脸上的激动随即又凝固下来，“可是钥匙在哪儿呢？”
　　这突然的发现让原本还在担心江柳情况的众人纷纷惊讶，顿时顾不得其它，焦急的看向江柳，期待着她能有什么办法。
　　江柳没吱声，视线在徐梦头上打量许久才拔下来一只银钗。
　　这还是当时陈思送来的首饰，如今倒是成了撬锁最合适的物件儿。
　　脑中回想着陈思下午的那个眼神，手上动作却丝毫没耽误，众人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一道不知隐藏了多少年的暗门无声开启。
　　“咳咳咳。”
　　没等看清里面情形，呛人的灰尘漫天飘扬着，江柳拉了拉衣领挡住脸，抬手挥了挥，在手电筒的光芒中，终于看清了此处的布局。
　　一间不大的小屋，应该是当时建造的储物间，一张稍大的床都未必能放得下，却被人装扮地非常雅致。
　　靠墙的一侧是满满当当的书架，她吹了下上面的灰，看清了封皮的字迹，正是他们所排练的《牡丹亭》。
　　“像是有人居住啊。”
　　许书皱眉捂着嘴，环视一圈下了定论。
　　书架上都是戏曲相关的内容，靠里的地方有一方书桌，上面凌乱摆放着些纸张，也不知就这么放了多少年头，早已陈旧不堪，没等拿起已经虽成一片片。
　　这里木头被焚烧的味道非常明显，显然并没有如戏园外面般被人修缮过，当然，也可能是根本没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快找一找有什么线索！”
　　张晓晨性格最是冲动，举着手电四处乱晃，不大的房间顿时被几人挤得满满当当。
　　只有江柳没动，手电晃了一圈后，视线落在桌面的相框上。
　　照片上两个女孩巧笑嫣然，姿态亲密。
　　其中一人她记忆尤甚，相信在场的另几人也是如此。
　　“江姐姐，这里有本相册！”
　　徐梦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兴高采烈的捧到了江柳面前，与桌上乱糟糟的纸张不同，相册被人妥帖的收藏在箱子里，一看就是被人格外珍视的东西。
　　抖落尘埃的同时，也将一个特殊的故事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9章 “她们是一对儿啊？”
　　在老大爷的故事中，他们所有人都将重心围绕着火灾和闹鬼两点，唯独忽略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个天才般的班主呢？
　　既然只是伤了腿而没断命，怎会放弃自己钟爱一生的戏曲离开戏园，从此杳无音信呢？
　　时间太久很多线索无处考究，直到江柳在火海深处瞧见那个挣扎的身影，才恍然发觉了一个事实。
　　万一，他已经葬身火海了呢？
　　所以才不甘心，才疯狂的附身在别人身上，以此来完成自己的戏剧梦。
　　在看清故事全貌之前，江柳确实是这么想的。
　　……
　　众人齐聚台下，面前摊开放着那本相册。
　　为首的一张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混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生动，就算是黑白的色调也无法冲散那真挚的笑容。
　　二人装扮相同，手牵手靠在戏台旁，姿态亲密。
　　背面有小楷题道，“结识阿秀第二年，帘梦戏园。”
　　徐梦盯着照片上两人的身影看了半晌，忽然皱眉，“你们看，这个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相册很厚实，一张张照片几乎记载了两个女孩十几年的曾经，背景大多都是围绕着戏园，随着后期二人脸上稚嫩褪去，许书终于反应过来。
　　“是她！”
　　这相册中的其中一人，竟和老大爷那张照片中的班主一模一样。
　　“那个班主是女孩？那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徐梦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疑惑看向众人。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办法说出来个所以然。
　　唯独江柳一言不发，默默翻阅接下来的照片。
　　里面大多是班主身穿戏服，阿秀在台下鼓掌的场景，看得出二人关系很好，直到其中一张出现……
　　张晓晨不敢置信的抢过照片，读出了背后一行小字。
　　“中秋与阿秀把酒言欢，互诉衷肠。”
　　照片中的二人举止亲近，阿秀正靠在班主怀中，神色娇羞。
　　“互诉衷肠。”
　　张晓晨念叨了一遍，顿时震惊，“她们是一对儿啊？”
　　徐梦轻哼一声，显然有些瞧不上他的大惊小怪，“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她很少这样呛人，这么一句嘲讽显得莫名没来由，叫张晓晨讪笑一声，没再出声。
　　从这张照片以后，班主都作男装打扮，接手戏园，迎娶阿秀，二人琴瑟和鸣，同气连枝，看得出生活的很幸福。
　　“所以，她为了和阿秀结婚，才女扮男装的？”
　　许书重新翻看了一遍记载的文字，低声叹息，“在那个年代，确实有这个可能。”
　　看完了所有，气氛再一次沉默。
　　“所以控制我们的鬼魂是班主？她究竟想做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学生忽然开口，心中格外不安。
　　几人忙了一夜，天色已经蒙蒙亮，这会儿却越发迷茫。
　　就算知道班主存在又能怎样，他们总不能学着江柳不要命般的往幻境里冲，就为了看清点线索吧？
　　所有事情一整理清楚，大家都消沉起来，蔫蔫的靠在椅子上叹气。
　　张晓晨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发问，“不对啊，她死了那阿秀呢？”
　　总不能两个都死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江柳称赞的看了他一眼，“看不出啊，反应的挺快。”
　　她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死去的人不可怕，重点是活着的人。”
　　许书迟疑看了她一眼，犹豫开口，“你怀疑阿秀是陈婆婆？”
　　若是如此的话，那今日江柳的举动就说得过去了。
　　至于如何确定身份，江柳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不是只有上过台的人才能够看见那座房子吗？
　　今晚的杜丽娘——恰好是她。
　　嘱咐许书和黄毛看好其他人之后，江柳踏上了那条东边的小路，也不知走了多久，明晃晃的日光终于被弥漫开来的雾气笼罩，在尽头处，一座忽隐忽现的房屋渐渐出现在了她的视角中。
　　靠近才发觉这房子结构很是破旧，和戏园应该出自一人之手，虽比不上戏园起初精美华丽，却也很是具有古典雅韵。
　　“咚咚咚。”
　　伴随着清脆的敲门声，一阵拖沓的脚步自里面响起，许久后一道中年男声发问，“谁啊？”
　　江柳微微一笑，“我来找陈婆婆。”
　　来之前她曾找过一趟任琳琳，确定了不论如何回答都能进门，这才信誓旦旦的报上目的。
　　门吱嘎一声轻响，里面被人开了一条小缝，隔着门一双眼睛露了出来，慢悠悠打量着江柳，目光中带着两分醉态。
　　这模样，一下叫她想起了陈思曾提到过的那位，一壶酒就能够被收买的管家。
　　老管家眯着眼打量许久，忽然摇了摇头，“不对，夫人今日不见客，你回去吧，”
　　说着，已经抬手准备关门，动作倒是比眼神利索的很。
　　江柳，“？？？？”
　　“等等！”
　　她手疾眼快握上了门沿，盯着老管家不放，“为什么？”
　　老管家不耐烦看了她一眼，“夫人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你改天再来吧。”
　　他想用力将门合上，谁知江柳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是硬生生挡的门纹丝不动。
　　“冒犯了。”
　　她笑呵呵念叨了一句，一拳打晕老管家，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就这么一眼，江柳几乎已经能确认，所谓的陈婆婆就是阿秀。
　　原因无他，这院中摆设与旧照之中场景分外相似，看来几十年来都未曾变动过，亭台楼阁都能看出些岁月的痕迹。
　　偌大的院子，除了管家外空无一人，安静的可怕。
　　江柳忍不住拧眉，心中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照理说，这里不该空无一人。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不对劲儿！
　　心慌的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江柳掐了掐指尖，微弱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两分，冷静的摸进了主屋，从摆设来看应该是女子居住，炉上还隐约能闻见些药香，约莫是陈思所说的药。
　　越是向前走，她的头脑越发昏沉，只能不断掐着指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终于来到了屏风最里面——
　　那是一间卧房，床铺被人收拾的整整齐齐，瞧上去一丝灰尘也无，却莫名的看着熟悉。
　　江柳用力摇了摇脑袋，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一双手悄无声息的搭在了她的肩头。
　　她心下一惊，不等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快过大脑，躬身握上了那人手腕来了个背摔。
　　这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她的力气算不得绝顶，可应付普通人也轻轻松松，那人果然未曾预料，被用力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哀嚎。
　　声音同样有些熟悉。
　　待到江柳回神，就瞧见陈思被自己掀翻在地，正轻吸着气摸着蹭破的胳膊，水蒙蒙的眸子望着江柳，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中瞧出来两分控诉。
　　好轻。
　　这是江柳的第一个想法，她没想到袭击自己的是陈思这么个身娇体弱的小姑娘，更没想到她甚至完全没有还手。
　　望着她那有些委屈的神色，她没来由的生出些愧疚，摸了摸鼻子问道，“你没事吧？”
　　陈思捂着胳膊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委屈的带上了些哭腔，“姐姐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喊你没反应才这样做的。”
　　见她又要哭，江柳顿时头疼，她最见不得人梨花带雨，忙将人搀扶起来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陈思也没真的怪她，只是无奈的摇头，“你来找娘吗？她今日出门了。”
　　江柳扶着她坐在床边，探究的询问，“说起来，怎么没见过你爹？”
　　“姐姐忘了吗？我是被收养的，娘好像没有结婚，我哪儿来的爹爹？”
　　陈思再次叹气摇头，“你一定是排练入魔了，这些事情都能忘记。”
　　收养吗？
　　江柳微微颦眉。
　　戏园荒废了将近四十年，陈思如今不过双十年华，不清楚过往倒也正常，可她如今想确定的是——她究竟是哪一个陈思。
　　假若钟声是阴阳两界的分界点，那戏园就是一个两界交会的场所。
　　午夜钟响，阴阳颠倒，玩家出去便会沦落到西装男的下场，只有呆在屋子里完成排练等待回转，才能够正常出门。
　　陈思和下人们则完全相反，钟响后他们会本能恐惧戏园，故而每次都跑的飞快。
　　这段时间碰巧是吃饭时间，也可以算作游戏给玩家们的休息时间，只要不出门作死能保证绝对安全。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就会出现一个例外。
　　送晚饭后陈思离开，半夜在众人昏睡又悄然出现在自己床上的陈思。
　　如果她不需要避开这个时间段，只要按照规则安然熟睡便能无事，那陈思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江柳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她不由垂眸看向一侧的陈思，她正靠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揉着胳膊，神色看上去很正常，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视线。
　　如今的她和昨日的那个敢与自己对视的人，又截然不同。
　　如此反差的分裂感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吗？
　　“姐姐在想什么？”
　　兴许是发觉她太久没出声，陈思蹲在她面前小心看着，误以为她因为自己那一句入魔了生气，连忙解释。*
　　“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是老管家啦。”
　　她眨了眨眼，回忆般开口，“他说曾经去排练的那些师兄也总奇奇怪怪打听些事情，一定是因为演戏魔怔了才这样。”
　　从前的师兄，魔怔了。
　　这两个关键词点醒了江柳，一个想法莫名涌上心头。
　　从前那些人，会不会也是陷入同样境遇的玩家？
　　若是如此，那陈思所谓的离开究竟是游戏通关，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呢？
　　她留心记住这些话，才摸着肚子起身，“是排练太累一时忘了，我们回去吃饭吗？”
　　陈思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回走，随着身影越来越远，那座房子也逐渐模糊，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假如江柳回头多看一眼，就会发现身后还跟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
　　陈思目送她走远，半晌摸了摸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牵起江柳时的余温，眼中浮上一抹缱绻。
　　空旷的荒地上，机械电子音冷漠响起，“编号097，你确定这样操作没有问题？”
　　编号097扬唇轻笑，眼中的挑衅转瞬即逝，“我很确定，绝无任和违规操作。”
　　电子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那正是检索NPC近期行为记录的声音，半晌后，才重新出声，“编号097无任何违规现象，举报被驳回。”
　　随着声音落地，陈思的背影也逐渐化为一团雾气，与周围融为一体。
　　这片荒地又恢复了久违的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一样。
　　

第10章 “原来我们都是……祭品。”
　　一转眼，已经来到了第四天。
　　昨晚被选定上台的人是任琳琳和另一名学生，江柳故技重施，再一次抢过杜丽娘戏份上台。
　　直到今日——所有人都被选定了一遍。
　　而随着时间过半，大家的焦虑终于蔓延开来，首当其冲的导火索便是——任琳琳。
　　戏园中终于不似往常般平静，青天白日下爆发出了一声绝望哀嚎。
　　男学生崩溃的坐在地上，瞪着自己面前的女子欲哭无泪。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任琳琳自己疯也就算了，怎么非要拉着他们一起找死？
　　自从失踪了一次后再回来，她就有了些走火入魔的倾向，今天更过分，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排练，顶着一张全副装扮的假面，他竟分不清眼前是人是鬼。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求助般的看向了其他人，却被眼前女孩硬生生将头掰了回去，两根手指重重捏在他的下巴上，疼的他头上已经冒出冷汗。
　　在他面前，是任琳琳一眨不眨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叹了声气，失望出声，“前日我观你上台，步法走位尚有欠缺，快起来排练。”
　　声音虽温柔，但手下动作却毫不留情，拽着他的胳膊就将人拎起来，不顾男学生哀求，拖着人就要上台。
　　一旁，张晓晨吊儿郎靠在墙边，一脸无语看向身后询问，“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彼时江柳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落在身上，温度适宜，惬意的很。
　　闻言眼睛微睁开一条缝瞅了眼屋内，随后再次合上，“只是排练而已。”
　　任琳琳凌晨观戏挑毛病，白天拉着他们纠正，江柳早已习惯。
　　只要配合她的建议老老实实排练，也不至于被逼迫成这个鬼样子，奈何这学生对任琳琳格外有偏见，依然是认定她不人不鬼，时不时言辞激烈，就连混混出身的张晓晨都有些听不下去。
　　所以他如今得了单独的‘厚待’也是咎由自取，江柳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除去被抓去加练的那位，剩下人都随着江柳呆在院中。
　　许书和徐梦拎着小板凳排排坐，一个望天一个看地，虽没开口，可身上紧绷的气息还是传达出了他们的情绪。
　　“我们还能回去吗？”
　　徐梦的声音不复初来俏丽，如今已经有些嘶哑，负载着沉重的心事落在地上，却没有人应声。
　　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出一定可以这句话，尤其是在如今的情况下。
　　在他们看来已经算胆大妄为有主见的江柳都没能见到陈婆婆，难不成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事到如今，随着众多线索的揭开，已经没人认为完成演出就能通关。
　　若是没有江柳，他们怕是已经死了三个人，能不能活到演出都不一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振作起来。
　　唯独江柳嘴里含着块薄荷糖，思索着如今怎么破局。
　　再一次抢了杜丽娘的戏份后，上午她又去寻了陈婆婆，得到了还是老管家无情的答复，今日不见客，改日再来。
　　这叫江柳忍不住怀疑，究竟是不见客，还是不想见她？
　　这种事情无法试错，正如无人知晓任琳琳还能不能正常，自然无人敢前去找那栋房子。
　　她心底叹息一声，莫名烦躁起来。
　　上一次这么束手无策是哪一年？
　　她尽全力去想曾经经历的事情，脑中却总有一层迷雾阻挡她探究。
　　气氛随着众人的低落冷凝下来，张晓晨率先沉不住气，一脚踢开石块骂骂咧咧，“整天咿咿呀呀的吵死了。”
　　他就不喜欢这些个东西，成天情情爱爱生生死死，有什么意思啊。
　　许书依旧望天，语气带着股平静的绝望，“文学是讲究象征意义的，看似是儿女情长，实际上是对封建的批判，里面有强烈的理想主义色……”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张晓晨不耐烦的打断。
　　“得得得，师父你可别念了，我哪儿懂什么文学，文学能让我们出去吗？”
　　再经历这么两天，他都想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也总好过变成任琳琳那样，连自我都迷失了，成天就知道唱戏唱戏。
　　被他这么一骂，许也不说话了。
　　唯独江柳听到那句象征意义心头一，一个想法自脑海中一闪而过，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大家只见她蹭一下从摇椅上起身，三两步来到了徐梦面前蹲下。
　　“暗室中的资料，我记得你整理过吧。”
　　她的语气快又急，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吓得徐梦一愣，怔了片刻才点头，“啊，对，我看了几本，都是被她改成戏曲的原本。”
　　班主的书架上不光有戏曲，还有不少民间故事。
　　徐梦白天没事就会去找两本看看，虽然读不进多少，好歹找个事干，不至于时时刻刻备受煎熬。
　　江柳听了她的回答忽然笑开，方才的丧气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睛轻眨，在她面前慢慢站起身，身后影子被午后的斜阳逐渐拉长。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排练的为何是牡丹亭？”
　　在老大爷口述和相册的记录中，这位班主最擅长原创剧本，角度清奇意义深刻，做到了观赏性与艺术性同在，比传统剧目要更受欢迎。
　　如果只是为了怀旧，大可找他最出名的那一出，这样才更具纪念意义，可陈婆婆为何偏偏选了牡丹亭？
　　几人被这句话问的一怔，张晓晨嘟囔着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心里本不以为意，不料被她这么一提，许书镜片后的双眼忽然瞪大，一个想法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猛然抬头看向江柳，动作幅度之下险些将眼镜甩掉，却也来不及去扶，只是不敢置信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不可能吧！”
　　江柳唇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视线逐渐扫过戏园摆设，似笑非笑道，“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诡异的钟声，附身唱戏的鬼魂，还有种种不同寻常的事件，不正是证明这里的不同寻常吗？
　　联想到此处发生的种种诡事，许书将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又惶恐看向她，“那我们……岂不只能等死？”
　　张晓晨闻言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喂，你俩打什么哑谜？”
　　什么等死不等死的，他可听不得这种丧气话！
　　还没等人回答他，角落里默默装蘑菇的男学生忽然出声。
　　他先是念叨了两声牡丹亭，随后蓦地脸色一白，惊慌开口，“我、我想起来了，戏台上面有花纹！好像是用血画上去的！”
　　几人脸色一变，江柳大步迈到他身前，“什么花纹？”
　　男学生被她看的浑身发抖，也不知该如何去描述，只能带着他们往屋里跑，“就在这儿。”
　　他指的地方正是角落中帮助上台的梯子，这个地方隐藏在暗处，不仔细看只觉得一片黑乎乎，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就连初来时大扫除那一天，他们都没来过这里。
　　江柳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打开手电筒仔细观察，果不其然在木台的边缘处瞧见了一道血色的纹路。
　　她伸手摸了摸，隐约有些凹凸不平的触感，如果不仔细根本不会发现。
　　“你怎么发现的？”
　　张晓晨还被刚才俩人弄得摸不清头脑，这会儿跪在地上瞪着眼看了半天，这才发现了那些痕迹，顿时惊讶至极。
　　还以为这小孩只知道遇见事儿哇哇叫，没想到也能派上用处？
　　男学生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看了江柳一眼。
　　事情还要从前一晚说起，当时他坐在江柳任琳琳中间听了一堆戏文分戏，早已经怕的发抖。
　　在江柳暗示冲上台救人的时候，其实他手脚已经没了力气，一道不算高的台阶都要连滚带爬，这才无意间瞧见了一抹红。
　　江柳皱眉看他，“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当时想说来着，但你嫌我慢瞪了我一眼，我就给吓忘了。”
　　要不是他们刚刚说起来牡丹亭这出戏本身，他还想不起这个。
　　江柳顿时哭笑不得，感情自己也有了可止小儿啼哭的能耐？就随便看一眼，能让这孩子记这么久。
　　好在如今也不晚，发现了这诡异的纹路后，真相已经摆在了面前。
　　原本有些疑惑的徐梦后知后觉，脸色逐渐惨白，“怪不得都说上台后会疯，原来我们都是……”
　　她停顿了一下，一时间摸不准应该怎么描述。
　　江柳随口接了一句，“祭品，或者说工具人。”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的张晓晨满脸问号，终于忍不住大叫，“不是，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人啊！！！”
　　他不断指着自己，这种每一句都能听懂，但好像又听不懂的感觉实在让人心痒痒。
　　许书啧了一声，“感情我们讨论剧本的时候，你是一点都没听啊。”
　　张晓晨依旧不解，既然唱戏都是鬼来代劳，他还了解那些剧本台词干嘛？
　　见他的反应，江柳忍俊不禁，还是徐梦好心提醒，“牡丹亭讲的是杜丽娘死而复生，与柳梦梅终成眷属，所以陈婆婆才会选择这场戏。”
　　排练牡丹亭，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不能更简单的理由——她希望班主复活，与自己厮守一生。
　　最初的线索早就通过电子音，写在了题目上。
　　他们过分执着戏园本身，却忘了戏曲中的提示。
　　诡异的血色花纹，控制人演戏的鬼魂，任琳琳的失去自我，最终指向了一个答案。
　　他们根本就不是演员，而是——陈婆婆用来复活班主的工具。
　　

第11章 “万一，班主根本不想复活呢？”
　　大家足足花了半日时间，才成功将戏台大大小小的角落清理干净，在完全褪去尘埃之后，那些被尘封多年的秘密才真正水落石出。
　　从角落台阶处开始，一条条诡异扭曲的血色跃然其上，在昏黄的灯光下蜿蜒成一条条通往地狱的道路，只要是上过台的人——
　　无一幸免。
　　花纹做了特殊处理，在陈旧的木头上雕刻出浅浅的凹槽，里面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血色已然黑的发亮，而颜色最新鲜的，正是最初男学生发现的那处。
　　诡异的符文将戏台团团包围，起点与终点即将相连，将这座古老的戏台改装成吃人的祭台，光是看着便叫人胆战心惊。
　　徐梦怔怔盯着那连接处的空荡，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后退两步，却因无力踉跄跌倒在地。
　　“我们回不去了吗？”
　　她无声的呢喃随风在寂静的夜色中飘扬，声音很轻，落在众人的耳边却仿佛一道惊雷轰隆而至，足够将人推向绝望。
　　原因无他，那空出来的凹槽正正好好六笔。
　　最新鲜的一抹血色毫无疑问——代表了任琳琳。
　　江柳在看明白这些后，心底蓦然升起一阵寒意。
　　陈思提起过，这将会是陈婆婆观看的最后一场演出，起初她还以为是身体原因，大限将至。
　　直到如今她恍然明白，大限将至的原来是他们。
　　她很难想象这样一台血色，是用了多少人的性命一点点填满，画出一场如此盛大的祭祀场面。
　　屋内鸦雀无声，连任琳琳都不知何时暂停了排练，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盯着那条最新添上去的血色，眼神茫然。
　　吱嘎——
　　昏暗的夜色中，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陈思。
　　那被任琳琳抓去加练的男学生忽然放声大骂，气冲冲的跑向屋外，仓促间撞翻最前排的桌椅，叮咣一连串声响将提着饭盒的陈思吓了一跳。
　　“师兄，你怎……”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一脚踢向自己，陈思被吓得尖叫，慌忙间用手中食盒来抵挡，却被他踢了个正着，滚烫的热汤从缝隙中流出，烫的陈思惊叫一声，食盒应声落在地上，最上层的包子从中滚了出来，沾满尘土。
　　这学生还不解气，又是一拳砸向陈思的脸，气急之下拳头上青筋显露，声音绝望又无助，显然已经崩溃。
　　“放我回家！我要回家！！！”
　　这一拳到底没能落在陈思身上。
　　短短片刻，江柳已经跑到陈思身后，一双看似纤弱无力的手握上男学生手腕，分明是给人错觉一折就断的身体中却蕴含着极大爆发力，顿时令他脸色惨白，惊叫连连。
　　“疼！！！你放开我！”
　　他疼出一身冷汗，一双眼愤怒的盯着江柳，恶狠狠的骂道，“她就是个魔鬼！这里的人都是魔鬼！放开我，我要回家！！！”
　　可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无法挣脱江柳的禁锢，只能红着脸瞪向江柳。
　　江柳只是安静望着他，神色平静中带着些怜惜，任由他发泄自己的情绪，不出声安抚，也并未阻拦。
　　在这种视线下，男学生的所有想法都袒露无遗。
　　他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自己骂了多久，终是在这种对峙中败下阵来，声音逐渐带上哭腔，无力跌倒在地，放声痛哭。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原来江柳早就松了手。
　　陈思颤巍巍后退了两步，伸手拽住江柳的衣角，神色从惊恐变成了迷茫，水雾般的眸子看向江柳，声音轻而不真实。
　　“柳姐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陈思不知道她娘做的事情，或许她很无辜，在场的人也没办法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痛下杀手，可——他们就不无辜了吗？
　　男学生的嚎啕大哭感染了在场大部分人，一时间气氛就此僵持下来，就连江柳都只能看着陈思透亮的眼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她宁可如今在自己眼前的是那个敢与自己对峙的人，也不想让陈思知晓她娘的真实模样，更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她，那些从前的师兄师姐究竟去了哪里。
　　可不管她望着陈思看多久，这姑娘也只是逐渐握紧衣角，神色依旧茫然。
　　她闭了闭眼，再一次睁开时心底已经有了定论。
　　“没事，排练太累，让他休息下就好。”
　　江柳拍了拍她的肩，温热的掌心带着些令人安定的力量。
　　陈思盯着她眨眨眼，懵懂的点点头，也不知道究竟信没信，只是默不作声松开手，弯下腰把落在地上的包子捡起来，擦了擦上面尘土装在怀里，又将干净的食盒扶起。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最后看了痛哭的学生一眼，大步离开。
　　随着大门的关闭，院中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江柳深吸一口气，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学生面前弯腰伸手，语气柔和，“不论如何，我们不能等死，先吃饭吧。”
　　男学生哭累了，只是通红着眼望向江柳，无声张了张嘴。
　　他也知道哭没法解决问题，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种地方，在得知自己不管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的时候，那跟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本以为江柳会嘲讽她，大家会排斥他。
　　但硬着头皮抬头之后，却见所有人都在勉强支撑起笑意，就连先前和他很不对付的黄毛都与他挥了挥手。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修修补补，将那根已经断裂的弦重新接上重铸，一点点修复的更加坚固。
　　他又动了动嘴，终是破涕为笑，借着江柳的力站起身，仓促抹掉眼泪，“吃饭。”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气氛逐渐回温，原本有些嫌隙的众人也总算统一了战线。
　　张晓晨仰头狠狠灌了口凉茶，恶狠狠道，“江柳说的对，不管怎样也不能原地等死。”
　　挣扎一下还有机会，如果什么都不做，兴许就真的要没命了。
　　许书扶着眼镜沉思，“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通关呢？”
　　陈婆婆神出鬼没，根本连人都见不到，怎么要继续下一步？
　　江柳忽然抬头，视线落在那戏台之上，如今了解清楚真相，原本普通的戏台都被镀上一层血腥气。
　　每晚上台的时候，她的脚下不知踩了多少人的命。
　　她盯着戏台出神，忽然不明不白冒出了一句，“你们说，班主想要复活吗？”
　　“什么？”
　　张晓晨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嘴。
　　江柳回神，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万一，班主根本不想复活呢？”
　　这一次她说很清楚，不大的声音刚刚落地，就得到了张晓晨的回复。
　　他啧了一声，很是不屑的开口，“人不都是这样吗？活着想长生，死了想复活，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若不是这样，牡丹亭这样的作品怎么会被创作出来？
　　其他人也很赞同这个观点，毕竟没有人愿意死，假若真的有机会重回人世，又有谁不愿意呢？
　　江柳却难得收了些笑，眼神晦暗不明，“事情必有正反两面，长生固然值得憧憬，可漫无目的活着同样令人难过。”
　　张晓晨被她看的有些不安，无所谓的耸肩道，“说的就跟你活过似的。”
　　江柳掀了掀眼皮没回复，转头换了个话题。
　　“今夜我要再上台一次。”
　　她想确定一下，那天她于火海深处听见的声音——究竟是不是错觉。
　　徐梦咬唇，担忧的看向江柳，“要不然换我来吧，我相信你不会让我死的。”
　　每个人扮演杜丽娘的次数是随机的，她就算再害怕，也实在不想让江柳一次次帮着承担。
　　况且……徐梦视线落在江柳的左臂位置，那上面已经有了两道伤口。
　　江柳还没来得及反驳，许书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来吧，你替我上台了一次，我还你的。”
　　他话音刚落，剩下的人，甚至包括两名学生也颤颤巍巍举手，都想帮江柳分担这份痛。
　　江柳看着这群前一秒还在哭哭啼啼的人，一时间哭笑不得，因为戏台生出来的寒意也被这份善意驱散，化为柔柔暖流融入心田。
　　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江柳不由自嘲。
　　记忆中过往的生活也算美满，可不知为何，她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不过——这并不是眼下的重点。
　　她晃了晃脑袋，将多余的想法驱散，一双笑眼望向众人。
　　“你们有其它要做的事。”
　　……
　　在大家的配合下，江柳如愿再次坠入火海。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如今竟也适应了不少，熟练的忽略身侧危险，将注意力集中在火海最深处，企图寻找到那个身影。
　　飞升而起的火焰不再是她的威胁，呛人的窒息感也都是幻觉引发的假象，她身边有一群同伴，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们会近全力接住自己，不让自己真的掉进去。
　　想清楚了这一点，江柳神智越发清醒冷静，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了那一抹影子。
　　“快离开……”
　　又是那道声音。
　　并非是她的错觉，是真的有人希望她们离开。
　　江柳没有如往常一般让自己醒来，反而控制着意识落在那人影面前，直到此时，那张脸才彻彻底底暴露在她的视线之内。
　　年轻的班主站在火焰最中心，无数火苗向上蔓延，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盯着江柳，满面泪痕，神情恳切。
　　“求求你，帮帮我。”
　　

第12章 只有陈秀死了，他们才能活下去。
　　在班主的描述中，江柳终于窥见故事全貌。
　　说起来，已经是五十年前的旧事了。
　　秦梦是个孤儿，从小被秦老班主捡回来养着，耳濡目染下对戏曲产生了很大兴趣，加上本人天资聪颖，不论是身段还是嗓音都令人惊艳。
　　但最出彩的还要数她写戏本的本事。
　　“说起来还都是阿秀的功劳。”
　　说到此处，秦梦语气带上了两分缱绻，眼中似是怀恋。
　　阿秀曾在西洋过留学，经常会冒出大胆新奇的点子，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能编排出那些令人津津乐道的戏本。
　　二人幼年相识，后引为知己，是难得情深意重。
　　虽不过寥寥两句，但江柳已经从她的神情中窥见二人过往，也清楚在那个年代，两人想要相互依存究竟多艰难。
　　秦梦低声笑了笑，才继续讲述起来。
　　在阿秀的帮助下，她逐渐展露头角，就在此时，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噩耗悄然到来。
　　——秦老班主病重，随时撒手人寰，却并未定下谁来传承衣钵，叫手下徒弟们不由心思活络起来。
　　学戏艰苦，多是要从小练起，有条件的人家都不愿送儿女来受苦，故而戏班子里的不是家境贫苦谋个生路，就是无处可去寻个落脚处。
　　帘梦戏园作为百年老班子，传承下来的绝不仅仅是虚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会有人被欲望催动，做出什么也不足为奇。
　　秦梦的语气低落下来，眼中带上了些叹息。
　　她不愿争这么个名头，只希望老班主安享晚年，别因这些人闹得不得安生。
　　当时正逢时节乱动，若不能站出个人主事，戏园迟早沦为一盘散沙。
　　正为此忧愁时，陈秀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江柳微微抬眸，“女扮男装？”
　　秦梦苦笑，“只有这个法子。”
　　老班主在时尚无法做到完全公正，待到他撒手离去，这群人争来争去，后果不堪设想。
　　彼时她正苦于情感不被世事所容，陈秀的这个提议正好一箭双雕，犹豫之下便也答应了下来。
　　她谎称本是男子，因为学戏才被从小当作女儿养，并拿着老班主的亲笔书信作证，独自担当重任。
　　就这样，戏园中的内乱总算平息下来。
　　江柳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件插曲，不由感叹了两句，又转念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死？那场火灾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场火的来源有许多版本，有人说意外起火，也有人说是戏园树大招风，惹了别人妒忌，毕竟年代久远，很难发掘真相。
　　话音落地，原本滔滔不绝的秦梦却沉默下来。
　　半晌，她才悠悠叹息一声，语气复杂。
　　“阿秀恨透了戏班。”
　　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她能够短暂平息矛盾，却不代表保证一直如此。
　　那是什么时候呢？
　　秦梦眼神有些涣散，似是在回忆从前。
　　是四十年前的一个秋日。
　　她早已娶了阿秀过门，却不小心被人发现女儿身，那人打着她二人大逆不道有违人伦、对不住老班主的名号，企图将秦梦赶出戏园。
　　彼时她已经管理戏园十年有余，早非当年稚气未脱的女孩，应付这种事绰绰有余，亦不觉自己有错。
　　当时就算将身份暴露出去又如何，她与阿秀两情相悦，坦坦荡荡，既然并未做错什么，自然也不惧旁人闲言碎语。
　　偏偏那人是个疯子，与她争辩未成竟起了杀心，当夜趁着众人不在，一把大火将秦梦困在台上，待到陈秀发现之时，她已经成了一具尸骨。
　　江柳听的心惊胆战，想象着活生生被烧死的痛楚，不由抿唇皱眉。
　　接下来的事情便很容易猜测了。
　　陈秀不愿面对爱人身亡的事实，捏造出个秦梦只是伤腿隐退的传闻，自己躲在那楼梯角落的小房间里，用秦梦的身份写出一个又一个戏本。
　　在她眼里，戏班中所有人都成了令人厌恶的魔鬼，她借着修缮的名头将戏台改造成祭台，引诱那些人灵魂走入地狱，幻化为滋养秦梦的养料。
　　不过三年的时间，整个戏班便走的走疯的疯，闹鬼的传闻随之蔓延，帘梦戏园正式成了个不能被人提及的禁忌。
　　秦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似是不忍，又似怜惜。
　　“我本以为——”
　　她叹息一声，嗓音逐渐变得干涩起来，仿佛每说一个字都会带来莫大的痛楚。
　　“我本以为她只是想替我报仇，谁知这些年过去，她竟越发变本加厉。”
　　没人愿意来这里，陈秀便打着传教戏曲的名头广收门徒，将一条条年轻又无辜的生命吸引到此处，直至如今。
　　秦梦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
　　“她不愿来见我，我亦无法阻止，求你帮帮我，阻止她。”
　　一滴泪无声流下，尚未落下便被升腾而起的火焰蒸发，瞬间消失不见。
　　……
　　直到从幻境中脱身，江柳依旧在出神。
　　因为陈秀的执念，秦梦被困在这场火中整整五十年，无能为力的看着人来来去去，一次次劝阻扮演杜丽娘的演员离开这里。
　　她本不想伤人，也不愿再看到有人因自己丧命。
　　“江姐姐，你怎么样？”
　　身侧有什么声音小心翼翼的喊着她，江柳这才回神，发觉自己早已被人搀扶到了房间，一群人围在她身边，神情担忧。
　　她张了张嘴，嗓音却格外嘶哑，“我弄清楚了。”
　　张晓晨递了杯水过来，语气有点烦躁，“你先休息会儿，我们也有点发现。”
　　说话间，他从一边扯过了本书递过来，打开的那一页上面正好记载着一片熟悉的花纹。
　　江柳垂眸望去，瞳孔微微锁紧。
　　上面记载着戏台上的阵法，最中心八个字明晃晃冲撞进她眼底。
　　“阵主身亡，此阵即破。”
　　只有陈秀死了，他们才能活下去。
　　这个想法刚在脑中升起，诡异的电子音便在脑海中响起，电流声伴随着僵硬的语气在这深夜令人毛骨悚然。
　　【检测到玩家持有隐藏线索，特此提醒，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才可通关，切忌实施危险举动，以免影响玩家积分等级。】
　　“你也听到了吧？”
　　张晓晨垂头丧气坐在地上，闷闷不乐道。
　　当晚除了张晓晨和许书看着江柳，其余人都被派去搜查整个戏园，还真如江柳推测，在楼梯间的暗室内发现了这本书。
　　几人本高兴找到了解决方法，哪想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又要唱戏当祭品完成任务，又要找准机会杀了陈婆婆才能活命，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奶奶的，这鬼东西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
　　张晓晨一拳砸在了地板上，关节被摩擦蹭出血迹也浑然不觉，脸色不善的瞪着地面，仿佛将地板当成了陈婆婆，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江柳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又重复了一遍电子音的话，“只有完成主线任务……”
　　想着秦梦的故事，心里云雾渐渐散去，她的思路终于清晰起来。
　　“我明白了。”
　　她恍惚出声，声音虽轻却格外笃定，叫众人纷纷摸不着头脑。
　　许书揉了揉眼睛，姿态很是疲惫，“什么办法？这两个条件根本就是矛盾的。”
　　江柳摇头，盯着众人缓缓开口，“你们想想，我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徐梦记性好，下意识回答，“成功演绎牡丹亭？”
　　江柳失笑，拍了拍她脑袋摇头，“不对，你们还记得电子音的话吗？”
　　见众人面面相觑，她只好一字一句重复出来，“帘梦戏园的主人年迈，心中唯一遗憾就是未能再听一曲《牡丹亭》，作为她亲自培养的戏班弟子，还请玩家配合排练，完成——陈婆婆的心愿。”
　　最后半句加重了语气，许书脑子转的最快，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完成心愿？”
　　“答对啦！”
　　江柳打了个响指，方才脸上的迷茫消失不见，一张脸满是明媚笑意。
　　演绎牡丹亭只是手段，而最终的目的还是完成陈婆婆的心愿。
　　“可她想复活班主，我们总不能帮她找其他人来当祭品吧？”
　　徐梦听明白了，犹豫着开口。
　　江柳眨眨眼，语气轻松，“那就叫她换个心愿。”
　　……
　　翌日上午，荒野院落，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客人。
　　来过一次的男学生好奇张望着，“奇怪，这里原来真的有房子啊。”
　　张晓晨也跟着琢磨，“不是只有上台的能看到吗？难道她想一网打尽，直接把咱们都迷惑了？”
　　徐梦曾仔细研究了那本书，这阵法的原理是通过鬼上身给台上的人一个暗示，将人引到这里施咒，三日后咒术彻底生效，人完全沦为理智尽失的躯壳。
　　算算时间，如果不是江柳提前发觉不对阻拦，今天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许书一阵后怕，连带看着江柳的眼神更复杂了些。
　　“没准儿她就是这么想的呢？”
　　江柳耸耸肩，毕竟再不动手，七日后阵法便无法启动，想必陈秀也没有精力再培养几个人送来。
　　她算是这里的熟客，毫不客气的上前两步敲门，“老管家，今日婆婆应该愿意见我们了吧？”
　　这次院中并未传来老管家拖沓的脚步声，大门无风自动开启，随着吱嘎一声，院中景致一览无余，主院中飘来阵阵茶香，一道女声随之响起——
　　“进来吧。”
　　

第13章 NP*C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这一次，陈秀终于没将江柳拒之门外。
　　上次来的仓促，她来不及仔细打量，如今一看，主屋明显出自二位女子之手，布局摆设风雅，巧妙的将古典与西洋元素融合到一起，二者相互成就，既不突兀也不另类。
　　房中已经差人摆了茶，清甜的香气令人格外放松，桌面零散放着两盘糕点，陈秀端庄坐于主位，面容虽被时间留下了深刻痕迹，但周身气质反而越发沉淀，眉眼间依稀能窥见照片中的影子。
　　陈秀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经过江柳时略微停顿片刻，才笑着开口，“你们来了。”
　　语气温婉，气质闲适，若非几人早知这是一场鸿门宴，根本无法看穿这副模样下的阴谋。
　　“婆婆总算肯见我了。”
　　见大家不动弹，江柳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坐在了陈秀旁边的座位，还不望招呼一句，“大家都坐，别客气。”
　　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要不是场景不对，张晓晨真想剖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多了点什么构造，要不然怎么能当着主人家的面说这种话。
　　他也就是腹诽两句，就算心里没底表面功夫也要做足，大大咧咧跟着江柳坐下。
　　陈秀没理会江柳的话，只是自顾自开口，“眼看就到了上台的日子，可是有哪里不懂的地方？”
　　许书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好，一时间摸不准什么情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柳打断。
　　大家就见江柳闲散靠在椅背上，如同与陈秀话家常般应声，“确有一事不明，还请婆婆指教。”
　　她轻轻扬唇，视线一眨不眨盯着陈秀，状似不经意询问，“这些年，你为何不去看看秦梦？”
　　“叮咣——”
　　随着最后二字落下，陈秀脸色蓦地惨白，提杯的手就此僵在原地，滚烫的热茶在飞溅，她恍若未觉。
　　“你说什么？”
　　陈秀微微眯起眼，看向江柳的目光中总算带上了些惊疑。
　　江柳好似没发现她的失态，自顾自说着。“秦梦被你困在了戏台中五十年，你不想见一见她吗？”
　　陈秀脸色铁青，猛然站起身，一双眼死死盯着江柳，语气不复方才温和，几乎算是恶狠狠，“你怎么会知道？”
　　话刚说完，她又蓦地冷笑起来，随着她神色变化，屋外原本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忽然阴沉下来，秋风卷着尘土呼啸而来。
　　“罢了，只要演完这场戏，她就能回来了。”
　　房门不知何时被关上，窗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叫人心中发慌。
　　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内不知何时涌入一堆下人，将房间里塞得满满当当，口中念着的戏词不断逼近，顿时叫几人大惊失色。
　　“小心！”
　　眼看着徐梦被人团团围住，江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反手一刀砍向袭击之人的脖颈，一脚将其踹开。
　　张晓晨抓着许书慌乱逃窜，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娘的，这都是什么怪物。”
　　这些瞧着分外诡异，面不改色前进，好像不知道疼一样，哪怕被江柳卸掉胳膊也面无表情前进，不把人逼上绝路誓不罢休。
　　江柳身后护着徐梦等人，面色凝重看向不远处的人影——陈秀笑容扭曲，激动的盯着几人的垂死挣扎，神色俨然疯狂。
　　“演完这场戏，她就能回来了……”
　　陈秀又低低重复了遍，原本森冷的神情如破冰般绽开，整个人摇身一变，从神色到语气都透着一股子温存。
　　她像是重新回到了二十岁，语气欢喜中透着羞涩，“她就能回来了，所以——你们必须帮我！”
　　后半句蓦地转冷，配合着满屋子咿咿呀呀的戏声，众人只觉得浑身发寒，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江柳抿唇，眼底冷光一闪而过，几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人已经逼近陈秀旁边，二话不说挥手砍上她的后脖颈。
　　“你……”
　　陈秀没想到江柳如此大胆，一双眼怨毒的瞪大，话刚出口一个字，人已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紧接着，那些进攻的傀儡也仿佛失去了控制，掉线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晓晨看的目瞪口呆，忽然一拍脑门，“对啊，擒贼先擒王，我咋就没想到呢！”
　　许书蹲在地上气喘吁吁，闻言怼了一句，“就算想到了你能打过她？”
　　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他们满屋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个江柳身手利索。
　　张晓晨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完不理许书，上上下下打量着静止不动的人，摸着下巴猜测，“这不会是以前上过台的倒霉蛋吧？”
　　他本意是询问江柳，结果等了半天没人应声，扭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这姑娘不知从哪儿掏出根绳子，正蹲在地上忙活着把人五花大绑，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觉悟，看的张晓晨下意识摸了摸胳膊，莫名一阵幻痛。
　　毕竟这事他有发言权——他可是被江柳绑过的。
　　“看着干嘛，都来帮忙！”
　　江柳将绳子一系，毫不客气指使道，“给她抬回去。”
　　陈秀怎么也没想到，再次醒来竟是在戏园里。
　　头还还昏沉着，先前被江柳打的地方隐隐发痛，她本想抬手揉一揉，却在眼角余光扫过袖子时愣住。
　　不知何时，她竟换上了一身戏服，正站在熟悉的戏台边，身边是同样装扮好的江柳。
　　“你要干什么？”
　　她神色终于带上了些惊慌，忙乱中想要退后，却被江柳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江柳浅笑，帮她仔细整理了下妆容，语气认真，“为什么这么怕？你不想见她吗？”
　　“不！你放开我！”
　　陈秀身体抖得厉害，早已没了之前的运筹帷幄，惊叫着拳打脚踢，企图从江柳的手中挣脱。
　　可那双手仿佛铁索般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原本清亮的音色如恶魔低语，在她四面八方响起——
　　“你在怕什么？她就在这台下，你亲手做的事情，难道已经忘了吗？”
　　陈秀脸色惨白，崩溃的大喊也没能引起江柳半点怜惜，反而越发清晰感觉到那双手移动到了她的背后，用力一推——
　　她踉踉跄跄上台，便见江柳大步跟上，脚步在踏上祭台的瞬间神色蓦地一变，再次抬头看向陈秀时，俨然换了个人。
　　只见‘江柳’上前一步，眼中已泪光乍现，上上下下打量她半天，欲言又止。
　　那眼神熟悉的叫人心惊。
　　“阿秀呀……”
　　不过一句话，便让陈秀的脚步停在原地，不敢置信抬头瞪大眼，俨然带上了哭腔，“阿梦…真的是你？”
　　原本想逃离的脚步顿住，她魔怔一般看着面前身影，眼泪已经无声滑落。
　　分明容貌与及记忆中截然不同，但那神情举止、说话时候的语气无一不是在说明，这就是她的秦梦。
　　秦梦又叹了声，抬手将她搂进怀里。
　　“五十年了，你……总算来见我了。”
　　她被困在火海并非无法离开，可终究是舍不得阿秀，同样不忍见她为了自己做出违背良心之事。
　　陈秀吸了吸鼻子，有些窘迫垂眸，仿佛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小孩子，“我怕……。”
　　这些年她始终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秦梦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个结局？
　　戏班是秦梦心血，她却毁了戏园，害了不知多少无辜之人。
　　她不敢再来戏园，怕秦梦目睹自己所作所为失望离开，更怕……她分明因自己受禁锢数十年，却并未离开。
　　种种矛盾心思日日折磨着她，只能强忍思念不再踏足戏园，疯了般叮嘱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秦梦复活，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感受到她的无措，秦梦怜爱的伸手摸头，视线瞥见上面缕缕白发时，眼中溢出轻叹。
　　一晃已经五十年了啊。
　　她微微退开半步，视线定定看着陈秀，语气欣慰，“不必为我伤怀…照顾好自己。”
　　陈秀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两步企图抓住她，可秦梦却笑着步步后退，身侧蓦地升起大火，刺目火光之下，她的魂魄清晰可见。
　　“不要！！！！”
　　她近乎于哀求的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即将消散，却无法阻止。
　　江柳理智刚刚清醒，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声绝望哀嚎，顿时瞳孔紧缩——
　　只见陈秀疯了般冲着秦梦背影扑去，丝毫不惧滔天火势，将其紧紧抱住。
　　“等等……”
　　她本想制止，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一抹衣角，忽地一阵狂风袭来，陈秀一身宽大戏袍被吹的簌簌作响，一张照片于袖间悄然滑落，待到看清上面人影，江柳动作顿时怔住。
　　陈秀身上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还不及细想，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台下，眼睁睁看着二人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被湮灭。
　　僵硬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众人只觉眼前视线模糊，以戏台为中心逐渐向外崩塌，火势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整座戏园焚烧干净。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下面清点得分。】
　　【完成主线任务，帮助陈秀实现心愿，积分加十。】
　　【存活人数：七人。积分加三十五。】
　　【评级：A级。】
　　四周温度烫的吓人，张晓晨瞥见江柳依然原地出神，不由伸手拉了一把，“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啊！”
　　江柳被他一喊顿时惊醒，下意识抓紧手中相片随着他向外跑去，在这里崩塌之前忍不住回头——
　　里面早已不见陈秀身影，只剩下熊熊烈火向外吞噬。
　　掌心被相片边角硌的生疼，江柳恍若不觉，只怔怔出神。
　　

第14章 你们NPC都这么纯情的吗？
　　戏园外，杨才思双手插兜靠在墙边，沉默望着不远处的人群，视线准确落在江柳身上。
　　正值午时，阳光倾泻而下，她上半张脸被房檐垂落的阴影恰到好处遮挡，只露出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
　　人群中的江柳若有所感，抬头冲着此处看来——
　　二人视线跳过欢呼的众人，自半空短暂交织，江柳脑中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尚未来得及捕捉，杨才思已经淡淡收回视线，抬步冲她走来。
　　随着那张脸暴露在阳光下，江柳心底像是被什么戳了下，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又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眼前女子身形略微消瘦，一身朴实的衬衫长裤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半长的碎发随风飞着，潺潺春水般的眸子中半点笑意也无，唇角微抿，在江柳面前站定伸手。
　　“我是编号097，杨才思。”
　　“初次见面，我来接引你们回公共区域。”
　　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什么其它情绪，叫江柳心底划过片刻异样，盯面前女子上上下下打量半天，像是要将杨才思完全看穿。
　　杨才思仿佛没察觉她的冒犯，也没有催促，只是淡淡看着她，维持着握手的动作等待她的回应。
　　半晌，直到大家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脸疑惑打量着杨才思，江柳才收敛起视线，转而明媚一笑，伸手握上了她。
　　“江柳。”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刚从火光中跑出，掌心还带着未散的余温，二人手掌像触碰时，杨才思微不可见的颤了颤，很轻微，却被江柳敏锐的捕捉到。
　　注意到她的异样，江柳不动声色挑眉，正想要趁热打铁提问，却见杨才思已松开了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一瞬的抖动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感受到她探究的视线，杨才思面无表情眨眼，垂下的双手已经不自觉紧握住。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触碰上那双手的刹那，一颗心早已如脱缰野马般，恨不得将江柳紧紧抱住。
　　尽管心中恋恋不舍，面上却不得不做出副冷淡模样，“在这个副本中，我曾充当陈思。”
　　简单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却大的惊人，炸的众人瞬间沉寂下来，心惊胆战揣测着这句话的含义。
　　许书仔细打量着她的容貌，顿时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
　　方才他还不曾发觉，如今被江柳点破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和戏园中的陈思竟然，竟有些微妙的相似。
　　这种相似并不是说容貌上的相像，而是一种感觉。
　　陈思灵动乖巧，眼前的杨才思却不苟言笑，怎么看都不会是同一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只有——
　　“眼睛。”徐梦忽然怔怔道。
　　对，眼睛。
　　许书茅塞顿开，当陈思那双柔软不失娇俏的眼神褪去，专属于杨才思的清冷才透出来，除了气质之外，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几人顿时不安起来，张晓晨最沉不住气，冲上前盯着杨才思质问，“我们已经通关了，不能回家吗？”
　　杨才思淡淡瞥了他一眼，里面不包含任何情绪，仿佛个毫无感情的机器，按照运行好的程序运行，简单解释，“交易尚未达成，你们还不能走。”
　　许书皱眉发问，“交易是什么意思？”
　　杨才思似笑非笑，分明顶着一张邻家妹妹的容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惊胆战，“这要问你们自己。”
　　一句话说完，她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快步向前，“跟我来。”
　　她脚步飞快，丝毫不理会身后满肚子疑惑的几人，只留下了个挺拔的背影。
　　张晓晨不由气急，“故弄玄虚，什么态度啊！”
　　他下意识回头看看江柳，这才发觉人早就没了影，再抬头一看，顿时无语。
　　这姑娘趁着自己走神的功夫，竟然已经跟了上去，完全没有喊自己一声的打算。
　　再一看剩下几个，也跟上了江柳的脚步，顿时气急败坏，“够不够意思啊！竟然不叫上我！”
　　他心里直骂娘，脚下却不愿落后，小跑着跟上。
　　前方，江柳走在杨才思身侧积极打听消息，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丝毫不隐藏自己的算盘，“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杨才思唇角微扬，一抹笑意转瞬即逝，“你自己不清楚吗？迷途游戏只会与特定的人做交易。”
　　交易，又是这个形容。
　　江柳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歪头看向她，“所以我和这鬼地方做了交易？并且尚未达成？”
　　杨才思专注领路，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话，如同一个合格的NPC般一声不吭。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江柳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问题，“充当过陈思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杨才思开口了，“高级NPC会根据系统分配来到各个副本中，帮助构建世界。”
　　江柳不禁响起她最初的自我介绍，编号097。
　　见她还是一副探究模样，杨才思不由慢下脚步，换了个说法解释，“你可以理解成群演。”
　　这句话正被身后跟上来的几人听见，闻言忍不住好奇，叽叽喳喳的问题让杨才思皱了皱眉，又变成了一言不发的闷葫芦。
　　杨才思带着几人来到街角一扇门前，平淡开口，“这里就是公共区域，通关人员可在此处休息等待下一副本，祝你们游戏愉快。”
　　完全不走心的套路化叮嘱令江柳抽了抽嘴角，飞快上前一步，在她即将离开时拉住她的手，眉眼带笑。
　　杨才思被她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喉间微微一动惊愕看向江柳，“你干什么？”
　　江柳眨眨眼，自来熟的挽住她的手臂，“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之前是你吗？”
　　这话听上去无厘头，与她同行几人纷纷摸不清头脑，杨才思却瞬间清楚了江柳的意思。
　　她真正想问的是：那个暗中帮忙，给她线索的人，是面前的杨才思吗？
　　杨才思眼神闪烁片刻，似是想通过眼神说些什么，半晌后却只是垂眸，恢复了那副冷淡神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便拂开了江柳的手转身离开，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唯独江柳站在原地挑眉，有些玩味的瞧着她的背影。虽然看上去冷言冷语的，可方才她看的清清楚楚，拉个手都能红了耳根——NPC都这么纯情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整天爬她的床嘛。
　　回想着方才杨才思的表现，江柳若有所思，回神忽见张晓晨一双手在自己眼前晃啊晃，顿时后退两步嫌弃道，“你干嘛？”
　　张晓晨啧了一声，“你又在打什么哑谜，你认识她？”
　　得到了江柳否定的答案后，他表现的更加疑惑，挠挠头嘀咕，“不认识怎么笑得这么荡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她了呢。”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敢在江柳面前说的，说完心虚摸了摸鼻子，庆幸没人听见。
　　他真是因为戏园的事魔怔了，怎么看谁都像是一对。
　　张晓晨自嘲笑笑，摇了摇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赶紧跟着几人进门。
　　外表看来这只是扇简单的雕花木门，直到——
　　原本古色古香的街道消失不见，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现代化的城镇，层层高楼拔地而起，刺耳的汽车鸣笛、人们的谈笑生扑面而来，竟然与原本的世界一模一样。
　　许书见状原地愣住，瞪大眼睛左顾右盼，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的开口，“我们这是……回来了？”
　　“不对劲儿，你们看那边。”
　　江柳神色有些凝重，皱眉打量着四周环境，话音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叫许书浑身发冷。
　　她说的是不远处的一家商场，门口打点的很是喜庆，喇叭中不断传出激动的女声。
　　“喜报，喜报，迷途商场全场八折，仅限今日！仅限今日！”
　　一切都和现实中一样，但那句迷途商场瞬间将几人心思拉回原地。
　　“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张晓晨难得有些结巴，不敢置信望着这一切，忽然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传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证实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根本没有离开，只是换了地图而已。
　　一片沉默之中，一道男声不知从哪飘出来，“新来的？过来办理入住吧。”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穿了件洗发白的衬衫，与背后灯红酒绿的都市格格不入，正冲着江柳和善的笑。
　　“你是？”江柳打量了两眼，客气问道。
　　男人憨厚的摸了摸头，“我叫熊忠，和你们一样是玩家，也是这里的志愿者，你们是第一次来吧？”
　　志愿者？几人古怪的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违和。
　　熊忠看出了他们的迷茫，一边带路一边解释，“这是系统的公共区域，里面是绝对安全的，你们放心。”
　　江柳视线一一扫过街道上的众人，心中确定没有危险才开口，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迷途游戏到底是什么？”
　　熊忠有些诧异，像是惊疑于他们孤陋寡闻，但很快就收敛起惊讶，滔滔不绝解释起来。
　　“都市怪谈听过吧？你们年轻人应该都很感兴趣的那种。”
　　熊忠年轻时很喜欢看奇人轶事，尤其钟爱各种怪谈，偶然间从一本杂志上了解到迷途游戏，对形容它的一句话记忆犹深——
　　“凡你所愿，无所不能。”
　　

第15章 大庭广众之下调戏NPC？
　　在熊忠口中，江柳总算明白迷途游戏的真正规则——
　　正如那句话的字面含义，只要通关副本，便可以实现愿望，不论是怎样的执念心愿，它都会为你实现。
　　对此，江柳半信半疑。
　　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恐怖生存游戏来帮人实现心愿，这也太扯了点吧？
　　见熊忠还滔滔不绝讲着故事，江柳不由皱眉，忽然出声，“杨…”
　　她险些脱口而出杨才思的名字，反应过来后改口道，“NPC说的交易是是怎么回事？”
　　熊忠挠挠头，神色不解，“一般只有抱着执念的人才会进来，通过完成副本来交换心愿达成的机会，你不知道吗？”
　　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仿佛江柳才是那个意外一样，顿时让几个同样乱入的人一阵咳嗽，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书倒还算是镇定，扶了扶眼镜装作不经意问道，“难道在心里许愿也算吗？”
　　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进来？那这个游戏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
　　熊忠被他们接连不断的问题弄得一怔，低头想了半天才摇头，“听说进来的方法千奇百怪，可能也看人吧。”
　　“这种随时都可能丢命的游戏，真的有人愿意进来吗？”
　　问出这话的是大二男学生，熊忠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个圈，忍不住苦笑出声，“人绝望到一定地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愿意尝试。”
　　这个话题显然过于沉重，他不愿多言，默默带着几人来到了一处酒店门前。
　　尚未进去，江柳似有所感的停下脚步，却见前台登记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杨才思漫不经心靠在沙发边缘，正低头看着手机，散落的碎发乖巧的顺在衣领中。
　　江柳心中一动，不由加快脚步凑上去，“好巧，你怎么又回来了？”
　　杨才思抬眸，身形为不可察后退了半步，语气照旧冷淡，“回来办点事情。”
　　方才没察觉，现在靠近江柳才看见她左手无名指处一枚暗黑色的戒指，随着她手指的角度幽幽变换着光线。
　　江柳心头一跳，莫名觉得碍眼，意有所指道，“原来NPC也能结婚吗？那你当群演是不是牺牲太大了？”
　　她指的是陈思每晚找她睡觉的事情。
　　杨才思诧异看了她一眼，并未出声回答，只冲着前台扬了扬下巴，“那边登记。”
　　江柳看着她那冷淡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还是当陈思的时候可爱。”
　　还真就是群演是吧？前一晚还同床共枕呢，出了戏立刻翻脸不认人。
　　杨才思：“……可爱？”
　　她的声音很轻，江柳一时间没能听清，正巧前台喊她登记，江柳示意杨才思稍等，自己则是飞快跑去前台，完全没注意张晓晨跟在她身后目瞪口呆。
　　道理他都懂，可你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NPC啊！！他觉得自己要瞎了！
　　……
　　高渊从会议室走出来时，瞧见的便是杨才思愣在原地的模样。
　　他身手在杨才思眼前晃了两下，有些不解，“嘿，怎么了？”
　　身为系统中数一数二的优秀员工，杨才思鲜少这么发呆，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忙碌于各个副本之间。
　　杨才思眨眨眼，忽然双手捂脸蹲下身，险些没控制住脸上飙升的温度。
　　江柳夸她可爱……
　　一回想起这个场景，杨才思一颗心便小鹿乱撞。
　　高渊一脸震惊：“？？？？”
　　拿个文件的功夫同事就疯了怎么办？！！
　　前台处。
　　江柳报上名字，半晌后听见一声轻呼，登记的姑娘从电脑后探头清点人数，不可思议道，“张晓晨、许书、徐梦……你们七个是一起的？”
　　“有什么不对吗？”江柳不解。
　　那姑娘摸了摸鼻子，脸上职业化的微笑褪下，神情终于生动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柳半天，才幽幽道，“怪不得杨姐亲自来打点，能从她那个副本活着出来的可没几个啊。”
　　江柳一听见杨才思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趣，笑着上前打听，“打点？她干嘛了？”
　　前台姑娘嘿嘿一笑，转了转电脑屏幕给她看。
　　上面刚好跳出最新的页面，字体大写标红。
　　“本店温馨提示：血汗分得来不易，消费请谨慎。如遇违规玩家以带路名义骗取积分，谨慎辨别。”
　　江柳一怔，顿时想到了熊忠。
　　方才她忙着见杨才思，一时间忘了他这个所谓的志愿者，现在扭头一寻找，哪儿还有他的身影？
　　“别找啦，那人早就跑了！”
　　前台耸耸肩，看向江柳的眼神依旧带着探究，一边办理手续一边嘀咕，“这些违规玩家多了去了，也没见有人管过，今天杨姐过来我还真吓了一跳。”
　　说着，不忘抬头去看杨才思的方向，江柳跟着望过去——
　　杨才思与一男子并肩走出酒店，瞧着很是亲近。
　　她心中划过一抹异样，唇角笑意淡了下去。
　　“1301到1307，戒指是系统内唯一通行证，记得带好。”
　　前台一句话将她心思拉了回来，低头一看顿时愣住。
　　与杨才思手中一模一样的戒指，整整七枚。
　　她抽了抽嘴角，莫名懊恼自己那句阴阳怪气。
　　她还以为人家结婚了，结果系统告诉她这是批发的？？
　　江柳差点被自己乱八七糟的想法逗笑了，低头认真观察着戒指。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得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随着角度的变化上面仿佛有暗光流转，简直可以称之为艺术品。
　　江柳将其对准阳光，特定的角度下戒指忽然闪烁一下，两个数字跃然其上：45。
　　前台贴心解释，“这是你们的积分，可以在商场中购物，也可以在杂货市场消费。”
　　说完犹豫了下，看在杨才思曾于交谈过的份上，又轻声提醒了句，“积分来之不易，千万别都用完了。”
　　……
　　担惊受怕这些天，江柳终于得以好好休息，饭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披散着半干的长发微微伸个懒腰。
　　那套满是烟尘味儿衣服被塞进了洗衣机，只剩下一张泛黄的纸片扔在桌上，江柳盯着看了两眼，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是一张上了年头的照片，边角处还带着点点被火烧的痕迹，上面女子一身旗袍装扮，端正坐在椅子上轻笑，虽相比于如今的像素有些模糊，但江柳还是轻而易举认出——
　　这是她的照片。
　　在陈秀扑向火海的刹那，她曾想过伸手阻拦，不料只来得及碰到她一抹衣角，接住从袖中滑落的这张相片。
　　在她的记忆中，似乎从未拍过类似的写真，怎会凭空出现？
　　况且……这人不管是眉眼神态，还是坐下时双手摆放的位置，完完全全都是她本人的习惯。
　　江柳没关窗，晚风拂过十三层，带起些萧瑟凉意，江柳盯着上面自己的面容，越看越觉陌生。
　　她到底遗忘了什么？
　　一夜无梦。
　　翌日清早，天不过蒙蒙亮，床头的闹钟中便发出一阵怪异的电流声，伴随着那道电子音——
　　【玩家江柳，请于下午三点至北门处进入副……】
　　“哐当！”
　　最后两个字还没播报完，江柳的胳膊已经扫过床头柜，廉价的塑料闹钟顿时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江柳睡得正香被吵醒，心底把这无良系统骂了个半死，半晌才揉着眼睛起身。
　　“下午三点……”
　　她念叨着去洗漱，期间留意了下胳膊上的伤疤，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昨晚洗澡时已经淡下去了不少，现在更是已经痊愈，连道红印都没留下来。
　　“江姐姐，你起来了吗？”
　　房门被人敲响，是徐梦的声音。
　　她应了一声，推开门一看，除了任琳琳外的几人全都收拾整齐，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经过一晚的休息，大家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我们下午三点进去副本，你呢？”张晓晨手里还拿着那个闹钟，仿佛在考虑拆开看看里面的结构。
　　江柳冲着房间里抬了抬下巴，“别白费力气了，就是普通的闹钟。”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卡通塑料闹钟正伤痕累累的躺在地上，四周疑似散落着不少碎片。
　　张晓晨，“……”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柳随手关上门，“都一样，任琳琳呢？”
　　徐梦赶紧开口，“我去她房间看过了，听说昨晚有些发烧，可能是副本阵法的后遗症吧，这会儿还在休息。”
　　在陈秀跟着戏园一起被烧之后，任琳琳神志便已经恢复。
　　但毕竟被控制了这么多天，她看上去很是疲惫，简单的冲着江柳道谢后便进了房间，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徐梦有些担心，“她看上去和之前不太一样，我们要不要……”
　　江柳摇头，“给她点时间自己缓解吧。”
　　从正常的大学生沦落到副本傀儡，再重获新生后难免会成长起来，这对任琳琳反而是好事。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电梯，待到看清里面人影后，江柳眼里那点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只见杨才思手中捧着个盒子，正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江柳扬唇一笑，自来熟的凑上前打招呼，“杨小姐，好巧又见面了。”
　　她得意的眨眨眼，伸出左手在杨才思眼前挥了挥。
　　纤长漂亮的无名指上，纯黑色的指环熠熠生辉。
　　电梯内空间本就不大，六七个人挤进来顿时显得拥挤，江柳几乎是贴在了杨才思身前，她下意识垂眸，视线落定在江柳指尖，一时间竟无法移开视线。
　　电梯中一片安静，始终挤在角落中的高渊忍无可忍开口，“我说几位，能不能先按下电梯再聊？”
　　道理他都懂，但一群人就这么挤在一起算什么？难道他们都没发现大家一直停留在原地不动吗？？？
　　

第16章 有人想玩，那她就奉陪到底。
　　江柳仿佛没听见高渊的声音，只漫不经心收回手，“吃过早饭了吗？”
　　杨才思嗯了一声，视线始终盯着电梯上的数字，似乎对与江柳谈话这件事不是很热络。
　　“叮……”
　　早就在高渊出声时，张晓晨便挤出手按了电梯，此时一路顺畅无阻到达一楼，电梯门应声而开。
　　江柳抬步离开时注意到杨才思完全没有动的意思，不由纳闷，“不下来吗？”
　　杨才思平静注视着她，“我去负一层。”
　　江柳视线在她怀里的盒子上转了一圈，也没强求，只是俏皮轻眨眼，“那——有缘再见咯。”
　　尾音还未散，电梯门已悄然关上。
　　“我打听过了，十点前商场还有折扣，我们得快点。”
　　张晓晨着急忙慌开口，末了又纳闷的打量着江柳，“你没事勾搭NPC干嘛？”
　　江柳被他拽着也不恼，只是摸着下巴笑得莫名，“你们不觉得她挺有意思吗？”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纷纷道没有。
　　上个副本的劲儿还没缓过来，马上就要进去下一个，还能平静吃饭已经算他们心理素质不错了！
　　反观江柳……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盛粥，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乐什么。
　　这位的心脏太强大了！比不了比不了*！！
　　另一边，据说要去负一层的杨才思却迟迟没有按下电梯。
　　高渊揶揄的撞了撞她的肩，“好不容易见到人家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他起初还奇怪，放着好端端的专用电梯不走，大清早跑去十三层干嘛，感情是为了和人家偶遇啊！
　　想清这一点，高渊忍不住八卦起来，“上个副本的玩家吗？竟然能让咱们的高岭之花另眼相待，叫什么？我试试能不能匹配上。”
　　他说的正起劲儿，忽地脚面被尖锐的鞋跟踩了下，顿时惨叫起来。
　　“别多管闲事。”
　　杨才思用眼神警告，抬步就要往出走。
　　高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望向她的背影，“好歹十几年的同事，你能不能起轻点！！！！”
　　杨才思没回话，唇角却没忍住轻轻扬起。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戒指，头一次觉得这种来自系统的禁锢如此顺眼。
　　江柳……
　　只是念着这两个字，周身的冷意仿佛去被驱散了些，只剩下满心温存缱绻。
　　在她出神时，江柳等人已经到达了商场。
　　徐梦拿起袋面包看了看，语气有些时失望，“原来和现实里差不多。”
　　商场规模不小，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排队的人已经挤到了门外，本以为有什么稀罕东西，谁知挤进来一看——实在令人大失所望。
　　不是说不好，而是太普通了，完全不符合这恐怖游戏的风格啊！
　　她的话被路过一青年听见，不由嗤笑出声，视线肆无忌惮在几人身上扫过，停留到江柳脸上时毫不掩饰的露出些惊艳。
　　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六颗白牙，莫名给人一股喜感，“新来的？”
　　这人身上穿搭风格古怪，上半身T恤印着花里胡哨的图案，下半身则是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左耳吊着两个耳环，嘻哈风格明显。
　　不等江柳回答，他弯腰凑近，指着不远处挑眉，“商场算什么，这些人都是冲着彩票去的。”
　　江柳下意识拉开距离，暗地里轻皱眉。
　　她不习惯别人靠这么近。
　　顺着嘻哈男视线看去，那处果然人满为患，年龄各异的人们激动盯着手中卡牌，行为举止都是十足十的赌徒，狂热的如同中邪一般。
　　嘻哈男对此很是不屑，无所谓的耸耸肩，“劝你们别去，我可不想在鬼魂中瞧见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在可惜了。”
　　说完便潇洒离开，还不忘背对着江柳挥挥手，“不谢！”
　　江柳掀了掀眼皮，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张晓晨正四处看着商品，扭头就见江柳已经大步离开原地，忙不迭大喊，“你干嘛去？”
　　前边传来江柳懒洋洋的声音，“买彩票。”
　　那青年啰嗦了一堆，她可不觉得是劝退的意思。
　　不过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是要亲身体验一下才能知道。
　　所谓的彩票站不过是商场中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招牌随意摆放在地上，白纸黑字清楚写着，“今日限定发行三百张，过时不候。”
　　江柳刚一靠近，就听见身边有人爆发出一阵尖叫，“中了！中了！”
　　随着声音落地，四周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寸头中年男人喜笑颜开，眼巴巴的将手中卡片递给售货员，谁知——
　　这混乱的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双手，二话不说就要抢。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四周不断有人加入进去，或是争抢奖票，或是痛殴那名男子。
　　不过片刻的功夫，争执已经发展成一场乱斗，拳脚相交的响声与哀嚎同时传来，场面一度恶化。
　　而那售货员只是挂着职业化的浅笑，这场乱斗丝毫没引起他丝毫兴趣，视线真诚的望向江柳推销，“小姐，要买一张吗？”
　　他指着玻璃柜台上面一行小字，逐字逐句念道，“今日限定，通关进锦囊。”
　　备注：持有者可直接通关一次。
　　江柳一时间有些想笑，终于明白了这群人为何如此疯狂。
　　贪婪和欲望果真是人类的本性。
　　一个号称能够实现心愿的游戏，却借助道具毫无底线的放大欲望，这游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江柳看着那边的闹剧，终于出声，“来一张。”
　　售货员熟练的指了指感应器，“请出示戒指。”
　　江柳伸手一扫，只听见机器滴的一声，随着一阵电流声滋滋作响，商铺中的折扣广播终于被替换。
　　“玩家江柳，已通关副本（1），综合评级A级，积分余额45。”
　　原本乱动的众人猛然安静下来，神色各异的盯着她打量，或贪婪或兴奋，她立在其中，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寂静中，不知谁率先起了个头，“A级的运气，上！”
　　随着这只出头鸟的煽动，众人忽地齐齐像江柳扑来，有如饿虎扑食般凶恶冰冷，仿佛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的神志，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目标——江柳。
　　“这群人都他妈疯了？”
　　刚刚赶来的几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张晓晨急得破口大骂，一边拉着人不往里冲一边大喊，“你快出来！！”
　　江柳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刚才领头那个声音辨识度太高，她就算是想忘也忘不了。
　　她面无表情踹开两个冲上来的身影，视线如刀锋般扫过一边角落处——嘻哈男正懒洋洋靠在墙边，对上她的视线不慌不忙一笑，抬起胳膊做出一个夸张的动作。
　　“砰！”
　　一道拟声词通过他的口型说出，手指做出来的枪口直直指向江柳，笑容带着些玩味。
　　江柳盯着那尚未落下的枪口，忽地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个挑衅的笑。
　　有人想玩，那她就奉陪到底。
　　她微微垂眸，看似漫不经心地活动下手腕，余光瞥见一女子扑上前，利索一个转身抓住她的胳膊，直接反摔在地。
　　“一起上！”
　　有人不服气，起哄带着一群人扑了过来。
　　本以为江柳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没什么手段，谁知——
　　明明被包围在其中的是江柳，却并未落于下风，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移动，使用的都是很简单的招式，却出人预料的好用。
　　不过短短十分钟，她面前已经躺倒了一群人，纷纷捂着胳膊哀嚎不断。
　　江柳伸了个懒腰，脸不红气不喘的扬唇一笑，“还有谁想上？”
　　商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她意犹未尽的叹了一声，余光扫过那道墙角，嘻哈男早就没了踪影。
　　看来今天没办法找他算账了。
　　江柳伸手敲了敲柜台，随手指了一张，“彩票。”
　　售货员也被她的战斗力惊到，脸上的模板微笑总算破功，一双眼上上下下把江柳看了个遍，伸手取了彩票递给她。
　　江柳拿起就走，一路经过那些狂热的赌徒身侧，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却再没人敢上前一步。
　　被这么一闹，几人自然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匆匆离开商场，自然也没注意到后门角落处的两道身影。
　　高渊吃惊的嘴巴能塞下一颗鸡蛋，盯着杨才思欲言又止，半天才憋出来一句，“看不出来啊，这姑娘还是个硬茬？”
　　不说那群早就被欲望迷了眼的人，就是他都没这么干脆利落的身手啊！
　　他身侧，杨才思唇角高高扬起，神色莫名骄傲。
　　高渊被她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夸张的抖了抖身子，“你正常点行不行？？！”
　　杨才思含蓄的送他一个白眼，显然一点也没听进去。
　　高渊忍住不理她，只是盯着江柳等人的背影感叹，“看来小赵这回是惹到硬茬子了，还真想看看他怎么解决。”
　　听见他这么说，杨才思眼神一转，忽然冲着他挑眉，“下一个副本我自己带，你休息。”
　　高渊非但没欣喜，反而一脸担忧的看向杨才思，那眼神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
　　你脑子坏了吧？
　　几句话的功夫，江柳已经出了大门，杨才思这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抬步离开，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不愿意就算了。”
　　高渊急了，“一言为定，你记得帮我照顾好小赵！”
　　杨才思脚步不停，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妙的扬了扬唇。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第17章 哦豁，怎么都是熟人。
　　四周空无一人。
　　江柳面前是一座巨大花园，盛夏的阳光毫不吝啬挥洒下来，各色花卉争相绽放，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
　　传送的晕眩感仅仅持续了三秒便消失不见，同时没影的还有张晓晨等人。
　　江柳简单扫视过周围，掏出手机哒哒哒发了两条消息。
　　和帘梦戏园中毫无信号的情况不同，这里网络很顺畅，可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应，也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无法接受。
　　她随意收起手机，刚想上前一步系统声音便已响起——
　　【暖阳镇是一座气候舒适的小镇，李寻的妹妹半月前来此旅游神秘失踪，请玩家协助他寻找妹妹的下落。】
　　【主线任务：成功寻找到李安安。】
　　【任务完成后，将根据等级积分决定奖惩，请玩家慎重对待。】
　　【祝玩家游戏愉快。】
　　江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找人吗？
　　随着电子音消失，原本沉寂的花园忽然生动热闹起来，她停顿片刻循着声音找去，只见一群孩童正趴在草地上玩耍。
　　四周零散摆放着塑料小铲、水桶，他们正将什么东西埋到土里，兴致勃勃讨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发芽。
　　江柳本想过去看清些，一道嚣张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仿佛命令一般的口吻大喊，“喂，等等我。”
　　她脚步一顿，唇角忽地扬起。
　　正愁没机会找人，没想到就被系统送到自己面前了，可真是……来的好啊！
　　她装做没听见，脚步不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戒指安静等待。
　　声音的主人果不其然急了，脚步声逐渐加快，“我叫你慢点！”
　　就在他即将靠近时，江柳忽地转身，脚步仿佛不经意般重重踩上了那人脚背。
　　“疼疼疼！！”
　　一声哀嚎响起，那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单脚后跳了两步狼狈看向江柳，“你干嘛？”
　　江柳诧异的眨眼，摊着手神情无辜，“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鬼鬼祟祟跟踪别人的流氓呢。”
　　被她这么一说，嘻哈男气的鼻子都歪了，“你说谁流氓？”
　　江柳扔了个自己去想的眼神，双手抱胸上下打量，语气不善，“你怎么也在这儿？”
　　嘻哈男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也不喊疼了，“这是副本啊，撞到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江柳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她在这里就认识那么几个人，上午刚被他坑过下午就在副本撞见，说是巧合都没人信。
　　况且这人见了她丝毫不惊讶，一定有其它隐情。
　　但他既然不说，江柳也懒得费力气猜测，只是视线继续看向不远处的草坪。
　　被他这么一打岔，上面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干净，只剩下几个崭新的土包堆在那里，还有些新鲜浇水的痕迹。
　　一阵清风拂过，江柳不过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色已截然不同——
　　刚刚种下去的种子破土而出，嫩绿的新芽猛地蹿高一截，其中一株将纤细的枝桠无限生长，紧紧将其它几株缠绕在其中，直到他们彻底枯萎。
　　江柳，“……”
　　她就知道，副本怎么可能会有正常的！！！
　　“嗡……”
　　兜里的手机莫名震动起来，江柳打开一看，上面是个陌生的备注——小思。
　　她接起电话，对面立即传来一道悦耳女声，只是语气听着有些焦急。
　　“柳姐姐，你们那边有收获了吗？”
　　……
　　坐在宽敞的洋楼里，江柳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哦豁，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怎么全是熟人。
　　张晓晨和徐梦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冲着她激动招手，那神情活像是见了救星一样。
　　她右边的嘻哈男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双手揣兜正大大咧咧点评着房子的布局，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左侧挤着两个男孩，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正诚惶诚恐的望着她们，像是第一次进来的玩家。
　　至于她的正对面——顶着杨才思面容的女孩不安的捧着杯水，眉宇间满是担忧，时不时抬头看看外面，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
　　“演技还真不错。”
　　江柳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太小并未被人听见。
　　只有杨才思——也就是电话中的小思手指微不可察顿住，视线不着痕迹扫过江柳，眼底浮现上一抹羞涩。
　　暖阳镇是一座四季皆春的小城，独特宜人的气候吸引了大群人定居，李安安和小思这一次便是来实地考察的。
　　原本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谁知昨晚李安安神秘消失，她害怕出事赶快联系了李安安的哥哥李寻，并请她们来帮忙找人。
　　江柳现今的身份：小思旅行团认识的好友。
　　看着杨才思那完全入戏的模样，江柳不禁觉得只当个群演真是委屈了她，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高低是个影后。
　　了解完前情，有人踌躇着开口，“失踪了不应该直接报警吗？”
　　小思的声音停顿片刻，装做没听见这句话，“也不知道她究竟去哪儿了，柳姐姐你说，她一定能安全回来的吧！”
　　她激动的红了眼眶，身体向前倾靠近江柳，语气是说不清的焦急。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任是谁都没办法不心软，江柳脑中却总是回想起杨才思那不苟言笑的脸，一时间竟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杨才思，“……”
　　她距离江柳太近，江柳轻笑时温热的呼吸几乎扑在她的脸上，叫她脸颊莫名发热，却只能强忍着剧烈心跳，艰难的把这出戏演完。
　　“柳姐姐？”，小思委屈的喊了一声。
　　江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轻咳一声正色道，“不好意思，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在众人无语的视线里，她淡定地给小思抽了一张纸巾，语气真诚，“她一定会没事的。”
　　小思激动的笑开，格外郑重的点了点头，“我相信柳姐姐！”
　　她胡乱擦了擦眼泪，强打起精神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做饭，李寻明天才能赶到，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江柳抽了抽嘴角，无语的看着她走向厨房。
　　你一个恐怖游戏NPC，说没事你自己信吗？真的信吗？！！
　　小思刚离开，张晓晨就迫不及待凑过来，“没想到我们还能凑在一起，太棒了！”
　　他进来一看身边没人，心都快凉了一半，天知道没有江柳帮忙他自己能不能通关。
　　江柳啧了一声，“你没收到消息？”
　　张晓晨一愣，“什么消息，难道你留了什么暗号？”
　　他仔细一琢磨，江柳好像是真能干出来这种事，顿时和徐梦面面相觑。
　　江柳简直快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
　　一边嘻哈男同样用看傻子的眼神，“白痴，副本都是独立空间，除了被允许的号段消息是接收不到的。”
　　被允许的号段，指的是下午打电话过来的小思。
　　“你好像很懂？”江柳看他不太顺眼，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问道。
　　嘻哈男骄傲的轻哼一声，“我叫赵子明，已经通关了三个副本了，综合评级B级。”
　　这句话说完本是等着众人的夸赞的，谁知话音落下，房间里竟然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他顿时皱眉，不敢置信的看向江柳，“喂，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江柳平静望着他，“B级很高吗？”
　　赵子明气急，可一想着江柳那A级评价又没法说什么，只好将视线转移到另外两人身上。
　　那两位对视一眼，颤颤巍巍开口，“B级是什么？”
　　赵子明顿时呆滞在原地。
　　片刻后，他直接激动的蹦起来，冲到二人身边不敢置信，“不可能，你们是新人？怎么可能！！！”
　　二人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求助般将视线投向江柳。
　　“副本中偶遇新人，这不是很正常吗？”江柳淡定起身，学着他最开始的语气无辜道。
　　赵子明：“……”
　　他抓狂的挠头，再三确认那二人身份后直接坐在地上，“完蛋了，本以为匹配上大佬，结果竟然带了四个菜鸡，完蛋了完蛋了。”
　　“喂，你小子说谁菜鸡呢？”
　　张晓晨脸色一变，语气不善的盯着他质问。
　　赵子明没搭理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我要投诉！系统出bug了！！”
　　随着他的大喊，一道机械电子音猛地跳出来。
　　【玩家赵子明，组队锦囊已成功绑定玩家江柳，使用情况正常。】
　　“不可能啊，跟着她怎么会……”
　　赵子明不敢置信的念叨着，江柳却是听明白了一切，有些好笑的蹲下身望着他，戏谑开口，“感情你的B级是抱大腿报来的？”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江柳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张卡片甩过去，“互助锦囊，下次副本必定带两名新人，要不是被你引去买彩票，没准还拿不到呢。”
　　赵子明顿时一脸菜色，神情复杂的盯着那张彩票。
　　望着他吃瘪模样，江柳心情大好，指了指在厨房忙碌，完全没被这边动静打扰到的小思，懒洋洋开口——
　　“现在我是你唯一能抱的大腿喽，不想被放生就乖乖帮忙做饭去。”
　　杨才思刚杀青一局，这还没喘口气呢就又跑来干活了，这系统也太没人性了吧，一点都没把员工当人看。
　　心中痛骂着统扒皮，江柳不禁起身看向窗外。
　　夕阳落山，暗红的霞光洋洋洒洒落在地上，街道上面活动的人逐渐少了起来，仿佛暗处有什么野兽正隐藏在黑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不知不觉中，夜晚已经来临。
　　

第18章 软玉在怀，谁能忍住不亲上去啊！
　　“这里花真多啊。”
　　饭间，江柳打量着房间布局感叹。
　　这里是他们暂时租下的二层小楼，装扮风格更倾向于自然风，处处都是颜色各异的盆栽，鲜花几乎装点了视线所及的全部摆设，令人仿佛置身于大自然中，完全没有任何建筑物给人带来的冷硬感。
　　小思正安静吃着饭，闻言眼中总算多了些光亮，有些憧憬的看向房中一切，语气有些怀念。
　　“这里气候适宜，镇子上的人非常喜欢种花，安安就是因为这个才想着来定居的。”
　　提到安安时，她语气逐渐低沉下去，神态逐渐又转为忧虑，饭也不吃了，时不时盯着碗筷出神。
　　花……
　　想着今日花园所见，江柳眼神一闪，暗自留意所有盆栽摆放的位置，心底略有猜测。
　　镇子不大，过了晚间就没了夜生活，待到几人吃完饭，街道上已经一片荒凉，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瞧着与寻常小镇没什么不同。
　　饭后小思走向厨房，江柳主动起身帮忙。
　　小思腼腆一笑，没拒绝她的好意，只是感激道，“谢谢柳姐姐。”
　　江柳唇角不自觉弯起，状似不经意般打听道，“你们NPC真就全靠演技吗？这么辛苦？”
　　身后没声音，她扭头一看，小思正专注的洗碗，开着水龙头哗啦啦作响，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
　　江柳不由垂眸，眼底的疑惑越发浓重。
　　杨才思口中所谓的‘充当’究竟是怎么回事？
　　瞧着她这模样，实在不像单纯入戏做群演。
　　就像是陈思一样，像是有着独立记忆的个体，完全听不懂玩家们讨论的任务、剧情才对。
　　江柳眼珠子一转，非常自然的将手伸进水池中帮忙，再次好奇开口，“天天在副本里打杂工，你都没有休息吗？”
　　高级NPC听着名头响亮，怎么天天就在副本里做饭洗碗？这似乎不太对吧？
　　听见这句话，杨才思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手中动作顿住，抬头对上江柳探究的视线，半是无奈半是感叹，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眼中暗流汹涌，好似有千言万语。
　　江柳呼吸一轻，心中了然。
　　不论其它，最起码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是杨才思本人。
　　就像是那日初见，她同样是默默望着自己，走进再佯装冷淡。
　　她们认识吗？
　　二人视线于半空中交错，半晌后终是杨才思败下阵来，低声轻叹，“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句话说的很轻，被水流声掩盖住转而消散。
　　江柳只来得及看见她开了开口，那丝尚未被抓住的复杂情绪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小思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今天多谢柳姐姐了，我有些累，先回房休息了。”
　　足足为李安安担惊受怕一整天，她脸上已露出疲色，几乎是强打精神来吃这顿饭。
　　她的脚步略有虚浮，像是真的支撑不住，在经过门口时踉跄了下，江柳眼疾手快将人搀扶住。
　　“你看上去很累，我扶你上楼吧。”
　　女生住在楼上四间房，小思的房间是最里面，和失踪的李安安正对门，江柳路过时看了一眼，对面那间房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见江柳看着那边，小思沉沉叹了口气，眼底带上了些惆怅，“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真怕……”
　　一句话没说话，后面已经带上了些哭腔，没忍住再次红了眼眶。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小思歉意一笑，领着江柳进了自己的房间。
　　相比于外面花团锦簇，这里倒并没有那么多夸张的装饰，只是床头摆放着一盆盛放的白山茶。
　　江柳扶着她坐下，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转而走到那盆白山茶旁打量。
　　盆栽被人照顾的很好，绽放的花瓣上还带着些水珠，看上去生机勃勃。
　　江柳暗自皱眉，好友失踪下落不明，她还有心情浇花吗？
　　小思安静等了片刻，见江柳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轻咳一声，“谢谢柳姐姐，我要休息了。”
　　本以为这样委婉的赶客能叫江柳出去，哪儿想她竟好似没听明白暗示一样，直接坐在她身侧。
　　江柳扬唇一笑，熟稔勾过她的肩膀拍了拍，“我知道你担心安安，我们明天会继续寻找的。”
　　在肩膀被温热手掌揽过的瞬间，杨才思呼吸一窒，整个人都跟着僵硬起来。
　　无名指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几乎化为了实质化的刺痛，她分明该让江柳离开，却竟不舍她温暖的臂弯。
　　在江柳看不见的地方，杨才思喉间微动，努力压下即将跳出来的小心脏，嗓音带着丝沙哑，在此时此刻说出来，竟有种诡异的暧昧。
　　“我相信柳姐姐。”
　　……
　　江柳发誓，她靠过去时绝对没有半点其它心思，真的只是想要打听些副本线索。
　　既然弄不清眼前的是不是杨才思，她干脆专心对付副本。
　　所以不经意间瞧见小思脸上那几乎飞到耳朵的红晕时，她整个人直接呆滞。
　　这游戏里的小姑娘都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啊！
　　她承认自己有时候看着小美人喜欢调戏图一乐，可真的就是嘴欠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有错吗？
　　怀里姑娘身上的温度逐渐升高，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呼吸相互缠绕在一起，越发的令人无法抽身。
　　眼看着二人即将贴在一起，江柳猛地起身向外走，“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房中的杨才思没有追，只是看着她那难得慌乱的脚步轻叹。
　　自己还是太着急了吗？
　　可软玉在怀，谁能忍住不亲上去啊！
　　杨才思有些懊恼方才的迟疑，伸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这才正视起那枚发烫的戒指，无声离开小思的身体。
　　……
　　江柳坐在沙发上连喝三杯水，这才感觉脸上的烫意褪了些。
　　“你中邪了？”
　　张晓晨古怪的看着她，眼底满是狐疑。
　　江柳回神，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张晓晨依旧皱眉，看着江柳怪异的脸色欲言又止。
　　这人不就是上了趟楼，怎么变得怪怪的？
　　入夜。
　　江柳难得做了个梦。
　　环境摆设是她曾经的家，她摸着肚子从床上起身，却不经意触碰到温热的肩膀。
　　谁？
　　江柳有些茫然，扭头去看，却见杨才思正含笑看着自己，雾蒙蒙的眼中好似融了绵绵情意。
　　“怎么醒了？”
　　杨才思的声音懒洋洋，带着些早起的沙哑，低头要凑过来吻她，江柳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个梦不太对！！！
　　她睡得不太安分，惊恐之中蓦地起身，正对上一团白茫茫的东西。
　　定睛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株巨大的花，正不断扭动着叶片转圈，洁白的花朵弯腰停留在她眼前，微微在她鼻头蹭了两下，像是在表达亲昵。
　　江柳，“……”
　　她一时间竟不知是梦见与杨才思接吻可怕，还是睁眼就看见这玩意更令人恐慌一点。
　　江柳深吸一口气起身，有点头疼的打量着这株盆栽，发觉似乎是隔壁小思床头那盆白山茶。
　　“你想干嘛？”
　　白山茶摇晃了两下叶片，随即冲着房门处深长，仿佛在引她过去。
　　江柳看了它一眼，心道这鬼东西还挺懂礼貌，进来后还知道给她关门。
　　见她不动，白山茶急了，枝叶伸长将她无声环绕住，推着她的肩膀就要走。
　　与此同时，一声尖叫自楼下响起，伴随着些花瓶摔落在地的响动，江柳心中一紧，拔腿便冲着楼下看去。
　　借着微弱月光，混乱不堪的场景暴露在她眼前。
　　沙发不知何时被掀翻，桌椅凌乱倒在地上，无数的藤曼如长虫一般飞快扫过，原本被人精心养护的盆栽——全都活了。
　　巴掌大的花朵膨涨成一人高，正张牙舞爪的在半空扭动，墙上有两道身影被包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肩头的枝叶忽地暴涨，化为一个巨大的笼子把江柳包裹在其中，白山茶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叶子将江柳安稳护在里面，没受到半点颠簸。
　　“谢了！”
　　江柳冲着它大喊一句，抿唇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
　　赵子明被眼睁睁看着江柳猛地降落，一时间连挣扎也忘了，内心疯狂刷屏！！
　　这就是A级大佬吗？同样是被植物抓住怎么人家这么帅气自己这么逊？？！！
　　一晃神之间，江柳已经把他身上的爬山虎砍断，一把将人拽了出来。
　　他这才回神，连忙掏了把水果刀出来，不甘落后的冲上前，“这里我来，你去看看那两兄弟！”
　　江柳没推辞，飞快转向不远处房间。
　　这次匹配上的两名男孩是亲兄弟，哥哥叫程济，弟弟叫程达，都是主动和游戏交易进来的。
　　程济的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反而是隔壁房门紧闭，里面传出叮咣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敲门。
　　江柳握紧匕首一脚踹开房门，入目便是满地狼藉，椅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摔散架，程达正抱着椅子腿胡乱挥砍，硬生生挥出了长刀的气势。
　　在他面前，巨大的风铃草随风摇曳，正不断找着机会靠近，阴影在地上四处纷飞舞动，仿佛在进行什么古怪的召唤仪式。
　　江柳掂量了下椅子腿的重量，抬手就冲着那风铃草砸去，四处张望着没瞧见程济的身影，“你哥呢？”
　　程达没回应，仿佛魔怔一般挥舞着手臂。
　　江柳啧了一声，弯腰躲过他那敌友不分的攻击，一手将人给拽了出来。
　　张晓晨一手拿着个打火机，面色紧张的靠近江柳大声询问，“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客厅中所有的植物都已经活了过来，化身为索命的无常逐渐逼近。
　　江柳把惊吓着魔的程达塞给赵子明，一边视线四处搜寻，“徐梦和小思呢？”
　　“我在这！！”
　　窗边传来徐梦拼命的叫喊，江柳忍不住四下看去，入目全是密密麻麻的枝叶藤曼，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完全看不出人在哪。
　　她二话不说跑进厨房。
　　程达拆下来的椅子派上了用场，一瓶油浇上去，打火机与木材一接触火光大盛，灼热的温度顿时吓得面前藤曼退了半步。
　　江柳举着火把，凭着微弱的求救声走向窗边，终于在沙发底下发现了徐梦的踪影。
　　她被沙发压住了腿动弹不得，靠在窗边大口喘息，江柳视线扫过去，顿时停在原地。
　　窗外，本该熟睡的小思正推开院门，转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9章 将她的皮肤当作泥土般扎根，全力盛开。
　　情况远比江柳预料的要糟糕。
　　两兄弟中程济不知所踪，程达吓晕过去。
　　而透过徐梦身后的窗户，微亮的月色洒下，无数影子躲在黑暗中蠢蠢欲动，悄无声息将这座房子包围。
　　遍地都是枝桠藤曼抖动的簌簌声响，几乎叫人无处可逃。
　　徐梦刚被他们从沙发下救出，这会儿还被压得双腿发软，视线紧紧盯着窗外黑影，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这、这也太诡异了。”
　　屋内无人回应，不知从哪儿传来叮咣声响，好似谁家半夜剁排骨一般，为昏暗的夜色添了两分诡异。
　　张晓晨本就身体紧绷，猛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个半死，一边咽了咽口水紧张转身，一面为大喊为自己壮胆，“谁！谁在那里！”
　　随着视线扫过去，身后场景显露无疑，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升起，顿时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江柳披头散发，手中拎着把菜刀沉默站在暗处。
　　那笨重的菜刀在她手里仿佛活了一般，随着她手腕一转便猛地挥出，在月光下留下一道刺眼的反光。
　　张晓晨双脚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刚想要叫人的江柳：“……”
　　她手中的动作短暂顿住，望着张晓晨那傻里傻气的模样又气又好笑。
　　这人怎么能那么怂？一把菜刀就吓得给她下跪磕头了？
　　望着他还维持着那副呆滞神情，江柳啧了一声，没好气得指挥道，“还没过年呢，大礼就免了，赶紧过来帮忙！”
　　徐梦被压伤了腿动弹不得可以理解，他是怎么好意思就在那傻站着的？没看着赵子明已经开始上脚踹椅子了吗？
　　语气凶巴巴，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江柳。
　　张晓晨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背上满是冷汗，心中也琢磨过味儿来，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胆小。
　　面对着这乱七八糟的怪花没怂，怎么江柳一个眼神就让他差点放弃反抗了？
　　他擦了擦额上冷汗，也凑过去帮忙。
　　值得庆幸的是房中木质家具不少，之在三人又砍又踹的动作下很快散落成可利用的木材，被江柳围着沙发点了一圈，才暂时将那些怪花吓退。
　　本就是盛夏时节，这坐在一圈篝火旁更是热的满头大汗，却没有人抱怨，坐在里面纷纷松了口气。
　　赵子明气喘吁吁咳了两声，声音有些疲惫，“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客厅一共就这么大地方，火堆圈里能容纳五个人已经很勉强，继续这么下去，要么是火烧没了他们被包围，要么就是火势太大把房子点了。
　　这两种发展怎么看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江柳热的满头大汗，随手将外衣脱下仍在一边，身上仅留一件纯黑色内搭，露出一片热的发红的肩头，往下是线条流畅的臂膀，纤细却不容小觑。
　　“先撑一会儿，天快亮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她明艳的容貌忽明忽暗，混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强劲的力量美，让几人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无关任何指向性，单纯欣赏这种令人惊艳的纯粹美感。
　　在几人愣神之际，徐梦忽然惊叫一声，指着江柳左侧上臂一个位置变了脸色。
　　“这……这是什么？”
　　众人随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江柳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绽放的花朵图腾。
　　纹身很常见，但此时此刻一个鲜花图案莫名出现，结合几人遇见的情况，顿时有种说不清的诡异。
　　江柳不禁垂眸，手臂上的白山茶随火光绽放，层叠的花瓣尽数舒张开，好似将她的皮肤当作泥土般扎根，全力盛开。
　　指尖轻轻拂上图腾，江柳心底一沉。
　　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疼不痒毫无察觉，要不是被徐梦一提，怕是一直都没办法发现。
　　“我记得你没纹身吧？”
　　张晓晨盯着那朵花只觉得头皮发麻，吞了吞口水轻声开口。
　　早先在戏园中，江柳也是这条手臂受伤，他们所有人都见到过。
　　江柳嗯了一声，眉头轻皱起思索，忽地想起了什么。
　　今天叫醒她的同样是山茶花，它非但没有攻击，甚至还帮了自己的忙。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徐梦，“你为什么会被压在楼下？”
　　徐梦脸色不太好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小声开口，“我有点失眠，想着下楼喝杯水，谁知道那些花就活了。”
　　她下来时一切还是正常的模样，等着端着水坐在沙发上时才觉得不对劲儿，余光里总有黑影一闪而过。
　　好歹经历过戏园那血手的恐怖场景，徐梦相比从前胆子大了不少，便想着留心看看情况。
　　“然后沙发就被掀翻了，我没拿稳杯子被开水泼了一手，又被压在底下动不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张晓晨呼救。”
　　想着刚才的经历，徐梦害怕的瞪大了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江柳灵光一闪，脑中有什么想法缓缓成型。
　　她视线落在徐梦的双手上——
　　那里干干净净，完全没有烫伤的痕迹。
　　徐梦看着她的脸色，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水撒了，然后好像有什么把我裹住……”
　　她看着光洁的双手有些失神，却怎么都想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
　　江柳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将她的袖子挽起来。
　　干净的胳膊上，一朵栀子花跃然其上。
　　徐梦惊叫出声，不敢置信盯着那朵花出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你们也检查一下。”
　　张晓晨两人不敢怠慢，连忙飞快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来来回回看了三四圈才摇头。
　　再一看江柳——
　　她正弯腰观察着昏睡的程达，在他的左臂上，一串紫色的风铃草若隐若现。
　　和其它两个不同，程达这朵好似在做着什么心里斗争一般，时而浮现时而消失，看上去很不稳定。
　　而比这更严重的是——程达发烧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只有赵子明唉声叹气，“我就说最好不要带新人吧？这都是经验，新人很容易出事的。”
　　嘴上无语嫌弃，一双手却在身上摸索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个退烧针。
　　江柳诧异，“你还随身带这个？”
　　赵子明瞥了她一眼，“副本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你还真以为我全靠抱大腿啊？”
　　江柳失笑，她真没这么想过，只是惊讶他会准备的这么齐全罢了。
　　这人看着不太靠谱，说话也是一副能气死人的语气，实际上却是有真本事的。
　　不说别的，就凭他刚获救就能冲上前帮忙，不等人出声已经开始寻找木材这些行为，他这个B级都实至名归。
　　赵子明像是察觉了她在想什么，眉毛一挑，语气又得意起来，“怎么，发现我的不凡之处了？早就该如此嘛。”
　　江柳不禁扶额，眼看着他又要给自己讲点什么乱七八糟，提前插话打断。
　　“等级到底有什么用？”
　　赵子明扫了她两眼，高高扬起唇角大发善心开口，“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讲讲吧。”
　　“综合评价一共ABCD四个等级，是评价个人实力最显著的标准，市面上常见C级，相当于及格，大部分人都能做到。”
　　相比之下，B级更加稀有，大多都是具备了经验的老玩家，至于A级——凤毛麟角。
　　赵子明视线掠过几人，微微抿唇，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变为凝重，“彩票站是公共区域很特殊的存在，消费的并不是积分，而是运气。”
　　综合等级越高，中奖的几率就越大，按照概率推算A级相当于十场九中，这对于企图活命的赌徒来讲，简直是行走的保命符。
　　运气无法交换，彩票却可以，所以一旦有高等级玩家出现，往往会被人针对。
　　江柳不由拧眉，语气有些尖锐，“要这么说，我岂不是能直接靠彩票通关？”
　　根据这游戏的风格，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吧。
　　赵子明啧了一声，“你以为彩票站你家开的啊，成功通关一次副本限购一张，每天随机大奖。”
　　先不说要等多久才能碰上限定通关的奖励，就算天时地利人拿到通关锦囊，生效副本评级也会自动算成平均等级——C级。
　　相比于自己拼死拼活攒次数，不如去找那些高等级有次数的人。
　　张晓晨听明白了，一颗心顿时入坠冰窖，身处火堆中也无法驱散那抹寒意，“所以就算在公共区域，我们也不安全？”
　　赵子明似笑非笑，看着他神色带着些审视，“你以为我怎么会盯上她？”
　　早在玩家登记入住时，评级已经被记录在册，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
　　赵子明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盯着江柳，踌躇半天后道，“我就是想试探你的身手，毕竟和各方面优秀的玩家组队百利而无一害，你懂吧？”
　　谁知道江柳点这么背，九成九的中奖率她抽了张垃圾，害的他还得分心照顾新人。
　　虽然后半句抱怨没说出来，但眼里的哀怨已经实质化流露出来。
　　江柳轻咳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如果这么说的话，她好像是有那么点运气不好？
　　一定是游戏概率的问题！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几句话的功夫，窗外簌簌的声响逐渐销声匿迹，几人顺着窗户望去，远方半空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第20章 她忽地有些燥热，身后的微风拂过都无法驱散这份温度。
　　火焰渐渐微弱，仅剩下些许火星在其中闪烁。
　　随着温度降下，房内的植物飞快撤退，几乎眨眼间便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膨胀的身形迅速缩小，顷刻化为观赏的盆栽，安安静静停在原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们几乎要认为昨晚的一切都是臆想出来的噩梦。
　　可满地尘埃、残缺的家具，无一不在证实这一切不是幻觉
　　随着第一缕天光渐亮，这兵荒马乱的一夜总算成为了过去式。
　　屋里满是呛人的烟熏气，呆得久了令人头晕脑胀，江柳不自觉晃了晃脑袋，起身去开窗。
　　微湿的晨露夹杂着泥土气随风跑进来，凉凉的晨风叫江柳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总算将一身烟尘冲刷干净。
　　她垂眸看向手臂上活灵活现的图腾，眸色渐深。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花的颜色纹路越发生动，仿佛枝桠都跟着伸展了一圈。
　　其余人都带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瘫在原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赵子明则摸了摸程达额头，感受到温度褪下才松了口气，眼里升起些庆幸。
　　望着满目狼藉，江柳沉默的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思的电话。
　　……
　　小思是匆忙赶回来的，额上还带着急跑出来的汗，几乎是一阵小旋风般冲进屋，看也不看那遍地脏乱，三两步冲向窗边的江柳，一脸焦急。
　　“柳姐姐，你没事吧？”
　　她语速很快，手已经飞快搭上江柳肩头，为她披上一件干净的衬衫，语气中有抱怨，“小心着凉，会发烧的。”
　　说着，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仔细到头发丝都帮着顺了顺，这亲昵的态度叫江柳一阵茫然。
　　不是，妹妹你确定不先看看你租的房子成什么样了吗？？？
　　两人靠的很近，小思的手还搭在肩上，江柳略高一头，可以轻而易举看清她鼻尖上的潮意，也不知她究竟跑了多久，气息都还没缓过来。
　　本想问一问她昨夜去了哪里，谁知被她这么看着，话到嘴边如何也开不了口，只怔怔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失神，心思忍不住飘向了昨晚——
　　房间里似是而非的暧昧，还有那个意味不明的梦境。
　　杨才思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不由踮脚靠近了一步，微凉的手心贴上江柳额头，“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已经发烧了吧？”
　　水雾缭绕的眼猛地撞进江柳心底，她忽地有些燥热，身后的微风拂过都无法驱散这份温度。
　　好熟悉，仿佛冥冥之中，也曾有一个人这般看着自己。
　　江柳不知自己愣了多久，回神后才不着痕迹退后半步，语气带着些旁人很难察觉出来的微妙，“我没事，谢谢。”
　　小思这才松口气般拍拍胸口，这才注意到房中的混乱，终于有了点符合她身份的难过。
　　客厅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地上火堆将熄未熄，将散落一地的落叶烤的不断卷曲，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房中扩散开来。
　　茶几碎了一个角，沙发更是被倒放着扔在一边，餐桌旁的木椅只剩下被烤的焦黑的靠背，洁白的墙壁被熏得漆黑。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起火了。”
　　小思盯着四周叹气，眼眶红了又红，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她是存了定居打算的，对这房子非常满意，哪想会出这种事。
　　短短两天时间，李安安下落不明，家里又遭无妄之灾，小思心情大起大落，几乎要把衣角扯碎。
　　但江柳等人火里逃生，她也要顾及众人情绪，眼泪要掉不掉的转了半天，才咬唇小声说了句联系人处理，便飞快小跑出去。
　　她来的风风火火，出去的更是猝不及防，几人留在原地心虚，不知该不该去安慰。
　　气氛渐渐沉重，只有赵子明忽地将视线转向江柳，眼中爆发出一抹古怪的试探：“你和她……什么情况？”
　　江柳脸上的热度才褪下，被他这么一问没好气道，“什么玩意，你想说什么？”
　　她还想知道究竟什么情况呢！
　　这杨才思在副本外一切正常，没事逗逗也挺好玩，怎么一进副本就风格大变？
　　总不能说系统有点奇奇怪怪的嗜好，不管是陈思还是小思都喜欢她这款吧？？
　　江柳摇摇头，努力将这种离谱的猜测抛之脑后。
　　可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子明依旧满脸狐疑的看着她，那眼神好似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一样，“满地都是死里逃生的人，她怎么就只关心你啊！”
　　根据他通关三个副本的经验，这绝对不正常！！！
　　NPC都是系统工具人，怎么可能会偏心？？
　　面对杨才思时她有些无力，可面对着赵子明，江柳可就底气十足了，闻言扔给他个凉凉的眼神，“羡慕我长得好看就直说，别在那阴阳怪气。”
　　赵子明一时无语。
　　怎么说呢，就算她漂亮是事实，但这话从江柳嘴里说出来可就变味儿啊了！！
　　他一双眼滴溜溜盯着江柳看了半天，也没在她脸上发现半点心虚，这才将那点疑惑咽下去，有点丧气，“算了，都已经在副本里了，你们有关系也没用了。”
　　说着，也不再探究这边，拽着张晓晨帮忙一起把程达抬回房间。
　　这孩子高烧是退了，但还是睡得不算安稳，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他不想多说，江柳却被他勾起了兴趣。
　　“等等。”她忽然出声，却并未回头，视线穿过半敞的大门，准确停留在院中打电话的小思身上。
　　望着那道背影，江柳不自觉皱眉，眼底升起一抹困惑。
　　“副本里和副本外，NPC都是同一个人吗？”
　　赵子明起初听有点蒙，“什么一个人两个人的，你在说什……”
　　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脚下动作忽然一顿，顿时叫身后抬着程达脚的张晓晨一个踉跄。
　　“你停下干嘛！！！”张晓晨不满。
　　赵子明没理他，反而饶有兴趣的看向江柳，“你是想问杨姐吗？对哦，听说你们第一个副本就是她带的，难怪你认识她。”
　　江柳不自觉挑眉，下意识转了转无名指那枚戒指，视线却没有离开小思半分，语气略带微妙，“你也认识她？”
　　这个‘也’很是有趣，仿佛在通过这个字来传达什么情绪。
　　这种细节被赵子明敏锐注意到，除他以外——甚至连江柳都毫无察觉。
　　看清了这一点，他八卦之心蠢蠢欲动，人也不抬了，三两步窜到江柳身侧撞了撞，“怎么，你想打听杨姐啊，那来头可就大了！”
　　他得意的扬着唇角，仿佛是在等着江柳主动求教。
　　哪想江柳这姑娘不走寻常路，闻言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算了，我也不是很有兴趣。”
　　说着抬步就要离开，没有半点留恋的意思。
　　赵子明：“……啊？”
　　不是，你俩刚才都快贴在一起了，这会儿怎么又不感兴趣了？这让他怎么八卦嘛！！
　　看着江柳那毫不迟疑的动作，他心里一急，伸手攥住了江柳手腕，“别走啊，我说还不行嘛！”
　　这下换江柳狡黠的眨眨眼，偏还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既然你非要说，那我就大发慈悲听一听吧。”
　　赵子明：“……”
　　妈的，输了！
　　清晨的阳光渐亮，驱散了房中一夜堆积的灰烬，二人站在窗边有说有笑的模样清楚呈现到杨才思的面前。
　　她手中还举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视线停顿在江柳身上，脸上的浅笑逐渐消失，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准确来说——她看的是赵子明抓着江柳的那双手。
　　“诶，她好像在看我！”
　　窗边的赵子明说到一半，忽然有些欣喜道，伸手冲着窗外的杨才思挥挥手，语气有些激动。
　　“她可是业界传奇，在系统里地位很高的。”他边挥手边解释。
　　“我听高哥说她经手的副本数不胜数，简直就是劳模一般的存在！就是人冷冷淡淡的，不太好相处……”
　　赵子明念叨起来没完没了，说着说着就不知跑偏到了哪儿去，江柳不由出神。
　　劳模吗？那这系统岂不是压榨员工？怪不得杨才思看着不爱说话，要是换了她在这打工，她也不想说话。
　　“对了，你刚才是想问小思是不是杨姐对吧。”
　　赵子明一句话把江柳从神游中拉出来，眼神微微一动，下意识点头。
　　他的下一句话，成功让江柳愣在原地——
　　“副本NPC怎么可能真的让人扮演啊？杨姐她们很忙的，方便监管副本才设定长得一模一样的。”
　　直到小思拎着早餐进来，江柳的脑中还在回荡着这句话。
　　赵子明似乎和高级NPC很熟，据说她的等级消息也是从那边套出来的。
　　那他的话就有很大的真实性，小思也从未承认过她是杨才思，所以……真的是她搞错了？
　　她有些出神，自然也没注意到身旁小思猛然变了脸色。
　　咔哒一声轻响，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进入几人视线中。
　　一身寻常的运动服，高马尾挂在脑后随着动过晃动，女孩鼻梁上挂着架大大的眼镜，容貌与小思给她们看过的照片一模一样。
　　——李安安回来了。
　　小思几乎是哭着跑到安安面前，好友重逢激动落泪，一切只是虚惊一场，本该是一件欢喜的事。
　　可大家却都紧张的看着李安安，只觉得一股凉意冲上心头，混身上下僵硬的动弹不得。
　　系统根本没有提示任务完成。
　　那这个站在她们面前的李安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第21章 她是被NPC告白了吗？
　　张晓晨手里捧着个面包，含糊的和赵子明商讨情况。
　　据李安安解释，她前几日去花园游玩时曾瞧见一株奇花，在网上查遍资料也没找到名字，那晚心血来潮出去寻找，这才忘了时间。
　　对此，众人心中存疑。
　　就算李安安爱花如痴，也不该孤身一人半夜出门，甚至连手机都没带。
　　“你们两个倒是也说句话啊？”张晓晨对眼前的情况摸不着头脑，不由看向了江柳二人。
　　江柳双手抱胸靠在墙边，正望着不远处和房东交谈的小思出神，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反倒是徐梦猛不丁被点名愣住，怔怔抬头看着他，“啊？”
　　张晓晨啧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从发现手臂上那朵栀子花开始，徐梦便失魂落魄的，整早一声不吭，早饭也没吃两口，活像是中了邪。
　　徐梦打起精神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说话时，还下意识摸了摸图腾所在的地方，怔怔不知在想什么。
　　张晓晨拧眉，忽觉面前多了道阴影，竟是江柳不知何时蹲下身查看程达的状况。
　　房子暂时没法居住了，几人在院子里铺了床被子，程达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他三两下解决了面包，拍拍手蹭过去，“这小子不知道做什么梦呢，一直嘀嘀咕咕的。”
　　江柳眼神一转，“他都说了些什么？”
　　张晓晨挠头，“念叨着对不起，我没有之类的，听不大清楚。”
　　“说真的，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这个李安安……”说道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惧怕的看了看李安安所在方向。
　　江柳踢了踢赵子明脚尖，微微挑眉，“以你通关三个副本的经验来看，我们该怎么做？”
　　赵子明抬头看着她苦笑，“您可别挖苦我了。”
　　失踪的程济还没找到，任务目标又主动回来了，就算是他也没碰上过这种诡异的事，这会儿头都要大了。
　　这边还没商量出什么结果，另一边小思和李安安已经结束交谈，正欢快的冲着这边走来。
　　江柳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抬步迎上走进的二人。
　　小思语气相比于昨日轻松不少，那双眼里总算带上了笑，蹦蹦跳跳开口，“柳姐姐，在这边房子修好之前，我们需要搬到另一边住了。”
　　她扬了扬手中钥匙，小脸上洋溢着期待，“那边离花园更近一些，风景比这里更好呢！我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李安安亦是满脸开心，语气中带着些向往，“这样我们就能经常去赏花了！”
　　看着两位姑娘这般，江柳不禁莞尔，不经意开口打听，“安安这么喜欢花？以前好像没听说过。”
　　李安安腼腆笑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感兴趣罢了，毕竟美好的东西总是叫人心情愉悦嘛。”
　　“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很了解花卉啊？”江柳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什么般看向身后，“我记得张晓晨的愿望就是开一间花店，对吧？”
　　被点名的张晓晨愣了一下，眼中泛起些茫然，“啊？我……”
　　什么花店，这种文艺的东西和他沾边吗？
　　一句话没说完，赵子明飞快撞了撞他的肩膀，轻咳一声暗示着什么。
　　张晓晨：“……”
　　他只好硬着头皮出声，眼神有些游离，“啊，没错，我看你好像很了解花，能不能给我讲讲？”
　　李安安惊讶一瞬，上下打量他一眼并未怀疑，爽快拍手笑道，“好呀，碰巧这里有些盆栽要搬过去，你能来帮忙吗？”
　　看着她那激动的模样，张晓晨格外为难。
　　他现在恨不得一把火将那些该死的盆栽烧了，根本不想去碰。
　　可顶着江柳和赵子明两道致命目光，他顿觉压力山大，只好勉强一笑，“啊，好……没问题。”
　　李安安喜上眉梢，拽着他就要进屋，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叫他头皮发麻，愁眉苦脸的看着江柳。
　　江柳扔给他个鼓励的眼神，红唇轻张吐出两个字，“加油。”
　　张晓晨，“……”
　　他怎么感觉被坑了？
　　但这个李安安身上确实有鬼，要是想通关还是要从这里下手。
　　他心里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一咬牙追了上去。
　　徐梦这会儿总算从神游中抽离，略有些忧心的望着二人背影，“江姐姐，他不会有事吗？”
　　江柳轻笑，伸手搭在她肩头安慰，“放心吧。”
　　不曾想手还触碰到徐梦，便被另一人拦截下来。
　　小思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十分自然的将她那双手牵住，“我先带你们去新房那边吧。”
　　江柳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略微的潮湿。
　　是太热了吗？
　　她仰头看了看太阳，又见小思神色如常，瞧上去没有半点不自然，一颗心这才放在肚子里，“好。”
　　与晚上的可怖相比起来，白日的暖阳镇简直是人间仙境。
　　家家户户门前花团锦簇，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盛开着，走在路上清香阵阵扑鼻，配合上暖洋洋的日光，简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可惜亲眼见过这些盆栽的恐怖之后，就算是徐梦看着它们都望而却步，提心吊胆的跟在小思身后不敢开口。
　　与她相比，江柳就松散很多。
　　折腾了一夜未睡，她脸上带着两分疲惫，被阳光一催化，顿时变为迷糊的困意，半阖着眼任由小思牵着向前走，时不时小小打个哈欠。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听着小思讲些镇上的趣事，忽然插话道。
　　小思被问住一愣，颇有些心虚的眨眨眼，脚步不自觉放慢一步，“被柳姐姐发现了？”
　　她吐吐舌头，姿态俏皮中带着两分亲昵，仿佛撒娇般晃了晃江柳胳膊，“昨晚李寻说快到了，我这才出去接人的，当时你睡得深，怕吵醒你才没出声的。”
　　江柳视线落在她脸上，明媚的阳光将她勾勒的轮廓分明，漂亮的眸子仿佛一块上好的翡翠嵌在脸上，熠熠生辉。
　　她微不可察得眯了眯眼，像是被这份夺目晃了一下。
　　但失神也不过瞬间，片刻后江柳便扬唇，“原来是这样，那李寻人呢？”
　　提起来这个，小思干脆停下脚步，有些懊恼的掏出手机，“我出去后才看见通知，镇外正在修路，他们暂时过不来了。”
　　说完又忍不住庆幸，“幸好安安已经回来了。”
　　她手指飞快的操作了两下，将手机递到江柳面前，图片上正是暖阳镇官方账号发布的通知，从昨晚开始大概要进行三天的施工，请广大市民做好出行规划，如有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三天。
　　时间点的出现让江柳心中一顿，了然这大概就是任务时限了。
　　她没再追问其它，只是轻轻将手机推回去，不想指尖误触屏幕，瞬间切换到后台列表。
　　通知上面是通话界面，最上面是打给房东的电话，而第二个——
　　清晨来电，备注‘老婆’。
　　江柳指尖顿时僵硬住，下意识扫了眼左上角时间，正是自己打的那一通电话。
　　气氛陡然陷入僵局，迎面而来的暖风为小思脸颊染上淡淡红晕，飞快一把抢走手机胡乱锁屏装进口袋，像是在掩饰什么。
　　江柳：“……”
　　什么情况，她是被NPC告白了吗？
　　她后知后觉，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看着小思，欲言又止。
　　小思脸色爆红，无措的捏着手指，结结巴巴开口，“我、我就是随便改一改，柳姐姐不要介意。”
　　说话间，还时不时抬头看看江柳，像是在试探，又好像期待什么一样。
　　江柳一时间呆住，心中难得陷入茫然。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小思失落的抿唇，当着她的面再次拿出手机，语气低落，“我知道了，这就改回来。”
　　说着，便抬手删除老婆二字，一本正经打上柳姐姐，后面还不忘加上一个粉嫩嫩的爱心。
　　江柳颇有些头痛的揉揉眉心，到底还是妥协了，“就这样吧。”
　　小思顿时眉开眼笑，好像得了天大便宜似的，“谢谢柳姐姐，房子就在前面，快到啦！”
　　江柳盯着那笑容百味杂陈。
　　不管怎么说，总比标红加粗的老婆好太多了。
　　新房如小思所言，就在花园的正对面，风景确实不错，镇子上的商业气息不算浓重，平常也不算吵闹。
　　里面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客厅的盆栽都很新鲜，看的江柳不由皱眉，思索着怎么将这玩意处理了。
　　小思指了指搂上，瞧上去有些小纠结，“不过这里只有三间房…”
　　三间房，两两一间确实不够用，赵子明看了眼三个姑娘，爽快开口，“我睡沙发就行。”
　　相比于某些环境恶劣的副本，这样的环境他已经很满足了，反正晚上也不一定能安生睡觉。
　　小思看了看那狭窄的沙发，咬唇思索着开口，“沙发太小了，其实一楼还有个储物间，只是没怎么收拾过，要不然你将就一下？”
　　她这么体贴，赵子明当然不会推辞，顿时用力点头，“没关系，我自己收拾。”
　　小思眼底露出惊喜，脚步顿时轻松起来，“那太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说罢便快步走向角落，指了指其中一扇小门。
　　说是门，其实就是块半人高的木板立在一边，里面是杂乱无章的露天仓库，各种废弃家具摆在其中摇摇欲坠，上面结了厚厚一层蛛网。
　　角落处有张破旧的单人床，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花哨的颜色与仓库格格不入。
　　放在这个副本里，这房子完全做到了杀人不见血。
　　赵子明顿时呆滞在原地。
　　小思好似没发现他的僵硬，伸手推着他走进去，语气满是纯真，“那就辛苦你自己收拾下啦。”
　　赵子明：“？？？？？？”
　　

第22章 她这句话说的很慢，尾音刻意被拉长
　　趁着小思等人忙活着搬东西，赵子明偷偷拽着江柳衣角，苦哈哈问道，“你说我是不是被杨姐针对了啊。”
　　他指了指那小仓库的方向，一张脸难看的厉害。
　　那一圈盆栽也就算了，仓库还是个露天的，晚上那群怪物再过来，他岂不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他苦巴巴的模样，江柳忍俊不禁，“要是真不想住，你就和张晓晨挤挤呗。”
　　赵子明挠头，一双眼滴溜溜的不知想着什么，半天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摆手，“不行，NPC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没准那房间有什么关键线索，我得去看看。”
　　害怕归害怕，该做的事还是不能耽误。
　　江柳双手抱拳，倒是很佩服他这种不怕死的精神，语气不禁带上两分赞赏，“加油，没准儿通关线索就在里面了！”
　　赵子明莫名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深吸一口气信心满满，“放心吧！交给我了！”
　　张晓晨跟再李安安身后转了一上午，消息没打听出什么，倒是搬花搬的满头大汗，这会儿瞅着两人躲在这休息便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人简直疯了，这些花搬进来我们今晚还能好过吗？？”
　　他盯着李安安的身影咬牙切齿，没好气瞪了赵子明一眼，“你们到底要我打听啥？她现在脑子里都是花，我都快听吐了。”
　　江柳从冰箱扔了瓶水给他，等他降温消气才笑道，“你觉得程济为什么会离开？”
　　他们检查过程济房间，里面根本没有搏斗挣扎过的混乱，床铺上整整齐齐，像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新人玩家怎么可能半夜独自出门？
　　张晓晨眼里有点迷茫，“他肯定没这个胆子，估计是被什么东西迷了神呗。”
　　这系统不就爱整这些幺蛾子吗？失踪个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赵子明出声提醒，“那你觉得是什么东西？”
　　张晓晨不耐烦，“我要是知道还用在这猜？不是在说李安安吗，提他干什……”
　　话没说完，他忽然瞪大眼睛，飞快扭头看了李安安一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
　　“等会儿，你意思程济也和李安安一样，去找什么花了？”
　　江柳打了个响指，“聪明，答对啦。”
　　张晓晨想着李安安现在的模样，后知后觉一身冷汗，“那程济……明天也会回来吗？”
　　或者说，明天回来的人——还会是他们认识的程济吗？
　　江柳垂眸，眼底情绪隐藏在了最深处，语气高深莫测，“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套出话了。”
　　如果能从李安安口中得知她去了哪，他们没准可以顺势找过去。
　　张晓晨听懂了她的意思，扭头看向正在浇水的李安安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我再去试试！”
　　话音刚落，人已经小跑着去找李安安，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另江柳无奈摇头。
　　她没再理会赵子明，反而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放在程达面前，好*似知心大姐姐般笑着开口，“在想什么？”
　　他醒后就得知哥哥失踪的消息，情绪有些低落，整个上午就怔怔坐在沙发边发呆，和昨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声音在耳边响起，程达这才注意到江柳存在，愣愣抬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攥了攥手指，语气略微发抖，“我刚才听你们说到哥哥，是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江柳摇头，“还不确定，需要点时间。”
　　程达点点头便不再开口，垂着脑袋坐在沙发边出神，但紧握的手却微微松了下来，看似无意识的举动另江柳眸色一沉。
　　他的反应不太对。
　　亲人下落不明，他不主动去寻也就罢了，怎么听见程济下落不确定时反而像松了口气？
　　江柳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他对面落座，伸手帮他将瓶盖拧开，“喝点水，别太担心了。”
　　程达有些不安挪动了下，显然江柳这般坐在面前给了他些压迫感，伸手接过水小声道谢。
　　看清了他紧张的姿态，江柳一时间哭笑不得。
　　难不成她长得很吓人吗？这孩子好像很害怕自己。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轻松，像是话家常般，“我记得你们俩是主动进游戏的？是有什么想实现的心愿吗？”
　　随着她的放松，程达明显也跟着松了口气，抿唇小声开口道，“我妈病了，医生说治愈的希望很渺小，所以我和哥想搏一搏。”
　　倒是一片好心，江柳心中暗衬。
　　程达喝了水，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般，局促的张望着另一边忙碌的众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起身帮忙。
　　江柳见状便道，“你烧刚退，坐着休息就好。”
　　程达嗯了一声，忽地抬头看向江柳，干巴巴开口，“在这里失踪……会怎么样？”
　　江柳眯了眯眼，“谁知道呢？但根据我的经验，玩家失踪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发疯、惨死、或是直接消失……”
　　她这句话说的很慢，尾音刻意被拉长，落在程达的耳边像是一声声警钟敲响，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
　　最后一个字落下，程达已经控制不住颤抖，眼里蓦地染上浓烈的惧怕。
　　“她逗你玩呢！”捧着花盆路过的赵子明颇为无语。
　　死在游戏里的人不少，但就目前情况来看，失踪应该是副本中必要的一环，程济暂时应该不会出事。
　　当然，再晚点……可就谁也不知道了。
　　他本意是让程达放松些，最起码现在还有时间。
　　没想到这解释非但没能缓解程达的恐惧，反而更加惶恐望向赵子明，忽地愣在。
　　赵子明疑惑的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程达正死死盯着自己怀里的花盆，脸色刷一下惨白。
　　“你怎么了？”他歪了歪头，有些担心。
　　程达忽地蹭一下站起身，大步上前从他手中抢过花盆就要往地上摔，动作之快出人预料，就是江柳都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
　　“砰……”
　　陶瓷花盆在落地的瞬间四分五裂，清脆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泥土被摔得四处飞溅，干净整洁的客厅顿时扬起一阵灰尘。
　　“咳咳，你小子想干嘛？”
　　赵子明嫌弃的挥手扇了扇，有点没明白他这是发什么疯。
　　程达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着魔般死死瞪着地上的花苗，做出了个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发疯般的上前去踩，一脚脚跺的格外用力，丝毫不顾满地的碎片会不会伤倒脚，憋着一股狠劲儿只为了把花弄死。
　　这一变故令众人面面相觑。
　　江柳反应最快，二话不说制住他的动作，没想到这小子好像变了个人，见挣脱不开她的手，张嘴就要往她手腕上咬。
　　“嘶……”
　　江柳一时没防备，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柳姐姐！”小思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江柳旁边，一把推开程达，语气发冷，一双眼满是怒气，“你疯了？！！”
　　程达被她一巴掌推到地上，踉跄着摔了个狗吃屎，理智这才渐渐回归，怔怔盯着江柳的手腕出神，一双手无措的抓紧衣角，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
　　眼看着小思还要发难，江柳连忙拉住她，“我没事。”
　　程达缩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
　　徐梦给了张晓晨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将程达哄走去别处休息，她蹲下身捏起被踩得稀巴烂的花苗，艰难分辨了半晌道，“好像是风铃草。”
　　他昨晚碰见的怪物也是风铃草，对此有些阴影也正常，可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江柳深思，抬眸追向他的方向——程达正呆呆坐在椅子上，对张晓晨爱答不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除了李安安为那盆风铃草掉了几滴眼泪外，好似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
　　但江柳并不这么认为。
　　众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气氛沉默了片刻，张晓晨主动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去看不远处的小公园。
　　“李安安说的花就在那里。”
　　那是一处被花团包围小公园，里面放着些中老年人用的上的健身器材，上面脱落的颜色诉说着这里已经有了些年头。
　　而在公园的最里面堆放着大量的建筑材料，空心的水泥管、木材垒的很高，其中穿插着很多不规则的空间，有些也能够让人弯腰钻进去。
　　“这附近好像没人来啊。”
　　赵子明四处打量了一圈，不禁觉得奇怪。
　　刚才穿过花园时还能看见很多散步的老人和孩子，这里应该很受欢迎才对，怎么会没人呢？
　　张晓晨倒是都打听过，“听说是以前有很多孩子的，那些东西搭建的不稳，有一次滚下来砸伤了两个，所以就没什么人愿意来冒险了。”
　　李安安十分肯定，她见过的那朵花就在这地下。
　　如果程济和她一样，那么也一定会在这里。
　　江柳没动弹，盯着那些木材略微皱眉，忽然突兀开口，“我怀疑程达知道他哥在哪。”
　　她视线掠过盛放的花丛，语气有些微妙，“各位，你们知道风铃草的花语吗？”
　　

第23章 求而不得，找个替身？
　　眼看着太阳已经落山，花园中路灯接连亮起，张晓晨心烦意乱地踢开脚下石块，语气明显带着些怨气。
　　“那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这鬼地方晚上能呆人吗！”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四周的气氛渐渐诡异。
　　午间阳光充足，花园中又满是出来晒太阳的居民，他自然胆气足，可不代表他愿意快太天黑也呆在这里啊。
　　“胆子这么小，你丢不丢人啊。”赵子明双手插兜走在一边，闻言一脸鄙夷。
　　张晓晨呸了一声，“丢人总比丢命划算吧。”
　　他都不知道在江柳徐梦面前丢过多少次脸了，只要能活命通关，胆小点也没什么。
　　听着两人斗嘴，江柳颇有些无语。
　　一大把年纪了，怎么都和小孩一样吵闹。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抹淡淡的月影正在天边忽隐忽现，周遭天色渐暗，要是再不回去，这些疯狂的植物会很难搞。
　　下午大家是一起出门的，但路上程达明显魂不守舍，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说想一个人找地方静静。
　　再三保证他就在不远处不会乱跑后，几人才同意他离开。
　　谁曾想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原地消失了。
　　想到这里，江柳的脚步忍不住加快。
　　官方通告修路的时间只有三天，她们要抓紧了。
　　……
　　找到程达的时候，他正一个人蹲在地上发呆，完全没听见几人找过来的脚步声。
　　相比于花园中心的人来人往，这里倒是显得荒凉不少，像是个废弃的小型儿童乐园，附近没有路灯，小路坑坑洼洼，全是些松软的泥土。
　　江柳伸手摸了摸秋千，铁链的连接处已经生锈，晃动起来咯吱咯吱响，锈迹磨动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除了些常见的游乐设施，四周零零散散几座木屋，看上去有不少年头，门上被一层厚厚的尘土覆盖。
　　张晓晨看着这里直咂舌，低头踢了踢被刨的乱七八糟的泥土，不敢置信在这明艳的花园中还有如此萧瑟的存在。
　　“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啊？”猛不丁的声音把程达吓了一跳，他忙不迭起身，却因为蹲了太久腿脚发麻，眼前一黑又踉跄的跌在地上。
　　微亮的月光下，年轻人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红肿的眼里满是血丝。
　　不过一下午的功夫，他竟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就这么一跌到，原本被他身形遮挡的地面也暴露在众人眼中——
　　平坦的地面已经被挖了一个小土坑。
　　定睛一眼，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小铁锹，正紧紧攥在手中。
　　赵子明下意识吹了声口哨，蹲下身将他一把搂住，玩笑般开口，“兴致这么高？自己在这儿过家家呢？”
　　程达一个哆嗦，仿佛大梦初醒般猛地将手中铁锹扔远。
　　他的反应太大，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异样。
　　江柳看了眼他那被磨破的虎口，神色复杂的递过去一张湿巾。
　　程达梦游般伸手去接，未曾想还没碰到包装纸，江柳那仿佛魔咒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哥哥在这里，对吗？”
　　他抬起的手臂僵硬在原地，猛地抬头看向江柳，力度之大连带着揽着他的赵子明都跟着一抖。
　　程达面无血色，颤抖着唇望着江柳，神情惊慌的活像是白日里见了鬼。
　　在众人一片惊讶声中，他结结巴巴开口，“你、你怎么知道的？”
　　……
　　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和西风之神泽费罗思共同倾慕于一个俊美少年——海辛瑟斯，偏偏海辛瑟斯总与阿波罗同游，令西风之神很是妒忌。
　　在一次铁饼游戏中，西风刻意改变了铁饼的投掷轨迹，就此打破海辛瑟斯的额头，鲜血涌动流落在地，一朵鲜花就此扎根生长。
　　于是，风铃草多了个不为人知的花语——嫉妒。
　　江柳嗓音柔和，分明身处盛夏，大家却莫名觉得身上发寒。
　　碰巧一阵凉风吹过，张晓晨打了个寒颤，看向程达的视线有些陌生。
　　至于程达——他已经泪流满面，一双手捂住脸不敢抬头，口中着魔般念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真的会失踪……”
　　手上的泥土混合着泪水将苍白的小脸抹的脏兮兮，他却浑然不觉，忽然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朵紫色的风铃草跃然其上，看上去已经与皮肉融为一体。
　　程达发疯般搓着那块皮肉，四周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可那图腾却还是牢牢印在其中。
　　他怔怔盯着那图腾片刻，自暴自弃般垂眸，眼里满是绝望。
　　“昨天晚上它说可以让程济消失，我想抵抗的，我还以为是做梦，谁知道……”
　　程达挣扎着跪在江柳面前，语气满是祈求，“我后悔了，我不想他出事，求求你们救救他，他就在下面。”
　　绝望的呐喊在寂静夜色中回响，江柳蹲下身摸了摸那土坑，瞧上去神色平静，让程达心中不由燃起希望。
　　半晌后，江柳默默站起身，“先回去吃饭吧。”
　　一句话将程达心里刚刚燃起的火苗浇灭，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回程的路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赵子明一声不响扛着程达走在前头，徐梦魂不守舍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言不发。
　　他们能沉住气，张晓晨却不行。
　　他视线不断扫过几人，最终停留在了江柳身上，飞快上前两步低声询问，嗓音有些沙哑，“真不救了？我去找两把铁锹……”
　　就算素不相识，他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同伴丢掉性命。
　　江柳凉凉开口，“这土层是压实准备铺路的，就凭咱们几个那小铁锹，等挖到了人都凉了。”
　　张晓晨一股火气上来，“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看着他这么副要和自己对峙的模样，江柳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
　　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二话不说怼了回去，“人埋在地底下还活着吗？你知道确切位置吗？万一你一铲子把人胳膊腿刨了怎么办？”
　　张晓晨被这三连问吓住，盯着江柳啊了半天，天大的火气也弱了下去，挠挠头小声问那怎么办。
　　江柳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眉间不自然的拧起，似是思索又像是叹息，“我再想想，先吃饭。”
　　张晓晨就算着急，这会儿一听江柳心中有谱顿时也安心了些，这才闷声道歉，“是我太着急了。”
　　江柳啧了一声，语气有点嫌弃，“你冲动的次数还少吗？”
　　张晓晨：“……”
　　他本还想反驳两句，正前方一道手电筒扫过来，一道身影飞快冲着他们扑了过来。
　　“柳姐姐！”
　　江柳脚步一顿，略有些尴尬的后退一步，“你怎么来了？”
　　小思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上前一把牵起她的手，眼中的急切几乎要实质化冒出来。
　　“你这么晚还不回家，我担心死了。”
　　这几天先是安安半夜失踪，昨晚程济也出门未归，她实在是太害怕了，生怕历史重复上演，这才急急忙忙出来找人。
　　她的担忧不是假的，江柳明显能感受到她手心中那抹潮热，再低头一看，竟是做完饭连围裙都没摘掉就跑了出来。
　　借着微亮的月光，她的视线停顿在那张酷似杨才思的脸上，唇角弯了弯，“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小思灿烂一笑，“你没事就好，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我们先回家。”
　　听见糖醋鱼时，江柳的肚子轻轻叫了两声，小思偷偷瞥了她一眼，脸上笑意不减。
　　俩人聊着聊着就加快了脚步，好似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几个人，赵子明一言难尽看着两道背影，忽地凑到张晓晨身边。
　　“她和这NPC怎么回事啊？”
　　他以前经历的副本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见过NPC上赶着给人做饭的？该不会是杨姐偷偷给江柳放水了吧？
　　张晓晨也同样费解，一脸古怪的开口，“不知道啊，但她好像还调戏那个一模一样的杨才思来着，该不会——”
　　他忽然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状左右看看，忽地小声开口，“她不会因为求而不得，所以把小思当替身吧？”
　　这么一想就合理很多啊，第一次副本对杨才思一见钟情，但本尊是个一心搞事业的冰山美人，江柳黯然神伤，在副本中巧遇容貌一样的小思，还是个温顺乖巧的性格，所以就暂时当作代替品……
　　短短一瞬间，张晓晨脑中飞快闪过一堆狗血发展，看向江柳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赵子明，“……”
　　他无语的看了张晓晨一眼，欲言又止。
　　“你说我猜的对不对？”张晓晨偏偏还来劲儿了，兴奋的寻求他的意见。
　　赵子明翻了个白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你还是去看看脑子吧。”
　　他明明在认真探讨NPC的古怪，张晓晨给自己来这个？好好一个小流氓，怎么满脑子狗血剧情？这和你的人设根本不符好吗？！！
　　他扛着程达快走了两步，生怕自己被张晓晨传染。
　　张晓晨挠挠头，“怎么好好的还骂人呢，我猜的不对吗？”
　　他扭头看向徐梦，期待着她的回答。
　　徐梦：“……”
　　她默默收回脚步，绕着张晓晨走了个大圈，主打一个视而不见。
　　张晓晨：？？？？？
　　

第24章 都是玩家，怎么她还区别对待啊！
　　摆设温馨的洋房，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一群人围桌而坐，若不是身处于恐怖游戏中，简直算得上绝佳的休闲时光。
　　但程达傍晚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大家的兴致都不高，饭间的气氛有些冷寂。
　　江柳正吃着饭，旁边就伸过来一筷子排骨，扭头一看，小思一双眼亮晶晶，献宝似的将排骨夹到她碗中。
　　她看了看碗里满满当当的菜品，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自心底蔓延上来，一个被她刻意忽略不愿去想的念头终于再次冒头。
　　小思似乎对自己太殷勤了些。
　　耳边响起赵子明说过的话，江柳手中筷子一时间停顿，心底升起一抹茫然。
　　陈思，杨才思，还有小思，三个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天差地别，却又在某些细节上存有微妙的相同之处，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杨才思。
　　江柳无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有什么人往湖水般平静的心中投入了一枚石头，一圈圈涟漪蔓延开来，叫她悸动不已。
　　她这一时出神被小思注意到，眉眼间的神采逐渐消失，换上了一抹之不易被人察觉的苦涩，“是不合胃口吗？”
　　江柳从乱七八糟的念头中托身，忍不住低头看向身边人。
　　小思生得漂亮，水光潋滟的一双眼微红，像是很害怕从自己口中听见一句否定的话。
　　对着这样的一副神情，江柳一颗心都乱了套，莫名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大口将排骨送入口中，称赞的竖起拇指，“很好吃。”
　　仅仅一句赞美便叫小思开怀，笑容藏都藏不住，更加殷勤的帮忙布菜。
　　坐在对面目睹了一切的赵子明，“……”
　　他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本想问问其他怎么看，谁知视线往左边一扫，便瞧见张晓晨正牢牢记着使命，和李安安有一句每一句讨论花卉的养护技巧。
　　再一看右侧，徐梦神情恍惚，一口饭能嚼半天，也不知道究竟在想点什么。
　　至于程达——那小子还在沙发上晕着呢！
　　赵子明长叹一声，他就知道谁也靠不住。
　　望着桌上糖醋鱼最鲜美的鱼腹，赵子明眼珠子一转，毫不犹豫出手去夹。
　　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小思前一秒还冲着江柳温声细语，下一瞬手中筷子已经准确敲开了他，抢先落在了那块鱼肉上面。
　　“柳姐姐吃这个。”
　　赵子明头顶上冒出一连串问号。
　　都是玩家，怎么她还区别对待啊！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江柳长得更好看？？可您还记不记得您是个NPC啊！您的首要任务难道不是刁难玩家吗？
　　他愤愤不平的扒拉着米饭，一顿饭愣是吃出了打架动静，企图吸引一些注意力过来。
　　这份小心思确实也成功了，张晓晨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至于对面那两人充耳不闻，活像是聋了一般。
　　赵子明泄气，只能给自己洗脑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他应该知足。
　　毕竟换做以前的副本哪儿有这种待遇，不自己准备食物真的会饿死啊！
　　饭毕，李安安拎着水壶跑去阳台，终于得以解脱的张晓晨松了口气，飞快凑到江柳身边，“我们今晚怎么办？”
　　要是不处理的话，这满屋子的植物不得要了他半条命啊！
　　江柳刚吃饱饭，心情难得不错，端着杯茶站在窗边消食，轻描淡写开口，“我们今晚不住这里。”
　　张晓晨大惊，顿时对江柳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层次。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甚至短短时间已经想好了安全的落脚地！
　　他激动的热泪盈眶，正想打听去哪儿能避开这些盆栽，就见江柳冲着阳台扬了扬下巴，“她好像在说话？”
　　张晓晨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李安安蹲在盆栽前自言自语，顿时嫌弃的摆手，“哦，就是自己在那念叨叶子怎么黑了，一定是自己没照顾好什么的。”
　　这些话他一下午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尤其是李安安时不时盯着花还掉两滴眼泪，简直要把他折磨疯了。
　　想到这里，张晓晨忍不住一个哆嗦，“要是她知道花是咱们烧的，没准儿能拎着菜刀砍过来。”
　　这女人简直是疯魔了一样，天知道这一下午他都心惊胆战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说漏嘴。
　　“什么菜刀？”
　　身后猛地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张晓晨本就心虚，被这一声吓得险些跳起来，回神见是小思才松了口气。
　　江柳回眸，见小思已经洗漱完，身上套了件宽松的睡裙，半长的发尾还沾着些水珠，要掉不掉的挂在锁骨上。
　　容貌和杨才思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回想起初见时杨才思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江柳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是他昨晚梦游，拿着菜刀砍桌椅，怕被你发现了。”
　　小思张大了嘴，诧异看向张晓晨，下意识后退半步，那神情活像是再说看不出他竟然还有这样的倾向。
　　张晓晨，“……啊？又是我？”
　　那菜刀不是江柳自己砍坏的吗？
　　江柳被他盯着也脸不红气不喘，完全没有说谎的心虚。
　　杨才思看着这样的江柳，唇角不自觉高高扬起，片刻后意识到不合适又硬生生压下，强忍着笑接话，“怪不得我今晚做饭，发现厨房的菜刀都卷了刃，好在还有备用的。”
　　她说着停顿了下，又幽幽开口，“不过梦游拿菜刀确实有些严重了，你要不要考虑采取点措施？比如把自己绑上之类的……”
　　张晓晨，“？？？？”
　　你难不成真是恋爱脑上头江柳说什么就信什么？谁家好人梦游拿菜刀砍木头啊，这不是精神病吗！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为自己反驳一下，没想到江柳上前一步将他挤开，抢先开口，“我们会看好他的，倒是安安，她这么喜欢花？”
　　一句话成功转移了小思的注意力，她成功忘了原地凌乱的张晓晨，也冲着阳台看去。
　　“安安是喜欢花草没错，但以前也没这么狂热。”
　　她也有点纳闷，又低头想了半天，猜测道，“兴许是耳濡目染，被这里的人同化了吧？”
　　毕竟每天都住在花团锦簇的小镇中，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也很正常。
　　她的语气稀松寻常，像是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
　　听到这句话，一抹灵光从江柳心底掠过，她飞快捕捉住这一闪而过的小尾巴，好奇开口，“镇上其他人也都这样吗？”
　　虽然确实见家家户户都养了花，但要说人人都如此狂热的花，是不是太蹊跷了？
　　小思认真点头，“是啊，听说这里原本是要搞搞旅游开发的，原本计划了很多商业工程，但因为镇上人们不愿意，才被迫停工改为修建花园的。”
　　她指着窗外的一个方向，从这里看去，隐约能瞧见花园入口处明亮的灯光。
　　“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但来的之后才发现大家真的很爱护花草，花园里从来没有园丁，每天都会有居民自愿过去浇水施肥，那里好像是他们第二个家一样。”
　　小思笑笑，“是不是很温馨？”
　　江柳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开口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未完成的工程，就像那个儿童乐园？”
　　小思似是没想到她提起这个，微微晃神后神色恢复正常，语气有点诧，“你也知道那个游乐园？”
　　她掏出手机飞快敲上一行字，随后将跳出来的网页递到江柳面前。
　　“这是来旅游之前我搜的攻略，上面就提到过那个乐园。”
　　江柳粗略看了两眼，手机上显示的是这里的旅游攻略，大部分篇幅都在描写花园景象，呼吁着各种爱花人士一定要来打卡。
　　但继续翻下去，一张图片突兀的跳了出来。
　　里面是游乐园的那两架老旧秋千，拍摄时间是傍晚，四周没有路灯，乍一看很是破败荒凉，夹杂在满篇姹紫嫣红中格外引人注目。
　　小思悄悄观察着江柳的神情，见她脸色不变忍不住笑出声，“还是柳姐姐胆子大，我当初刷到这张图片吓了一跳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指了指照片解释。
　　“他们说这个游乐园初开工的时候轰动一时，所有人都很期待，但不知道为什么镇上的人就不同意建下去了，闹着要开始修建花园。”
　　后来事情闹的太大，开发商没办法，只好将那边暂时废弃，于是就变成了江柳所见到的模样。
　　江柳听后陷入沉思。
　　既然想要花园，为什么最初要同意修建儿童乐园呢？这样的大工程需要多方面的考量，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的想法改变呢？和镇上人狂热的种花有关系吗？
　　江柳想的出神，自然也没发现身边的小思不知何时从手机上收回视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神色似是欣喜，又像是伤感。
　　“叮铃铃……”
　　口袋里的震动声让她回神，她低头一看，十一点了。
　　“怎么大晚上定闹钟？”小思观察着她的动作，眼神疑惑。
　　江柳拍了拍她的头，“忘记说了，张晓晨在这里有个远房亲戚，我们今晚约好去看望，就不住这里了，你早些休息。”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赵子明已经扛起昏睡的程达，推着张晓晨和徐梦大步就往门口走。
　　动作之快叫小思呆滞了一下，“啊？大晚上拜访？”
　　江柳背对着她脚不停，潇洒的挥挥手，“放心吧，他们不会介意的。”
　　这些‘亲戚’可是对夜晚出门更感兴趣呢！
　　

第25章 随着江柳视线望去，月色倒悬挂在天边
　　明亮的月光被环绕住花园的参天大树遮挡，仅存星星点点透过叶间的缝隙落在地面上，与昏黄的灯光交相辉映，满地深浅不一的倒影。
　　赵子明低头蹲在路灯下，一双手飞快将东西扔出来。
　　“这是你们的，这个我拿着。”
　　他仔细数着火把的数量，又从怀中掏出来几个打火机递给众人。
　　徐梦看着地上的东西咽了咽口水，指着其中一样小心翼翼开口，“这是从哪儿弄的啊？”
　　路灯下一个不算明显的小土包，里面竟然藏了满满当当的工具——
　　铁锹、菜刀、火把还有绳子，甚至其中还藏着两把割草用的砍刀，看样子被人精心打磨过，锋利的刀刃在路灯的映照下反射出一抹寒芒，看的徐梦心惊肉跳。
　　江柳正掂量着手中砍刀的重量，闻言随口答道，“吃饭前赵子明不是出去了一趟吗。”
　　她看上去毫不惊讶，从宽大的卫衣兜里掏出来两个瓶子，开盖便往火把上倒去。
　　张晓晨嗅了嗅，好像是厨房的食用油。
　　他一脸懵逼，忽地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感情你们俩早就商量好了？？”
　　赵子明嗤笑，扭头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我可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张晓晨撇嘴，懒得听他吹嘘，三两步凑到江柳身边拍了拍，“你什么时候计划的？不是说今晚出来住吗？你找的地方在哪？”
　　他只当江柳找这些东西防身，没想到——
　　江柳往他怀里塞了火把，一双狐狸似的眸子似笑非笑，“就是这啊，花园这么大，还愁没地方睡觉？”
　　张晓晨顿时一蹦三尺高，视线飞快扫过不远处那些植物，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好似背地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结结巴巴道。“你开、开什么玩笑！！”
　　大半夜跑这种地方来，这不是找死吗！！！
　　昨晚那点盆栽就给他们折腾个半死，要是这地方的花全活了，根本没等到动手就被吞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好吗？？
　　一想到那个场面，张晓晨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又蹬蹬向后退了三步，神色迟疑。
　　江柳有点疑惑，“不是你一直要救程济的吗？”
　　张晓晨脸色惨白，抱着火把的手已经有些哆嗦，“可也不能、不能……”
　　江柳正和赵子明整理着绳子，闻言动作慢下来，看着他那惊恐的神色抿唇，像是在思索。
　　半晌后，她挥了挥手中长绳，“等会儿布置好了，你带着徐梦和程达待在里面别出来，保护好自己就行。”
　　张晓晨视线随着她手中的动作晃呀晃，这才注意到那不是普通的绳子，足足要比正常的粗一倍，带着一股不知什么来源的刺鼻气味。
　　两人把绳子整理好，赵子明飞快钻进了花园深处推出一辆电动三轮。
　　江柳一边扛着程达翻身上车，还不忘挥手招呼了两人一声，“上来！”
　　张晓晨和徐梦原本还是有些怕的，可就这么一会儿，俩人变戏法似的整出了一堆东西，看的大脑宕机，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被江柳这么一喊，二人愣愣的对视一眼，也七手八脚爬上车，随着前面的赵子明一拧电门，小车在花丛中穿身而过，直冲着儿童乐园冲去。
　　赵子明开车的路径很诡异，越是那种难以容身的小道越往里钻，好几次险些让后面的人被刮蹭到。
　　至于江柳——
　　上车开始，她便将那条绳子扔进花池，顺着他们行驶的路线不断放长。
　　张晓晨看着他们的动作，总算福至心灵，“你们不会要把花园都烧了吧？？”
　　这可是个大工程，这么大的地方真的起火，别说他们，整个镇上的人都跑不掉。
　　江柳动作不停，咧嘴一笑，“那到不至于，只是留条退路罢了。”
　　电三轮在寂静无人的夜路中畅通无阻，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吹起江柳半扎起的长发在空中乱舞，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分明在干一件凶险的大事，她却眼中盛满光亮，唇角高高扬起，神色中还带着些不易被人察觉的期待。
　　赵子明在前边骑的飞快，显然心情不错，一声声被风吹跑的调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不像是送死，反而像是郊游。
　　被二人的情绪感染，害怕的情绪渐渐褪下，他竟也有些热血沸腾。
　　一路风驰电掣，电三轮一个漂亮的急刹停在了儿童乐园。
　　“把程达喊醒吃点东西，你俩先在上面呆着。”
　　江柳从身上掏了掏，将一个面包扔给徐梦。
　　其实本不需要这么多人，但将两人扔在满是盆栽的家里她不放心，只好都一并带过来。
　　除了出发时的诧异，徐梦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瞧着依旧无精打采。
　　江柳拍了拍她的肩，又忍不住安慰了一句，“别担心，会查清楚的。”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徐梦的左臂。
　　相比于程达的风铃草，她和徐梦二人的图腾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也是在那朵栀子花出现后，徐梦便沉*默起来。
　　江柳心中大概有了猜测，眼下却不方便明说，只能用言语令她安心。
　　不算柔和的声音却莫名带着股力量，落在徐梦耳边化为春风拂过，驱散了些身上寒意。
　　她怔怔盯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半晌后用力点头，“嗯，我相信你！”
　　江柳眉眼间掠过抹轻笑，伸手拽着张晓晨下车。
　　“去把木屋劈了围个圈。”
　　张晓晨握紧砍刀，深呼吸了一口气，义无反顾的点点头，冲向废弃的木屋。
　　他想明白了，找地方躲着根本不是办法。
　　况且他早就看这些东西不顺眼了，一把火烧了更爽快！！
　　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就觉得混身上下充满了力气，把砍刀抡的呼呼作响。
　　看着他那几乎要冒火的动作，江柳啧了一声摇头，和赵子明一起去了不远处——程达傍晚挖的小土坑。
　　赵子明正扛着铁锹四处观察，见她过来后呲牙一笑，“你胆子真够大的，这种办法也敢想。”
　　看似是他和江柳计划好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实际上一切都是按照江柳的吩咐准备。
　　他顶多是跑跑腿，半夜翻进别人家偷点工具而已。
　　江柳挑眉，“你胆子也不小，知道危险也敢跟着我干。”
　　赵子明耸耸肩，眼里带着些说不清的阴翳，这丝情绪一闪而过，江柳看在眼中，却并未开口探究。
　　除了她这种误入游戏的倒霉蛋，来到这儿的人应该都有心愿吧。
　　她伸手活动着筋骨，漫不经心想道。
　　那自己的心愿是什么呢？
　　思绪逐渐飘远，脑中那些若隐若现的记忆复苏。
　　衣食无忧的长大成人，按部就班生活，缺少什么呢？
　　一道人影突兀闪现，她拉伸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些迷茫。
　　看着蹲在原地不知琢磨什么的赵子明，江柳轻咳一声，“我记得你说过，你和一个高级NPC关系不错对吧？”
　　“是啊，高哥人很好的，对我也挺照顾。”赵子明得瑟的开口，就算身处诡异的荒地，也难掩他提起高哥时候的兴奋。
　　江柳席地而坐，一只手撑在地上，说出的话宛如自言自语，“他们曾经也是玩家吗？”
　　没料到她忽然提起这个，赵子明兴奋劲儿下去，忍不住挠头，“应该……不是吧，你问这个干嘛？”
　　江柳摇头没说话，只是自顾自沉默看向天边，周身的情绪略带压抑，叫赵子明混身不自在。
　　认识她这两天，还是头一次见到江柳这样的神情。
　　游乐园附近空旷荒凉，没了照明的路灯，却多了一轮弯月。
　　他随着江柳视线望去，月色倒悬挂在天边，光线柔和温顺，如同一个人平静安抚的眼神。
　　二人无声看了半晌，赵子明忽然打破了寂静。
　　他扭头去看江柳，“你因为什么进来的游戏？”
　　江柳无言，微微摇头。
　　赵子明也没指望她开口，自问自答，语气有些惆怅，“我想找到哥哥。”
　　江柳神色微动，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忽地捕捉到一抹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细细簌簌地爬行，试探地戳了戳她撑在地上的手腕。
　　她身体迅速紧绷起来，扔给赵子明一个眼色，二人毫不犹豫翻身而起，江柳好似一条柔软的蛇一般，弯腰捡起砍刀一把冲着地上砍去。
　　刀身传来一股阻力，像是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动作飞溅而出，滴落在她的胳膊上，借着月光低头一看，正是些浅绿色的汁液。
　　“快过来！他们活了！！”
　　不远处，张晓晨站在游乐园外围，手中高举火把手舞足蹈，火焰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看的江柳有些想笑。
　　张晓晨气了个半死，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笑？？？
　　放眼望去，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经被乱动的植物团团包围，一个个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好似群魔乱舞般。
　　“在那边别动！”
　　江柳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拎着砍刀就冲了上去。
　　面前的牵牛花足足有她两人高，飞速乱窜的叶片像是蛇一般灵活扭动，眼看就要抽打到了她的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
　　江柳以一个及其古怪的姿势闪躲开来，叶片一时未能刹车，种种抽在了她原本站立的土地上，瞬间尘土四散，待到烟尘散去，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张晓晨为江柳捏了把汗，未等他反应，就见赵子明已经提锹冲了上去，对着那道沟壑便开始挖。
　　他一句小心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张大了嘴巴愣愣看着眼前一切。
　　还能这么玩？？？
　　

第26章 现在的怪物都这么智能了吗？
　　情况非常割裂。
　　宛如刀刃般锋利的叶片此刻化身为江柳的打手，正勤勤恳恳帮忙刨地，不足枝叶一半高的江柳灵巧在其中穿梭，灰黑色的卫衣长裤完美隐藏在黑夜中。
　　“这边来一下！”
　　赵子明手中铁锹挖的飞快，头也不抬喊道。
　　江柳没有应声，却借力飞身而起，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在了他身侧，身后是张牙舞爪的叶片，趁机蔓延过来企图将江柳包围。
　　她不慌不忙，深吸一口气提刀冲上，随着利刃划过的声响，江柳飞速侧身躲过，巨大的枝桠啪一声拍在地上，正好连通赵子明挖好的土坑。
　　江柳一人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围观的众人看的热血沸腾，张晓晨几乎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厉害！”程达刚被徐梦弄醒，恍惚着听了个大概，知道这是在营救程济，不由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江柳。
　　一句话刚说完，忽地觉得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他疑惑转身——
　　硕大的玫瑰探头冲着他撞击来，鲜红的花瓣宛如血盆大口，下一瞬就能够将他吞噬。
　　程达瞳孔紧缩，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满是刺的枝桠弄得鲜血淋漓。
　　“低头！！！”
　　破空声由远至近，随着江柳一声呐喊，像是有什么阴影裹挟着风声扑面而来，程达疼的小脸一白，闻言飞快蹲下身，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半截月季花头被江柳抡过来，穿越胡乱纷飞的植物们准确命中那朵玫瑰，顿时将玫瑰打的一个趔趄，摇摇晃晃准备再次靠近。
　　一抹火光腾一下冒出，徐梦不知何时反映过来举火去烧，玫瑰发出咿呀细声的尖叫，顶着满头火苗飞速后退，却也没能逃过被焚烧殆尽的宿命。
　　程达一颗小心脏扑通直跳，愣愣望着徐梦，“谢、谢谢。”
　　江柳在不远处气的大喊，“别在那演偶像剧了，都注意点！！！”
　　这些植物还挺聪明，见在自己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立刻就转头攻击另一边。
　　张晓晨都快以为这是在观赏江柳的个人秀了，直到听到这一声咆哮才如梦初醒，赶忙将怀中火把点燃，人手两根不断阻拦植物们的攻势。
　　平心而论，他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但这里毕竟是花园，也是这些鬼东西的大本营，就算烧了一朵，很快就有数十朵源源不断顶上，赵子明准备的东西只能防身，而且撑不了多久。
　　江柳见那边情况不妙，蹭蹭跑过去吸引火力，抽空望了一眼赵子明方向，“找到了吗！”
　　赵子明挖的胳膊都僵了，丝毫没听见她的喊话。
　　就算有这些东西帮忙翻土，也不过帮他快速定位哪里有东西罢了。之前他就觉得江柳的想法大胆，现在实施起来果然很困难。
　　东西是他准备的，火把撑不了太久，赵子明暗自咬牙，索性豁出去放弃了最基本的防御，手中动作继续加快。
　　虽然大部分攻击力都围着张晓晨，但也不代表他那边毫无状况，江柳看着他的动作心中一紧，举了根燃烧的木头就跑了过去。
　　她身手利索，可有句话叫双拳难敌四脚。
　　随着江柳重新回来，赵子明压力倍减，可另一边可就情况不妙了。
　　先前张晓晨将木材围成圈点燃，为的是确保他们在这里面绝对安全，谁也没想到，这些植物竟然还懂得牺牲。
　　无数的藤曼花瓣不要命的靠近火圈，哪怕自身熊熊燃烧起来也毫不退缩，努力跃进火圈中让安全的地方缩小。
　　照着这个进度下去，他们迟早被烧死。
　　张晓晨满头是汗，说不清是急得还是热的，嗓子干的不像话，连询问情况都做不到，只能机械式的挥舞着火把。
　　忽地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动作。
　　“救命！！！”
　　徐梦整个人被吊在一朵绣球叶片上，两条腿无力的乱蹬，却完全找不到着力点，整张脸被吓得毫无血色，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几乎让所有人都一身冷汗。
　　江柳抿唇，随手将火把插在赵子明附近，冲着徐梦飞奔过去。
　　那绣球本身将近半人高，摇晃着脑袋准备靠近徐梦，半空中突兀的多了一道寒光，准确落在硕大的花球上，一下就削掉了它半个脑袋。
　　它像是被惹急了，枝叶摇摇晃晃，徐梦的心情也像是过山车一般上上下下，在阵阵眩晕之中，耳边只剩下一个声音。
　　“把手给我！”
　　是江柳的声音。
　　徐梦瞪大了眼睛，竟瞧见江柳一手攥着枝条荡到自己身边，毫不犹豫伸出了手。
　　江柳的手心温热，在握上那双手的时候，徐梦几乎当场哭出来。
　　“没事了。”江柳用力了握了握，视线不断在附近巡视，企图找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攥紧叶片的手刚刚松开，她带着徐梦纵身一跳，忽然听见程达一声呐喊，“不要下来！！！”
　　几乎已经破音，可以想象这少年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江柳心头一跳，忍不住低头向下一看——
　　不知何时出现的百合正匍匐在地，张着巨大的嘴巴，露出里面棕红色的花蕊，像是贪婪的舌头迫不及待要品尝美味。
　　躲不开了。
　　江柳心一沉，用力将徐梦甩开，手已经摸上了藏在袖子的匕首，深吸一口气准备就此一博。
　　“我去？？那什么玩意？？”
　　在即将落下的瞬间，她似乎听见了张晓晨结结巴巴骂了句什么，变故突生——
　　不知从哪儿蔓延过来的枝叶在她身下织成一张大网，把江柳牢牢包裹在其中，随后一巴掌拍开那朵百合，缓缓把江柳放在地上。
　　江柳诧异抬眸，就见那朵熟悉的白山茶站在她身前微微摇晃，像是问好般挥了挥叶片，煞是可爱。
　　她还没缓过神来，又听见赵子明一声激动呐喊，“找到了！还活着！！！”
　　“快快快、都过来帮忙！！！”
　　赵子明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扭头拼命的冲着大家狂喊。
　　程达一听人还活着，连火也顾不上，踉跄着狂奔过去，七手八脚扑在地上挖。
　　江柳拔腿想走，这才发现小腿不知何时被树枝划伤，裤腿歪歪扭扭的被撕成两片，鲜血不断流出。
　　白山茶又动了。
　　它的叶片缓慢收拢，逐渐成了座椅模样，略微弯腰停在江柳面前。
　　江柳脑袋上升起一个问号，一双眼惊疑不定望着它。
　　现在的怪物都这么智能了吗？怎么如此贴心？
　　见她只是看着，白山茶晃了晃脑袋，有伸出一片叶子将江柳围住，动作轻缓的将人放在‘椅子’上，飞快蹦跶着向赵子明跑去。
　　刚刚挖出来人，灰头土脸的赵子明，“？？？？”
　　什么情况？怎么一转眼大姐你连怪都能收买？？
　　江柳轻咳一声，也没法解释这异状，只能先行转移话题，“先回去。”
　　花园里的东西太多了，他们的目的只是救人，剩下的明天再说。
　　几人达成共识，七手八脚冲着抬着人往电三轮跑去，白山茶更是表现出了超高的智商，怀揣着江柳冲破一切攻击，将人稳稳当当送上车。
　　陡然坐上冰凉的三轮，江柳还有点不习惯，看着它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开口，“要不你也上来？”
　　白山茶点了点头，又忽地摇摇头，像是反复纠结。
　　“这么高级？还能听懂人话啊？”
　　赵子明跳上车启动，抽空瞄了一眼直咂舌。
　　见他出现，白山茶叶片抖了两下，忽然大力摇头，江柳都怕它把自己的花瓣甩掉，连忙哄道，“好好好，那我们先走？”
　　它再次点头，三百六十度转了个身，叶片甩起不偏不倚抽中赵子明的脑袋，他疼的嗷嗷叫，可回头一看——
　　白山茶早就蹦跶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顿时一脸幽怨，“管管你的花。”
　　江柳两手一摊，“别磨叽，赶紧走。”
　　赵子明翻了个白眼，右手一拧——电三轮直接冲了出去，将那群作乱的植物甩在身后。
　　张晓晨这才喘匀气，伸手抹了把汗，“刺激！！”
　　昨晚那顶多算个餐前点心，感情这才是正菜啊！！！
　　江柳畅快笑笑，“还有更刺激的呢！”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块打火石，微微活动了下手腕，掌心中火石摩擦，随着火花一闪，先前隐藏的绳子轰一声冒火。
　　江柳扭头看了看那些穷追不舍的鬼花，舌尖一转打了个响亮的口哨，绳索已经扔到附近花坛中，原本一片寂静的花园猛地冒出一串光亮。
　　“拜拜喽！”
　　她潇洒挥别这群怪物，电三轮顺着原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飞快燃起一簇焰火，不知多少扭动着的怪物被烧的飞快后退，儿童乐园已经被甩在身后。
　　顺着绳索，一条火光十足的路接连亮起，张晓晨看的心中舒爽不已，激动的拍手感叹，“咱们还真是和火有缘哈，这副本稳了！！”
　　前有一把火烧死NPC通关，后有纵火引路求生，他宣布从此火就是他的幸运符！！！！
　　车上顿时一片欢声笑语，连江柳都不禁心情大好，直到一阵熙熙攘攘的叫喊声随风传来。
　　赵子明的笑意僵硬在脸上，逐渐放慢车速。
　　“各位，好像出大问题了。”
　　话音落下，正前方一片阴影。
　　密密麻麻的人挡在花园入口不善的盯着他们，活像是要用眼神将众人千刀万剐。
　　

第27章 发件人：小思。时间：一分钟前。
　　几乎半个镇子的居民齐聚一堂，个个阴沉着一张脸，活像江柳等人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他们负责缉拿归案。
　　赵子明握着车把的手心忍不住出汗，一张脸僵硬的扯出个笑，瞧上去活像哭了似的。
　　“巧啊，大半夜还出来遛弯？”
　　眼看着距离人群越来越近，他干巴巴的打了个招呼，一张脸上满是心虚。
　　他们纵火的动静有这么大吗？怎么这么快就吸引来了人？
　　况且看着最前面几人的模样，简直称得上凶神恶煞，混身上下的怨气几乎实体化，已经不像是活生生的人，反而像地底下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夜风呼啸而过，赵子明顿时打了个哆嗦。
　　没有人接他的话，气氛就这么降到了冰点，电三轮吱嘎一声，终于停在了人群面前。
　　车上人目瞪口呆，程达一张脸要哭不哭，几乎下意识看向江柳，“怎、怎么办？”
　　江柳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巴掌拍在了赵子明脑袋上，语气罕见的焦急，“谁他妈大半夜出来遛弯，这明显是来堵咱们的，跑啊！！！”
　　她一个人溜出去都要费点力气，更别说带着一群人冲出重围了。
　　赵子明被她打的吃痛，却也顾不上计较什么，拧动电门就要向前冲，一边大喊为自己壮胆，“都别过来！撞死我可不负责！！”
　　他的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沉寂已久的人群终于动了——
　　男女老少纷纷失去了神智，疯子一样拼命扑上来阻止几人离开，更有不要命的直接拦在车前。
　　泱泱人群很快就将众人团团包围，赵子明手中的动作迟疑下来，崩溃大叫，“我下不去手啊！！！！”
　　对那群怪物他是丝毫不会手软，但眼前的却都是活生生的人，就算只是副本中批量的NPC，他也没办法眼睁睁压过去。
　　一声大叫，车把上面忽地搭上来一双手，他低头一看，顿时被吓得个魂飞魄散。
　　半人高的小女娃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唇红齿白犹如年画娃娃一般，放在寻常赵子明没准儿会凑过去逗一逗。
　　可出现在这种场景中，小女孩通红的嘴唇活像是被鲜血浸染的，瞪着漆黑的眼珠用力一扯——
　　“我来！”
　　眼看着车把被扯歪，江柳一脚将小女孩踹飞，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拎起赵子明扔去后座，已经飞快跳上驾驶位。
　　“那是个孩子！！！”赵子明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大喊。
　　江柳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冲着身后骂道，“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之前她还觉得只是单纯纵火败露，大不了随便找个由头糊弄过去，直到刚刚——
　　她亲眼看见那孩子是飘过来的！
　　不能说是飘，原本是人类双腿的地方被密密麻麻的藤曼替代，几乎是片刻间就闪现到他们面前。
　　赵子明被喊得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这群人的眼神中泛着绿光，视线阴森冰凉，有如被群狼环伺，吓得他不由惊叫。
　　“妈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张晓晨也被吓了个半死，握着菜刀飞快砍向扒上来的一双手，只听扑哧一声……青绿色的汁液从伤口迸发出来，溅了他满身满脸。
　　再看那被砍掉的手掌，无数绿色纤维飞快增长，几乎眨眼间便又恢复了原样。
　　这群人不对劲儿。
　　江柳心中隐约有了些线索，但此时不事宜多停留，只好暂时将想法压在心底，大喊一声，“都坐稳了！”
　　话音刚落，电三轮飞一般冲了出去。
　　无数人冲着她正前方扑过来，江柳面不改色，忽地重重扭转方向，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明显。
　　一个漂亮的甩尾成功将身侧众人撞飞，张晓晨等人死死扒拉着两侧的挡板，险些直接被甩下车。
　　江柳勾唇，瞅准方向，径直冲着斜下方的小路冲去，足足四五阶台阶颠得几人苦不堪言。
　　借着下楼梯的惯性，江柳电门拧到底，直奔正前方一处花坛撞去。
　　赵子明一颗心都快要飞出来，不住大喊，“停下，要撞了！！”
　　还只是他从老太太家偷来的电三轮，不是越野！可经不住江柳这么横冲直撞的飞！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江柳分寸把握的非常好，在即将撞上时一个急刹甩头，瞬间停在原地。
　　众人晕头转向，她却利索翻身下来，“从这边走！”
　　徐梦惨白着小脸从被江柳拉下来，跌跌撞撞跟上江柳脚步，满头大汗问道，“走小路没事吗？”
　　这附近可都是花坛，万一那些植物和居民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他们岂不是直接送死？
　　“我注意过了，居民出现后植物就恢复原状了。”江柳随手扯过两片叶子递给她。
　　赵子明跑在她身后，闻言忍不住去看，惊讶道，“真的诶！怎么回事？”
　　没人能在这会儿回答他的问题，张晓晨吭哧吭哧喘着粗气骂道，“你要还有力气就过来帮忙抬人，别cos十万个为什么。”
　　赵子明当即回了一嘴，“老子挖坑的时候也没见你来帮忙！”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落后江柳半步，伸手去帮忙抬程济。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人群，身边这两人跑路还有心情对骂，听的程达忍不住低下头，嗫嚅着开口，“都怪我……”
　　如果不是他答应了风铃草的交易，江柳他们也不会被连累到这种地步。
　　程达眼眶一红，只恨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能自己将哥哥扛回去。
　　江柳冷不丁开口，“没人怪你，知道错了就好好找通关线索，离开才是正经事。”
　　程达一怔，胡乱抹了两把眼泪用力点头。
　　赵子明在一边嗤笑，“全数存活积分翻倍，我又不是为了你。”
　　要是认识第一天，或许程达还会相信。
　　但他们现在灰头土脸，身上大多都挂了彩，却没有提议扔下任何一个人，程达已经了然他们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都从那些鬼植物手下逃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程达调整好了心态，殊不知为首的江柳脸色却越发凝重。
　　这座花园几乎占据了半个城镇，面积太大，各种小路数量多又杂，根本来不及完全探索。
　　她只能凭借自己的方向感往房子那边跑，最开始还能够确定方向，可是现在……
　　江柳缓缓停下脚步，顺便扶了一把腿软的徐梦，眯着眼睛观察四周。
　　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气，身后狂追的脚步声消失不见，附近都是一模一样的花坛，叫人完全分便不清应该往哪走。
　　她摸出手机，指南针的指针胡乱飞窜，完全没有一个固定点。
　　“迷路了？”张晓晨将程济放下，擦着额上汗水哑声问道。
　　“怎么办？”赵子明看着江柳。
　　雾气越来越浓，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声尖细的笑声，在漆黑的夜中令人毛骨悚然。
　　“嘻嘻嘻嘻嘻……”
　　徐梦哆嗦着转身，盯着背后黑暗处攥紧拳头，“谁、谁在说话？”
　　手电扫过去，看见的只是模糊的花坛轮廓，四周可见度极低，江柳从怀里掏出根绳子，示意大家挨个系在腰上。
　　“我好疼……”
　　那道尖细的叫声依旧在继续，细细簌簌从四面八方传来，江柳手脚冰凉，攥紧了手机防备看向四周。
　　看不见的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心中的想象几乎就能将一个健全人击碎。
　　在面对群魔乱舞的植物，还是诡异的人群时，大家尚有胆子反抗。
　　而现在——
　　江柳垂眸看着赵子明发抖的手，心情莫名烦躁。
　　“你是谁？”张晓晨最沉不住气，几乎是嘶吼着喊出声。
　　那道声音依旧在笑，仿佛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咿呀诉说着自己好疼。
　　迷雾之下，江柳手机忽地一震。
　　“嗡……”
　　不过一声震动，身后的程达几乎要腿软坐在地上，无助的张望着四周，“谁？什么动静？”
　　看着手机上跳出的短信，江柳心脏狂跳，几乎连安抚的话都忘了说。
　　雾气弥漫的很快，她低头已经看不清自己的脚尖，黑暗中只有屏幕发出微亮的光，界面上面只简单写着一个字。
　　“右。”
　　发件人：小思。
　　时间：一分钟前。
　　她只迟疑了片刻的功夫，便毫不犹豫冲着右手边拔腿跑起，绳子陡然拉紧叫徐梦发出一声惊呼。
　　“跟上！”
　　江柳喊了一句，身后众人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般，一连串跟在她身后。
　　“嘻嘻嘻嘻……你们跑不掉的……”
　　尖细诡异的声音中带着些幸灾乐祸，它并不准备亲自动手将几人抓获，反而任由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江柳不说话，只是埋头向前冲，不知究竟跑了多久，手机又是一声震动。
　　这一次的提示是后。
　　她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转身带队就原路跑回去。
　　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心底一直都有个声音告诉她，相信小思。
　　一副场景猛地浮现在眼前，江柳用力攥紧手机，却无法忽视掉自己狂热的心跳。
　　杨才思究竟是谁？他们曾经……认识？
　　随着她跑的越快，短信来的也更加频繁，江柳满心疑惑不知该如何发问，只能用狂奔来遮掩自己躁乱的情绪。
　　终于——
　　“出来了！！”
　　赵子明半死不活的拖着程济，在即将力竭之前大笑出声。
　　他们的正前方是熟悉的街道，不远处就是暂时落脚的房子，迷雾不知何时散尽，身后所有的嘈杂全数消失，镇上人安然熟睡，一切都和出发前一样。
　　一阵凉风吹过，夹杂着一股泥土的潮湿味——下雨了。
　　众人劫后余生，纷纷欢喜庆祝，唯独江柳脚步不停，飞快砍断绳子冲着家里狂奔而去。
　　她一定要找小思问个清楚！！！
　　

第28章 她怎么有种趁老婆睡着偷查手机的心虚感？
　　“你干什么？”
　　赵子明死死拉住江柳，语气中还带着些喘息。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他激动的心跳还没有缓过来，就瞧着江柳不要命般往外冲，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她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有事。”江柳简单扔下两个字，一把甩开他的手就要往外冲。
　　经历了这么多，她俨然已经是团队中的主心骨，几人气还没喘匀就见江柳如此，顿时也纷纷紧张起来。
　　“难道还有危险？”
　　张晓晨吓得直接从地上蹦起来，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盼，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未知的东西从自己身后跳出来。
　　天色未亮，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泥土气，蒙蒙细雨打在几人身上泛起一阵凉意，叫大家顿时打了个冷颤，纷纷咬牙站起身。
　　花园入口处的路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人身上，打上了一层模糊的光。
　　江柳的脚步因为接连不断的声音顿住，颇有些头痛。
　　她深吸了口气，微凉的空气总算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勉强笑起来，“不用担心，暂时没有危险了。”
　　如今还不知脑中突兀多出的记忆是真是假，她贸然跑回去怕是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况且小思就在这里，总会有时间去问，并不急于一时。
　　想通了这一点，一直困顿在迷雾中的大脑茅塞顿开，江柳这才注意到了他们如今的模样。
　　灰色卫衣满是灰尘，上面还掺杂着植物粘液，味道古怪的呛人，叫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一脸嫌弃。
　　长裤被上面被划出一道道破洞，小腿的伤口尚未愈合，被泥土糊了一腿，看不出是否还在流血，被雨水一淋刺痛感扩散开来，让人越发清醒。
　　再看向其他人——
　　各个灰头土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尤其是张晓晨，脸上现在还残存着些看不清颜色的粘液，在模糊夜色中恍若糊了一脸血，格外吓人。
　　她抬手揉揉眉心，视线落在程达满是鲜血的手上，“我来抬他吧。”
　　程济虽然被刨出来了，但状态依旧不容乐观。
　　他直挺挺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带着些异于常人的红润，完全看不出被活埋在地底一整天。
　　身上原本覆盖着一层植物枝叶，挖出来时被几人随手扯断，此时已经将近枯萎，干巴巴的缠在他手上。
　　程达摇头，“就这么一段路了，我没问题的。”
　　他看了看昏睡的程济，咬牙将人背在身上。
　　江柳没勉强，伸出的手拐了个弯拍上少年的肩膀，语气带着些安抚，“别担心。”
　　虽然废了些力气，但程济呼吸还在，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程达默默点头，艰难跟上了她的脚步。
　　被这么一打岔，最初逃出生天的欢喜褪去，大家脸色都带上了不同程度的低迷。
　　赵子明毕竟是老手，对情况接受良好，瞅着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不由开口，“都板着脸干嘛，咱们能从这地方活着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他这话并不是安慰，而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
　　“我以前经过了那些副本，死一两个人是家常便饭。”
　　想起以前那些血腥场面，赵子明忍不住摇头，眼底忍不住带上了两分庆幸。
　　洋洋洒洒一番话下去，气氛倒是提起来一点，徐梦几人脸色好看了些，可江柳依旧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她走的很快，仿佛感知不到痛楚一般，叫赵子明不禁咂舌，盯着她的腿看了半晌，眼珠子一转抬步追了上去。
　　“说起来，你是怎么带我们跑出来的？”
　　他挠挠头，语气中略带了些请教的意思。
　　在刚才那种心理压力极大的情况下，江柳能临危不乱把人完好带出来实在是他没想到的。
　　江柳看了眼手机，“是小……”
　　一句小思还没说完，她蓦地瞪大眼——
　　手机屏幕亮起，还停留在短信的页面上，来自于小思那十几条短信正在慢慢消失不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双手在她背后操控，将消息一条条删除。
　　江柳心底难得焦急，好似有一团火无论如何都无法发泄，下意识按键截图，随着图片生成——消息栏依旧满满当当，但正上方则是一条快递消息，时间半月前。
　　见鬼了！！！
　　这是江柳心中唯一的想法，她顾不上身边其他人，手忙脚乱的操纵手机探查个究竟，可那些消息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子明听了一半，就见她失魂落魄盯着手机没了言语，好奇探头过去一看，不禁纳闷，“什么嘛，半月前的快递信息你还留着？”
　　他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好奇撞了撞江柳肩膀，“小什么？怎么不说了？”
　　江柳怔怔回神，只觉杨才思身上缠绕着诸多迷雾，阻隔在他们二人中间，叫人无法探究半分。
　　她无力的给手机熄屏，眼底升起诸多复杂情绪，又瞬间归于平静，淡淡扯出一抹苦笑，“大概是被什么附体了吧。”
　　说罢，她加快脚步将众人甩在身后，伸手推开院门。
　　徒留赵子明在背后摸不着头脑，“啊？？？”
　　洋房里依旧是离开前的模样，阳台处的盆栽缩成一团安静吸收养分，仿佛昨晚的一切不过南柯一梦。
　　疲惫了一夜，几人在看见床的瞬间都没了力气，草草收拾了下便先行休息。
　　“江姐姐，那我先睡觉了。”
　　徐梦的手落在门把手上，回头冲着江柳笑笑，笑得有些勉强。
　　相比于初见这姑娘神采奕奕的模样，她憔悴了很多，原本明亮的双眼也黯淡下去，眼下两圈乌青格外明显。
　　今晚他们不在，小思和李安安各自一间房。
　　江柳望着楼下逐渐亮起的天光，轻轻点头，还不忘安抚一句让她定心，“李安安现在没有危险，你可以放心休息。”
　　徐梦嗯了一声，转身关上房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中脚步声逐渐归于平静。
　　江柳扭头，视线望向了旁边的房间。
　　房门没锁，只是轻掩着，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床头柜，上面被收拾的很干净，除了那盆眼熟的白山茶外，只有一个相框。
　　她无声推开门，下意识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房中景象也清*晰展露在了面前——
　　小思蜷缩在双人床的左侧，被子松松搭在身上，其中一角垂落在地，光洁的肩膀露在外面，像是感知到了些许凉意，上面泛起一层很轻的鸡皮疙瘩。
　　在她床边站定，江柳沉默打量着床上的姑娘，似是在用视线为她描绘一副世间罕有的画像，落笔谨慎小心，生怕一小点失误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小思对这视线毫无察觉，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江柳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探出手落在她枕边——是小思的手机。
　　没有设置开机密码，屏保也是一张风景照，她安静打开短信界面，忽地听到床上一点动静，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看去。
　　小思有些不安分的翻了个身，被子彻底沦为摆设掉落在地，她在睡梦中感觉到冷，下意识缩成一团抱紧胳膊。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江柳长出一口气，反映过来又觉得好笑。
　　她怎么有种趁老婆睡着偷查手机的心虚感？
　　还真是魔怔了。
　　她一时失笑，大大方方坐在床头，低头去检查短信。
　　消息寥寥无几，最上面的是一条已送达的消息，收件人李安安。
　　果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将手机放回原位，一时觉得头疼。
　　是自己在那种处境中出现了幻觉，还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江柳百思不得其解，反而在坐下后哈欠一个接一个，终是熬不住，草草包扎换上干净衣服爬上床。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窗帘并未完全拉紧，微亮的光从缝隙中钻出来打在床上，江柳捡起被子小心帮她盖好，这才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梦乡。
　　……
　　“姐姐，起床了！”
　　一道耳熟的声音由远至近，江柳打了个哈欠，磨蹭着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手机，还没等找到，又是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已经十点半啦，说好今天陪我去游乐场的。”
　　游乐场？
　　江柳还有点迷糊，只好下意识点头。
　　这个时间去游乐场确实有些晚了，要是碰见排队多的热门项目，一整天估计都玩不完。
　　她忍住困意睁开眼，入目的是一整片白墙，头向着旁边一扭，紧接着出现的是有些陌生的房门。
　　暗色的木门大开，隐约能瞧见外面宽敞的客厅，一道身影正在落地镜面前整理衣服，身量看上去有些眼熟。
　　是谁？
　　江柳有些头疼，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发觉这处房间很是诡异，分明不是她家里摆设的模样，却莫名叫她觉得熟悉。
　　她条件反射般向左边伸手，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杯冷水，是她睡前晾的。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咕咚喝了一大口，脑子里的昏沉却并未完全消失，正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就听见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走进。
　　“怎么还没收拾好呀？”
　　女声听着很年轻，从强调中透露出些稚嫩，尾音懒洋洋的上扬，像是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就好。”江柳从床尾找到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下，正好撞见往房间里闯的人影——
　　身形还未完全长开，骨架相比于现在要更纤细些，脸颊处带着些婴儿肥，但那双眼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是年少的杨才思。
　　

第29章 “植物披着人皮出来活动，那人会呆在哪里呢？”
　　在看清杨才思的瞬间，江柳只觉混身上下血液都凝固住，僵硬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随便套上的短裙下一双腿均匀笔直，没有任何伤口。
　　这不对！
　　她分明应该在副本中，怎么会和杨才思约好去游乐园？
　　反应过来的瞬间，周围一阵天旋地转，面前人的容貌逐渐扭曲，江柳猛地睁开眼——
　　窗帘已经被人拉开，正午的阳光顺着窗照进来，床铺暖洋洋的，身侧已经没了小思的踪影。
　　她微微合上眼，再次睁开后神色清醒很多。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她和杨才思……究竟是什么关系？
　　江柳颇为头痛的揉揉眉心，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低头一看——
　　腿上的伤被人重新包扎过，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上面十分舒适，纱布末尾被人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是在楼梯处碰上小思的。
　　“柳姐姐醒了？我正想喊你吃饭呢。”小思换了身T恤短裤，一头长发简单利落的扎成马尾，坠在脑后一晃一晃，混身上下充斥着青春活力。
　　江柳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未动，眼前蓦地又出现梦中杨才思那张脸。
　　除了脸庞轮廓略微削瘦外，她和年少时并没有太大转变，那双水蒙蒙的眼更是如出一辙，光是这么瞧着就叫人觉得春风拂面。
　　她看的时间太久，久到小思诧异抬眸，睫毛一眨一眨，“柳姐姐？”
　　江柳被这句声音拉回神，“好。”
　　她抬步继续下楼，胳膊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扶住，小思谨慎搀着她向下走去，语气不乏关心。
　　“伤口好点了吗？”
　　江柳迟疑的看着她，“我的腿……”
　　小思疑惑抬头，忽闪忽闪的眼中满是担忧，“不是昨晚摔倒划破的吗？”
　　听到这不太靠谱的理由，江柳都能够想象出张晓晨是怎么一本正经的忽悠人的，不由无奈扶额。
　　“是我不小心，麻烦你了。”她和善笑笑，借着小思的力一步步下楼。
　　小思嘿嘿一笑，“哪里的话，举手之劳罢了。”
　　楼下很是热闹。
　　大家团团围在餐桌旁，看上去精神都还不错，徐梦冲着她挥手，江柳笑着应了声。
　　到了近前一看，她不禁疑惑，“安安呢？”
　　张晓晨冲着窗外努嘴，李安安正蹲在院子里也不知忙活什么。
　　“大雨把院里的花打落了，她正心疼呢。”小思扶着她坐下，语气轻松，“安安吃过饭了，不用等她。”
　　江柳嗯了一声，余光却瞧见小思并不准备落座，忍不住看了过去。
　　小思挠挠头，“听说花园出了问题，很多花莫名其妙枯萎了，让家家户户都过去帮忙看看，我先走啦。”
　　她给江柳盛了碗汤，这才挥手告别，和院里的李安安一同出了门。
　　小思一离开，客厅中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张晓晨脸上挂着很明显的困意，一边打哈欠一边含糊开口，“困死了，吃完饭我要再睡一会儿。”
　　赵子明啧了一声，“你睡床上还抱怨？我打地铺都没说话好吧？”
　　昨天折腾的太晚，小储物间根本没空收拾，他和张晓晨、程达兄弟俩挤在一间房，也亏得被褥足够多，要不然他真是要冻死了。
　　张晓晨悻悻闭嘴，赵子明做了个鬼脸，又扭头正色道，“程济还没醒，一会儿你去看看吧。”
　　江柳心不在焉的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喝着汤。
　　“江姐没睡好？”徐梦注意到她的神情，语气有些担心。
　　“做了个梦。”江柳打了个哈欠，随口回答一句，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踢了踢赵子明，“对了，系统会不会干涉人的记忆？”
　　“啊？”赵子明一愣，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没听说啊，为啥这么问？”
　　江柳回想着脑中忽然多出的记忆片段，若有所思的摇头，“没事，随便问问。”
　　她拿过包子咬了两口，右手指尖无意识轻敲两下桌面，“言归正传，今晚我们去找李安安。”
　　张晓晨纳闷，“你知道她在哪儿了？”
　　“还记得昨晚的那些人吗？”江柳提醒。
　　完全没有人类的神智，流出来的‘血’都是绿色的，与植物的粘液及其类似，或者说，很有可能他们已经变成了植物。
　　赵子明脑袋转的快，瞬间跟上了江柳的思路，不敢置信瞪大眼睛，“该不会失踪后的人再回来，就会变成他们那样？”
　　话音一出，他顿时冒了一身冷汗，细思恐极。
　　如果真是他们推测的这样，那整个镇子上岂不是没有几个活人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江柳将饭囫囵咽下，起身冲着程济所在的房间走去。
　　几人大眼瞪小眼，怔了片刻后急忙跟上，瞬间将不大的小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乱七八糟的枯草已经被清理干净，程济直挺挺躺在床板上，脸色红润仿佛睡着了一样。
　　江柳盯着他看了半晌，摸出把匕首毫不犹豫划下——
　　程达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阻拦的话还没来记得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嘴巴张的可以吞下一枚鸡蛋。
　　锋利的刀尖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阻隔，轻而易举划破程济的掌心，粘稠的绿色汁液从伤口涌出，还带着些植物特有的气味。
　　滴答……
　　汁液一点点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水渍，声音在此时安静的房间中清晰可见。
　　“怎么会这样？”程达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踉跄的蹲坐在地，不敢相信哥哥已经变成了怪物。
　　“他应该是在恢复。”江柳指着伤口处解释。
　　被她这么一提，几人才发现那汁液的颜色淡了很多，仿佛即将滴完，血液逐渐凝固住，在伤口上结成一道嫩粉色。
　　虽然颜色很浅，但确实逐渐在向正常血液靠拢。
　　赵子明摸索着下巴，“看来他还没来及被转化完，所以只要等到血液正常，人就醒过来了。”
　　程达刚才险些都要哭出来了，被他们一说才激动抬头，两滴眼泪还要落不落的挂在脸颊，“真的吗！”
　　赵子明用力拍了拍他，“放心吧。”
　　“可是这和李安安有什么关系？”徐梦有些迷茫，呆呆看向江柳。
　　后者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植物披着人皮出来活动，那人会呆在哪里呢？”
　　一个问题扔下，她没等几人回答便起身向外走去，“我去花园看看。”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张晓晨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那我们？”
　　赵子明指了指床，“我要补觉，你爱干嘛干嘛。”
　　既然知道了晚上有活动，下午当然要养精蓄锐了。
　　张晓晨看着他这态度，二话不说就要往床上躺，“床是我的！”
　　眼看着两人争抢起来，程达默默抱起哥哥，“我们去沙发上，你们一起睡吧。”
　　程济如果不醒过来，他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徐梦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迟疑着迈开脚步，“那我跟着江姐出去看看。”
　　……
　　“叔，这是怎么了？”江柳望着满满当当的人影，随意找路人问道。
　　她面前是一个中年男人，长相很是憨厚老实，皮肤黝黑，手里拿着把小花铲，正坐在花坛边休息，额头上被晒出了一层汗。
　　男人友善的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还不知道啊？花园昨晚着火了。”
　　他指着身后花坛，“有不少花都枯了，大家伙着急啊，这不都过来帮忙重新栽上。”
　　江柳微微皱眉。
　　昨晚她们没动过这里，后半夜又下起了雨，火势根本不会蔓延的这么夸张，可就是有的花莫名其妙枯死，夹杂在一片姹紫嫣红中间，分外碍眼。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也不知道哪个混小子干的，这花园可是大家的心血，这一下子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江柳眼角余光始终观察着他的神情，发现他说话时眼中冒火，恨不得现在掘地三尺把纵火的人挖出来。
　　这张脸……她很熟悉。
　　昨晚冲在最前面拦车的人就是他，虽然是张大众脸，但这人耳垂很厚，末尾有一处明显的突出，活像是多出来一块，很有特点，江柳印象很深。
　　他忘了昨晚的事情了吗？
　　听着男人越说越气，又开始骂骂咧咧栽花，江柳点头轻笑，这才默默离开。
　　她似乎知道花枯萎的原因了。
　　江柳漫不经心想着，忽地听见背后一声惊讶的呼喊，“柳姐姐？”
　　只有小思会这样叫她，江柳心中了然来人身份，扭头望去——
　　小思手中提着个塑料桶，里面装满了干枯的植物，正兴奋的和她招手。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受伤就该好好在家休息嘛。”她小跑着到江柳跟前，担忧的望了眼江柳小腿，无奈的放下桶。
　　“天气好，我出来走走。”江柳摸了摸她的头，说话的语气格外温柔。
　　小思有些脸红，眼神闪烁着盯着江柳，半晌也舍不得移开，轻咳一声遮掩自己的情绪，“那我们去坐会儿。”
　　江柳点头，看着她喊人把桶拿走，突然出声，“你房里的白山茶是自己种的吗？”
　　

第30章 “不是我乱想，你们俩就是很暧昧啊！”
　　江柳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午后阳光惬意照射在身上，她不由略微伸直了腿，轻轻合上眼。
　　坦白说，花园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地方，微风夹杂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狂奔一夜尚未休息过来的紧绷身体于此时放松下来。
　　江柳深吸一口气，享受着副本中久违的宁静。
　　视觉中一片漆黑，还夹杂着些阳光直射在眼皮上的暖红色，听觉在这瞬间无限放大，两侧花坛边居民的谈论声不断传来，正前方是小思的声音。
　　她能感知到小思和谁道了声谢，正抬步冲着自己走来，脚步声很轻，仿佛悦动的钢琴键，跳跃地，轻快地。
　　眼前阳光似乎被一片阴影遮挡住，江柳睫毛颤了两下，却并未睁开眼，只安静的等待着面前人的回答。
　　时间似是就此凝固住，并且无限期的延长，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未有动静。
　　杨才思站在她面前，眼神略带着心疼停留在江柳小腿处，好似她的眼神就是绝顶良药，停留时间越长，江柳的伤便能好的越快。
　　看着江柳阖眼小憩的模样，她不禁有些恍惚。
　　二人谁都没开口，惬意欣然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直到——
　　一只蝴蝶扑上来，准确停留在江柳发尾，黄白色的翅膀颤啊颤，最终归于平静。
　　杨才思眼神一亮，霎时玩心大起，下意识弯腰低头冲着江柳靠过去，右手慢吞吞抬起，生怕动作弧度太大惊扰了这位小朋友。
　　眼看手指越来越近，她不禁屏住呼吸——
　　江柳忽然睁眼，语气微凉，“你在做什……”
　　一句话尚未出口，正对上杨才思如玉般的一张脸，后半句在喉间犹豫许久，到底还是被咽下。
　　太近了。
　　她喉间微动，搭在长椅上的手指不经意蜷缩起来，有些失神的望着忽然靠近的杨才思。
　　“哎呀，跑掉了！”
　　随着杨才思开口，发尾的蝴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扑腾着翅膀悄然溜走，转瞬不见了踪影。
　　小思语气带着些懊恼，又扭头张望了许久才回神，言语间已经直起腰拉开距离，“柳姐姐，喝水。”
　　冰镇的罐装可乐上还带着些潮气，红色的罐身与她白的发亮的手指两相对比，越发显得那双手漂亮的过分。
　　江柳还在为她方才的靠近失神，怔怔盯着那双手说不出话，心中蓦地涌上个古怪的念头。
　　这双手牵着一定很舒服。
　　见她不答，小思晃了晃手，语气有些担忧，“柳姐姐？”
　　江柳回神，不知为何看着她有些心虚，轻咳一声接过可乐，“谢谢。”
　　小思腼腆一笑，走了两步坐在她旁边，这才回答她方才的问题，“那盆山茶是刚搬来时种下的，长得不错吧？”
　　话音中还带着些小骄傲，一双眼亮晶晶中包含着期盼，像是很希望在江柳口中得到一句肯定的夸赞。
　　对此，江柳毫不吝啬。
　　她耍帅般单手打开罐子，仰头咕咚喝了两口，气泡夹杂着凉爽的口感争先恐后涌入，她舒服的眯起眼，歪头比划了个大拇指。
　　“你养的很棒。”
　　得到了夸奖，小思笑得更甜，一双眼悄悄望向江柳，语气柔和，“暖阳镇有个习俗，凡是定居在此处的人都会亲手种下一盆花。”
　　“将自己的心愿诉诸于花，它就能够帮你实现。”
　　微风吹过，她脑后的马尾轻轻摇晃着，面容上一片平和。
　　心愿。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江柳下意识眨眼，忍不住想起程达和风铃草的事。
　　程达大抵是嫉妒自己哥哥，所以才会被风铃草察觉到这份心情，夜半找上门达成交易，让程济永远消失。
　　她下意识垂眸看向手臂，在被衣袖遮挡住的地方，大片的白山茶于其中盛放。
　　白山茶的花语是：纯真无邪，理想中的爱情。
　　江柳动了动唇，侧目看向小思，一句话未经大脑便已经冲出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后面三字尚未出口，便被徐梦惊喜的声音打断，“江姐！原来你在这！”
　　身后脚步声蹬蹬响起，长椅上二人交谈被打断，纷纷扭头望去，便见徐梦热的小脸通红，快步冲着二人走来。
　　几乎是在看见徐梦的瞬间，小思眼底掠过一抹可惜，再次抬眸已经换了副神态，唇角的浅笑收敛很多，连带着坐姿都要端正拘谨些。
　　江柳心底叹气，那句话到底未能问出，只是招呼着徐梦过来坐。
　　“花园好多人，我找了你好久。”徐梦念叨着，又冲着小思笑了笑。
　　小思轻轻点头，已经作势起身，“那你们聊，我先去帮忙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坛，微微活动了下胳膊，小脸上有些劳累。
　　徐梦不明所以，只是微微睁大眼睛，“不休息会儿吗？”
　　小思摇摇头，随意挥挥手便要离开，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莫名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江柳稍作停留，语焉不详扔下一句，“你们要是喜欢，可以把安安房里那盆栀子花拿去，据说是上个租客留下的。”
　　徐梦一怔，忽地想起自己胳膊上的图腾，忙不迭去问，“她叫什么？”
　　小思犹豫了一瞬，轻声道，“不清楚名字，只知道是个短发的姑娘，左耳带着个蝴蝶耳钉。”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几乎是呢喃出声，这几个字却恍若重锤般一字一句敲打在徐梦心口，叫她瞬间泣不成声。
　　小思好似没注意到身后动静，小跑着消失在了原地。
　　江柳望着她的背影，一种古怪的违和感再次升起。
　　她是帮自己，所以才故意透露的信息吗？
　　上一任租客显而易见也是玩家，如果那盆栀子花是她留下的，并且在种下时许下心愿的话——
　　徐梦掩面痛哭，手指一遍遍抚摸着左臂纹身的位置，口中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看到她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抓住江柳的衣袖，“江姐，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被压在沙发下，闻到了一股栀子花香。”
　　哭着哭着，她又傻傻的笑了起来，“当时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谁知道是真的，就像你的白山茶一样，是她保护了我！！！”
　　她的情绪波动过大，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状态一般，腔调中带着些忧虑，“她也进来游戏了，那她……”
　　徐梦忽然瞪大了眼睛，一双手紧张抓着江柳手腕，“她应该没事吧？”
　　江柳一直没出声，只是默默坐在一边安慰，这才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清楚了她这几日失魂落魄的缘由。
　　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她冷不丁开口，“是你的爱人吗？”
　　徐梦用力点头，想起伴侣时目光柔和下去不少，“嗯，有机会一定要让你见一见。”
　　江柳拍拍她的肩，“她既然会留下花保护你，那说明她也安然无恙，放心吧，出去后我帮你找找。”
　　她的话一向很有力量，声音虽轻却总给人一种笃信的感觉，叫徐梦忐忑的一颗心顿时缓和不少，破涕为笑，“嗯，我相信江姐。”
　　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相比之前，徐梦眼下的状态要好很多，有些抱歉的擦擦脸上泪水，这才有闲心八卦。
　　“你和那个NPC……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徐梦戳了戳江柳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些试探。
　　先前赵子明和张晓晨八卦时她也跟着听了不少，但当时心事重重，连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自然没什么心思打听。
　　江柳失笑，作势要拍她的脑袋，“你这丫头，一天天都在想点什么？”
　　不说她现在无心感情，就算是有心也不会找一个连是人是鬼都不明的NPC吧！
　　徐梦站起身躲，小脸上终于带上了笑，“不是我乱想，你们俩就是很暧昧啊！”
　　她可是偷偷看到了，刚才小思和江柳说话时的语气都截然不同，一张脸红扑扑的，那就是看向情人的眼神！
　　一把年纪了，被小丫头用这样探究的眼神盯着，江柳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思莫名飘到刚刚小思靠近时——
　　她闭眼等待许久，小思迟迟没有动作，只能感觉那道身影距自己越来越近，当时江柳真的以为……小思会亲上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江柳一颗心便咚咚跳个不停，好似不受自己使唤了一般，四肢如过电般酥麻。
　　心里兵荒马乱，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本正经翻了个白眼，“去你的，赶紧通关要紧。”
　　就算是要谈恋爱，那也应该是……
　　脑中一张脸猛然弹出，江柳连忙喝口可乐压压惊，努力把脑子里乱八七糟的想法赶出去。
　　徐梦的玩笑倒是也没开的太过火，见状也跟着巴巴点头，“江姐说的对！我们要快点找到李安安！”
　　江柳打了个响指，扔过去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好了，下午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又要受累了。”
　　徐梦比划了个敬礼的动作，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往回走。
　　当天黄昏，夕阳即将落山，家家户户传来一阵饭香，赵子明跟在江柳身后，苦哈哈搬着数十个花盆一脑袋问号，“你这真不失自寻死路？”
　　江柳双手插兜走在最前方，闻言扯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我自有妙用。”
　　得到小思的提示之后——她有了全新的打算。
　　

第31章 她是不是给人家留下了什么坏印象？
　　花园损失不小，胜在镇上帮忙的人够多，但就算如此，等到小思和李安安回家时，天色也已经暗沉下来，最后一点日光消失不见，街上人三三两两进了家门。
　　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花盆，小思粗略一数，足足有二三十个，已经放好了泥土。
　　再低头一看，地上放着些盛开的百合花，下面还带着根，瞧上去很是新鲜，不像是从市场刚买回来的，倒像是——
　　回家时顺手从谁家花坛前薅回来的。
　　杨才思正活动活动胳膊的动作一顿，盯着那几十株百合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江柳这行动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佩服。
　　她轻咳一声，竭力控制住翘起的唇角，做出个不伦不类的疑惑神色，“柳姐姐这是……想种花？”
　　多亏江柳一心都扑在花盆上，并未发现她异样的神情，闻言脑袋向着她的方向歪了歪，“是啊，好看吗？”
　　她薅着一株花扔进盆里，三两下便用土埋了起来，连手上的泥土都没去拍，端着那一整盆歪歪扭扭的花转身看向小思，一双眼亮晶晶。
　　杨才思一时无言，说不清究竟是想笑还是无语，怔怔盯了半晌后深吸一口气，违心的笑开，“好看，柳姐姐好厉害！”
　　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她甚至凑过去拨了拨百合的叶子，兴许是力气用大了，那本就歪斜的花束往旁边一倒，仿佛是要睡着了一般。
　　她伸出的手僵硬在原地，神情有些尴尬。
　　江柳坦然的将花杆往土里用力怼了怼，那笑容似乎在说，‘你看，现在好了吧？”
　　杨才思：……你开心就好。
　　她若无其事收回手，理了理耳边垂落的发丝，“我和安安去做饭了。”
　　两人脚步声逐渐拉远，厨房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江柳脸上的笑收敛了两分，继续粗暴的栽花。
　　赵子明不住看了她好几眼，实在没忍住小声开口，“花不是这样种的。”
　　他将面前的花盆向前推了推，一本正经给江柳展示，“土里的坑要大小适中，这样才……”
　　这句话被江柳毫不犹豫的打断，“埋的深就能挡住它们跑出来？”
　　赵子明，“……有道理哦。”
　　江柳插花的动作飞快，几乎只是机械式的完成任务，完全不考虑美观和存活，一边又给对面二人使了个眼色。
　　“晚饭后找李安安帮忙搬到阳台。”
　　张晓晨比划了个OK的手势，信誓旦旦的敲了敲肩膀，像是在用动作表示‘交给我你放心。’
　　该准备的已经妥当，江柳拍了拍手上泥土，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是高速修路的最后一天，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今晚就能够通关。
　　人一松懈下来难免走神，江柳耳边听着厨房中的声音，眼前竟不自觉浮现出杨才思的身影。
　　反映过来后她一阵懊恼，不由晃了晃脑袋，企图将这道人影驱赶走。
　　怎么又想到她了？
　　外套是她从公共区域穿进来的，最里面的口袋整齐的系着拉链，里面藏着一张残破的旧照片。
　　是第一个副本中陈秀掉出的那一张。
　　江柳原本以为，这只是游戏系统为了捉弄人搞得障眼法，可如今——
　　随着深入了解副本，或者说深入接触杨才思，让她越发的确信自己忘记了什么。
　　迷途系统。
　　她轻声念叨这个名字，眸色渐深。
　　这一趟出去之后，看来要好好试探一下杨才思了。
　　“江姐？”
　　身后接连不断的两声呼唤叫她回神，正对上徐梦略有些担忧的眼神，她古怪的望着江柳，“你没事吧？我喊了好几声。”
　　江柳揉揉眉心，“在想事情，怎么了？”
　　徐梦仔细打量了她的神色，见除了走神外一切如常，这才放心下来，指着房门语气有些急促，“程济醒了。”
　　按理说人清醒是好事，就算不是程达这位亲弟弟，也该开心些才对。
　　可瞧着徐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江柳心中一紧。
　　程济状态很不对劲儿。
　　她走进房间时，赵子明和张晓晨正一人一只手将他给压在地上，露出来的手臂上青筋外露，足以证明用了多大的力气。
　　十八九岁的少年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就算是被压的匍匐在地也要扭曲着挣扎，双腿不断在地上胡乱的踢着。
　　程济双眼无神，活像是被鬼上了身，额头上急出一片汗水，呲牙冲着众人嘶吼，那声音很是古怪，似是磨牙般令人混身发寒，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出警告。
　　程达哭成泪人，瞧见江柳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扑过来，扯着她的袖子不断祈求，“江姐，我哥哥这是怎么了？”
　　江柳拧眉，怕这动静惊动厨房的人，反手合上门，三两步走到窗边，“怎么回事？”
　　张晓晨手都快要抽筋儿了，呲牙咧嘴的开口，“别提了，醒了就要跳窗，得亏老子手快。”
　　虽然就是个小二楼，但这孩子细胳膊细腿的，摔下去没准儿真有个好歹。
　　大概是见了江柳松了口气，张晓晨手中的力气也跟着松弛，竟在这瞬间被程济抓住机会，一瞬间挣脱他的手，借力站起身就冲着赵子明脸上招呼。
　　“小心！”
　　徐梦紧张大叫，可惜已经晚了。
　　赵子明眼睁睁看着那双拳头就要打上左脸，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下一瞬——
　　他的脑袋就像是被打的地鼠般被江柳按下去，纤细却爆发力十足的拳包裹住程济的手，借着冲过来的力道将人一个背摔按在地上。
　　先前还凶猛异常的程济在她手上活像是任人宰割的小鸡仔，被她咚一声按倒在地，江柳抽空伸出一只手，“绳子。”
　　赵子明啊了一声，还没从刚才那一幕的惊吓中走出来，闻言才手忙脚乱从床底掏出绳子。
　　江柳利索的将人捆了扔在一边，这才去问其他几人，“没事吧？”
　　张晓晨晃了晃手腕，显然对自己打不过和少年耿耿于怀，粗着嗓子喊道，“我能有什么事。”
　　虽然早知道江柳厉害，但人家一招制服俩人压不住的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变态了？
　　江柳自顾自蹲下身，皱眉看向程济。
　　他胳膊上带着些被摔破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从中渗出，确实已经恢复正常。
　　怎么会神智不清呢？
　　她垂眸，忽地察觉一丝异样。
　　就算是被捆在地上，程济却依旧没有放弃挣扎，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挪动身躯，而他的背后——是窗户。
　　江柳眼神一亮，忽地起身看向窗外。
　　夜晚的花园再次恢复寂静，昏黄的灯光照射在花坛中，那些植物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齐刷刷冲着她的方向抖了抖。
　　她唰一声将窗帘拉住，未开灯的房间顿时一片昏暗，江柳平静道，“不能再拖了，吃完饭行动。”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柳姐姐，我进来了？”
　　房间里的场景太过离奇，她们竟无一人听见小思的脚步声，一时间面面相觑——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随着门缝照射进来，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赵子明和张晓晨铁青着一张脸站在江柳左右，三人神色凝重，正对面的程济被五花大绑，活像是什么霸凌现场。
　　徐梦和程达脸色惨白，一人眼里还挂着未尽的泪花，两相对比之下，很难不让人多想。
　　望着房中景象，小思缓缓瞪大了眼，手中原本端着的东西没拿稳，砰一声摔落在地。
　　她额头上冒出几个问号，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们……”
　　你了半天，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只是惊恐的看着江柳张大了嘴巴，混身发寒愣在原地。
　　江柳，“……”
　　她轻咳一声，急中生智冒出来一句，“他发羊癫疯，我们迫不得已。”
　　小思吞了下口水，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原、原来是这样，我不是故意的，吃、吃饭了！”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向生怕惹恼了江柳一般，飞快关上门消失在了原地，脚步声蹬蹬响起，仿佛后面有什么怪物追她一般。
　　江柳捂脸，她是不是给人家留下了什么坏印象？
　　房中气氛一时间尴尬下来，方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失，赵子明看看她又看看紧闭的房门，“要不你追上去解*释解释？”
　　江柳挺直腰板，眼底掠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心虚，嘴硬开口，“一个NPC而已，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赵子明不由嗤笑。
　　那你刚才着急诬陷人家羊癫疯干嘛？
　　但想起江柳那利落的身手，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
　　此时她们不知道的是——
　　仓皇离开的小思在关门的刹那脸色一变，唇角高高翘起，一双眼弯成月牙状。
　　回想着江柳方才神色，她忍俊不禁的掩唇，心中几乎要被喜悦充满。
　　江柳开始在乎在自己面前的形象，是不是说明对自己也有好感？
　　光是想着这个可能，杨才思便有些飘飘然。
　　手上指环发出一声震动，她下意识接起通讯，语气中还带着两分笑意，“什么事？”
　　“怎么带个副本心情还这么好？”对面的人有些诧异。
　　杨才思回神，刻意收敛了笑容，纵然是一身小思的装扮，却好似在瞬间变成了副本外那个冷言冷语的高岭之花，“有事直说。”
　　对面人叹了一声，“我说你到底得罪谁了，怎么又被人举报了？”
　　

第32章 愿意什么？谈恋爱吗？
　　面前是一扇造型古朴的大门，红木质地被人保养的很好，隐约能瞧见木材原本的纹路，正面端正的挂着个金属牌子，上书‘082’。
　　杨才思一身衬衫长裤，黑白的配色越发衬的她五官突出，两条弯月般的细眉轻拧，拧动门把手的动作带着些不耐烦。
　　“找我什么事？”声音有些发冷。
　　随着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露出了里面布局摆设。
　　房间大却空旷，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道身影埋头在电脑前忙碌，双手飞快在键盘上跳跃，闻言也只是匆匆道，“等我会儿！”
　　杨才思掀了掀眼皮，左右看看没有椅子，索性双手抱胸靠在桌边，眉眼间带着些冷淡疏离，红唇紧抿着。
　　高渊百忙之中抽空抬头，一眼便瞧出她的不悦，无奈解释，“您成天忙着在副本里穿梭，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两趟，我就把空闲的椅子拉去休息室了。”
　　杨才思没说话，默不作声走到他背后，视线准确落在电脑屏幕上，上面翻涌的数据看得她头大，略微撇开眼，“谁投诉我？”
　　高渊啧了一声，气地嘴都歪了，“还能有谁，监察组那群人呗！一个个真是闲的蛋疼，揪着咱们不放。”
　　他劈里啪啦敲着键盘，调出个网页示意她看。
　　上面是杨才思最近带过的副本记录，最上面连续三条标红，加粗的宋体字大剌剌的映入眼帘。
　　“编号097疑似有违规行为，请尽快处理。”
　　“编号097有违规行为，请处理。”
　　最新的一条，出现的时间是今天下午。
　　高渊眯着眼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语气中带着些不可思议，“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干嘛了？”
　　和杨才思共事这些年，他还是头一次处理到这些警告，在瞧见的时候差点惊掉下巴。
　　天知道他有多震惊，杨才思可谓是全年无休见副本就下的终极劳模，要是按照绩效发工资她能数钱数到手软！
　　对于他的疑问杨才思避而不答，反而手指轻敲两下桌面，眼底暗光一闪而过，语气莫名，“能处理掉吗？”
　　高渊挠挠头，“说什么废话，我都给拦下来了。”
　　要不然她还能在这心平气和跟自己聊天？早就被监察组给带走了。
　　杨才思心底微松，从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把钥匙扔给他，“谢了，我柜子里有两瓶酒，拿去喝。”
　　高渊手忙脚乱接过钥匙，满头问号，“你干嘛去？”
　　一个副本而已，根本就不需要她亲自过去，何必这么匆忙？
　　杨才思已经大步离开，背对着他留下句话，“有事，举报都帮我拦下，等我自己处理。”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了房间中，徒留高渊拿着钥匙出神。
　　“喝人的嘴软，算了。”他苦哈哈叹了口气，摇着头继续工作。
　　另一边。
　　杨才思在拐角处停住脚步。
　　不过一来一回的功夫，副本中已经到了夜晚，街边的路灯零星亮起来，不远处就是江柳的落脚地。
　　NPC‘小思’端正坐在桌前吃饭，言语态度与以往并无不同，江柳坐在她身边，碰巧被徐梦的身影遮挡住，看不清神色。
　　她没有立刻回到小思身体，反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设置好了定时发送之后，这才放心露出个笑容。
　　随着杨才思一步步向前走，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薄，仿佛雾气般缓慢消散。
　　……
　　餐厅内，江柳若有所感，忽地从饭碗中抬头望向窗外。
　　“咋了？”赵子明碰巧瞧见她的动作，忍不住也跟着扭头看过去。
　　窗外空荡荡，夜风吹动院中的花草，什么都没有。
　　江柳怔了一下，随后摇头，“没事。”
　　说不清怎么回事，但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
　　眼角余光看向小思，她正专注的扒拉碗中米饭，看不出什么异样。
　　饭后，张晓晨按照计划引李安安去阳台，程达心神恍惚的跑去看哥哥情况。
　　江柳伸了个懒腰，眼看着外边夜色渐浓，知道该干活了。
　　长腿一伸还没来得及起身，衣摆忽地被一双手拉住。
　　小思脸上挂着浅笑，语气真挚，“出门前先换药吧？”
　　说话间她看着江柳小腿，那里被长裤覆盖住，分明看不清伤口所在，但她握着衣角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江柳动作顿了片刻。
　　药是下午刚刚换的，当时小思也在房间，怎么会忽然有这样的提议？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她定了定心神，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便被打断。
　　那双手骨节处略带青白，带着一个年轻姑娘不该有的力气，小思声音凝重，“先换药，好不好？”
　　二人的动静惊动了低头看手机的赵子明，他有些迷茫的抬头看向两人，提醒道，“快十一点了。”
　　根据这两天经验来看，那些植物半夜十二点准时活过来，留给她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杨才思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带着股说不明的凉意，顿时如寒风吹进五脏六腑，令赵子明一个哆嗦，吓得不敢再说话。
　　盯着这边的动静，他伸手摸了摸狂跳的小心脏，暗搓搓奇怪。
　　妈的，就是个顶着杨姐脸的NPC而已，怎么他刚才觉得仿佛是杨姐本人？
　　这个猜测太过于异想天开，一想这个可能性，他顿时小脸一白，疯狂摇头将想法驱逐出去。
　　威慑完赵子明，小思转眼又恢复正常，这变脸的速度比之川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人视线对视，在半空中交错，迸发出阵阵火花。
　　江柳不由垂眸，盯着小思那双手若有所思，忽地轻笑一声，明媚的笑眼融化了方才冷寂下来的气氛，“好。”
　　小思不自觉松了口气，主动牵起她的手上楼。
　　江柳不自然的动了动手指，却又被她用力攥在掌心中。
　　有点古怪，江柳心中想道。
　　小思的手温热有力，如软软一团包裹在她的手背，如此简单自然的接触却让她凭空生出些旖旎的念头。
　　似是有阵阵电流从手背处蔓延，这感觉是江柳从未体验过，顿觉掌心发麻，连带着脚步都慢了两分。
　　二人都没说话，并肩走在狭窄的楼梯间，仿佛空气都跟着热了两分。
　　江柳轻咳一声，忍不住出声打破诡异的气氛。
　　“又不是谈恋爱，怎么还非要手牵手？”
　　一句话说出口，她心底哦豁一声，心道全完了。
　　她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平常和人调侃骚话连篇也就算了，怎么在这种时候蹦出来这么一句？
　　可话说都说了，她撤回也来不及，一时间尴尬的望着小思。
　　杨才思的心情很不错。
　　扮演陈思时她还有些惶恐，生怕自己冒昧的举动惊扰江柳，毕竟有些事过犹不及，遮遮掩掩才有味道。
　　但她很快发现，剔除现实身份后，江柳对她并不排斥，甚至对于一些牵手抱抱也不反抗。
　　这个认知让她欣喜若狂，借着职务之便更加大胆，索性将心里压抑许久的话都讲了出来。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侧瞧见江柳不自然的脸色险些笑出声，下意识攥紧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试探，“姐姐若是愿意，我也是可以的。”
　　愿意什么？谈恋爱吗？
　　愿意？
　　女孩软糯的声线如同惊雷般在江柳耳边炸开，顿时将她劈的神情恍惚。
　　从两人交错的掌心开始，热度一层层蔓延上来，很快便顺着脖子爬上衣领。
　　江柳脸色爆红，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欣赏了一出大变脸，杨才思诧异江柳还有这样一副面孔，心里恶趣味升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她耳边，嗓音略带沙哑，分外撩人。
　　“老婆。”她如是说道。
　　耳畔的呼吸绵长而急促，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江柳吓得后退两步，险些没踩稳从楼梯上栽下去。
　　一双纤细而有力的胳膊恰到好处将她搂住，比她还要矮上半个头的小思古灵精怪般眨眨眼，“我开玩笑的！”
　　说着，二人已经到了房门面前，小思推搡着她走进屋，根本不给江柳反抗的机会。
　　江柳，“……”
　　她再三盯着小思看了半天，确认她神色正经，似乎刚才真的只是个玩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啊！
　　她宁愿去外边砍一花园的植物，也不想受到这样的惊吓！！！
　　江柳心底呐喊着，脸上的热度总算褪下去些。
　　小思正轻手轻脚帮她上药，动作熟练而专注，马尾辫因为歪着头而垂落在她腿上，看上去十分乖巧。
　　膝盖被发丝扫过，有些痒，江柳注视着她的动作，疑惑再一次升起。
　　她傍晚回来时，曾和赵子明单独谈过话。
　　他说所谓的副本NPC都是基于副本负责人的模型建造，言语和性格固定在人设的框架中，做出的事情都有迹可循。
　　陈思也好，小思也罢，二人灵活而生动，言语态度如出一辙，像是个真真正正的小姑娘般，娇俏可爱。
　　所以这种类型的姑娘都喜欢自己这款，所以才对她过分厚待吗？
　　江柳眯了眯眼睛。
　　如今遇见的副本太少，她暂时无从分辨，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
　　如果她脑中多出的记忆是真的，那她真正认识的人应该是杨才思。
　　这个看上去冷淡干练的高级NPC，应该能够回答她所有的问题。
　　

第33章 白山茶施舍般伸出一条枝桠，从半空中钩住赵子明衣领
　　“叮铃铃……”
　　深夜的客厅并未开灯，闹铃声突兀响起，昏暗的手机屏幕是此间唯一的光亮，就算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十二点来临的时候，众人心里纷纷一紧。
　　窗边细细簌簌声音传来，涌动的植物影子被月光投射进来，看的人心里发麻，徐梦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水果刀，小心翼翼盯着那些植物。
　　在此之前，房中所有盆栽都已经被清理干净，目前这座房子是唯一的安全地带。
　　江柳径直站起身，拇指一滑关掉了震动不止的手机，总算从楼上听见了熟悉的响动。
　　“刷刷……”
　　徐梦紧张回头，就瞧见两株巨大植物一前一后冲下，正是白山茶和栀子花，以守护的姿态蹲在她与江柳二人面前，枝叶微微合拢，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防御圈。
　　知道有人暗中许愿保护自己是一回事，可亲眼见到这熟悉的栀子时，徐梦到底还是红了眼眶，原本还在发抖的手逐渐趋于稳定，深吸一口气望向江柳，“我准备好了。”
　　今夜多云，月色像是裹在一团冬日的棉被中，隐约只露出个头，微亮的光线落在客厅中，众人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赵子明提着把砍刀，和张晓晨一前一后站在程济身旁。
　　程达怀中死死抱着昏睡过去的李安安，青涩的小脸上满是凝重。
　　张晓晨吹了个响亮的口号，眼底带着些兴奋，“冲吗？”
　　打晕李安安不是他最重要的使命，接下来面对的才是重头戏。
　　昏沉的夜色中，江柳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她神色带着些笑，白净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眼底也隐隐浮现些光亮。
　　“走，打完这一场就回酒店休息！”
　　随着一声令下，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院中的植物终于找到了一丝突破口，细长的枝桠顺着门缝钻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在江柳腰间，猛地发力往出拽。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条宽大的百合叶片席卷而来，嗖一声抽断那些爬山虎，二话不说向着江柳扑过来。
　　“都抓紧！”
　　江柳调整了下身上绳索，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被飞身而起被扯到半空中，身后人像是糖葫芦般挨个被绳子串联，嗖一声跟着飞了出去。
　　“草，这玩意能不能温柔点！”
　　张晓晨是最后一个，被绳摆的惯性拉起，险些直接撞进植物嘴里，顿时吓得破口大骂，忙伸出手死死拽住一根藤曼，这才幸免遇难。
　　这些东西的行进速度很快，几乎是片刻间已经闪到了花园入口处，夜风在耳边呼啸，赵子明被吹的头发凌乱，几乎是喊出声。
　　“妈的，好爽！这不比电三轮快多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右手频繁挥动砍刀解决下面穷追不舍的植物，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嘴风，险些被呛到。
　　说来也奇怪，下面那群怪物只是追着她们狂咬，几乎很少去攻击正上方被百合抓住的江柳，就算真有个别不长眼的，也很快被紧随其后的白山茶解决掉。
　　在一看徐梦，待遇更好，整个人被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包裹在最里面，活像是躺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一张脸满是激动。
　　“江姐，怎么这怪还区别对待啊啊啊啊！”
　　程达死死抱着李安安，吓得都出现了颤音。
　　他恐高啊啊啊啊啊啊！江柳只说过今晚去花园，也没说要做过山车啊啊啊啊！
　　“坚持一下！”江柳抽空看了他一眼，一双美目中满是清明。
　　她原本是打算带着李安安印证自己猜想的，可在小思提及许愿二字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忽地冒出来。
　　如果她种花时许下的心愿是找到李安安呢？
　　百合花，常被人作为花束赠礼，寓意一切顺利，心愿成真。
　　不管是花语还是种花的仪式，这样的双重buff下她不信不起效！
　　好在，她赌对了。
　　李安安、程济还有如今的自己，都已经被这些异变的鲜花选中，那她被带去的地方，必然是这一趟的目的地所在。
　　狂风之中，江柳唇角上扬，视线飞快在向着下面看去。
　　这些鬼东西也不知通过什么办法移动，眼前所有景象如幻觉般一闪而过，还不等江柳目光找准，周围的声音忽地被无限缩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充斥在耳边。
　　等等……
　　江柳瞳孔一缩，还不等喊出句话，视线忽地被不知名的东西包裹住，像是有什么在身体上一圈圈缠绕，缺氧导致的耳鸣声嗡的响起，头脑有着一瞬间的空白，人已经下沉到了地底。
　　腰间的绳索被无声切断，距离她最近的赵子明顿觉身体一轻，身上没有了东西支撑，迅速摔落在地。
　　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除了徐梦以外皆飞速坠落，这高度就算摔不死人，最起码也要缺胳膊少腿。
　　张晓晨嘴角的笑容一顿，瞪着眼望向江柳消失的方向，“不是，人呢？”
　　他可不想脸着地啊！！！
　　伴随着程达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赵子明一颗心提到顶点，慌乱在半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几乎已经做好了闭眼等死的准备。
　　“啧。”
　　半空中像是突兀的传来一声谁的声音，孤零零的一声语气词带着股不耐烦的情绪，紧接着——
　　白山茶施舍般伸出一条枝桠，从半空中钩住赵子明衣领，堪堪延缓了他的下降速度，叫身后一连串人都跟着停顿下来。
　　冰凉的触感自脖子后传来，赵子明打了个哆嗦，语气有些发虚，“茶兄！大恩不言谢！”
　　又是一声不耐烦的语气响起，这一句明显听在耳中明显真切很多，像是有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麻烦，语气莫名耳熟。
　　赵子明还没反映过来，就见白山茶嫌弃的抖了抖枝桠，他整个人被咣当一声扔在地上，虽不算太高，却也正正好好摔了个狗吃屎。
　　他七手八脚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便秘的看向那白山茶挠头。
　　这个副本怎么到处都奇奇怪怪的？连朵花都针对他？
　　这玩意刚才保护江柳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啊！
　　但眼下不合适想这么多，他一拍脑门，几乎狂奔着到江柳消失的地方。
　　身后几人也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到此处。
　　“她也被埋了？”张晓晨将程济放在地上甩甩手，一脸不敢置信。
　　那可是江柳啊，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中招？
　　“妈的。”
　　赵子明环视一圈，心底阵阵发寒，一贯是吊儿郎当的脸色也冷下来。
　　这根本不是程济被埋的那片儿童乐园，四周却同样荒凉不见人影，就连那点微弱的月色都被四周高大的树木掩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几乎在来到这里的同一时间，那些跟随过来的植物也都消失不见，就连始终保护着徐梦的栀子花都站在不远处犹豫着不敢靠近。
　　“看来是到那些家伙的老窝了。”他心里骂了一声，握着砍刀就开始挖。
　　身后几人瞧见他的动作纷纷不敢怠慢，也紧随其后，没有工具就换做是手指，趴在地上刨了起来。
　　反倒是苏醒来一直有些躁动的程济不知为何，忽地安静下来，呆呆愣愣坐在原地一声不吭。
　　昨晚刚下过雨，泥土还湿润着，挖了一阵依旧什么都没有，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赵子明心中越来越焦急。
　　“嘻嘻嘻。”
　　尖细的孩童声音响起，在这一片漆黑中吓得人大气都不敢喘。
　　“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张晓晨破口大骂。
　　“别白费力气了，她想留下来，就像他一样。”
　　那道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并不着急攻击几人，反而慢悠悠的与她们交谈。
　　随着声音落下，几人周围忽地升起一片雾气，四周景象逐渐远去，她们像是被拖入了另一道时空一样，只剩下了眼前这一块地能看清。
　　数不清的萤火虫不知从哪儿飞出，像是一盏盏小夜灯将四周照亮，一道庞大的身躯若隐若现。
　　程达下意识抬头，顿时混身僵硬。
　　那是一株巨大的牡丹花，正开的分外明艳，层层叠叠的花瓣如同质量上乘的绸缎般，在夜色中流淌着一抹耀眼光泽。
　　雍容，华贵，与她稚嫩的声音格格不入。
　　就在下一秒，程达心跳蓦地一停，眼底一片血色，“哥！”
　　在那巨大牡丹旁边双眼无神的人，不是程济又是谁？
　　‘程济’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呼唤，只是垂眸立在牡丹身边，瞧上去恭敬乖顺。
　　“你把他怎样了？”程达嗓子已经破音，人已经如箭矢般飞快冲出去，却被赵子明眼疾手快拉住。
　　“你冷静点！”他死死攥住程达手腕。
　　牡丹歪了歪巨大的花冠，似是疑惑，“不是你要他消失的吗？你嫉妒他抢走了父母对你的宠爱，我明明帮了你呀！”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程达近乎嘶吼，声音之大将赵子明吓了一跳。
　　尖细的声音似是带有别样的魔法，仅仅一句话便叫程达泣不成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跌倒在地。
　　“承认自己的欲望有什么不好？过来吧，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声声如同恶魔低语，引诱着程达跌入深渊。
　　赵子明顿觉不妙，下意识捂住程达耳朵，谁知——
　　这少年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一把挣脱开他的手臂，踉跄的冲着程济跑去。
　　他的速度太快，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脚程，张晓晨追了两步没跟上，顿时脸色一变，“回来！”
　　程达对伙伴的呼唤充耳不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只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能实现心愿了。
　　下一秒，异变突生。
　　他面前蓦地扬起一片尘土，一道人影从地底下猛地钻出，一把拉住程达的手臂。
　　满身尘土却难掩江柳脸上的夺目神采，一道裂缝在程达身前出现，宛如一道永远也不可能到达的鸿沟，阻拦了他的脚步。
　　“别去。”
　　

第34章 她不动声色攥紧了掌心，竭力将心底那些疑惑压下去
　　对于江柳的出现，最震惊的竟然是那巨大的牡丹。
　　张晓晨等人尚未从面前巨变中缓过神来，忽觉身边地动山摇，随之而来的是近乎于刺耳的怒吼。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出来？”
　　足有怀抱粗的花杆疯狂扭动，那硕大的花头几乎是瞬间便弯到了江柳面前，虽然并没有脸，但不断抖动的叶片还是透漏出了它的不敢置信。
　　面对着这张陡然靠近的巨花，江柳面无表情别开脸，眼前却莫名浮现了小思那张脸。
　　初被活埋的感觉并不好受，四面八方的泥土将她的五官完全包围，稀薄的氧气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的存活，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几乎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在极致的绝境中，人的神智会异常清晰，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江柳面前闪过，因为双眼处于地下的黑暗中，其余的感官被尽数放大。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旁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将自己缓慢包围，大脑在这种触感中逐渐空白，隐约坠入了一场说不清的美妙梦境。
　　关键时刻——是腿上伤口一阵刺痛，无情戳破了那一场美梦，从而叫她清醒过来。
　　那本是不太深的皮外伤，早已经快愈合，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思及小思固执的要为自己上药的模样，江柳有着片刻失神，却很快稳住心态，望着牡丹冷笑，“李安安在哪儿？”
　　她不想浪费口舌，只想尽快通关出去，找杨才思问个究竟。
　　在那场地底深处的幻境中，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到底是不是真的？
　　牡丹如孩童般细声细气的笑起来，稚嫩的音色在夜晚中格格不入，听得人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先能逃出去再说吧！”它冷笑一声，周围狂风骤起，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围绕着众人的迷雾渐渐消散，仿若时间倒流一般，眼前荒地不断倒退，如同一台老旧的播放器，无数景象飞快回溯。
　　身前的沟壑迅速被填补完善，参天大树拔地而起，眨眼间便化为遮天的绿茵，程达迷茫眨眼，只觉得手腕被攥的生疼，“江姐？”
　　景色还在飞快变化，周围似是有无数的工匠准备动工，人手一把巨大的电锯，木屑堆落在地，又猛地闪现出这里最初的模样。
　　程达无助的后退两步，不敢置信抬头，“这是哪？”
　　他们不是来找李安安了吗？还有江柳……她不是被活埋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
　　太多的疑惑从程达心底升起，他完全忘记了发生过什么事，只是看着眼前幻灯片一般的场景一头雾水。
　　“小心点。”江柳见他一脸茫然，知道牡丹已经离开，这才松手叮嘱了两句。
　　程达怔愣着点头，视线乱转忽地捕捉到了什么，忍不住失声喊道，“哥！”
　　原本在对面的程济不知何时恢复了神智，正盯着附近乱转的景色揉着眼睛。
　　听见他的呼唤，程济惊喜抬眸，“小达！”
　　一声回应叫程达泪流满面。
　　变化只持续了瞬间。
　　赵子明带着人跑过来，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场景已经就此停住。
　　江柳定睛一眼，顿时觉得头痛。
　　这哪里是什么花园？分明就是一处原始的丛林！
　　放眼望去全是参天大树，郁郁葱葱的树叶将阳光遮挡了个严严实实，长夜顷刻间化为白昼，清风吹响叶子，带着一股新鲜的泥土味。
　　“这也是幻觉？”赵子明一拍脑门，飞快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一时愣在原地。
　　凌晨两点十七。
　　他望着头顶上的日光犹觉得不敢置信，僵硬的伸手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身侧嗷呜一声嚎叫，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扭头就瞧见张晓晨铁青着一张脸，“你掐的是老子的腿！”
　　赵子明顿时讪笑，“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
　　张晓晨瞪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谁瞧见了这么一副颠倒黑白的景象还能镇定自若，那才不正常吧？
　　等等……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江柳，就瞧见这姑娘正摸着下巴，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重量，试探着往身前扔去。
　　“咚……”
　　很微弱的坠落声，面前分明平坦如无物，那块石头却如同跌落深渊一般，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程达脸色一白，原本想去寻找程济的脚步僵硬在原地。
　　“应该是用来迷惑我们的。”江柳神情还算镇定，用脚尖在地上画出一条横线，用来标记缝隙的位置，随后扭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还记得来时的方向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纷纷摇头。
　　那群植物四处乱窜，他们在天上被晃得头晕，哪儿还能记得。
　　在一群人不知怎办时，缝隙对面的程济忽地开口，“是从这里回去的路吗？”
　　江柳眉眼一动，望向程济的视线中带着些审视，“你知道？”
　　程济被她看的有些紧张，默默垂下视线不敢与她对视，声音小了许多。
　　“昨天、还是前天？有人把我叫醒，报了很多方向和距离，我记得很清楚。”
　　他刚从混乱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一时间还没搞明白状况，说话也是颠三倒四，令几人花了些时间才理解其中含意。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都记不太清，脑中唯一能清晰想起的，就是曾有人将他从美梦中唤醒，机械般的重复着很多方位，并且告诉他这是回家的路。
　　张晓晨听的满脸问号，狐疑的打量着他，“不会是你梦到的吧？”
　　这可是关乎于他们性命，随便相信他的话是不是太随便了？
　　程济低头，一时间也不敢肯定。
　　江柳却看着他若有所思，忽地出声询问，“还记得什么人吗？”
　　“只记得是个女声，没什么情绪，听着和人工智能似的。”程济挠挠头，尽全力去回想，可也只记得大概。
　　可就算如此，江柳心底还是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她不动声色攥紧了掌心，竭力将心底那些疑惑压下去，盯着程济开口，“你带路。”
　　赵子明拽了拽她的袖子，疯狂用眼神示意，碍于程达在场才没将话说的太明白，但一动不动的脚步还是透露出他的抗拒。
　　可不论他怎样使眼色，江柳主意已定。
　　程济也没想到这份重任会落在自己身上，仔细回想了一番才准确报出一句话。
　　“向右三十步，左拐十三步，后退十步……”
　　众人不禁看向她的右侧，不足五步的距离便有一颗大树阻拦在面前，可江柳闭着眼睛对其视而不见，竟真的穿了过去。
　　是真的！赵子明狂喜，看向程济的视线带上了肯定，这才慌乱从腰间解开绳子，冲着对面喊道，“你接住！我们拉你过来！”
　　……
　　半小时后。
　　赵子明手握砍刀比划了半天，一脸纠结的看向江柳，“总觉得太血腥了。”
　　在程济的指挥下他们成功从幻境走出，再次回到这座熟悉的花园中。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里只有一座巨大花坛，数不胜数的花朵完全忽略了四季规律，诡异的在其中盛放。
　　昏睡的李安安被扔在地上，砍刀在她身上转悠了一圈圈，赵子明却迟迟不敢动手。
　　张晓晨啧了一声，凑上前就要夺刀，“行不行？要不然我来？”
　　他算是受够这鬼地方了，只要能出去，哪怕让他赔条胳膊都行。
　　两人还在在争论不下，只听夜里刷一声响，江柳的刀尖已经贴上李安安手腕，刀光一闪而过，几乎没看清她的动作，伤口处已经迸发出浓稠的深绿色粘液。
　　地上的‘李安安’颤抖了两下，忽地开始剧烈扭动，随着她的动作，寂静的花坛中也传来簌簌声响，江柳当即举起手电。
　　“快找！”
　　几人不敢怠慢，凑上前仔细搜索着，终于在其中找到一株颤颤巍巍的牵牛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利器伤到一般，花瓣逐渐开始萎缩。
　　赵子明手快，在看到的瞬间已经摸上花瓣，几乎在双手触碰到的同时，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下面清点得分。】
　　【完成主线任务，成功找到李安安，积分加十。】
　　【存活人数：六人。积分加三十。】
　　【评级：A级。】
　　随着系统声响，几人面前的花坛开始崩塌，整个世界摇摇欲坠，以花园为中心，附近的石板路被从地底掀翻，数不清的绿色嫩芽破土而出。
　　回想起方才观看的一场幻灯片，江柳终于明白了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思曾说过，这里原本是打算建设成商业化设施的，可——这里分明原本是丛林，也是植物们生存的天堂。
　　为了那些冷硬的建筑物，它们被无情砍伐无家可归，这才奋起反抗，借由人类欲望，引诱他们投身于花园的修缮事业中。
　　这一切……究竟是谁对谁错？
　　崩塌仍在继续，无数盛放的生命力填补了整个世界，在花园的尽头，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已经在等候。
　　随着脚步靠近，那张脸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江柳猛地顿住，神色惊疑不定。
　　黑白的衬衫长裤，修剪得当的短发被打理的干干净净，露出下面一张清秀文弱脸庞，却——不是杨才思。
　　青年在江柳身前站定，令人如沐春风，“恭喜通关，我是编号017，是本次公共区域的接引人。”
　　江柳莫名皱眉，心底一抹厌恶悄然升起，说不清缘由，只是这人的笑不达眼底，令人十分不适。
　　赵子*明曾说过，接引人通常都是本次副本的负责人，那——
　　她收起唇角浅笑，语气蓦地疏离起来，“杨才思呢？”
　　

第35章 或许她来到这里，并不是一场误会。
　　出现的青年自称乔柯，他像是并未察觉出江柳的冷淡，依旧浅笑将伸手递到她面前略作停顿。
　　“编号097暂时有事，本次由我前来。”
　　听到这句称呼，江柳心底莫名排斥。
　　NPC也好玩家也罢，都是活生生的个体，如乔柯这般用冷冰冰的编号来称呼，属实令人不适。
　　况且——
　　就算乔柯外表再温和无害，他看向江柳的视线却总像是带着些别样含义，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打量，又如看向小白鼠般的怜悯。
　　江柳垂眸盯着那双手，迟迟没有动作。
　　成功通关的喜悦刹那间凝固下来，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乔柯若有所思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抹不易被察觉的玩味，“能够存活的A级玩家堪比凤毛麟角，你很不错。”
　　分明是夸赞，可江柳却高兴不起来。
　　赵子明反应快，更懂得如何与NPC打交道，见江柳没动作，已经大步向前点头，“江姐不太爱说话，但确实很厉害。”
　　他的胳膊拦截在江柳面前，主动握住乔柯。
　　交握的手一触即分，乔柯浅笑点头，“请吧。”
　　他瞧着脾气很好，完全没在意江柳那点不礼貌，反而彬彬有礼转身为众人带路。
　　身后的花园已经彻底坍塌重组，江柳回头望向家里的方向，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小楼尚存，全然没了小思的踪影。
　　“江姐？”见江柳没走，徐梦回头疑惑。
　　“来了。”江柳收回视线，跟上了大家脚步。
　　再次回到公共区域，看着熟悉的车水马龙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副本外舒服。对了，以前怎么没见过乔哥？”赵子明是个自来熟，寥寥几句话就和乔柯混熟，走在最前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
　　乔柯解释，“以前在积分场带队，刚调过来。”
　　句句有回应，身上又没有寻常NPC对玩家的傲慢，得体而礼貌的绅士作风顿时博得了几人的好感。
　　冷不丁听见了个新名词，张晓晨厚着脸皮挤过去，“积分场又是什么？”
　　“以最近三场综合评级为标准，等级达到B＋以上可自由进入积分场，玩家可用积分作为赌注作为入场券。”
　　话虽然是冲着所有人说的，但言语间视线却若有若无扫向江柳，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江柳懒洋洋掀了掀眼皮，终于开了金口，“赢了有什么好处？”
　　乔柯面上依旧带笑，“积分翻倍，可以兑换更多道具，换取通关机会。”
　　倒是十足十的游戏运营思路，江柳心想。
　　一句通关机会，令众人纷纷瞪大了眼。
　　张晓晨掰着手指数了两遍，惊喜开口，“那赵子明不是能直接进入了，还有我们……”
　　他看着江柳和徐梦，“咱们两场A级，岂不是稳了？”
　　只要下一局成功通关，那等级绝不会太拉跨。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酒店，赵子明带人进去登记，在江柳准备跟上时，忽然听见了背后一声，“等等。”
　　乔柯并未离开，反而十分得体的站在树荫下，谦和开口，“江小姐似乎不太喜欢我？”
　　江柳瞥眼看过去，不由眯了眯眼睛。
　　先前没仔细打量，如今他侧身立在树下，漫不经心从口袋中取出一副金丝眼镜擦拭，这副神情姿态——
　　她脑中白光一闪，忽地记起一副场景。
　　同样是一日午后，当时的日头几乎晒得她睁不开眼，头晕目眩的听着青年的劝说，实际上心神早不知飞到了哪里。
　　那人一身长衫，虽与乔柯装扮不同，但手中那一副金丝眼镜却如出一辙。
　　江柳眼底露出一抹迷茫，定定望着他开口，“我见过你？”
　　乔柯恰到好处露出一抹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那副眼镜安稳的挂在鼻梁上，将一双眼遮挡在镜片后，乔柯诚恳开口，“虽然你未必会相信，但有些事你需要清楚，这支队伍里——有人心怀不轨。”
　　扔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未等江柳询问，人已经转身离开，步伐轻缓却快，几乎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街道上人来人往，迷途商场还在用大喇叭播放着大酬宾，江柳站在楼梯口，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她来到这里，并不是一场误会。
　　“江柳？”
　　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是那位总与杨才思在一处的男人。
　　“还记得我吧？编号082高渊，和小杨是同事，她临时有事让我来接引。”
　　高渊出发的有些匆忙，头发被风吹的没了型，看上去有些吃惊，“你自己回来的？”
　　一句话顿时叫江柳皱眉，他难道不知道乔柯的到来吗？
　　见江柳不说话，高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都怪我走晚了，临出发处理了一堆数据，还好你们已经出来了。”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有小赵在不需要接引人也行嘛，也不知道小杨着急忙慌拜托我干嘛。”
　　怪不得能和杨才思关系好，感情还是个话痨，互补。
　　江柳有点好笑，暂时隐瞒了乔柯一事，轻点头回答，“小赵总提起你，他就在里面。”
　　高渊爽快一笑，“那感情好，走走走都进去。”
　　趁着登记的空隙，江柳状似不经意问道，“她去哪儿了？”
　　“监察处呗，晚点就回来了。”高渊随口回答了一句，又搂上赵子明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做派，“都是熟人，要不过去我那边喝点？”
　　这话也就是客套客套，张晓晨和徐梦等人都只是一面之缘，哪儿会真的应下，故而高渊也只是对着赵子明邀请罢了。
　　谁知俩人都准备勾肩搭背离开了，江柳收好房卡突兀冒出来一句，“好。”
　　高渊，“？？？”
　　他下意识看了眼江柳，就见人已经十分自觉的抬步跟上了，顿时啊了一声。
　　不是，他就是说说而已啊，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听不懂客套话呢？
　　见他停下脚步，江柳不由疑惑看过去，眼中满是不解，“正好饿了，不走吗？”
　　被这么一张脸对着，就算是高渊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啊，走走走，一起一起。”
　　去就去呗，小杨对这姑娘很看重，再说一个小丫头能喝多少？
　　半小时后，高渊决定收回自己这句话。
　　这姑娘怎么对酒这么了解？一进门就盯上了杨才思送的那瓶好酒，偏偏还特别会说话，三两句赞美勾起了他的兴致，兴高采烈的为三人开了瓶。
　　本以为赵子明已经是个很好的酒搭子了，会说话会来事又有眼色，谁知江柳更深谙此道，酒杯举起来就没停过，不追究游戏内部的话题，上来就恭维了一番他品味。
　　半个点过去，高渊已经被灌得迷迷糊糊，口齿都不太利索的给她讲系统里的趣事。
　　反观江柳，依旧安静坐在沙发上，一双眼滴溜圆打量着布局摆设，跟个没事人似的。
　　“话说，杨才思住在哪儿？”
　　高渊晕乎乎的倒酒，就听见江柳冷不丁来了一句。
　　他有点卡壳，缓了片刻才挥手指了指窗外，“都在这儿啊，高级NPC有自己的房子，小杨就在隔壁。”
　　说着，他晃了晃空荡荡的酒瓶，大手一拍脑袋，“没酒了，我去小杨的仓库拿……”
　　上次杨才思留下的钥匙还在，高渊摇摇晃晃就要起身，江柳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眼前的姑娘微微弯腰，笑颜如花的伸出手，“你和小赵继续说，我去拿就好。”
　　高渊有点迷糊，大着舌头道，“这……这不好吧？”
　　说话间已经掏出来钥匙，被江柳飞快接过，“我是客人又是玩家，应该的应该的。”
　　这话听的高渊格外顺耳，顺势就松开了手，“就是右边那间房，仓库在一楼最右边的房间。”
　　半天没有人回应，他定睛一看，江柳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听着外边渐远的脚步声，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左向右想又想不出，只好暂时将这份古怪压在心里，端着酒杯去找赵子明唠嗑。
　　这是一片独栋的别墅区，房子占地面积不大，但一个人居住绰绰有余，看不出系统待遇还不错。
　　江柳四处看了两眼，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杨才思的房间很是干净，或者应该用空旷来形容，一进门瞧见的摆设甚至还没有高渊那边多，放眼望去只有不知多久没用过的电视。
　　房间没有沙发，反而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面软绵绵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上下两层三个房间，江柳在客厅晃荡了一圈，却没直接去仓库，思索着上了楼。
　　卧室的窗子关着，床铺收拾的很整齐，桌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房子里没有半点人气，冷清的不像是一个家。
　　她指尖摸了摸墙壁，忽地有些皱眉。
　　床边有个隐蔽的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锁隐藏在窗帘后，手中的钥匙没有能对上的。
　　有什么秘密是要藏起来的呢？江柳眼神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杨才思回来的时候，瞧见的是这样一副场面——
　　江柳小脸绯红一身酒气，额头上一层薄汗，也不知究竟是紧张还是热的，正神情专注的在角落作案。
　　柔软的地毯完美隐藏了她的脚步声，以至于江柳根本没有发现。
　　

第36章 温热的触感顿时剥夺了江柳感官，她本想推开杨才思
　　高渊拿出的不愧是好酒，喝的时候不觉什么，这会儿后劲儿上来，就算是酒量不错的江柳也免不得有些眩晕。
　　她微微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神智保持清醒，手中发卡顺利勾到锁芯，江柳心中一喜，轻用力向左一拧——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老旧款式的机械锁就是这点不好，太容易被打开。
　　江柳伸手将门锁取下，正准备开门，忽觉气氛有些不对。
　　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一双漂亮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恰好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些外面的凉意，叫江柳的眼神有着一瞬间的清明。
　　她猝不及防转身，恰好撞进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底。
　　屋内气温陡然升起，借着酒劲儿背后已经升起一层薄汗，江柳的视线怔怔落在眼前人身上。
　　还是那身熟悉的衬衫长裤，大抵是因为天气炎热，最上面两颗纽扣没扣上，一对精致的锁骨映入眼帘。
　　江柳脑袋发昏，恍惚中见面前一双薄唇动了动，“你在做什么？”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背后贴上了冰凉的墙面，杨才思的手没收回去，反而以一个包围的姿态将她圈在其中。
　　分明比她还要矮上半头，放在如今的场景下反而格外带有侵略性。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语气。
　　盯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一股说不上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江柳用力摇头，脚下一个踉跄撞进杨才思怀中。
　　“你……”
　　微凉的温度令江柳舒服的叹息一声，同时也打了杨才思一个措手不及。
　　她微微张嘴，惊讶的看向怀里人，略有些失神。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鲜少瞧见江柳这个样子。
　　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圆领短袖因为姿势的缘故向一边倾斜，露出半片脖颈，最大的命门毫不犹豫暴露在自己眼前，乖巧温顺的如同一只收敛起指甲的猫儿。
　　怀中的人没了动静，靠在她肩膀上半阖着眼，杨才思一时间摸不清她究竟是不是睡着了，僵硬着屏住呼吸，语气莫名，“姐姐…？”
　　没有人回应，只剩下江柳绵长的呼吸声，额上温度过高，叫她睡的很不适应，不耐的调整了两个姿势。
　　杨才思喉间不自觉吞咽了下，见她完全没声才松口气，搀着人轻柔放在床上，这才飞快打开了窗户。
　　清风顺着窗钻进来，吹在二人身上，却无法吹散杨才思身上升腾起的热度，只好半红着脸去倒水放在床头。
　　不知不觉已经快傍晚了。
　　夏日闷热的午后稍缓，她利索的挽起袖子，准备了湿毛巾帮江柳擦脸。
　　毛巾湿漉漉的，冰凉的触感还停留在掌心，这才将杨才思混乱的思绪拉回原地。
　　自己这房子少有人过来，也就是高渊时不时盯着她仓库里的酒水。
　　起初杨才思还不解江柳如何会找到这里，如今倒是想通了可能性，闻着江柳身上的酒气无奈摇头。
　　“酒量好也不是这么用的。”她低声叹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探头靠近江柳，毛巾尚未落在她额头，忽地被一双手握住，不是太大的力气，可杨才思完全没有防备，竟然真的被她一把拉过去，整个人一个不稳栽倒在江柳身上。
　　定睛一看，原本正在熟睡的江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明媚的眸中神采奕奕，还带着些恶作剧成功的俏皮。
　　“杨小姐，怎么不装了？”江柳弯了弯唇，语气带着点开怀。
　　杨才思定定望着她，原本柔和下来的脸庞蓦地恢复冷凝，语气微妙，“你没醉？”
　　江柳得意一笑，神色带着点小骄傲，“你同事那酒后劲儿不小，可我也不是谁都能灌醉的。”
　　有些昏沉是真的，可也完全没有到找个地方就睡着的地步。
　　杨才思抿唇，倏尔撇开眼起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滚烫的胳膊环绕在了她腰间，江柳耍赖般将她紧紧抱住，死活不让杨才思离开。
　　“我们曾经认识，对吗？”
　　杨才思没回应，江柳也不恼，自顾自开口，“我曾做过很多梦，里面都有你，所以，我们曾经是什么关系？”
　　方才那声姐姐她听的真切，却实打实不记得自己曾有个妹妹。
　　当然，如今她的记忆究竟是不是完整也有待商榷。
　　话音落下，她敏锐发觉杨才思的脸色有着瞬间的不自然，虽然很快便恢复，但绝不会是错觉。
　　江柳脑袋有些发晕，一个可能猛地跳上她的心头，她不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难不成我们是一对儿？我把你给甩了？”
　　要不然怎么杨才思每次遇见自己都是这么一副冷言冷语的模样？
　　她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结结巴巴开口，“我还有这能耐？”
　　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她哄着还来不及，怎么会真的把人狠心甩了？
　　醉酒后她的脑回路格外奇怪，顺着这个念头思考下去，竟然怎么都觉得合理，一时间看向杨才思的眼神古怪起来。
　　难不成杨才思由爱生恨，才把她拉进游戏折磨，但有句话叫做爱之深恨之切，又不想她出事所以才不断帮着自己吧？
　　杨才思，“……”
　　她什么时候看了这么多狗血剧？
　　看着江柳的视线已经有些飘忽，她不由扶额，像是被戳中心事般红了脸。
　　“闭嘴！”要是这样就好了！！！
　　杨才思气上心头，见她还是歪着头胡思乱想，索性心一狠，直接低头冲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吻去。
　　温热的触感顿时剥夺了江柳感官，她本想推开杨才思，却莫名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动作都像是欲拒还迎。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而来的，是高渊几乎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
　　“草？？？”
　　一声震撼的脏话被他喊得荡气回肠，估计窗外的人都能听见。
　　杨才思飞快抬头，眼刀凉飕飕的撇过去，就见高渊被门坎绊了个狗吃屎，身后还跟着个眼珠子快瞪出来的赵子明。
　　她几乎在刹那间起身落地，语气冷如冰霜，“滚。”
　　高渊顿时一阵剧烈咳嗽，这下子酒也醒了腿也不疼了，哪儿还有胆子在屋里呆？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闭眼。
　　“我喝醉了，什么都没看到。”
　　他拉了赵子明一把，俩人逃一样的跑下楼，生怕慢一步就被杨才思用眼神杀死。
　　被二人这么一打断，再多的气也都烟消云散了，杨才思拍了拍脸，努力让心底那点悸动消散下去。
　　真是的，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不清楚江柳是什么性格？和一个醉鬼置气干嘛？
　　她深吸几口气，这才缓和了动荡的思绪，又忍不住伸手摸上嘴唇，方才片刻的柔软依旧叫人记忆犹深。
　　杨才思唇角的笑意挡都挡不住，几乎是飘着到了床边，再一看江柳——
　　她倒是心大，酒劲儿上来倒头就睡。
　　……
　　再一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酒店的吊顶，江柳伸手揉了揉脑袋，莫名觉得疲惫。
　　房中窗帘没拉上，一晃已经是晚间，十三楼看下去街边灯火辉煌，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比白天更多了。
　　醉酒一时爽，睡醒可就没那么畅快了。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开灯后拿出手机，却发现上面有十来个未接电话，粗略一看，竟然都是张晓晨和徐梦。
　　随手选了一个拨过去，才知道几人正在吃饭。
　　江柳简单整理一番，火速下了楼。
　　除了酒店提供的饭菜，公共区域内也有大大小小的饭店，有些是NPC经营，但更多的是玩家兼职，以积分为消耗货币。
　　江柳曾打听过，一顿简单饭菜就需要五六分不等，着实奢侈了些。
　　所以看着几人一反常态围在空荡荡的火锅店时，就算是她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喝了多少啊，点这么多菜。”看着满满当当的菜品，江柳诧异。
　　赵子明看着她张了张嘴，脸色古怪，半天憋出来一句，“杨姐请的。”
　　杨才思？她有这么好心啊？
　　闻言江柳更奇怪，大大咧咧落座，“她为什么请咱们？”
　　赵子明又不说话了，只是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总不能说是给自己的封口费吧？
　　张晓晨吃的满嘴油光，抽空抬头，“别管他，中午回来就这样，也不知道咋了。”
　　江柳没多想，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大快朵颐，两块肉下肚才觉得胃里的饥饿感缓解了些，敲敲桌子开口。
　　“多吃点，今晚带你们出去耍！”
　　和高渊这场酒喝的也不算全无收获，最起码又得到了一个从前没听过的新场所——游戏厅。
　　和彩票站类似，通过各种类型的游戏竞争来兑换锦囊，算是低配积分场，每人只需要五分入场券。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问清楚。
　　江柳转眼，视线落在赵子明身上，“我准备弄组队锦囊，你要一起吗？”
　　高渊曾提起过一个概率，假若同副本玩家等级相同，相应匹配上高级副本的概率就会增加，高级副本里——可以得到一种特殊的道具。
　　杨才思也好乔柯也罢，处于被动不是江柳的作风。
　　她会主动想办法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第37章 那他妈是杨姐给你抱回去的好吗？
　　夜晚十一点整。
　　随着酒店顶楼的大钟被敲响，街道上活动的玩家逐渐多了起来。
　　赵子明放下筷子，面对江柳时的古怪情绪已经收起，一张脸上只剩下凝重。
　　“我不着急进积分场，但组队锦囊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他看着江柳，说出来的话并不是劝阻，而是企图给众人解释清楚游戏厅的机制。
　　和大家了解的大部分游戏相同，迷途游戏也设有很多奖励机制，其中流传最为广泛的便是锦囊。
　　锦囊的获取只有三种方法：彩票站、游戏厅和副本额外奖励。
　　彩票站消耗运气，容易拉低评级，除了走投无路的赌徒外基本没有老玩家愿意去。
　　至于游戏厅——
　　赵子明叹息了一声，像是对这个地方十分抗拒般，“游戏厅里的道具分为两种，一是每月系统固定发放，二为玩家自愿作为赌注。”
　　“有区别吗？”江柳略微皱眉，有些奇怪。
　　“当然有，系统发放为不可交易物，拿到手不容易被人盯上，玩家手里的一般是副本额外奖励，是可以被掠夺的。”
　　赵子明神情有些激动，“你说的组队对应的应该叫做团队锦囊，最多指定五人同时进入副本，这一类属于稀有物，系统不会发放的。”
　　像是他绑定江柳的才是组队作用，只能确保自己和一人进入同一场罢了。
　　话音落下，大家顿时陷入了沉默。
　　也就是说，她们不光要赢下赌注，更要做到安全从游戏厅出来。
　　张晓晨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乖乖，这系统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几人出现在游戏厅的场景，一群A级玩家那就是顶尖运气的香饽饽，再赢下稀有道具，那得冲破多少人的重围才能出去啊？
　　赵子明用力点头，“所以我从没进去过，你们一定要想好。”
　　火锅店的人本就零星，这会儿只剩下了她们一桌还在，店员百无聊赖的坐在前台打瞌睡，安静的简直像是鬼屋一般。
　　他的话说完，众人神情各异。
　　趁着几人考虑的时候，赵子明悄悄抬眼打量江柳，碍于人太多没开口，反而悄悄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如果他们不愿意去，我可以帮你弄组队锦囊，咱俩绑定一样可以匹配高级场。】
　　江柳知道他是真心帮自己考虑，不由抿唇笑笑。
　　今时不同往日，早前彩票站那点算计早就成了过去式，从周全的角度考虑，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队友。
　　念头刚刚升起，就听见张晓晨一拍桌子，动作之大险些将手边的杯子打翻，举手间带着点豁出去了的架势。
　　“怕他干嘛，反正我是一进来就认识你们，大家知根知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拼了！”
　　他刚说完，徐梦也大胆举手，语气带着股恐惧，但神色却十分坚定，“我也是。”
　　上次是运气好匹配到一起，下次什么情况还是两说，与其自己在陌生人群间周旋，她更愿意跟着江柳。
　　两人这一表态完毕，四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程济两兄弟身上。
　　二人明显松了口气，程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和哥哥不想分开，既然只能指定五人，那我们就不冒险了。”
　　尤其是程济，第一次副本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想稳妥些也可以理解，况且人数限制确实难搞，众人一合计，事情也就这么敲定了。
　　两兄弟起身，望向江柳的视线带着些感激，“上次谢谢江姐了，要是之后还有机会碰上，咱们再叙旧。”
　　江柳含笑点头，看着两人的身影真挚祝福，“祝你们一路平安。”
　　在这个游戏系统里面，恐怕没有什么比平安活着更美好的祝愿了。
　　程达眼眶又有些发红，用力的点头，“你们也是。”
　　……
　　本以为在赵子明口中格外恐怖的游戏厅会和鬼屋一样，不说叫人心惊胆战，也该是阴森恐怖。
　　谁知到了地方一看，江柳几人顿时怔住。
　　巨大的彩灯招牌在头顶上疯狂闪烁，五颜六色的灯光摇晃律动，伴随着阵阵音乐声，和电玩城一般无二。
　　门口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的伸手指着机器，“刷卡。”
　　江柳没动，反而好奇的探头看向里面。
　　不光是外面，内里布局也和电玩城没什么两样，分为了很多区域，有些是常见的游戏机，还有些则是大型多人游戏。
　　地面上五彩斑斓的箭头指向不同方向，上面详细写了众多游戏名字。
　　赵子明虽没来过，但从高渊口中听过不少，窜身上前熟练敲敲吧台，“最近有团队锦囊吗？”
　　前台劈里啪啦在键盘上操作一番，没什么情绪的开口，“迷宫游戏有人下注，但游戏限定五人进入，你们人数不够。”
　　赵子明挠挠头，回身看了看身后几个，“你们还有认识的人吗？”
　　张晓晨摊手，徐梦摇头。
　　他一时间有些为难，以前倒是认识了点同伴，但只是单纯的任务关系，团队锦囊需要的赌注实在太大，应该没人愿意冒险。
　　正纠结着，就听见前台不耐烦提醒，“人数不够就先出去，后面还有人等呢。”
　　赵子明正想说话周旋两句，不料江柳忽地开口，“人马上到。”
　　有人了？他诧异，回头就见江柳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机，头也不抬的打字，像是和人联系。
　　“谁啊？可别是个拖后……”
　　赵子明好奇凑过去，一句拖后腿的没说完，就瞧见江柳手机屏幕上大大的三个字——杨才思。
　　那句话顿时卡在他喉咙中说不出，他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嗽了两声大惊失色，“你没忘啊？”
　　江柳给手机熄屏，抬头就见他一脸见鬼的眼神，“没忘什么？”
　　赵子明脑袋上冒出两个问号，盯着江柳那张平静的脸试探性开口，“今天咱们和高哥喝酒，然后你……”
　　“我去拿酒，碰见杨才思回来，怎么了？”江柳狐疑。
　　下午为了套话是喝的有点多，但她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撞见杨才思回来是有些尴尬，但她似乎并没有追究。
　　赵子明尴尬的打哈哈，“啊，没什么。”
　　感情还是忘了啊，吓死他了。
　　见他这样态度，江柳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审视的眼神打量了他一圈，一双眼如狐狸般眯起，“我做什么了？”
　　赵子明头上升起一层冷汗，咬牙胡扯，“就是你喝醉了，拉着杨姐要打架。”
　　江柳当即翻了个白眼。
　　“不可能，我酒品很好的，不是还自己回酒店了吗？”
　　她喝多会断片不假，但从前每次喝醉都能自己回家，还不忘换好睡衣晾一杯温水，从不会做什么无关的举动。
　　也就是因为这份信心，所以才敢放开了喝酒。
　　看着她骄傲的模样，赵子明摸摸鼻子，心里一阵无语。
　　是是是，您酒品好得很，要不然也不会拿个酒的功夫就和人亲在一起啊，还回酒店，那他妈是杨姐给你抱回去的好吗？？？
　　回想起杨才思那警告的眼神，赵子明还一阵后怕，当然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去，只好嘻嘻哈哈的挠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当时喝了不少。”
　　只是一个小插曲，江柳并未在意。
　　手机叮咚一声，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杨才思到了。
　　大概因为是休息时间，她终于换下了那身衬衫长裤，换了套略显青春的短袖短裤，露出一双长而白的腿。
　　杨才思的发尾还带着些水珠，像是刚刚洗漱出来，半长不短的发在头顶扎了个小啾啾，随着步伐左右晃动着，混身气质判若两人。
　　脱下那身工作服，她那张脸的优势才完全发挥出来，像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一般青春洋溢，连带着一张冷着的脸都可爱不少。
　　“来了。”她简短的落下两个字，抬手将戒指靠近机器，电脑屏幕飞快闪过一行字。
　　江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行小字已经消失，一直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前台探头出来看两眼，语气诧异，“杨姐要和他们组队？”
　　杨才思的回答依旧简洁，“放松一下。”
　　前台犹豫，没有具体的规定NPC不能和玩家组队，而这些游乐设施也是对NPC开放的，她有些不确定，可看着杨才思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又不敢出声多问。
　　算了，一场游戏罢了。
　　生怕杨才思生气一般，她飞快录入信息，再次出声语气已经客气了不少。
　　“请刷卡。”
　　江柳没理会身后惊掉下巴的几人，同样将手掌靠近。
　　这一次屏幕上清晰跳出江柳的信息，同时附近的广播一声播报。
　　“欢迎A级玩家江柳进入游戏厅，祝您游戏愉快。”
　　江柳手腕微顿，终于明白了赵子明说的危险是什么。
　　平常还能遮掩一下，可在这种地方，等级基本上就是透明的啊！
　　念头刚升起，广播又是一连串的播报。
　　“欢迎A级玩家张晓晨进入游戏厅，祝您游戏愉快。”
　　“欢迎A级玩家徐梦进入游戏厅，祝您游戏愉快。”
　　“……”
　　三条广播播放完，游戏厅中的喧嚣有着一瞬间的停顿，与此同时——
　　江柳敏锐的感觉到，数不清的探究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不怀好意。
　　杨才思似是等不及，斜上前一步恰好挡在江柳面前，坦然面对这些视线，冷声催促，“还不走吗？”
　　

第38章 这一次，杨才思罕见的没有否认。
　　迷宫游戏在电玩城的最里面，同时也是人数最多的场合，四人还没到门口，就能瞧见不少投射过来打量的视线。
　　徐梦鲜少面对这种场面，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带着走路的动作都僵硬起来。
　　好似一只小白兔误入狼群，即将任人宰割。
　　张晓晨察觉她的紧张，凑过去低声开口，“没事，有我们在呢。”
　　但他的话并没有给徐梦带来什么勇气，她只是勉强扯出个笑容，像是在竭力不让自己拖后腿。
　　一片嘈杂声中，江柳慢悠悠吹了声口哨，神色格外放松，冲着杨才思的方向挤眉弄眼，“怕什么，有咱们杨小姐在呢。”
　　杨才思领先她半步，本打算跨门槛进去，闻言脚步就那么停顿在半空，平淡开口，“游戏厅向来靠实力取胜。”
　　江柳啧了一声，见她已经大步进去正准备跟上，却被身后的张晓晨拉住，“你怎么说服NPC一起的？”
　　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别啊！玩家的队伍混进来个NPC，谁还敢和他们一起争？
　　他冲着江柳竖起大拇指，虚心请教经验。
　　本以为有什么秘诀，谁知江柳看了他一眼，摊手道，“问她有没有空，出来补个位置。”
　　原以为有什么秘诀的张晓晨：“……就这？”
　　江柳耸肩，“不然呢？”
　　说着，已经到了游戏入口，一行五人已经早早等候在一边。
　　杨才思显然对游戏很了解，指着入口处的电子屏幕解释，“迷宫每场随机刷新地图，共十人分为两队，目标是收集到足够多的旗帜成功找到出口。”
　　巨大的屏幕上，已经将他们分为红蓝两队，分别显示参与者的名字等级，江柳粗略扫了一遍，对面全部都是B级，水平都很不错。
　　至于他们这边，杨才思名字*后面跟着的——是A级。
　　NPC也有综合等级吗？还是说她曾经同样是玩家？
　　江柳眼中的疑惑适时被杨才思瞧见，正准备出声，就被一道兴奋的声音打断。
　　“杨姐作为参与者，自动生成队伍平均等级。”赵子明虽没来过，但大致规则都打听的清楚，殷勤的给几人介绍。
　　对面带头的是个青年，个头不高，穿着打扮和张晓晨有得一拼，混身上下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气场，额头上有道显眼的伤疤，给人平添一股凶狠。
　　看疤痕的痕迹和位置，应该是刀伤，伤口绝对不浅，能在这样的伤势中活下来，这个陈评运气不错。
　　江柳似笑非笑冲着对面伸手，“你好。”
　　在初见江柳刹那，青年眼中飞快掠过抹惊艳，一双眼直勾勾上下打量了一圈，活像是八百年没见过美女的流氓，叫徐梦直皱眉。
　　江柳眼底一抹暗光转瞬即逝，忽觉系统中卧虎藏龙。
　　这人表面色迷迷，可正面打量的她却能感觉道，他的视线中并无下流意味，反而是单纯的欣赏打量，内里分寸把控的非常好，并不惹人反感。
　　上下打量片刻，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语气吊儿郎当，“我叫陈评，江小姐，久仰大名。”
　　两双手短暂接触后放开，陈评不动声色的挥了挥发麻的掌心，看向江柳的视线又凝重了两分。
　　他本想试探下江柳脾气，谁知这姑娘天生神力一般，握个手攥得他险些脱力，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
　　上方的电子屏幕播报了一番规则，随后双方轮流进场。
　　他们属于蓝方，照规则后行，临近入场时，赵子明犹豫着拉住江柳。
　　“那个陈评是酒吧常客，咱们得小心点。”
　　江柳下意识皱眉重复，“酒吧？”
　　赵子明整理了下语言，尽量简短的解释清楚，“里面有些不正当交易，比如说为盯梢抢劫提供人手，我没想到拿团队锦囊下注的是他，看来要打一场硬仗了。”
　　这么一说，几人都明白了。
　　看来就算他们胜出，陈评也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江柳嗯了一句，示意自己明白，随后大步进入迷宫中。
　　赵子明本想紧跟其上，忽地察觉到一股强烈视线落在自己身后，那冰冷的感觉令人如同置身冰窖一般，顿时一个哆嗦。
　　僵硬的回头一看，杨才思正双手抱胸冷冷看向自己。
　　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舌头都有些不利索，“杨、杨姐，您有什么吩咐？”
　　杨才思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哼，“就你长嘴了？”
　　赵子明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瞪大眼，“啊？”
　　可话音落地，杨才思理都没理他，已经快步钻了进去，只留他在原地满头问号。
　　他又说错什么了？难道不应该多嘴和江柳说话？？？
　　赵子明百思不得其解，又没那个胆子多过问，只好白着脸跟上。
　　……
　　迷宫在全封闭的房间，四周高大的墙壁建造成七扭八歪的路线，有些地方宽敞的足有两三米，而有些路径尽可一人侧身通过。
　　房中一片昏暗，隐约能瞧见些乱八七糟的碎石，地面凹凸不平，江柳平静掏出手机，手电的光线照亮脚下，是一些乱糟糟的螺丝。
　　“呸，怎么土这么大？”张晓晨一进来就被掉了一脑袋尘土，整个人疯狂摇头，一脸嫌弃。
　　赵子明从高渊那里听过些迷宫的事，正准备出声，蓦地响起方才杨才思那句话。
　　他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明白了什么，试探性的向后退了两步，头疼的问道，“杨姐见多识广，迷宫有什么通关技巧吗？”
　　附近一片昏黑，但他却清楚的感受到杨才思满意的视线撇过，随后就听见那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迷宫分为三个小区域，每一组终点可寻到一面旗帜，按旗帜背后的地图行走便可进入下一关，完全通过后可找到出口。”
　　三面旗帜，多者胜利。
　　江柳了然于胸，举着手电四处乱晃，忽地停住脚步，语气有些古怪，“你说的旗帜是怎样的？”
　　杨才思不假思索，“巴掌大小，红黄蓝三种颜色。”
　　话音刚落，几人就见江柳无辜转身，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红色的东西摇晃，“是这样吗？”
　　杨才思蓦地变了脸色。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所在区域顿时一阵地动山摇，原本位于两米开外的石墙活了般迅速移动过来，迷宫内格局顷刻间改变，空间内霎时拥挤不堪。
　　“什么情况？”张晓晨头顶被碎石砸了个正着，捂着脑袋不住哀嚎。
　　“这里的机关被触发了，快走。”杨才思的声音难得沾染上焦急，身影飞快窜到江柳面前，拽着人跑进一处狭窄小路。
　　随着二人身影堪堪挤进去，不过一人宽的缝隙瞬间合拢，险些将伸进一只手的赵子明夹住。
　　他盯着自己那只手一阵心惊肉跳，一脸悲愤的望着合拢的墙壁。
　　明明他是离得最近的！放着这么多大空间不走，合理怀疑杨姐只是想和江柳过二人世界！！！
　　他觉得自己提前看透了真相，却碍于威胁不敢和众人分享，憋屈的跺了跺脚，扑过去拽住张晓晨与徐梦，飞快冲着最近的路口跑去。
　　迷宫的变动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越是向深处跑，里面越是昏暗，江柳走的跌跌撞撞，只能感受到一双手紧紧牵着自己，是冰冷又阴森的迷宫中唯一的暖源。
　　“为什么会这样？”短暂的触摸能分辨出身旁人是杨才思，江柳边跑边喊。
　　杨才思语气照旧简洁，“旗帜控制机关，你手太快了。”
　　江柳撇嘴，语气有点抱怨，“谁让你不早说。”
　　“怪我。”杨才思扔下一句话，逐渐停住脚步。
　　不知是不是江柳错觉，总觉得她这会儿与平时有些微妙不同，连带着这句话的语气都带着些压抑的笑意。
　　面前伸过来一双手，夺目的光芒瞬间亮起，江柳双眼睛被遮挡住，没有被过于明亮的光线刺花了眼。
　　定睛一看，杨才思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户外徒步手电筒，光线足够将整条通道照的一览无余，在石壁上不断反射，整个空间恍若白昼。
　　江柳，“……”
　　虽然但是，倒也不至于上来就用顶级装备。
　　杨才思瞥见她的诧异，唇角不自觉扬起，“我怕黑。”
　　江柳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边打量着周围边掏出手机，竟然有信号。
　　她尝试着给赵子明去了条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回应。
　　“把地图拍给他们。”杨才思冷不丁开口。
　　艳红色的旗帜不大，背后寥寥几笔写下了一些路线，江柳将其熟记在心，指着其中一条路道，“我们走？”
　　杨才思点头，上前两步与她并肩同行。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江柳曾与同样面貌的陈思、小思同行，却还是头一回和杨才思这般单独相处，过分寂静的通道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再一次蔓延。
　　她侧目盯着身边人，忽地出声，“我们曾经认识？”
　　这一次，杨才思罕见的没有否认。
　　她轻快的嗯了一声，承认的非常爽快。
　　对于她的反应，江柳猝不及防，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堵在口中不知如何接下去，停顿了片刻才回应，“我来到这里，和你有关系吗？”
　　这一次，杨才思难得沉默下来，一双眼默不作声看向她，刹那间好似闪过众多思绪。
　　

第39章 二人几乎面对面抱在一起，江柳甚至能听见对面人胸腔中的跳动
　　时间回到今天下午。
　　望着倒在床上睡的深沉的江柳，杨才思忍不住轻叹一声。
　　江柳这人爱酒，酒量亦称得上出众，唯独酒品不太好，喝醉后必断片，次次不长记性倒头就睡，还得靠她偷偷给人扛回家，换衣服准备温水收拾妥当。
　　当时杨才思不觉这是负担，反而心底升起种隐秘的庆幸。
　　这是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江柳也有需要自己的时候。
　　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感在这种时候都会悄然升起，为了这种难得的被人需要，杨才思始终没把这件事诉诸于口。
　　故而也使得江柳对自己有了错误认知，真当自己喝多后也能安全回家。
　　杨才思坐在床边，视线扫过江柳那张熟悉的脸庞，方才面对高渊时紧绷的神情彻底消散，化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
　　许久不见，她还能得到照料江柳的机会，真的是——太好了。
　　她轻笑一声，忍不住伸手撩开江柳裤腿。
　　副本中受到的伤已经结痂，深褐色的痂和周围新生出来嫩粉色的皮肉交织，触目惊心。
　　许是她的动作叫江柳感到不适，下意识缩了缩腿，杨才思扯过毯子为她盖上，才翻箱倒柜寻找祛疤的药膏。
　　……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叫杨才思眼底跃起一抹怀念，恍然间回神，正好对上江柳探究的神情。
　　她没着急追问，只是安静等待着杨才思的答案。
　　看着这双清澈透底的眼眸，杨才思甚至有一瞬间，想要将所有事情全数告知。
　　面对这样一双眼，没有人能够吐出半句谎话。
　　念头刚升起，左手无名指根蓦地升起一抹灼热，似是恰到好处的提醒，又像是一种警告，烫的她拿着手电的动作不自觉抖了抖。
　　即将出口的话一顿，化做一抹苦涩重新被咽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轻吸一口气，刻意避开江柳视线，语气有些生硬，“你见过乔柯了？”
　　江柳疑惑歪了歪头，从她的语气中飞快捕捉到一抹厌恶。
　　“你怎么知道？”
　　赵子明应该没提起这件事才对。
　　杨才思不答，在从江柳口中确认的瞬间，步伐带上了些沉重。
　　自己早就该想到的，杨才思心想。
　　送回江柳后，她曾找了趟高渊，从他口中得知——
　　在收到自己提前发送的定时短信时，系统莫名派给他一些紧急事务，因此错过了接引江柳的时间。
　　她自己带过的副本，自然会万分上心，为了避免出现差错，曾在离开时专门设定一道防线，除了高渊外没有人能进去。
　　当然——江柳等人也不可能从里面出去。
　　就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人发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借着一点时间差将人带走。
　　纵观整个系统，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身边人沉默许久，半晌没有动静，令江柳心底略烦躁，又询问了一遍，“乔柯怎么了？”
　　一声问句将杨才思拉回现实，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晌后吐出一句，“离他远点。”
　　江柳脑袋上顿时升起几个问号，方才还算平静的神色顿时动荡不安起来，杨才思的话如同一块块小石子，投入她原本静谧无波的湖水中，惊起阵阵涟漪。
　　这种被人蒙在鼓中的感觉很不好受。
　　本打算再次开口，谁知右侧小路中忽地传来一阵说话声，距离很近，几乎只隔了一个拐角的距离。
　　声音很陌生，应该是陈评那边的人。
　　杨才思飞快关掉手电筒，拽着江柳闪身躲进一个狭小的缝隙中，这是一处迷宫中的死路，拐进去便是墙壁，空间狭窄到只能容下一个成年人，隐藏在黑暗中不易被发现。
　　变化来的猝不及防，江柳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杨才思身上，本想变个姿势，谁知手在黑暗中正巧碰上她露在外的大腿。
　　与布料截然不同的触感令江柳一怔，顿时尴尬的不知该不该收回手。
　　说话声越来越近，似是已经拐上了他们所在这条路。
　　杨才思察觉到她进退两难的手掌，几乎是用呼吸声告知，“别动。”
　　太近了。
　　二人几乎面对面抱在一起，江柳甚至能听见对面人胸腔中的跳动，杨才思略低她半头，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几乎全数扑在她的耳边，令她一时僵硬起来。
　　耳边人的呼吸声有些不均，入手处又是一片光滑的微凉，外面情况不明，江柳脑中竟冒出个诡异的想法——
　　这迷宫里太冷了，杨才思怎么不多穿点。
　　“陈哥说的地方就在前面，咱们得快点了。”
　　外面有道男声如是说道，一个女生紧随其后附和，“陈哥去找黄旗，咱们只要找到红的，这场游戏赢定了。”
　　“那当然，”男声得意洋洋，“多亏了他搞到的地图，要不然我们不可能这么快通关。”
　　两人接近的很快，一抹模糊不清的光线正在靠近，狭窄的空间中二人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的听着外面动静。
　　江柳堵在外面，看不清外面的景象，闻言不由用气声询问，“他们到哪儿了？”
　　她的长发未曾扎起，垂落在杨才思眼前面上，摩擦着有些发痒。
　　杨才思喉间不自觉动了动，用同样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快到了。”
　　说着，放在江柳腰间的手搂的更紧。
　　外面的谈话声依旧在继续，江柳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又不敢出声，只好动了动手指，在杨才思腿上潦草写下两个字。
　　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在大腿上滑动，不像是紧急情况下的交谈，反而如同情人间的小游戏，杨才思眼底有着瞬间的失神。
　　但也只是一瞬间，好在经过多年摸爬滚打，早已自制力强悍，才堪堪制止住心底那些旖旎思绪，强行镇定下来。
　　江柳写的是，地图。
　　她瞬间了然江柳打算，手无声摸索过去，覆盖在江柳手背，轻轻点了点。
　　一下、两下……
　　中间间隔的时间很长，视线紧紧盯着那道缝隙，下意识屏住呼吸。
　　第三下落下前，是一个一笔一划的汉字——左。
　　江柳心中一凛，二人几乎同一时间抬步出去，她完全没有多想，摸黑冲着左手边踢去。
　　“谁？”
　　男人一声惊叫，紧接着便被江柳一拳打晕，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杨才思拎着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手电筒再次亮起，江柳下意识吹了个口哨，“身手不错。”
　　杨才思弯了弯唇，将一份折叠起来的纸张递过去，“地图。”
　　说着，环臂摸了摸胳膊像是也觉得冷，快步准备离开。
　　哪儿想江柳嘿嘿一笑，大步跨到她面前，拦住了正前方的道路。
　　杨才思，“？”
　　她疑惑看向江柳，就见眼前女子笑得明艳动人，长腿毫不客气搭在墙壁上，以一个及其高难度的动作拦住去路。
　　“继续聊聊刚才的话题？”江柳挑眉，用的是商量的口气。
　　杨才思抿唇，小脸上带了些复杂，“不聊。”
　　说着，竟是上前一步准备把江柳拽下来。
　　江柳当即一个弯腰，动作快的几乎只是一闪而过，便将杨才思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低头居高临下的望着杨才思。
　　“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想和你动手。”
　　这样的江柳令杨才思再次失神。
　　四周恍若白昼，将她的那张脸完美暴露在视线中，眼角眉梢都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认同，眼神亮闪闪的如同最上等的宝石，有价无市。
　　江柳其人初看很好相处，待人和善又个性独特，属于那种只要有心，和什么人都能处得来的社交达人。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侵略性，只是她的侵略性藏得很深，寻常鲜少被人发觉。
　　如今被圈在江柳双臂之间，杨才思竟难得觉得无力反抗，如同被狼群盯上一般，令人头皮发麻。
　　江柳甚至还在笑，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盯着面前人看了半晌，杨才思忽地笑出声，那张故作冰冷的脸顷刻间融化，似笑非笑勾唇。
　　“我是打不过你，但——”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要怎样从江柳手下逃脱。
　　后半句话没说完，杨才思飞快出手，佯装攻击江柳左肩，却在关键时刻一个急刹车，左手突兀得摸上江柳后腰，用力一按。
　　“！！！！！”
　　江柳眼底的震惊几乎化为实质，腰间的酸麻令她猝不及防，一个没看住，杨才思如灵活的兔子般从她胳膊下钻出，还顺走了唯一的手电，左拐右拐飞快没了踪影。
　　只留下句话在原地回想，“离乔柯远点。”
　　“嘶……”江柳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们两人绝对交情匪浅。
　　自己后腰上三分处曾受过伤，也是最容易攻克的地方，寻常人不会率先攻击这里，可杨才思动手时不假思索。
　　江柳揉着酸痛的后腰不禁疑惑：她竟然会将弱点告诉别人，这个杨才思……
　　望着漆黑的四周，她不由抿唇。
　　罢了，赢下游戏才是眼下的要紧事，至于杨才思——总归会再见面的。
　　江柳有预感，下一次再见……或许能得到更多线索。
　　她掏出手机将地图发给赵子明，将刚才的混乱扔在脑后，对照着地图指引大步离开。
　　

第40章 又是个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倒霉蛋。
　　“陈哥，咱们不去拿吗？”
　　陈评队伍中一个少年愣愣开口，在他的正前方，黄色的旗帜安稳的挂在墙壁上。
　　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陈评啧了一声，毫不犹豫敲了敲少年脑袋。
　　“来之前怎么和你讲的？旗帜会触发机关，得先做好准备。”
　　少年吃痛，略委屈的嘀咕，“我这不是忘了么。”
　　陈平叹息这摇头，心道临时找的人就是不靠谱，得亏自己跟着，要不然还不知道得闯出怎样的祸来。
　　他仔细研究了下地图，指挥着几人分头行动，“你一会儿站在这里，机关触发后向后跑，还有你……”
　　念念叨叨着说了一大堆，被打过的少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撇嘴，心道不就是个游戏么，这么小心翼翼干嘛，又不是真的在副本里。
　　心里抱怨，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半点，兢兢业业的走到陈评指定的位置——那是一处墙壁的拐角，连他半个身子都挤不进去。
　　为了保证通讯，他们只开了一个手机的手电筒，除了陈评所在有点光亮，其他人几乎是摸黑行动，他在的这地方更是被乱七八糟的墙壁遮挡住，一点亮也看不见。
　　少年有些发怵，趁没人注意自己，偷摸掏出手机照明才敢前进，谁知随着微蓝的光亮在屏幕上跃起，一张白的发光的脸猛地出现在他眼前。
　　“我草，什么东西！”他吓得混身一抖，手机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顿时脸色一白，慌慌张张的往后退。
　　这边的动静惊扰了陈评，他不耐烦抬头，“大惊小怪什么，老实在那等着！”
　　少年顿时没声了，他也没在意，照旧专注研究着等下会变动的地形。
　　陈评不知道的是——
　　隐秘的拐角处，江柳微凉的手捂住少年的嘴，匕首抵在少年脖子上，冰凉的触感顿时叫他不敢出声，僵硬的盯着江柳那张脸。
　　“别说话。”江柳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专注盯着不远处陈评的举动。
　　少年一动不动，生怕江柳一个手滑让自己脑袋脖子分了家，小脸毫无血色，只是疯狂用眨眼示意自己不会乱喊。
　　察觉到他如此乖顺，江柳不由挑眉多看了两眼。
　　入场时这少年躲在人堆后头毫无存在感，这会儿碰上才发现青涩的可以，约莫着也就十七八岁，板寸头模样像个学生，真不知道怎么会进来之这游戏。
　　那边的陈评毫无察觉，声音足够将这里的动静遮挡，少年小心翼翼吞了吞口水，用微不可闻的动静开口，“姐！别杀我，我绝对不捣乱！”
　　江柳诧异的看了他两眼，手中动作松了松。
　　按照赵子明所言，这个陈评应该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怎么队里的人这么怂？连通风报信都不敢？
　　感受到刀锋和脖子之间拉开了距离，少年顿时松了口气，甚至还不忘冲着江柳感激的笑笑。
　　江柳，“……”
　　还真是个愣头青。
　　她索性不去理会这孩子，全神贯注盯着陈评的动作，趁着那边一个转身背对，人已经悄无声息摸了出去，鬼影般拿走墙上的旗帜。
　　陈评只觉得眼角余光一闪，“谁？”
　　话音刚落，四周地动山摇，无数的碎石从天上滚落，顿时叫他大惊失色。
　　江柳扬了扬唇，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迷宫里还有其他人吗？”
　　陈评脸色蓦地难看起来，视线落在她手中摇晃着的旗帜上久久不愿离开，“你拿下来也是找死，现在把东西给我，还能换条生路。”
　　江柳无所谓的耸肩，脸上的笑意带着些恶趣味，“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这会儿还有心思帮我考虑？”
　　正说着，陈评面前的石壁猛地移动过来，几乎瞬息之间便到了他面前。
　　如果再不走，怕是会活生生被挤成肉饼。
　　陈评黑着脸瞪了江柳一眼，飞快跑进了不远处的小路中。
　　江柳嗤笑一声，正准备大步离开，却听见不远处一道惨叫声传来。
　　“救命！陈哥！我还在这呢！”
　　少年的青涩的声音几乎疼的变形，凄惨的在死后回荡，可陈评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一溜烟便没了身影。
　　江柳眯了眯眼，心里对这人的印象差了不少，三两步退到刚才的位置，就见少年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正对上能活动的石墙，右手鲜血淋漓，整个人已经疼的趴在了地上。
　　这个位置……
　　江柳回想着地图，下意识皱了皱眉。
　　机关触发后这里根本不是活路，陈评拿着地图，怎么会把人扔在这里？
　　她来不及细想，弯腰躲过乱飞的碎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少年面前，扛起人就跑。
　　“疼疼疼！”少年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眼泪鼻涕一把把全蹭在了江柳身上，几乎嚎叫了一路。
　　“先闭嘴。”江柳被吵得不耐烦，冷不丁骂了一句，脚下步伐却没停，左拐右拐冲着安全的路跑去。
　　少年果然听劝，虽然身体还是哭的一抽一抽，但明智的闭上了嘴，这会儿才意识到江柳救了自己，抽泣着小声开口，“姐，我能跑，要不你给我放下吧。”
　　就算他受伤了，但被江柳一个姑娘家扛着逃命说出去也太难听了点，他自己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江柳狂奔中没空理会少年脆弱的自尊心，一路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将人给放下，微微喘口气。
　　“从这里向前直走，逢路口右转就可以找到出口。”
　　她弯腰观察着他的伤口，右手一片血肉模糊，应该是被飞快夹击的石墙蹭了一下，好在都是皮肉伤，筋骨没太大问题，出去后上上药就能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出现也算阴差阳错救了这少年一命，若是没有自己这个意外，站在陈评指挥的位置上，他绝对死路一条。
　　江柳从兜里掏了药膏扔给他，“自己出去后上药，很快就能好。”
　　说完她看了看时间，赵子明那边已经找到蓝旗，他们眼下需要在下一个岔路口汇合。
　　正准备抬步离开，一双手忽地死死拽住她的衣角，江柳一扭头，正对上少年惨白的一张脸。
　　他的眼眶通红，上面还挂着泪珠，看上去凄惨极了，“姐，我要跟着你！”
　　江柳疑惑歪了歪头，“你不找陈评了？”
　　少年抹了把眼泪，赌气开口，“他都把我扔下不管了，我还回去干什么。”
　　刚才陈评跑飞快的模样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反观江柳分明是对手，却还是救了他，两人相比之下高下立断。
　　江柳啧了一声，心道自己难不成一直有些吸引麻烦的体制？怎么玩场游戏还能捡个倒霉蛋回去。
　　但盯着他那通红的右手，她又冷不下心拒绝，只好无奈看向他，“能走吗？”
　　少年点点头，竭力让自己忽视手上的疼痛，咬牙一路跟上她的脚步。
　　江柳速度不快，刚刚到岔路拐角，就瞧见了远处手电晃了两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吊儿郎当喊道，“谁在那边？”
　　“是我。”江柳应了一声，很快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赵子明三人小跑冲过来。
　　“总算汇合了，诶？”
　　赵子明话刚说一半，忽然盯着她身后的人挠挠头，愣在原地道，“怎么杨姐变成男的了？”
　　江柳不太含蓄的翻了个白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他，“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可能吗？”
　　赵子明轻咳一声，忽地左右张望了两下，“那杨姐人呢？他又是谁？”
　　说着又忍不住担忧，要是让杨才思知道江柳背着她和个小男孩在一起，那岂不是会很伤心？
　　提起来杨才思，江柳的脸色多了些复杂，索性没开口解释，指着身后人道，“我记得你出发前带绷带了吧？帮他包扎一下。”
　　赵子明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招呼着少年过去。
　　他和张晓晨都是个自来熟，应付个学生不在话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短短一个上药包扎的时间，就已经将少年底细挖的啥都不剩。
　　少年叫祝研，今年刚十八岁，许愿自己学习更好才进了游戏。
　　提起怎么和陈评认识的，祝研不由挠头，“他带着我去买彩票，中了个团队锦囊，说能用这个帮我拿到更多积分，我就来游戏厅了。”
　　听见彩票两个字，江柳不由和赵子明对视一眼。
　　江柳若有所思打量祝研两眼，冷不丁开口，“你过了几个副本，评级呢？”
　　祝研啊了一声，呆呆回答，“刚过一个，A级。”
　　赵子明嗤笑一声，摊了摊手，“破案了，又是个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倒霉蛋。”
　　陈评想必是看祝研什么都不懂，利用人家运气不说还拿着别人东西开赌局，甚至还想致人于死地。
　　他把事情的利害关系给几人解释了一番，不由破口大骂，“这个陈评真不是个东西啊。”
　　了解事情经过后，祝研愣在原地不说话，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
　　张晓晨见他有些可怜，不由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别放在心上，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比如说咱们这位——”
　　他指着江柳嘿嘿乐。
　　江柳也跟着笑笑，指着一个方向道，“休息好了就先出去，等回酒店再闲聊。”
　　三把旗帜都在他们手中，陈评已经无力回天，保不准正在算计他们什么。
　　找到入口获胜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第41章 这年头怎么还有上赶着找打的？
　　等江柳几人再度回到迷宫大厅时，陈评正脸色不善的等候在原地。
　　初来是完整的十人，如今出来的却寥寥无几。
　　江柳这边还好，除了半路失踪的杨才思之外，剩下四人连带个祝研齐刷刷站在陈评面前。
　　反观陈评，除了灰头土脸外倒是没什么外伤，只是苦了身后那两位，也不知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整个小腿部分都鲜血淋漓，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惊胆战。
　　江柳带人往这里一杵，光是气势就赢了一筹。
　　她打量一下对面两人伤势，扑哧一声直接乐了出来，“陈先生能耐挺大啊，手握地图都能领出来俩伤残。”
　　说着，还自顾自的鼓起掌来，分明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偏生一双眼清亮澄澈，仿佛在认真的夸赞一般。
　　张晓晨跟在后面憋笑，着实没想到江柳嘲讽人也有一手。
　　闻言，陈评像是被踩跳脚的兔子一般，顶着一张锅盖脸恶狠狠瞪道，“老三和小雅呢？你把他们怎样了？”
　　他说的大概是那两个被自己打晕的倒霉蛋，江柳无所谓的耸肩，似笑非笑开口，“你猜呢？”
　　陈评冷哼一声，双眼气得通红，瞧着这架势像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看的张晓晨不由呸了一声。
　　仗着身边有江柳撑腰，他那些混不吝的话张口就来，上来就是一顿大骂嘲笑，还十分狂妄的勾了勾手指，“老子才不怕你，有本事耍心眼，倒是痛痛快快打一场啊！”
　　陈评掀了掀眼皮，仿佛瞧不上他般冷笑，扭头去盯着江柳看了半晌，一句话没说又钻进了迷宫，应该是准备去救援。
　　张晓晨被他那不屑的眼神看的怒火中烧，要不是赵子明拉着，高低冲上去比划两下。
　　“好了，先回去休息重要。”江柳淡淡瞥了一眼，分明不是什么命令的口气，却仅仅一句话就令张晓晨收敛了怒气，连连点头。
　　不过……赵子明挠挠头，凑到江柳身边小声开口，“我看那小子眼神不对，会不会有什么后手等着咱们？”
　　江柳微挑眉，“不管什么后手，也得能拦住我。”
　　分明是狂妄自大的话，可放在她身上却丝毫不觉违和，尤其是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叫人莫名信服。
　　赵子明比划了个大拇指，正准备带路离开，忽地身后两名伤员一声大喊，却不是冲他——
　　“祝研你个叛徒！陈哥是为了帮你搞积分，你竟然跟着别人走？”
　　俩人也是疼急了眼，说出来的话都过分难听，叫默不作声的祝研身影一僵，像是不知该不该面对他们。
　　江柳嗤笑一声，回眸平静望向他们，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二人受伤的小腿上，语气谈不上复杂仇视，反而像是劝告。
　　“拿着地图都不放心给你们看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祝研早就说了，除了单独行动的老三和小雅手里有一份，他和其他二人根本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这二人或许也不会伤成这样。
　　二人明显一怔，张张嘴似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谁知江柳早就收回视线大步向前，根本就没多停留半分。
　　从游戏厅出来时刚凌晨一点，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大多都在各种场所中，只剩下路灯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和想象之中不同，直到快抵达酒店，一路上都分外平静，根本没出现他们想象中的拦截追杀。
　　徐梦担惊受怕了一路，生怕自己拖了几人后腿，此时终于瞧见了不远处酒店熟悉的招牌，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下来，长吁一口气。
　　“今晚总算安全度过了。”她拍了拍满是尘土的长发，正准备询问江柳明天什么安排，谁知话还没出声，不知哪里忽地冒出一只手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徐梦一声惊呼，飞快扭头调转视线，却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身体迅速腾空，像是被谁扛着飞速奔跑。
　　变*化发生在一瞬间，江柳手疾眼快要去抓，却被慌忙上前帮忙的张晓晨不经意绊了一步，一个踉跄歪了身形，等到稳住时徐梦已经被人套了麻袋抢走。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张晓晨一脸菜色，像是也没想到自己给江柳添了麻烦，赶紧道歉。
　　江柳摇头，视线中带上了两分凝重，人已经跟着徐梦的身影跑去，“追。”
　　徐梦和身边这俩不一样，小姑娘本就胆小，要是真遇见了什么打不过就惨了。
　　江柳抿唇，脚步不禁更快了两分。
　　带走徐梦的人影动作很麻利，看着那奔跑的架势像是有点来头，约莫着不是搞体育就是练田径的。
　　那人对附近很是熟悉，放着灯光大亮的街道不走，偏偏往那没有路灯的小道里钻，像猫一样左拐右拐，很快就进了一处暗巷。
　　附近漆黑一片，瞧着不像是住了人的样子，相比于舒适现代的酒店有些萧瑟，甚至四周都是及其简陋的平房，不知多久没人来过。
　　地上枯枝树叶什么都有，江柳打开手电环视一圈，明白了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这种地方，就算是死个人没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被发现。
　　她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一声口哨后喊道，“团队锦囊在我这，有本事冲我来。”
　　话音刚落，四周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像是有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对于江柳来说简直是绝佳的定位器。
　　她轻哼一声，在那人靠近自己的时候猛地一个转身，借力一脚踹了过去。
　　那人明显闷哼一声，显然摔得不轻，忽地一声大喊，“一起上！”
　　听动静应该有四五个人，江柳活动了下手腕，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人堆里。
　　陈评的人，“？？？？？”
　　这年头怎么还有上赶着找打的？
　　头一次面对江柳这样的猎物，他们倒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半晌反应过来时江柳已经冲到了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挥拳冲着他们的脸揍过来。
　　拳脚声不绝于耳，等到赵子明二人拖着祝研赶到的时候，瞧见的就是江柳以一敌五的震撼场面。
　　祝研头一次瞧见江柳的能耐，顿时被惊得张大了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赵子明一拍他脑门，“别傻站着，找个地方呆着。”
　　说着，自己也愉快的跑过去。
　　随着二人加入，对面压力更大，江柳眼角余光瞥见最开始带走徐梦的人正在不断后退，想来是见情况不对准备逃跑。
　　她顿时挑眉，借着附近墙角的用力跳起，直接将人给按在地上。
　　“徐梦呢？”
　　那人疼的脸色一白，哆嗦着指向一个方向，“就在车里，我带你过去。”
　　他仓促间按了下钥匙，不远处的停着的车灯闪烁两下。
　　江柳拎着人起来，直接冲着那边走去。
　　陈评只是想抢回锦囊并且给自己个教训，不至于对其他玩家怎样，徐梦只是被打晕过去，其他一切都好。
　　那些打手都准备撤退，赵子明不由大喊一声，“江姐，人别放了，可以去找高哥举报！”
　　虽然这种交易买卖都快放在了明面上，但却不代表系统完全承认，只要能抓到人举报也会有效果。
　　当然，只是鲜少有人能反杀罢了。
　　一听举报，江柳手里那人顿时急眼了，挣扎着就要跑，却被江柳死死压在原地。
　　那人不死心继续挣扎，江柳不耐的皱眉，却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是张晓晨的方向。
　　他虽然胆小怕事，但到底也是混混出身，不至于这么丢份儿的叫出声，江柳心中一紧，手中动作不由松懈。
　　就这么瞬间的功夫，便被脚下人得到了机会，猛地从地上窜起溜走。
　　望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江柳不由抿唇，到底没有追上去，反而三两步凑到张晓晨身边。
　　“没事吧？”她打眼看过去，也不知道谁拿了刀，张晓晨胳膊上伤口正在冒血。
　　他疼的一身冷汗，勉强扬唇笑了笑，“小伤，没大事。”
　　“可惜人跑了。”张晓晨叹息了一声，像是有些失望。
　　江柳没当回事，反正人都没事，跑就跑了。
　　张晓晨像是不好意思，始终捂着受伤的那条胳膊不作声，连赵子明要帮他上药都被他制止。
　　被这么一折腾，再次回到酒店时已经将近两点半。
　　祝研的房间在7楼，先行告别下了电梯，赵子明抱着昏睡的徐梦打了个哈欠。
　　“出了副本也没得休息，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要是放在往常，张晓晨必然是要跟着抱怨两句的，今晚却异常沉默，垂着头怔怔出神，也不知到底在想点什么。
　　叮——
　　电梯一声轻响，门开了，江柳接过徐梦将人掺进房间，一切打点妥当才关灯离开，没想到隔壁的张晓晨还没休息，门闪着一道小缝。
　　房间里没开灯，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人坐在床上，劈里啪啦的在玩着手机，屏幕昏暗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难得受伤，自尊心受打击了？
　　江柳心底升起一抹疑惑，这似乎不是张晓晨的性子。
　　但毕竟是深夜，她也没多停留，扭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听见咔嚓一声锁门声，床上的张晓晨才慢吞吞扔开手机，扯过纱布胡乱给自己包扎了一通，视线若有似无向门外看了一眼，这才关上门准备休息。
　　

第42章 高一四班，江柳。
　　赵子明等人打着哈欠抵达餐厅时，便瞧见了江柳已经坐在餐桌边，面前摆放着几碟小菜，看见几人的身影后懒洋洋打了个招呼。
　　“你起这么早？”赵子明不由诧异，格外纳闷的盯着江柳打量，仿佛在观察眼前人是不是冒牌货。
　　张晓晨困得睁不开眼，闻言眼皮动都没动，指着桌子开口，“这个饭量，是本人无疑了。”
　　一句话，顿时叫大家笑出声。
　　熟悉江柳的人都清楚，这姑娘饭量大的很，平常闲下来时也不忘揣点零食小吃。
　　众人打饭落座，江柳已经吃了个半饱，吹了吹还在冒热气的红茶，瞥眼看向张晓晨，“伤势如何了？”
　　张晓晨嘿嘿一乐，挥了挥右手大大咧咧开口，“一点小伤而已，我身强体壮的没大事。”
　　江柳视线落在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臂上，随口嗯了一声便不在言语。
　　大概因为今日进副本的人不少，早餐厅很热闹，众多玩家聚集在一起，忽高忽低的谈论声就在耳边响起，江柳却恍若未闻，垂眸盯着面前的茶水一动不动。
　　她昨夜睡的不太好，眼下有一抹很浅淡的疲倦，若是身边几人观察的再仔细些，也应该能察觉出来。
　　以往做梦，除了纷乱不知真假的记忆片段外，大多是杨才思的身影，而这一次不同——
　　她梦见了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身穿复古的长衫，脸上似乎被一层迷雾遮挡，令人无从探究深处。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个年轻的男人。
　　江柳无从回忆梦境中产生的复杂情绪，只记得起身时已经惊出一身冷汗，心脏不受控制般跳的很急切，像是迫切的提醒着自己什么。
　　“江姐？”
　　赵子明挠挠头，喊了两声见江柳没回答，忍不住试探着伸手去推对面的人。
　　江柳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眼底乍然闪过丝迷茫，迟疑道，“啊？”
　　“你咋了？没睡好？”赵子明皱眉，脸上有些担忧。
　　在不完美的状态下进入副本，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但江柳那抹失神只持续了刹那，转眼便消失不见，换上寻常的从容，平静问道。“在想些事情，怎么了？”
　　“马上要进副本了，咱们的第五人还填吗？”
　　江柳思索片刻，“把祝研写上去吧。”
　　她组队本是为了匹配高级副本，既然祝研同样是A级，带上也无伤大雅。
　　赵子明打了声清脆的响指，起身冲着她帅气的行了个礼，“得令，我这就去前台登记。”
　　望着他夸张的动作，张晓晨不由翻了个白眼，“油油腻腻给谁看呢。”
　　徐梦忍俊不禁，也推了推他，“你有本事也学学人家啊。”
　　张晓晨啧了一声，抬手咚咚捶着胸膛，比划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动作，“咱走的不是一种风格，学不来学不来。”
　　两人在这边插科打诨，桌上顿时一片欢声笑语，上午的阳光升起，顺着窗照射在二人身上，江柳也不禁弯了弯眼。
　　不知下个副本，他们要面对什么挑战。
　　……
　　失重感持续传来，再次睁开眼后，江柳发现自己正站在现代化的街道上，汽车疾驰而过留下呛人的尾气，她下意识屏息，嫌弃的挥挥手。
　　和堪称与世隔绝的暖阳镇不同，面前显然是个高速发展的都市。
　　街边饮品店正播放着音乐，旁边是大型购物商超，门口人流络绎不绝，不远处高层拔地而起，仿佛他们并没有离开公共休息区。
　　江柳视线扫了一圈没瞧见其他人，反而被一抹莫名飘来的香气吸引，不由动了动鼻子，毫不犹豫锁定了不远处街口的小吃摊。
　　系统的声音还没有出现，她也并不着急，信步上前，“两根烤肠。”
　　摊主是个中年阿姨，神情瞧着很和善，手中处理食材的动作干净利落，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小姑娘也是十六中的啊？”
　　江柳微怔，低头这才发觉身上的衣服已经发生变化，蓝白相间的中学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胸前还带着个铁质校牌，上面端正写着几个大字——
　　高一四班，江柳。
　　江柳一时沉默。
　　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一场游戏中还能再体验一次高中生，真不知该说是之倒霉还是幸运。
　　她含糊应了一句，本想伸手掏手机联系人，没想到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口袋里除了张被撕下的便签外空空如也，不说手机，连个钢镚都没有。
　　江柳抬头与阿姨对视，盯着那已经快好的烤肠无言。
　　五分钟后，她举着两根肠，顶着阿姨满脸‘小姑娘上学不容易’、‘拿去吃吧没事’的目光中，神色复杂的离去。
　　她是如何也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难到她的第一步不是怪物，而是没钱。
　　江柳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系统音才姗姗来迟——
　　【大远照相馆位于落城十六中附近，与学校谈妥为学生们拍照，可就在一周前，照相馆的负责人神秘失踪，许多学生也因此休学，小纪便是其中之一，作为他的好友，请玩家进入照相馆找到学生休学缘由。】
　　【主线任务：成功找到小纪。】
　　【可选支线任务：探查清楚照相馆内发生的事情。】
　　【特殊声明：本次为高级副本，若接取支线任务，任务完成后玩家将获得特殊道具，并且将根据等级积分决定奖惩，请玩家慎重对待。】
　　【是否接取支线任务？】
　　声音刚落，耳边读秒的声音响起，一声声十分急促，完全不给人考虑的时间。
　　江柳没多犹豫，在心底回答了个是。
　　系统好似卡顿般停滞了三秒，随后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传来。
　　【检测到玩家绑定团队，该团队玩家皆以接取支线任务。注：该任务为隐藏任务，请已接取玩家谨慎行动，任务失败则扣取相应积分。】
　　【祝玩家游戏愉快。】
　　声音落下，江柳只觉得口袋里突兀的一沉，伸手一摸，果不其然是手机。
　　随手将竹签扔进垃圾桶，她淡定的拉了群聊。
　　半小时后，十六中门口。
　　张晓晨顶着一头和学生完全不沾边的黄毛，满头大汗出现在校门口，热的脸通红，“该死的系统是不是针对我，给我刷新到十公里外，累死我了。”
　　赵子明蹲在阴凉地，见状不由大笑，“人啊，有时候还真要拼拼人品。”
　　既然任务地点是照相馆，他们自然在学校门口集合，江柳距离最近，也就过条马路的功夫，他和徐梦差不多一条街。
　　祝研稍远些，但人家是个实实在在的学生，顶着张乖巧的少年脸拦了辆私家车，谎称即将迟到被好心人送了过来。
　　只有张晓晨最不顺，一身小混混的气质没人愿意载，无奈蹬了半个多小时的自行车。
　　江柳放下手机，扔给他一瓶冰镇的饮料，抬头望着十六中的大门。
　　张晓晨抬头看了看大太阳，不禁纳闷，“你们怎么不进去？”
　　“进不去。”江柳耸肩，冲着岗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里面的保安大爷正正襟危坐靠在椅子上，分明脸上已经满是褶子，目光却好似如鹰隼一般，锐利夺目。
　　江柳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借由这边的阴影挡住自己，慢条斯理开口，“我试探过了，今天是周六，除了高三学生都放假，咱们进不去。”
　　张晓晨撇嘴，“一个看门的而已，直接闯过去呗？”
　　他们几个这身手，难不成还怕被人拦住？
　　江柳无语的撇撇嘴，点了点他的校牌，“咱们现在是学生！谁家学生会硬闯大门啊？”
　　张晓晨挠头，嘀咕了一句他已经好久没上过学了，无奈道，“那怎么办？先去那个照相馆？”
　　他来的路上也特意观察过，没瞅见这牌子。
　　江柳挑眉，眼睛似乎是弯了弯看向祝研，扬唇一笑问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走？”
　　祝研盯着她看了半晌，默默指了指身后，“翻墙。”
　　张晓晨，“……”
　　有差别吗？这不是另一种方法的硬闯吗？
　　江柳看着他那满脸疑问，笑嘻嘻的摇头，“非也非也，学生才不会那么高调。”
　　行吧，张晓晨没多计较。
　　学校的墙壁大多不高，江柳试探性的跳了两下，成功扒住墙头翻身坐在上面，冲着下面的徐梦伸出手，“上来。”
　　徐梦不经常干这种事，犹豫了下紧紧握住江柳，被赵子明一推拥了上去，脑袋才刚刚探过墙头，就瞧见了道眼熟的身影屹立在墙下。
　　二人一个对视，徐梦被吓得混身一激灵，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面前的江柳还毫无察觉，正对着徐梦鼓励，“不用怕，这种高度的墙腿都摔不断，我先扶着你坐上来。
　　“不是，身、身后……”
　　江柳疑惑冲着她身后看了两眼，“赵子明推你呢，没事。”
　　徐梦，“……”
　　她犹豫了片刻，欲哭无泪的提醒，“江姐，是你身后！”
　　江柳下意识扭头，就见杨才思脸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目光如炬望着她。
　　就那么一瞬间，她心底竟然真升起类似逃学被老师抓包的紧张感。
　　她轻咳一声，很快调整好神情，冲着墙下的杨才思挥了挥爪，“好巧，杨老师也要逃课？”
　　

第43章 那抹情绪稍纵即逝，快到连江柳都没有捕捉到。
　　正是盛夏午后，明媚的日头简直能将人晒晕，十六中东南角的墙下，五道身影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低头虚心听讲。
　　和前两个副本的温柔不同，这一次的杨老师更接近于杨才思本尊，顶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叫人看了便望而却步，金框眼镜下是一双压抑着怒火的眼。
　　杨老师气愤的拍着手中资料，一脸恨铁不成钢。
　　“放假就专心在家里复习，马上就期末考了，一个个溜进学校干什么？”
　　严厉的语气令祝研身体瑟缩了一下，顿时想起了在现实中学校被老师支配的恐惧，苦哈哈点头，“老师说的是，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积极的认错态度令杨老师神色缓和了些，可转眼一看其他人，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江柳和徐梦还算乖巧，只是站在原地不吭声，反观赵子明和张晓晨，二人不知多久没被人这么叱喝过，加上面前还是认识的人，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令杨老师频频摇头。
　　她颇为头痛的揉揉眉心，像是也不知该拿张晓晨怎么办，指着他的头发叹了两声，“说过多少次了，头发，今天就给我染回来！”
　　张晓晨扁扁嘴，低着头不说话。
　　等杨老师骂够了，神色才彻底缓和下来，又抬手看了看表，皱眉开口，“都回家吧，平时上学没见你们这么积极的往学校跑。”
　　她小声抱怨了一句，匆忙调转方向准备离开，脚步急切，仿佛身后有什么人追赶一般。
　　江柳赶忙跑上前，抢劫一般从她手中夺过那沓子资料，嬉笑着跟上她的脚步，“这么热的天，我帮您拿吧，杨、老、师？”
　　最后称呼出口时语气微微上扬，听上去有种亲切的别扭感，令杨才思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可江柳自己来还不够，招呼着身后几人一同上前帮忙，瞧这架势活像是准备将团团围住吃掉一般。
　　她不好拒绝学生的好意，只好别扭开口，“快上课了，帮我送去教学楼高三五班就好。”
　　说着，自己倒像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江柳眼底暗光一闪，随手将资料塞给赵子明，状似不经意般问道，
　　“老师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杨才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无奈，那抹情绪稍纵即逝，快到连江柳都没有捕捉到。
　　她现在很是头疼。
　　这个杨老师根本就不是副本重要NPC，和副本剧情也没有太大关联。
　　系统运作这些年，发生的错误屈指可数，本不该出现这种严重bug才对，故而杨才思到达的第一时间便向系统求证。
　　得到的反馈非但没解决她的疑惑，反而令她更加焦急。
　　副本的主NPC位置被人顶替，很明显，有人发现了她的举动暗中捣鬼。
　　至于人选——
　　杨才思的心底已经有了些猜测，但暂时还不太确定，所以才着急忙慌的准备跳墙抄近路离开，查探一下副本的变动情况。
　　哪想阴差阳错撞见了江柳，还真被她一语中的，玩笑般推测出了自己想要逃课的事实。
　　心中百转千回，杨才思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开口，“我去趟校长室，这份资料对高三很重要，你们记得一定送到。”
　　江柳挑了挑眉，略高一头的身高可以让她轻而易举看清杨才思的神色，可纵使她如何观察，都没能从杨老师的脸上看出半点不对。
　　有点棘手啊。
　　心底轻叹一声，江柳挪开了脚步让路，“那老师慢走。”
　　见她如此痛快的放弃同行，杨才思松了口气，背对着几人快步离去。
　　满脑子都是系统bug的她，丝毫没注意到江柳投射过来探究的眼神。
　　她出现的猝不及防，离开的也同样令人诧异。
　　“咱们还送吗？”赵子明愣愣看着杨才思的背影，指着手中资料问道。
　　还以为是杨姐大发善心来送线索，谁知他粗略翻看两眼，里面都是些高三的习题，在他眼里和天书一样，看的人头晕眼花。
　　江柳收回视线，走过去翻看几页，也有些纳闷。
　　前两次副本中杨才思都会作为引导人来告知他们具体情况，可这次却一反常态，话还没说两句就想走。
　　这就是所谓的高级副本吗？让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下瞎转？
　　江柳直觉不会如此简单，眯了眯眼睛看向教学楼，“先过去看看情况。”
　　高三五班位于四楼，这会儿偌大的校园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见，寂静的有些吓人，几人顺着引路的牌子才找到。
　　脚步刚踏进四楼，那种沉寂的感觉便更加明显，教室中传来阵阵教学声，被扩音器放大回荡在众人耳边，听的张晓晨直打哈欠。
　　“三班、四班、就是前面了！”
　　他嗓门大，这会儿在教学楼里也不知道收敛，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五班门口。
　　本以为会引起很多人注意，没想到里面的学生劝步在蒙头苦学，只有三两个被门口的动静吸引，看了一眼后又重新低下头。
　　五班里面没有老师，瞧上去应该是自习，人人手边厚厚一沓资料书，房中的气氛格外压抑。
　　瞧见这场面，几人顿时都回想起了自己高三时候的苦日子，唯独江柳并未多想，信步走上讲台将资料放下，眼神一扫看向下面课桌的情况。
　　大部分学生都在，只空出八九个座位，有的上面干干净净，一本书都没有，也有些凌乱着无人来收拾。
　　江柳不禁挑眉，敲了敲第一排一位戴眼镜的女生，“杨老师叫我们送资料，麻烦你给发下去吧。”
　　女孩子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眼镜度数很深，低下头时江柳只能瞧见镜片厚度不一形成的光圈。
　　她的课桌还算整洁，摊开的书本上端正写了两个字：文萱。
　　文萱抬头瞧见她有些发怔，随后听见杨老师三字后才松懈下来，腼腆的抿唇笑笑，起身去整理那些资料。
　　江柳跟在她身后帮忙，又传给赵子明等人帮忙散发。
　　她忙前忙后笑得又和善，不由令文萱多看两眼，随意搭话道，“你们是高一的？”
　　“是啊，你们学的太辛苦，来帮帮忙嘛。”江柳笑得亲切，语气柔和，加上靓丽的外形，很容易讨得这个年纪女孩子的喜欢。
　　不过就是整理个资料的功夫，她已经从文萱口中套出不少话。
　　最后，她指了指那些空座位，扯谎的时候眼神都不带眨一下，“杨老师让我等她回来，那边可以坐吗？”
　　文萱扫了一眼随即点头，“没事，你们坐吧。”
　　江柳小声道谢，领着几人坐在了后排。
　　其余地方都是零星空位，唯独这里有五人连起来一片，才刚刚落座，张晓晨便急不可耐的低声开口，“怎么样，你打听到什么了？”
　　说实话，他有些不理解江柳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他整个人和这个教室格格不入，呆的浑身上下不自在，恨不得赶紧离开。
　　江柳指了指手机，才将打听到的消息在群聊中分享出来。
　　前排几个零星的空余座位都是号称休学的学生，文萱提起也觉得奇怪，原话是：“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别的班级也断断续续有人休学。”
　　问及缘由，文萱的态度有些古怪，眼神躲闪片刻开口，“大概是压力比较大吧。”
　　张晓晨对此不以为然，拿着手机劈里啪啦打字，“不是因为照相馆吗？咱们直接问这个事啊。”
　　他还没察觉，但一贯细心的徐梦和祝研抓住了重点，两条消息在群聊中同时出现。
　　“这几个座位的学生呢？”
　　“剩下几个不在教室的呢？”
　　还是和聪明人聊天舒服，江柳下意识转了转无名指处的指环。
　　也不知道系统究竟怎么做到的，为了符合学生身份，黑色的指环在手指上完全隐形，却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它的存在。
　　她轻笑一声，抬手打字。
　　“五个勤勤恳恳的高三学生，今天上午齐刷刷没来教室，不觉得奇怪吗？”
　　如果是休学，消息应该早就传出来了，可提及这五人时文萱也是一脸奇怪，还着重强调了其中一名学生昨天还要她帮忙突击下难点。
　　赵子明瞬间明白了江柳的想法，顿时眼神一亮。
　　“你想调查这几个人？”
　　江柳打了个响指，已经收起手机开始翻书桌。
　　瞧见她的举动，其他几人不甘落后，也将自己面前的书桌翻了个底朝天。
　　书本，小面包，饮料，还有就是数不清的试卷，除了五人写在最上面的名字，几人一无所获。
　　眼看着刺眼的阳光逐渐消下，江柳伸了个懒腰，将这几个名字记在心底，才慢悠悠起身，“先离开吧。”
　　后门轻掩着，几人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很快便消失在了教室中。
　　几乎是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推了推眼镜，拿着一沓试卷走进前门。
　　江柳的脚步略微停顿，若有所感般透过窗户看了过去，就见两条腿停留在门口，正叫学生们放下手中的事，先做个模拟测试。
　　他停留的位置很巧妙，从江柳这个角度无法看清上半身。
　　“怎么了？”徐梦停下等江柳，有些疑惑。
　　“没事。”江柳摇头收回视线，一边冲着楼梯迈步一边打开手机，导航搜索——大远照相馆。
　　系统经常挖坑，事情究竟如何，她要亲自前去看看。
　　

第44章 分明是盛夏，照相馆中却阴凉的连空调都不需要
　　正如系统所言，大远照相馆距离十六中不远，只需要穿过后门直行几分钟便可到达，至于为何张晓晨在赶来时没看见招牌，原因无他——
　　门店实在是太小了。
　　江柳望着眼前不足十平方的门头，忍不住再三和导航确定了下位置。
　　这里是一处老旧小区，只有零落的三两栋楼，内部的规划瞧上去已经有些年头，墙体经过多年风雨的洗礼已经褪色斑驳，夹杂在附近的商业街中显得格格不入。
　　照相馆坐落在街面的一楼，隔壁是几个空旷无人的店面，门上皆贴着此处招租的广告，糊了一层又一层，最上层的纸张已经褪色发黄，字迹模糊。
　　附近像是正在施工，灰尘很大，呛得人不住掩鼻。
　　赵子明围着此处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地方一看就闹鬼啊。”
　　门虚掩着，并未完全关住，这地方采光不好，里面瞧上去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江柳上前叩门，半晌无人回应，正准备推门进去，忽地听见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又是谁啊？”
　　她眼神微动，听着门内拖沓的脚步声传来，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开门的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还捏着手机不放，视线紧紧锁定在屏幕中的游戏画面上，“今天不营业。”
　　语气很差，显然很不情愿在打游戏时被打扰。
　　江柳神色不变，只是照实开口，“打扰了，学校要我们来拍照。”
　　声音有点好听。
　　正在打游戏的学生怔了下，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惊艳。
　　再低头一看她身上校服，顿时更加诧异。
　　十六中什么时候来了个漂亮的学妹？
　　他心里纳闷，殊不知自己的那点情绪全部都表现在了脸上，盯着江柳身后几人看了两眼，这才慢吞吞收起手机摆弄了两下头发，“十六中的？那进来吧。”
　　说着，他人已经冲着里面走去。
　　和外面的破败不同，房间里倒是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墙壁上挂着不少照片，被人擦拭的一丝灰尘也没有，摆设十分温馨。
　　房间不算大，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相机包，电脑并未启动，其余的地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相框装饰，能看出来是有被人用心经营的。
　　不过进门片刻，江柳已经将店中格局尽收眼底，一面欣赏着墙壁上的照片，一面打探消息。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少年正在桌前来回翻找着什么，闻言随口道，“这是我舅舅的店，我过来帮忙看一看。”
　　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般松口气，扭头将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递给江柳，“舅舅不在，你们登记下吧，等他回来联系你们。”
　　说着，又忍不住低头捣鼓起了手机。
　　江柳伸手接过，瞧着他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这才慢吞吞翻看起来。
　　笔记本很新，应该是不久前才拆封的，才用了没几页。
　　首页上笔迹很是潇洒，一笔一划乱中有序，没有学生那种规规矩矩的稚气，大抵出自少年舅舅之手，龙飞凤舞写着：十六中学生证件照登记册。
　　后面详细记载了时间、班级姓名与联系方式，大部分名字上面打了对勾，只有零星的一些没有。
　　从第五页开始，笔记的风格截然不同，不同的字迹歪歪扭扭写在上面，并且没有记录时间。
　　徐梦距离江柳很近，一眼就瞧见这一页的特殊，不由好奇开口，“前几页都是已经拍完的吗？”
　　少年也不知道在玩什么，对人爱答不理的恩了一声，头也不抬。
　　这副态度令几人皱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询问，谁料赵子明溜溜达达走到他身边看了两眼，忽地吊儿郎当指挥着，“从这边过去，先探索箱子。”
　　少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照做，忽地一声惊呼，“我去，好东西啊！”
　　“右转，从第二扇门进去。”赵子明指挥的声音没停，有了前一步的好运，少年对他十分信服，连忙操作着角色前进。
　　这一关他已经卡住很久了，没想到赵子明这么了解，不过三分钟就叫他通关。
　　看着屏幕上久违的胜利标识，少年笑得嘴几乎要咧到耳朵后，扭头撞了撞赵子明肩膀，“兄弟可以啊，下一关你会过吗？”
　　这态度和之前相比简直是大反转，顿时叫江柳竖起大拇指。
　　赵子明扔给她一个得意的眼神，酷酷开口，“都是小意思，帮你全通都不是问题。”
　　少年连忙挪了挪屁股让他坐下，将手机递过去想看他演示。
　　趁着二人打游戏的功夫，江柳仔细翻看了名单，并未在上面发现高三五人的姓名。
　　她不动声色咳嗽一声，赵子明瞬间了然，手上操作未停，嘴里却状似无意搭话。
　　“你舅舅啥时候回来啊，我们老师着急要。”
　　年轻人没什么防备，尤其面对着一群身穿校服的同龄人，他仰头灌了口饮料，有些不耐烦的抱怨，“谁知道呢，从昨晚开始就不见人影了。”
　　显然他也不愿意浪费大周末的时间看店。
　　赵子明顿时啊了一声，神色有些苦恼，“那怎么办，附近还有别的照相馆吗？”
　　少年挠挠头，想了半天后摇头，“附近没有了，要不然学校也不会找到这里啊。”
　　他打量了一下这小门面，脸色有点不屑，“好不容易来了大生意，谁知道他关键时候掉链子，活该挣不到钱。”
　　言语间，赵子明又帮着打通一关，少年神色顿时转为惊喜，语气几乎带上了些崇拜，“牛啊兄弟，你怎么做到的？”
　　赵子明嘿嘿一笑，得意洋洋的挑眉，“无他，唯手熟尔。”
　　少年也跟着乐起来，连忙接过手机截图炫耀，趁着这个功夫，江柳不经意开口，“你也是十六中的吗？”*
　　对面的人头也不抬，“对啊，我高二的。”
　　像是已经明白了江柳想问什么，他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离得近嘛，我拍的早。”
　　一下午通关两场，他的心情显然不是一般的好，示意徐梦将笔记本递过来，指着名单解释，“喏，我是第一个。”
　　江柳垂眸望去，只见首排写着几个大字：高二七班，周远。
　　她顿时乐了，声音中带着些好笑，“感情你就是大远啊。”
　　周远啧了一声，神色有些郁闷，“他这店比我年纪大，当初就叫这么个名字，和我可没关系。”
　　他对大远这个俗气的招牌名有点排斥，嘀咕着早就应该改名。
　　江柳弯了弯唇，又指着上面的对勾好奇，“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是取走照片的，剩下这几个都是联系不上的，舅舅本打算过两天统一送去学校的。”
　　仔细看过，江柳才发现这几个有男有女，高一到高三都有，摸不清什么规律，只好暂时将名字记下。
　　不知不觉已经五点，周远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整个人迅速放松下来，好似终于解脱了一般，“终于能走了，平常一月也来不了几个人，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说罢又看向赵子明几人，思索着开口，“他再不回来校长老师会想办法的，你们也甭担心。”
　　这话说的也是，江柳点头，“今天还有别的人来？”
　　她问的随意，周远只当闲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是啊，而且还不是咱们学校的，非要在店里呆着，说话还挺横，让我赶出去了。”
　　提起这些人他就气不顺，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也不知道舅舅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其中一个人胳膊上还有个眼睛的纹身，看着可吓人了。”
　　江柳垂眸思索，正准备多问一句，就听见一边静默许久的张晓晨忽地皱眉，一双眼紧紧盯着周远，“怎样的纹身？”
　　周远被他问的一愣，站在原地回想了半天才开口，“好像是黑色的，中间带着点红，几乎占了半个胳膊。”
　　他每说一句，张晓晨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
　　赵子明发现不对，递给了江柳个眼色，自己则是哥俩好的勾搭着张晓晨的胳膊，“咋了，听见纹身害怕了？”
　　要是往常，张晓晨必定会反唇相讥，但这次不知怎么了，只是白着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江柳探究的看了他一眼，果不其然察觉到张晓晨躲闪的视线。
　　这小子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本想多问一句，奈何周远已经准备关门，她也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先带人离开照相馆。
　　说来也奇怪，分明是盛夏，照相馆中却阴凉的连空调都不需要，直到江柳出来后被暖风吹过，才恍然发觉里面的温度不正常。
　　根据她的经验，副本中的古怪大多发生在晚上，他们还有时间。
　　而在此之前——
　　江柳停下脚步，目光直视张晓晨，视线平淡中又带着股奇妙的力量，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中所想，叫人不寒而栗。
　　早在先前她就发现了张晓晨的不对劲儿。
　　他胳膊上有伤，包扎起来本就不透气，怎么大热天的还能把长袖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
　　就算是热的满头大汗，他也完全没有挽起袖子的打算，可不符合他以往的风格。
　　她不在意别人的举动，但身在副本中，江柳不得不谨慎。
　　偌大的压迫感从她身上传来，张晓晨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张了张嘴，犹豫之下终究是选择了坦白。
　　“我认识纹身的那个人。”
　　

第45章 “谢谢杨老师，您真是个好人！”
　　据张晓晨所言，纹身男叫姜和，在现实世界曾和他一样是个混混，两人认识多年却谈不上亲近，原因是他瞧不上姜和那见风使舵的性子。
　　提起这个，他脸上不禁带上两分嫌弃，呸了一声才开口，“那小子就是个墙头草，出事跑的比谁都快。”
　　但不得不说，姜和这种人在圈子里更能混得开，很快就得到了老大的赏识步步高升，反倒是张晓晨渐渐混不下去找了份安保工作，两人再无交集。
　　他虽然说的简单，但言辞神色中都带着些复杂，想必是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江柳看在眼中，却并未多问。
　　情况更复杂了——
　　高三五班后排空着的五个座位，其中一张就属于姜和。
　　现实认识的人出现在副本中，那他的身份是什么？玩家还是NPC？
　　不论是哪一个，都代表这个副本与他们曾经历的都不同。
　　气氛有些低迷，众人思索着不知怎么开口，倒是后加入的祝研挠挠头，呆呆问道，“那你刚才咋不说？”
　　张晓晨脸上闪过些烦躁，低着头闷声回答，“我这不是以为同名么。”
　　尽管已经临近黄昏，但盛夏的微风依旧带着些许燥热，长袖校服裹着右胳膊汗津津的，粘的人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垂眸，有些不习惯的甩了甩胳膊。
　　徐梦没想太多，有些担忧的看向赵子明，企图向这个系统中的前辈吸取经验，“你有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赵子明耸耸肩，同样一脸茫然，“不知道啊，高哥没提过。”
　　几人站在照相馆门前面面相觑，唯独江柳摸着下巴打量着张晓晨，视线来回转了两个圈，纵然一声不吭，却还是莫名令后者发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抬头，手中无意识转着一根笔——从教室顺手拿的。
　　张晓晨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背后的压力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形成一双大手，一点点攥紧他的心脏。
　　指尖塑料材质的笔转的飞快，却无法缓解掉半点焦虑，反而混乱的窒息感越发浓重。
　　就在他即将顶不住这份压力，准备将心里话全数托出时，江柳的视线忽地消失，与此同时一句轻飘飘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先找个地方休息，晚上再打听。”
　　啪嗒……
　　笔掉落在地上被摔了个四分五裂，正如心底一块大石头落地，张晓晨听见自己沙哑破碎的说了声好，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等他抬头，江柳已经走在了最前面，影子斜斜跟在身后，步伐轻松。
　　他直觉这位敏锐的队友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点破自己的隐瞒。
　　张晓晨擦了擦额上汗水，也大步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赵子明望着十六中的大门发呆，“怎么又回来了？”
　　江柳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闻言不禁啧了一声，斜眼看向他，“你有钱？”
　　不管是吃饭还是休息，总需要点资金吧！
　　赵子明无言，顿时欲哭无泪。
　　上个副本跟着江柳吃的太好，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才是副本的本来面目啊！吃穿用度全靠自己，时不时就要睡桥洞！
　　他笑不出来，扭头看看校门，又瞧了瞧低头摆弄手机的江柳，忽地福至心灵般一拍额头，“我懂了，你想找杨姐蹭饭？”
　　自己怎么忘了！江柳和杨才思什么关系啊，怎么可能和普通玩家一样饥一顿饱一顿！现成的大腿就在这里等着去抱！！！
　　江柳，“……”
　　她摆弄手机的动作忽地一顿，诡异的看了眼莫名兴奋起来的赵子明。
　　到底该不该告诉这傻孩子，她只是想偷张饭卡去食堂蹭一顿。
　　可话还没出口，赵子明已经开始念叨怎么实施自己的蹭饭计划，“可怎么去找到杨姐呢？咱们再回五班看看？”
　　他一个人想歪就算了，偏偏把剩下几人都带跑偏了，一个个顿时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江柳，好似嗷嗷待哺的小羊羔一般，等待着父母的投喂。
　　徐梦甜甜一笑，信誓旦旦和新成员祝研保证，“放心吧，江姐会有办法的！”
　　对着这样的目光，江柳沉默片刻，默默将手机塞回兜里，脚步一拐弯便换了个方向。
　　行吧，她这是遵从群众的建议，绝对不是自己想见。
　　江柳心里念叨着，唇边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
　　杨才思正在学校的资料室沉思。
　　周六的晚间时分，值班的人暂时离开去吃饭，监控对她而言毫无作用，没费什么力气便摸进了这里。
　　手指掠过一行行名单，最终成功落在其中一行上面。
　　高三五班，班主任：乔柯。
　　果然是他。
　　杨才思有意无意摸索着那两个字，唇角的笑逐渐消散下去。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屏幕上姐姐二字跃然其上，叫她眼神顿时一亮，连思索江柳为何能联系到‘杨老师’的问题都未考虑，手指已经快过大脑接起电话。
　　接通的速度令对面有些诧异，随后独属于江柳的悦耳嗓音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从话筒中传来，听着有些不真切。
　　“是杨老师吗？我是下午翻墙的学生江柳。”
　　“我饿了，您能请我吃顿饭吗？”
　　简单、直接，毫无任何弯弯绕绕，明显是江柳的风格。
　　杨才思眼底的情绪几乎饱满到溢出来，口中语气却照旧严厉，仿佛一个威严的老教师般，“你在哪？”
　　对面传来一声低笑，仿佛人就在她耳边一样，莫名令杨才思耳根一红，就听见江柳的回答，“校门口。”
　　杨才思撂下一句等我，这才念念不舍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颊，心中竟莫名觉得这样未必是坏事。
　　既然主NPC不是她，那是不是代表着很多以往不能做的事情，如今就算做了也不会监察系统察觉？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杨才思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她最后看了眼乔柯的档案，这才将资料放回原地，无声无息的出了门。
　　十六中的校园食堂。
　　杨才思照旧带着那副平光眼镜，细长的金边将她面容衬托的越发秀气柔和，尽管已经竭力伪装出一副威严模样，却依旧难言容貌的出色。
　　她将餐盘放在桌子上，没话找话般开口，“你们是走读生吧？咱们学校的食堂还不错，可以尝尝。”
　　说完，还亲自夹了个鸡腿递给江柳，神色莫名慈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围观了这举动的众人纷纷沉默。
　　您睁大眼睛看看啊，江柳那满满当当的饭菜几乎顶您两倍了！怎么还投喂！！！
　　张晓晨看的一阵无语，忍不住撞了撞赵子明肩膀，企图再和他八卦下。
　　谁知以往挺积极的赵子明今天不知撞了什么邪，从落座开始就闷头干饭，一句话都不说。
　　他只好纳闷的摸摸鼻子，不再继续开口。
　　早已知悉一切的赵子明：呵呵，常规操作罢了，人家俩人是啥关系，能比吗？
　　和江柳不同，杨才思的吃相同样很斯文，却做到了真正的细嚼慢咽，不像江柳吃的飞快，一盘菜只吃了个一半，便慢悠悠放下筷子，扫过他们几人后开口，“和家里闹矛盾了？”
　　眼下这种情况，正常人应该都会这么想。
　　江柳喝了口汤，一双眼睛闪亮亮的，带着一脸满足的比小表情连连点头，一开口已经带上了股委屈。
　　“父母吵架，都说不要我了，杨老师，我没地方去了。”
　　一番话说的眼睛都不眨，看的祝研不由张大嘴，心底满是佩服。
　　杨老师怔愣片刻，似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忍不住出声安慰，“别担心，老师会帮你劝劝父母的，等下我带你回宿舍休息。”
　　她叹了一声，像极了因为不了解情况无从开口劝慰的体贴老师。
　　江柳顿时感激出声，“谢谢杨老师，您真是个好人！”
　　杨才思险些破功，眼神中带上了点幽怨。可江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人发了好人卡，依旧吃的津津有味，杨才思幽幽叹了一声，只好将视线飘像其他几人，“那你们呢？”
　　没等几人开口，江柳已经张口就来，“子明父母出差，不敢自己住；小梦和父母说了出来陪我，还有晓晨……”
　　她说的信誓旦旦，眨眼间已经给几人安排了合适的理由。
　　不敢自己住的赵子明敢怒不敢言，在面对杨老师狐疑的视线时，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两滴眼泪，“我、我害怕……”
　　这小子常和高渊一起出现，杨才思还能不知道他的性子？这会儿顶着一张酷脸哭的扭曲，令人一时无言。
　　怎么感觉有点恶心？噫！
　　杨才思将视线转向江柳企图洗洗眼睛，飞快打断他的话，“好，那你们一起过去。”
　　教师宿舍距离食堂不远，杨老师将他们安顿好便去上晚自习，几人舒舒服服补了一觉，才赶在凌晨准时抵达照相馆门口。
　　老旧小区没有路灯，只有隔壁街上一两盏光亮起，江柳轻车熟路撬了锁，在祝研震撼的视线中拨弄了两下头发，“走吧。”
　　初一进去，阴冷的凉气扑面而来，霎时冲散了夏日的燥热，祝研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张晓晨把灯按开，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墙上一幅幅照片活灵活现，平常看不觉得，如今知道异常后再看，竟有股莫名的诡异。
　　江柳只扫了一眼，视线忽地凝重，发现了些不对劲儿。
　　原本被收拾干干净净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个十寸相框，被刻意倒扣在桌上。
　　她快步上前翻开，霎时僵硬在原地。
　　这是张简单的生活照，照片上的人神态放松，唇角带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镜片的反光遮挡住眼中神色，可容貌却分外熟悉——
　　赫然是杨才思。
　　

第46章 她那如花似玉的杨老师呢？？？
　　赵子明好奇凑上前，视线在触及到上面人影时也是一怔，忍不住之古怪的看向江柳，嬉笑调侃道，“就算要收藏杨姐照片，也不需要找这么大的吧？”
　　谁想收藏杨才思的照片啊！
　　江柳被他说的手中一抖，险些将被装裱好的相框摔在地上，狠狠扭头剜了他一眼，凉飕飕的目光顿时叫赵子明举手投降。
　　赵子明心中不由吐糟，自己不就是开个玩笑吗，江柳至于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被自己说中心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心头猛地一跳，眼神偷偷摸摸跟着江柳，越看越觉得有古怪。
　　难得杨姐一往情深，这是江柳终于开窍了？那以后自己抱紧大腿，岂不是通关不愁？
　　正沉浸于美梦之中的赵子明一脸姨母笑，看的旁边张晓晨直起鸡皮疙瘩，实在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
　　“你小子想什么呢？”这个表情他怎么越看越不对！
　　美梦被人毫不留情的打碎，赵子明啧了一声，懒得和这傻子解释，摸着下巴思索。
　　下午周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对这家照相馆如此排斥，断然不会为了一张照片专门再跑一趟，所以这张照片——是谁放在这里的？
　　趁着他琢磨的功夫，江柳轻轻皱眉，视线在不大的店面里扫视。
　　周围的东西都和下午一般无二，除了——
　　下午周远坐着的沙发后面，有一扇不大的小窗，一般是为了通风使用。
　　但这里的位置本就足够阴，人在房里呆久了甚至还有些冷，所以窗子就成了摆设。
　　江柳三两步走到窗边，几乎一眼就瞧见窗台上灰尘被剐蹭过的痕迹。
　　有人翻窗进来过，并且完全没有清除这些痕迹，是不在乎被人知道，还是刻意留下的？
　　她不禁抿唇，手中一个用力将窗子打开，锈迹斑斑的窗框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响，在这夜半时分属实将人吓一跳。
　　刚被赵子明忽视无事可做的张晓晨正盯着墙上照片发呆，忽地觉得身后阴风阵阵，顿时一个激灵转身，险些直接原地蹦起来。
　　待到看清江柳动作后才拍拍心脏，下意识抱怨，“姐！下次再整这动静吱一声成吗？怪吓人的。”
　　江柳嗯了一声，却没理会他的话，探究的冲着窗外看去。
　　这里正对的就是小区内部，家家户户窗边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户闪烁着光，瞧不出什么不对。
　　“会不会是周远舅舅回来了？”徐梦大着胆子猜测。
　　这个想法当即被赵子明推翻，“这是他的店吧，放着正门不走跳窗户，什么毛病？”
　　江柳靠在墙边算计着这人的行进路线，闻言冷不丁开口，“那谁知道呢。”
　　赵子明顿时一阵咳嗽，不敢置信的看向她，“不是吧，你真相信是他回来？”
　　江柳不置可否地耸耸，话音一转反而提起了周远，“他说的话也未必可信，需要我们自己分辨。”
　　话音落下，徐梦不禁诧异看了她一眼，犹豫着咬唇，神色有些复杂。
　　江姐的意思是NPC也不能相信吗？可之前……陈思、小思说的话她是第一个深信不疑的啊！
　　江柳从她的欲言又止中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又解释一句，“高级副本难免和之前不同，谨慎些总是好的。”
　　当时系统说过，负责人失踪是在一周前，可周远却一口一个昨晚才不见踪影，两种说辞出现冲突，就是周远最大的疑点。
　　正说着，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祝研忽然惊叫出声，“姐！这里有门！”
　　声音在角落中想起，祝研从窗帘后头冒出个脑袋，一脸惊喜的指着自己身后，“从这里能上二楼。”
　　他就说嘛，照相馆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大的场地，原来是将楼梯口通过建筑隐藏起来，角落又盖上了帘子，这才没叫他们第一时间发现。
　　江柳顿时挑眉，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光，关上窗拍了拍徐梦肩膀，“先上去看看。”
　　在楼下不觉得什么，如今一上来才发觉，二楼当真别有洞天。
　　楼上和隔壁打通，整个空间顿时宽敞起来，一上来正对着的是个小型会客厅，布置的很有复古情调，不像如今处处透露着冷冰冰的商业化装修，反而给人一种别样的温暖。
　　茶几上随意摆放着几本杂志，江柳拿起翻看了两下，没想到这位负责人品味还不错。
　　左侧是供人拍照布景的场地，大抵有段时间没用，看上去有些冷清，却一点都不杂乱。
　　至于右侧……张晓晨指着半开的房门双手抱胸，神情复杂。
　　“这是……卧室？”
　　房间很是整洁，床铺干干净净，桌面一尘不染，说是从来都没人居住他也相信，但……
　　大小形态不一的相框几乎将洁白的墙面完全覆盖住，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明媚，定格在了最美好的瞬间。
　　毫无艺术感，纯属见缝插针般将照片塞满，满墙的人像纷纷直视床上的人，就算从他们这个角度也不禁感到一丝不适。
　　这是一面名副其实的照片墙。
　　张晓晨不懂摄影，对此只能评价一句拍的好像还行，可谁会把房间装成这样啊？
　　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满墙不同的人对着自己，真的不害怕吗？
　　“真有人能在这里睡着吗？”徐梦也忍不住小声开口，盯着这满墙的照片后退两步，有些紧张的捏紧衣角。
　　江柳面色如常，上前两步打量着这些照片。
　　从清晰程度来看，照片的时间跨度非常大，有些颜色已经暗淡发黄，甚至有两张是黑白的，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
　　“总觉得有点瘆人，这都是谁啊。”赵子明抱着胳膊上前，一张脸也有点发白。
　　江柳眯了眯眼睛，视线在其中搜寻，半晌后锁定在了右下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地方，蹲下身敲了敲墙，语气总算带上了点轻松。
　　“还记得他吗？”
　　几人围过来定睛一看，这才从满墙生活照中找出张两寸证件照，夹在花里胡哨的相框之间根本不起眼。
　　那是个年轻的男学生，身穿同款十六中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徐梦觉得眼熟，却又说不清究竟在哪里见过，正绞尽脑汁回想着，耳边响起祝研的声音。
　　“高三五班贺什么来着？成绩特别好那个。”祝研挠头，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江柳啪一声打了个响指，眼角忍不住弯起来，“答对了！”
　　说着拍拍手起身，给身后几人解释，“高三五班贺翔，三天前休学的。”
　　这人成绩优异，校园里大大小小的表彰公告几乎都有他的身影，所以江柳记得很深，当时去了五班还专程多打听了一嘴。
　　大家心里都清楚，既然系统任务是找到休学的朋友小纪，那休学便约等于失踪，也就是说……
　　徐梦不敢置信瞪大眼，一时间毛骨悚然，“难道这上面的所有人都…”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被江柳捂住嘴。
　　“唔唔。”徐梦不明所以的挣扎片刻，一双眼疑惑冲着江柳眨了眨。
　　江柳没看他，反而警惕的冲着房间外扭头，唇角紧抿，“嘘，楼下有人。”
　　一句话顿时叫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僵硬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子明心里捏了把汗，心道大半夜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不管是谁都不是好事，不禁压低声音，“怎么办？”
　　江柳松开徐梦，示意大家放轻脚步，将楼上的灯全部关上后才退回到会客厅后面。
　　这边靠近楼梯口，原本不曾被大家注意到的交谈声隐约浮现上来，断断续续令人听不清。
　　让其他人找地方藏好，江柳屏住呼吸试探性下楼，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面也没啥奇怪啊。”
　　像是有谁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不屑，“要我说咱们就是紧张过头了，想通关还是得找人。”
　　声音的主人听着有些暴躁，言语间都是对前者的不认同，听上去应该年纪不大，带着些介于青少年之间的沙哑，江柳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翻动的声响不绝于耳，不用看都知道这群人再做什么，闹腾了半天一无所获，那几人才骂骂咧咧准备离开。
　　江柳三两步跳下楼梯，借着角落处帘子的隐藏，顺着缝隙向外看去。
　　几道身影大摇大摆离开，完全没发觉这里还有隐藏着的小二楼。
　　被人拥簇在正中心的那位穿了件宽松的篮球背心，右胳膊上漆黑一片，正是张晓晨下午提到过的纹身。
　　姜和吗？
　　她眼神微动，等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喊几人下来，自己弯腰将被踢倒的相框扶起。
　　假若还存在另一队玩家，那他们的任务——会是一样的吗？
　　江柳心底思衬着，起身时没留意，险些踩到桌底倒扣着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那张原本放在桌上的照片。
　　视线触及到正面时，江柳瞳孔紧缩，一阵凉意从手背直冲天灵盖，情绪难得起伏，竟忘了自己蹲在桌底，猛地起身将桌子掀翻，头顶被撞得生疼却毫不在意。
　　沉闷的巨响吸引来众人注意，一下楼就瞧见桌子翻倒在地，店里活像是被抢劫了般乱糟糟的，江柳正着魔一样盯着照片，怎么叫都不回应。
　　原本在上面笑的温婉的杨才思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血色覆盖的惨白鬼脸，像是察觉到了江柳的视线，猩红色的唇慢慢扬起，咧嘴一笑。
　　江柳条件反射般将照片扔出，一阵怒火涌上心头。
　　这玩意是哪儿来的丑东西？她那如花似玉的杨老师呢？？？
　　

第47章 谁家中西结合是这么结合的啊？
　　变化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房间内温度陡然降低，仿佛忽然间置身于寒冬般，原本被关上的窗不知何时被再次打开，森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叫江柳不由拢紧校服外套。
　　店内所有照片都像是活了一样，原本活灵活现的人影纷纷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形态各异的鬼影骷髅。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相框无声滴落，像是被一双无形双手控制，缓慢朝向几人蜿蜒前进。
　　“啊！！！”惊叫声几乎穿破云霄，江柳猛地回头，便瞧见祝研身后巨大相片中走出个灰黑色身影，扯着他的胳膊往回拉。
　　祝研哪儿见过那场面，当即脸色白的相纸一样，活像是已经被吓傻了，连挣扎都忘了动，就这么呆楞着被往相片里扯。
　　索性他身边的赵子明手疾眼快，一把拽住祝研胳膊和那鬼影拔河，还不望腾出一双手在校服兜里摸索。
　　鬼影力气出奇的大，两个人的力量都险些没拉扯过，好在江柳已经快步赶来，匕首寒光划过半空，准确落在鬼影手臂上——
　　却扑了个空。
　　江柳一个踉跄，险些没稳住身形，瞳孔不自觉瞪大。
　　这玩意好似完全没有实体，她只觉得自己用力刺破空气，毫无任何阻力。
　　这他妈还真是个鬼啊！
　　反应过来这一点，江柳心中暗骂一句，也拽住赵子明胳膊用力一扯。
　　关键时刻，只听赵子明惊喜大喊，“找到了！”
　　说着，右手高举着一个巴掌大的挂件儿，飞快对准那鬼影胸前。
　　似是有什么光一闪而过，几人只觉得对面力道一松，三人收不住力齐齐向后栽倒。
　　江柳反应快些，在落地之前一个翻滚，还算潇洒的稳住身形，可赵子明和祝研就没了这么好的运气，直接摔了个屁股蹲，躺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
　　方才的鬼影消失了，可危机却并未解除。
　　更多的影子犹如雾气般从相片中走出，通体浅淡的灰色层层交叠在房间中，原本还算明亮的白炽灯顿时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布，光线瞬间暗下来。
　　张晓晨和徐梦左右逃窜，此时已经被逼近楼梯口，这会儿顾不得关心他们状态，扯着嗓子大喊，“什么宝贝，快给我也用用！”
　　江柳同样也在打量赵子明手中的东西。
　　方才没看清，这会儿才发觉是一直挂在他手机上的木雕挂件，造型有些不伦不类，两把长剑交叉成了一个十字。
　　见秘密武器有用，赵子明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握着手机便冲过去，口中得意大喊，“受死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阴森的冷笑，一只如枯木般的鬼手穿过他的胸前，毫不犹豫掐住张晓晨的脖颈，拖着人就要回去相片中。
　　巨大的窒息感令张晓晨头脑发晕，扑腾着四肢想逃离，可身上的力气却越发虚弱，求救的声音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
　　怎么会没用？
　　赵子明浑身一个哆嗦，像是不敢置信般又用挂件去触碰鬼影，同样毫无作用的穿过鬼影身躯。
　　这个认知终于让他慌了，七手八脚扑上去企图拽住张晓晨，可……还是晚了。
　　最大的那副艺术照正对楼梯口，鬼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回了家，速度快到连江柳都没赶到，张晓晨已经涨的满脸通红，绝望的瞪着一双眼看向她，几近青紫的唇抖了两下。
　　不等说出什么话，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拉扯进了照片中，
　　江柳顿时瞪大双眼，人终于冲散那群鬼影来到照片前。
　　上面的厉鬼还维持着掐人的动作，像是挑衅般冲着江柳咧唇，本该是眼睛的位置空无一物，黑洞洞两个眼眶正往下渗血。
　　不知是不是江柳的错觉，总觉得那血液的颜色更鲜艳了。
　　“他……他死了？”徐梦不知用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哑的如同一篇干涸的土地，语气不自觉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赵子明惊恐地站在原地，手脚忍不住发凉。
　　作为一个老手，他眼下最应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副本中危险重重，人各有命这句话他明白，可……
　　可面对同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消失在面前，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头紊乱思绪，一双脚活像是扎根在原地一般，动弹不了半分。
　　房中的可见度越来越低，其他鬼影如同嗅到鲜血的味道，张牙舞爪更加兴奋，以极快的速度在店中穿行。
　　江柳深吸口气，短暂垂眸后心里的情绪已经整理妥当，一把扯过还在发愣的赵子明徐梦，飞快将人扔进楼梯口。
　　“站着别动。”她呵斥一声，转而扭头搜寻祝研的身影。
　　楼梯间一片寂静。
　　和混乱嘈杂的一楼不同，这里看上去还算安全，关上门后与外面与世隔绝一般，所有的声响被隔了层布，叫人听不真切。
　　这里没开灯，巨大的黑暗将徐梦包围，叫她有些细微的不适应，下意识摸索着身边赵子明的踪迹，语气还在发抖，“我们会没事吧？”
　　赵子明罕见的没开口。
　　这种沉默令徐梦惶恐不安，手心中的冷汗沾湿衣袖，却还是竭力安慰自己，“有江姐在呢，会没事的。”
　　声音放的很低，仿佛为了确定什么，徐梦又重复了一遍。
　　赵子明无声扭头，听着她这仿佛呢喃一般的微弱祈求，忽然莫名想笑。
　　她一路跟着江柳过来，怕是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吧？
　　每天死在副本中的人数不胜数，这才是游戏的真相。
　　实现愿望？哪儿有那么简单啊。
　　他像是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情绪中，整个人被一种悲观的想法笼罩，连江柳是何时带着祝研进来的都不清楚。
　　江柳重重关上门，这才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外面那群东西似乎并没有神智，做出的举动也并非是出自于一种攻击的意识，反而像是下意识将人带回照片中一般。
　　她不明白进去会意味着什么，只好暂时离开再做打算。
　　胜在二楼并未变成这样，一切还如方才般平静，江柳步伐很快，匆匆推开半掩着的房门，满墙的照片还挂在那里。
　　“江姐……”徐梦站在门外不敢靠近，小声呼唤着江柳的名字。
　　和刚来时相比，几人有些萎靡不振，尤其是祝研，这孩子已经快被吓晕过去，全靠着一股意志支撑，哆嗦着站都站不稳。
　　江柳颇为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
　　今晚只能到这里了。
　　……
　　十六中的教师待遇很不错，教师单独住在小公寓里，杨才思左右都没有居住，也不怕被人发现。
　　除了卧房以外，她还拥有一间单独的书房，里面摆放着供人休憩的沙发，他们几人住空间完全足够。
　　回来后，她叫徐梦与祝研先去休息，自己却坐在了赵子明对面。
　　“想什么呢？”江柳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瞧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稀奇。
　　赵子明扯出个苦笑，主动认错，“对不起，是我预判错误，才叫他……”
　　后半*句声音很小，江柳没听清。
　　他拿出手机，指着上面的挂坠继续解释，“这是我用积分兑换的道具，纯桃木做的，听说能驱邪；还有这个十字架，就算遇见外国鬼也不怕，我不知道为什么失灵。”
　　赵子明挠挠头，神色很是苦恼。
　　本来描述的好好的，谁知后半句蹦出来个十字架，江柳险些一口水呛到，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她微妙的打量了赵子明一眼，试探性开口，“你不是被谁给蒙了吧？”
　　谁家中西结合是这么结合的啊？
　　说起这个，赵子明不服气的瞪了她一眼，“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失灵！”
　　这东西总不能是一次性的吧，还是击退一次就要读CD？
　　终于见他脸上多了点活人气，江柳忍俊不禁，不由语气轻松了些，“这就对了嘛，队伍里就你一个老手，死气沉沉的给谁看。”
　　赵子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明白江柳的意思，也清楚是自己心态出了问题，只是一时间无法调整过来罢了。
　　他没想到的是，江柳会过来开导自己。
　　这姑娘有能力有手段，遇见危险冲的比谁都快，又得了NPC的偏爱，怎么看都是天之骄子的配置，心高气傲点在所难免。
　　可江柳不然，有时候说话能给人气死，有时却又莫名温情，身上的反差感太强，叫人有些不适应。
　　就像是现在，老干部一样端着茶杯坐在自己对面，身上锋芒完全隐藏起来，叫人完全想象不出她冲锋陷阵的模样。
　　真是个奇怪的人，却和杨姐莫名登对。赵子明心中想道。
　　他郁闷的心情莫名好了些，犹豫片刻出口询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柳眨眼，狐狸般露出抹狡黠的笑，眉头轻轻上挑，“接下来重任在你身上。”
　　赵子明冒出两个问号，不敢置信指着自己，“我？”
　　还没想清楚，就见对面姑娘慢悠悠站起身，语调上扬，饱含期待，“这桃木十字架不可能有这威力，你好好想想当时是怎么击退那鬼魂的。”
　　至于她嘛……自然要看看杨老师有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线索。
　　副本中丢掉性命很正常，根本没必要用这种花里胡哨的方式，就比如上次花园中被活埋，也能存活一段时间。
　　张晓晨未必完全没救，她们还得打起精神面对。
　　

第48章 更像是杨才思专程留下的一句话……
　　书房的门没关紧，江柳察觉到客厅的灯被人熄灭，很快就没了动静。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难得有些疲惫。
　　面前是杨老师的书桌，上面被摆放的满满当当，江柳粗略翻看了两眼，除了教案就是各种科目的试卷，被分门别类放在两侧，被整理的很整齐。
　　教案上的字迹很秀气，都说是字如其人，那瞧上去应该是满身书卷气的娴静女孩，可任由江柳如何去联想，都难以联系到冷冰冰的杨才思身上。
　　她莫名弯了弯唇，将教案合起放在一边，视线忽地触及到教案后面，不由分一怔。
　　下面压着一个轻巧纸袋，端正的红色字体跃然其上：大远照相馆。
　　看这个尺寸，是证件照吗？
　　江柳不禁好奇，随手将其拿了起来。
　　袋子还没开封，应该是带回来后就扔在了桌上没理会，里面放着白底的两寸照片，上面的人没带眼镜，轮廓瞧上去还有些稚嫩，一双眼眸弯起，笑盈盈的直视镜头。
　　她被这笑莫名触动，手指不自觉摩挲两下，想起今晚赵子明那句收藏照片的调侃，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若说是收藏的话，显然是这张更有价值。
　　刨去身份的包装，这上面的人像更偏向于杨才思本人，而不是一个笼统设定的NPC。
　　正想着，一阵手机震动声传来，江柳下意识去摸口袋，动作忽然顿住。
　　回来后手机便放在床边充电，那桌边这么清晰的震动……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皱了皱眉，片刻后锁定了震动传来的位置——书桌右下角的抽屉。
　　抽屉上了锁，江柳尝试着拉了两下没开，心底蓦地浮现出抹疑惑。
　　杨老师曾说过这里只用来午休，她傍晚会回家居住，宿舍鲜少有人前来，所以放心到连大门都不锁。
　　可既然这样，为何单单锁个抽屉？
　　震动声就在里面，终于缓慢的停歇下来，逐渐再没了动静。
　　江柳指尖拂过那抽屉边缘，微微眯了眯眼睛，三两下找工具将锁撬开，终于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手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正是傍晚杨老师手中那款。
　　除此之外，里面还详细的放了一份学校的布局图，从教学楼到校长室，甚至连电路走线都画的清清楚楚。
　　其中有些地点被用红色的笔重点标注，以档案室最为显眼。
　　江柳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最不可能的想法自脑海中浮现上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飞快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屏幕没有上锁，方才响起的是被人设定好的闹钟。
　　被锁起来的手机，将近凌晨四点的铃声，学校的布局图。
　　这绝不可能是杨老师会做的事情！
　　夜色很静，余下众人早已进入梦乡，江柳仅仅捏着手机，心脏像是不受控制般跳动起来，剧烈到几乎冲破胸腔，一声声响动如同在耳边，令她激动地浑身发热。
　　陈思、小思……
　　过往副本中的角色一个个闪现在江柳面前，那些容貌特点最终汇聚重组，缓慢整合成了她记忆中的杨才思。
　　难道——
　　她们都是杨才思本人？还是说只有这个副本是不同的？
　　回想着自己曾试探过的事情，江柳呼吸一时间有些焦急，几乎是慌乱着点开手机通讯录。
　　最上方明晃晃的备注个名字，那曾是江柳亲眼看着女孩打上去的‘姐姐’二字，背后还跟了粉嫩嫩的爱心。
　　下午五点半，姐姐来电。
　　像是被什么当头砸晕一般，江柳有些僵硬的点开消息栏下翻，果不其然在置顶处找到了与自己的聊天记录。
　　副本外的游戏厅邀约，花园中的救命提示，都出自这部手机，所有信息一条未删聚集在小小的对话框中，更像是杨才思专程留下的一句话。
　　你所见过的那些人，都是我。
　　从把江柳带到这间房间的那刻起，杨才思就再没想过隐藏身份，反而用这种方式来向江柳发出邀请——
　　和我一起通关吧。
　　……
　　徐梦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坐在江柳旁边。
　　祝研正在对面吃早饭，见状不由凑过去小声开口，“你也没睡好啊？”
　　他几乎都快疯了，一整晚做梦都是恐怖吓人的鬼影，自己在梦里血肉横飞的死了几十遍，天色刚亮就受不了爬起来了。
　　徐梦点头，她醒的有些晚，醒来时他和赵子明已经去买饭了，唯独江柳留下等她，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这会儿赶来食堂，学生们早已去上了早读，里面瞧不见几个人影，只有赵子明吃饱了低头沉思。
　　得到肯定的答复，祝研顿时欣喜，连忙小声嘀咕，“终于找到个正常人了，你不知道，我一睁眼就看见他俩在阳台说话，看着可精神了。”
　　看着那两个人的模样，他几乎要以为昨晚经历的那些都是一场梦了。
　　相比于他的大惊小怪，徐梦倒是已经习惯身边人的强大心理素质，闻言抿唇笑笑，不由看向看向身侧的江柳。
　　她像是在专注的思索着什么，出神的同时也没耽误吃饭的动作，一口煎饼一口豆浆分配的很有规律。
　　同样是熬了到大半夜，和自己的憔悴不同，江柳如同没事人一般神清气爽，神色很认真，丝毫没被昨晚的事情影响。
　　徐梦不禁疑惑，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养出江柳这样的性格呢？
　　饭后，一行人漫无目的走在空荡的校园中，祝研和徐梦对视一眼，齐齐开口，“咱们今天做什么？”
　　没有引导NPC，他们就像是无头苍蝇般乱转，连如何完成任务都无从下手。
　　就按主线来说，成功找到休学的小纪，可小纪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他们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嘛。
　　不说他们俩，就连自称熟手的赵子明都难得无措。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江柳终于开口。
　　“先去趟高三五班，我们去看看那几个玩家。”
　　眼下需要确定的是，那几人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都说是一日之际在于晨，和下午昏昏欲睡的状态不同，清早的高三确实都还算有精神，五班关着门，江柳顺着玻璃探头进去看了看，似乎有老师在。
　　祝研自动带入了学生的身份中，有些紧张的搓手，“咱们怎么进去啊？”
　　江柳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没看出来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祝研打量了她一眼，呆呆摇头。
　　“啧。”江柳无语。
　　亏得她翻箱倒柜找到了身能套上的衣服，应该是杨才思随手放在衣柜里换洗的，休闲款的西装长裤上身，整个人的气质早已截然不同。
　　江柳敢打包票，就算是昨天打过照面的学生见了她，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是同一人。
　　杨才思的教师门禁卡留了下来，正好足够她带着装装样子。
　　江柳整理了下衣领，怀中抱着教案，轻咳一声敲了敲门。
　　几乎在门开的刹那，她已经带上了招牌微笑，摇身一变，仿佛真的是个合格的老师一般，举止得体。
　　但这份姿态仅仅维持了片刻——
　　开门的人一身休闲服，手中捧着个保温杯，见她的瞬间也是一怔，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您好？”
　　江柳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中，神色微妙的盯着眼前人，难得会没在第一时间回应。
　　要说昨晚还好奇杨才思为何要这样做，那在见到这人后，所有的疑惑全部茅塞顿开。
　　在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时，江柳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怪不得。
　　这张脸，赫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乔柯。
　　杨才思百般提醒自己远离他，却阴差阳错在这个副本中撞上，所以她才决定暴露身份吗？
　　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矛盾？
　　心底思绪万千，却也仅仅在一个瞬间便被收敛妥当，在对面准备再次出声时抢先开口，慢条斯理伸出手，“乔老师，久仰。”
　　“我姓江，是杨老师介绍过来听课学习的。”
　　她表露身份，笑得看似真挚却不达眼底。“想必杨老师请假前，已经和您提过了吧？”
　　话音刚落，对面乔柯一时怔住，似笑非笑打量了江柳一眼，并未着急答复。
　　江柳暗自皱眉，心道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人的眼神。
　　乔柯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不光是赵子明几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前排的学生都注意到这有些僵持的气氛，纷纷抬头看过来。
　　二人眼神在半空中有着瞬间的交汇，随后各自分开。
　　半晌后，乔柯轻笑出声，伸手握了握她的指尖，“是，江老师对吧，请进。”
　　说着，微退后两步把江柳推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才出声介绍，“同学们，这位是前来实习的江老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江柳耳边忽地响起一道冷冰冰的系统音。
　　玩家江柳，身份：十六中实习老师。
　　等等……身份还能改变吗？
　　她没预料到系统音的出现，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迫给学生讲了两句，随后才成功带着人混去后排坐着。
　　同样傻眼的祝研戳了戳她，纳闷问道，“你怎么知道杨老师请假了？”
　　江柳含蓄的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小子问的是什么傻问题。
　　杨才思都变身鬼脸了，下场当然和休学的学生一样啊！
　　要不然她大费周章给自己留下通关线索干嘛？肯定是指望自己英雄救美啊！
　　

第49章 拍摄角度非常奇怪，像是有人将手机高高举起
　　高三教室属实没什么有趣的，放眼望去是一片蓝白相间的海洋，阵阵晦涩的知识点被学生们读出，落在几人耳边犹如围观和尚念经一般，听的人昏昏欲睡。
　　就连江柳都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垂眸盯着教案上杨才思的字迹怔怔出神。
　　一边的祝研眼皮都快合上了，只能回想着昨晚的事情强行打起精神，直勾勾看向赵子明手里的桃木十字架。
　　“赵哥，你还没想出来啊？”他看了眼苦恼的赵子明，尝试着搭话。
　　从今早开始，赵子明就念叨着要寻找昨晚击退鬼怪的关键，一直念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那串挂件在手里转了好几圈，看的祝研都忍不住想要过来摸摸。
　　管不管用先不说，这玩意看着手感不错，盘着应该挺解压。
　　闻言，赵子明抬头啧了一声，语气稍带埋怨，“这不正想着呢，催什么催。”
　　他昨晚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照片，都快被搞得神经衰弱了，要是找不到什么对付的办法，那照相馆怕是没法进去了。
　　被埋怨的祝研也没生气，青涩的脸蛋上反而露出一抹不好意思，开口先是抱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打扰的。”
　　赵子明抿唇，看着这孩子真诚的模样也没了脾气。
　　真是的，和张晓晨这种厚脸皮的家伙呆时间长了，他都有点不习惯这种单纯的孩子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思索的念头也被打断，抬眸瞧了眼江柳方向，发觉她正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索性也没打扰，拉着椅子靠近祝研。
　　“你胆儿这么小，怎么拿A级的？”
　　祝研嘿嘿一笑，傻小子一样摸了摸后脑勺，“我成绩好嘛，理论扎实，上个本算是撞大运了。”
　　赵子明不禁咂舌，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副本也不光都是惊悚诡异，难免夹杂些需要推理的事情，向祝研这样撞在擅长的领域上可谓是运气绝伦了，罕见的很。
　　但就这么提，他还真盯着祝研琢磨起来，“那你分析分析，咱们怎么能对付那些鬼影？”
　　想起那些场景，祝研有些胆怯的缩了缩肩膀，却还是大胆猜测，“从前是有个说法，相机这种东西会‘摄魂’，照片形成之后，人的灵魂就会留在上面。”
　　这种民间传说听着不可思议，但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张晓晨被拉进去，对过往的这些封建想法，如今竟多了两分认同。
　　赵子明到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新奇起来。
　　不知何时，原本坐在一边的江柳停了笔，也拉着徐梦坐过来，顿时叫祝研及那张起来，生怕她不认同自己的观点，连忙补了一句，“当然，这都是我瞎猜的。”
　　这孩子这么怕自己？
　　江柳一时间扶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给人留下了什么印象，不由点头，“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在一段时间之前相机还没流行，人们确实很忌讳。”
　　“我也看过些恐怖小说，有提到过这种。”徐梦举手发言。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个鬼影……兴许是原本被困在里面的人。
　　江柳单手拖着下巴，明艳的小脸上带着些深思，一贯看着轻松的神色这么严肃起来，竟莫名有种说不清的魅力。
　　昨晚那些东西确实没有伤人的意图，只是企图将人带回照片里面。
　　说起来，昨晚拉着祝研的鬼怪被击退时，她似乎看见了一道光。
　　光？
　　江柳忽地一拍大腿，视线隐隐带着些激动，“手机给我。”
　　赵子明愣了片刻，不知她为什么忽然兴奋，却还是照做。
　　她拿过手机并未干别的，反而直接打开相册，最上面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人像，拍摄的角度非常奇怪，像是有人将手机高高举起，将镜头面前的青年拍摄的又矮又壮，似乎还伸出手做了个什么动作，并没拍完整。
　　拍摄时间是昨晚，凌晨两点多。
　　她轻轻挑眉，将照片拿给赵子明，语气莫名，“他是谁？”
　　赵子明方才看了两眼，知道她打开的是相册，顿时有些无语，“都是现实朋友，你打听这些……”
　　后半句话截然而止，紧接着他如同见鬼了般瞪大眼，连话也说不出来。
　　屏幕中的青年满头大汗，神色焦急，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人！！！
　　“这、这个角度……”
　　赵子明张大嘴看了半天，又抬头向江柳寻求答案，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昨晚他拉着祝研，将和挂件连在一起的手机高举在胸前，就是这样的角度！！！
　　画面倾斜是因为手机没抓稳，所以这上面的人……难道是那道鬼影？
　　江柳将手机丢给赵子明，当机立断起身。
　　“再去趟照相馆。”
　　只要确定墙上有没有摆放这青年的照片，事情就能够有结果了。
　　徐梦有些诧异，盯着附近的空位开口，“不等那几个玩家了吗？”
　　江柳耸耸肩，“不用管。”
　　上次从张晓晨的言语中看，他和姜和两人之间显然有些猫腻，原本打算趁着张晓晨不在，伪装做NPC试探一下，哪儿想中途会杀出来乔柯这么个程咬金。
　　况且——
　　她的视线扫向这几个座位，这五人又没有前来上课。
　　江柳心底思衬片刻，越过前方众多学生，直直冲着讲台上的乔柯走去。
　　他正坐在桌前批阅试卷，原本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换成了儒雅的细黑框，倒是给整个人添了两分英气，这会儿挺直腰背视线专注，恍然间竟给人一股老派的学者风范。
　　纤长的指节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乔柯的注意力，视线上移才瞧见江柳的身影，眼底掠过些许惊讶，“江老师，有什么事吗？”
　　江柳略带玩味的扬唇，露出两颗不易被人发觉的虎牙，“班上似乎有许多学生不在？”
　　她习惯了被杨才思引导任务线索的日子，既然眼下熟人不知所踪，也迟迟没有别人出现，那就别怪她主动出击了。
　　“你说这个啊。”乔柯怔了一瞬，像是才想起这回事般，好笑的敲了敲脑袋，“瞧我这脑子，竟然给忘了，我还以为杨老师提前交代过呢。”
　　江柳轻哼一声，脸上的笑意已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审视的神情。
　　既然杨老师是杨才思本人，那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眼前的人就是乔柯呢？
　　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早就知道杨才思如今的处境？
　　众多思绪涌上来，江柳面上却没有任何破绽，嘴上还在说着话，一双手却飞快伸向桌上的试卷，主打一个趁人不备。
　　乔柯没料到她的动作，一时间没拦住，不禁皱眉，“你干什么？”
　　江柳得意挑眉，慢条斯理翻看了两眼，才交给了身后的赵子明。
　　“初来乍到，总归要熟悉下学生们，我看你也没空挨个介绍，那我就自己看吧。”
　　乔柯深吸一口气，有些无语的盯着眼前的女人，头一次觉得她如此出格。
　　怎么多年不见，这人变得如此放肆？
　　可学生档案这种东西，只要她有心了解，总归会全部知道，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他定了定心神，又恢复了寻常模样，“既然你愿意代劳，那再好不过。”
　　话还没说话，江柳已经大摇大摆转身，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走，“早读就要结束了，我再去其他班看看。”
　　一番动作毫不拖泥带水，身后的几人不由都加快脚步，生怕一个走神就跟不上她的脚步，直到出了教学楼后，江柳才慢下来。
　　赵子明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对着NPC还这么横，你俩有仇啊？”
　　江柳轻轻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杨才思，那她还乖巧温柔个什么劲儿，还是赶紧把美人救出来要紧。
　　说不准被救的人感恩戴德，就把自己好奇的事情全都说了呢？
　　她脑中幻想着一脸高冷的杨才思跟在自己身后，一张嘴叭叭讲个不停的场面就觉得有趣，心中想通关的念头更坚定了点。
　　还不到九点，兴许是周远放假不愿早起的缘故，总而言之——
　　照相馆还没开门。
　　站在街口远远望去，便瞧见几道人影正鬼鬼祟祟蹲在门口，还有两个时不时抬头四处看看，像是在望风，正是逃课的姜和五人。
　　赵子明脸色一沉，大步跑了过去呵斥，“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训斥可谓气沉丹田，那几人大白天干这种事本就心虚，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手里开锁的道具都没拿稳，起身挡住门就瞪着赵子明。
　　为首的人个高精瘦，活像个棍儿一般，一双三角眼中满是精明，盯着赵子明大喊，“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
　　语气蛮横不讲理，配合上那凶狠的眼神，要是寻常人没准真就被吓退了。
　　可赵子明不是普通人。
　　他呸了一句，“这我朋友的店，赶紧滚！”
　　一句朋友，顿时叫瘦干歪了歪头，一双眼上下打量着他，忽地出声，“你和这老板啥关系？他人呢？”
　　两三句交谈的功夫，江柳等人也跟了上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眼神一转，心道正是个试探几人任务的好机会，仗着自己今天穿着成熟，便满名顶替道，“我就是老板，找我有事？”
　　一句老板叫对面齐齐变了脸色，一个个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她，还没等江柳沾沾自喜唬住了人，就见这瘦干身后的姜和猛地跳出来，指着她失声大喊——
　　“是你？？！”
　　

第50章 “别惹这疯女人，咱们还是任务要紧。”
　　眼前形势有些微妙。
　　两队人马齐刷刷站在照相馆门口，瞧上去势均力敌，谁也不肯相让。
　　相比于早知姜和存在的几人，对方的反应要更为诧异。
　　瘦干男眯着眼打量江柳，还不忘冲着姜和那边询问，“你确定她是玩家？”
　　姜和再三点头，这才打消他的疑虑。
　　而另一边——
　　赵子明视线在江柳身上乱转，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会认识你？”
　　虽说在公共区域中想要调查一个人有的是办法，可这个姜和瞧着面相就不太聪明，个头不算顶尖却生的壮实，胳膊和腿上的肌肉格外显眼，有两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意思。
　　这样的人，不像是会有接触高层信息的途径。
　　江柳本也奇怪，可又听了姜和两句话，心底豁然开朗。
　　她不禁挑眉，如同狐狸般上下打量姜和两眼，视线在他小腿处略作停留，半晌悠悠蹦出来一句，“那天的打还没挨够？看上去挺有精神嘛。”
　　此话一出，姜和的脸色顿时难看，五颜六色的格外精彩。
　　徐梦几人一怔，有些记不清江柳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唯独赵子明眼珠子一转，整个人福至心灵一般喊出来，“是他！当时抢咱们锦囊的人！”
　　算起来唯一和打架有瓜葛的，也就只有那一天了！
　　“你闭嘴！”像是被提起了什么黑历史一般，姜和恼羞成怒，焦急的大喊出声。
　　江柳玩味的看着他，一出口就是调侃，“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
　　姜和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像瘦干男匆忙开口，“别惹这疯女人，咱们还是任务要紧。”
　　他算是清楚知道江柳武力值的，就算他们五个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看着他们交谈模样，江柳眸光微闪，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从表面上看，瘦干男显然是队伍的核心，虽然还没动手，但余下三人始终靠近他的方向，显然早就串通一气，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姜和和他们之间差了两步，似乎并未完全融入团体，却也有两分话语权。
　　她一直没出声，自顾自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商量的结果。
　　片刻后，瘦干男前进几步，皮笑肉不笑的冲着江柳伸出手。
　　“初次见面，我叫侯宇强。”
　　江柳似笑非笑没动作，倒是赵子明机灵上前，敷衍的握了握他的手，“我是赵子明，这是我们江姐。”
　　一句话无形抬高了江柳身份，叫侯宇强不自觉皱眉，却也没多介意，反而谨慎的看向江柳，“既然都是玩家，那有些话就要说开了，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同一副本中两队玩家还是头一遭，就算要合作，也必须弄清对方身份。
　　江柳对他的打算心知肚明，装作不经意的耸耸肩，“找人呗，还能是什么？”
　　她说的含糊，侯宇强眼神一转也没刨根问底，反而大手一拍笑出了声。
　　“我就说嘛，任务都是一样的，那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没必要搞那么僵硬，都过来认识认识江姐。”
　　他招呼人上前，随后才看向那照相馆，语气诚恳，“实不相瞒，照相馆那小子每天十点半到岗，咱们也没多少时间了，不如先想办法进去？”
　　江柳垂眸，淡淡嗯了一声，转身三两下撬开锁，那干脆利索的模样看的侯宇强惊讶半天。
　　“合作的诚意，请吧，你们先进。”她打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等几人进去后才慢悠悠走进去。
　　“江姐，咱们……”祝研像是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最后，小声拉了拉江柳衣角。
　　后者喉间溢出两声轻笑，像个人不复方才紧绷的模样，彻底放松下来，视线在照相馆中四处打量，“知道你们第一次来任务地点，都别紧张，先随便看看。”
　　言语中暗示顿时叫祝研明白了什么，暗中对着江柳比划了个OK的手势，好奇的在店里面东张西望。
　　和他们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闲逛不同，侯宇强五人一进来就开始在屋里搜索翻看，目的性很强，对于墙上的照片看都不看一眼。
　　口袋里的手机嗡一声震动，江柳低头看了眼，见是群聊中赵子明的消息。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这群人昨晚无功而返，今日再次前来，应该是抱有什么目的。
　　江柳哒哒哒打字，“不用管，先看看。”
　　回复完，她恰到好处停在了被窗帘挡住的楼梯口位置，正对面是昨晚吞噬了张晓晨的那幅画，如今褪去古怪的鬼影，露出原本的模样。
　　是个温柔典雅的孕妇，身穿宽松的长裙，小腹弧度明显，正坐在椅子上低头抚摸的未出生的孩子，神色柔和放松。
　　摄影师的技术很过关，妇人的情绪表露也很到位，丝毫看不出摆拍的痕迹，像是自然生活中随意为之的抓拍，氛围把握的刚刚好。
　　江柳正出神的欣赏，身边忽地响起句嘀咕，“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她撇了一眼，见是姜和便没理会，转身去看另一边的照片。
　　被她这么忽视，姜和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眼里冒出来两簇怒火，压低嗓音喊了一句，“喂！”
　　哪儿来的没礼貌的小孩。
　　江柳不耐烦皱眉，冷冷扔过去个警告的视线，看的姜和一颗心抖了两下，顿时会想起那天被打的惨不忍睹的经历，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回过神来，他又犹豫着上前，纵然语气不太好，但姿态却摆的低了很多。
　　“江……姐，”他不情愿的喊了一声，“你们队里不是还有个人吗？”
　　江柳心中一动，转身双手抱胸打量着他。
　　这姜和看着年纪不大，空长了一身肌肉和大个子，实际上脸庞还青涩的很，这会儿脸色纠结的看着自己，一副别扭的模样看着格外有趣。
　　回想起张晓晨的话，江柳终于来了点兴趣，慢条斯理开口，“你问谁？”
　　她这态度表明了就是故意逗他不想说，姜和眼底掠过一抹愤怒，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滴溜圆，气冲冲的看向江柳，“算了，没有谁。”
　　说完，自己二话不说抬步就走，脚步匆匆，瞧上去倒是有两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这个人……似乎和张晓晨口中的有些不同。
　　徐梦围观了这么一场戏，等姜和离开后才冲着江柳挥手，小声示意，“江姐，这边！”
　　几人都围在桌边，赵子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柜台上面，伸手敲了敲旁边挂着的一张相框。
　　照片尺寸不大，上面面容清秀的少年怀中抱着一捧向日葵，笑得阳光灿烂。
　　他的五官，与赵子明手机中那张一模一样。
　　江柳微微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找到了。
　　既然如此，倒是能想到解决那些鬼影的办法了。
　　四人眼底都带着惊喜，反观侯宇强五人，埋头在屋里翻箱倒柜了半天，个个垂头丧气的摇头。
　　她转了转眼睛，神色恰到好处的带上了点困惑，皱眉走到沙发边坐下，“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并不是照相馆的原因？”
　　侯宇强正焦虑着，闻言下意识插嘴，“不可能！”
　　话都已经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答的是谁的问题，眼里顿时闪过些懊悔，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很快深吸一口气换了神情。
　　“我是说照相馆中一定有什么秘密，毕竟这是任务中唯一提到的嘛。”
　　这苍白的解释并未叫江柳相信，她却也不曾表现出来，只是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低声开口，“是啊，看来只能晚上来一趟了。”
　　侯宇强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插嘴，“你说的对，不如咱们一起？”
　　副本中的危险大多都在晚上，姜和既然提过这女人厉害的很，不如当个助力用一用。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的飞起，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江柳牵着鼻子走。
　　“好啊，大概几点？”江柳心里暗笑，状似天真般询问。
　　“十二点吧，这里集合。”
　　约定好时间，眼看着周远也该过来看店，几人这才分开。
　　江柳目睹着那几人顺着十六中后门拐进去，忽然皱了皱眉，扭头看向赵子明，“你是说过玩家在副本中衣食住行自己负责吧？”
　　后者点头，脸色垮了下去，“是啊，你不知道以前我过的什么日子，还好认识你了你和杨姐。”
　　身边的祝研也感同身受的点点头，回想起上个副本中度日如年的时候就一脸菜色。
　　江柳抿了抿唇，眼神逐渐深邃。
　　假若前两次是因为杨才思对自己特殊照顾，那么侯宇强几人呢？
　　同样身为玩家，他们高三可以自由出入校园，有宿舍有饭卡，是否也是一种被关照的表现？
　　那他么背后的人，会是杨才思始终忌惮的乔柯吗？*
　　这种陷入巨大谜团中寻不见方向的感觉令她焦虑，自从进了游戏以来，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自己走出每一步。
　　还有什么能比身边一群谜语人更令人糟心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想法给扔出去。
　　不论其他，眼下最重要的是通关离开这里。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将一个关掉的手机扔给赵子明，“看看这里有什么线索。”
　　赵子明手忙脚乱的接住，摆弄了两下好奇问道，“谁的？”
　　江柳已经双手插兜自顾自向前走去，一道声音轻飘飘传来，“姜和。”
　　虽然她不屑这种小偷小摸的手段，但有些时候用用也未尝不可。
　　

第51章 早知道这是几个棒槌，她还不如直接把人敲晕了绑起来逼问。
　　“最近天真热啊。”小李快步走进屋，不过就是出去吃个午饭的功夫，头上已经遍布汗珠，拎着领子冲着队长抱怨。
　　他是才调到十六中的安保，主要负责监控室的工作。
　　队长笑着抬眼看他，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购物袋，“陈主任给的冰棍，你吃吧。”
　　话这么说着，自己反而吹了吹杯中茶叶的浮沫，慢悠悠品了一口。
　　小李顿时乐了，“主任人真不错，还有福利。”
　　“诶，这不是快高考了吗，学校方面也紧张，生怕压力大出什么问题，咱们也得多看着点。”
　　队长叹了一声，说起了隔壁中学哪个学生如何如何，听的小李同样一脸感慨。
　　两人正唠着，不远处的监控屏幕忽地闪烁了两下，画面有着瞬间的卡顿，紧接着像是被触发什么一般，一块块屏幕接连黑屏，转瞬便没了动静。
　　“咋回事？”队长赶紧放下茶杯，紧张的跑到面前查看。
　　小李不敢怠慢，叼着冰棍去打电话，片刻后迟疑开口，“陈主任说好像停电了？”
　　另一边，江柳正带着人在教务处爬楼梯。
　　“绝了，这东西你都是哪儿来的？”赵子明看着她手里的图纸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向来是机密，哪能轻易被人知道？
　　正是午休时间，整个楼层空荡荡的，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回音，在楼道中层层回荡，听上去还有两分诡异。
　　“杨才思给的。”江柳望着头顶上六楼的标识，伸手推开了楼道的门。
　　档案室就在最里面的房间，里面几乎涵盖了所有学生的资料，除了特定的人无法进入。
　　趁着这阵子赶路，她简洁的将眼前情况给几人解释出来。
　　一听杨才思或许被困，赵子明心底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祝研更是不敢置信，“我去，NPC之间还有竞争啊。”
　　他还单纯以为只有玩家才会要死要活求生存呢。
　　江柳正准备回答，耳边却敏锐捕捉到一丝动静，下意识放轻脚步，冲着身后几人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路走来没碰上人，谁料前边房间的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与脚步声。
　　这里大部分房门都落了锁，江柳避无可避，迎头便撞上一人从里面出来。
　　来人穿了身衬衫，本就稀疏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瞧上去油光发亮，高度镜片下的眼睛被遮挡住，小的几乎令人看不清。
　　他眼底闪过些诧异，一眼瞅见赵子明他们身上的校服，顿时板起了脸，“你们哪个班的？来这里干嘛？”
　　妈的，这些人大中午也不休息吗？
　　江柳心底骂了一句，表面笑嘻嘻停住脚步，暗地里飞起一拳砸在这人后脑，竟是一拳将人砸晕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赵子明，“……”
　　他张了张嘴，半晌比划了个你厉害的手势，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这姐们动作可真干脆啊，他都怀疑地上这老兄连他们脸都没看清。
　　身后的徐梦祝研目瞪口呆。
　　江柳若无其事收回拳头，“别废话，抓紧时间。”
　　电路走线太复杂，她了解不多，只掐断这栋楼的线路罢了，应该很快就能修好，她需要赶在之前找到东西。
　　祝研轻咳一声，脸色有些古怪。
　　他现在怀疑自己跟着江柳是个错误，谁家好人成天溜门撬锁掐电线啊！
　　可贼船上去容易下来难，事到如今也只能咬牙跟上。
　　与此同时的校园宿舍中。
　　侯宇强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骂娘，“怎么这个时候停电。”
　　宿舍里空调不能用，他已经准备冲凉水澡了。
　　一边的小弟给他递了条毛巾，鬼鬼祟祟冲着右上方的床位看了两眼，姜和正在上面睡得香甜。
　　他眼珠子一转，小心开口，“哥，咱们真要和那女人合作啊？”
　　虽然不知道江柳手段，但白天看着她那个架势就知道不好惹，晚上要是能找到什么线索，他们能打过江柳率先把握住吗？
　　侯宇强冷哼一声，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些精明的光。
　　“先合作看看，她要真那么强，说不准能利用一下。”
　　小弟点点头，又谨慎瞥了眼姜和方向，“那他呢？”
　　提起姜和，侯宇强脸色一沉，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评以为派个人跟着就能让他妥协，那可真是小看他了，副本里发生什么事情都说得过去，只要找个时间将人暗中解决了，出去说人没出来又能怎样？
　　他随手将毛巾扔到一旁，从怀中掏出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谨慎的又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拨乱反正、各有归处】八个大字。
　　这是不知废了多大劲儿才弄来的线索锦囊，上面会记载通关的要点提示，只要按照这东西行事，通关易如反掌。
　　侯宇强几乎在进来第一时间便将其打开，却始终无法参透其中奥义，眼底顿时涌上些烦躁。
　　拨乱反正，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逐渐陷入沉思。
　　本以为这副本和从前经历的大差不差，可真正到了凌晨时分，面对着血淋淋的鬼影时，他才意识到高级本的惊险程度——
　　“墩子！”侯宇强大喊一声，拎起板凳毫不犹豫扑上前冲着那狰狞鬼影砸去，却如同砸在了空气上面，惯性作用令那板凳顺势落在墩子腿上。
　　极大冲击力几乎疼的墩子彪出泪来，涨红着脸抱住他的手不住摇头。
　　望着弟兄如此模样，侯宇强也跟着红了眼眶，竟然二话不说发狂般，冲着那鬼影拳打脚踢，拼命想将人给拉回来。
　　墩子半个身子已经进了照片，源源不断的血迹从相框边缘涌出，从外面看上去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处以极刑般惨不忍睹。
　　徐梦看的心脏砰砰直跳，情不自禁攥紧手机，求助般看向江柳。
　　她们掌握了解决方法，对这里的惧怕消减很多，却照旧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举动。
　　江柳抿唇，倒是没想倒这个三角眼还算重情义。
　　情况不算乐观。
　　她本想试探下侯宇强知道什么，没想到这群人进来后竟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被活过来的照片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撑过三分钟，已经有两人陷入险境。
　　反倒是姜和，体格健壮身形敏捷，在不断的躲闪中竟能勉强自保，可……依旧没有用。
　　鬼影几乎比昨晚多了一倍。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相比于昨夜，他们的身影要更加殷实些，身上如雾气般的灰色更具象化，上面黑色纹路若隐若现。
　　眨眼的功夫，墩子脑袋已经被拽进去，唯独剩下一条腿在外面苦苦挣扎，被侯宇强死死拽住。
　　她当机立断，扔给赵子明一个眼神，二人默契的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侯宇强双眼冒火，在瞧见她的动作后怒气几乎实质化，仿佛要用眼神将江柳杀死。
　　“过来帮忙！”他也是真急了眼，见江柳甚至还有闲心摆弄手机，二话不说奋起一脚将她手机踹飞，嘶吼着开口。
　　就这么一句话的时间，他手中松了力气，墩子彻底被扯入照片中没了身影，空留满地粘腻的暗红色血液，叫侯宇强倒吸一口凉气。
　　江柳欲言又止，盯着那被摔得稀巴烂的手机只觉一阵头疼，只能庆幸……被摔的是上午她顺手摸走的姜和手机。
　　好在她早有准备，眼看着鬼手就要触碰上侯宇强脖颈，飞身将人按在地上，轻巧吹了声口哨。
　　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徐梦和祝研对视一眼，纷纷打开柜台中摆放的几台数码相机，在房间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
　　随着闪光灯的明暗交替，他们附近的鬼影仿佛受到什么攻击一般，眨眼间消失在了空气中，再也寻不见踪影。
　　侯宇强一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情况？”
　　在远比手机更强悍的现代设备下，那些鬼影消失的速度很快，房间中转瞬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淡定围观照片的几人与大眼瞪小眼的侯宇强。
　　江柳悠悠叹了口气，盯着他一阵无语，“你被救了的情况。”
　　白天看他们还挺有目的，还以为能套出什么，感情都是虚张声势，比他们还要抓瞎啊！
　　侯宇强还在怔愣中，反倒是旁边俩人反应过来，盯着江柳直瞪眼，“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危险？”
　　江柳双手抱胸，真想给他们一人一个大嘴巴。
　　上午看着挺精明的几个人，怎么现在看着像个傻子？
　　她莫名憋屈，不耐烦的踹了脚地下的凳子。
　　怎么说呢，本以为抓住重要BOSS了，哪想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小喽啰，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你没脑子进水了？副本还有安全的地方？”她骂了一句，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盯着侯宇强直接开口。
　　“说吧，白天你在找什么？”
　　早知道这是几个棒槌，她还不如直接把人敲晕了绑起来逼问。
　　侯宇强没立刻回答，反而扭头看了看身边。
　　墩子被照片吞噬，另外两人灰头土脸，只有姜和愣愣站在一张鬼影面前，既没开口也没凑过来，一反常态的沉默。
　　反观江柳几人，神色淡定的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他心底犹豫片刻，嗓音有些嘶哑，“墩子还有救吗？”
　　见江柳痛快点头，他终于不再隐瞒，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江柳本以为此事与乔柯有关，却没想到——
　　结果竟与她所想大相径庭。
　　

第52章 她皱了皱眉，忽然从西裤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
　　“是印记。”
　　这是侯宇强沉默后的答案。
　　和其他游戏一样，NPC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相互之间并不会插手不属于自己的剧情，系统也是如此。
　　据他所了解，每个副本中都会隐藏着高级NPC的专属印记，代表这个副本归为自己负责，其他人无权插手。
　　而这个印记——通常都会在通关的关键道具上面。
　　面对着江柳狐疑的视线，侯宇强格外坦然，抬头直视江柳摊了摊手，“我没必要骗你，出去后你大可打听一番。
　　这显然不是常规的通关思路，却在特定的群体中约定成俗，大把的老玩家愿意组队尝试，可以称之为不考虑积分和评级的速通方法。
　　赵子明被唬的一愣，有些迷茫的挠头，“我怎么没听说过？”
　　侯宇强立刻开口，“你还算新人吧？六场以内都是新人。”
　　赵子明拿不定主意，不由抬头看向江柳，却见她正垂眸出神，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睛，令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气氛有着瞬间的沉默，江柳的声音突兀响起，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遍最后几几个字，“不考虑积分和评级？”
　　侯宇强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点头，视线有些躲闪。
　　江柳的声音不高，可在寂静的照相馆中却格外明显，如同警钟般落在几人耳边，声音有着刻意的着重，似乎在强调什么。
　　在这种时候，瞧上去有些呆的祝研忽地反应过来，指着他大喊，“不对，你撒谎！”
　　少年大惊小怪的叫喊吓了赵子明一跳，随即就听见他开口，“这里是高级副本！”
　　原本心中觉得哪里不对的赵子明豁然开朗。
　　高级副本——只有综合评级B＋以上的队伍才能匹配进入。
　　如果只追求速通，侯宇强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他顿时明白自己被忽悠了，冲着侯宇强怒目，“好小子，你还敢胡编！”
　　见情况不对，侯宇强眼珠子一转，竟然在地上一个打滚，起身就要逃跑。
　　他快，江柳的手更快。
　　几乎在他起身的一刹那，江柳的拳头已经招呼上了他的鼻子，那一拳的力道不容小觑，他当场一个踉跄，只觉得头脑发昏，鼻血直流。
　　我去，来真的？
　　侯宇强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就算听了姜和讲这女人厉害，他心底到底也有着两分轻视，心道再厉害也是个女的，他身强体壮的还能打不过？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江柳的拳头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招招只落在他的脸上，力道掌握的格外有分寸，直让人感觉到疼痛却避开要害，不过短短片刻，侯宇强脸已经肿成了猪头，他那两个小弟甚至头脑还没反应过来。
　　“停停停！我说总行了吧！”
　　他被这拳头打蒙了，蜷缩在地上鬼哭狼嚎，终于还是受不住招了出来。
　　“是NPC让我这么做的！他让我进来找一件东西！还给了我锦囊！”
　　像是终于想起这回事一般，他一只手捂住脸，一只手在身上胡乱摸索，把那张揣了好几天的纸条递给江柳，完事后还飞快后退两步，生怕江柳不讲道理又打上来。
　　这回他终于长了记性，举手郑重的发誓，“是真的！这上面是通关线索，原本她给我的是通关锦囊，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找人换成的线索。”
　　这句话里面分明有毛病，赵子明冷哼一声，也学着江柳的模样挥拳，“真有通关这种好东西，你怎么舍得换？”
　　侯宇强大呼冤枉，扭头指着小弟帮自己作证，“我说的是真的！那破玩意只能保证一人通关，那我这几个兄弟怎么办？所以我才换的！”
　　说完，肿的如同猪头的脸上还浮现上两分后悔。
　　要是早知道这破线索文邹邹的看也看不懂，他说什么也不会换啊！
　　不对，是根本不会答应那人这破事！老老实实带着人从普通副本苟命多好，非要来这里找罪受。
　　他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柳的视线中多了两分恐惧。
　　这一次，江柳没从他的脸上发现半分说谎的痕迹。
　　视线一转，旁边那俩人也举手作证，被吓的两股战战，其中一人哭丧着脸抱怨，“姐！我们就是个普通玩家，要不是被那姐们找上，估计这辈子都够不上高级副本。”
　　看着满地未退的血色，他整个人一脸菜色，心里发誓就算是能够上也绝不再来了！这鬼地方可比之前两场可怕太多了！
　　赵子明嘀咕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无人听清，随即转眼看向江柳。
　　她从方才开始就不再出声，只是盯着那皱巴巴的纸条沉思。
　　上面八个大字映入眼帘，江柳心中念叨了一番，心底的迷雾逐渐明朗起来。
　　与此同时，她发现了一处值得注意的细节。
　　纸条上的字迹端正规矩，是及其方正的印刷体。
　　她皱了皱眉，忽然从西裤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
　　这动作把其他几人看的一愣，侯宇强诧异开口，“你怎么也有？”
　　不是说这种道具很稀有吗？怎么现在搞得人手一张？
　　江柳没理他，反而摸着两张纸条沉思。
　　这是进来第一天，她在校服裤兜发现的，上面端正的写着杨老师三个字，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虽然同样是规矩的印刷体，但纸条上的笔墨痕迹很重，是被人手写出来的，她当时并未多留意，只当是学生江柳这个身份记上的。
　　可如今一看，纸条上杨老师这三个字一笔一划，能看的出写的很慢、格外细心，完全是仿照线索上面的字迹模仿出来。
　　杨才思带的是高三，一个高一学生怎会记录她的电话？
　　还是说，有人模仿着线索的格式，将这东西专程留给自己？
　　无数想法在她脑中一闪即逝，江柳定了定心神，目光带着些审视，“是谁主使你们的？找到了印记之后呢？”
　　看着她手中两张纸条，侯宇强的好奇心几乎爆棚，恨不得站起来去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江柳的手，见她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这才年念念不舍的开口——
　　“不知道，她带着帽子和口罩，只知道是个女的，个子挺高看不见脸。”
　　江柳扯过块布擦了擦沾了血迹的椅子，拉着坐在他身前沉思着开口，“把你遇见她开始，原原本本给我复述一遍。”
　　这句话相比之前已经温和许多，但还是莫名给了侯宇强一种压力，他忽然发现，江柳身上这种看似柔和的气质竟与那人有两分相似。
　　他不敢隐瞒，回忆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上个副本是个废弃教堂，当时同行的有个小姑娘，说好像和什么平行、时间有关系，我们也不太懂。”
　　不知何时开始，前往教堂祷告的人出去后都会莫名死亡，方式千奇百怪；但逝者的家属却并未想过追究，甚至还很感念教堂的存在，用侯宇强的话来解释，就是莫名其妙的脑子不好使。
　　当然，就算家属不追究，奇高的死亡率还是引起了当地管理者的注意，才将教堂强行拆迁，逐渐废弃。
　　侯宇强挠挠头，“当时我们被困在小房间里，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谁知道那女的忽然出现，身上还穿着NPC那套衬衫。”
　　他头一次在副本中瞧见接引人，还以为自己被吓的出现幻觉了，谁知道那女的主动开口，不但愿意帮助他们，还想谈一笔交易。
　　“她说能帮我们安排好副本身份，保证我们四个组队在一起，还给我了通关锦囊，只要我帮她在副本里找到一个山一样的印记。”
　　侯宇强用手比划了两下，自己看上去也有点糊涂，显然不懂其中含义。
　　“没了？”江柳歪了歪头。
　　他用力点头，“没了，也没说找那玩意有啥用，我们就自动通关副本出去了。”
　　一边有人补充，“对了，她原本说只要我们照她说的做，我们三就算没锦囊也能安全通关，但我哥觉得不太安全，所以才给换了的。”
　　只是还不如不换，那几个字研究半天他们也看不明白，只能来回找她说的印记。  ：
　　听了他们的话，江柳脸上逐渐沉重起来。
　　问及那人特征，三人回想了半天，只凑出来寥寥两句。
　　“个子挺高的，声音挺好听，别的就没了。”
　　侯宇强旁边一个人对着江柳比划了两下，肯定的开口，“应该和你差不多高。”
　　……
　　得到江柳帮忙救人的承诺，侯宇强几人终于松了口气，帮着赵子明几人收拾下照相馆里的狼藉，江柳没插手，反而叼着根棒棒糖坐在还算干净的沙发上，揉着脑袋沉思。
　　桌上零散的摆放着几张纸，那是从档案室中整理出来的休学名单，对照上面的照片，应该大部分都贴在了楼上，一楼只有寥寥几张。
　　拨乱反正，各有归处。
　　何为乱？
　　假若现实世界为阳，照片里面则为阴，阴阳颠倒便是出了乱子。
　　让照片里的鬼怪重新被拍下，便是一种重回归处的例子，接下来她们要做的，是将里面的学生们解救出来，江柳心底已经有了些计划。
　　通关线索被摆在眼前，江柳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格外在意侯宇强口中的那个女子。
　　眼下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纸条是那人放的，但假设这一切真的是神秘女子安排，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第53章 强烈的窥视感令人毛骨悚然，几乎在刹那间令她汗毛竖起。
　　照相馆本就不大，几人只花了短短片刻便将其打扫干净，还原出了原本的整洁的模样。
　　当满地的血腥褪去，这房子才恢复了些生气，原本精神紧绷的几人也不再发抖。
　　唯一不变的只有墙上的照片，为这夜色添上了份别样的诡异。
　　赵子明几人在研究照片，企图在拍摄的鬼影中找出什么人。
　　侯宇强带着人尴尬的搓手，一时间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他没胆子厚着脸皮上前一起观看，也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认为就算是看了自己这脑子也未必会发现什么。
　　视线一瞟，眼角余光中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这才想起自己这边还有个人，连忙扭头看过去。
　　今晚格外惊心动魄，若是叫他复述出来，侯宇强必定能添油加醋说上几个小时，可要认真算起来，从他们进入照相馆到自己妥协，总共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从墩子被拉近照片一直到现在，姜和仿佛隐形人一般不掺和，只是呆站在一副画像迟迟没有动作，和上面的鬼影大眼瞪小眼。
　　侯宇强给旁边兄弟使了个眼色，小声纳闷，“这小子中邪了？”
　　那人很快摇头，“不知道啊，管他干什么？”
　　他显然对姜和意见很大，言语间完全没有什么善意，直接上前两步，没什么礼貌的开口，“喂，你看啥呢？”
　　姜和正对面是一副装裱好的巨大相片，上面的鬼脸肥胖的几乎要溢出相框外，眼睛长在头顶上，下巴被拉的很长，打眼一看很是吓人。
　　大概是江柳的大佬气场给了他们安全感，这人大着胆子打量，竟然从这鬼脸中看出来一种滑稽的感觉。
　　见识到了更加夸张的经历后，他竟觉得这玩意也没那么吓人。
　　姜和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的话，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扔给他，只是自顾自盯着鬼脸出神。
　　侯宇强有点恼怒，几乎下意识就想骂出声，话到嘴边电光火石之间，又想起了江柳的存在，硬生生给吞了回去，瞪了姜和一眼不再作声。
　　在场九个人五人开口，气氛就这么尴尬的凝结下来，侯宇强只觉得后背似是有无数蚂蚁在啃，痒的他浑身不适应，欲言又止的看向江柳。
　　她的姿势从方才开始就没变过，自始至终端正的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就算是靠在上面姿态也毫无懒散，从侧面瞧上去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其实有些佩服这种人，这样沉稳的定力鲜少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偏偏江柳带着一股超越时间的成熟气场，与靓丽的外表格格不入。
　　侯宇强想的有些愣神，等到回过神来，发觉江柳已经不知何时站起身，似是轻轻舒展了下身体，平静走向了赵子明，“有发现吗？”
　　三人齐刷刷摇头。
　　他们不是专业摄影师，在那种被围攻的情况下不可能还调整角度曝光，拍出来的照片大多很模糊，映射在上面的人像也面目狰狞、神情各异。
　　若是和白日瞧见的照片做比对，就能发现大部分还是可以对的上号，但古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出现张晓晨的身影。
　　江柳皱了皱眉，忽然问了个问题，“有谁看见昨晚的那张照片了？”
　　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要知道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照片。
　　但赵子明脑子反应飞快，在徐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抢先开口，“杨姐的那张？”
　　他飞快摇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没有。”
　　而且是白天来时就没看见。
　　果然如此，江柳心底想到，人已经抬步走向那个隐藏的楼梯口。
　　她有预感，二楼的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楼梯间没开灯，隐藏在遮光性极好的窗帘背后，阴凉的风吹在手臂上，自带一股恐怖的氛围。
　　侯宇强满眼震惊，“这里还有二楼？”
　　赵子明轻嗤一声，“你们还真是一点细节都不注意啊。”
　　感情这几位真就是奔着印记来的，做着找到后原地通关的美梦？
　　“你不懂，当时那女人态度很肯定。”
　　侯宇强反驳了一句，犹豫着后半句不知该不该出口。
　　他没说的是，那女人看着寻常，说出来的话却莫名令人信服，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股奇妙的力量，叫人情不自禁去按照她说的做。
　　这种力量，江柳身上也有。
　　就这么瞬间的犹豫，江柳已经带着人上楼，她早已经摸清楚店内布局，就算光线很微弱也不影响前进。
　　楼道中只剩下脚步声，拐个弯就能看见二楼的小型会客厅，江柳正准备上去，忽地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不能上去。”
　　是沉默许久的姜和。
　　他始终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在两个极为熟稔的团体中如同一个误入的客人，独自站在一边不开口。
　　江柳抬起的脚步略微停顿，微微扭头去看他。
　　二人一高一低，她的视线轻而易举越过众人头顶，落在姜和脸上，他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瞧见一双黑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给我个理由。”江柳保持着迈步的动作，声音冷静的可怕。
　　姜和一时沉默，仿佛陷入了某种挣扎的情绪里面，神色难得无措，只知道一遍遍的重复，“不能上去，他说不能上去。”
　　他的语气有些慌乱，像是沉寂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以至于声线带着不知名的颤抖，这会儿终于有了些符合他年纪的表现。
　　虽然看不着真切，但江柳眼神闪烁了两下，若有所思的开口，“你听到了什么？”
　　侯宇强与另外四人配合默契，这种熟稔从身体下意识的动作便能够瞧出来，可姜和不同，江柳不知他为何会与四人组队，却一直暗中留意他的动作。
　　他站在那副照片前失神的模样她看的真切，只是未曾开口询问罢了。
　　没想到姜和会主动开口。
　　江柳的声音很轻，没有恐惧也不包含其他惊讶，似是安抚一般平静的将姜和包裹住，一股稳定的力量让姜和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竭力止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可说出来后还是带上了两分哭腔，“他在里面，对吗？”
　　虽然是问句，姜和却似乎已经下定了结论，不等江柳回答便继续开口，“我听见了，他告诉我，不要上去。”
　　毫无疑问，他指的是张晓晨。
　　气氛再次冷凝，昨夜他们自二楼离开忘记关窗，阴冷的风顺着缝隙吹过，顿时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侯宇强听的一知半解，自心底升起一股恐慌来，只觉得凉气直冲脑门，见鬼一般盯着身后的姜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片刻后，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落地，江柳站在了二楼顶端，居高临下看向几人，“你们退回去，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人已经大步冲着里面走去，赵子明连拉住的机会都没有。
　　会客厅还是昨晚的模样，似乎一直都无人前来，江柳步伐很快，几乎是转瞬间就到了右侧的卧室，房门还是半掩着。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赵子明应该带人下去了，江柳思衬着按开灯，卧室中瞬间明亮起来，她情不自禁眯了眯眼睛，一眼就瞧见了墙面最中心，杨才思明媚的笑容。
　　若说一楼的鬼怪是困在里面的人，那这些呢？
　　江柳毫无惧怕的在房中巡视一圈，蹲下身检查着床头柜的抽屉。
　　昨晚被过于震撼的照片墙唬住，她没能好好查探，好在如今也不算晚。
　　大抵太长时间不使用，抽屉中落了层轻灰，里面放了个拍立得，还有几卷乱七八糟的胶片。
　　她拿起来摆弄了两下，手中动作忽然一顿。
　　在刚刚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强烈的窥视感令人毛骨悚然，几乎在刹那间令她汗毛竖起。
　　江柳飞快扭头，背后空无一人。
　　有点不对。
　　她背后有些发凉，装作无事继续摆弄相机，却在心中默数了三声后飞快扭头。
　　几乎在视线转移过去的刹那，对面墙壁上的无数人影的眼珠子动了两下。
　　江柳条件反射般后跳，眼神总算谨慎起来。
　　别人的表情她不清楚，但杨才思的照片她记得很深，那原本被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睛似是活了一般，诡异的动了两下，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江柳。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人，反而如同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物，妖异的可怕。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墙上的照片纷纷都动了起来，或哭或笑，盯着这位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除了这种被满墙人盯着的诡异气氛外，他们并未做出攻击的举动，似乎毫无威胁，反而让江柳在其中发现一处特殊的地方。
　　在一群动作整齐划一的人中，边角处一张照片映入眼帘。不同于其他灵活的视线，上面的人像始终板着一张脸毫无感情，自始至终没动过一下。
　　直觉告诉她照片上这个人一定有特殊之处，江柳毫不犹豫将照片从墙上扣下揣在怀中，也不留恋其他，返身就要下楼。
　　但在路过杨才思时，她眼底浮现出一抹犹豫，眼珠子一转还是将人也扣了下来，抱在怀中一起带走。
　　好端端的美女和这些鬼东西掺在一起，江柳于心不忍。
　　

第54章 交错的心跳声清晰可见，让她心底萌生一丝寒意。
　　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眼睁睁让个姑娘打前锋探险，这显然叫侯宇强等人面上过意不去，下楼后左看右看也不敢坐下，只好视线紧盯着楼梯的方向。
　　气氛一度冷凝，在场的人都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禁陷入焦灼的等待，格外留意楼上的风吹草动，生怕江柳出什么意外。
　　还是赵子明打破了这份沉默，没事人一般拉着小板凳坐在姜和对面，毫无分寸感的探头过去打探，“你和张晓晨什么关系啊？”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这小子紧盯着的照片就是昨晚吞噬张晓晨那个，那姜和刚才的话有很大可能是真实的。
　　那么问题来了，张晓晨那么和混不吝的性格，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提示敌人的样子。
　　就算是有提示，也该是尽情招呼江柳啊！
　　他脑子里想了一堆乱八七糟的剧情，回神一看姜和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沉默靠在墙*边盯着照片出神，好像哑巴一样。
　　赵子明一颗心顿时急成蚂蚁，下意识看了眼楼梯口方向，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上楼时他紧跟在江柳后面，模糊的黑暗中，隐约能瞧见江柳上去前曾扔给了他一个眼色，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跟上去，反而听话的带人下来等候。
　　这姜和看着年纪不大，谁知道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张嘴成了摆设，任凭他怎么问也不愿意透露半分。
　　任凭赵子明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撬开他的嘴，直到不大的脚步声在店内想起。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的鞋，是江柳从杨老师的宿舍翻到的，竟然意外的合脚。
　　江柳怀抱着两个相框下楼，几乎在踏在地板上的瞬间，她竟感觉后背隐隐发凉，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就算不曾回身，却依旧能感受到强烈的怨毒视线。
　　她脊背不自觉一僵，正小心的准备回头，忽地感觉怀中照片猛地发热，在如同冬日般的房间内是难得的暖源，恰到好处驱散了江柳身上的寒意。
　　与此同时，那道隐藏在暗处的视线消失不见。
　　江柳扭头，二楼照旧是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
　　“江姐，有什么发现吗？”徐梦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第一时间看向她的怀中。
　　“你们来看看这个。”她招呼着人上前，随手将陌生男人的照片放在桌上，抱着杨才思照片左看右看，有些拿捏不住应该摆放在哪里。
　　方才的发热不是错觉，指尖触碰到的地方还能感受到尚未散尽的余温。
　　这照片在帮她？
　　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念头从脑袋中蹦出来，江柳疑惑的睁大眼睛，视线落在照片上不住打量。
　　人在思索时总会有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江柳自己都未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无意识摩挲着照片，等到回神时，竟觉得指尖触碰的温度隐隐有上升的趋势。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声惊叫引起了她的注意，连忙放下杨才思过去，自然也没发现照片上的女子脸色通红，纸张的温度几乎要将其点燃。
　　叫喊的来源是侯宇强。
　　在此之前，赵子明正捧着照片端详，就见侯宇强莫名大喊一声，几乎是飞快冲上前挤开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一把抢过照片。
　　这动作将赵子明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贼心不死，顿时攥紧照片一脚将其踢飞。
　　他的力道明显不比江柳，却能看出是常健身的练家子，侯宇强被踹的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却已经忘记了发火，只是见鬼般指着照片——
　　“印记！”
　　江柳神色一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照片的背后隐约有什么图章的模样。
　　这东西在墙上粘的很死，她几乎是强行将照片扣下来，背后的强力胶连带着墙皮一起被薅下，正好将那图样盖住大半，所以她才没有注意到。
　　被侯宇强一提，她很快发现异常，将照片从相框中取出来，完整的印记出现在众人眼前。
　　似乎是用印章盖上去的痕迹，并不算太大却格外清晰，算是一副有模有样的小画，背景是河岸边，两颗柳树正相依靠在一起，长长枝条垂落水面，惊起一片细小的涟漪。
　　零落的线条将其神描绘的惟妙惟肖，寥寥几笔便能感受出其中神韵。
　　在看清图案的瞬间，江柳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快的令人完全来不及捕捉，便已经消失殆尽。
　　旁边的侯宇强拍拍屁股起身，神色逐渐转变为惊喜，“就是这个图案！竟然真的存在！”
　　来回翻找两次，他几乎都要以为那个女人是在骗自己了。
　　杨柳吗？
　　江柳心底念叨了一句，下意识去检查杨才思那一张，背后空空如也。
　　这一张是特别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又端详起上面的人像。
　　这是个中年男人，背后的布景就是照相馆，完全没有采用其他道具，手中正端着个茶杯，似是偶然间察觉到镜头，神色有些僵硬，并没有笑。
　　一行人看着照片面面相觑，片刻后祝研犹豫着开口，“你们觉不觉得，这人和周远有点像？”
　　老辈人里有隔代亲的说法，男孩像舅舅，女孩像姑姑。
　　要说起来，照片上的人和周远气质截然不同，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场很是独特，莫名带着点忧郁的范，但拆开五官仔细看来，就会发现两人的眉眼有些细微的相同。
　　侯宇强一拍脑门，咋咋呼呼开口，“这会不会就是咱们找的人？”
　　“你们的任务是找负责人？”江柳瞥了他一眼。
　　他后知后觉自己暴露了想法，神色有些懊恼，但转念一想话都说开了，也没什么隐藏的必要，痛快点头承认，“没错。”
　　“支线任务呢？”江柳又问。
　　这回他摇头，“我没接。”
　　说出来不怕其他人笑话，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揣着线索锦囊进来都怕被人骗了，更何况接下那个古里古怪的高级任务。
　　为了保证兄弟们的安全，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这个选项。
　　赵子明听的直咋舌，站在一边神色复杂，“想不到你还挺重感情。”
　　侯宇强红肿的脸上总算带上点得意的神色，语气格外自豪，“我们可是过命的关系，拜过把子的。”
　　赵子明没再说话，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
　　他们手里有所有休学学生的资料，江柳虽没注意是否都挂在二楼，但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继续确认了。
　　眼下只有一个选择，找到负责人问清发生了什么事情，拨乱反正，让现实的人重新回来。
　　只是方法——
　　江柳盯着桌上杨才思的照片，唇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我进去看看。”
　　祝研惊叫一声，“你疯了？”
　　这里面是什么情况都尚未可知，江柳哪儿来的胆子进去？
　　可他的话却丝毫没有动摇江柳的决心，她指着不远处的三脚架看向赵子明，“帮我拍张照。”
　　说着，人已经靠在柜台上面，神情放松，仿佛真的只是寻常留念一般。
　　赵子明有些犹豫。
　　和江柳接触时间不短，夸张点说起来那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大概能跟上她的思维，见她态度坚定，并且完全没有一点紧绷的情绪，便猜想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
　　他应该相信江柳。
　　她靠在和杨才思同样的位置上，就连笑容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若是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想必都会被人认为是同一时间拍摄的。
　　江柳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布局摆设，心底一个想法突兀的蹦出来。
　　这照片会不会是杨才思自己拍摄的？
　　身后的窗户不大，想要灵活的翻进来很不容易，但杨才思体型纤细、身手过人，想要进来轻而易举。
　　模拟了下当时场景后，这个念头几乎在她心底落地生根。
　　身为一个NPC却要向玩家寻求合作，主动进入副本中的诡异事件，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江柳垂眸凝视着面前的两张照片，逐渐陷入沉思。
　　……
　　江柳是被人压醒的。
　　迷糊中明显能感受到身上的重量，热度顺着肌肤接触源源不断传来，甚至胸前还若有若无一阵诡异的心跳声，并不是一个人。
　　像是两道人影重叠在一起，心跳逐渐同步成了相似的节奏，一唱一和般在耳边响起，这种韵律令她有着瞬间的迷茫，几乎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三秒后，江柳猛然睁开眼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她竟不知何时盯着照片睡了过去。
　　周身一片黑暗，她竟无法看清身边情况，只能感受到轻柔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处，惊起一阵细小的抖动。
　　这里很安静，交错的心跳声清晰可见，让她心底萌生一丝寒意。
　　赵子明他们呢？她睡了多久？
　　随着几个问题从心底蹦出，她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视野中的场景变得清晰起来，眼珠微微一挪动，正对上一双无辜的眸子。
　　杨才思压在她身上，二人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中间没有任何的隔阂，那张白的发光的脸庞在黑暗中模糊可见。
　　江柳大脑宕机，还没转过弯来，就听见杨才思深吸一口气，语气似是带着些幽怨，“你怎么醒的这么不是时候？”
　　

第55章 过分柔软的唇贴在脖颈间未离开，舌尖带着轻微的湿意划过
　　面对着那张在眼前放大的漂亮脸蛋，江柳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样简直太奇怪了！
　　客观来讲杨才思并不算重，压在身上并无太多不适，可江柳却如同受惊一般，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难得变了脸色。
　　她本想尝试将人推开，四肢却失去所有力气，任凭她想挣脱的念头多么强烈，都没办法移动身体分毫。
　　江柳用尽全身力气，小脸憋得通红，也只换来身体挪动了两厘米，就像是人不自觉颤了下一般，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几乎在她挪动的刹那，面前杨才思的神色微妙一变，喉间不自觉动了动，眼神逐渐幽深，下意识低声开口，“别动。”
　　相比于江柳，她才真正称得上煎熬。
　　夏日衣衫本就轻薄，杨才思甚至能感知到身下人身体柔软的弧度，一时间有些僵硬，语气无可避免带上了些燥热。
　　可江柳从不是什么安分听话的人，四肢无力的被束缚感太过强烈，她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焦虑感，这是习惯性依靠武力制胜的人下意识的习惯。
　　毕竟在这种境地下，随便跳出来一个鬼影都能弄死她。
　　她对杨才思的话充耳不闻，继续想办法和自己的身体较劲儿。
　　随着江柳动作，杨才思能敏锐感觉出身下人在不断细微的扭动，平常几乎微不可察的动作放在如今这种情境下，反而如同一种另类的调情，越发令她觉得喉中干涩。
　　在这种地方，就算NPC也无法逃脱副本设定，杨才思轻叹一声，只好低头靠近她的脖颈一口咬上去，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别动了。”
　　颈间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几乎叫江柳控制不住一个激灵，双眼不自觉瞪大，见鬼般低头看向杨才思。
　　她这是在干什么？？？
　　人体最脆弱的命门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别人视线中，江柳第一时间的反应并非恐慌，反而升起一种类似于无措的情绪。
　　过分柔软的唇贴在脖颈间未离开，舌尖带着轻微的湿意划过，令江柳燥热起来，这才后知后觉。
　　这是杨才思，也是曾明确表明爱意的小思。
　　反应过来这一点，什么副本的危机统统被她仍在脑后，江柳大脑有着瞬间短路，胡乱开口，“你别乱来！！”
　　这里……这里可不适合做这些！
　　身上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融化，她生怕杨才思冲动之下做了出格的事，提心吊胆的不敢再动。
　　察觉到她的僵硬，杨才思竟觉得有些好笑。
　　随后她就真的笑出声，呼吸扑在脖颈中，江柳方寸大乱。
　　身上女子抬起头，声音中难掩笑意，那双春水般的眸一眨不眨盯着江柳，如同要将人溺死在深潭之中，共同沉沦。
　　这样的神色仅仅出现一瞬，很快就转化为一抹清澈的无辜。
　　杨才思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些天真，似是好奇般探究，“姐姐以为我要干什么？”
　　这片刻的情绪变化太快，几乎叫江柳来不及反应，一向机敏过人的她如今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只愣愣盯着杨才思出神。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面前的杨才思和从前不同了？
　　副本中，她是尽职尽责的引路人、出去后，她便是令人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
　　但不管是哪一种状态，杨才思身上的情绪总是收着的，仿佛身上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开关一般，叫她被迫收敛。
　　可如今，开关打开了。
　　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般，她身上的谜团依旧存在，整个人的状态却更加放松，如同在寂静长夜中行走太久的旅人，总算有机会找地方休憩一下，停下来喘息两口。
　　江柳有些招架不住。
　　那双好似有魔力的眼睛如今清澈澄明，再无一丝疏离克制，更是让江柳无形中感受到一丝熟悉。
　　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方才那种粘腻暧昧的氛围并未维持太久。
　　江柳抽空喘了口气，方才的思考令她冷静下来，神智逐渐回归，忽视杨才思的反问转而换了个话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才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格外古怪，“照片是你放的，你问我？”
　　照片？
　　电光火石之间，江柳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日无法移动，这里是照片中的世界！
　　或者说，她们二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两张照片——
　　并且被她当时亲手叠在一起，一上一下。
　　相通事情的关键，江柳悔不当初。
　　兴许是她的表情太过生动，杨才思不禁莞尔。
　　虽然现在的江柳很可爱，但眼下毕竟不是调侃的时候。
　　她用眼色示意江柳看过去，二人如今正躺在一片漆黑的空地上，四周及其昏暗，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计算出这个空间有多大。
　　这不是傍晚的昏暗，仿佛是一种极为浓稠的黑墨一般，完全无法透光，将二人完全包裹在其中。
　　但杨才思叫她注意的显然不是这个。
　　江柳察觉到，在她右侧不远处，似乎有很轻的呼吸声传来，均匀绵长，似乎声音的主人正在陷入沉睡。
　　过分的黑暗剥夺了江柳感官，失去视觉后五感会更加敏锐，江柳发现同样的呼吸声还有很多，或轻或重在附近响起，在无人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被察觉到。
　　“这些是被困住的人？”
　　杨才思点头，语气逐渐凝重起来，“她们被困在这里太久，越发趋向于神志不清，所以只会沉睡。”
　　但其余的外来者，比如她们，比如张晓晨则受到的影响要小上很多，所以会在白日醒过来。
　　江柳心底明白了大概，紧接着开口，“现在是几点？”
　　杨才思轻轻摇头，“这里没办法计算时间，但你睡了很久。”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含糊开口，“到了晚上自然会醒的，我先睡一会儿。”
　　江柳头上冒出来三个问号，心道在这种鬼地方你也能睡着？
　　她还想更多询问些事情，比如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杨才思和乔柯的矛盾，亦或者那个侯宇强口中的神秘女人。
　　可还没等开口，胸前的杨才思已经合上眼睛，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床一般，呼吸很快拉长，睡得格外香甜。
　　江柳，“……”
　　秒睡啊这是！
　　她下意识想摇晃身体把人喊醒，却在视线触及到她那张脸时犹豫下来。
　　方才只顾着观察环境，竟然没有发现杨才思神色十分疲惫，仿佛整个人都已经垮下来一般。
　　这人进来了多久？有两天吗？
　　江柳感受着她的呼吸，心底升起一个念头：她不会是一直没休息吧？
　　杨才思层次不一的发尾落在她脖颈上，有些细微的发痒，江柳努力将其吹开，却意外发现了她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闪光。
　　什么东西还会亮？她轻轻挑眉，努力抬头去看。
　　应该是一条项链，黑暗中无法看清是什么材质，只能瞧见吊坠垂落在杨才思胸前，微微露出一半，也不知道被从哪里投射来的光源照射到，边缘处发出一抹微光。
　　江柳很努力的瞪大眼睛，却无法看清款式，只好遗憾收回视线。
　　黑暗尽头的现实世界中，剩下的人也不曾松懈。
　　正好是周一，高一高二的学生陆续出现，赵子明等人分头行动，四处打听有关照相馆一事，其中略过逃课被老师骂、翻墙被保安打等种种突发事件，最终确定下来两点。
　　其一：带有印记那张照片的确是照相馆的负责人，有不少学生曾经见过他本人。
　　其二：当初潜入档案室找到的高二七班资料中，并没有周远的照片，今日打听之下才发现，周远实际上是个其貌不扬的眼镜小平头，属于远远站在人群中你就知道他成绩很不错的那种。
　　并且他不认识什么照相馆，也从没有过一个舅舅。
　　整合着一天下来的线索，赵子明愁眉苦脸蹲在校门口，心中只剩下一个疑问。
　　“咱们见到的周远，究竟是什么人？”
　　问出这话的是徐梦，小姑娘这会儿脸色苍白，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有些担心江柳在照相馆中的情况。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那少年与负责人及其相似，言语间对照相馆也十分了解，不像是完全没有关系，可他们几乎将整个档案室翻遍，也不曾找到另一个同名同姓的周远。
　　正思索着，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一声声急促震动声中被赵子明接起，他抢先开口，“喂，你们到哪儿了。”
　　来电人是侯宇强，他这会儿正回宿舍取东西，等下汇合一起去照相馆。
　　时间已经逐渐迈向十七点，他们需要抓紧时间。
　　因为那个自称‘周远’的少年，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电话对面是一阵惊叫，赵子明几乎能想象出来他如今的模样，带着些许颤抖的话从喇叭中传出，连旁边的徐梦与祝研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照、照片消失了！”
　　宿舍中，侯宇强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打摆子，拿着电话的手有些不稳，不敢置信的看向桌面的方向。
　　昨夜拍照后他们便回来休息，只有江柳带着两张照片回到书房。
　　清早起来一看，照片重叠在一起，江柳却不知所踪。
　　这算是几人预料到的情况，所以赵子明完全不慌，有序指挥着几人调查，可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后——
　　照片就当着侯宇强的面，犹如见鬼般一点点从他眼前消失。
　　并不是那种幻觉般一下子不见，而是如同有一个他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啃食，慢慢完全消失。
　　这个认知令侯宇强脊背发寒，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忽地，极为强烈的被窥视感从身后升起，他僵硬着转身，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出现在他面前。
　　……
　　电话对面忽然没了动静，也不知是不是信号卡顿。
　　“喂，什么叫消失了？你说清楚。”赵子明皱眉追问，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喂了半天，对面照旧无人应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尚在继续的通话界面，心中顿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拔腿就要往宿舍的方向冲刺。
　　“出事了！！！”
　　侯宇强的手机扔在地上，屏幕亮着，显然还在持续着与赵子明的通讯，但人已经不知所踪。
　　一群人把房间来来回回搜索了三遍，也没发现他的踪影。
　　客厅和书房的摆设和早上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被人翻乱，抑或是挣扎过的痕迹，就连门口的地垫上都只有侯宇强一个人的脚印。
　　祝研疑惑地挠挠头，忍不住猜测到，“会不会是他自己离开的？”
　　一人瞪了祝研一眼，语气带着点恼怒，“不可能，我哥胆子小，见过了昨晚肯定不敢自己行动。”
　　这句话他说的信誓旦旦，仿佛胆子小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一般。
　　这人似乎叫椅子还是凳子来着，长得一脸凶相，这么一瞪眼顿时把祝研吓得后退半步，有点不情愿的扁扁嘴，“我就是随便猜猜。
　　“好了，都别吵了。”徐梦过来劝了一句，拉着祝研到自己身后。
　　几人争吵的功夫，赵子明和姜和已经把书房给检查过一遍。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桌面还是早上的模样，被江柳收拾的整整齐齐。
　　只是昨晚带回来的两张照片都不见踪影，只剩下那张负责人的摆放在桌上，并未被人挪动过。
　　赵子明粗略看了两眼，忽然响起侯宇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消失。
　　他眼珠子一转，意识到一种可能开口，“赶快去照相馆。”
　　身后却没有人回应，赵子明骂了句这群人不好使唤，不耐烦转身，“先过去再——”
　　一句话戛然而止。
　　他的身后空空如也，窗外的暖风吹进来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却无法根除他跌入谷底的心情。
　　片刻前还在和他对话的几人，全部都凭空消失了。
　　赵子明惊出一身冷汗，跌撞着后退两步，腰间狠狠撞上书桌边缘的棱角上，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好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将他托住。
　　他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几乎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缓慢转动眼珠，用余光扫过背后。
　　一双满是褶子和老茧的手恰到好处护在他腰间，五指甚至还在活动，握成一个爪子的模样慢慢向前伸，暗黄色的肌肤延续到手腕处，只剩下几根鲜活跳动着的血管。
　　赵子明，“……”
　　他呆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叫，几乎整栋楼都能听见。
　　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他看也不敢看背后的景象，慌乱间夺门而出，跌跌撞撞冲下楼，不小心踩空摔了个踉跄也不敢停歇，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一路从学校后门奔向照相馆，正好瞧见周远从店里走出来，似乎正准备下班。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是提前设定好闹钟。
　　五点了。
　　这是条老街，寻常嫌少有人经过，猛不丁一人气喘吁吁停下反倒把周远吓一跳，哐当一声把门关上，谨慎的看着来人。
　　在看清是曾指导过自己游戏的赵子明后，这才松了口气，脸色逐渐好转些，歪着头疑惑开口，“兄弟你咋了？”
　　难不成是有人追？可他看了看赵子明背后，根本就没人啊。
　　赵子明飞快抬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狂热的心跳，又后退了两步，“你是谁？”
　　周远啊了一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周远啊，你前天来过我店里。”
　　他指着照相馆的大门，打量着赵子明神色猜测，“你还是来拍照的？我舅舅没回来。”
　　“不对！”赵子明满脸不信任，下意识从怀中摸出来一把折叠刀握在手里，抿唇开口，“高二七班根本就没有你这个人！”
　　周远面露诧异，忽然收敛起先前神色，整个人就这么沉默下来。
　　赵子明心中为自己捏了把汗，几乎想要抽自己一嘴巴。
　　他本不是冲动的人，要是方才几分钟前绝不会把事情挑明，反而会带着人周旋试探。
　　可现在局面不同。
　　所有人全部消失，之余他自己形单影只，这样棘手的情况就算是他也没面对过，心里本就慌得的不行，这才激动之下质问出声。
　　几乎在说出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心中祈祷这小子最好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弱鸡，要不然他还真不一定打过。
　　在他心里胡思乱想中，周远忽然动了。
　　赵子明如临大敌挥刀，却发现对面的人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急切上前了两步与他面对面，紧张开口，“为什么这么问，你们——是不是见到他了？”
　　分明他才是整个副本中更有威胁的一方，但说出这句话时，周远的表情格外奇怪，整个身体因为巨大恐惧而产生微妙的震颤，赵子明甚至能听见他牙根颤抖的声音。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赵子明掌心浸出汗水，粘腻的粘在刀把上格外不适，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个时的时候。
　　他心中提起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响起，“见到谁？”
　　对面的周远动了动嘴唇，两个堪称破碎的音节随风飘到赵子明耳中，他猛地一哆嗦，几乎石化般站在原地。
　　周远说的是——
　　……
　　“见到我这么紧张？”
　　江柳视线在对面人身上来回扫视，见他并未受伤，心中担忧略微放下些，又瞧见他紧绷的身体，不由调侃道。
　　杨才思双手抱胸站在她旁边，而二人面前的——是一脸别扭的张晓晨。
　　他大大咧咧惯了，从不会有什么扭捏的情绪，可如今却难得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双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江柳。
　　这两晚发生的事情他都能看到，清楚在自己没控制住提醒姜和的时候，江柳应该已经猜到了一切。
　　但有些事没办法逃避。
　　张晓晨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视线认真落在江柳身上，“你都知道了吧？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
　　江柳毫不意外，只是瞧着他略作思索，“你跟姜和到底什么关系？”
　　昨日她偷了姜和手机，联系人中竟有张晓晨，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最下面，却没有任何聊天记录。
　　张晓晨露出个类似于苦笑的神色，主动伸出胳膊给她看。
　　从进入副本以来就始终隐藏起的胳膊终于完全暴露在江柳视线之中，上面一道伤口狰狞瞩目，完全不是张晓晨说的只是小伤。
　　短短几天的时间伤口尚未愈合，暗红色的夹杂着周边的皮肤给了种视觉上绝对的刺激，江柳不禁咋舌，心道这小子还挺有毅力的，竟然能忍着疼一直不表现出来。
　　在伤口暴露出来后，她总算明白了张晓晨口中所谓的隐瞒。
　　这显然是自己持刀划伤的，并且慌乱之中失去了分寸。
　　“我当时就认出他了。”张晓晨低声念叨了一句，眼底掠过些复杂，没等江柳询问主动开口。
　　“我俩曾经关系很好，后来因为些小事没了联系，我不知道他在这里。”
　　当时赵子明让江柳抓回去举报，张晓晨不知举报之后会是怎样的结果，一时间慌了神，才做出这种宁愿伤害自己也要让姜和逃脱的举动。
　　本以为这事没糊弄过去，谁知道老天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竟然让两队人在同一副本中相遇。
　　张晓晨心底叹息一声，心道他早该知道的。
　　早该在姜和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他就该想到后续发生的事情。
　　一切摊牌之后，张晓晨不敢抬头看向江柳，只是低头看着脚下。
　　“你要怪就怪我吧。”
　　江柳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困惑，“我怪你干嘛？”
　　不就是隐瞒了点小事，怎么张晓晨心情压抑的跟犯了多大错一般，整个人都蔫了不少，完全没了原本的活力。
　　虽然当时放走了姜和，可他们并未有什么损失。
　　至于撞上一个副本更是纯属偶然，和张晓晨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柳无心探究旁人不愿说的心事，旁人愿意提她便听着，若是不想开口她也不强求。
　　她的态度格外轻松，从语气来看，她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顿时令张晓晨愣在原地。
　　张晓晨不敢置信抬头，神色在这一瞬间古怪到了极致。
　　江柳看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由又道，“别纠结了，先想想怎么通关。”
　　说完，不再去看他的神情，反而将视线转移到杨才思身上。
　　约莫半小时前，她发觉自己力气逐渐恢复，外面大抵已经天黑了。
　　江柳尝试着活动下发麻的四肢，也不知是不是被这细微的动作惊动，杨才思也跟着醒过来。
　　她好似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示意江柳跟上，两人一同前去找张晓晨。
　　一路上，江柳总算弄清楚此处的情况。
　　据杨才思所言，他们如今所在的空间是连通的，墙上所悬挂的所有照片上的人像，最终都会来到这里。
　　却也有着一些微小差别。
　　比如——
　　这里的黑暗是‘活的’。
　　回想着方才的对话，江柳不禁抿唇，手中无意识做了个转动戒指的小动作。
　　和刚刚醒来相比，这些黑暗似乎退却了些，视野里能清楚捕捉到不远处的景象，同时也能瞧见，在三人的不远处正躺着几道人影，睡得很沉。
　　这样的人影在路上她已经见过不少，都是被困在相片里的人。
　　但与自己不同的是，这些人完全没有实体，随着光线逐渐亮起，便能瞧见他们近乎于透明的躯干，和现实中看到犹如雾气般的鬼影异曲同工。
　　张晓晨已经恢复正常，抢着开口解释，“这里会吞噬人的生命力，具体都表现在这上面，你看那个啊。”
　　他指着左边一道几乎要叫人看不清的身体，“这种就是进来时间太久，已经快要消失的。”
　　说着，张晓晨还悄悄看了杨才思一眼，言语中由衷的庆幸，“我一进来都快被吓死了，还好撞见杨姐。”
　　虽然这玩意没伤害，可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这些玩意，实在也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但碰上熟人就不一样了，就算杨才思冷冷淡淡也不爱说话，但这人和江柳一样有股莫名的气场，仿佛生来就带着一种安全感，格外可靠。
　　不过……张晓晨挠挠头，脸上带着点疑惑，“话说，杨姐怎会在这啊？她不是NPC吗？”
　　他初见杨才思的时候太过激动，以至于都忽略了这个严重的问题，直到现在后知后觉，有机会问出来。
　　江柳神秘一笑，上前一步撞了撞杨才思的肩，“好问题，这就要问咱们杨姐本人了。”
　　杨才思皱眉，心底生出一抹不自在，竟在一瞬间变得局促起来，飞快扭头看了江柳一眼，“别这么叫我。”
　　江柳有点诧异。
　　一个称呼而已，她怎么反应这么大？
　　想到这里，她眼底颜色深了深，试探着靠近又喊了两句，“杨姐怎么了？不喜欢？”
　　说着，还不忘扔给张晓晨一个脸色，“还不赶紧给杨姐道谢？”
　　张晓晨不知俩人搞什么，脑子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顺从道，“多谢杨姐救我狗命。”
　　说完，又装模作样学了个不伦不类的绅士礼节，配合上那语调显得格外滑稽。
　　杨才思不忍直视的撇开眼，一时沉默。
　　见她不回答，江柳顿觉无趣，收起了自己的调侃正色道，“话说回来，你让我来救你，总要给点提示吧？”
　　“是合作。”杨才思纠正。
　　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江柳举手认输，顺着她的话继续，“好好好，是合作，所以？”
　　她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带上了两分宠溺。
　　正所谓旁观者清，一边的张晓晨顿时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道这也太像是哄小*孩了，杨才思肯定又要纠正。
　　谁知视线望过去一看，预想之中的不悦并未出现在杨才思脸上，仿佛是听见了想听的话一般，甚至脸上多了抹笑意。
　　张晓晨，“呃……行吧。”
　　既然俩大佬都在，他这心也安定多了，要是在现实中，她们想聊多久都可以，可问题是……
　　张晓晨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忍不住插嘴，“咱们能不能快点？”
　　这两天他总共就吃了两块杨才思给的饼干，不解饿不说，味道甜腻腻的还糊嗓子，这会儿难受极了。
　　对面俩人同时瞥见他的动作，江柳歪了歪头，后知后觉了问出一个问题，“你们一直没吃饭？”
　　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对她来说睡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的吃。
　　正想着，她的肚子也叫了起来，算算时间，她几乎睡了一整天。
　　一只拳头忽然伸到她面前，一块巧克力安静躺在杨才思掌心。
　　“吃点东西。”
　　江柳眼神一亮，却克制住了冲动去拿，反而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有吗？”
　　她呆的时间比张晓晨长，会不会也饿坏了？
　　杨才思喉间溢出声轻笑，不由分将巧克力塞进她手中，又伸手在身上摸索起来。
　　江柳这才发现，她腰间系着一条环状的小包，就这么背在后腰被宽大的衬衫遮挡住，所以自己才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高热量小零食，虽然量不多，关键时刻却管饱。
　　“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来度假的。”江柳咂舌。
　　杨才思把包递过来，江柳翻了两下，意外发觉竟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她也不推辞了，三两下把巧克力塞进嘴里，还不忘扔给眼睛发光的张晓晨一块，悄悄垂眸打量着杨才思。
　　“这里是不是可以通向二楼？”
　　杨才思点头，“这里会吞噬生命，想要活下去只能上楼。”
　　说话时她难得没有看向江柳，反而始终盯着不远处，江柳随之看去——
　　那是一面墙，凭空出现静立在中间，光是看上去就透漏着一股诡异。
　　只是一眼，江柳已经下定结论，“是二楼的照片墙？”
　　杨才思点点头没说话。
　　江柳向前走了两步，这才发觉此处所展示出来的照片墙，与现实中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原本毫无规律的排序被打乱，犹如金字塔一般割裂，分成极为严苛的等级。
　　顶端的照片尤为巨大，几乎占据了一大半的空间，正是杨才思。
　　这是……依照什么排出来的？
　　江柳视线向下看去，花了点时间才从倒数第二层的位置寻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怎么离得那么远？”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并未被其他两人听见。
　　她眼神一转，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不顾身后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等等。”杨才思愣了一下，也没想到她连话都不愿意听完，顿时无可奈何的跟上。
　　张晓晨扶额，心道这该死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果然还是那个动不动就乱跑的江柳。
　　一个愣神的功夫，便已经和那两人拉开了距离，张晓晨心里一慌，赶紧小跑着跟上，嘴里还不住大喊，“等等我！”
　　江柳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那面墙面前，方才远观不觉得，如今靠近一看，才能感受出杨才思那一张多么巨大，照片中的眼睛正好与江柳平齐。
　　她盯着看了半天，忽地做出了个出人预料的动作。
　　杨才思只见她突兀的蹲下身，背对着自己也不知究竟在干什么，不由加快脚步，然后——愣在了原地。
　　江柳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徒手将她自己的照片从墙上扣了下来，郑重的拍在了最顶端，杨才思照片的右侧。
　　杨才思，“……”
　　“这玩意是按照什么排的？”江柳拍了拍手上的墙灰，随口问道。
　　“不清楚。”杨才思神色复杂，盯着江柳的眼神中带着股一言难尽。
　　虽然不知道背后逻辑，但排在第一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江柳手这么快实在让她忍不住叹息。
　　杨才思摇摇头，看着她的模样一时间又有些想笑，无奈上前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白灰，冷静开口，“总之，我们得找出背后的主使。”
　　江柳挑眉，“就连你也不知道？”
　　“我只是个NPC。”杨才思抽了抽唇角。
　　江柳没说话，只是视线来回在她身上扫视，摆明了在用眼神告诉她，自己一点都不相信。
　　但她也没追问，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盲猜一下，我觉得是他。”
　　她手指的方向排在二人下面的一张照片，正是昨晚推测出的周远舅舅，照相馆的负责人。
　　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叫张晓晨听的头昏脑胀，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忍不住插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
　　江柳有着片刻的失神，思绪回到了初来乍到那一日，他们一起去照相馆找人。
　　当时她便发觉了周远说辞中与系统矛盾的地方，却始终想不清这人的身份。
　　直到昨晚看到那张照片，一个念头突兀的跃上心头——
　　亲戚之间五官相似很常见，但却也并不是绝对，还有一种可能，周远就是负责人本人。
　　听到了这个推测，张晓晨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见鬼般看着她，“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距肉眼可见的明显，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江柳瞥了他一眼，冷不丁开口询问，“你还记得当时他玩的游戏吗？”
　　张晓晨挠挠头，不明白江柳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迷茫回答，“看到过一点，没玩过。”
　　他对电子游戏了解不多，顶多巡逻之余玩一玩简单小游戏。
　　江柳打了个响指，像是已经预料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开口，“那是一款很老的游戏，往前数个十几年很流行，但如今已经更多新奇的同类型游戏取代，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
　　“赵子明也知道啊。”张晓晨不解。
　　江柳忍不住笑了一声，心道这并不是关键。
　　赵子明那个风格一看就是潮流网瘾少年，知道也不算稀奇，况且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周远的手机。
　　款式很老，带动这种老游戏的时候都会有轻微卡顿，作为一个痴迷游戏的学生，按理说不会用这种过时的东西。
　　她说的有条有理，言语间带着股并不讨人厌烦的自信，叫杨才思忍不住莞尔，轻声出言提醒，“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江柳摊了摊手，一双眼睛格外无辜，“所以我说了只是猜测。”
　　她这人有个优点，主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从不会让人陷入无谓的思绪中，在众多关头能迅速做出决定。
　　未必是对的，但总比毫无动作要强上许多。
　　看着这样的江柳，杨才思有着瞬间的怔愣。
　　这样信心十足，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的江柳，她有多久不曾见过了？
　　杨才思深知她的个性，片刻后回神时，毫不犹豫伸出手，企图将中年负责人的照片给摘下来。
　　眼看着俩人就要行动，张晓晨顿时急了，“等会儿！万一咱们猜错了咋办？”
　　江柳嘿嘿一笑，眼底再次带上了些光亮，犹如一颗新星般闪闪升起，连带着她整个人越发鲜活起来。
　　她并未回答张晓晨的话，三两下帮着杨才思将那照片摘下，重重摔在地上。
　　厚重玻璃质感的相框落在地上，发出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看不清边际的空间中格外明显，看着那四分五裂的场面，江柳心底升起丝微妙的快感。
　　从进入到这个古怪游戏开始，她心底便时不时冒出一些灵感，随着副本的推进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江柳有预感，或许她与迷途游戏之间，确实有过一段及其特殊的关联。
　　随着二人的动作，原本死寂的墙面忽地涌起一阵黑色雾气，这些东西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直直冲着江柳冲了过来。
　　她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全身已经被雾气包裹住，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面前的东西带着股奇怪的吸力，让她毫无抵抗能力。
　　于此同时，整个空间顿时扭曲起来，原本沉睡的人影纷纷惊醒，尖叫声遍布四周，杨才思眼底一惊，飞扑过去死死攥住江柳手腕。
　　二人如同进入洗衣机一般，在雾气里面不断翻滚旋转，最终被啪一声拍在内壁上。
　　最后关头，江柳只听见了张晓晨吃痛的呼喊，还有紧急依靠在她身边，莫名令人颤抖的温度。
　　眼前天旋地转，再一次恢复意识，江柳只觉得头脑脑涨，用力摇头使得自己清醒些，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担忧的眼。
　　“没事吧？”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错落有致。
　　二人又齐齐一愣，还不等再次出声，就瞧见一道黑影从眼前窜过。
　　定睛一看，赵子明正捧着他那个中西结合十字架慌乱逃窜，身后是一双鬼手不断追赶，灰头土脸冲着二人大喊——
　　“先别卿卿我我了，救我啊！！！！”
　　

第56章 望着那张明媚的脸，江柳心底仿佛有一抹电流无声划过
　　局势有些复杂。
　　随着负责人照片衰落，他好似被江柳激怒般，整个世界狂风大作，无数翻滚着的黑气贯穿而出，不光是误入的玩家们，就连原本被困在里面的人也尽数被甩了出来。
　　短短片刻功夫，照相馆中鬼影重重，众多灰黑色的雾气形体几乎重叠在一起，顿时将白炽灯的光亮压到极低。
　　赵子明紧紧攥着自己的桃木十字架，瞧见如此情况欲哭无泪。
　　“姐！你到底都干了啥？”
　　刚才还只是一只鬼手，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成这样了？
　　这还打个屁啊！这些东西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别废话，其他人呢？”江柳一把将人拉到身后，这才注意到整个店里只剩下赵子明一个活人。
　　“都消失了！”赵子明挥动着手臂抵抗那些鬼魂，几乎要骂娘。
　　“消失？我没看到她们啊。”张晓晨晕乎乎的站在原地，闻言下意识接了一句。
　　杨才思是个不太爱说话的，这两天实在是憋死他了。
　　赵子明这才发现他的出现，脸上总算露出些欣喜，“你没事啊？”
　　平常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张晓晨不见他才感到一股憋屈，整个团队里都没人接他的话了！
　　张晓晨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格外骄傲，“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当然没事啊！”
　　眼看着俩人在这种情况下就要聊起来，江柳无语之余又觉得好笑。
　　但此处绝不是叙旧的地方。
　　她眯了眯眼睛，定睛冲着鬼手方向看去。
　　几乎半人高的一双手灵活在空中摆动，上面布满了老茧与褶皱，江柳推测是一双中年男人的手，指甲的颜色已经泛起青紫，青筋崩起清晰可见。
　　手腕处齐齐截断，上面甚至还沾染着血迹，正不断顺着手掌的动作滴落下来，活像是解剖下来以供研究的标本。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双手是活的，并且还具有实体。
　　那就好办多了。
　　江柳活动了两下筋骨，眼底闪过抹久违的热血，手腕一转便飞出一把匕首来，还不等赵子明看清楚，人已经嗖一声冲了出去，几乎快出来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一句话落下。
　　“你俩拍照解决鬼影，剩下交给我。”
　　说着，还不忘给空暇之中扔给杨才思一个眼神。
　　后者立即会意，见江柳已经把鬼手引走，也三两步冲上前，凌空一跳紧紧抱住了其中一条手指。
　　左手立即飞快挣扎起来，在半空中胡乱舞动着，似乎是发现无法甩开杨才思，顿时飞快升高将人给拉到半空中。
　　身形急速升高，杨才思面上却毫无惧色，借了个巧劲儿腰间一挺，人已经骑在了手指上。
　　就在下一秒，江柳身影已经冲到她身下，锋利的匕首在半空中闪过一道寒光，毫不犹豫贴上了那根手指边缘，几乎完全没入其中。
　　鬼手被激怒，越发狂躁的上下甩动，温热的鲜血落了江柳满身，她却毫不在意，继续绕后攻击。
　　二人这一番配合看的赵子明心惊肉跳，心道就差那么一秒。
　　假如江柳下手早些，或是杨才思的动作慢上片刻，那匕首只会狠狠捅进杨才思胸前，照着这个力度，就算是提前叫好救护车都无力回天。
　　这两个人分明没有任何交流，却好像十分熟悉对方路数，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赵子明抹了把冷汗，心道难不成这也能心有灵犀？
　　正站在原地出神，身形忽地被张晓晨拉的一个趔趄，就听见他在前边急切开口，“傻站着干嘛，赶紧拍照！”
　　这鬼影越聚越多，层层叠加起来他都快看不清江柳在哪儿，要是在不处理恐怕会出事。
　　眼看着他手快就要去拿前台的照相机，赵子明呆呆回神，脸色顿时白了个彻底，“不能碰！！！”
　　说着，也不知究竟是哪儿来的力气，从背后猛地拽住张晓晨的腰，这才堪堪将人拉回来。
　　张晓晨也怒了，“你他妈干嘛？”
　　虽然鬼影没太大攻击力，但显然也会给江柳他俩造成些干扰。
　　“这些相机都有问题，碰过的人都会消失！”
　　回想着下午经历的事，赵子明脸色惨白，声音极度惊恐。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
　　以往他经历的那些，剧情与任务之间大多都具有完整的逻辑性，虽然也十分凶险，玩家却能够通过其中线索推理出来。
　　但这个照相馆不同，进来后完全没有接引NPC，甚至连杨才思本人都被困在里面，要么就是系统出bug，要么是有人搞鬼。
　　说起来这个，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人影。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地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一道约莫他大腿粗的手指被江柳砍断，血肉模糊地落在地板上，浓重的血腥气顿时充斥了整个鼻腔，赵子明胃里翻江倒海，险些直接吐出来。
　　“你俩干嘛呢！”好不容易解决掉一跟手指，扭头就看见那两个站着不动弹，江柳恼火皱眉，几乎是咆哮出声。
　　没等到那二人回答，鬼手疼的肌肉乱跳，江柳似乎能从它的手掌中瞧出来它呲牙咧嘴的模样。
　　正准备故技重施，她忽觉背后一寒，昨晚那种被人盯着窥伺的感觉再次传来，头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低头一个弓身躲过袭来的撞击。
　　她的动作非常完美，但她没想到的是——背后还有一个。
　　原本跨坐在手指上的杨才思顿时瞪大双眼，想都不想借力从上方跳出去，准确扑在了江柳背后那怪物身上。
　　**受到撞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江柳甚至还么来得及起身，就瞧见一个巨大的原型物体从自己眼前掠过，带着杨才思重重撞击在墙上。
　　江柳瞳孔瞬间瞪大，那一刻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犯得着这样救自己吗？
　　待到江柳反应过来，人已经飞快冲上前，这才看清那怪物是两只巨大的眼球，像是活生生从眼眶里挖出来般，眼珠还在胡乱动着。
　　“小思！”
　　她喊了一声，竟觉得这句称呼异常熟稔，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没事。”杨才思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只是飞快起身提醒了一句，“打它眼珠。”
　　瞧见她还能活动，江柳不自觉松了口气，这才握紧匕首飞身上前。
　　这个距离之下，她看的清清楚楚，这个位置那双眼分明可以躲闪，她原也只是为了将其逼入死角在动手，谁知那鬼眼不知发什么疯，在后退的过程中猛地迟钝片刻，被江柳准备刺进去。
　　出乎预料的得手令江柳不解，但也选择抓住机会用力甩动手臂，以一种能将其贯穿的力度在眼球上搅了一圈。
　　随着眼球被毁，她而耳边似乎传出一阵刺耳尖叫，那眼珠子如同放光了气的气球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瘪了下去，化为一滩浑浊的血水。
　　江柳这才看清，它的背后是墙角那屹立着的三脚架，上面的相机安稳摆放在上面。
　　回想着那眼珠不躲反进的模样，她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抬腿冲着相机踹去。
　　鬼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影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全速冲着江柳这边冲来。
　　她心底明白了大半，立刻扭头看向赵子明，“把相机砸了！”
　　这鬼东西如此宝贝它们，一定有其中理由。
　　眼看着二人又与鬼手缠斗在一起，赵子明终于不敢发愣，招呼着张晓晨去砸相机。
　　一楼大大小小的机器有六个，他们是仔细数过的，并且当时还用其击退鬼影，所以对摆放的位置分外熟悉。
　　随着他们的动作，江柳发现鬼手竟然隐隐有了退缩之意，完全不回避她的攻击，发疯一般冲着张晓晨二人冲去。
　　找到关键了！
　　她唇角绽放开一抹笑意，学着杨才思方才的样子骑在鬼手上死死抱住，用尽全力控制他们不去找赵子明的麻烦。
　　不知何时杨才思也凑过来，两人一人一个鬼手坐骑，看的赵子明眼红。
　　若不是这满地血腥的场面属实惊悚，他甚至也有点想试试。
　　“伤到哪儿了？”江柳抽空扭头，仔细打量了一眼身侧的杨才思。
　　看的出她活动还算利落，应该不是严重内伤，但脸色明显比之前白了两个度，几乎要接近透明，唇上没了颜色，叫她有些担心。
　　分明是有些难搞的情况，杨才思反而笑出了声。
　　经过一番剧烈运动，她额角沾上了两滴汗珠，眉眼间却隐隐闪过一抹狂热，脸色虽苍白却完全看不出虚弱，反而整个人身上沾染了一种向上的生命力。
　　她随手撩了下被汗水浸湿的发尾，笑起来时眼底那颗小痣熠熠生辉，好似完全放弃了高冷的伪装，声音中带着愉悦，“姐姐在关心我？”
　　望着那张明媚的脸，江柳心底仿佛有一抹电流无声划过，顷刻间便游走在了四肢之中，叫人悸动不已。
　　她下意识轻点头，视线却始终不曾从杨才思脸上离开。
　　相比起那副故作高冷的冰山模样，这样的杨才思好似春光初至，整个人生机勃勃，竟叫人不舍得撇眼。
　　兴许是鬼手摆动的幅度太大，她脖间的纤细链条随着动作高高扬起，落在了衬衫外面，碰巧被江柳捕捉到。
　　是那副杨柳印记的图案。
　　一瞬间，江柳脑海中仿佛烟花般绽放开来，不知被封存了多久的记忆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
　　——那是她送的项链。
　　

第57章 这种亲昵至极的动作江柳竟然做的格外顺手，没有任何的生疏。
　　那是入春后第一场雨，犹如顽皮的孩童般在半空中起舞悦动，星星点点落在路边积蓄起的小水坑中，惊起一片涟漪。
　　周六行人格外多，熙熙攘攘挤在街头便利店躲雨，江柳从店员手中接过冰淇凌，低头递到身边人手中。
　　当时的杨才思脸庞尚未长开，像极了江柳曾梦到过的少女模样，小脸上带着两分婴儿肥，一双眼比春雨更要潋滟澄澈，正盯着街边匆匆行人发呆。
　　“在想什么？”江柳推着她坐在店内长椅上，情不自禁询问。
　　杨才思神色有些失落，“说好今天陪我去游乐园的。”
　　这雨来的突然，瞧上去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好不容易抽出空出校游玩，如今愿望落空，失落也是应该的。
　　江柳扭头看着窗外的雨，忍不住身后摸了两把她的头发，手感极好。
　　“下次再陪你玩。”
　　她说着，低头打量杨才思还是闷闷不乐，忍不住从口袋中掏出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宛如变魔术般递到她面前。
　　杨才思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伸手似乎想接过，却又退缩下来，抿唇诧异看向江柳，“给我的？”
　　江柳弯了弯唇角，耍帅般单手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亮闪闪的吊坠。
　　“生日快乐。”
　　后面的场景逐渐模糊不清，犹记得杨才思好似说了句什么，回忆起来却变成了扭曲抽象的碎片。
　　江柳看着会议中的自己吃了口冰淇凌，很甜，和杨才思一模一样。
　　……
　　一声叫骂将江柳的思绪拉回现实，回眸一看，却是张晓晨。
　　他和赵子明正按照江柳的吩咐将相机摔坏，才刚刚进行到第一个，便被漂浮在半空中的独眼发觉，趁着杨才思二人被鬼手纠缠没空理会自己，飞速冲着那边撞去。
　　张晓晨被困了两天，本就又渴又饿，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要开打，这会儿反应慢了些许，竟没察觉到背后飞扑而来地独眼，一颗心都放在了相机身上。
　　关键时刻，赵子明扭头上前将他掩护在身后，紧紧拿着那个桃木十字架四处乱挥。
　　张晓晨不由怒骂，“还拿着你那破玩意！跑啊！！！”
　　他就是因为这东西失灵才被困的，这小子怎么不长记性？
　　说完，他三两下把相机仍在地上，也不管究竟坏没坏，扯着赵子明衣领就要跑。
　　后者被拽的一阵窒息，胡乱扑腾的两下憋红了脸大喊，“这玩意和鬼魂不一样，有用！”
　　说着，也不知哪儿来的牛劲儿，一下子挣脱开张晓晨冲着独眼扑了上去，十字架正好按在那东西眼球上面，如同高强度的腐蚀性液体一般，将独眼烫的上下翻腾。
　　满身粘腻的鲜血令赵子明干呕两声，强忍着反胃冲着他大喊，“我保护你，快摔相机！”
　　眼看着那边两人没事，江柳心底松了口气，回神过来继续和鬼手争斗。
　　身边的杨才思快了她一步，已经解决掉一只，这会儿正一言难尽的望着她，冷不丁开口，“这种时候你还能走神？”
　　音色和她记忆中尤为相似，褪去了那份故作的清冷，言语间及其熟稔，并无任何抱怨的情绪，只是单纯无奈。
　　江柳盯着她看了两眼，手中逐渐加速，不甘示弱般又砍下一根手指，趁着鬼手发狂之余喘息了一口，这才开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杨才思挑了挑眉，扔给了她个疑惑的视线。
　　虽不知江柳问这个的缘由，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回答，“忘了，大抵是在春天。”
　　二人合力解决另外一只鬼手，整个照相馆才平静下来，并未再出现什么猎奇的怪物，江柳扯起桌布擦了擦手，终于有空好好打量对面的人。
　　视线缓慢在杨才思身上转悠一圈，最终在那杨柳吊坠上落定，意味深长的出声，“项链看上去不错。”
　　提起这个，杨才思眼底飞速闪过抹怀念，神情在那刹那见柔和了不少，“当然了。”
　　望着她这个表情，江柳竟觉得有两分可爱，不禁低笑出声。
　　眼看着杨才思一些碎发凌乱落在眼前，被汗水浸湿后有了粘性，始终都没办法甩开，她不由上前两步，用那只擦干净的手帮她撩到耳后，末了停顿片刻，又揉了一把她柔顺的发丝。
　　入手光滑仿佛上好的绸缎，顿时令江柳爱不释手，心道果然还和记忆中的手感大差不差，只可惜换成了短发。
　　杨才思顿时怔住。
　　这种亲昵至极的动作江柳竟然做的格外顺手，没有任何的生疏。
　　她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就听见那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么看上去顺眼多了，何必装出副冷冰冰的模样？”
　　尾音略微上扬，听上去竟有着一股熟悉的缱绻。
　　杨才思一阵晃神，下意识反问，“你喜欢我这样？”
　　本以为江柳不会回答，没想到这人竟摸了摸下巴，认真开口，“活泼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就应该是这样。”
　　江柳眨眨眼，有些好奇在她记忆中会为没去成游乐园闷闷不乐的杨才思，为何会变成如今模样。
　　面对她探究的视线，杨才思克制住小鹿乱撞的内心，轻轻撇眼并未正面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你见过乔柯了。”
　　语气听上去有点古怪，江柳竟从中听出了些不易被人察觉的委屈。
　　江柳最见不得漂亮姑娘这般，一本正经开口解释，“只是普通见面，你不要生气。”
　　她没谈过恋爱，却看过不少偶像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若说是曾经对杨才思只是好奇，那如今显然已经转化为了些许好感，江柳并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既然两人的都有这份心思，没必要遮遮掩掩。
　　回想着方才照片世界中那短暂的触碰，江柳觉得自己并不讨厌杨才思的触碰，反而有些——
　　她喉间略微动了动，耳根不禁有些发热。
　　江柳觉得自己的意图已经传达的很明显了。
　　谁知曾顶着小思身份表白过的杨才思如今却好似没听懂一般，好似没听懂她的解释，只是就事论事般出声，“这个副本被他动过手脚。”
　　江柳脑袋上顿时冒出几个问号。
　　看着杨才思格外认真的模样，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妹妹你怎么回事，我跟你谈感情，你跑来给我说正事？
　　你之前大胆备注老婆的劲儿呢？你倒是看看我啊！
　　江柳心底呐喊着，偏偏杨才思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只是狐疑开口，“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
　　江柳轻咳一声，心道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反正出去了后有的是机会，况且——
　　她看着满地血腥，肢体乱飞，心想这里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柳深吸一口气，极快的速度整理好思绪，“你是指线索不全这件事？”
　　这一点她倒是早有发觉，原本只是以为高级副本与曾经不同，但听见杨才思这么说，才明白过来这个任务确实不对。
　　杨才思点头，神色间浮现上一抹犹豫，似是有什么话想说般，纠结着该不该开口。
　　正想着，另一边赵子明一声惊叫传来，“姐！你快来看！”
　　江柳飞快转身，就见也不知那两人干了什么，身边层叠的鬼影已经消失，地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道昏迷的身影。
　　被这么一打岔，杨才思很快下定决心，干脆利落开口，“你先通关。”
　　江柳嗯了一声，匆匆抬步走向赵子明。
　　看着她急切的背影，杨才思轻轻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始终背在身后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的满是红印。
　　江柳的意思，她听懂了。
　　曾经的自己迫不及待得到江柳的认同，恨不得将满腔心意表现出来，可这一刻真的出现在眼前，杨才思反而退缩了。
　　眼下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况且趁人失忆把人拐跑这种事——会不会有点不道德？
　　杨才思轻轻皱眉，垂眸看向胸前露出来的吊坠，正随着灯光恢复逐渐闪亮起来，上面两颗柳树互相依偎，就像她们曾经。
　　依照江柳的性格不会突兀提起项链，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等到她纠结完走过去时，江柳正蹲在地上检查那些人的情况。
　　“四十四个，不多不少。”赵子明在那边数了数，语气很是激动。
　　这是一楼所有悬挂起照片的数量，外加一个被拉进去的墩子。
　　江柳应了一声，起身时神色已经轻松不少，“只是昏迷了，没什么大事。”
　　赵子明立即点头，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吞了下口水急切开口，“那个周远就是负责人！他亲口告诉我的！还有徐梦祝研他们……”
　　“我知道。”江柳打断了他的话，转而看向楼梯间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种强烈的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有人正在楼上等着他们。
　　江柳看了杨才思一眼，唇角露出抹微妙的弧度，“走吧，别让主人久等了。”
　　话音刚落，窗帘无风自动，隐藏在其背后的小门悄无声息被打开，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一般，等待着他们进去。
　　江柳率先迈步，复而又想起了什么，半回身拉住杨才思的手，不顾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色，这才一步步上了楼。
　　背后的张晓晨和赵子明对视一眼，纷纷咳嗽了一声看天看地，仿佛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动作一般，只是飞快跟上了她的脚步。
　　

第58章 没有人会比江柳更熟悉这张脸
　　和以往不同，今夜的楼道内灯光大亮，才刚刚到了拐角处，江柳便瞧见在小会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那人分明是背对着她，却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正不断的盯着她们一行人的身影打量，在她即将踏上顶端台阶时，一道嘶哑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里太久没来过生人了。”
　　随着说话声，沙发上的人缓缓回过头，一张面目全非的脸顿时叫张晓晨惊叫出声。
　　从五官来看，确实是照片中的负责人，可惜看上去苍老了太多，分明正值壮年，头上已经升起缕缕白发，皮肤垮的如同古稀老人一般，松松的挂在骨架之上。
　　原本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窟窿，从正面甚至能看清大脑内部的结构，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其中滴落下来，在两颊的位置形成两道血痕。
　　不光如此，他的双臂尽头处，也完全没了手掌，鲜血染红了浅棕色的沙发，看上去格外惊悚。
　　头顶上白炽灯开的大亮，这人以一种古怪的姿态，将头扭了个完整的三百六十度，得亏徐梦不在，要不然怕是又要尖叫出声。
　　盯着那人的模样，江柳心底隐隐发冷，一个想法突兀的从脑海中冒出。
　　她们方才拼尽全力战斗的，该不会就是这个人的器官吧？
　　江柳睫毛微颤，被一边的杨才思察觉到，下意识用力握了下她的手掌。
　　温热柔软的触感令江柳莞尔，微微摇晃着示意两下示意自己没事，三两步上前如同没事人一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认真打量老人两眼后出声，“周远？”
　　老人有些迟钝的点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对准江柳，仿佛如今还能看见一般准确停留在她的身上，半晌说道，“是我，谢谢你。”
　　他长叹一声，语气莫名沉重，指了指茶几上摆放的一台相机。
　　“这是罪魁祸首，打碎它，一切就都结束了。”周远慢吞吞说着，仿佛得到了强烈的*解脱一般。
　　江柳和杨才思没出声，赵子明也愣在原地看着老人，唯独张晓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的看着几人打哑谜。
　　他不就是被困了两天吗？怎么感觉错过了这么多剧情？
　　气氛古怪的沉默下来，他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终于忍不住出声，“不是，这究竟怎么回事？”
　　周远不是十八九岁吗？这老人不是他舅舅吗？
　　赵子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啧了一声嫌弃道，“咱们见到那个周远是年轻的他，他被困在里面了。”
　　张晓晨愣在原地，连忙打断他的话，“等会等会，什么里面外面的？”
　　赵子明，“……”
　　和张晓晨不同，江柳已经从赵子明的话语中猜测出了前因后果。
　　这其实是个很沉重的故事。
　　面前的人才是照相馆的真正负责人，人虽以至中年却沉迷摄影，痴迷于记录各种人生动微笑的瞬间，只是不知为何，那些被他拍出的照片却‘活’了起来。
　　起初周远十分害怕，但随即发现照片越活，拍摄出来的效果越灵动，于是从众多照片中挑选，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挂在二楼。
　　一楼那些被困在其中的鬼魂，只是被淘汰掉的残次品。
　　本来相安无事，直到不久之前，他发现照片——失控了。
　　“我不知道里面困着人的灵魂，当时害怕极了，本想收拾请大师过来解决，谁知道我控制不住他了，有人把我也困在里面。”周远的声音依旧惶恐，带着些清晰的颤抖。
　　他始终记得当时的情况，自己只是坐在柜台边想办法，却忽然听见一道年轻声音的呼唤，等到抬头时，闪光灯已经亮起。
　　有人偷拍自己，并且将自己困在其中，这一点周远分外笃定。
　　说到这里，江柳不禁看了杨才思一眼，心道这个人——会不会是她一直在顾忌的乔柯？
　　察觉到她的视线，杨才思不自觉垂眸，像是打定主意沉默一般，始终没说话。
　　周远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本性不坏，进去后还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意外发现相片中的空间错乱，竟阴差阳错衍生出了个过去的自己出现。
　　但当时他的神智已经被黑暗吞噬的所剩无几，年轻周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仅仅被他投射出的意志影响到，脑中只记得为数不多几条规则。
　　一、凌晨远离照相馆。
　　二、不要给任何人拍照。
　　他的记忆是错乱的，所以误以为自己有个舅舅，也及其厌恶照相馆中的一切，下午五点早早离去。
　　所以系统说负责人消失在七天前，而周远则说在昨晚。
　　因为他当时才被衍生出来。
　　至于真正的本人，已经毫无理智，只知道不断的将外人拉拢进来，身体甚至被黑暗改造成了可以单独控制的怪物，用自己的四肢吸引人进入照片。
　　直到——被江柳发现，这才逐渐恢复。
　　周远的话说完，整个二楼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张晓晨听了半天，忽然烦躁的挠挠头，一脚踹翻不远处矮凳，“这他妈谁能猜到啊。”
　　要不是江柳大胆，他们现在还在被玩的团团转，根本调查不到任何的线索。
　　这话顿时引起了赵子明的共鸣。
　　他也觉得这副本不对劲儿，不禁抬头看向杨才思。
　　她正和江柳一起坐在沙发上，先前还有两分笑意的唇角已经垂落下去，低垂着眼遮挡住眼底思绪，没办法令人察觉到任何。
　　当然，最古怪的一点还是作为高级NPC的杨姐，竟然会沦落到和玩家同样的地步，难不成真的如江柳猜测，是那个什么乔柯搞鬼？
　　赵子明百思不得其解。
　　像是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杨才思一眼淡淡撇过来，毫无情绪同时带着些许警告，仿佛是在无声诉说：不要探究。
　　这一眼顿时将赵子明吓出一身冷汗，慌乱移开视线，心中忍不住哀怨起来。
　　不让猜就不猜嘛，至于这么针对他吗？江柳那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也没见你舍得瞪一眼。
　　江柳没注意到二人之间互动，反而若有所思看向周远，隐约从他平静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
　　“摔碎相机，你会怎样？”
　　略带尖锐的问题令周远不禁苦笑，并未正面回答，反而用那双空洞的双眼直视江柳，语气中沾染上了些怨气，“请帮我调查清楚，究竟是谁害我至此。”
　　他本都找好大师解决这一切，却还是落入这般田地，周远没办法释怀。
　　江柳眉心不自觉皱起，还不等开口，已经被人抢过了话头。
　　“好。”
　　出声的人是杨才思，她冲着江柳眨眨眼，人已经拿起桌上最后一台相机高举，随后放手。
　　随着一声清脆落地的声响，眼前的周远忽地变得模糊，犹如信号接触不良般若隐若现，整个世界剧烈摇晃起来，好似正在崩塌再重组，就在此时，右侧房间劈里啪啦一阵响动。
　　江柳反应最快，几乎瞬间从沙发上起身冲过去，就见卧室房门打开，满墙的照片稀里哗啦掉落下来，化为一道道四仰八叉的人影，全部都在昏睡。
　　徐梦等玩家满脸诧异的站立其中，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久违的娃娃音再度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下面清点得分。】
　　【完成主线任务，成功找到休学的小纪，积分加十五。】
　　【完成支线任务，成功调查照相馆之谜，积分加二十，团队可获得一次线索类奖励，请派出代表进行提问。】
　　【存活人数：五人。积分加二十五。】
　　【评级：A级。】
　　这次的结算似乎按照小队来，江柳看着眼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的侯宇强，心道他们两队听到的结果大概不同。
　　至于团队奖励的代表——赵子明几人纷纷看向江柳。
　　他们都清楚，江柳主动要求进入高级副本，为的就是这样的奖励机会。
　　感受到众人视线，江柳轻扬唇，忽觉腰间一暖，扭头一看，竟然是杨才思冲着自己莞尔一笑，一个用力将她推向前。
　　随着这一步迈出，眼前场景蓦地一变，江柳甚至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只能从杨才思微张的口型中分辨出来，她说的是，“去吧，问你想问的。”
　　【检测到代表玩家：江柳】
　　【使用声明：该奖励仅可提问范围仅涉及后两次副本线索，或其他与个人有关问题，请谨慎使用。】
　　娃娃音的提示瞬间传到江柳脑海之中，她周身仿佛升起一层迷雾，身侧杨才思等人不知所踪。
　　江柳往前走了两步，四周空荡荡的，此处似乎只有她一人。
　　她本就是冲着奖励来的，原本满肚子疑惑准备打听。
　　可在来到这里之后，一种说不清的奇妙力量支配着她的大脑，与杨才思的关系，乔柯的身份，和系统的渊源通通被弃之脑后，一个原本最不重要的问题冲上顶端。
　　江柳微微闭上眼，再一次睁开时，所有犹豫消失不见，尽数化为清明。
　　她有预感，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会让她将一切事情串联起来。
　　江柳的提问掷地有声，“我想知道，侯宇强口中的女NPC是谁？”
　　话音落下，面前白雾陡然一变，好似一面巨大的投影布一般，上面雾气逐渐聚拢了颜色，五彩斑斓汇聚成一团，最终化为一张张扬明媚的脸。
　　没有人会比江柳更熟悉这张脸——
　　那分明是她自己。
　　

第59章 小杨这个人靠谱的很，洁身自好无不良习惯！
　　一直到登记完回到酒店，江柳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持续了几天的精神高度紧张，让徐梦等人满面疲惫，刚刚落脚就约定好有事明早睡醒再说，难得获得独处时光，江柳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那个用通关锦囊和侯宇强做交易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记忆中和杨才思相处的画面，乔柯身上那股莫名叫她不喜的气息，种种复杂情况在脑中交错而来，叫江柳毫无睡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个打滚从床上起身。
　　公共空间内也正值深夜，大部分玩家已经进入梦乡，剩下则出没在游戏厅，酒店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江柳的身影行走在其中。
　　地面上柔软的地毯完全掩盖住她的脚步声。
　　隔壁的房间还亮着，有些许光亮从门缝中透出来被江柳注意到，却也并未停下脚步，匆匆按开了电梯。
　　她要找杨才思问个究竟。
　　NPC休息区域。
　　高渊今日刚结束一场副本，恰巧碰见两位新人，任务全程被吓的瑟瑟发抖，那尖锐的嗓门险些把他耳朵震聋。
　　直到现在，他耳中的隐隐回荡着尖叫，顿时唉声叹气的踢了脚路边石子，心道这破活他是真不想干了，怎么这些玩家心理素质一代不如一代，真是越来越不成气候。
　　一想到这里，高渊脑中便情不自禁浮现出江柳的面容，神色更加哀怨，“这种玩家怎么没让我撞上，还是小杨运气好。”
　　自嘲般的声音在寂静夜色中响起，眼看着再拐个弯就到了家，他伸了个懒腰，心说总算能好好休息一阵了。
　　他提前叫了晚饭送过来，这会儿想必温度正好，再趁着杨才思不在偷拿两瓶酒，这才真正算得上神仙过的日子。
　　高渊想着，又情不自禁乐起来，把那两个遇到事只会尖叫的玩家抛到脑后，哼着小曲扭开门把手。
　　门竟然没锁。
　　他不禁挑眉，借着头顶上灯光检查，发现并没有被人破坏的痕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生活组这群人送饭又不帮忙锁门，回头丢了东西就算他们头上。”
　　这一天天都是什么日子啊，累死累活带副本不说，还是整个系统中被孤立的那个，谁见了他们都不想多打交道，烦死了。
　　高渊正想着，门被咔哒一声打开，牛排的香气从餐厅内飘出，顿时抚平了他心中怨念，迫不及待进去抚慰自己饱受折磨的内心。
　　谁知刚一开灯，就瞧见沙发上端端正正坐了个人，左手一杯可乐右手一口牛肉吃的欢快，瞧见他进门也没有半点慌张，冲着高渊的方向挥了挥爪子，殷勤招呼着，“你回来了？一起吃点吗？”
　　这副模样，活像是在自己家一般。
　　高渊瞪大眼，望着镇定自若的江柳动了动嘴唇，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是他家没错吧？
　　他在门口呆站了半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激灵，飞快扭看了一眼门锁，再看着吃着正香的江柳，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分颤抖，“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系统的锁芯是特质的，若是使用非钥匙之外工具，会自动检测到并留下痕迹，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报警了。
　　按理说，压根不可能出现罪魁祸首坐在他家里吃他的晚饭这种情况啊！
　　江柳用眼神示意他看看窗户，含糊不清开口，“你窗没关。”
　　高渊，“……”
　　要是放在以前，高渊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玩家如此大胆，大半夜翻窗闯入NPC家中，甚至还光明正大吃着人家的晚餐。
　　但看着江柳坦然的模样，他眼前不禁想起上次这人与杨才思在床上的事情，顿时释然了。
　　也是，能拿下他们系统内出名高岭之花的人，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高渊动荡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也顾不上追究那么多，连忙跑去桌前，“你给我留点啊，大半夜很难在叫饭的！”
　　江柳啧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给他看另一边，还有一半纹丝未动。
　　高渊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句幸好她还有点良心。
　　他定了定心神，疑惑看向江柳，“你来干什么？”
　　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警惕的望着江柳，“我明天还有正经事，今晚不喝酒啊！”
　　“谁来找你喝酒啊，至于么。”江柳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摸着半饱的肚子停下了吃的动作，格外斯文的用纸巾擦了擦嘴，这才单刀直入，“杨才思去哪儿了？”
　　她去了杨才思房子，里面没开灯，连带着最外面的门把手上都落了层灰，像是好几天没回来过了。
　　今日自己从副本中出来后，杨才思已经不见了踪影，据赵子明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接引的人是乔柯，要是放在平常，江柳必定也是要试探两句。
　　但当时在迷雾中看见自己那张脸给人的震撼过于大，以至于她一路上都没注意到乔柯是不是说了什么，就这么回去了酒店。
　　闻言，高渊抽了抽唇角，一言难尽的看着她，“你们不是一个副本吗，你跑来问我？”
　　说完，他递给江柳个微妙的眼色，八卦开口，“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江柳瞪了他一眼，心道这人怎么如此不会说话，她追人还没成功就说吵架？
　　被她这么一看，高渊顿时举手投降，“好好好，说正经的，你找她什么事？”
　　江柳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坐在沙发上微微扭头，视线看着窗外的某个方向。
　　高渊房子外面是一排榕树，这会儿正是枝繁叶茂的时节，恰到好处将不远处的房子遮挡住。
　　若是白天，或许能在枝叶间隙中瞧见一块边角，如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来找高渊是有原因的。
　　根据赵子明提供的线索，杨才思极具个性，独来独往，甚至有一次被分配到和其他人合作带副本，那正好是个新人，结束后四处找不见杨才思身影，还以为自己哪个环节操作不熟练把人证丢了，急得都快哭了跑去四处求助。
　　谁知出来一看，杨才思人早已经回到了休息处，刚洗完澡美滋滋看着报纸，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经此之后，愿意和她合作的人便少了起来，况且杨才思水平真的厉害，自己一个人也能保证副本中不出差错，所以大多副本都是自己独立完成，性情越发孤僻。
　　在这种情况下，她抽不开身时还会请高渊帮忙接引，足以证实二人关系不错，最起码值得信任。
　　江柳心里计较了一番，诚实开口，“我有事情要问她，她平时不回来住吗？”
　　高渊挠挠头，“她是个工作狂，经常不回来的，谁知道搞什么去了。”
　　说着，视线偷偷摸摸看向江柳，小心翼翼试探，“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帮你传达。”
　　本以为这样不会被江柳发现自己偷看，谁知这人背后好似长了眼睛一样，趁人不备回眸，二人视线在半空中撞击，高渊顿时讪讪收回眼神。
　　江柳露出抹古怪的笑意，那笑容很奇怪，仿佛她即将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一样，莫名让人心中一紧。
　　清爽干脆的声音响起，“我怀疑，我曾经也是NPC。”
　　高渊刚喝进去一口可乐，闻言险些一口喷了出来，整个人被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后缓过来才一脸难言，“啥？”
　　江柳的神色很笃定，一双眼定定看向高渊，在这种神情下，任何的小表情都不可能逃过她的视线，只要高渊露出马脚。
　　可是并没有。
　　高渊吃了口菜压压惊，正色道，“念在你是新人，我给你科普一下啊，系统中的NPC是登记在册的，每个人都打过照面，筛选的机制很严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不可能没见过你。”
　　他说话的时候和平静，眼底没有任何伪装和慌乱，是真的。
　　江柳不禁有些失望。
　　倒不是失望自己猜错——她本也不这么认为，只是找了个由头炸一炸高渊而已。
　　可惜高渊并没有上钩，也不知是真的不清楚情况，还是伪装的太好。
　　心底思绪万千，江柳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又疑惑歪了歪头，“那玩家呢？也有登记吗？”
　　高渊点头，表情很诚恳，“是啊，但只有特定的几个人才有权限查询的，我和小杨都做不到。”
　　说完，又皱眉看着江柳质疑，“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江柳耸耸肩，没打算和他讲自己遇见的那些怪事，话头一转又开始打听，“那乔柯呢？他和杨才思关系怎么样？”
　　乔柯？
　　高渊大脑有着一瞬间的卡机，半天才反应过来，呆呆开口，“你是说017啊？”
　　“020以上都是最早一批的老人了，大多在带高级积分场，很少和我们一起工作，小杨怎么会和他有关系？”
　　他似乎也有些不解，忽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茅塞顿开般一拍脑门，嬉笑着说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了！放心！小杨这个人靠谱的很，洁身自好无不良习惯！”
　　江柳抽了抽嘴角，顿时觉得深夜前来的自己多少有点毛病。
　　望着高渊一副我门清你放心的模样，她顿时无语，长叹一声转身，“谢了，我先走了。”
　　看样子只能等再遇见杨才思了。
　　等到确认江柳已经离开，高渊这才收敛起嬉笑神情，掏出手机劈里啪啦打字，“人帮你糊弄走了，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第60章 江柳定了定神，声音略带干涩，“那个玩家之后怎样了？”
　　江柳躺在床上怔怔出神。
　　她手中正握着张两寸证件照，正是杨老师书房放着的那包。
　　先前被赵子明调侃收藏照片的时候，江柳还不以为意，可当晚瞧见杨才思年轻的照片，也不知是带着怎样的情绪，竟促使着她不受控制般伸出手，拿了一张收进口袋。
　　照片是崭新未开封的，但已经距离现在有了些时间，边缘处呈现出一抹浅黄色，蓝色的背景衬得杨才思皮肤更白。
　　那个时候她才多大？二十岁吗？
　　江柳想着，不自觉弯了弯唇角，指尖轻拂过杨才思的脸，脑中竟忍不住开始猜测她是抱着怎样的情绪去拍的照。
　　和副本中那张不同，这里的杨才思满脸天真，眼神通透的仿佛最上等的宝石熠熠生光，整个人带着一种向上的生命力，盘旋在眼角眉梢之中，永久的定格。
　　那是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
　　江柳几乎可以想到，当时的杨才思正努力追逐着什么，同时也拥有着很多，才能露出这种发自内心的浅笑，虽然弧度不大，却只一眼便叫人沉沦。
　　她竟有些嫉妒那个为其拍照的摄影师。
　　将这张照片妥帖收进怀中，紧贴着另一张——在戏园中带出来的复古照。
　　江柳将自己重重扔在床上，视线漫无目的的散落在天花板上。
　　房间没开灯，街上的霓虹恍若碎星般投射在窗上，轻碎的月光落了满地，是在系统中不可多得的平静。
　　她竭力回想着自己过往人生，最终无奈确定，她失去的或许并不只是一段记忆。
　　正如初来乍到时同徐梦提起的室友，她已然想不起是怎样的人，是高是或胖或瘦。
　　自己以前做的什么职业，经济来源，人际关系，这些好似通通蒙上了一层迷雾，曾经的江柳生活在雾气中，格外不真实。
　　凝神想了半天，江柳最终低低笑出声，无力的松懈下来。
　　她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再一次醒来，睁眼面对的是陌生的吊顶，装修偏向于古典欧式风格，顿时叫江柳警惕起来。
　　不大的房间中只有她一人，窗外天色阴沉沉，外面就是个小花园，看上去正逢冬日，花坛中光秃秃的只剩下些空枝，插在干巴巴的泥土里莫名凄凉。
　　她身上只穿了件短袖，一开窗便被呼啸而来的北风吹的一个哆嗦，视线在房间中环视一圈，放在床头的羊绒大衣被她扯过来披上，匆匆出了门。
　　附近和安静，出门后是一排类似于宾馆的布局，隔壁房间没关门，两个容貌相像的姑娘被她的动静惊动，纷纷探头向门口看来。
　　其中一人用簪子挽着发，神态妆容掺杂着两分古典意味，疑惑看着她，“你要出门？”
　　江柳不知其身份，保险起见没出声，只是安静打量着她。
　　那姑娘也不怕人，善意提醒，“系统让咱们晚六点集合，别离太远，小心错过时间。”
　　系统二字令江柳情不自禁皱眉，盯着陌生的环境思索，难不成这是又进副本了？
　　为什么这一次没有任何提示，难不成还是乔柯在捣鬼吗？
　　她心中思量着，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其他人呢？”
　　那姑娘就道，“方大哥去补觉了，小陈跟小于在商量对策，教堂太冷了，我俩先回来暖一暖。”
　　都是陌生的名字，叫江柳心底多出抹疑惑，却明智的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抓住了其中关键点，轻声重复了句，“教堂？”
　　“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太轻，另外两人一时间没能听清，只是打量着江柳的神色。
　　江柳轻笑摇头，“没事，谢谢。”
　　说完，人已经转身准备出去转转。
　　果然如那姑娘所说，出了房门后走廊非常冷，凉飕飕的风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江柳不由裹紧了身上衣服，却意外在口袋中摸到一个坚硬物体。
　　什么东西？
　　取出来一看，正是个材质古怪的十字架。
　　看清楚的刹那，江柳面色一变，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飞速后退。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从耳边响起，仿佛穿过无数时空将声音放大，江柳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经遍布一层冷汗。
　　那个造型，分明就是赵子明手中的那个！
　　方才场景历历在目，她胳膊上甚至还残存着冷风刮过的触感，盛夏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无法驱散她满身寒意。
　　江柳没有片刻迟疑，翻身下床便冲着赵子明房间跑去。
　　正是系统闹钟提醒的时间，经过一夜安睡，赵子明精神抖擞地洗漱完毕在，正准备喊几人一起吃饭，就听见砰砰地敲门声，力度之大仿佛是在砸门，听的他小心脏直跳。
　　这动静，不会是有谁来找事了吧？他在系统里好像也没有仇家啊！
　　他狐疑看向门外，心底多了两分防备，并未第一时间开门，反而可以放粗嗓音，扯着嗓子不耐烦大喊，“谁啊，大早上敲什么敲！”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江柳清脆的声音，“是我。”
　　赵子明一愣，确认真的是江柳嗓子后赶紧打开门，讪笑着挠头，“江姐怎么是你，这要是被杨姐看见了——”
　　说着，还探头冲着外边看了两眼。
　　江柳这会儿没工夫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飞快开口，“你的十字架呢？”
　　她难得没带笑，刚从梦境中醒来发丝微乱，还有几缕不听话的翘着，语气匆忙，神色带着些许郑重，顿时叫赵子明收起嬉笑。
　　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还是从口袋中掏出十字架递给她。
　　江柳拿在手心掂量了两下，虽然颜色略微有些磨损，但可以确定的是，就是梦中自己身上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慌乱的心逐渐安定，正色说道，“你这东西是怎么弄来的？”
　　赵子明看她脸色沉重，也不敢怠慢，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从头到尾讲述起来。
　　这还要从他刚从第一个副本中出来说起。
　　那时的赵子明还是彻头彻尾的新人，对副本中的情况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只知道蹲在角落中崩溃的发抖。
　　所幸当时碰见个大佬，跟着打打下手，人又聪明听指挥，虽然他们那一群人损伤惨重，但好在是活着出来了。
　　也就是当时，他遇见了高渊。
　　当时高渊扮演了个鬼怪NPC，本来已经魂飞魄散，冷不丁再一次出现，把赵子明吓的三魂没了二魂，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拎着把菜刀就要砍。
　　高渊也是没想到，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威胁竟然是来自于一个新人的菜刀。
　　赵子明分明怕的声线发抖，却还是咬牙追他跑了两里地，要不是被后面玩家追上劝住，他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他算是在高渊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办理入住的时候专程讲述了下规矩，一来二去的，竟也就熟悉起来。
　　赵子明这人聪明伶俐会来事，刨除掉那吊儿郎当的作风，其实是个不错的朋友，从高渊嘴里了解到不少事情，也是第一次听说积分的用处。
　　当时高渊笑着建议他可以在打一场凑凑积分，他能帮忙捡漏找点好的道具，很便宜。
　　他第一场被鬼吓的够呛，毫不犹豫选了能驱鬼的。于是没过多久，高渊给他拿来这么个东西。
　　高渊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别看它不伦不类的，我可是废了好大劲儿弄来，算的上最高级的道具了。”
　　都说便宜没好货，赵子明其实对捡漏没抱太大希望，闻言还有点怀疑，哪想被高渊追着骂不识货。
　　也就是这顿骂，让赵子明听到了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江柳眼神动了动，就听见他轻咳一声，语气逐渐深奥一起。
　　……多年前，系统曾出过个牛逼哄哄的玩家，别人道具靠兑换，她直接钻规则空子从副本里拿，收集了一堆好宝贝，凡是经手的副本A级是基本盘。
　　这十字架就是其中一个。
　　那些东西被封存在仓库里，要不是管理员和高渊打牌输了，这玩意还到不了赵子明手里。
　　也正是这个原因，赵子明对高渊很是感激，有空就陪着说话喝酒，二人关系越发铁。
　　“后来我试着用了，对付鬼是很厉害。”赵子明说了句结束语，又疑惑看向江柳，“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江柳没出声，安静靠在门板上垂眸，思索着赵子明话中的线索。
　　梦境中的十字架，迷雾中熟悉的脸，似乎种种迹象都指明了自己就是高渊口中的那位玩家。
　　她曾来过这个游戏吗？
　　当时又是有着怎样的心愿，才会甘愿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的事情上？
　　发现自己对这些事情毫无印象后，江柳难得迷茫起来。
　　她不知这样怔了多久，等回神发觉张晓晨等人都已经聚集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她。
　　江柳定了定神，声音略带干涩，“那个玩家之后怎样了？”
　　赵子明啊了一声，果断摇头，“不知道啊，可能已经实现心愿出去了吧。”
　　“我知道了。”江柳花了三分钟时间让自己不去思考这些，将十字架塞回赵子明手中，匆匆扔下一句话，“你们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她想看看杨才思有没有回家，顺便再多问一句——
　　玩家能不能指定副本。
　　若想弄清楚一切，她只能亲自到梦中的教堂、也就是侯宇强曾提到的地方，那里一定有自己曾存在过的痕迹。
　　

第61章 乔柯会得到什么好处？
　　面前的金属门把手上与昨晚一样，一层轻薄的灰尘安静躺在上面，证实了这栋房子的主人不曾回来过事实。
　　江柳本想撬锁进去，转念便想到高渊昨日提起的报警系统，这才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扭头冲着另一边走去。
　　高渊的房门同样紧锁，像是长记性了一般，一楼的窗被人从里面关上，她尝试着趴在上面向里望去，还没等看清房中情形，就听见一道突兀响起的声音。
　　“你来找082？”
　　是道温润柔和的男声，听上去有些耳熟，江柳还没回头心中便已经猜测到了来人是谁。
　　乔柯站在距离窗边不远处的榕树下，身上的衬衫长裤干净利索，双手随意插兜靠在树干上，姿态有些懒散。
　　假若是出来散步运动，这个时间点显然不太对劲儿，况且他身上清清爽爽，没有任何出汗疲惫的痕迹，反而像是在等人。
　　按理说此处是NPC的住处，乔柯的出现再正常不过，可这时机太过巧合，顿时令江柳心底察觉到些异常，唇角不自觉抿起，略带防备的开口，“你在这儿干什么？”
　　见她没有靠近的意思，乔柯无奈地耸肩，稳重的抬步向她走来，却并未回答她的询问，只是善意开口，“082今天有副本要带，提前出门准备了。”
　　真的会这么巧吗？
　　江柳心底狐疑，身体虽然正对着乔柯，但略微紧绷的身形却未逃过乔柯视线。
　　这是一种防备的姿态，乔柯深知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江柳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做出对应的措施。
　　他轻叹一声，半真半假的抱怨道，“你我也算是老熟人了，何必这么防范我。”
　　这是承认他们曾经认识，还是已经知道江柳了解到了很多事情？
　　江柳心中揣测，面部的肌肉却逐渐放松下来，似笑非笑勾起了抹弧度，试探开口，“既然是老熟人，那你怎会不知我想干什么？”
　　说完，整个人像是完全放松警惕般，指着高渊的房子挑了挑眉，“你应该能联系上高渊吧，我找他有事。”
　　本以为乔柯会再一次岔开话题，不想——
　　他竟是苦笑一声，瞧着江柳的眼神格外复杂，像是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棘手的麻烦一般，一边无措看着，一边又心底想方设法将这个麻烦彻底解决。
　　乔柯又长叹一声，这一次声音有些低，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却还是清晰落在江柳耳边。
　　“这些年你变了很多，我已经称不上了解了。”
　　他坦然面对江柳，眼神直视上那双漂亮的眼眸，“你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为你解惑。”
　　江柳环顾一圈，也没在附近找到其他人，不由略微皱眉，单刀直入般出声，“玩家可以自主选择副本吗？”
　　乔柯完全不意外她的回复，仿佛就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一般，一本正经开口，“按理说不可以，但系统内存在众多道具，想必你也已经见识过了，假若利用他们的话，有可能达到你……”
　　江柳不耐烦的捂了捂耳朵，语气不善，“你直接说怎么做。”
　　她没那么多闲工夫听自己不喜欢的人废话。
　　乔柯有点诧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才道，“积分场，其中的奖励有可能获得自选道具。”
　　积分场，江柳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从见过乔柯第一面，他就提起过这个，而今再次提起，眼中暗*含期待，竟像是刻意让她进去。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大清早等在这里，就为说这么句话？
　　换个说法，她进入积分场之后，乔柯会得到什么好处？
　　江柳不再继续回答，低头自己思索起来。
　　见她没有了继续提问的意思，乔柯也不再多言，只是临走前又扔下一句引人深思的话。
　　“注意你身边的人。”
　　模棱两可的话叫江柳一怔，再次抬眸时，乔柯已经从面前离开，只留下一道挺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
　　江柳并未追上去，反而沉思片刻，扭头打量着高渊的房子发呆。
　　他们居住的是二层小楼，二楼卧室的地方衍生出一块露天阳台，这样类似的简单自建房的东西一般不会采用钢筋水泥结构，最上层斜顶很有可能是老式砖瓦，如果有趁手工具的话，很容易挖开。
　　她说干就干，见四周没人一个助跑便轻易攀上阳台处的防护栏杆，手臂肌肉与腰部同时用力，将整个下半身甩了上去，登着边缘从栏杆处翻身进来。
　　最上层采用了同样的办法，等到江柳站上房顶后，才终于看清了这片休息区的全貌。
　　类似于这样的房子还有很多，几乎占据了一大片空地，中间栽种着繁茂的树木，令人稀奇的是，众多并不是同一季节的植被同样生机勃勃，这里似乎完全没有四时轮转的痕迹，虽然天气相似，动植物却不受影响。
　　以高渊这里为中心点，附近的房屋约莫三四十，而在更远处则由人工制造的溪流分隔开，二十几栋聚集在一起，分成了好几部分。
　　回想起高渊昨日的念叨，江柳猜测这里应该如同楼盘一二期一般，分不同时间动工，居住的人也截然不同。
　　生活组、监察组、还有高级积分场、普通副本等等。
　　江柳收回远眺的视线，蹲下身开始研究，试探了一下其中结构厚度后，顿时露出个轻松的笑容。
　　这种瓦片很脆，用稻草和泥土烧制糊上去，并不会太坚固，假若使用的年头久了，很容易漏水。
　　她用随身携带的折叠棍三两下敲开一个洞，从中望去一眼便瞧见二楼房间内的摆设。
　　成了。
　　江柳嘿嘿一笑，抽出匕首开始砍洞口四周的土块。
　　她使用的还是张晓晨从戏园副本中搞到的匕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代的产物，总之锋利异常，不像是工业化打造出来的工艺品，反而是被以往的铁匠用心制作的，江柳使用起来很是顺手。
　　想起来赵子明口中的传闻，江柳猜测这应该也是类似于从副本中带出来的道具，所以才这么耐用。
　　就是不知张晓晨哪儿来的狗屎运给弄到手的。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怠慢，不出片刻就凿出个能容一人跳进去的洞，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干脆利落的跳了进去。
　　高渊的卧室没什么稀奇，江柳并未多看，顺着台阶下楼，这才发现了些异常。
　　昨晚吃过的残羹剩惨还在桌子上摆放着，他甚至还在自己离开后开了瓶酒，喝的只剩下个底连盖子都没盖，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值得一提的是，茶盘上的水壶灯还亮着，里面灌了满满的水，应该是烧开后没人用，已经冷了下来。
　　旁边摆放着一组茶具，盖碗中还盛放着些茶叶，尚未被水浸泡。
　　江柳记得昨晚她离开前，这水壶甚至还不在这里，说明高渊是后来主动泡茶，那么问题来了——
　　究竟是怎样急切的事情，才能让人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便匆匆离开？
　　虽然只来过两次，但高渊家里无疑十分干净，虽东西摆放的比较多，但是会被人打扫过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把剩饭碗筷扔一晚上，等他带完副本回来，岂不是都臭了？
　　还是说那个所谓的生活组不光做饭，还会上门来给人打扫卫生刷锅洗碗？
　　回想起高渊提起生活组时的态度，江柳觉得并不可能。
　　况且系统素来是不管几点通关，统一在第二日下午进副本，他完全不至于离开的这么匆忙。
　　回想起出现在外面等着自己的乔柯，江柳心底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潜意识里更容易发现端倪的灵光，你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却说不出具体缘由。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昨晚与高渊的交谈，并未发觉任何不妥，却还是下意识觉得高渊的离开与乔柯有关。
　　除了这些她也再找不出任何古怪的地方，这才原路返回企图出去，没想到才刚刚靠近洞口，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还咋夹杂着些疑惑的问句，“奇怪，她应该是来这里了啊，怎么没人？”
　　听声音是赵子明，其中还夹杂着张晓晨不解的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柳借助椅子纵身一跃，双手扒在洞口只露出来个脑袋，视线向下看去，果不其然瞧见了赵子明四人的身影，正拿着这个手机打字，也不知道究竟在和谁聊天。
　　“嘿，我在这！”
　　她喊了一声，因为腾不开手努力的晃了晃脑袋。
　　赵子明被头顶上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张望半天才瞧见了江柳，顿时目瞪口呆，“你、你咋进去的？”
　　那表情简直和昨晚的高渊一模一样，江柳心底不由感叹，要不然怎么说这俩人关系好呢。
　　她没回答，反而用力从洞口跃出，坐在房顶上和几人打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赵子明还没缓过神来，徐梦代替他回答，“侯宇强找你有事，赵子明猜你应该来这边了。”
　　她还是头一次来休息区，瞧上去还有些新奇，视线左右看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柳哦了一声，左看右看没合适的东西挡住这个洞，索性扔下一句稍等，跳下去阳台找了块不知做什么用的木板，往洞口上一盖，大小竟然正好合适。
　　这样下雨也不会把卧室浇了，等高渊回来就能发现。
　　看着她毫不犹豫跳下来的动作，赵子明呆若木鸡，半晌后结结巴巴开口，“你、你怎么不捅杨姐房顶？”
　　两边都没人，他大概能猜出江柳的想法，却没想到她竟然彪悍到直接上房揭瓦。
　　江柳正找徐梦要湿巾擦手，闻言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问的什么白痴问题，她弄坏了万一杨才思回来漏水怎么住啊！
　　

第62章 这个戒指是唯一可以通讯的可能性。
　　根据赵子明的说法，他们是在吃饭时遇见侯宇强的，这人当时进来便四处寻觅，奔着几人直接过来，先是表达了一番对江柳的感谢，随后才谨慎的小声道，“姜和不在房间了。”
　　江柳闻言噫了一声，“他在不在和咱们有啥关系？”
　　说着，还看了看张晓晨，见他眉宇间隐约透出一抹烦躁，推测难不成是这个姜和出事了？
　　这道思绪被赵子明接下来的话打断，“对，我当时也是你这个想法，反正就是偶然撞上的玩家，管别人干嘛，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江柳。
　　后者啧了一句，无奈的停下脚步望着他，“咱们现在可不是在讲故事。”
　　要是放在以前，她没准儿会兴致不错回应两句，可眼下她正被乱七八糟的信息弄得心烦，自然没有接梗的兴趣，用眼神示意他快点。
　　江柳其人常面上带笑，就算遇上危机有能兴奋起劲儿，乍一看像是及其容易相处的人，可板起脸来意外带着股震慑力。
　　赵子明讪讪一笑，终于收敛了嬉皮笑脸，咳嗽了一声严肃地说道。
　　“你还记得那个陈评吧？姜和当时不是被他指示来抢咱们锦囊吗，这俩人是一伙的。”
　　当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侯宇强四人和姜和明显不是一起行动的，两伙人组成的这样的一支五人小队，偏偏姜和这个外来者在其中地位还不低。
　　最起码明面上地位不低。
　　“因为当时陈评找上了他们，让姜和跟着一起组队。”张晓晨后边跟了一句，声音有些低沉。
　　陈评可以说是公共区域的地头蛇，背后人脉很广。当时侯宇强拿着通关锦囊去交换时，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想想也正常，这种道具及其罕见，三个综合不到B级的玩家不可能会拥有，况且他们偶然之间说露了嘴，暴露出有办法组队一事。
　　陈评摸不清他们的底，便动了拉拢的心思，谁知侯宇强也是个固执的，兄弟四个不图名扬系统，甚至也不奢望全部通关实现心愿了，只求能稳中求胜，一起保住小命多活一段时间。
　　但陈评的势力太大，他们也略有耳闻，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尽力在其中周旋，最终以让姜和入队的条件交换了线索锦囊。
　　赵子明总结，“所以他们表面上对姜和客客气气，心里想的是找机会解决掉，谁想到撞上了咱们，计划没法实行。”
　　一番话说完，几人的脚步正好停留在酒店门口，侯宇强四个正坐在餐厅里四处张望，瞧见江柳身影后脸色一喜，赶忙冲着这边狂挥手。
　　“江姐早啊，你这是……”还没等江柳靠近，侯宇强已经殷勤起身打招呼，视线触及到江柳黑裤子上蹭到的土一愣，一脸不解的询问。
　　身后四个人顿时脸色有些微妙，毕竟总不能说江柳大早上起床没事干，跑去砸NPC房顶吧？
　　江柳本人却格外自然，闻言对着裤子上的尘土一拍，顺势就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桌上刚刚盛好放在正中间的豆浆挑了挑眉。
　　侯宇强很有眼力见，见状也没多问，“给你刚盛的。”
　　他们一行人早就吃完饭了，因为不知道江柳喜欢什么，就各种款式的早点都拿了一遍，反正也不需要付钱。
　　看着他殷勤到反而有些局促的样子，江柳无奈，“你正常点。”
　　侯宇强嘿嘿一笑，先又谢了一番她救了墩子，随后才飞快坐在对面，神秘兮兮的放低声音，“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碰见，我看这哥们好像对姜和挺感兴趣，我这倒是有点线索能提供。”
　　说话间，他眼神所看向的是张晓晨。
　　他们俩并未打过交道，也就只有通关后有过一面之缘，可看着张晓晨与几人熟稔谈话的模样，也知道这群人应该也都认识。
　　在随着接引人回到公共区域的路上，张晓晨曾数次看向姜和的方向，后者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却不声不响的拉开距离，也不准备开口。
　　这种微妙的气氛被侯宇强察觉到，这才大清早他们聊一聊。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张晓晨，一来两人没交流过，他不清楚情况贸然跑过去不太好，二来明显江柳才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侯宇强声音越发低，仿佛是生怕被人听见一般，仔细说道，“姜和脾气太倔，人也傲气，我们这群人反正是和他相处不来，但有一说一，我感觉他和陈评不是一类人，好像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一旁的墩子也连连点头，接过话头继续开口。
　　他在宿舍里和姜和都是上铺，夜晚睡不着时总能看到姜和的动作。
　　姜和躺在床上并未玩手机，却会时不时摸索着手指喃喃自语，一句话下来总会略微停顿片刻，仿佛在和什么人交谈般有来有往。
　　起初墩子还觉得是梦话，毕竟他们几个粗糙汉子睡在一起，呼噜打的震天响，说点梦话也不足为奇。
　　直到偶然一天，他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睁眼，不经意瞧见姜和半靠在墙边点烟，还不断念叨着什么。
　　这副场景实在是太过诡异，墩子当时被吓了一身冷汗，心说这哥们别是脑子有点问题。
　　直到他发现姜和没注意到自己醒了，这才镇定下来，心惊肉跳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
　　很微弱的声音，夹杂在呼噜声中不值一提，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只是从中分辨出了几个词汇。
　　说到这里，墩子显然有些紧张，吞咽了下口水模仿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词汇分别是——
　　“给点时间、求求、不要告诉、我会……”
　　后来他将此事告诉侯宇强，四人留心注意了下，终于在墩子失踪的当晚听见了一句很清晰的‘陈哥。’
　　江柳听完后忍不住挑眉，眼角余光瞧着张晓晨的方向，发觉他正呆在原地神游，也不知道走神多久，完全没有认真听。
　　她不自觉垂眸，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事关姜和，张晓晨不会这么无动于衷，如今竟然会走神，是不感兴趣还是……他根本早就知道了？
　　江柳心念动了一瞬，而侯宇强已经扭头去问赵子明，是不是有什么通讯道具可以和其他玩家联络。
　　赵子明和高渊混的久，还真就说出了一连串可能性。
　　什么无限波，特定的通讯道具等等，江柳听的不禁皱眉，下意识摸索了一下左手无名指。
　　那枚记录身份信息的戒指正套在指根，光线照射其上泛起一丝斑斓的光影，这玩意拿在手上略有分量，如今带了这么久却是习惯了。
　　手指——那么这个戒指是唯一可以通讯的可能性。
　　等着侯宇强几人离开，张晓晨似是回过神来，时不时冲着她看两眼，一脸欲言又止。
　　江柳心神一动，转头冲着赵子明三人笑，“你们去问问积分场的规矩，咱们也该商量行程了。”
　　团队锦囊没那么容易获得，就算是游戏厅也不可能次次都有人押注，她昨晚登记时就叫人查询过，这一次众人恐怕会分开。
　　既然如此，去怎样的场合就是个人选择，能不能撞见全靠运气，但赵子明显然对积分场蠢蠢欲动，叫他去问正合适。
　　显然，徐梦和祝研都没考虑这个问题，还沉浸在完美通关的庆幸之中，闻言都脸色不太好看，犹豫着点头，应该是在思索下一步打算。
　　等到人离开，江柳才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抬眸轻打量着张晓晨，“你有话想说？”
　　张晓晨看着空荡荡地桌椅松了口气，挠头冲着江柳嘿嘿嘿直乐，“还是你厉害啊，这都能看出来。”
　　他从第一场和江柳有交集，已然十分熟悉，张晓晨的态度很放松，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我也不骗你，这个姜和是我弟。”
　　二人母亲早逝，父亲几年前一个冬天喝醉酒睡在路边一晚上，翌日一早被发现时人都凉了。
　　张晓晨年纪大点，起初只想着不被欺负才跟着社会上的一起混，虽然只是个小弟，但最起码能有点收入让姜和上学。
　　谁知后来欺负人时被姜和同学瞧见，学校都传姜和的哥哥可怕，不少人孤立姜和，兄弟俩因为此事大吵一架。
　　“他本来是学体育的，前途应该特别好。”提起来这个，张晓晨一脸骄傲，又很快低落下来，“吵完后他就跑了，一跑失踪大半年，没想到竟然是来了这鬼地方。”
　　江柳听完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二人对彼此的态度这么奇怪。
　　这些话显然被张晓晨憋了很久，如今说出来——大抵是想叫江柳帮忙，假如姜和真是被胁迫做事的话。
　　江柳点头应了下来，承诺有机会会帮他，张晓晨这才恢复平常的脸色，如释重负般拍拍胸脯，“有你这句话就行，以后不管啥麻烦，我一定冲你前边！”
　　这副混不吝的江湖气顿时看的江柳想笑，只当他开玩笑般点头应承下来。
　　不过——
　　相比起姜和，更吸引江柳注意的是侯宇强提到的古怪通讯方式。
　　饭后她靠在床上，五指张开对着光观察那枚戒指，刨去流光溢彩的反光，其他地方都平平无奇。
　　她思衬片刻，半开玩笑般将手掌靠近唇边，“呼叫097号杨才思。”
　　原本就是图一乐，江柳也没抱什么希望，谁知这话音刚落，指根处竟传来了细微的震动，江柳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一道熟悉的声音并未通过任何媒介，直接传入她的耳中。
　　“我是编号097，哪位？”
　　

第63章 再等等，杨才思在心底说道。
　　起初，江柳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见没等到回应，对面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哪位？有话直说。”
　　那边背景音很是嘈杂，隐约能听清水花四溅的响动，并且夹带着呼啸的风声，人声夹杂在其中格外弱小，但这道声音清爽独特，夹带着一股杨才思身上特有的凉意。
　　江柳几乎瞬间确定下来，对面的人绝对是杨才思本人。
　　她顿时没忍住乐了，微微动了动手指好奇观察着戒指，有些不清楚其中原理。
　　不同于手机通话中的微弱电流音，二人更像是面对面相处于某种特殊的次元，声音正响在耳边，几乎像是杨才思真的在她身边开口，江柳甚至能从中感知到她不太均匀的呼吸。
　　“是我，你在忙？”江柳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些不太明显的兴奋。
　　就像是刚学会新奇东西的使用方法，迫不及待寻找朋友分享一般，她转了转戒指惊叹，“这东西还真能通话啊。”
　　她并没有报出姓名，二人只见带着一种无形的默契，默认杨才思也能瞬间猜测出自己身份。
　　果不其然，对面有着片刻的迟钝，像是没想到会忽然接到她的来电。
　　随后才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应一句，“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处理。”公事公办的语气令江柳一怔。
　　“处理？”江柳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下意识重复一声，谁料下一秒钟那道声音已经消失，她又呼唤了两句，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响起。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江柳晃动了两下手指，终于确定通讯已经挂断。
　　杨才思应该听出了她的声音，为何会如此回应？
　　她摸着下沉思，回想起那杂乱的背景音，一个想法猛不丁出现在脑海中。
　　江柳轻咬着下唇，视线忍不住冲着窗外望去，方才的新鲜劲儿就此消失，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杨才思身边还有其他人，并且不希望被人知道二人正在通讯。
　　除此之外，江柳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
　　遥远的另一边。
　　杨才思掐断通讯，一旁很快有道人影凑上前来，好奇的开口打听，“谁啊？”
　　她不动声色转了转手上戒指，神情镇定的叫人挑不出一丝错来，“监察组的。”
　　那人顿时嫌弃地皱眉，显然也对这三个字深恶痛绝，倒吸了口凉气打量杨才思，“你到底得罪谁了，竟然会被罚到我这儿来。”
　　杨才思耸耸肩，视线越过同伴眺望远方，面前正是一片汪洋，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无数水花迸溅出落在她身上，轻薄的白衬衫被瞬间被打湿，她也不以为意。
　　咸咸的海风吹开她披散的头发，半长的发丝在半空中凌乱飞舞，杨才思脸上挂着个巨大的墨镜，几乎遮盖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唇角扯出一抹浅笑，这才慢悠悠回答了句，“谁知道呢。”
　　她旁边是位清秀的姑娘，从外貌来看至多不超过二十五岁，闻言不由撇嘴，弯腰从地上拾起个箱子塞进她怀里，语气掺杂着些无奈，“好吧，那您受累，把这些东西运过去吧。”
　　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新鲜鱼类，是准备送去海中小岛上给仓库管理员加餐的。
　　她拍了拍杨才思的肩膀，颇为放松的闭上眼享受着海风，“说真的，生活组每天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留下来休息休息？”
　　杨才思搬着箱子往岸边的一处船上放，拒绝的毫不犹豫，“我还要回去带副本。”
　　旁边姑娘忍不住骂了一句，心道又是这见鬼的理由。
　　她主要负责这边海域的管理，捕鱼劳作都有专门的人来做，只需偶尔轻点货物，隔三岔五出海送点货，自认比费心费力带副本轻松多了。
　　偏偏杨才思是个出了名的卷王，系统内业绩排名No.1，一年到头不要命似的工作，仿佛不知道疲惫一般。
　　曾经就有新人不知天高地厚，四处宣扬着自己要超越她，只拼命了两个月便撑不住倒了，醒来后说什么都不愿继续带副本，一头扎进了生活组不再出头，此后杨才思就多了个外号：拼命三娘。
　　当然，随着杨才思知名度越来越高，也没人敢在人前这么称呼，只能背地里偷偷议论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系统手里，要不然怎会如此不要命。
　　她歪着头看了杨才思两眼，心道就算是被发配到这种地方干苦力，这人也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手里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来过，像是实在瞧不下去般拉着她下船。
　　“算了算了，要不是被罚来这边，我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你，陪我坐下聊会儿。”说着，又掏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吩咐来人把货装好。
　　杨才思对她的反复无常颇为无语，却又拗不过她的强势，只好跟着在沙滩上坐下。
　　随着涨潮时间过去，海面逐渐平静下来，是不是摇晃出一抹波纹，杨才思听着身边人絮絮叨叨那些趣事，思绪却逐渐飘远。
　　也不知道乔柯用了什么手段，照相馆中发生的bug竟然不被通过，她反而被监察组揪到把柄，安了个失职的名头罚到这里当苦力。
　　她瞥了眼用防水袋挂在胸前的手机，整整一天的时间都毫无动静。
　　杨才思清楚江柳的性格，等到回神过后必然会寻找自己，她这才提前联系高渊帮忙掩饰，同时安排好了下一步——让高渊代替自己带江柳接下来的副本。
　　可这条消息发出之后，高渊那边迟迟未回复，就算使用戒指中的特殊通讯都无法接通，这人向来靠谱，很少会在这种情况下出岔子。
　　而且——回想起方才江柳似乎兴奋过头的声音，杨才思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
　　戒指只供内部人员联络，如有异动便会被人注意到，就算她能依靠某些途径避免被监视，也不敢在人前轻举妄动。
　　假若被人知道玩家能够借用指环双向通讯，恐怕会惊起一场风暴。
　　可如果是江柳的话……
　　杨才思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心底反复品味着她方才带着兴奋劲儿的两句话，原本焦灼的心情瞬间被平复。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从自己话中察觉端倪，了解到她的处境。
　　再等等，杨才思在心底说道。
　　……
　　江柳又多次尝试了使用戒指与人交流，其中甚至还包含了联系高渊、乔柯等等，戒指却始终无动于衷。
　　若非是她能保证自己绝对感受到了戒指震动，几乎都要以为上一次的成功是自己魔怔出现的幻觉。
　　时间临近下午，五人由酒店出发前往集合地点，在此之前赵子明已经弄清了积分场的规则。
　　普通积分场需押注二十到八十不等的积分坐在入场门票，若任务成功则根据相应等级翻倍，假若侥幸通关，评级为B以下者，积分不予退还。
　　积分积攒到五百可开启高级场，规则更加复杂，但相应的奖励更加丰厚，能够兑换的道具也更多。
　　经过几人商讨，四人一致认为进入积分场更划算些，就算是一向怯懦的徐梦此刻也如同长大般，小脸难得坚定，“她还在前面等着我，我不能落后。”
　　高渊提过无法查询玩家记录，却也曾向赵子明提供过江柳等人的通关信息，足以见证规则只是表面上的束缚，只要想办法总能够找到她想要寻找的人。
　　一想到能够再次重逢，就算是身处如此困境之中，徐梦心底也有了依靠，原本只会恐惧诧异的眼底带上了两分光亮。
　　江柳清楚，这是扎根在她心底的希望，只要希望的种子还存在，那不论怎样的绝境她都可以坦然面对。
　　唯独祝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还差一场评级才能进去，此次注定不能同行，只好用力的挥动拳头为他们、也是为自己加油鼓劲儿，“大家都要好好出来。”
　　张晓晨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是难得感性了一回，用力拍了拍祝研瘦弱的肩膀，“你自己要小心，好好活着。”
　　祝研用力点头，与众人相视一笑后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岔路口。
　　看着他的背影，张晓晨表情有着瞬间的动容，正想再发表两句感慨，谁料三人已经抬步离开，将他一人留在原地。
　　他顿时傻眼，赶紧小跑着跟过去，“不是，你们倒是等等我啊！”
　　赵子明冲他做了个鬼脸，看的徐梦忍俊不禁，一直捂着嘴偷笑。
　　身后嘻嘻闹闹的声音叫江柳心情轻松不少，唇角刚扬起一半，就注意到人群中之一道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视线看过去，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陈评。
　　他身后跟着三两个人，姜和混在其中正低头看着手机。
　　江柳啧了一声，轻轻眯了眯眼睛，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做了个击毙的手势，唇角甚至依旧带笑。
　　陈评脸色霎时一变，嘴唇扇动两下似乎是想说什么，结果江柳已经收回了视线，转眼间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押注多少？”负责登记的姑娘懒洋洋靠在椅子中，打着哈欠询问江柳。
　　江柳答了句八十。
　　负责人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大抵是被她的样貌惊艳到，直起身犹豫着出声提醒，“总计一百多分，你第一次来积分场啊，首次我们推荐压二十。”
　　“没关系。”江柳冲她一笑，果断将戒指靠近，见屏幕上出现自己名字后向后退了半步等待。
　　那姑娘见状也只好不再说什么，抬手打字间不慎将桌边的钢笔碰掉，滚了两圈恰好到江柳脚边。
　　看了眼正在忙碌的人，江柳弯腰帮忙捡起，却在拿起的片刻怔愣一瞬。
　　细微的动作并未被人注意到，她若无其事将笔递给负责人，就见小姑娘甜美一笑，冲着她眨了眨眼，“进去吧。”
　　江柳多看了她一眼，从容进场，一颗心却已经被另一桩事吸引——
　　那笔帽上藏了一个被折叠起的纸条，此时正安稳躺在她的掌心。
　　

第64章 人鱼呆愣的盯着江柳，嘴里几乎被甜腻的味道迷晕了神智
　　从眩晕的感觉中脱离出来，江柳只觉得视线内一变昏黑，哗啦啦的水声环绕在耳边，犹如3D立体声般将她整个人包围。
　　就算已经习惯了系统粗暴的方式，但江柳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心道能不能换一个温柔的点进本模式。
　　她被毫不留情的甩落在地，却意外没感觉到疼痛，伸手摸黑在身下一模，竟然是略带潮湿的沙滩。
　　这是在海边？
　　江柳心里思索着，微微闭上眼给自己片刻时间适应黑暗，等到再一次睁开眼时，整个视野已经逐渐清晰起来。
　　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就算是昏暗的黑夜也不能折损它的半分光彩，水面呈现出一抹通透的深蓝色，远远望去犹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今夜阴云密布，月亮才从其中稍微露头，便被人硬生生塞回云彩里面去，只能瞧见及其微薄的光亮，勉强不叫人迷路。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毫无感情的地电子音在空旷的海边响起：
　　【传闻在遥远的深海对面拥有着一座神奇的岛屿，凡是登岛之人都会获得幸运之神的眷顾，从而获得无数金银。小雅是海边的渔民，为了救治身患绝症的母亲，她决定铤而走险寻找这座幸运之岛。】
　　【深海之下，世代居住着一个神秘而古老的族群，她们样貌出众、歌喉动人，被人称之为‘海妖’。他们的歌声往往带着致命的杀伤力，令每个人企图踏上深海之人葬身海底，还请玩家协助小雅顺利通过大海，寻找幸运之岛。】
　　【主线任务：成功帮助小雅前往幸运之岛。】
　　【可选支线任务：？？？】
　　【特殊声明：本次为积分众筹副本，支线任务随各位玩家选择不同随机出现，还请玩家谨慎对待。】
　　【最后，祝您游戏愉快。】
　　这次和以往不同，江柳面前忽地多出一个巨大的蓝光面板，上面很快便刷新出来一个几句话。
　　看着支线任务后面跟着的三个问号，江柳心中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
　　她企图伸手触摸那道面板，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蓝光突兀消失不见，眼前再一次恢复了昏暗。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晰的瞧见左手戒指上一抹蓝光转瞬即逝，不由心念一动，在心底念叨了一句任务面板。
　　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再一次出现，持续了五秒钟后再次消失。
　　“搞得这么高级？”江柳摸着戒指感叹了一句，没着急从沙滩上起身，反而顺势摸出手机查看。
　　海边完全没有信号，依靠着这个联系不太现实，好在其他功能都能使用，她打开手电筒，发觉四周完全没有人之后，才从口袋中取出那张神秘的纸条。
　　口袋已经被海水打湿，纸条几乎是皱巴巴的粘连在一起，好在被泡的时间不长，上面的字迹只是浅浅晕开——歪歪扭扭写了个东字。
　　东边？
　　江柳皱了皱眉，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这究竟是谁的笔迹。
　　她见过杨才思的字，相信那人就算是换作了左手也绝不会这般奇丑无比，所以企图把这张纸条传达给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假若并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人，那么一味的遵循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江柳略作思衬，终于从沙滩上站起身，将湿漉漉的纸团揉吧揉吧扔进了海水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她心下注意就好，根本不会完全遵循。
　　正如乔柯几次三番提点注意身边的人，江柳也只当没没听见，一来她并不相信乔柯的立场，二来她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哪怕真的出问题，她也有足够的把握去应对，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就是江柳的底气。
　　她伸了个懒腰，举着手电四处转悠片刻，暂时没靠近海面，反而转身冲着身后溜达。
　　沙滩上很空旷，连树木都见不到两颗，江柳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视线中总算发现了一颗高树，比划了下距离后飞快跃起顺着爬了上去。
　　都说是登高望远，刚一上来视野顿时开阔，她从随身的小包掏出个墨镜，带上去开始探查四周。
　　这是赵子明扔给她的，看着只是平平无奇的墨镜，实际上却是高倍望远镜，可以通过细节自主调整倍数，并且不被人发现。
　　听上去很牛掰，实际上这玩意价钱出奇便宜，因为带上去黑乎乎的，性价比远没有直接使用望远镜高。
　　但赵子明当时说的信誓旦旦，说是在某一个副本中听过带墨镜装瞎子逃过一劫，从此后就当宝贝一样收了起来，分给江柳也是为了将好运气送给她。
　　在这种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墨镜还真算是个好工具，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唯独在右前方的海面上隐约瞧见些许光亮，江柳本以为是玩家，谁知仔细发现才发现——
　　那是一只正在水面上跃动的人鱼。
　　所谓的光亮，正是下半身鱼尾鳞片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的，星星点点的光芒。
　　江柳眯了眯眼睛，本想观望片刻，谁知那人鱼的反应竟然十分敏锐，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准确抬头找到了江柳的位置，并且迅速改变方向冲着这边冲来。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原本的光亮飞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海面上隐约被掀起的水花，顷刻间便消失在了江柳视线之中，叫她心底顿时升起些不妙的预感。
　　但不论怎么说，这也是这片沙滩上除她之外唯一的活物，江柳决定会会她。
　　视线里已经没有那尾人鱼的踪影，江柳飞快跳下树，冲着距离此处最近的海面边等候，隐藏在腰间的匕首已然出鞘，安静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那东西的速度远超江柳的预料。
　　她甚至还并未靠近水面，铺天盖地的水花已经冲着她袭击过来，她不躲不闪直冲而上，在墨镜的作用下那抹斑斓的反光被无限放大，就算是水柱也无法隐藏那东西的身影。
　　直到靠近，江柳才发现这竟然是个伤员。
　　咸湿的海风中掺杂着一丝血腥气，远比人类的味道更加浓重，鱼尾上的鳞片已经被人硬生生拔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稀稀拉拉翘起，附近的水面蔓延起厚重的血色，只剩下鱼尾无力扑腾，带起四溅的水花。
　　人鱼比她更加谨慎，几乎以一个蜷缩起来的防备姿态将自己包裹成一团，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漂浮，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缘，一张嘴古怪又富有魔力的歌声响彻整个天地。
　　江柳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歌喉，只在入耳的瞬间神智恍惚，眼前景象逐渐模糊起来，四面八方的海水如同扭曲般即将把她淹没。
　　看来这就是系统口中的‘海妖’。
　　她用力捂住耳朵，明白面对法术攻击不能硬抗，只好强忍眩晕冲上去将什么东西准确塞进人鱼半张的嘴里。
　　歌声刚刚开了个头，戛然而止。
　　人鱼呆愣的盯着江柳，嘴里几乎被甜腻的味道迷晕了神智，半天都忘了动作。
　　它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次遇见用这种方法让自己闭嘴的人类。
　　江柳则是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她慌乱中掏出来的竟然是从酒店餐厅顺走的巧克力饼干，本想着进来后当零食吃的，哪儿想竟然便宜了这玩意。
　　隐约逐渐被风驱散，隐藏在下面的明月再一次出现，海边一时间陷入寂静，一人一鱼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那位人鱼小姐率先出声。
　　“咔嚓。”饼干被咬断的声音清晰响起，人鱼冲着江柳歪了歪脑袋，发出了种类似孩童的清脆娃娃音，“好吃，还有吗？”
　　江柳沉默，视线在她鲜血淋漓的鱼尾上打量半天，低头又从包里翻出两块糖。
　　人鱼像是头一次尝到甜味，品尝着那层次丰富的味道两眼放光，鱼尾也跟着悠闲的拨动着水面，总算放下了先前的防备，含糊不清的开口，“你也是企图渡海的人吗？”
　　“我要送人渡海。”江柳回答。
　　“难道你是船夫？”人鱼打量了她两眼，语气带着狐疑。
　　江柳再次无言，难道她看上去很像船夫吗？
　　但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要和非人生物探讨这种问题，飞快换了个话题，“这不重要，我帮你疗伤，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毕竟，她现在连所谓的渔民小雅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见江柳并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人鱼彻底放松下来，一双碧绿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主动开口，“你可以叫我霖萨，很抱歉我无法帮忙，但假如你能帮我将消息传达给母亲的话，我的族人可以完成你的一个要求。”
　　说着，霖萨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海面，神色再次焦急起来，“时间不多了，我马上就要离开，你愿意帮助我吗？”
　　江柳脑袋上冒出两个问号，试探着点了点头，就见霖萨露出个微笑，从鱼尾上拔下一个鳞片借助水柱抛给江柳，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人鱼公主的鳞片’，解锁支线任务，成功潜入海底将霖萨的消息带回族群，任务完成后，将获得奖励‘霖萨的承诺’。】
　　系统声音刚落，身后一道光束瞬间照亮她的周围，猛不丁的刺眼灯光叫江柳下意识闭上眼，紧接着就听见背后有人警惕开口，“举起手来，不许动！”
　　江柳挑了挑眉，低头根据光线和人影投射出的方向确定了那人所在位置，装模作样举起右手，像是害怕一般。
　　背后的人刚松一口气，就见她在举手的同时飞快转身，一道寒光从江柳右手中投掷而出，快准狠的击打在他的手腕，胳膊一抖顿时脱力，手电滚落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已经无声窜到他身后，冰凉的匕首靠上他的脖颈，一道带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将那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举起手来，不许动。”
　　

第65章 她的左耳边挂着个蝴蝶形状的耳钉，翅膀处延伸出一层纹路勾在耳骨上方
　　那人完全没想到江柳竟然有如此大的爆发力，手腕处尚在隐隐作痛，冰凉的刀锋紧贴在脖颈上，凭借多年的经验判断身后的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只要她想，随手都可以轻易叫自己一命呜呼。
　　这个认知叫他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忍痛高举双手做出个臣服的姿势，格外小声开口，“我、我不动！你先放开我！”
　　说话间，喉间几乎能感受到刀锋在不停挪动，叫他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胆子这么小？
　　江柳疑惑挑眉，借着地上仍在工作的手电光亮，眯着眼打量手下的男人。
　　应该说是少年——顶着一头乱八七糟的平头，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神情中惶恐异常，青涩中透着些搞笑。
　　在断定这人没有威胁之后，江柳松开了手，若有所思出声，“你是玩家？”
　　她的声音还没落地，几乎在松手的刹那，少年如同泥鳅般从她胳膊下钻出去拔腿就跑，几乎称得上在扯着嗓子大喊，“姐！救我！”
　　还有帮手？江柳眼睛略微睁大，接下来就听见一道破空声响起，又快又狠直击她左肩。
　　江柳没逞强，弯腰单手撑地飞快向后翻开，瞬间已经将那乌漆嘛黑的墨镜从脸上摘下来，视野中总算清晰出现了个人影。
　　在她正前方三米处，一位一身黑的妙龄女子隐藏在树后，手中正举着个弹弓，长发在背后胡乱飞扬，正谨慎望着江柳。
　　方才那少年跑的跟兔子一样快，跌撞着直接冲到女子身边大喘气，像是跟着她说了两句什么，女子凝重的脸色才缓和了些，收起弹弓做出了个暂停的手势，清脆的声音顺着海风传到江柳耳边，“是玩家吗？”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有着瞬间的对视，江柳拍了拍手上泥沙淡淡点头，果不其然见那女孩松了口气，带着少年冲着她这边跑来。
　　刚才距离远看的不清楚，如今靠近才发现两人眉眼间十分相似，应该是姐弟。
　　为首的姐姐穿了身黑色长袖长裤，几乎完美与夜色融合在一起，一头长发上面还沾着两片树叶，她也好似不在乎一般没去整理，只是一双眼在江柳身上观察。
　　与此同时，江柳也在打量她。
　　并不是很令人惊艳的五官，却叫人看了十分舒服，不管是从长相还是穿着打扮都透露出一股利落劲儿，尤其是那一双眼锐利如鹰，仿佛任何事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左耳边挂着个蝴蝶形状的耳钉，翅膀处延伸出一层纹路勾在耳骨上方，叫江柳隐约觉得眼熟。
　　“你好，我叫唐若。”那女孩率先收回了视线，冲着江柳浅笑一瞬伸出右手。
　　抛开刚才的冲突不提，江柳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跟着莞尔伸出手，“江柳。”
　　唐若嗯了一声，看的出她并不是个喜欢多话的性格，开口便直入主题，“这是我弟弟唐睿，先为方才的事情说声抱歉，这里有点古怪，我不得不谨慎。”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柳，在她浑身湿透的衣服上停留片刻。
　　经过方才一番打斗，江柳浑身上下已经湿透，除了海水的咸腥之外还掺杂着满身血腥气，原本的白色上衣已经沾染上浅浅的红，在这种不算明亮的场景中，确实值得防备。
　　江柳无所谓的耸耸肩，“理解。”
　　唐睿嘿嘿一笑，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着江柳，显然对她刚才展露出的那一手格外惊艳，“我们刚才听见了歌声，你是和海妖交手了吗？那东西究竟长什么样？”
　　江柳有着瞬间的诧异，片刻后被很好的掩盖住，只是轻轻垂眸。
　　听他话中的意思，这两人还不清楚海妖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从任务的描述中，海妖与玩家应该是处于对立状态，她暂时没将方才的支线任务透露出去，反而整理了下思绪简单形容，“类似于传说中的美人鱼，但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没怎么交手便离开了。”
　　唐若始终在安静听着，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看着江柳如今的模样指了指不远处，“我们在附近有个营地，这里危险，我们过去再说。”
　　她口中所谓的营地，只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面空间不大，只能勉强容纳两三人。
　　唐若显然已经是副本中的老手，从角落处翻出个背包，从中找出两件衣服递给江柳，“你好像没准备东西，夜里海风大容易着凉，不介意的话先换上？”
　　这姑娘看着冷清，没想到出奇的细心和会照顾人。
　　江柳不禁轻笑，“谢谢。”
　　二人先离开给她腾出了换衣服的空间，江柳飞快将湿透的衣服换下，在接触到干爽布料的瞬间总算舒服起来，整理的空隙观察了下帐篷内的环境，除了角落处的两个背包外再无其他。
　　她出去的时候，姐弟二人已经升起了篝火，唐若坐在沙滩上安静望着海面，倒是唐睿是个活泼的性格，好奇的凑到江柳身边打听。
　　“你怎么是一个人来的，你的负责人呢？而且东西都没准备，难不成是新手？但不像啊！”
　　回想着江柳那干脆利落的身手，才刚刚好受一点的手腕仿佛又开始疼痛起来。
　　这姐弟二人性格天差地别，但却并不令人反感，江柳心中念叨了一句，指着自己腰间的小包，“东西在这里。”
　　唐睿顿时露出个不敢置信的神情，“这能装多少东西啊，我每次都恨不得提个行李箱来呢！”
　　江柳闻言苦笑，心道她已经习惯了，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
　　看这姐弟二人的状态，吃穿住行都准备的齐全，应该是早就适应了副本中什么都没有的情况。
　　但她不一样啊！从进入副本以来次次都遇见杨才思，不说房屋衣服，就连饭菜都是NPC亲自做好给端上来的。
　　要不是最近两个副本听赵子明说了普通玩家的状态，她几乎都要以为这待遇是人人都有的了！
　　果然由奢入俭难啊！
　　江柳叹了口气，越发的想念起杨才思来。
　　从前每个副本都有她的痕迹，如今这么猛地消失不见，她竟然格外不适应，满脑子都是过往中被照顾的点点滴滴。
　　如此看来，她自己确实迟钝，竟直到如今才发觉自己对杨才思的心思。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唐睿又絮絮叨叨了好几句，追问着江柳曾经是做什么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比姐姐身手还要好的女孩。
　　江柳听的满头黑线，这孩子问题抛出来的太快，她一个还没来得及回答，转瞬就出现了下一个。
　　好在唐若不知何时起身回来，语气带着些无奈，“说这么多你不累吗？”
　　她一开口，唐睿顿时闭嘴，讪笑着坐在一边不说话。
　　唐若面上带着些歉意，“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你别介意。”
　　江柳摇摇头，“没关系。”
　　据唐若所言，他们比江柳要提前进入一天，始终围绕着这片沙滩打转，不管是渔民小雅还是海妖通通没见过，无奈之下才决定暂时扎营，等着明早看看情况。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霖萨的歌声吸引了二人注意，等到赶过去却只发现江柳孤身一人站在海边，这才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说到这里，唐若视线看向江柳，“你有什么头绪吗？”
　　江柳没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思索着问出了个与任务无关的问题。
　　“进入副本的时间不是固定的吗？”
　　唐若始终平静的神色终于有着一秒的破功，语气难掩诧异，“你第一次来积分场？”
　　本以为按照江柳这种身手，已经是积分场的老人才对。
　　江柳无辜的歪了歪脑袋，“对啊。”
　　唐若：“……”
　　她似是有些无语，盯着江柳看了半晌后才慢吞吞开口，“积分场和普通副本不一样，根据押注人数不同所进入的玩家数量也不一样，自然会出现进场顺序先后不一的情况。”
　　说完，她又狐疑看向江柳，“你的负责人没提起过吗？”
　　江柳微怔，很快就想起刚才唐睿似乎也提起过这三个字，飞快问道，“负责人又是什么？”
　　唐若更为惊讶，从头到尾把江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半晌后驴唇不对马嘴问了句，“连负责人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进入积分场的？”
　　看着她宛如再看奇葩的眼神盯着自己，江柳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也很想知道啊！可这鬼游戏都不是自己主动进来的，根本就没有人和自己提起过啊！！！
　　好在唐若很快收敛了惊讶的神色，只是语气中还带着一言难尽的复杂，专心给她解释起来。
　　“迷途游戏中玩家可分类为两种，一种是通过某种途径打听到游戏存在主动进入，而另一种——则是被高级NPC找上门，绑定负责人后进入。”
　　她和唐睿就是后一种玩家，当时她的女朋友不知所踪，唐若方寸大乱，这才被负责人主动联络，许愿只要完成相应任务就能找到人。
　　唐睿不同意她涉险，加上少年人本就对这种古古怪怪的神秘事件感兴趣，准备自己单独进入帮忙，可惜到底还是年轻，被自己姐姐吃的透透的。
　　唐若及时发现他的不对劲儿，姐弟二人商议之下与负责人达成交易，只要保证二人始终同时行动，他们才愿意进入。
　　“所以我们俩才会每场都匹配到一起。”唐若指了指另一边低头玩手机的唐睿，语气轻松。
　　“当然，这只是个举例，负责人能为玩家提供的便利还有很多。”
　　江柳听后不禁沉默。
　　她应该怎么和唐若解释，自己两种情况都不符合呢？
　　

第66章 对面的杨才思瞬间卡壳，仿佛大脑宕机般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篝火边有着片刻的沉默。
　　唐若视线落在江柳身上，见她正垂眸不知思索着什么，怔怔望着手指上的戒指出神。
　　唐睿不知何时收起了手机，盯着江柳的方向张了张嘴，像是准备说点什么，却被唐若眼神制止。
　　片刻后，江柳终于抬眸，平静开口，“你方才表现那么惊讶，是因为没有负责人的玩家无法进入积分场吗？”
　　唐若耸耸肩，伸手拨弄了两下火苗微弱的篝火堆——那上面搭着个简易木架，悬挂着江柳最开始那一身衣服。
　　“那倒不是，只是副本难度你也看到了，普通玩家想要取得出色成绩难于登天，自然与积分场无缘。”
　　所以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之中，积分场中匹配到的玩家都是背靠负责人的，于是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个团体，假若两位负责人关系不错，手下的玩家经常会一同合作。
　　江柳明白了。
　　就像是氪金玩家和平民一样，一个背靠资源玩起来自然顺畅不少，另一个恐怕就是赵子明口中彩票站那些人，个个寸步难行。
　　假若用这个理论来形容自己的话，那她应该算是肝帝？
　　江柳差点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靠在沙滩上伸了个懒腰，真诚出声，“我确实是靠着自己打上来的，对你说的毫不知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唐若神情古怪，心道这人还真是奇怪。
　　没有负责人就相当于毫无背景，和其他人争抢起来自然容易吃亏，可江柳非但没有什么焦灼担忧，反而像是整个人松了口气一般，懒散的像是来海边度假的游客。
　　不过——能以一己之力爬上来，从某种程度上也证实了这人的不凡。
　　她能想到这一点，唐睿这傻小子却毫无察觉，飞快凑到两人身边坐下，“你这反应不对啊，你就不担心自己出事吗？”
　　江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眉眼舒展开来，明晃晃的美貌看的他直愣神，声音平静却又带着股不易被人察觉的骄傲，“我虽然没有负责人，但有女朋友。”
　　她伸手从木架上半干的衣衫中取出个防水袋，里面杨才思的证件照跃然其上，江柳得意的在两人面前晃悠了两下，像是在得瑟自己收藏的珍宝一般。
　　虽然用的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语气，但江柳心底却格外坚信——
　　不论遇见怎样的绝境，杨才思都会想办法找到自己。
　　就像是曾经的每一次。
　　只是有点可惜……江柳心底轻叹一声，脑中回想起霖萨那金发碧眼的模样，一时间忍不住幻想起杨才思人鱼形态的模样。
　　如果她还是引导NPC就好了，她真的好想看看鱼尾啊！！！
　　看着她眼里若有若无透露出的幸福，猝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的唐家姐弟：“……”
　　唐睿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半天后再次闭上。
　　真就是有情饮水饱是吧，行吧。
　　江柳谨慎的把照片再次放回口袋中，看着二人纷纷无语的模样颇为好笑，不由伸手在姐弟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啦！”
　　刚才只是包含她内心期望的小小玩笑，但让她如此放心的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江柳侧目看向唐若耳边，那个与她整个人风格分外不符的花哨蝴蝶耳钉在篝火下反射出一抹光辉，不由开口，“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叫徐梦？”
　　明明是疑问句，但说出来的话确是肯定的语气。
　　从初见她就觉得这耳钉有些熟悉，直到听见唐若的经历后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徐梦心心念念的爱人，在花园副本中给她留下了栀子花的那位姑娘。
　　唐若拨弄着火苗的动作猛然一顿，手中木棍因她的无意识掉落进火堆，原本微弱的火苗窜天而起，眼看着即将攀上她的手指她也毫无反应，只是整个人失神般望着江柳。
　　“你见过她？”
　　从她的反应看，江柳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没说什么解释，反而摸出手机找出相册，上面是几人在前两个副本中的合照。
　　江柳不爱拍照，但张晓晨意外的喜欢记录生活，与他混混身份格格不入，美其名曰下次不知何时才能撞见，这没准就是最后一次，所以每每到了新场景都会将照片发给众人。
　　照片中的布局通常都是固定的，江柳或站或坐被人拥簇在正中心，身边是笑容略带腼腆的徐梦，张晓晨与赵子明一左一右做着鬼脸，仿佛是在比较谁更搞笑一般。
　　最新的一张拍摄于杨老师的教师宿舍，四人连带着一个祝研齐齐坐在沙发上，徐梦排在第一的位置高举手机，笑得眼睛弯弯。
　　依稀记得，当时是张晓晨讲了个冷笑话。
　　前前后后也不过十来张照片，被唐若来来回回翻看了将近二十分钟，身上原本紧绷的气质瞬间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拂过徐梦的笑颜，终于没忍住红了眼眶。
　　“她一直和你匹配？”唐若语气难得哽咽一瞬。
　　江柳点头，“我们是在第一场认识的，直到这一次进入副本前她都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唐若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深深看了江柳一眼，语气真挚，“谢谢你照顾她。”
　　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徐梦的性格，猛不丁放在这种情况中必然会惊慌失措，如果不是有人保护照顾，绝对不会保持这么好的状态，在如此情境下笑出声。
　　江柳拍了拍她的肩，虽然没出声，却莫名抚慰了她动荡的思绪。
　　气氛陷入瞬间的复杂，唯独唐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瞪大眼睛，“不对啊，负责人没提过嫂子也进来啊？”
　　如果徐梦真的就在游戏里，那负责人为什么不说？
　　对此，江柳眼底神色一沉，回想着当时情况解释，“我和徐梦一样，都是一觉醒来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根本就没许愿。”
　　唐若伸手擦了擦泪珠，神情终于再一次恢复到往常的淡然，但那紧握着手机的手指还是暴露出她内心的担忧。
　　她手指飞快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张照片上，上面的江柳正在摆弄着满桌子的百合花，徐梦坐在她旁边帮忙，小脸上的神色很是专注。
　　“你们到过那个花园是吗？”唐若指着上面的诸多盆栽问出声。
　　江柳嗯了一声，在她开口的瞬间已经察觉到她想说些什么，主动出声，“她见到了你留下的栀子花。”
　　唐若抿唇，视线遥望着不远处的大海，声音有些凝重，“那盆花，是一个NPC提醒我留下的。”
　　要不是那个人提起依靠花朵许愿，她根本不会大胆到随意在副本中乱动。
　　江柳顿时心念一动，再次从口袋中掏出杨才思的照片递给她。
　　为了避免杨才思NPC的身份被认出来，方才她只是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根本没有办法看清。
　　可如今——
　　在视线接触到那张脸的时候，唐若还没做出反应，唐睿已经惊叫出声，“就是她！可她不是你女朋友吗，怎么会是……”
　　剩下的话没说完，他愣愣的盯着江柳，像是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
　　江柳轻咳一声，心道自己哪儿知道事情会这么巧，难得炫妻一次还撞上了认识的人。
　　她没解释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只是露出个微妙的神色，恰到好处的堵住了唐睿的嘴。
　　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在花园副本中，江柳本以为唐若先一步进入系统，随后徐梦才会阴差阳错被拉进来，可如今看来，是她将因果关系弄反了。
　　前有徐梦进入，后才有负责人找上门拉拢唐若姐弟。
　　而当时，江柳等人已经和杨才思见过面，她一定是知道徐梦与唐若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提点唐若种花，之后再告诉徐梦那盆花的寓意。
　　杨才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柳只觉得心底一团乱麻，从进入副本最初，无数场景如同被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分明清楚只要找到其中初始点就能解开，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关键。
　　小思……
　　她心底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无意识转动着戒指，心底莫名出现了股冲动，想再一次联系那个人。
　　不光只是因为想要问清这一切，还想将心底蠢蠢欲动的心思尽数表达出来。
　　她抬起手对着天边的月光，思念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已经要下意识喊出那个编号，又竭力制止自己的行为。
　　江柳不怕面对任何事，却怕因为这一次通讯给杨才思带来麻烦。
　　谁知手掌还未放下，戒指竟发出微弱的震动。
　　“喂，能听见吗？跟着纸条行事，会有人接应你。”
　　熟悉的声音通过戒指毫无阻碍的传入她的耳中，江柳心跳瞬间轰隆作响，下意识撇眼看着唐若姐弟俩的方向。
　　二人依旧在研究着眼下情况，好似根本没听见这道声音一般。
　　她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喉咙，几乎是飞快出声，“你在哪？”
　　对面的声音回复的很快，却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只是继续平稳的提示，“不要被人发现你身上的鳞片，行事小心，注意……”
　　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江柳接下来的话打断。
　　或许是担心被唐若两人听见，江柳将手掌捂在唇边，喃喃声音很快被海浪翻滚的声音遮盖住，却丝毫不受影响的传进杨才思耳边。
　　在听见杨才思声音的瞬间，所有的犹豫顷刻间化为乌有，只剩下翻腾的心跳声之响彻天地。
　　她说，“我想见你。”
　　对面的杨才思瞬间卡壳，仿佛大脑宕机般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江柳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斩钉截铁，“我想见你。”
　　

第67章 这是杨才思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炽热迫切的拥抱。
　　顾冉将东西交给仓库管理员，口中嘀咕着今天总算能好好休息，谁知还未出门，便瞧见杨才思依旧以一个呆愣的姿势站在原地。
　　“收工了，回去请你吃海鲜大餐。”她有些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快步冲着杨才思走去。
　　谁知这人也不知出什么神，接二连三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顾冉心底疑惑顿生，三两不凑到她身边挥了挥手，“喂，你累傻了？”
　　就算她这边搬东西是个体力活，也不至于把他们系统内出名的劳模给累成这样吧？
　　带着两分鱼腥气的手指在眼前不断摇晃，杨才思恍若未觉，满脑子只剩下江柳那一句话——
　　我想见你。
　　过往不曾碰见江柳时，满心沉重的思念在心间结成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是压力也是动力，可以叫杨才思不辞辛劳勇往直前。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从那人口中说出，却叫她一时间轻飘飘如同在空中漂浮着，幸福感几乎要从心间溢出来，叫人头昏脑胀、理智全无。
　　杨才思猛地回神，从顾冉手中抢过快艇钥匙，急匆匆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长腿已经迈上船，不顾漆黑的天色就要离开。
　　她难得这般冲动，叫顾冉一时间呆若木鸡，回神后才赶忙上前两步，扯着嗓子大喊，“等等！惩罚期间你不能离开……”
　　要是被监察组知道，等待杨才思的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苦力活了。
　　这句话随着海风逐渐消散，回答她的是快艇发动机的嗡鸣声。
　　顾冉不由露出个见鬼的表情，心底将杨才思痛骂一千遍也无济于事，只能气呼呼的跺了跺脚，飞快掏出手机呼叫高渊。
　　最近监察组盯的紧，杨才思不能再受到举报了！
　　……
　　海边，江柳正抿唇盯着篝火出神。
　　从她那句话出口后，对面就没了动静，也不知究竟是早已经被挂断，还是对方根本就不想回应。
　　人果然还是不能冲动啊！
　　江柳颇有些忧愁的揪了揪头发，沉沉叹息一声。
　　旁边的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对她这副模样格外不解，却敏锐的从江柳身上察觉到了丝沉重，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唐睿尴尬的咳嗽一声，拉过背包一顿翻腾，最后掏出了包压缩饼干出来，看着江柳干巴巴开口，“那个……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从他们提起花园中那个NPC之后，江柳的神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江柳回神，望着那芝麻口味的饼干难得觉得没胃口，勉强扯出个微笑摇头，“我还不饿，你自己吃吧。”
　　唐睿犹豫的收回手，赶紧求助般看向他姐。
　　唐若的状态同样不是很好，若说徐梦下落不明也就罢了，可她竟然也独自出现在了这个副本中，实在是叫她不得不担心。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不知道江柳面对的是什么，却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只有从这里通关出去，才能有机会见到徐梦。
　　一想到爱人的模样，唐若心底莫名多了股动力，歪着头看了江柳一眼，企图思考清楚自己应该怎样开口，谁知——
　　江柳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很快便扭头冲着她一笑。
　　“今晚先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我们去打听下小雅的线索，怎么样？”
　　她指着附近的海面，“副本内晚上是最危险的，我建议不要轻举妄动。”
　　刚才在树上的时候，江柳曾在沙滩后发现一些黑暗中的东西，因为四周完全没有光线，所以瞧上去不是很清晰。
　　一般在那个位置，很有可能是建筑，小雅或许就在那里。
　　江柳把自己的想法一说，顿时得到了唐若的赞同。
　　“好。”她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两分诧异。
　　本以为江柳会就那么坐着消沉一段时间，没想到她恢复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快，甚至在短短时间之内已经做好了下一步打算。
　　真是个厉害的人，唐若心道。
　　为了保持明早的良好状态，三人决定轮流守夜，唐睿表示让两个姐姐先休息，自己抱着手机蹲在篝火边。
　　再看唐若，这姑娘几乎头刚沾到枕头便睡着了，就算是在熟睡中身体也不自觉的紧绷着，那把弹弓被压在胳膊地下，如果有什么异动可以第一时间支援。
　　她的力道和准头都很不错，身形匀称偏瘦，骨架上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是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够锻炼出来的。
　　看着看着，江柳就又想到了杨才思，照相馆中的合作令她记忆尤甚，那种完全不需要思考仅仅依靠着本能的配合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那时的杨才思眼神熠熠生辉，一层薄汗恰到好处覆盖住了身上的肌肉，比之唐若更具美感，尤其是在运动起来后，脖颈上的项链高高扬起，随之准确落在锁骨的位置，叫人看的目不暇接。
　　江柳躺在简易的防水布上翻来覆去，脑中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古怪，根本无法入睡。
　　时间已经走向了凌晨三点半，再过半个小时天都要亮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小心翼翼从唐若身边走过出了帐篷，就看见了唐睿这小子盘腿坐在沙滩上，手机还躺在掌心，眼睛却已经闭上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前倾。
　　要不是火苗已经很微弱，他都快要一头栽进去烫伤了。
　　江柳看的好笑，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古怪的触感叫唐睿顿时惊醒，一蹦三尺高防备的扭头四处看，嘴里咋咋呼呼叫喊，“什么人，不许动，举起……”
　　江柳怕吵醒唐若，飞快捂住了他的嘴，将后半句话硬生生给塞了回去。
　　“举起手来？你就会说这一句吗？”江柳无奈出声，指了指帐篷的方向，示意他小声一点。
　　在看清江柳容貌的瞬间，唐睿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语气不禁带上了两分抱怨，“姐，你怎么忽然出来了，吓死我了。”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拍了拍胸脯这才缓和过来脸色。
　　江柳无奈摇头，“是你太大惊小怪了。”
　　唐睿闻言挠头傻笑，“你怎么不睡了？”
　　“我睡不着，你进去吧，我来守。”江柳不由分将人给推进帐篷，根本就没有给唐睿拒绝的机会，自己捡了跟树枝扒拉着火堆，一边摸了摸口袋中的零食。
　　这东西对她来说只能算是解馋，真正要吃饱还是得靠热气腾腾的食物，问题这里除了沙子就是海水，真不一定能弄上饭。
　　早知道会进来这么个地方，她怎么说也要带上两块肉过来烤。
　　眼看着就要天亮，海平面上升起一层雾蒙蒙的光，放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江柳一人，篝火的光线照亮了她的周围，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江柳安静坐在篝火旁，潮湿的树枝被火光点燃，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在此时此刻尤为清晰，她的思绪也情不自禁跟着声音一同飘向了更远处。
　　好像在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最终归于平静。
　　具体多久她已经记不清了，她的记忆好似被分割成了无数的碎片，过往平静的生活是假的，眼前充满迷雾的副本才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杨才思呢？
　　记忆或许可以被伪造美化，但身体潜意识中的情绪却不会。
　　见不到会想念，见面会下意识亲近，就算二人的立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一致，她也会毫不犹豫相信杨才思的话。
　　江柳不知在海边坐了多久，忽地听见一阵声响从某个方向传来，快艇飞速前进带起了海面上巨大波浪，翻涌着向她直奔而来。
　　起初，她还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可直到那艘快艇越来越近，上面一个人影好似注意到她一般，略微站起身隔着海面冲着江柳挥了挥手，短发在半空中肆意飞扬，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江柳猛地瞪大眼，嗖一下从地上站起身冲着海边跑去。
　　呼啸的海风吹在她的眼角，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江柳却不躲不闪直冲着风声的地方奔跑，海面上那人的容貌越发清晰。
　　快艇停在一边，杨才思还没等下船，就感觉怀中已经撞进一个温热的身躯，江柳半条腿踩在冰凉的海水中，隔着船板将她紧紧拥住。
　　这是杨才思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炽热迫切的拥抱。
　　江柳跑的太快，一颗心在胸腔中猛烈的跳动着，直到将那道身影拥入怀中，原本莫名孤寂的心情才被平复下来。
　　一抹曙光自海平面遥遥升起，朝阳几乎将整个海面染色，连带着二人发丝眉眼都带上金光，江柳张了张嘴，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天亮了。
　　随着这抹笑容，她整个人的五官都跟着鲜活起来，一双眼随着朝阳闪闪发光。
　　“你怎么来了？”江柳周身低沉的气氛一扫而空，再次恢复了那份张扬的活力，语气中带着惊喜。
　　杨才思凝视着她看了半晌，一双春水般的眸子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抬手轻抚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唇角跟着高高扬起。
　　“你想见我。”所以她来了。
　　哪怕知道如今并不是最合适挑明的时机，哪怕清楚如此任性必定会受到处罚，但就因为江柳一句想见面，杨才思还是连夜穿过大半个海域，只为片刻重逢。
　　她心甘情愿。
　　

第68章 杨才思的手掌附上江柳双眼，在一片黑暗中，其他的感官尤为明显。
　　江柳几乎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心底原本空缺的那一块被某种矛盾的情绪填满，既酸涩又甜蜜。
　　杨才思低头看了看腕表，距离五点还有四十七分钟。
　　顾冉虽然在电话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到底还是关心她这个好友，第一时间联系了人给自己打掩护。
　　高渊始终处于断联状态，她只帮自己争取到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只要在五点前准离开副本，就不会被监察组发现异常。
　　从重逢的欣喜中缓过神来，杨才思语气飞快地交代，“我这边出现了点状况，你要注意自己身边的人，鳞片的事不要被别人知道，这个副本很复杂，我未必能时刻观测到你的情况，千万要注意。”
　　一连串话如同交代后事一般，几乎快把江柳砸晕，她略微抬头盯着杨才思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情不自禁倾身吻了上去。
　　“还有，我给……”
　　杨才思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柔软的物体堵住了嘴，上面还掺杂着海风微凉的触感。
　　她的话音顿时断掉，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
　　这种事她曾在江柳深睡的时候做过不少次，确实是头一回由江柳主动，在二人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进行。
　　别看江柳瞧上去花里胡哨，调侃的话说来就来，实际上却是个毫无经验的恋爱菜鸡。
　　直到二人亲密无间相贴，她鼻尖清晰回荡着杨才思身上的洗发水的香气，她才呆楞着回想……下一步要怎么做来着？
　　江柳回忆着电视剧中看见的剧情，笨拙的伸出舌头在那唇上试探着触碰，直到二人唇齿交错的那一刻，她浑身上下如同过电一般，连带着身形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原本是她稍高一筹，偏偏二人一个在船上一个在水里，杨才思几乎垂眸就能瞧见她四处乱晃的视线，仿佛在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行下一步。
　　杨才思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双手环绕在江柳腰间微微用力，江柳下意识随着她的动作跌跌撞撞上船，二人位置瞬间对调。
　　将人压在驾驶位上，杨才思呼吸有着瞬间的凌乱，追随自己本心加深了这个吻。
　　天光渐渐升起，隐约有海鸥俯视划过海面，惊起一滩涟漪，杨才思的手掌附上江柳双眼，在一片黑暗中，其他的感官尤为明显。
　　二人不知纠缠了多久，江柳只记得她动作难得凶猛，二人如同浪花般随着船只微微摇晃，等到分开时人已经浑身无力，气喘吁吁的交换了个轻吻。
　　她脸颊有些发烫，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人影，轻轻抬手拂过杨才思额上的汗珠，语气中带着笑意，“我们曾经也这样过吗？”
　　杨才思轻咳一声，帮她整理了两下略微散乱的衣服，整个人好似松懈下来般，完全卸下伪装，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句，“我哪儿敢啊。”
　　江柳半信半疑，思索了片刻又忍不住笑，“那可能是我太能沉住气了。”
　　若非是在系统中经历这么多事，她没准还真发现不了自己的心思。
　　杨才思抿唇轻笑，脸色红扑扑的竟比那朝阳更加诱人。
　　眼看着时间就要抵达五点，江柳注意到她一个看表的动作，不由出声，“你要走了？”
　　杨才思没回答，反而将快艇钥匙递给她，“这个留给你，应该用的上。”
　　江柳看了眼这先进的设备，顿时吹了声口哨，笑眯眯调侃，“原来这就是被潜规则的感觉啊，还不错。”
　　杨才思扶额，见她如此不正经，索性又倾身下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个亲吻。
　　发动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二人抬眸看去，就瞧见顾冉驾驶着另一艘快艇急速前进，注意到了二人的视线，探出半个身子打了个招呼。
　　她嘴里叼着跟未点燃的香烟，帅气的操纵着游艇停在一边，几乎是一瞧见江柳就乐了。
　　“我就说什么急事能让咱们劳模撂挑子就走，原来是你啊！”
　　顾冉视线在二人身上转悠了一圈，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初次见面，我叫顾冉，编号163。”
　　说完，又揶揄的看着杨才思开口，“真人比照片漂亮多了，也怪不得你沉不住气。”
　　杨才思脸色微红，瞪了顾冉一眼示意她闭嘴，这才扭头冲着江柳正色道，“注意安全，我处理完事情很快会来找你。”
　　江柳摸了摸下巴，心道这个顾冉好像知道挺多事，还有照片——
　　可惜眼下不是提问的合适时机，她只好暂时放下念头，只是犹豫着看着杨才思，“你之前想说什么来着？”
　　依稀记得先前她有句话被自己打断了。
　　被江柳这么一提，杨才思也跟着想起来，连忙指了指快艇后面的保温箱，“我给你带了新鲜的鱼，调料都在里面，饿了可以烤着吃。”
　　顾冉头顶上冒出几个问号，“……”
　　那不是她提前给自己留下的海鲜大餐吗？你就这么做顺水人情送出去了？？？
　　杨才思装作看不见她控诉的眼神，深深看了江柳一眼，这才大步上船离开。
　　……
　　唐睿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勾引醒的。
　　放在城镇副本里还好说，坑蒙拐骗也能弄两口热乎的，可这海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吃了一天的饼干都快吐了，连水都是用海水净化出来的。
　　猛不丁闻着这么股新鲜的烤鱼味儿，勾的他肚里馋虫大动，顿时轱辘一下起身，就对上了他姐同样疑惑的神情。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出去查看，一眼就瞧见江柳在火堆边忙活。
　　也不知江柳怎么做到的，篝火上架着一连串被处理过的鱼，已经被烤的表皮酥脆，阵阵香气从那边蔓延过来，闻得唐睿肚子直叫。
　　唐睿惊呆在原地，“怎么回事，我还在做梦？”
　　他们姐弟俩昨天也想过捕鱼来着，可这大海上连一个鱼竿都没有，下水抓鱼也实在不现实，只好认命吃着压缩饼干。
　　江柳闻声回头，红光满面的冲着二人挥了挥手，“你们醒啦？快来吃饭。”
　　说着，手里拿着两个瓶瓶罐罐往烤鱼上面洒，唐睿一下子就闻出来是孜然。
　　“太强了，姐你从哪儿弄的，你掐我一下，我真是太想吃口热乎的了！”
　　江柳嘿嘿一笑，指了指停靠在不远处的快艇，语气中满是骄傲，“我的专属外卖。”
　　唐睿顿时张大了嘴，马不停蹄的跑过去查看，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眼中的羡慕几乎要实质化。
　　唐若也呆了一瞬，好在她向来比较收敛，倒是没有如唐睿那般兴奋到失态，只是走到江柳身边出声，“需要我帮忙吗？”
　　既然江柳没主动开口，她也不会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江柳摆摆手，“马上就好了，你先坐会儿就行。”
　　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指着不远处，几根树枝搭起了个简易衣架，昨晚唐若的那身衣服正被清洗好挂在上面。
　　“这衣服给我行吗，出去后我再给你买两件。”
　　唐若挑了挑眉，虽不清楚她的用意却还是点头，“没关系。”
　　副本中最便宜的就是衣服，除了羽绒服冲锋衣这种御寒用品，夏天的服装一积分能买四五件，她也不是很在意。
　　江柳顿时喜笑颜开，招呼着两人先过来吃饭，美滋滋的看着不远处的快艇。
　　小思准备的格外用心，除了食材之外甚至还有一箱矿泉水，要不是这里实在没有锅，她甚至都想做点别的尝一尝。
　　谁知饭才吃了一半，一阵熟悉的歌声从远方飘扬着响起，顿时叫几人停下手中动作。
　　“是海妖！”唐若谨慎分辨了一番，视线逐渐凝重起来。
　　江柳皱眉，盯着吃了一半的烤鱼骂了一句，心说这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吃饭的时候，真是不知好歹。
　　她本想忽略这道声音，谁知那边好似是较上劲儿一样，歌声越来越响亮，嗓音婉转悠扬，却叫三人在听清的瞬间胸口发堵，好似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被调动起来，在身体中横冲直撞。
　　江柳深吸一口气，“还有完没完了！”
　　“咱们过去看看？”唐若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副耳塞递给江柳，视线始终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江柳说了声谢谢，带上耳塞抬步就往前冲，她的步伐很快，身后的唐睿几乎都要跟不上。
　　约莫走了五分钟，前方的场景终于清晰起来。
　　一头带着漆黑鱼尾的人鱼漂浮在翻涌的浪花之中，其中还夹杂着几块被人锯断的树桩，随着他歌声的响起，水花翻动的幅度越发大，好似在沙滩上凭空建立起了一堵水墙。
　　在这巨大的墙底下，两道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好像是玩家啊，先救人？”唐睿视力不错，远远看见了那二人的身影冲着他们询问。
　　唐若没出声，人却已经找好了位置掏出弹弓，飞快瞄准人鱼的眼睛。
　　江柳不禁抿唇，抬手摸了摸口袋中的那块鳞片。
　　托这东西的福，她现在对人鱼这个物种并没有太大的反感。
　　若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它离开就好了。
　　随着她心念一动，不远处的人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露出一双碧蓝色的清澈眼眸，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对上江柳视线。
　　江柳小声咦了一句，就见他忽然停止了歌唱，不再理会岸上二人，尾巴一甩飞快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第69章 她究竟是怎么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整到这玩意的？？？
　　突然停止的攻击令几人纷纷一怔，唐若反应最快，已经收起弹弓冲着岸边小跑过去，“你们没事吧？”
　　随着人鱼不见踪影，原本搞搞垒起的水墙犹如沙尘般顷刻间溃散，喷溅出来的浪花高达数尺，就连江柳这边都被殃及，猝不及防被水花溅了一身。
　　正处于水墙之下的两道人影更不用提，即便已经无人操控，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人一个趔趄，脸朝下栽倒在沙滩上。
　　位于江柳身后的唐瑞满身水，原本对此还有几分不满，可在瞧见这二人模样后，不厚道的扑哧一声笑出声。
　　江柳扭头看过去，他立刻收起了笑，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两声，一双眼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唐若有眼疾手快先扶起女孩，身手帮忙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沙子，另一边的男生也跟着起身，口中呸呸个不停，显然吃了不少沙。
　　江柳原本还在思索那人鱼的离去究竟与鳞片有没有关系，谁知随着那男孩子面容的露出，摩挲着鳞片的手指一顿，不禁轻轻眯了眯眼。
　　她的运气还真是有趣，竟然又是个熟人。
　　姜和一身短袖短裤淅淅沥沥的滴着水，抬手抹了把脸满是嫌弃，显然沙子的滋味并不好吃。
　　和身边那位眼中满是感激的女孩不同，他先是防备的看了眼唐若，一张脸皱巴巴的打量片刻，才警惕的开口，“你是玩家？”
　　其实几人的身份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身边那位姑娘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黝黑清澈，长发编成了款式复杂的辫子垂在耳边，上面还有着不少红绳点缀在其中。
　　衣着最是古怪，瞧上去半复古半简陋，大面积的灰色布料其中掺杂着零丁的彩色，一层层坠在裤腿与上衣下摆，和他们现代化的衣服截然不同。
　　唐若同时也在观察姜和，闻言清淡点头，“嗯。”
　　她不是个多话的性子，尤其是面对姜和这样将警惕与防备放在表面上的人，更是懒得多回答一个字。
　　见她这么冷淡，姜和低声骂了一句，像是有些不满的抖了抖身上的水，这才抬头去看另外二人。
　　江柳唇角勾起，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又见面了，姜和小朋友。”
　　在瞧见这句话的瞬间，姜和的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凌厉地瞪着江柳，“我不是小朋友！”
　　江柳无所谓地耸耸肩，也懒得和他争辩，只是视线打扮怪异的女孩身上转了个圈，跨步上前打招呼，“你就是小雅吧？我叫江柳，是他叫来的帮手。”
　　虽不知姜和哪儿来的好运气进来就撞见任务目标，但从二人的行动中江柳已经推测出他们到海边的目的，格外自来的熟的指了指姜和。
　　小雅果然诧异，视线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两分，眼底露出两分疑惑，“你是他姐姐吗？”
　　姜和皱眉，还没等开口解释，就已经被江柳抢先接过话头，“算是吧，你不是要渡海吗？我们一起去。”
　　她生的漂亮，就算是此刻浑身湿透也不减半分魅力，说话间水珠顺着发丝垂落，露出后面明媚真诚的小脸。
　　小雅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撇眼腼腆一笑，“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我也想被幸运之神保佑一下，早日找到嫂子呢！”唐睿凑上前，兴奋的冲着小雅说道。
　　一听几人的目的地和自己一样，小雅这才放心下来，莞尔一笑道了句谢。
　　江柳自动忽略姜和那复杂的眼神，镇定自若看着小雅，“你们这是准备怎么过去？”
　　地上有些散落的木桩，应该是刚砍下来的，可惜都已经被海水浸湿，沉甸甸的甩在沙滩上。
　　小雅看着文静极了，说话声音始终细声细气，指了指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姜和，“我们准备砍树做木筏渡海，谁知还没做好，就遇见了海妖。”
　　说着，还惊恐的拍了拍胸口，显然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物种，被吓了一大跳。
　　江柳顿时就乐了，一脸无语的看着姜和嘲讽，“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弄个木筏别说是碰见海妖了，随便一点大风大浪就把人刮跑了吧！”
　　姜和被她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愿意示弱的顶撞回去，“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他一进来就被扔在陌生的村庄里，身边只有小雅一人，还以为是单人副本呢，这才绞尽脑汁带着人赶紧出发。
　　看着姜和急眼的模样，江柳心道这孩子脾气还挺大，这么一看确实和张晓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两分挑衅，“走吧，带你去看看现代工艺的力量。”
　　说着给了唐若一个眼神，五人暂时离开了这里回到营地。
　　一路上唐睿时不时靠近小雅打听消息，这才得知她是在准备出发的村口遇见姜和的。
　　她小心翼翼看了姜和一眼，见他并没有注意自己这边，这才低声道，“他还挺奇怪的，一见面就问我叫什么，然后就要送我来渡海，也不说原因。”
　　当时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姜和就是爹娘口中那种专门拐卖小孩的坏人，一直提防着到了海边，谁知就碰上了传说中的怪物。
　　说完，小雅犹豫片刻，又忍不住看了看江柳，“你们是村外的人吗？衣服看上去都好奇怪。”
　　江柳轻笑，“算是吧，对了，你这里还有干净的衣服吗？”
　　小雅点头，虽然最先碰见的姜和，但因为他那个别扭的性格让她有些奇怪，所以眼下倒是对同为女孩子的江柳二人更加亲近些。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我家里还有，可以回去拿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回到帐篷旁边，篝火尚未熄灭，挂在上面的烤鱼已经微焦，但还远远算不上糊，诱人的香气从其中散发出来，一阵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传入江柳耳朵。
　　她歪了歪头，就瞧见了姜和别眼躲闪的视线。
　　看来他也是饿的久了。
　　江柳心里觉得好笑，倒也没拆穿小朋友别扭的心思，只是示意大家坐下。
　　“我这边有渡海的工具，吃完饭咱们回你家准备些东西就启程，行吗？”
　　尽管身上格外狼狈，但江柳的语气却始终温和中带着镇定，好似渡过汪洋大海这种事于她而言易如反掌，完全没有慌乱与忐忑。
　　听着她不急不躁的安排，原本出师未捷，被海妖折磨的垂头丧气的小雅顿时精神起来，睁着大眼睛不断点头，“好！”
　　姜和闻言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开口，“说的就跟你有办法似的。”
　　这可不是现实世界，他们身处于与世隔绝的村落，这里的人连手机都没怎么见过，怕是不知是哪个时代的远古人民，想要征服汪洋大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闻言，江柳和唐若同时露出个微妙的表情，唐睿憋着笑拍了拍姜和肩膀，“兄弟，你看那边。”
　　“谁是你兄……”姜和嫌弃的躲闪过他的手，身体却还是诚实的跟着扭头四处张望，一眼便瞧见了停在不远处海边的快艇，一句话没说完就愣在原地，嘴巴张的几乎能塞下一个灯泡。
　　江柳递给他个烤鱼，笑眯眯看着她，“服不服？”
　　姜和动了动嘴唇，见鬼般望着江柳，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她究竟是怎么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整到这玩意的？？？
　　面前是香喷喷的烤鱼，不远处停着的是不出一天就能横渡海域的快艇，姜和面露难色艰难抉择了一番，最终决定像资本臣服。
　　他干巴巴露出了个笑容，身手冲着江柳比划了个大拇指，“服，还是姐你更厉害！”
　　一句话他说的是真心实意，就差没给江柳供起来了。
　　姜和的态度说变就变，刚才还别扭的不愿意和人交流，如今已经很快和唐睿聊起来，二人年纪相仿，说话也总能在同一频道上。
　　江柳忍不住摇了摇头。
　　二人说起来也没多大仇恨，不外乎就是当初他被陈评指使绑架徐梦来抢锦囊——而且还没得手。
　　她自己宽宏大度，玩家中有冲突很正常，加上照相馆副本的合作与张晓晨的关系，她并没有把这点冲突当回事。
　　倒是姜和看着人高马大，心眼却比芝麻还小，在照相馆里就一脸别扭，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到底还是年纪小啊！
　　……
　　小雅家住在附近的村子里，说是附近，实际上光是走过去就要花上两个小时，等到了一看，几人顿时都明白了她为什么一定要走上这一遭。
　　村里是风格很古老的砖瓦土房，外面看上去灰扑扑的，家里却收拾的很整齐，院子里拉起了两根绳子，上面挂着各种被晒干的咸鱼。
　　床上昏睡着一个妇人，分明是海边盛夏的天气，她身上却还盖着厚厚的棉被，一张脸苍白的如同白纸一般，唇色几乎接近青紫，乍一看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小雅轻叹一声，勉强提起个笑容，“这是我娘，我没钱给她看病，所以才想要去幸运岛碰碰运气的。”
　　她走过去帮忙掖了掖被角，这才扭头去找衣服给江柳，步伐沉重却坚定。
　　江柳只看了一眼，便清楚这妇人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显然坚持不了几天了，假若不是因为这样，恐怕小雅也不会决心冒险。
　　她下意识抿唇，伸手拉住小雅的衣袖浅浅一笑，“放心吧，我们会找到治病的办法的。”
　　声音温和中带着不知名的力量，莫名令人心安。
　　

第70章 张晓晨为什么要说谎？
　　都说一日之际在于晨，江柳一行人在盛夏上午于海面上航行，海浪自身边翻涌而过，凉爽的海风驱散了两分夏日的灼热，连带着一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唐若脸上都情不自禁带上了些笑意。
　　假若这并非是身处于副本中，定然是一桩悠闲的美事。
　　可船上的每个人都并未完全放松，视线谨慎的盯着附近的海面，这下面有海底最可怖的生物，只要那东西一开口，他们说不准会迷失在海域之中，最终葬身海底。
　　“爽！我也好想开着玩啊！”唐睿整个人几乎都要站起来，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放声大喊，下一秒就被他姐一巴掌拍回了座位。
　　“你玩个屁。”唐若似乎是翻了个白眼，高举着手机在大海上寻找方向。
　　这玩意可不是一般人能会开的，她曾经倒是学过一点，但在这种地方也完全没有把握掌控，没想到江柳技术意外地高超，假若是只看外表，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
　　“指南针好像失控了。”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语气有些谨慎。
　　“没用的，这里没信号，方向应该也会被干扰。”姜和插了句嘴，“而且每个副本中网络都是单独的，假如系统不开通权限，咱们根本没办法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唐若姐弟给徐梦发了无数条消息，另一边却始终没有动静的原因。
　　江柳闻言用余光扫过去，见他正瘫在座椅上划水，相比于刚才整个人就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她手握方向盘抽空回答了一句。
　　姜和有点骄傲，“那当然，你别看他比我进来早，我打听的却比你们清楚多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个他究竟是谁二人心里都清楚。
　　江柳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正准备调侃两句，却猛地怔住，船只有着瞬间的减速，她琢磨着姜和那句话后知后觉。
　　“他进来的比你早？”江柳重复了一句，语气古怪。
　　耳边呼啸的风声实在太大，众人几乎都是扯着嗓子说话，姜和也因此并未发觉她的情绪，只是大声回应，“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我进来是为了谁。”
　　来到这片海域后，姜和的姿态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从前性格别扭又遮掩，像是明晃晃的再告诉别人，我就是隐藏了很多的秘密，但是我就是不说，你自己猜去吧。
　　但如今不同，尽管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见危险，他却还是远比在照相馆之中轻松了很多。
　　为什么轻松？
　　回想着他说的那句信号和方向被干扰，联系侯宇强提起过的事情，江柳心底隐约有了猜测。
　　但还是有一点对不上。
　　在张晓晨口中，姜和是与他大吵一架后失踪，半年后他阴差阳错进入游戏，偶然间再次遇见才直到姜和也进来了。
　　江柳眯了眯眼睛，神情有些凝重起来，却并未被身后的几人发现，他们只能听见江柳状似不经意的询问。
　　“哦？那他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姜和疑惑的盯着她的后脑勺，不禁诧异，“你不知道？”
　　之前看俩人熟悉的模样，还以为张晓晨都告诉江柳了呢。
　　江柳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方向盘，这个动作透露出了她正在思索，语气却照旧轻松，“我尊重同伴的隐私。”
　　除了祝研那个脑袋不太灵光学傻了的，能干出主动进入游戏的人所许下的心愿必定是被逼到了极点无路可走，这种事情一般不会轻易诉诸于口。
　　姜和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对，尽管江柳看不见，他还是摊了摊手，语气中带上了些复杂，似是愧疚又像是失望。
　　“你应该知道我俩关系吧？”他故作轻松的问了句，自己都没注意到在开口的瞬间声音已经带上了些干涩，像是个满心委屈终于能诉说出来，却又故作坚强的小孩子般。
　　没等到江柳回答，他又自顾自出声，“当时我被教练看重要培养的，但我们根本没钱，我都打算放弃了他还愁眉苦脸的，非要让我去练。”
　　兄弟俩因为这个事意见不一，姜和不想看他跟人干违法的事，更不愿意他低声下气借钱，当时确实大吵一架，两人分道扬镳。
　　“结果第二天，他就兴高采烈的给了我张卡，说奶奶显灵保佑我，我能继续读下去了，也没提钱的来路。”
　　姜和抿了抿唇，也不管周边几个人是不是都在听，只是发泄一般大声喊出来。
　　他当时被张晓晨哄骗着去了队里，第二天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结果张晓晨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电话不接家里没人，姜和急得团团转也没找到人。
　　“我找了好久，后来听说有个游戏能让人实现心愿，一睁眼就进来了。”
　　姜和说的断断续续，很多时候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些哭腔，这人还倔强的不愿意承认自己哭了，只说是海风太大吹的。
　　江柳却听的格外认真。
　　他的情绪不是假的，江柳一眼就能看透这个少年的人本性，原本就是个直言直语的暴躁性格，如果不是真的钻研过演戏，是无法演出这种复杂的情绪。
　　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内心中流露出的真情实感是不会骗人的。
　　那么问题来了——
　　张晓晨为什么要说谎？
　　犹记得第一个副本中他那副慌张无措的模样，好似真的对迷途游戏毫不知情，看上去也不像假的。
　　尤其是谈论起姜和时，他的焦急与迫切更是出自本心。
　　人或许可以说谎，可眼睛骗不了人。
　　耳边隐隐响起乔柯那句反复的提醒，江柳不禁垂眸，握着方向盘的手越发紧了些。
　　照相馆见面时，姜和显然还在因为张晓晨以身涉险置气，至于张晓晨也很像要解释什么，二人对彼此的关切是真，那么其中究竟出了什么意外，让两份说辞完全不一致？
　　心头的疑惑越发沉重，江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游艇速度很快，时间刚刚接近*中午，他们已经用望远镜也看不清出发时的沙滩。
　　小雅会捕鱼，船上还有一箱饮用水，甚至多余能穿上的衣服也带了几身，他们在船上完全不愁吃穿，可最初的新奇劲儿过后，唐睿看着身边一望无际的蓝色觉得格外枯燥，百无聊赖探出头开口，“咱们这是往哪边走的？”
　　“东边。”江柳回答的毫不犹豫。
　　既然杨才思说过按照纸条行事，那东边一定有什么她提前安排好的事情。
　　唐睿只是随便打听，毕竟谁也不清楚这幸运之岛到底在哪个方向，显然江柳不管走哪边都大差不差。
　　没想到随着江柳话音落下，上船后始终沉默的小雅忽地开口，“不对，偏了。”
　　江柳咦了一声，低头去看仪表盘上的方向，不由皱了皱眉。
　　她这里显示的是正东。
　　这种船只的速度显然已经超乎了小雅的想象，从上船开始便好奇的左看右看，但新奇了一阵子后，显然又担心起了母亲的病情，安静坐在角落中听着几人谈话。
　　这猛不丁一开口，倒是让唐睿吃惊了一下，随后安抚她，“这是很现先进的船，一般来说不会出错的。”
　　小雅皱了皱眉，继续盯着江柳，“确实是偏航了，我能感觉到。”
　　她指了指身边飞过的一排海鸥，“我经常在海边打鱼，方向感很好的，这种海鸟会在海面随风悬停，从刚刚开始风向变了。”
　　几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江柳下意识挑眉，脑中也冒出些依靠太阳、风向等判断方向的办法，但也只是些模糊的印象，并不算深入了解。
　　但小雅说的很坚定，语气中完全没有一丝的犹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执拗的盯着江柳。
　　先前不说是因为不知道幸运之岛的位置，所以随便走都无所谓，直到江柳准确说出他们的目标后，她才没忍住出声。
　　一群人面面相觑，唐睿犹豫着开口，“应该不用这么较真吧，反正咱们随便走，也没人说那岛一定在东边？”
　　回答他的是江柳毫不犹豫拐弯的方向盘。
　　不知为何，她心底更偏向于小雅的说法，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对方向掌握的很好，在这种连信号与指南针都能干涉的副本中，或许听从她的意见才是对的。
　　江柳没有任何停顿，扭头看着小雅开口，“你来判断。”
　　小雅用力点头，很快就指挥着江柳再次启航。
　　唐若有点纳闷，“为什么一定要去东边？”
　　江柳嘿嘿一笑，轻快的声音在海面上回响，“幸运之神告诉我，我们要找的地方在东方。”
　　众人在海面上漂了大半天，在天色渐暗时总算在视野中瞧见了个模糊的岛屿形状，而这一路走来，完全没有任何人鱼攻击他们，顺利的几乎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眼看着那小岛的轮廓越发清晰，姜和与唐睿都兴奋起来，恨不得站起身看着那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幸运之岛？
　　这个任务甚至没有经历为何伤亡苦难，就这么轻轻松松完成了？
　　江柳心底察觉到了抹异样，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将船缓缓靠岸。
　　很快，接二连三手电筒的光芒扫射过来，有人大声呼喊，“什么人？是玩家吗？”
　　刺目的光线令江柳有些睁不开眼，飞快带上墨镜在岛上扫视，附近的光点足足有七八个，更远处甚至还有些许火光。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玩家浑身是血，浅色衣服几乎被血色给浸泡过，一股腥臭气从他们身上传来，熟悉的味道叫她不禁屏住呼吸。
　　这是人鱼的血——而且是大量的人鱼失血，才会造成如今的场面。
　　

第71章 绝望又无助的视线令江柳心脏狂跳。
　　为首一个中年男人冲在最前，手电飞快扫过几人身上，盯着驾驶位上的江柳一脸防备，腰间甚至还别着把长刀，明晃晃的刀锋在光线下闪出一抹寒光。
　　江柳不动声色抿了抿唇，就听见后座上传来些动静。
　　唐睿笑的一脸和气，高举着双手冲着那人解释，“哥，都是玩家，别冲动啊！”
　　说着，还伸出手去给那人看，中指上的黑色戒指格外瞩目。
　　中年人视线扫了一圈，像是确定了他们身份一般，扭头冲着身后人挥挥手，这才调低了手电的光线，身体松懈下来，“那上来吧。”
　　唐睿连连点头，别看他年纪小，作风确是个十足的老油条，三两步跳下船，借着男人的手就跳上了岸，顺势一把将人拉住，哥俩好般开口介绍。
　　“我叫唐睿，哥你这一身怎么回事？这得是杀了多少海妖，真厉害啊！”他一边称赞，一边也忍不住动了动鼻子，显然有点嫌弃这股呛人的味道。
　　这自来熟的奉承说的格外真诚。
　　毕竟这群人身上的血也不是假的，上来一番夸奖顿时叫中年人面露得意，虽然下意识隐藏起来，但唇角却不自觉扬起。
　　“哪里哪里，也废了不少功夫呢。”他红光满面的摆摆手，再一看船上都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姑娘小子，一时间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姿态比先前放松不少。
　　“我叫张钟，和这群小子一样都是玩家，进本就在海岛上了。”他指了指自己身后自我介绍。
　　两人说话间，江柳也起身跳下船，附近一个青年本想伸手拉她一把，谁知江柳看也不看，身姿轻巧的跳上了岸，稳稳落地。
　　青年皱了皱眉，又转而将视线放在唐若身上，手拐了个弯便伸过去，“你们也上来吧。”
　　唐若淡淡道了句不用，同样轻快跳出船，面色清清淡淡，显然比江柳还要高冷。
　　如此这么三番两次被拒绝好意，青年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盯着二人那出色的外表看个不停，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那你们运气真好，我们是从沙滩过来的。”唐睿挠挠头，眼里闪过了些羡慕。
　　张钟点点头，眼神落在神色怯生生的小雅身上，“她是谁？”
　　这姑娘看上去和几人格格不入，手上也没有戒指，不像是玩家。
　　唐睿嘿嘿一笑，拉着他的胳膊放低声音，“NPC，任务里那个小雅。”
　　张钟恍然大悟，不禁拍着他肩膀打量，“看你年纪不大，没想到挺有本事，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身后那些人见没有危险，也放下了防备，三三两两凑过来围观。
　　“兄弟，你这快艇哪儿来的？”有人戳了戳唐睿，显然看着这东西有些眼红。
　　唐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柳，就听见她声音清淡响起，“积分兑换的。”
　　周围的人顿时就变了眼神，直勾勾盯向了江柳，就连张钟都忍不住诧异一瞬。
　　能大手笔兑换这些东西的，那身上积分想必也有很多。
　　这代表了什么，大佬啊！
　　江柳抬手摘下那黑漆漆的墨镜，几乎在瞬间便感受到了这群人眼神的转化。
　　若说是之前更留意她的外表，如今则是真正的开始对她这个人感兴趣。
　　她眼神一转，又是一句话笑出声，“一次性道具，负责人帮着搞到的，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一次性和永久的概念截然不同，需要花费的积分自然也少上很多，张钟想明白这点不禁松了口气，心道这才对，江柳看上去柔柔弱弱，就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想通这一点，几人顿时就没了威胁，他心态也跟着放轻松，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指挥着身边人，“行了，都别凑热闹了，这边不好说话，先去火堆旁边吧。”
　　众人纷纷点头，打起手电在最前面引路，唐睿走在张钟身边闲聊，江柳盯着二人的背影看了看，心道之前怎么没发现唐睿这么会说话。
　　她瞥了一眼身侧默不作声的唐若，心想这可能就是互补吧。
　　这座海岛不大，从东走到西满打满算也只需要一个小时，四周的黑暗里有些空旷，昏暗的叫人完全看不清边境，唯独前方的火把格外瞩目。
　　只是越往火堆的方向前进，空气中的血腥气就越重，刺鼻的味道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江柳只觉得脚踩在地面上的触感不太对，拉高衣领掩住口鼻低头去看，就见在手电的照耀下，一抹反光转瞬即逝。
　　她蹲下身摸了摸，这才发觉此处竟然满地是血，甚至还在不断流淌，在土地上积出浅浅一汪。
　　粘腻的触感叫江柳有些不适，三两下擦干净手指，就感觉身后衣服被人拽了拽。
　　小雅脸色不太好看，跟着她一同停住脚步，怯生生指着一个方向，声音有些颤抖，“江姐姐，你看那边？”
　　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能瞧见不远处昏暗中隐约有几个铁笼的轮廓，江柳眯了眯眼睛，叫她跟着唐若先走，自己则脱离了大部队的脚步冲着那边走去。
　　附近的血腥味更浓，脚底下的触感也更为明显，江柳掏出手机打光，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空旷的岛屿上，十几个铁笼子屹立于此，大概十几只人鱼被关在里面，鱼尾上的鳞片几乎已经被人拔光，光秃秃的贴在地上蜷缩起来。
　　他们的喉咙处全部被割开，身上同样满是伤口，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其中流出，逐渐蔓延成了一条血色长河。
　　人鱼有男有女，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一般，纷纷抬头冲着江柳看来，距离她最近的那一只张了张嘴，嗓音干涩沙哑，随着她的动作，口中又涌出一抹血。
　　江柳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脖颈处的伤口几乎都是被准确的把握了力道，分明可以将其一击毙命，却并没有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们？江柳怔怔想着。
　　“啊啊！”见江柳靠过来，最先说话的人鱼再次开口，语句破碎的完全听不出音调，但随着她的声音，所有人鱼都看向江柳，各种粗糙的声音不绝于耳，凌乱中又掺杂着诡异的同步。
　　他们在求救。
　　认清了这一点，江柳一时间竟有些手脚发冷。
　　嘶哑的叫喊声吸引了附近众人的注意力，张钟骂骂咧咧的跑过来，想也不想便将手电冲着笼子砸过去，“叫什么叫！”
　　话音一落，那些人鱼顿时安静下来，纷纷低头不再开口，像是惧怕一般蜷缩成一团。
　　跟着的唐睿等人见状也是目瞪口呆，他难得失神片刻，这才结结巴巴开口，“张哥，这……什么情况？”
　　海妖凶猛是不假，但给它这么关起来折磨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他看着脚下那些血心惊肉跳，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张钟冷笑一声，嫌弃的看着笼子，“这东西一刻不停的攻击人，我们只能先关起来了。”
　　说着就拉着唐睿继续冲着火堆旁走去，示意他不用理会这些怪物。
　　他附近的人同样三三两两离去，唯独江柳忍不住回身看向他们，就是这么一眼，顿时叫她怔在原地。
　　先前开口的那位女孩脸色苍白，却几乎用尽全力用手与鱼尾缠上笼子，瞪着一双眼深深望着江柳，绝望又无助的视线令江柳心脏狂跳。
　　她摸了摸口袋中的鳞片，最终转身离开，再没回头看一眼。
　　这群人没有唐若姐弟这么讲究，连帐篷也没准备，有些外套凌乱的扔在一边，应该是睡梦中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所以才匆匆起身前往。
　　靠着唐睿的自来熟，几人很快了解了情况。
　　这里一共九个人，分别使用了团队锦囊绑定，以张钟和最初那位企图帮忙的青年为首。
　　据张钟所言，他们是同一个负责人手下的，关系还算不错，经常一起结伴过副本。
　　说到这里，唐睿偷偷指了指一道身影，“就是他，好像叫什么李哥，人还挺傲气的，都不怎么搭理我。”
　　他想多了解点线索，所以主动提出自己一行人帮着守夜，让他们好好休息，张钟也愉快同意，只是好似不放心一般，还是从队里分出来两个人帮忙看着。
　　姜和看着那二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不禁嗤笑一声，“没准儿是来盯着咱们的。”
　　副本里那都是九死一生，不是所有人都能因为同为玩家就会齐心协力，背后捅刀子的数不胜数，毕竟人心隔肚皮，他早就看透了。
　　江柳和唐若对视一眼，不由得耸耸肩说道，“无所谓。”
　　就算是真打起来，她们也未必会输。
　　这些人里也就只有张忠和那青年水平不错，其他人完全像是来凑数的混混，她一只手能打八个。
　　唐睿显然也对她们俩的武力值很是相信，一边用力点头，一边还不忘看看那边的方向，低头凑过去小声开口。
　　“我觉得这些人有点不对劲儿。”
　　他刚才问张钟什么时候动身，跟着一起把小雅送去目的地，谁知道张钟脸上竟有几分不情愿，好似还有什么比完成任务更重要的事一般。
　　最终，他犹豫着说道，“你们明早就出发吧，我们留下对付海妖。”
　　提起海妖时，他原本推脱的神色猛地一变，整个人的眼神瞬间亮起来，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联想起铁笼中的惨烈场面，唐睿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张钟不会和人鱼有仇吧？
　　

第72章 “我脾气不好，长话短说。”
　　唐睿话音刚落，一股冷厉的海风吹至众人身边，夹杂着一股腥臭的血气，顿时叫几人胳膊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姜和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另一边的两位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谈话，大步冲着几人走过来，为首那人递给江柳几包速食面，是被提前拌好的，盒子上还泛着温热的触感。
　　“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唐睿提过的青年大大咧咧坐在江柳旁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若有所思落在她身上。
　　江柳道了声谢，接过拌面放在一边暂时没有开动，反而向后挪了挪，将正熟睡着的小雅挡在身后。
　　大抵是因为副本设定，小雅在抵达海岛后便开始打哈欠，先前那些人鱼的惨烈场面一点也没影响她的困意。
　　青年瞧见了她的动作，顿时呲牙一笑，“不用这么警惕，用的是干净的水源。”
　　他像是怕江柳不信一般，也随意拿起一晚大口吃了起来，冲着江柳比划了个大拇指，“味道还不错，好歹是口热乎的。”
　　江柳没吱声。
　　杨才思留下的船上除了海鲜还有不少速食，她们这会儿还不算太饿。
　　见此模样青年也不恼，挥挥手让身后跟着人去巡逻一圈，自己则是眼珠子一转，抛出个出人预料的问题。
　　“你们也发现张钟的古怪了吧？”
　　一句话顿时叫唐睿坐立不安，姜和更是猛地皱眉，气氛一时间紧绷起来，唯独唐若和江柳两位还算镇定，只是谨慎的看着他。
　　青年吸溜了口面条，含糊不清的摇头，“先别冲动啊，我看见你俩上岸的动作了，我打不过你。”
　　他冲着江柳抬了抬下巴，自我介绍道，“我叫李飞杨，想和你谈个合作。”
　　江柳从他出现起便不动声色坐在原地，看似姿态松散的倾听，实际上聚精会神的盯着李飞杨的动作，只要他有一句话不对劲儿，她便能用最快的速度将人制服。
　　在听见合作两个字后，她似笑非笑打量了一眼，微妙地开口，“你和张钟不是搭档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避开别人，主动找上她们？
　　李飞杨不屑地嗤笑一声，视线若有若无看向一个方向。
　　循着他的眼神看去，江柳就见刚才被支开巡逻的那位哥们并没有走远，反而始终在几人身边晃荡，时不时冲着她们这边看两眼，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这份防备似乎并不完全是针对江柳，反而是在警惕李飞杨。
　　“看到了吧，这群人跟张大叔一样，都快疯了。”李飞杨继续吃面，语气说的飞快，声音很快被海风吹散。
　　江柳有点好笑，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随手拿过那碗面胡乱搅拌着，声音很低，却有带着些不可名状的冷意，“你被人盯上了？”
　　李飞杨嗯了一声，眼角余光始终在注意巡逻的那人身影。
　　谁知道下一秒，一道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柳指尖，隐藏在拌面碗一边，除了李飞杨自己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就那么漫不经心的抵在他的腿间。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抓了你来博取张钟的信任呢？”
　　江柳的声音是笑着的，可李飞杨的身形却猛地僵硬起来，周身泛起一抹刺骨的寒意，端着碗筷的手甚至还有两分颤抖。
　　“等会，姐们你别冲动，你先等我说完啊。”
　　虽然看出来江柳不像外表那么娇弱，可他也没想到这人是个一言不合就动刀的行动派啊！
　　“我脾气不好，长话短说。”江柳扬唇，语气带着十足的气势。
　　自从进来这破游戏，碰见的都是谜语人，话只说半句吊人胃口，她的耐心已经即将被消磨光了。
　　李飞杨吞了下口水，感受到那冰凉的刀在大腿上动了动，额头上已经冒出一些冷汗。
　　和虚张声势不同，这姐们是真的准备动手啊！
　　他终于不再故弄玄虚，深吸一口气飞速开口，“你们也看到那些笼子了，猎杀海妖可以获取额外积分，张钟发现了这一点带着人在这里捕猎，几乎已经快疯了。”
　　她们的任务分明是帮小雅渡海，但张钟却一点想要出去寻找小雅的意思都没有，将人鱼关在笼子里放血，吸引更多她们的同伴过来，准备大规模猎杀。
　　李飞杨曾提出不满，却被张钟反驳积分场玩家数不胜数，总会有人找到小雅并且渡海经过这座岛，到时候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只是他没想到，你们会来的这么快。”李飞杨一番话甚至都没喘气，说道最后已经憋红了脸，声音带着些颤抖，“能把刀拿走了吗？我害怕。”
　　这一番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叫众人格外诧异，江柳紧紧盯着李飞杨的神色，拿刀的手并没有动，“你开始说的合作是什么？”
　　李飞杨心里暗骂一声，心道这一次自己真的是踢到铁板上了，妈的早知道江柳这么彪悍，他一定得先离远点。
　　但这已经是他唯一离开的可能性了，李飞杨定了定心神，没什么犹豫便开口，“张钟那白痴已经疯了，自己杀红眼不说，还不让我离开，生怕我把这个获得积分的途径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总算带上了些深刻的怨气，“这种途径获得的积分一定不对劲儿，我现在只想完成任务离开，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你要带我走！”
　　从开口一直到现在，李飞杨的真实情绪才真正表露出来，难得爆了粗口，神色激动的看着江柳，像是要紧紧把握住这唯一能解救自己的人。
　　他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声音不受控制的大了点，连忙回头去看那巡逻的人，谁知左看右看竟然没瞧见那人身影。
　　一回头，就见原本还在一边坐着的唐若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右手拿着把弹弓淡淡看了他一眼。
　　在唐若身后，一人已经倒地不起，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李飞杨又是惊出一身冷汗，心道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这群姑娘一个比一个猛，他该不会是才脱身狼窝又入虎穴吧？
　　好在这番话似乎成功取得了江柳的信任，那在腿上虎视眈眈的匕首总算被她收起，李飞杨顿时长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摊摊手，神态终于没了最开始那样轻松，“该说的我都说了，合作吗？”
　　这群人白天已经累的半死，晚上很容易放松警惕，只要江柳这会儿带着他乘坐快艇离开，张钟未必能追上。
　　江柳却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摩挲着下巴垂眸思考。
　　见状，李飞杨顿时急了，“这队伍训练有素，再过半个点就有人醒来换班了，不能再犹豫了。”
　　如果被张钟发现江柳几人知道了状况，他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唐睿看了看江柳，有些犹豫，“咱们要不离开？”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或许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都说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李飞杨已经劝说过张钟还不听从，那他们也没必要在意这群人。
　　姜和也谨慎的跟着点头，“我听陈评说过副本中有很多可能性获得道具、积分，但非正常途径很容易出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平安度过的。”
　　李飞杨连忙说道，“没错，那大叔虽然平常人傲慢冲动了点，但不是这种贪图小便宜的人，变成这样肯定有原因。”
　　俩人毕竟也合作过一段时间了，他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要不然开始也不会先进行劝阻，可谁知道杀了人鱼之后张钟的情绪越来越暴躁，不管是谁提一句阻止都会黑脸。
　　唐若冷哼一声，“好歹也是很久的合作关系，知道不对劲儿你还扔下他自己离开？”
　　李飞杨被她说的脸色不太好看，干巴巴没出声。
　　合作归合作，他早就看不惯张钟那个仗着年纪阅历指使人的作风，难得有机会把人甩开，他必须要把握住。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江柳终于慢吞吞抬眸，“多少人鱼被关在这里？”
　　李飞杨愣住，不知她这话用意，却还是想了想回答，“最起码二三十只，咋了？”
　　江柳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钥匙在哪？”
　　“张钟身上。”李飞杨下意识说了一句，随后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你不会准备救他们吧？”
　　他虽然看不下去张钟的作为，但也不代表会对人鱼有好感，这群东西说白了就是些副本中的怪物，死了就死了。
　　“你有意见？”江柳嗤笑一声，一句话顿时叫李飞杨不知如何开口，犹豫着看着几人身影，黑漆漆的眼睛转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
　　“我带你们过去。”
　　说着，已经大步向前走，时不时用眼神观察着江柳几人有没有跟上。
　　姜和戳了戳江柳，低声提醒，“这小子不太对劲。”
　　张钟和他那么久的搭档，他说跑就跑，就算是他们救了李飞杨，说不准也会被恩将仇报，自讨苦吃。
　　江柳耸耸肩，语气平静，“不用管他。”
　　说话间，李飞杨已经到了张钟附近，回头冲着他们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招呼着他们过来。
　　附近的人都在熟睡，呼噜打的震天响，并没有察觉到众人异常，李飞杨挠挠头，几乎用气声和江柳交流，“他很警惕，我不敢靠近。”
　　江柳啧了一声，直接蹲下身粗暴一拳，张钟若有察觉般瞬间睁开眼，下一秒就被飞速袭来的拳头砸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飞杨盯着江柳神情自若的模样，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73章 “想活命没错，但你不该骗他们。”
　　他的掌心不由捏了把汗。
　　张钟现实中学过散打，拳脚功夫一向是他们里面最厉害的，进入副本之后人也警惕，几乎只要有人靠近便能够察觉到。
　　这也是李飞杨最大的顾忌点。
　　但江柳不同，从她走过来蹲下短短两步的距离，好似猫儿一般毫无生息，就连挥拳的弧度都很有讲究，这样不会让人察觉到气息之中的动静，只要速度足够快便能一招制敌。
　　他能从中看出来点原理，但真正换成自己的话绝对做不到。
　　“钥匙在哪儿？”江柳直起身，有些嫌弃张钟身上的腥臭味儿。
　　李飞杨这才回神，连忙尴尬的轻咳一声，在确认张钟已经完全昏厥之后，这才七手八脚从他身上搜索，最终掏出来一串钥匙。
　　“找到了！”他兴奋叫喊了一声，起身后作势递给江柳，身形却不知为何后退了两步。
　　李飞杨原本胆怯的模样一变，整个人顿时张扬起来，高举着钥匙看向江柳，语气中带着些商量，“拿快艇来交换这个。”
　　江柳没什么表情的望着他，语气不禁带上了些嘲讽，“你说什么鬼话？”
　　她不禁思考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让这人和自己叫板的？
　　李飞杨显然也有些惧怕她，死死将钥匙握在掌心，声音因为紧张听上去有几分扭曲，“我知道你厉害，但那些人鱼不能救，要不然交换你让我先走，要不然我们不管人鱼一起离开。”
　　提起人鱼时，他脸色变得很难看，碍于武力值的悬殊并没有和江柳硬碰硬，反而只是慢吞吞后退，谨慎的解释。
　　“他们的血有剧毒，会让人发疯的，张钟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中招，我一直小心翼翼不被碰到，所以还能保持清醒。”
　　为了博取江柳信任，他抬了抬脚又指了指衣服，都是些特质的防水面料，想来也是察觉到不对后提前做了准备。
　　“毒性太大了，如果放生后会扩散到整个海域，到时候所有玩家都不会幸免，咱们不能这么干。”
　　他一番话说的气喘吁吁，神色及其诚恳的看向江柳，“算我求你了，咱们不管这鬼东西，直接走行吗？”
　　江柳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个理由用来诓骗其他人还可以，但她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就发生过打斗，霖萨的血液混合着海水几乎给她洗了个澡，根本不会有事。
　　李飞杨脸色更难看，像是被逼急了一般，终于不再和江柳扯皮，大声呼喊一声，“上！”
　　随着一声令下，附近原本熟睡的那几人一股脑起身，人人手中都拿着几十公分的砍刀，脸色不善的把江柳几人团团包围。
　　江柳啧了一声，人已经如同鬼影般抵达了附近一人身后，一记手刀已经冲着那人后颈砍去，单手夺过砍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心道这刀竟然还不错。
　　“我劝你别动！你们都中毒了，运动之下血液流速越快你越会难受！”
　　李飞杨已经后退到了个不在江柳攻击范围的安全地带，整个人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连忙扬声大喊，“你不信就看看他们！”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唐睿忽然痛呼一声，捂着胸口处大口大口喘息，脸色被憋得通红，整个人已经脚步不稳，即将跌落在地。
　　江柳不禁皱眉，心底飞快闪过丝诧异。
　　李飞杨给的东西他们都纹丝未动，怎么可能会中毒？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见她终于停住脚步，李飞杨再次松了口气，不禁得意洋洋开口，“还好我留了一手，现在就把快艇钥匙给我，我勉为其难给你们解毒。”
　　说着，还不忘故作叹息，“我也没想着这么对你的，没想到你非要放了那些怪物，大家都是玩家，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你说对吧？”
　　江柳嗤笑一声，慢慢放下砍刀扔在地上，还不忘将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同样扔下去，“我先确认他们安全。”
　　李飞杨没出声，只是给众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暂时离远点。
　　江柳没理会他们的动作，只是过去查看唐睿的身体。
　　“胸口很闷，有些憋气。”唐睿躺在地上脸色发红，一张脸上满是气愤，“你别管我，抢了钥匙咱们走。”
　　这李飞杨简直就是个畜生，显然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嘴里没一句话准话，亏他还小小的相信了那么一会儿。
　　江柳拍了拍他，示意他先不要说话，扭头看向其他几人。
　　唐若和姜和身体素质好，这会儿倒是没唐睿严重，只是也表现除了明显的不适感。
　　“怎么办？”唐若有些犹豫，如果没了快艇，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恐怕会有些艰难。
　　江柳抿唇，忽然觉得口袋中有什么在发热。
　　她伸手摸了摸，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
　　竟然是那块鳞片。
　　手指触摸到鳞片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暖意顺着指尖涌上心头，仿佛是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在安抚她的情绪。
　　等等——
　　江柳眼珠子一转，很快想到了什么。
　　眼下基本能确信李飞杨满口胡话，但那句不希望放生人鱼的语气格外真实，脸色有着瞬间的阴沉，像是在惧怕着什么一般。
　　假若那些血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确实有毒呢？
　　她大脑飞速运转，眼角余光不禁瞥向包围自己的那群人，在火光的照耀下，能显现看出他们的衣服鞋子与李飞杨一样都是特制的材料，唯独张钟不是如此。
　　李飞杨最初想要针对的就是张钟，借助江柳的力量解决掉这个同伴，随后拿到快艇离开这里。
　　回想着他声音中的恐惧，江柳脑中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她不动声色让三人靠坐在一起，“别乱动。”
　　不等三人回答，人已经直直冲着李飞杨走去，随着她的动作，那群人也抓紧手中的砍刀跟着江柳移动。
　　“这下相信了吧？”李飞杨还在远处叫唤着。
　　江柳勾了勾唇角，视线有意无意瞥向东边方向。
　　她仿佛妥协般冲着李飞杨说道，“你救人，我给你快艇钥匙。”
　　说完，很是爽快的将钥匙掏出来冲着前方投掷过去，准确落在了两米之外，冲着李飞杨伸出手。
　　那钥匙明晃晃的落在地上，李飞杨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再三确定江柳现在没有任何攻击性后，这才飞快冲着她的方向跑去。
　　江柳轻笑一声，趁着他的注意力不在这边，人飞快扭身拉住两人的手臂，用力交错一扯便将人给按在地上。
　　惊呼声从这边传来，李飞杨置若罔闻，满心都是那钥匙的存在。
　　他根本就只想着自己逃走，全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江柳心底想着，人已经抢过一把砍刀抡起用刀背将人制服，这群人的水平实在业余，就算是拿着刀也不敢下死手。
　　有了顾忌便会容易对付，江柳三两下解决这六个人，助跑两步飞身跳起，直达两米外钥匙所在的地方，赶在李飞杨面前将钥匙踩在脚底。
　　就差那么一秒就能离开的李飞杨脸色一白，就听见一句嘲讽的嗓音从头顶上响起，“他们这么听你的，你这么*离开不太合适吧？”
　　李飞杨心里骂娘，看着江柳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尤为诧异，“你怎么可能没事？”
　　江柳没搭理他，一脚将人踹在地上，居高临下望着他，“现在你该关心自己吧。”
　　她玩味般一笑，慢悠悠冲着身后被自己打趴下的六人大喊，“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根本就没想带你们离开，不是吗？”
　　那几人给打的浑身酸痛，却也借此看清了李飞杨的真面目，闻言顿时怒气冲天，忍痛跑到李飞杨身边怒骂。
　　那些声音如同刀子般落在李飞杨心里，竟也激起了他的怒气，愤怒的抬头大喊，
　　“这鬼地方会吃人！我想活命有错吗！！”
　　他一双眼睛瞪着江柳，眼底掺杂着些红血丝，“我早就提出合作了，只要咱们几个走了啥事都没有，都怪你非要放那些东西出来！”
　　江柳冷冷的盯着他，叫李飞杨原本理直气壮的那些话顿时憋在口中说不出，竟难得生出了些心虚。
　　这六个玩家都是普通人，打斗的时候拿着刀虚张声势动都不敢动，却还是鼓足勇气帮着李飞杨吓唬人。
　　可他却只想自己活命，这才是他做错的事。
　　“想活命没错，但你不该骗他们。”
　　泛着凉意的声音从高出落下，没等李飞杨反应，又是一脚袭来将他踹晕。
　　江柳握紧鳞片三两步走到唐睿身边。
　　眼下基本可以确定，这人鱼公主的鳞片可以解毒，她因为随身携带才没有受到影响。
　　随着她走进的动作，那些怒骂李飞杨的玩家缓过神来，茫然无助看着江柳的动作，低声开口，“他们没救了，会变成怪物，根本就没有解药，我们都会死。”
　　此话一出，另外几个人也纷纷无力般跪在地上，已经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会变成怪物是什么意思？
　　江柳疑惑挑眉，正准备出声问清楚，忽地听见一道呐喊从东边传来，带着铺天盖地的水浪，雄赳赳气昂昂从天而降。
　　“援军来咯！！！！！”
　　她被飞溅而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浇了一身，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条滑腻腻的海草，勉强站起身眯着眼望去。
　　水花的正中央，一条墨绿色的鱼尾若隐若现，上半身不伦不类的套着那身工作服衬衫，脑袋上顶着一头杂乱无章的海草，搞笑中透着些正经。
　　是杨才思口中的接引人——高渊。
　　江柳像是被呛水般剧烈咳嗽起来，顿时觉得辣眼睛。
　　

第74章 短短五天时间，幸存九人。
　　岛上局面很是复杂。
　　张钟和李飞杨在不同的位置晕乎乎睡着，江柳和其他几人满身是水，衣服上甚至还沾着两根海草，一双眼半是无语半是疑惑，好似在看什么及其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场面。
　　几人身边还扎堆聚集着几个哭哭啼啼的人影，都被这忽然出现的古怪人鱼吓呆，一个个坐在原地张大嘴巴，看着模样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
　　高渊挠挠头，心道怎么这情况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按理说现在不应该是江柳被人算计，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将反派一网打尽吗？
　　他一时间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儿，尤其是江柳的视线让他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下意识往身边的水柱中藏了藏身体，干巴巴不知该不该下手。
　　看着高渊那搞笑的模样，江柳深吸一口气，就被一股呛人的烟尘味儿给呛住，脸色更加难看。
　　原本的篝火被四窜的水花浇灭，那种半燃不燃的味道混合着人鱼血液的恶臭简直要令人窒息，就算是江柳也花了点时间才适应过来。
　　盯着依旧在半空水花中的高渊，江柳无语开口，“你还要凹造型到什么时候？”
　　高渊啊了一声，连忙收起了自己的攻击，带着鱼尾蹦蹦哒哒落到岸边，有些尴尬的望着江柳，“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说着，还趁江柳不注意，飞快伸手将她衣服上的水草给摘下扔在一边，掩耳盗铃般轻咳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继续看她。
　　江柳不禁扶额，顿时觉得头痛。
　　“这是？”唐若觉得身上的窒息感已经差不多快消散，尽管身体还有些不适，却还是下意识在高渊出现时紧绷身体开始防备，一双手紧紧握着那把弹弓。
　　没想到这人鱼非但没有攻击他们，反而一副和江柳很熟的模样攀谈起来，不禁有点疑惑。
　　“NPC，算是负责人。”江柳简单解释了下情况，这才再次关注起他们的状况，“你身体怎么样？”
　　唐若深吸了两口气，捂住胸口站起身感受一下，神色露出一丝惊讶，“好多了，你们呢？”
　　她伸腿踹了踹唐睿，他也同样站起来蹦蹦跳跳，歪着脑袋咦了一声，“真的没感觉了诶，他们不是说没解药吗？”
　　江柳没解释，只是和高渊交换了个眼神，眯着眼狐疑看了半晌，“那张纸条是你写的？”
　　那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的字迹，竟然是出自高渊之手？
　　高渊没反应过来她疑惑的点，理直气壮拍拍胸脯，“对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等你在水里呆了三天！整个人都快被腌入味了！”
　　江柳迟疑的吸了吸鼻子，“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他那鱼尾在岸上无法移动，只能用力蹦蹦跳跳的扑腾两下，别扭的姿势顿时叫江柳看的疲惫，随便撩开湿透的头发叹息一声，“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渊苦笑一声，神色总算正经起来，“一言难尽，你不如先问问他们，我给你们生火烤烤，咱们得在这儿再呆一天了。”
　　这海边本就潮湿，海风刮起来吹的人脸生疼，要是不尽快烤干的话，难说会不会有人生病。
　　行吧，江柳点点头，扔给唐若一个他可信的眼神，看着几人恢复后再次忙活起来，她主动抬步到原本李飞杨指挥的那几人身边蹲下身。
　　原本岛上的队伍里都是些青壮年，一个个垂头丧气坐在地上，就连江柳已经到了身边都懒得看一眼，浑身带着一股呆滞的麻木。
　　她挑了个年纪较轻的少年，“那些人鱼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说的中毒又是什么？”
　　兴许是已经彻底绝望，少年双目无神的看了看她，终于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李飞杨的说辞并非全部是胡言，但却在几处关键地方颠倒黑白，刻意隐瞒了很多事情。
　　他们是在五日前进入副本的，在当晚就受到了人鱼的袭击。
　　在场除了张、李二人，都是些刚通关一两个副本的新人玩家，对系统的存在都是一知半解，根本没办法在海面上与这样的怪物相互抗衡。
　　第一次牺牲了一个人，这才终于成功杀死一条人鱼，当时他们已经是筋疲力尽，都想方设法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谁知睡前还好好的，醒来后李飞杨恍若变了个人，非要说猎杀人鱼可以得到积分，甚至拉出了积分面板给他们看，昨晚就那么一条鱼，足足涨了十五分。
　　要知道普通玩家平均C级通关一场副本，也不过就是十五分左右。
　　得知这个消息大家都很激动，认为自己发现了隐藏的任务，开始跟着蹲点等待人鱼袭击，甚至期间还做了很完善的布局规划。
　　谁知整整等了一天，也再没有任何一只人鱼过来攻击人。
　　异变是在第二天傍晚发生的。
　　他们无所事事盯了一天，人都有些松散，大部分都围着火堆睡过去了，唯独李飞杨和一个人商量着什么。
　　“就是那晚，张叔他俩大吵一架，我迷糊着也没听清，反正动静很快消失了。”
　　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添了一句。
　　也就是在那天后半夜，也不知道李飞杨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出现大面积的人鱼攻击海岛，他们慌乱中起身对敌，却被李飞杨命令按照他的方法把人鱼割喉束缚起来。
　　听到这里，江柳不禁视线看向一边，没了火光的照耀，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思索片刻，“那些笼子是怎么来的？”
　　少年摇头，“不知道，我们进来就在海岛上了，里面有很多干了的血，张叔怀疑是专门用来关人鱼的。”
　　他的回忆被江柳这句话打断，人终于长叹一声，语气带上了些沉重，“后来我们就不断猎杀囚禁，李哥从不告诉我们为什么，直到你们来的前一天，我们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吐出来的血是黑色的，这才知道自己中毒了。”
　　说着，他挥动了下手指上的戒指，面前忽然出现了个浅蓝色的面板，上面清晰的写着一行文字，“debuff：被诅咒的人类。”
　　紧接着，泛着蓝光的面板忽地像是卡顿般持续陷入一片漆黑，片刻后再次刷新出来一行文字，“增益buff：无。”
　　少年一怔，反反复复看了两三遍，结结巴巴指着面板诧异，“怎么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的从地上跳起身动了动手脚，觉得原本压在自己身上沉重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不可思议的怔愣在原地。
　　江柳眨眨眼，握紧鳞片挨个靠近剩下五人指挥，“打开你们的面板。”
　　剩下几人愣了片刻，盯着那少年欣喜的模样顿时也相互看看，争先恐后的打开面板。
　　果然，只要被江柳靠近的人，所有的debuff全部清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年愣愣看着江柳，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脸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前一秒他已经做好了死在海岛上的准备，谁知下一瞬间喜从天降，叫他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只是崇拜的看着江柳，半天重复着怎么回事。
　　江柳捏住他的肩膀安抚着情绪，一字一句开口，“你看到了，我能救你，也能带你们出去，所以把剩下的事说完好吗？”
　　她的声音分明很轻，却莫名给人一种心安的力量，所有忐忑不安自此消失，只剩下了镇定与服从。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的语序有些混乱，显然不太会表达，但江柳却飞快的在这些回忆中找到了重点——
　　阵营。
　　每个人接收到的初始任务是相同的，保护小雅成功渡海。
　　但除此之外，她自己也曾碰见过人鱼霖萨，接收到了支线任务，也就是帮助霖萨将鳞片中的消息传达给母亲。
　　她不禁想起了进入副本时系统曾提起过的选择二字。
　　根据玩家的自主选择支线任务——也就是阵营。
　　李飞杨是不是也与她一样，同样在第一天夜晚接收到了某种支线任务——猎杀人鱼呢？
　　张钟发现了李飞杨的不对劲儿，二人之中发生了分歧，所以才会被李飞杨针对。
　　但还有一点很值得人在意。
　　江柳睫毛轻轻眨了两下，一个问题飞快开口，“李飞杨没有中毒吗？”
　　少年咬唇沉默，眼底闪过了些怨气，显然依旧对李飞杨丢弃他们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说自己身上有某种道具，可以对抗副本中的任何负面影响，也正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愿意跟他干，就为了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随着被捕捉到的人鱼越多，他们身上的负面反应就会越严重，甚至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自己被人鱼拦腰咬断，更甚至有些人梦游开始攻击人。
　　说道这里，少年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语气已经带上了些哽咽，“我真的不想杀那么多人鱼，其实平时他们也不主动攻击我的，我也不想哪天睡觉就再也醒不过来，杀掉同伴再被其他人当做怪物砍死，对不起。”
　　他掩面痛哭起来，身体一抖一抖，终于将内心的惧怕传达出来。
　　其余五人像是被触动了一般，也纷纷落下泪来。
　　他们一共到了二十五人，短短五天时间，幸存九人。
　　假如江柳等人再晚来两天，没准见到的已经是空旷的岛屿。
　　痛哭声顿时叫气氛沉重起来，唐若从一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背包是防水的，里面东西没湿，你先去换一下吧。”
　　江柳嗯了一声，默默转身离去。
　　她知道系统的残酷，可实打实听见了这种存活率，到底还是令她震惊。
　　望着漫无边际的海平面，江柳心底终于蔓延出一抹疑惑。
　　当初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毅然决然跳进这个荒唐的游戏中呢？
　　

第75章 可说出这话的人是江柳。
　　快艇上还有不少鱼，江柳指挥着人处理烤了充饥，独自靠在火堆边遥望海边。
　　高渊没在岸上，反而趴在旁边的海水里露出个脑袋，据他所言，这样远比在火边烤着舒服。
　　一人一鱼大眼瞪小眼，江柳看着那个漂浮在海面孤零零的脑袋怎么都觉得诡异，默默转移了开了视线，“副本的死亡率都这么高吗？”
　　高渊嗯了一声，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玩家们的交流，有些怅然开口，“从我上岗以来，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甚至还有增高的趋势。”
　　江柳略微皱眉，准确抓住了重点，“那之前呢？”
　　昏黑海面上的脑袋似乎是停顿了片刻，半晌后才默默出声，“我没资格查看以前的数据，但听人说也就是现在的一半。”
　　他说完忍不住抬头看向岛上，江柳安静坐在其中思索，一双眼始终盯着火堆方向，也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
　　她身上穿着那身简单利索的衬衫，是从上个副本中在杨老师宿舍找到的那件，侧脸在火光映照下越发显得轮廓清晰。
　　高渊至此都不敢相信，那双看似纤细的臂膀中竟然能爆发出强悍的力量，带着她的队伍游戏至今，经历四个副本，无一死亡。
　　江柳不知沉默了多久，才忽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被人发现自己偷看，高渊一时间有些尴尬，赶紧收回视线四处环视，谁知江柳根本就没计较这一点，反而思索着出声，语气中带着两分难辨的复杂，“听赵子明说，副本里曾有个很强的玩家。”
　　他怔了片刻，不清楚江柳为何要问这个。
　　高渊本以为，她最关心的应该是杨才思才对。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顺着江柳的话说下去，“你是说那个十字架吧？确实是被那个玩家带出来的，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可惜我进来的晚，并没有亲眼见过。”
　　“那个玩家最终怎样了？”
　　高渊脸色有些古怪，“应该是出去了吧？我不清楚，但系统里已经没这个人了。”
　　说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关心这个？”
　　江柳放松身体向后仰，整个人直接躺在了微潮的沙地上。
　　天空中星光点点，如此看着很是壮观，仿佛整个人处于星空宇宙中。
　　片刻后，她的声音平静响起，不带一点波澜，“我怀疑那个玩家就是我。”
　　附近有着片刻的寂静，不远处唐睿已经给大家分发烤鱼，得知自己还有机会活着出去，这群人总算恢复了活力，颇有兴致的和唐睿交流。
　　两个火堆似乎是被一道莫名的结界划分开来，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高渊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是在此之前有个人告诉自己，她就是系统里活了一百多年的传奇人物，高渊一定会摸摸他有没有发烧，然后毫不犹豫将人推给后勤组治治脑子，顺便痛骂一番他们都筛选了点什么人进来。
　　可说出这话的人是江柳。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明知道人不可能活那么久，也根本不可能再一次回来，可心底就是有个念头告诉他，江柳说的或许是对的。
　　她面对副本时的游刃有余，和杨才思古怪的感情，甚至是身上那股难言的气质，都足以证明这一点。
　　高渊干巴巴笑了一声，“所以呢？”
　　江柳难道想要证实这一切吗？他的权限可做不到。
　　谁知江柳歪了歪头，转而换了个话题，“你说在这蹲了三天？怎么回事？”
　　她好似只是想到了那个可能性，将高渊当作朋友随口一提，高渊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没办法影响江柳半分，甚至江柳也不指望从高渊口中听到什么。
　　如今回过神来，又开始谈论正事。
　　高渊不禁有些佩服江柳，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人心中的各种杂乱想法会无限放大，胡思乱想很耗费心神，但江柳不会。
　　她不会被想法左右，而是带着猜疑坚定的向前走，去寻找证据证实自己的猜测。
　　这真的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心态，高渊自愧不如。
　　他走神了片刻，随后才正色开口，“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告诉你了。”
　　事情要从上个副本结束后说起。
　　回想着当时的场景，高渊思索了足足两分钟才整理好语言，“你们上个副本结束后，我就收到消息说小杨被监察组惩罚了。”
　　杨才思甚至还未接引玩家离开就被监察组带走，匆忙之间只给他留下了消息，帮忙向江柳隐瞒自己的去向，与此同时传来的是江柳下一场副本的详细情况。
　　说道这里，高渊也跟着有点疑惑，“玩家副本情况都是随机匹配的，我不知道小杨从哪儿得到的线索，但这份文件是用特殊渠道传过来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妙。”
　　杨才思是系统中出名的劳模，平均下来带过的玩家可以手牵手绕地球一圈。
　　虽然人冷淡点，但人家业务能力摆在这，从来没出过岔子，可以说是好评如潮。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似乎被列为了监察组重点关注对象，每场副本几乎都会被举报投诉，而这一次尤为严重——
　　因为他发过去的消息没有了回音。
　　高渊不明所以，可结合最近情况来看，猜测是与江柳有关，还没等细想，发现自己竟然接收到了调令，让原本没有任务的自己去带特殊场合。
　　“你可能不了解啊，特殊场合情况复杂，反正存在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就算是我们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出不来。”
　　他解释了两句，得意一笑，“我多聪明啊，猜出肯定是有人想把我调走，所以急中生智在调令没生效的当晚就跑路，提前打点冲进你这个副本。”
　　因为不知江柳几时进来，也怕撞到玩家打起来，所以高渊一股脑往东边游，找了个海底一蹲就是三天。
　　高渊苦不堪言，“我都快饿死了，虽然海底有不少小鱼小虾，可我也不能生吃啊，每天喝海水都喝饱了，总算等到你了。”
　　听着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江柳抽了抽嘴角，一个翻身坐起，“所以你根本就没有计划？也什么都不知道？”
　　高渊挠头反驳，“胡说！我的计划就是等到你！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江柳，“……”
　　她难得沉默，险些要被高渊给气笑了。
　　本以为来了个得力助手，谁知是个一问三不知。
　　小思啊小思，你究竟在安排些什么？
　　她心底沉沉叹息一声，终于收敛了无奈，“你现在能联系上她吗？”
　　高渊脑袋摇的飞快，带起附近不少水花，“联系不上，而且我见不得人，被人发现偷跑也是要受处罚的。”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水草，这玩意还真不是用来搞笑的，而是专程伪装气息不被人发现。
　　“等到出去一定要好好坑她两瓶好酒，我跟你说小杨可奇怪了，自己滴酒不沾还非要存一仓库好酒，我每次都抢不过她，你说气不气人！”
　　高渊气的吹胡子瞪眼，而真正爱喝酒的江柳轻咳一声撇开视线，莫名有点心虚。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些具体的行动思路，长出一口气起身去吃饭，还不忘扭头问高渊一句，“你吃不吃？”
　　高渊疯狂点头，“吃吃吃，多给我两条！”
　　……
　　之所以还需在岛上呆一日，用高渊的话来说是等涨潮。
　　到了固定的时间潮水翻涌，会出现一条特殊的通往海底的通道，只有这个时候江柳才能进入真正的人鱼海域。
　　“姐，他们说最开始来了二十五个，剩下那些玩家尸体呢？”唐睿听着江柳的分析，忍不住摸了摸胳膊倒吸一口凉气。
　　江柳冲着海面抬了抬下巴，“诱饵呗。”
　　这种潮湿的环境，尸体本就容易发烂发臭，更何况——
　　她低头看了看被人挪到附近继续昏睡的张钟。
　　从这些玩家的表述中，张钟还算是护着他们，当时劝唐睿等人天亮离开也是不想自己这些人掺和这破事。
　　他和李飞杨多次搭档都没翻脸，没必要因为这次闹翻天，想来一定是李飞杨做了什么触及他底线的事。
　　比如——用诱饵吸引人鱼前来。
　　唐睿顿时不寒而栗。
　　江柳抿唇，伸手扒拉了下火堆继续开口，“我要去海底一趟，你们带着他们开船做任务。”
　　说完，视线落在对面唐若身上，轻轻眯了眯眼睛，“你应该会开船吧？”
　　唐若挑眉，语气难掩诧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身手是被训练出来的，读的军校？”江柳轻笑。
　　唐若用沉默代替了回答，转而换了个话题，“我和你一起去，这样出去后才能找到她。”
　　只要徐梦活着出来，一定会联系江柳。
　　江柳有些无奈叹息，“可能会有危险。”
　　对面的女孩子耸耸肩，眼神出奇坚定，“每个人都有可能遇见危险。”
　　“好吧。”江柳知道自己不会让她退缩，也不继续浪费口舌，只是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想找个合适的驾驶员。
　　她本想让姜和来，这位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要知道人在绝境中，学习的速度是很快的，谁知这小年轻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思，飞快出声拒绝。
　　“我要跟着你。”
　　他语气有点焦灼，视线紧紧盯着翻涌的海平面，已经快到了涨潮的时间，那里隐约涌动着水花。
　　“我听见我哥的声音了，他说他想见见我。”
　　

第76章 那孩子长得很秀气，一双眼睛在小小年纪便初露端倪
　　姜和口中的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犹记得照相馆中，也是从一副画像中听见了张晓晨的声音，劝阻他不要上去。
　　虽然事后江柳曾向张晓晨求证，确定他整晚都在相片里面的世界昏睡，声音绝对没办法传出去，但看着姜和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不像是假的。
　　张晓晨也被分配到这座海域了吗？
　　江柳不禁回想起第一次戏园初见，此后的每一场他们都巧合的出现在同一副本之中，这真的是巧合吗？
　　分神之间，海水已经呼啸而来，原本平静的海面泛起波澜，四溅的水花再一次扑面而来，江柳没有闪避，反而站起身直面浪花。
　　“小雅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她将快艇钥匙交给一个中年女人，她自称曾外出游玩学过些，开的还算稳。
　　她感激的看了江柳一眼，虽没言语，可已经用行动表达了她的信心。
　　唐睿站在她身边一脸不服，“凭什么不让我一起？”
　　姐弟俩中间隔着一人的空闲距离，唐若瞪了他一眼，“就凭我是你姐。”
　　唐若言语中带着不由分的坚定，也不管唐睿如何反驳，一把扯过弟弟的胳膊交给小雅，“麻烦你帮我看着他。”
　　此时天色刚微微亮，小雅整个人都迷迷糊糊，还没弄清楚怎么睡了一觉就换了人陪自己冒险，闻言抓着唐睿的胳膊不知所措。
　　江柳莞尔一笑，转身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幸运之神会保护你的，你的心愿也一定会实现。”
　　说着，还双手合十做了个虔诚的礼节。
　　小雅忙不迭回神，也学着江柳的模样行了个礼，“借你吉言。”
　　“你带好队伍。”江柳的双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又落在了唐睿的肩膀上。
　　她有预感，这一次前往海底一定不会简单解决，这艘快艇是在海面上畅通无阻的通行证，绝不能被弄丢。
　　海岛上这几人心情大起大落，虽看上去对他们感激涕零，但真遇见危险又是另一番作为，江柳不介意平等表达善意，却也始终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幸唐睿远比姜和更成熟圆滑，一个人带队也不成问题。
　　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唤了个隐秘的眼神，唐睿若有所感，终于停止了自己的反抗，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岛上那群人鱼咋办？”他盯着高渊看了两眼，低声问江柳。
　　“我们会一起带走，放心，不会再中毒。”江柳抿唇笑笑，示意他们就在这里等待退潮后出发，自己身后掂量了两下砍刀的分量将其放在腰间，大步冲着关着人鱼的铁笼走去。
　　最前曾与江柳对视的那位女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于铁笼中缓慢抬头，苍白的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随着铁索被打开，里面的人鱼相互搀扶着蹦出来，深深望了江柳一眼，飞快投身入海水之中，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无数水花隐藏在浪花之中，江柳拿了绳子将下水的三人捆在一起，这才握紧手中隐隐有些发烫的鳞片深吸一口气，“我们走。”
　　随着话音落下，她已经学着人鱼的模样跃入海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水花。
　　初入海水中，如同置身于滚筒洗衣机一般，海水从无数个方向一卷而来，三人好似破布般被不断甩开再次聚集，江柳被挤压的眼前一片昏暗，只能隐约听见高渊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不要乱动，跟着海水走。”
　　也不知究竟滚了多久，原本铺天盖地的海水终于不见了踪影，微薄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叫江柳有些发红的脸缓过来，轻轻呼吸一声落地。
　　随着绳子的牵引，唐若很快也在附近出现，十分有技巧性的换了口气，慢吞吞扒拉着海水游荡到江柳身边。
　　江柳抬腕看表，她以为的许久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而已。
　　“你还好吧？”唐若气息很是稳定，看上去十分适应潜水这项活动，落地首先关心了一番江柳的情况。
　　“没事。”江柳摇摇头，四处张望着附近的环境。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几乎不会相信海底还有这样的奇观，如同动画故事中的迤逦场景——
　　脚下是一汪及膝盖的水坑，踩在上面很舒服，距离上面的海面有一定距离，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海底世界之中，不远处有三两个人鱼孩童趴在礁石边好奇张望着二人，迟迟不敢动作。
　　“太不可思议了。”唐若同样接连惊叹了两句，眼神落在那些色彩斑斓的礁石中不愿移开。
　　江柳应了一声，伸手擦了擦脸上尚在不断滴下来的水，心道不愧是系统。
　　一望无垠的沙滩与浅浅的水洼，无数明珠与彩色礁石穿梭交错其中，头顶着蔚蓝而深邃的海底，无数宫殿林立，就连房屋上面的瓦片都是闪闪发光的宝石。
　　如此瑰丽如童话般的场景，也就只有在想象中能瞧见。
　　可惜终归是假的。
　　江柳收回视线，没瞧见高渊的身影，反而是手中鳞片凭空漂浮起来，一抹金色跃然其上，如同一股溪流般从中倾泻而出，左拐右拐指引了一个方向。
　　“她是在指路？”唐若只是从江柳口中听过霖萨的事件，见这东西真的好似有灵智一般顿时诧异，连忙小跑着跟着上前两步。
　　“等等。”江柳拉住兴奋的唐若，摸着下巴思索，“咱们是不是少个人？”
　　唐若愣了片刻，随后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大喊，“姜和！”
　　二人都是一阵心虚，连忙找到身后连接的绳子飞快向自己的方向拉。
　　索性另一边并非是空荡荡的，能感受到一丝沉重的拉力从对面传来，江柳用力扯过来一看，姜和双眼紧闭，嘴里还不住的吐泡泡，显然是溺水的表现。
　　好在时间不长，二人轮流做了番急救，这才将人救了回来。
　　姜和一睁眼，对上的就是两张惊慌的面孔，没忍住一口水咳了出来。
　　江柳松了口气，没忍住一巴掌拍上去，“不会游泳你下来凑什么热闹？”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小子说的什么听见张晓晨的声音都是鬼话了。
　　俩人是亲兄弟，明知道姜和不会游泳，张晓晨怎么可能把人往海里叫？
　　姜和又重重咳嗽了两声，像是被江柳这一巴掌拍蒙了，如同鬼上身一般扑腾着站起来，理都没理会身边二人，直直就要往一个方向走去。
　　江柳和唐若对视一眼，谨慎跟着他的脚步。
　　那是身后的一块巨大礁石，这么看起来足足有三米高，上面漆黑的孔洞密密麻麻，姜和着魔般伸手在其中掏着什么，还不忘大喊一句，“我哥说他留了东西，就在这里？”
　　江柳半信半疑看着他，可这孩子看都不看她一眼，视线直勾勾钉在礁石上面，仔仔细细的将每一个洞都掏了一便。
　　唐若悄悄拉了拉二人之间的绳子，无声用口型询问，“什么情况？”
　　她耸耸肩，歪着头盯着姜和看了半晌，终于也跟上去帮忙。
　　就算是鬼上身，也总不至于这鬼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钻洞吧？
　　江柳本也就打算试试，实在不行将人打晕带走，谁知当伸手探入一个洞口的时候，还真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只录音笔。
　　看成色已经很陈旧了，市面上少见这种老款式的电子产品，甚至完全没有智能功能，还需要使用老旧的充电器。
　　江柳尝试着按了按开关，里面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随后轻微的电流声从其中传来，里面像是有人在含糊不清的唱着什么歌谣。
　　唐若察觉到她的动作，只看了两眼便确定下来，“好像没电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原本就微弱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江柳有些走神，随着那含糊不清的歌谣声音响起，她面前忽地出现这样一副画面。
　　那是冬日的傍晚，她手中拿着两罐冰啤酒，下意识搓了搓指尖，企图缓解一下拿分冰冷，漫步在楼栋门前下意识抬头张望了一眼。
　　一楼卧室的窗正对单元门口，里面的人已经盖好被子入睡，昏黄的床*头灯发出微弱的光亮，时不时接触不良闪烁两下。
　　床上的人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翻个身，小手中紧紧攥住一只录音笔。
　　月光倾泻而下，那张脸的顿时暴露在江柳视线中，婴儿肥的脸颊泛起些红晕，也不知究竟做了什么梦，口中喃喃自语。
　　她记得这首歌谣。
　　也不知是在哪里听过，她也因此记了下来，手上忙事情的时候便会哼唱上两句，常常逗的邻居家孩子红着脸跑来听。
　　那孩子长得很秀气，一双眼睛在小小年纪便初露端倪，潋滟水光看着你时，会让人下意识将她想要的都给她。
　　江柳沉浸在记忆中久久不能回神，紧握住那只陈旧的录音笔，指尖已经有些泛白，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这是小思的东西。
　　在过往无数个深夜，她推开暂时定居的单元门时，都能瞧见她怀中紧攥着这支笔睡得香甜，熟悉又拗口的歌谣从中倾泻而出，她什么不知那孩子是什么时候偷偷录下的。
　　尽管声音模糊不清，甚至有些地方根本没有录完整，但那孩子还是当宝贝一样带在身上，仿佛这是什么哄她入睡的宝贝一般，始终不愿丢弃。
　　江柳低垂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第77章 江柳闭了闭眼，忽然有些疲倦。
　　“这是什么？”姜和后知后觉回神，盯着江柳手中的录音笔挠挠头，心道张晓晨怎么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奇怪的东西。
　　江柳攥着那支笔不撒手，直接装进口袋中，抬眼时那抹泪花已然消失不见，化为一抹深思落在姜和身上，语气难得焦灼，“你哥还说了什么？”
　　姜和愣了片刻，随后摇摇头，“他就说让我下来，有东西要给我看。”
　　江柳抿唇，心中的疑问再次增强。
　　这是留在自己的东西。
　　张晓晨知道她与姜和在一起，所以通过这种方向将东西留给自己。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帮助自己会想起来曾经的记忆吗？
　　这种连高渊都不清楚的往事，为何张晓晨能知道，甚至还有办法得到这些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底翻涌的思绪平复，扭头大步往前走，“先进去看看。”
　　不论如何，她一定要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柳的步伐很快，好似忽然要赶时间一样，匆匆跟着鳞片的指示前进，不管身边的景色多么引人注目都没有施舍一个眼神。
　　姜和刚溺水过，这会儿跟上去有些吃力，忍不住在水坑里跑了两步拉住唐若，一脸纳闷的开口，“她这是咋了？”
　　以前不管碰上啥事都不紧不慢的，怎么忽然转了性？
　　唐若扔给他个不知道的眼神，也飞快跟了上去。
　　姜和撇嘴，暗骂这俩人都跟闷葫芦似的，嘴真是难撬开。
　　但都已经到了这里，他也不愿承认自己还不如两个姑娘，深吸一口气紧跟二人脚步。
　　一路上都很平静，想象中无数人鱼嬉笑着戏水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看似如童话般的海底城堡中好似只是一座死城，就连方才躲在礁石后面偷偷观察江柳的那两个孩子，此时也彻底不见了踪影。
　　四周只剩下了三人赶路的声音，江柳环视四周，就见每一座房门都是大开的，里面却没有任何人影存在的痕迹。
　　“有点不对啊。”唐若嘀咕了一句，往前走了两步推开一座房门，就见里面所有生活设施都是齐全的，桌上甚至还摆放着些海草，应该是人鱼的饭菜。
　　江柳脚步不停，愈是靠近终点，那鳞片闪烁的速度就越快，仿佛正在焦急的期待着什么，最终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停留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在半空中垂直坠落下来，被江柳稳稳接在掌心。
　　“到了。”她略作停顿了下，本想伸手叩门，却不想那扇质感绝佳的大门好似感受到了她身上的能量一般无风自动，在江柳面前径直打开。
　　里面的景象出乎了江柳的预料。
　　不是什么海底仙境，也绝配不上这璀璨流光的装潢，隐藏在无数珍珠背后的，是数不清的断臂残肢，满地的鲜血令这座宫殿染上了两分冷硬。
　　身后二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这就是传闻中的海妖一族。
　　这分明比他们玩家还要狼狈。
　　无数人鱼蜷缩着尾巴缩在角落里，只感露出一个脑袋探头观察几人，中间地毯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鲜红色，最上方王座上的女子满面哀愁，鱼尾伤痕累累，正试探着看向江柳。
　　“你身上有霖萨的气息，你和那群捕猎者不是一伙的，对吗？”女子声音有些虚弱，有气无力的靠在王座上，才能借此支撑着自己不倒下，语气虽轻，却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一路走来都是血色，猛不丁瞧见她头顶上王冠的金色，叫江柳有些不习惯，伸手露出那枚鳞片，她想了想张嘴，“受霖萨之托，我将东西送给你。”
　　话音刚落，鳞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挣扎着从江柳掌心升起，冲着王座上的女子飞奔而去。
　　也不知那女王究竟做了什么，江柳只觉得整个天地为之一振，眼前遍地的血腥消失不见，一副画卷在自己面前缓慢展开。
　　蔚蓝色的大海大半已经被染成了猩红色，无数人鱼被人囚禁关押起来，剩下一部分无力找到回家的路，勉强在海水中逃窜躲闪，霖萨那娇俏的声音染上些急切。
　　“整个大海都被他们侵占了，母亲，我们必须找到那座岛，同伴们都被关押在那里！”
　　最后一句话已经沾染上了些哽咽，沉重的话音落下，面前那副徐徐展开的画卷同样不翼而飞，王宫中原本的景色显露出来，令众人心中一震。
　　姜和愣愣的盯着首座上的女子，“什么情况？不是你们随意引诱人类吗？”
　　这明明和任务上说的不同，人鱼们怎么会、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女子长叹一声，眼底流露出些苦笑，“那座岛上来了很多人，他们都想要我们的血来制药。”
　　越是高等级的人鱼，血液中的价值就越大，将其中的毒素提纯出去后备受追捧，也正式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被打的措手不及。
　　她已经很虚弱了，脸色苍白的接近透明，却还是竭尽全力打起精神来，勉强露出抹笑意，“感谢你将霖萨的消息送回来，得知她还生还，我十分庆幸，现在你可以同提出个要求，我们全族上下都会竭尽全力满足。”
　　女子看向的是江柳，视线已经有些恍惚，显然坚持不了多久。
　　空气中再次沉默下来，姜和与唐若自知和这件事没关系，微微向后退了两步，没有争着想要这个承诺，只是纷纷看向江柳。
　　江柳不禁沉默，低下头自顾自思索了很久，久到在场所有人鱼不禁提心吊胆，生怕这是一个竭尽他们所能都无法满足的要求。
　　最终，江柳终于开口了。
　　“你们说的那座岛，是所谓的幸运之岛？”
　　女子点头，疲惫的靠在王座上，“没错，但所谓的财宝不过是族人随手所赠，如今已经被人类占领，你若是想要财宝，这里遍地都是。”
　　江柳终于抬头，视线直视她，语气很是坚定，“海边有个渔民叫做小雅，她的母亲生病了，想去幸运之岛求药，你能帮他吗？”
　　瞬间，无数个诧异的声音响起，有人下意识出声，“你不为自己许愿吗？”
　　“我不需要。”江柳的声音很清淡，只身站在红毯上，脊背挺得笔直。
　　王座上的女子沉默了一瞬，随后爽快点头，“好，这瓶药可以救治百病，你拿去给她就好。”
　　接过那泛着流光的药瓶，江柳紧绷了一路的小脸上终于泛起些笑意，随后就听见耳边电子音再次出现。
　　【恭喜玩家完成阶段性任务，现有两条路可供选择。】
　　【一：离开人鱼海域与小雅会和，成功返回初始沙滩救治小雅母亲。完成任务后将成功脱身主线，只获取保底积分。】
　　【二：支线任务，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人鱼海域受到大规模袭击，公主霖萨只身前往救助被囚禁的同伴，请玩家尽快前往幸运之岛帮忙救助，救助一只人鱼积分加五。】
　　【注意事项：支线任务将开启阵营模式，模式下击杀敌对玩家同样可获取积分，成功救助所有人鱼并淘汰全部敌对玩家视为大满贯，积分翻倍。】
　　【请玩家尽快做出选择。】
　　冰冷的电子音有如立体声般在四处环绕，江柳面前突兀的多出了两个选项。
　　身旁的所有人都犹如陷入了静默之中，好似正在等待着几人的答案。
　　她没第一时间做出选择，反而扭头看向退后半步的唐若两人。
　　唐若轻轻耸了耸肩，“我跟着你，而且小睿去岛上了，过去看看也不错。”
　　虽说他们那边不见得会触发任务，但谁知道岛上另一批玩家会不会发疯开始攻击人，她还是要确定弟弟的安全。
　　至于姜和，更是把头点个不停，“我哥肯定在岛上，我也要过去。”
　　江柳闭了闭眼，忽然有些疲倦。
　　这个游戏好似完全明白所有的人心事，利用人的弱点将人吸引向它希望的方向。
　　甚至不算这一次，张晓晨与姜和，徐梦与唐若也是同理。
　　那么自己呢？自己所走向的每一步究竟因为什么？
　　当然，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江柳否定，因为她的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名字。
　　杨才思、小思在这场游戏中，又是秉持着怎样的立场来推动些发展的呢？
　　江柳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睁开眼睛，反而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在耳边回想，“淘汰玩家具体指什么？”
　　假如必须要击杀，那系统岂不是在鼓励他们自相残杀？
　　好在，事情还远没有江柳想象的那般残酷。
　　【使玩家心甘情愿放弃任务，视为淘汰。】
　　也就是说，击杀敌对玩家的积分完全是附加分。
　　江柳松了口气，总算睁开眼朗声开口，“我接受支线任务。”
　　耳边一身气叮咚轻响，是任务接取成功的提示音。
　　周围的所有人现在才活过来，女王NPC眉眼间带着忧愁，“我的女儿霖萨只身前往岛屿，我始终放心不下，假若你愿意，可以前去帮忙吗？”
　　江柳飞快点头，企图跳过这繁琐的剧情，直奔主题，“我会去帮忙，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在这片海域，我无所不知，你大可提问。”
　　女主眼神亮了起来，像是在称赞三人勇气可嘉，连带着语气中都带上了些力量。
　　三人飞快对视一眼，齐刷刷三个问题很快被抛出去。
　　“她（他）在这里吗？”——来自唐若与姜和。
　　唯独江柳动了动唇，说出了句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提问。
　　

第78章 “它可不是这栋房子里最古老的东西。”
　　江柳问的是——
　　“在这片海域上，还有什么是原本不存在于此的东西吗？”
　　姜和与唐若纷纷诧异，有些不清楚江柳的用意。
　　唯独江柳一脸镇定的站在原地，从始至终都未分神一眼，专注的看着王座上的人鱼女王。
　　她似是对三人的提问并不感兴趣，只是垂眸静止片刻，瞧上去有如方才那般时间再一次凝固，四周的空气都再一次稀薄起来。
　　片刻后，她率先给出前两人答案。
　　她有些吃力的抬手，在半空中微摇晃片刻准确停顿在了姜和的方向，“他就在岛上。”
　　至于唐若得到的，仅仅是个轻轻的摇头。
　　唐若顿时松了口气，心底说不清究竟是庆幸还是担忧。
　　到了江柳的时候，女王眉宇间似是轻闪过片刻疑惑，那抹情绪很快消失不见，歪了歪头问道，“比如？”
　　江柳掏出了那个被收入怀中的录音笔。
　　女王似是了然，很快便给出了答复，“像这样的东西，海底还有两个。”
　　她随手从已经伤痕累累的鱼尾上拔下一枚鳞片，那东西有如带着自主意识一般，很快便高高升至半空，停留在江柳的面前。
　　上面发着浅薄的蓝光，却已经十分微弱，正如女王如今的模样一般……奄奄一息。
　　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好似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女王额头上已经冒出些许汗珠，冲着江柳挥了挥手，“它会带你们找到东西，一路护你们前往岛屿，祝你们一路顺利。”
　　说完，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神色难掩沉重。
　　唐若心底有些不自在，下意识询问道，“那你们呢？”
　　躲在这里的都是老弱病残，恐怕这个时候随便下来几个人都能把他们灭族。
　　女王睫毛眨了眨，像是听到了她的疑惑，却并未给出回答。
　　反而是另一边一位姑娘小声开口，她的身体状况更是惨不忍睹，脖颈上一处巨大的血痕环绕，但精神状态还算良好。
　　“姨母只是太累了，眼下得知你们会帮助霖萨姐姐，这才终于能够安稳休息一阵。”
　　她的容貌有点面熟，江柳认出来是在海岛上曾与自己打过招呼的女子。
　　像是察觉到了江柳的视线，女孩露出一抹笑容，“你们离开后，这里会启动最后的防御，除非霖萨姐姐回来，否则谁也没办法打开这道门，你们放心就好。”
　　一连串的话说完，她有些不适的轻咳两声，这才盯着江柳认真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眸，江柳心底有种说不清的感觉，直到被鳞片引领着出去宫殿，这种感觉才逐渐消散。
　　高渊正鬼鬼祟祟的等在礁石背后，时不时露出个脑袋飞快看了一眼，满头凌乱的水草胡乱贴在头上，倒是莫名驱散了些沉重的气氛。
　　“你们出来了？”一瞧见江柳，高渊兴致勃勃的挥手打招呼，脸上满是兴奋。
　　江柳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那模样有点一言难尽，“你刚才去哪儿了？”
　　高渊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的回应，“我没经过系统的调动就闯进来，属于是编外人员，要是被原有的人鱼知道会驱逐的。”
　　说完还忍不住抱怨，“要不是为了你们两个，我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他好歹也是个高级NPC，在副本中从来都是叱咤风云的存在，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江柳叹了一声，“知道你不容易，出去后陪你喝酒。”
　　一提到酒这个字，高渊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身后那条尾巴摇的飞快，“一言为定啊！”
　　似乎是觉得胸口那抹郁闷消散了些，高渊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用尾巴拍了拍唐若，极其熟稔的开口，“我从林娇那听说过你，很厉害啊。”
　　林娇正是唐若与唐睿两姐弟提起过的负责人，听说是个与名字毫不相关的女强人，行事雷厉风行，但江柳从没碰见过。
　　唐若不意外高渊认识林娇，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显然在知道徐梦提前进来后，她对负责人的信任已经直线降低。
　　三人一鱼跟着鳞片前进，江柳眼神一转看向高渊，试探着开口，“我从没听过负责人，难道就像是你和赵子明一样吗？”
　　高渊嗤笑一声，很警惕的看着江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心思，我早几十年前都不会被人这么套话了。”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非要藏着掖着的秘密，不说反而让人觉得自己小家子气，高渊摇摇头，索性有话直说。
　　“我和小赵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孝敬我点好酒，我提供点方便，仅此而已。”
　　姜和在背后啧了一声，“这哪儿普通了？”
　　高渊瞪了他一眼，扭头继续说，“但负责人和玩家中是绑定的状态，只有特定的NPC才可以自由外出选定玩家，一般绑定的都是及其具有潜力，并且心底有一定欲望的人。”
　　他指了指唐若，示意比如这一位。
　　军校毕业，身手敏捷，需求迫切，这样的人才能更好的让负责人培养。
　　江柳听了半天，淡定反问了一句，“所以呢？绑定玩家有什么好处吗？”
　　高渊飞快点头，“当然，玩家能力越大，负责人的名声越高，提供给系统的价值也更多。”
　　“那你能成为负责人吗？有什么特定条件？”
　　唐若听了半天，主动跟着他的话开口。
　　高渊挠挠头，“我没那么远大的志向，也懒得带人，当然不符合条件，但小杨可以，她很受系统重视的。”
　　说到这里，还看了江柳一眼，“她比我进来的早点，听说刚开始那段时间也绑定过几个玩家，后来都不了了之。”
　　他的话音语速很快，江柳的大脑飞速运转，从中提取着要点。
　　其一：负责人目前只有特定的人可以，应该大部分如唐若一般，直接被投放到了积分场，普通场中难得一见。
　　其二：杨才思曾绑定过几位玩家，只是不知为何后来没了动静。
　　说话间，鳞片已经停顿在了一座假山旁边，山顶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江柳视力很好，几乎一眼便确定了位置，只是不知为何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
　　她推开挡在身边的高渊，单手撑住一块外露的石块，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爬到了顶端，总算看清那是个已经生锈的匕首。
　　匕首是用普通的铁打造的，浇筑的时候模型很粗糙，能看出边缘处有些许不同，但江柳的视线却在一瞬间被吸引过去。
　　这是一把很眼熟的匕首。
　　除了材质与装饰不同外，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那一把此时正绑在她的胳膊上，这种刀的形制很常见，外形相似并不奇怪，可将上面的花纹与细小图样都描绘的一模一样，绝对是刻意为之。
　　看着那把已经生锈的匕首，江柳手心难得有两分颤抖，眼前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纷飞而过，最后定格在一间现代化的房子里。
　　那里的布局同样很熟悉，是她游荡许久后决定在小城定居，临时买下的楼房。
　　江柳曾梦到过这里，梦见她与杨才思约好一起去游乐园，结果却因为自己起晚被女孩抱怨。
　　这一次也是一样。
　　她看见自己正靠在窗前喝茶，过往如同小萝卜头一般的女娃娃已经长到她下巴处，手里拿着扫帚在客厅墙边停顿，视线落在那把被挂在墙上的匕首。
　　原来这东西在当时就已经很破旧了，原本应该锋利的刀刃钝的还比不上家里砍刀，当年寻的铁匠用料做工极不讲究，如今已经锈迹斑斑。
　　少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匕首看了半天，偷偷撇眼过来瞧自己正在做什么，见江柳并未发觉自己的举动，偷笑着将匕首在墙上拿下来，握在掌心胡乱挥舞了两下，好似在模仿电视剧里那些游荡江湖的侠客。
　　等玩累了，才又悄悄给挂上去恢复原样，装模作样问上一句，“姐姐，你这东西算不算古董啊？”
　　她孩子心性，误以为自己做的隐蔽，殊不知江柳将一切尽收眼底，却还是装作没有发现的模样淡定喝茶，眼角余光已经下意识瞥向她那边，唇角不禁扬起。
　　江柳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它可不是这栋房子里最古老的东西。”
　　那什么才算是呢？
　　江柳心底飞快问出来一句，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就像是记忆出现从脑海中浮现一般，又如同雾里看花，仅仅存在片刻再转瞬消失，除了给人留下满头雾水，再也无法察觉更多。
　　她伸手将那把匕首握在掌心，这东西虽然做工粗糙，但重量几乎与自己手里这一把一模一样，应该只是个仿品。
　　而眼下自己用的，是从戏园中张晓晨手里拿到的。
　　犹记得当时他只是普普通通出了门，就弄到一把如此不凡的防身武器，这怎么看都不是巧合吧？
　　“咦？”高渊不知何时凑过来发出一声疑惑，盯着那把匕首左看右看，有些疑惑的挠头，“这不是仓库的那个吗？怎么成这样了？”
　　江柳敏锐察觉到要素，抬眸看了他一眼，“仓库？放十字架那个地方？”
　　高渊嗯了一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着，这才摇头，“做的挺像啊，可惜不是真的。”
　　江柳呼吸乱了一瞬，猛地回想起来，那个所谓的仓库在赵子明口中，是存放曾经那位玩家战利品的地方。
　　张晓晨是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竟然是在提醒自己？
　　

第79章 仿佛在对杨才思发出灵魂质问。
　　“继续走。”
　　江柳当机立断，扔下一句话后又跟着鳞片的脚步继续前进，只留下高渊一头雾水，“怎么这么着急？这东西虽然是个仿品，可也能用啊。”
　　唐若倒是对江柳这模样见怪不怪，闻言轻笑一声，转而跟上人的脚步。
　　直觉告诉她江柳从中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她不说也无所谓，她看人还算准，江柳有什么秘密无所谓，但她们会一起出去。
　　那把生锈的匕首就这么被扔在原地，跟在最后的姜和捡起来看看，又皱着眉嫌弃的扔在一边。
　　他自顾自挠挠头，几乎要被心底的疑惑憋死了。
　　什么情况这是，这不应该是张晓晨留给自己的吗？他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本想大着胆子问问，可江柳跑的飞快，几乎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吓得他顾不上瞎想，赶紧跑步跟上去。
　　这要是被人扔在了海底，他几条小命都不够死的。
　　第三件物品最显眼，和整个海底世界格格不入，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水底，犹如庞然大物一般昏睡在此处，是一辆破碎的汽车。
　　前灯都被撞碎了，整个框架看上去支离破碎，因为长期泡在水底，下半部分零件已经变了颜色，车门摇摇晃晃的，里面满是灰尘。
　　高渊直呼好家伙，“这是谁有这么大能耐，直接开车冲进海底？”
　　江柳没理会他的调侃，只在双手触碰到车门的刹那，脑中好似有白光一闪而过，莫名多出的记忆叫她头痛欲裂。
　　人群喧嚷的街道，飞驰而过的汽车，还有惊慌失措的小思。
　　和先前几乎是完整的片段不同，这一次的记忆格外混乱，如同被人裁剪成纷飞的碎片，上一秒还是小思喜笑颜开的模样，下一瞬已经成了那辆车即将撞上小思的刹那。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喊出声，企图伸手拉住那道身影，“不要！！！！”
　　耳边响起急促的刹车声，江柳只觉得的眼前一黑，无尽的沉默将如永夜般将她淹没，再没了什么小思、汽车。
　　但一切只是虚无。
　　……
　　杨才思擦了擦头上的汗，总算提前将生活组的事情安排妥当。
　　顾冉四仰八叉的躺在沙滩上，时不时长叹一声，“真就这么着急？再等三天你的惩罚就结束了。”
　　杨才思将她的话置若罔闻，正不断往快艇上搬运着补给。
　　眼看着她就要拿起一件可乐，顾冉顿时急了，“你等会，别三天两头拿着我的东西送人情啊！”
　　她这本来就不方便出行，家里就这么点零食，几乎都要被杨才思给搬空了。
　　“等出来后还你。”杨才思又拿了两瓶酒塞进去，抽空回应了一句。
　　顾冉：“……”
　　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神色复杂的盯着杨才思直叹气，口中喃喃自语，“难不成这就是情窦初开的恋爱脑？”
　　说完，自己猛地先打了个哆嗦，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
　　系统中的高岭之花，除了名冷淡的杨才思，居然是个恋爱脑，这说出去谁信啊！
　　虽然她早就从杨才思家里那房间知道她的心思，可如今人家真的放开了，顾冉反而觉得不太适应。
　　她就自己琢磨了这么一会儿，杨才思已经很快收拾好了行李，拿着钥匙正准备上船，顾冉手疾眼快，赶紧将人一把拉住。
　　“等等，你就没想过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么几天吗？”
　　她平常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是从不把什么事情放在心上，就连从副本中请退，被分配到这么个四下无人的海边，还是会嬉笑着说上一句真好，更轻松了。
　　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脸上确是难得正色，一字一句仿佛在对杨才思发出灵魂质问。
　　杨才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顾冉心底一喜，心道这件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紧跟着开口，“而且万一这一次结果也是一样呢？你能不能别总在这种时候冲动？”
　　对面的人似乎是沉默了一瞬，随后终于还是轻轻伸手，掰开了她阻拦的手指，回答的同样认真，“那就重来一次。”
　　她从不是什么冲动的人，却也只愿意被一人不顾一切。
　　说完，人已经跳上船，启动快艇飞快离去。
　　顾冉皱眉看着人逐渐走远，终于还是露出了个无可奈何的神色。
　　不管过了多久，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
　　江柳睁开眼时，自己正躺在一块礁石上面，姜和和高渊在下面急得团团转，唐若则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尝试着联系唐睿。
　　脑中的疼痛已经消失，她一个激灵起身，这才发现他们依旧停留在汽车的附近，从海底看不出天气变化，附近的珠宝太过亮眼，也分不清究竟是白天黑夜。
　　“你醒了？”唐若第一个发现她的举动，收回手机上下扫了两眼，语气略带关切，“没事吧？”
　　江柳摇摇头，拒绝了她伸过来帮忙的手，自己借力从礁石上跳下去活动了一下筋骨，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
　　“发生了什么？”她扭头看向唐若。
　　“你一下子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唐若回答了一句，思索着方才手机上的时间准确回答道，“应该也就昏迷了一个小时。”
　　她视线担忧的看了看江柳的脑袋，“真的没事吗？我们可以休息会儿。”
　　刚才江柳忽然抱着头昏倒，实在是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高渊甚至都不顾暴露身份要去叫医疗组，好在唐若学过点基本的医术，这才制止住了高渊。
　　“应该是因为什么刺激致使大脑昏迷，问题不算太严重，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唐若摸了摸江柳额头，还是有点不放心。
　　江柳笑了笑，“嗯，有些过去忘了的事情，问题不大。”
　　短时间的深度睡眠让她眼下头脑意外的清醒，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快要晚上了。
　　“小思是因为什么进入游戏的？”她视线在高渊身上转了个圈，若有所思的询问。
　　高渊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姐！这个我真不知道，况且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啊。”
　　这些东西都是存在于档案组的，那可是整个系统最核心的位置，他哪儿有资格进去啊。
　　江柳挑眉，换了个说法，“那你们是怎么成为NPC的？”
　　高渊还是闭口不言，江柳不禁皱眉，“这也不能说？”
　　顶着她的视线，高渊压力巨大，忍无可忍的开口，“能说是能说，但你要保密啊！”
　　他好似被江柳整怕了，絮絮叨叨蹲在水里，有点憋屈的开口，“游戏么，有人玩当然就要有人维持运营了，说白了我们就是个打工的，只是这个公司和别的有点不一样，这么说你懂吧？”
　　江柳诚实的摇摇头，“不懂。”
　　这公司又不给钱不给假的，他们图什么？
　　高渊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道，“别人怎么回事我不清楚，反正我是被现实压的喘不过气，正好被公司选上所以来打工了。”
　　他掰着手指给江柳念叨，“吃喝不愁，房子直接分配，副本里你有绝对的权限，没任务的时候想干嘛干嘛，这多好的工作啊。”
　　至于杨才思，他坦言，“里面有不少是跟我一样考核分配上来的，也有些是其他原因，当然不会对别人说，所以你也干脆别问了。”
　　他真是被江柳整怕了，明明自己一场任务都没碰到过她，结果这人非要逮着自己问东问西，早就在喝酒的那天他就应该知道，这人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他好似真的崩溃了，江柳连忙伸手安抚，“乖啊，不问了不问了。”
　　她一副哄小孩的口气，叫高渊更是憋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在她也确实没有继续询问，只是话音一转看着头顶，“你们都休息好了吗？咱们可以上去了。”
　　众人点头，尤其是姜和表现出了十足的期盼。
　　江柳注意到这一点，不禁无奈的摇摇头，“早前你见到他的时候干嘛去了，冷冰冰的也不理人。”
　　姜和苦笑，挥了挥手上的戒指，“你不懂，我当时赌气，也没办法。”
　　被他这么一提，江柳倒是恍然间想起来侯宇强口中的事，不禁好奇打听，“因为陈评？你什么把柄落他手里了？”
　　她早就注意到这孩子在进入海域以来性情大变，与其说是变化倒不如说收敛起来了伪装，只是被后面接连发生的事情耽误了，才没有继续询问。
　　言语间，那引路的鳞片已经变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泡泡，邀请着众人进去。
　　里面是充足的空气，足够容纳他们几人，靠在上面很是柔软舒适，就算是使劲儿戳也不会破。
　　待到几人进去之后，泡泡还是无声向上漂浮，四周的海水疯狂像内壁挤压，江柳只能感觉到微凉的触感，顿时惊叹一声还是魔法好用。
　　跟这泡泡一比，现代科技都要显得不入流了。
　　姜和躺进去直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这才开口解释着江柳刚才的问题。
　　“他威胁我，如果不帮他做事的话，我下个副本就永远出不来。”
　　提起陈评时，姜和的脸色很难看，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唐若难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写着，这种鬼话你也信？
　　假若玩家一个个能有这么大本事，那这游戏还能不能玩了？
　　姜和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一脸正经的看着几人，语气格外凝重，“是真的，他能控制剧情发展。”
　　一番话顿时叫几人皱眉，就连高渊都忍不住坐起身洗耳恭听。
　　

第80章 似乎变相*在告诉江柳一件事。
　　那是姜和进入游戏的第二场副本。
　　作为系统中的新人，他尚还处于懵懂不知规则的情况，碰巧撞上陈评的队伍，青少年的傲气叫他不愿被人操控威胁，当面便拒绝了陈评的拉拢。
　　“那个副本原本可以无伤通关的，但也不知道陈评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最终Boss居然需要活人祭祀，并且指定的人选只有我自己。”
　　提起过往的故事，姜和小脸煞白，连带着躺下的姿势都别扭起来，整个人语无伦次，连带着唇角都带着些颤抖。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场祭祀。
　　旁听的几人对视一眼没出声，姜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打了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后才缓过神来，脸色难看，“总之就在最重要的关头，陈评再一次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做事。”
　　那个时候的姜和已经没了选择，任何离谱的要求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都愿意答应满足。
　　也就是在他松口之后，陈评顿时笑了出来，仅仅是一个响指便使得狂乱的Boss平静下来，忽然放下奄奄一息的姜和转身离开，此后再也不曾出现过。
　　正是因为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他才对陈评升起了难言的恐惧，就算是偷抢这样毫无道德的命令也会听从。
　　高渊听了半天，不断摇头否认，“这不对啊，不对啊。”
　　具体是哪里不对他没有直言，只是好似魔障了一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江柳注意到他原本放松在身后的鱼尾格外紧绷，似乎在姜和提起操控剧情发展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好似联想到了什么，让高渊整个人忌惮非常。
　　虽然没直说，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正常。
　　对此，唐若举手发言。“我负责人提过，可供玩家操纵的道具都是限定功能的，像是改变副本等想都不要想，就连NPC都未必有这个权限。”
　　姜和摇头，“我不知道，但陈评背后是没有负责人的，我不经意听到过他们聊起，他上面似乎还有一位玩家。”
　　不光是初次听闻的江柳等人，就连相处这么久的姜和自己都不敢置信。
　　陈评已经算是咖啡馆的大客户了，还能有什么人能压他一头，在背后操控很多事情的发生？
　　他没有那个脑子细想，只能叹了口气，“他手里有联络道具，哪怕人身在不同副本中也能联系交流，就好像是被人监视了一样。”
　　姜和嫌恶的看了眼指尖戒指，觉得这鬼东西就像是个不定时的炸弹，自己有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做事陈评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诡异的是，在进入这片海域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监视感忽然消失不见，他曾尝试着再一次联系陈评，也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的声音落下，气泡中几人纷纷陷入沉默。
　　人鱼女王说自己可掌管海域所言非虚，这看似单薄柔软的水泡竟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升起到海面上，随着翻涌的浪花飞速冲着东方漂流而去。
　　江柳抿了抿唇，下意识转动起了那枚戒指，心底呼唤了一句小思。
　　耳边并无人回应，只能听见无穷的海浪声不断循环，他们竟在海底整整呆了一个白天。
　　水泡的顶端不断发出浅蓝的光线，将几人所处的这一小块地方照的清晰可见，四周海水漆黑一片，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前方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江柳换了个姿势躺下，半阖着眼整理凌乱的线索，还不忘将注意力放在身边几人身上。
　　大抵是因为有点累了，姜和说完后就一身不吭，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一边的唐若半靠在气泡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前方黑暗中的未知领域。
　　最耐人寻味的是高渊，他分明是系统中的NPC，所了解的事情绝对比三个人加起来还要多，在这种时候却一言不发坐在一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柳收回眼神，低头回想着海底看见的诸多景象，不知为何忽地响起临别时张晓晨那句托付。
　　他说，帮我照顾好姜和。
　　当时自己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可以通讯的戒指上面，竟没发觉他当时语气复杂莫测。
　　如今回想起来，江柳心中不禁一惊，一个最不可能的想法猛地从心头跳上来。
　　张晓晨会不会早就知道自己这一次会与姜和同行，所以才用那种恳切的语气说出那句话？
　　陈评背后没有负责人，那张晓晨呢？
　　他接近自己，甚至不惜将弟弟放在海底提醒自己，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些什么？
　　换句话说，是不是背后有着某个人想阻止自己恢复记忆，被张晓晨察觉到，所以才想方设法在路上提醒自己记起？
　　这个人——会不会是乔柯？
　　这几个名字反复在江柳脑海中出现，翻来覆去叫人难以入眠。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张晓晨的所作所为，似乎变相在告诉江柳一件事。
　　江柳撇眼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姜和，只觉得手心冰凉。
　　时间指向夜半两点中，他们成功靠近幸运之岛。
　　与短暂停留过的海岛不同，这座岛屿显然十分另类。
　　边缘处十几个探照灯正在不断冲着周围扫射，那过于刺眼的光线顿时令江柳眯起眼睛警戒起来，伸手推了推熟睡的姜和，语气中带着些防备。
　　“醒醒，到地方了。”
　　阖眼休息的唐若与高渊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视线扫向不远处轮廓逐渐清晰的岛屿顿时一怔。
　　“这不太好办啊。”高渊念叨了一句，指着不远处岛上晃悠的人影开口，“你们看啊，这人也太多了。”
　　唐若狐疑看着他，“哪儿有人影？”
　　她这个位置只能看见乱七八糟的探照灯，晃的人眼睛都快要瞎了。
　　高渊直起身，“就那块，你看不着？”
　　唐若诚实的摇头，随后便瞧见江柳也眯着眼看着那边方向，在他们看来那只是一处没有光线的黑暗盲区。
　　“人鱼的视线应该比人类要好？”片刻后，江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高渊挠了挠头顶上的海草，显然也有点不太确定，“大概是？”
　　江柳无语撇开眼，决定暂时先不纠结这个。
　　这种探照灯亮度太强，照射范围也很大，他们几个人的身影很容易被发现。
　　她拍了拍那条鱼尾巴，“你看看有没有隐蔽的地方。”
　　就算是她不说，高渊也十分上道的四处观望起来，脸色难得凝重。
　　“很难不被人发现啊，这岛上人有二十多个，还有巡逻的。”
　　而且岛屿附近甚至还停留着三两艘小船，显然这个时间段大部分还活着的玩家都已经聚集过来。
　　他张望了半天，忽地盯着其中一个方向皱眉，指着右边眯着眼描述，“这艘快艇是不是小杨给你的？唐睿他们应该在岸上吧？”
　　唐睿他们已经到了？
　　听到了这句话，唐若顿时有些坐不住，一边盯着那个方向猛看，一边掏出手机想联系弟弟，谁知手机上的信号还是空荡荡。
　　江柳冷不丁出声，“你试试用戒指联系。”
　　从姜和的话中能看出来，戒指之间相互通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自己与小思之间的联系一定是被小思做了手脚。
　　假如她刚才的猜想是真的，张晓晨真有那么大的能力，一定会在这种事情上给她们大开方便之门。
　　“戒指？”唐若一怔，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江柳，秉着个人对于她能力的信服，虽不了解情况，却还是按照她的话做了起来。
　　“喂喂，小睿能听到吗？”
　　唐若将戒指靠近嘴边，总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神经，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开口。
　　半晌后，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一脸见鬼般看着江柳，“有声音！”
　　江柳指了指快艇的方向，示意她交谈。
　　唐若按捺住心底的诧异，三两句从对面的声音中了解到了情况，放下手时脸色有点难看。
　　“情况不太妙。”她直接了当的开口，“小睿说他们和岛上的人发生了冲突，现在被关押起来了，他正在想办法偷溜出去。”
　　高渊若有所思看了江柳一眼，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还记得方向吗？”江柳没理会他的眼神，站起身踩在海面上，双手支撑住气泡暂时不让它移动。
　　气泡好似有所察觉一样，也逐渐停下了前进的动作，连带着头顶上若隐若现的蓝光都微弱起来。
　　唐若飞快点头，“咱们得从西边上岛，他说那边守卫睡着了，不容易被人发现。”
　　“走。”江柳当机立断，尝试着操控水球冲着西边漂浮，尽量躲闪过探照灯移动的光线，半个小时候终于瞧见了岸边的土地。
　　气泡犹如完全支撑不住一般，在接近岸边时彻底破裂开来，四人顿时被扔进了冰凉的海水里，把本就不会游泳的姜和吓了一跳，张嘴就要惊叫。
　　唐若无声摸过去捂住他的嘴，一把将人拉在身边，“别喊。”
　　她学过水中救人的方法，夹着姜和的脑袋冲着岸边靠近，四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江柳动作最快，划水靠近岸边露头观望了两眼，确定附近无人守卫后出声，“都上来吧。”
　　这座岛不小，西边应该是处于背面方向，岸上基本没什么光亮。
　　趁着几人爬上来的功夫，江柳握紧了胳膊上的匕首，先一步上前探路。
　　不料脚步才刚抬起，远处一道手电光准确落定在她的身上，刺目的光线顿时叫人眼前一花，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被发现了？
　　

第81章 一道身影忽地横插进二人之间
　　江柳不动声色握紧匕首，动作快的几乎没有被人看清，转瞬间便带上了墨镜，在视野一片漆黑的状态下，那束唯一的光源在她视线里格外耀眼。
　　与此同时，那道手电的光线正在飞速冲着几人靠近，江柳微微绷紧身形，找准时机瞬间出手。
　　那人似是早有察觉她的举动，在贴近之时猛地一个后仰，微凉的胳膊已经环绕上了江柳脖颈，咸湿的海风中掺杂着股熟悉的木制香气，顿时叫江柳动作停顿在原地。
　　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不许动。”
　　手电被人关掉了，江柳在这种环境中几乎难以视物，却不慌不忙的收起刀，高举着双手讨饶，“我不动，求放过。”
　　这软绵绵的语气几乎叫背后的人笑出声，江柳只能感知到脖颈处有道不稳的呼吸掠过，只是笑了一下便很好的收敛住，轻咳一声佯装严肃，“别嬉皮笑脸的，往前走。”
　　说着，便扯了扯江柳的胳膊，活像是搀扶着盲人一般将人往前引。
　　江柳已经彻底分辨出这是哪位的声音，先前那点防备早就烟消云散，一颗心难得彻底松懈下来，真的不去看路，任凭这人指挥。
　　杨才思无声弯了弯唇，还不忘冲着剩下三个扔过去个酷酷的眼神。
　　唐若二人看不真切，可身为人鱼视力异于常人的高渊看的清清楚楚，顿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没眼看啊没眼看！这俩人能不能注意点场合啊！！
　　心里这么吐槽，但他进来后始终紧绷着的心总算安稳落地，长出一口气后搂着姜和挑眉，“看来是个熟人，走吧走吧。”
　　江柳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完全依靠杨才思前进，一点也不担心这人把自己带到沟里去，心底异常安稳，本想配合她演演戏，谁知话出口就带了笑，“你不是在受罚吗？”
　　“不放心你，想过来看看。”杨才思帮她整理了下湿漉漉的头发，语气柔和。
　　瞥见身后那三人距离还远，她抬手帮江柳摘下那黑漆漆的墨镜，低头在那明媚的眼眸上落下一个轻吻，一闪而逝。
　　江柳莫名有点脸红，微微推了推她的身体，视线重新恢复明朗，这才发觉附近并不是没有灯光，只是地上散落的手电大多都被杨才思关掉了。
　　地上躺着三两个玩家，睡得人事不省。
　　两人的脚步就此停留，江柳注意到附近有个临时搭建出来的帐篷，一个人正对着这边鬼鬼祟祟偷看，察觉到她的视线后非但不躲闪，反而兴奋的冲着她挥挥手。
　　“我在这！”声音清脆活泼，是唐睿。
　　唐若听见了弟弟的声音，忙上前两步查看他的情况，却被唐睿有些不好意思的制止，“姐，我好着呢。”
　　他笑嘻嘻的指了指杨才思，“刚跟你说完位置，她就找过来了，我一看哟呵，这不是江姐女朋友吗。”
　　猛烈的咳嗽声从一边传来，是跟在最后的高渊。
　　路上那种沉重的神色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无语与打趣，阴阳怪气的插了一句嘴，“女朋友哦…”
　　江柳和杨才思齐齐翻了个白眼。
　　高渊一个瑟缩，躲闪在帐篷身后晃了晃脑袋，“之前是谁说你俩没关系来着？”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杨才思瞪了他一眼，端的完全是系统中工作时的架势，要是放在从前高渊早就闭嘴了，可如今几乎难得，他非但不怕，还有心思嘀咕，“就知道凶巴巴，有本事你在人家面前也凶一个啊？”
　　杨才思，“……？”
　　怎么回事，几天时间不见这家伙嘴炮技能升级了？
　　看着三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调侃起来，唐若眉头忍不住跳了两下，“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干正事？”
　　一句话将话题拉回正轨，江柳轻咳一声，转而看向唐睿，“你就被关押在这里？其他人呢？”
　　唐睿示意几人先进来帐篷，里面已经有一个人等候在里面。
　　“嗨，又见面了。”张钟冲着江柳露出了个无害的笑容。
　　“我们刚靠近岛屿不久，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支线任务的选择，我猜肯定是你们做了什么。”唐睿指了指帐篷里面几个小凳子，示意几人先坐下说。
　　他听过江柳说鳞片的事，猜测应该是与这个有关系，所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帮助人鱼。
　　奈何剩下的一些船员，还有岛上一部分人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气氛古怪极了，便闹着要送小雅回家出去。
　　就因为这个，两边的人念着念着就吵了起来，原本岛上的人觉得他们行径可疑，本想抓了喂人鱼，还是唐睿好说歹说才让人放下这个念头，却还是没完全得到信任，暂时被关押在这边不让离开。
　　“小雅和其他人都在那边的仓库里被关着，我和张叔是偷跑出来的。”
　　他所指向的地方是不远处的铁皮建筑，看上去已经在此处存在多年，饱经风霜，顶棚上的彩钢几乎已经锈迹斑斑，上面宽大的缝隙甚至每逢下雨天便会变成水帘洞。
　　“这附近有个洞。”唐睿小跑在最前面指路，一边气喘吁吁的解释，“我是从洞里钻出来的。”
　　江柳低头看了两眼，不禁啧了一声。
　　说是洞，实际山就是铁皮已经卷了起来，两片之中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缝隙，被唐睿等人硬生生拿着工具撬开，人趴在地上能勉强钻出来。
　　瞧见这个，她才注意到唐睿胳膊腿上都带了些被剐蹭的伤口，看上去血淋淋的还满是泥土，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嬉笑着，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附近的人已经被杨才思打晕，江柳从身上摸索了片刻，掏出个卡子去开锁。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人声，“是张哥吗？”
　　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有些虚弱，江柳一脚踹开了门，这才发觉里面竟然有着不少玩家。
　　除了先前海岛上见过的，还有些素未谋面，胳膊脸上都带着伤，看样子远没唐睿形容的那么简单，除了口角上的冲突，可能也打起来过。
　　强力手电的光线叫几人纷纷抬手遮挡视线，反而是被人扔在角落中的小雅惊喜出声，“是你？”
　　江柳嗯了一声，知道这群人都是不想接触支线任务的玩家，抿唇看向唐睿，“快艇钥匙呢？”
　　唐睿叹息了一声，冲着她摊了摊手，语气有些苦恼。
　　“被抢走了，我也不清楚在谁那里。”
　　杨才思之拍了拍江柳的肩头，“我这里有备用的。”
　　顾冉的船都是有固定编号的，钥匙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一把。
　　她从怀中掏出两把钥匙扔给张钟，语气飞快，“你们带着她回去沙滩，任务就算完成了。”
　　张钟摸着怀里冰凉的钥匙，脑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有些迟疑，“NPC还没……”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江柳越过人群，三两步到达小雅面前。
　　这姑娘脸色很难看，方才的欣喜只存在于一瞬间，更多的是消沉与失落，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靠在墙角，犹如幻梦被打破，完全没想到传闻中的幸运之岛竟是如此模样。
　　江柳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将那瓶药不动声色塞入她的掌心，“放心吧，回去后母亲的病就痊愈了。”
　　感受到手心坚硬的触感，小雅不禁瞪大了眼想说些什么，却被江柳轻轻捂住了嘴，微微摇了摇头。
　　一道身影忽地横插进二人之间，杨才思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在附近响起，“趁着他们还没醒，你们赶紧走。”
　　说着，自然而然拉过江柳握着小雅那双手，力度略微有些大，叫江柳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却只见了个后脑勺。
　　她后知后觉，杨才思不会是吃醋了吧？
　　可惜如今场合不对，附近的玩家纷纷搀扶起身准备离开，慌乱的脚步声与手电光线四处摇晃，她眼神一转，伸出手指在杨才思温暖的掌心画圈圈。
　　杨才思虎口的肌肉有着瞬间的紧绷，随后才放松下来，更用力的攥紧她的手，鼻尖冒出一声轻哼。
　　快艇发动的声音太大，恐怕不多时便会惊扰附近的玩家，唐睿蹦了两下爬上房子高，语气有点严肃，“从这里往东走，那边是关着人鱼的铁笼，足足有七八十个，他们不让我靠近。”
　　铁笼右边是岛上玩家休息的场所，人数大概三十多个，外面还有固定巡逻的人。
　　至于正前方，也就是整座岛上最高最豪华的建筑，是一栋明显被装修过的二层小楼，里面聚集着的都是实验室的人，那边有整座岛的总控台。
　　江柳眺望片刻，不禁轻轻皱起了眉。
　　从上面向下看去，如同这个铁皮房子的建筑数不胜数，为什么他们会被关押在这里？
　　从位置上来说，既不方便看守也不方便整治，根本就达不到惩罚的目的，甚至还离海边很近，假若他们能找到钥匙，半夜跑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况且——他们如今想要完成任务，前进的路线也格外简单直接，好似是有人在明晃晃的指出一条道路，正在欢迎他们的前来。
　　是张晓晨吗？
　　江柳低头望着姜和的方向，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杨才思不知何时跳上来站在她身边，同样盯着中央那栋建筑的方向不出声，江柳回想起来自己的猜测，不由抬头出声，“张……”
　　一句话尚未说完，整栋岛屿上蓦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下面无数灯光缓缓亮起，正飞快向着他们这里靠近。
　　

第82章 这么多年来，最接近成功的机会。
　　铺天盖地的警报声几乎要将几人包围，他们此时所处在的彩钢房，成了众多聚光灯的焦点，那些处于奔跑中惊慌失措的玩家们只要一抬头，便能瞧见房顶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江柳啧了一声，只好暂时将未曾出口的话吞回去，扭头冲着唐睿几人交代，“我们去总控台关灯，你们趁乱去救人鱼。”
　　她将女王的那枚鳞片递给唐若，“这东西能带你们找到霖萨，她能配合你们。”
　　江柳说话时并未看向杨才思，言语间却已经将两人化为同一团队一起行动，这个感知叫杨才思心里说不出的舒畅，原本还带着些凝重的神色柔和下来，默默拉住身边人的手。
　　唐若对这提议完全没异议，毕竟一起行动目标实在是太大，如果能将这些探照灯关掉会好很多。
　　但她的动作还是迟疑了一瞬，指了指在陆地上行动不便的高渊，“那他呢？”
　　在水里人鱼的习性或许能够更好的帮助众人，可岸上他那一双鱼尾已经没办法隐藏，蹦跶着很影响几人的救援速度，若是不慎落入玩家手里很有可能会被击杀。
　　说话间，江柳和杨才思已经跳下来活动筋骨，闻言杨才思轻飘飘开口，“让他去水里接应。”
　　这个时候再有人鱼出现造成点波动，加剧情况混乱的同时也能够给他们争取到些时间。
　　唐若轻轻点头，“明白，你们小心。”
　　几人一分散在地上，那些追赶而来的玩家瞬间便没了目标，如同一团散沙般在两队人之间左右摇摆，像是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去追逐哪一边。
　　江柳趁乱挑了个无人的角落全速前进，一边撇眼看向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杨才思，思索着问道，“所谓的受罚是什么？”
　　高渊将被惩罚这件事说的很严重，但她这几次看杨才思脸色，不像是遭受了很严厉的拷打，一时间忍不住怀疑起来。
　　当然，也不排除是眼前人伪装的没什么事，专程赶过来见自己。
　　想到这里，江柳的动作未曾慢下来，一双手却灵活的圈在了杨才思身上。
　　那微凉的手掌灵巧的穿过她宽松的衬衣，上下游离摸索着，异样的触感顿时叫杨才思一怔，整个人险些都僵硬在了原地，忍无可忍的抓住那双手，“你干什么？”
　　江柳无辜的眨眨眼，“看看你有没有偷偷受伤。”
　　杨才思啧了一声，毫不迟疑的回答，“只有你才会总在副本中受伤。”
　　就好像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后半句杨才思并没有说出来，却不禁抿了抿唇。
　　江柳咦了一声，“果然每一场副本都是真正的你对吧？我就知道！”
　　她想起了最初在戏院中，她在即将被幻境里的火海拉进去无法脱身之时，确实感觉到了有人站在墙角喊了一句姐姐。
　　但后来清醒回神，那一声却好似是自己的幻想一样。
　　江柳始终好奇副本中的NPC究竟是不是本人，亦或者前几场的陈思、小思等人是不是，眼下从身边人的态度来看，已经得到了答案。
　　杨才思不禁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这一句声音放的很低，随即便随风消散，江柳只来得及听见几个字，不由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杨才思收敛了方才复杂的神情，淡淡抬眸看着正前方，“来人了。”
　　几句话的时间，二人已经十分靠近玩家们所居住的房子，有零星几个动作比较慢的，被警报声吵醒一出来就撞上了二人。
　　“解决掉就好。”江柳回答的格外轻松，说话的时候人已经飞快闪过其中一人背后，一把将那人手电抢过，用力在那人背后一砍，人已经无力倒下。
　　她拿着手电转悠了一圈，正瞧见杨才思也已经解决了一个，不禁慢悠悠吹了个口哨赞赏着，“身手不错，可惜我更快一点。”
　　话音刚落，抡着手电便砸向一人后颈，那人连叫都没来及的叫一声，已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好胜心这么强？杨才思抿了抿唇，冒出了句她意想不到的话，“你教的。”
　　江柳猝不及防，愣在原地啊了一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了点零星的片段。
　　……
　　二人处于空旷的楼顶上，那时的杨才思还是长发，高高的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动作微微的摇晃着，小脸上累的满头大汗，正不断求饶问自己能不能不学了。
　　她看到自己心疼的将人拉起来，一边帮忙擦汗一边叹息，“早就说这东西累的很，是你一定要试试的。”
　　年少的杨才思气喘吁吁坐在长椅上，闻言有点落寞，“我就是想和你一样厉害。”
　　江柳摸了摸她的脑袋，莫名觉得这丫头有点好笑，“想那么多干嘛，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她这句话音落下，年少的杨才思顿时喜笑颜开，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一定要去买楼下的冰淇淋。
　　“想什么呢？”身边冷不丁响起杨才思的声音，少了年少时的清脆，反而多了些被风霜摧残过的成熟意味，冷冽中夹杂着些不自觉的笑，落在耳边有些痒。
　　江柳这才回神，发觉这人好似不甘示弱一般，趁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人都解决掉了，脸上是平静的云淡风轻，和小时候随便两个动作便累趴下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她就镇定的站在原地，原本婴儿肥的脸颊已经足够削瘦，轮廓五官被衬托的更为立体，往那里一站，已经可以撑起一番天地。
　　江柳盯着她有些失神，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不是说好了不学功夫了吗？”
　　杨才思微不可察的瞪大眼，语气有些诧异，“你都想起来了？”
　　她留下的引导之中应该不包括这些记忆啊？
　　“想起来一部分。”江柳坦诚的摊了摊手，直视她的眼睛，“能告诉我你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她记忆中始终都是乖巧温顺的杨才思会变成眼下这个模样？
　　杨才思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又不知该如何去描述，只好扔下一句，“说来话长。”
　　她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三两步走在了江柳前面，“天快亮了，我们得快一点。”
　　江柳赶忙跟上去，有些不理解她这番遮掩的举动，皱着眉追问，“天亮有什么影响吗？”
　　杨才思意味深长的声音从前边落下，“你难道没注意到，这个副本中没有引导NPC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江柳心底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算是上一个线索不齐全的照相馆副本，乔柯也曾作为负责人出现过一瞬间，只是不曾交代些关键线索罢了。
　　可这一次不同，她海面海底漂流了两三天，见到的除了玩家就是副本中的生物。
　　高渊和杨才思是误入这里，可这场副本实际上的负责人是谁？
　　一个人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江柳用了肯定的语气，“乔柯。”
　　杨才思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赞同，在原地略作停顿转身冲着江柳伸手，“走吧，姐姐。”
　　她莞尔一笑，像是知道江柳这个时候有满肚子的疑惑，主动出声，“先别着急探究问题的答案，你都会知道的。”
　　温和的话语巧妙的安抚了江柳的满心疑惑，她上前握住那双手主动收紧十指，看向了近在眼前的二层小楼。
　　这就是唐睿口中的实验室。
　　过分混乱的警报声并没有吵醒里面的人，房间里面静悄悄的，隐约能瞧见些精密的仪器正在运作，不少地方还存在着已经被杀死的人鱼，作为标本被赤裸裸放在瓶子里。
　　这里不是最终的任务目标，而是一切真正的起点。
　　江柳推开门，飞快用眼神扫射着四周，发现桌面上的数据报告甚至可以追溯到二十几年前。
　　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玩家前来，这样的事情不知被重复了多少遍。
　　一个疑惑不禁从心底升起，“系统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换句话说，他们所身处的迷途游戏，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呢？神秘力量？还说是什么不足为认知的存在？
　　杨才思没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几乎一刻都不愿离开。
　　迷途游戏为了什么存在，杨才思宁愿自己不知道。
　　她心底唯一清楚的，就是这已经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这么多年来，最接近成功的机会。
　　没有玩家愿意靠近这种邪门的实验室，极大程度上方便了江柳二人。
　　两人在楼层中一路狂奔，终于在二楼找见了总控中心。
　　无数监控仪器昼夜不休的运作着，范围甚至不仅仅是这一个海岛，海面上大大小小的岛屿都处于监视之下，江柳甚至还瞧见了她去过的那一个。
　　杂乱无章的开关按键看得她头昏脑胀，仓促间操控了两下却没找到要素，江柳不禁皱眉看向杨才思，“要不然你来？”
　　杨才思淡定点头，“好。”
　　她说的轻描淡写，让江柳以为她早就知道操控的方法，不禁称赞了一声靠谱，谁知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杨才思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双绝缘手套，二话不说冲着电闸奔去。
　　江柳，“……”
　　原来是这么个胸有成竹法啊！
　　只听咣当两声，仪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最终因为断电纷纷黑屏，一片漆黑之中，杨才思镇定打开手电眨眨眼，“我们走吧？”
　　

第83章 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关押人鱼的铁笼边。
　　唐睿正举着根撬棍费力的给铁笼弄出来个可以让人鱼通过的缝隙，几乎要将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压在上面，可那笼子也只是出来了个细小的弧度。
　　“姐！没有钥匙！”他冲着一边的唐若大喊一声，一个没注意便被人盯上，顿时吓得不知该如何动作，索性原地蹲下躲过那扑过来的袭击，趁人不注意在地上一个翻滚。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那玩家一击落空，再一次准备着扑上来时，附近的聚光灯忽地闪烁两下迅速熄灭，众人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唐睿心中一喜，心道江柳就是靠谱，连忙三两下子跑到铁笼后边，摸着黑也不敢乱动，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气息。
　　“我去，怎么停电了？”黑暗中不知是谁在那边骂了一句，紧接着手电筒被人打开，几乎瞬间被唐若捕捉到，弹弓已经对准那束光线，飞快打碎那灯泡。
　　一刹那的亮度正好被附近的姜和看到，他一个翻滚跑到那人身边，捏着把破破烂烂的砍刀横在那人脖子上，“不许动，钥匙呢？”
　　那人猛不丁被冰凉的刀刃触碰到，整个人顿时就是一个哆嗦，慌慌张张的大声呐喊，“先别动！我给你钥匙！”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玩家也纷纷停止了动作，试探着冲着那个方向出声，“许哥？”*
　　姜和面上一喜，心说难不成自己误打误撞抓到的还是个头？
　　“你说话好使？让他们放下刀。”他握刀的动作更紧了些，明显感受到身边的人牙齿轻颤的声音。
　　“都先别动！打开手电！”他忙大喊一声，咬牙与姜和商量，“我没敌意，你先松开刀行吗？”
　　听声音像是个文雅的青年，语气毫无震慑力，甚至还小心翼翼的举手示意自己投降。
　　要是唐睿也就算了，姜和跟着陈评什么事没干过，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只是凶巴巴呵斥，“别废话。”
　　不远处已经有人打开了手电，紧接着更多的光线加入进来，瞬间将这一块区域照的如同白昼。
　　在看清楚姜和手里人的瞬间，不少玩家都急了，连忙上前劝阻，“许哥！”
　　青年脸色惨白，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来两串钥匙扔到地上，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兄弟，我们没恶意，就是确定一下你们会不会杀人。”
　　说着垂眸看着那钥匙，“不信的话你们去开门，把他们都放走！”
　　姜和给了唐睿个眼色，姐弟俩拿着武器防备的走上中央，见没有人动手后才松了口气，兵分两路飞快去打开笼子。
　　高渊和霖萨就在附近的水边接应，只要察觉到他们这边有什么不对，霖萨歌唱一曲也能暂时控制住情况，不怕这些人留有后手。
　　唐若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并且尽力拖延时间等待江柳两人过来，哪想到那青年竟然没骗人，钥匙是真的。
　　上面的巨大锁链被解开，里面的人鱼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争先恐后的从孩笼子里面的蹦跶出来，看也不看周围那些玩家，排队去了海边。
　　见唐若的动作还有些迟疑，被挟持的那青年几乎快哭了，“真的，我们没有恶意，而且我们接受的任务就是救了人鱼！”
　　说着，还生怕唐若不相信一样，拉开积分面板大大方方展示在几人眼前。
　　虽然没有写清楚具体任务目标，但随着人鱼们被解放出来，上面正在不断跳动着的积分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周围那些玩家也不甘落后，纷纷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姜和头顶上顿时冒出两个问号，再三确认这些人的身份后脸色漆黑，一脸无语的将刀收了回来，瞪着那青年就骂，“那你们打什么？”
　　青年推了推眼镜，一脸委屈，“我怕你们要杀我们啊！”
　　说着，又指挥着人赶紧将人鱼给放了，“我哥说这两天肯定会有人来，万一有敌对立场的没准会出事，让我们先试验一波，没想到你们能耐这么大，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开打。”
　　他看着唐睿那拼命打开笼子的模样，还以为是杀红眼了一定要屠宰，哪还敢再说话啊。
　　解释完，一行人面面相觑，就连一向是淡定的唐若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些荒谬来，看着这满地狼藉不知该说些什么。
　　感情他们打了半天，这竟然都是友军？
　　唐睿在岛上呆的时间最长，还被作为异类关进去过，顿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狐疑的看向青年，“不对，我记得你，当初我上岛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可是还记得这群人疯狂捕捞人鱼的模样，怎么短短时间就变了个态度？
　　青年叹息了一声，伸长了脖子往人堆里瞅，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言难尽，总之我们都是装的，你们应该还有其他人吧？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手电光，伴随着一道清爽的嗓音来到几人面前。
　　“你是在找我？”
　　青年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猛然回头，不敢置信的打量着从身后出现的两个人，视线先是在杨才思身上转悠了一圈，随后落在旁边的江柳身上，失声惊叫，“江柳！是你！”
　　先前看背影没瞧出什么，如今这人一转头，江柳倒是顿时有了印象。
　　不光是她，就连身边的杨才思都微微挑眉，审视的目光在上面转了一圈，像是了然了什么。
　　眼前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戏园中遇见过的新人玩家，许书。
　　从第一场后二人再没有碰见过，没想到再次相逢竟然是处于这种情况之下。
　　在看见江柳之后，许书整个人的神色都鲜活了不少，三两步跑去江柳面前再三确认了一番，这才挠挠头傻笑，“我就说嘛，他说我一见就能看出来谁是领头的，原来是你啊！”
　　分开后又是三场副本，他比早初要瘦上不少，原本还算白净的脸庞如今已经被晒得黝黑，若不是那副眼镜和浑身上下的气质太有特色，江柳几乎还有些不敢认。
　　但眼下似乎并不是叙旧的时候。
　　在听见许书口中那个他的时候，江柳的脸色便带上了两分微妙，几乎是紧跟着询问，“他？张晓晨吗？”
　　许书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在见到江柳的瞬间兴奋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摸着脑袋问了一句，“咦？你怎么知道？”
　　说完还一脸古怪的看了看江柳，“一阵子不见你们都这么厉害了？怎么一个个都好像是开了天眼似的？”
　　江柳没理会这些他这些废话，“他人呢？”
　　许书指了指小楼，“不知道，他一直都在里面不出来，只是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他对江柳和张晓晨都很信任，指了指附近还在忙活着开锁放生的人，“这些都是他安排的，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江柳和杨才思飞快对视一眼，心底忽然升起了些不好的预感。
　　“你们所有人都是人鱼阵营的？”她难得有点焦急，上前一步拉住许书问道。
　　“对啊，只要把这些人鱼放了，咱们就能通关了。”
　　许书被她搞得一头雾水，见她神色凝重不由问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当然有不对的地方！不对劲儿大了！
　　江柳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脸色大变，来不及和他们解释那么多，转身飞快冲着小楼跑去。
　　假若所有人的选项都是统一的，那这个阵营任务根本就没有必要存在，大可以让所有人都直接在小雅那一环节上结束。
　　可偏偏任务成立了，那就证明一定有人选择了敌对选项。
　　既然这些玩家都不是，那除了张晓晨还会是谁？
　　那人虽然看上去混混一个，整天说话做事都不着调的，但肯定不会有靠自己一个人扳倒所有人来挣取积分的想法，所以他选择敌对阵营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任务成立。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他还不出来，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江柳心中焦急万分，甚至都忽略了杨才思不曾跟上这件事。
　　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天色已经雾蒙蒙起来，假若天亮过后乔柯就会按照设定醒过来，那张晓晨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风一样跑进小楼挨个房间查看，就在此时，耳边忽地收到了一句传讯。
　　“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在楼顶。”
　　熟悉的声音，轻松的语气叫江柳一怔，随即心里骂了一声，直奔楼梯跑去。
　　顶楼没有灯，张晓晨穿了身白大褂，在雾蒙蒙的天色中格外明显，像是有预感江柳下一步的举动，几乎是蹦着高向后退了两步，惊慌开口，“等会！姐，你别冲动。”
　　听到这句话，江柳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
　　从来都是她骂这人冲动，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被他教训的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神色，可那份不好的预感却在心底逐渐扩散，越来越叫人不安。
　　“你呆在这里干什么？”江柳开口，语气不太好。
　　张晓晨见她终于冷静下来，这才嘿嘿一笑，又站在栏杆边缘向下看，语气有些沉重，“对不住啊，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江柳好像没听见，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呆在这里干什么，放弃任务跟我一起出去。”
　　“乔柯是我的负责人，从进副本以来我唯一的任务——就是帮他解决掉你。”
　　张晓晨好像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自顾自盯着脚下开口。
　　

第84章 “他让我帮忙处理‘残次品’。
　　时间回到半年前。
　　彼时张晓晨正为了姜和的费用发愁，各种搞钱的办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悠了几圈，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自称是乔柯的青年敲开了他的家门。
　　张晓晨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阴云密布的夏日，闷热的风吹在面上几乎叫人窒息，他正急得如同热锅的蚂蚁，开门时动作粗暴，连带着语气都带着些烦躁。
　　“谁啊？”他上下打量了乔柯一圈，见是不认识的人，紧皱着眉头就要关门，谁想到青年竟平静的伸手阻拦他的动作，直截了当得掏出一张银行卡。
　　“张晓晨，二十三岁，目前正在为弟弟的学费发愁，我没说错吧？”
　　他的声音冷静自制，好似将所有事情尽在掌握，金丝眼镜在光线下泛出一抹冷光，叫张晓晨关门的动作一顿。
　　当时他并未多想，只道是不知哪个黑平台弄到了自己的资料，想骗自己贷些钱出来，语气照旧很冲，“跟你有什么关系？滚滚滚？”
　　乔柯并未因他的态度生气，反而自顾自开口，“这是你名下的银行卡，所有债务我都已经帮你还清，里面的钱足够你弟弟下半辈子的学费与生活费。”
　　听上去像是什么唬人的诈骗，可张晓晨再三确认之后，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原本存在于他钱包中的银行卡不知何时到了乔柯手里，里面的余额是他这辈子也不曾见过的天文数字。
　　看着张晓晨呆愣的模样，乔柯只神秘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听说过迷途游戏吗？”
　　……
　　张晓晨的话音戛然而止，忽然古怪的抬眼看向江柳，那眼神及其复杂，活像是陷入了某种矛盾挣扎之中，隐隐有些怔愣。
　　江柳自始至终都安静的听着。
　　他一直话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些不正劲的调侃，鲜少有如此正色讲述的时候。
　　张晓晨略作停顿片刻，又叹息了一声继续开口。
　　“乔柯让我帮他做一件事，只要事情完成，无论我的副本通关与否，都能够成功回到现实。”
　　江柳终于插话，“就是你说的解决掉我？”
　　张晓晨古怪的摇摇头，视线始终微妙的看着江柳，忽然吐出一莫名其妙的话，“他让我帮忙处理‘残次品’。
　　起初他并不明白这个概念究竟是什么，只是机械般的被乔柯掌控着扔进副本中，第一个副本相安无事，他拼了命才从里面通关，直到第二场——
　　帘梦戏园。
　　乔柯给他提供了很多道具与便利，要求张晓晨在副本中尽量引导目标接触特定的物品，同时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为了从这鬼地方逃出去，张晓晨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绞尽脑汁伪装自己。
　　说到这里，他忽然自嘲一笑。
　　“当时我还不清楚乔柯为啥找我，我这么个一事无成的人，怎么可能办好一件事情。”
　　直到戏剧拉开帷幕，张晓晨才知道自己多虑了。
　　当时的他本就对游戏的存在一知半解，面对副本的那些诡异事件根本就不需要伪装，恐惧与担忧都是实打实存在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江柳心底若有所感，忽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第一场副本中，陈秀死亡后从她身上掉出来的，身穿旗袍的她本人。
　　“所以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照片放到了陈秀身上？”
　　张晓晨点头，“是啊，当时我想了很多办法，但你太警觉了，我靠近就会被发现，只好趁着自己偷偷出去的时候找了陈秀。”
　　乔柯能给他提供的东西超乎了江柳的想象，包括不守规则控制随意出门，甚至是拿到了传说级别的道具。
　　那个匕首本是用来设计江柳的，但他拿着顺手，便想暂时放在身上自保，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到了江柳手中，所以他才不曾要回。
　　江柳闻言不禁陷入沉思。
　　手中的这张照片，是她还是怀疑游戏本身的导火索，假若不是因为这个，她或许不会这么快提起警惕。
　　可乔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曾三番五次提醒自己身边有人居心叵测，是希望自己发现张晓晨的身份相互猜忌，还是另有打算？
　　她张了张嘴，斟酌着应该如何询问，却好似被张晓晨看透了一般。
　　他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冲着江柳摆摆手，“你先别着急提问，天就快亮了，让我先说。”
　　张晓晨抿唇，继续陷入了回忆中。
　　“我还做了很多布置，徐秀的房间布局、花园中客厅的摆设，但好像都没起到太大作用。”
　　在帮助乔柯做事的同时，随着逐渐深入了解系统，他本身也忍不住对这位负责人产生了疑虑。
　　江柳一个对系统一问三不知的正常人，为何要被人称之为残次品？
　　直到杨才思的出现，张晓晨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答案。
　　“你看这个。”他像是早已准备好一般，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生活照。
　　照片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上面布满了痕迹，很多地方都已经裂开，没办法看清楚全貌，但江柳几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在她记忆中的家里。
　　她与杨才思并肩坐在餐桌边，上面摆放着几样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尽管色彩褪了不少，但依旧能叫人感觉食欲大动。
　　上面的两人都没有看镜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笑得温馨，像是从背后一个刁钻的角度被人偷拍。
　　江柳仔细只是看了一眼，脑中霎时间便闪过一副画。
　　那是杨才思毕业后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兴高采烈买了一大堆食材下厨庆祝，江柳甚至还专程开了瓶香槟来助兴。
　　当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将他们对准，拍下了这样一张照片。
　　一想到曾经的生活很有可能被人监视着，江柳心中便忍不住发寒。
　　张晓晨始终观察着江柳的神色，见她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寒光，便清楚她已经想起来这是何时的事情。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了。
　　“这是第二次任务他叫我安排的东西，可当时花园里的情况太诡异，你甚至还救了我，所以我还没有来得及下手。”
　　当时的张晓晨只以为这是一次失误，毕竟乔柯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想要从游戏中通关需要经历大量副本，他以后的机会多的是。
　　“所以当时小思才忽然受罚，乔柯成为了接引人？”江柳眼光一闪，忽然出声提问。
　　张晓晨大大方方点头，坦然道，“是我对不住你们，杨姐的那些惩罚都是因为我的暗中举报。”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为了任务坚持下去，却没想到在半路遇见了意外。
　　江柳心念一动，一个名字跃然脑中，“姜和？”
　　张晓晨默默嗯了一声，瞧上去有些失神，视线总算从脚底下挪开，从高处遥望着海边铁笼的方向。
　　他没想到姜和也会为了自己进入副本。
　　陈评本来就是乔柯和自己手里的一个棋子，所执行的也都是乔柯希望的事情，关于积分场以及团队锦囊，不过是乔柯提前就算计好的一个局。
　　第一次重复撞见可以说是巧合，况且张晓晨为了看上去合情合理些，还顺便拉上了徐梦，确保江柳不会起疑心。
　　可若是次次匹配上同一个副本，江柳难保不会怀疑什么，乔柯本身是个极为谨慎的性格，当然不会让事情在这种细节上出现差错。
　　于是陈评出现了，几人在游戏厅中竞争锦囊，但他怎么都没想到，陈评不择手段拉拢的人里面竟然有姜和。
　　弟弟的出现让张晓晨猝不及防，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让姜和避免被惩罚，甚至连夜质问乔柯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江柳已经能够推测出他的心路历程。
　　她一双眼睛凝视着张晓晨，代替他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所以你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也不愿姜和始终被陈评掌控，所以才想办法提醒我了解到这一切。”
　　照相馆中的遮遮掩掩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一种巧妙的手段让江柳对他起疑心，从而加重对姜和的好奇，再借助姜和明白一切。
　　张晓晨挠挠头，神色难得有点尴尬，“就不能是我良心发现，觉得你人还挺不错的，所以不忍心下手了吗？”
　　他还有心思调侃，让江柳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闻言也跟着笑笑，“了解，毕竟我的人格魅力无人能敌。”
　　听见这番自夸，张晓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点确实不错。”
　　说话的功夫，天色已经逐渐亮起来，楼顶上的大部分景象瞧上去朦朦胧胧，张晓晨握紧栏杆，心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掏出了个手机推给江柳，“还有些道具我没用完，这上面都有照片记录，你以后副本的时候注意。”
　　“虽然乔柯没具体说过他的目的，但几次三番提起你都是以残次品这个称谓，假如真的如我所猜想，你曾经来过这个游戏，那么乔柯很有可能是你的负责人。”
　　张晓晨没办法忘记乔柯提起江柳时的于此，神色一半嘲讽一半忌惮，像极了对这个残次品厌恶至极，却又忍不住来赞叹一句此人确实难搞。
　　既瞧不起江柳，却也承认她的能耐。这种负责的情绪积压在他心里，让这个青年瞧上去已经有些分裂。
　　“你要做的，就是想起当年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进入了游戏，这很重要，若是在通关副本后早已记不清曾许下的愿望，就等于一切努力白费。”
　　张晓晨语气飞快，随着话音落下，一抹晨光从空中升起——
　　天亮了。
　　

第85章 “检测到玩家举报，编号082所属种族：人鱼。”
　　按照副本设定，天亮后作为引导NPC的乔柯就会从沉睡中醒来，想到这里，江柳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伸手按住了张晓晨的肩膀，“那你怎么办？”
　　张晓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背叛了乔柯，按照那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相比于江柳的紧张，说完刚刚那番话之后，张晓晨反而长出一口气，好像是紧绷许久的情绪终于放松一样，忽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似没听见江柳的提问，自言自语道。
　　“终于都说出来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这段时间都快要憋死了，所以你和杨姐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活了多少年？”
　　他好奇的盯着江柳，好似把人当成个物品一样研究，恨不得能够将她的所有小秘密都挖掘出来。
　　江柳摇头，坦白道，“我不清楚。”
　　张晓晨耸耸肩，“无所谓了，乔柯是一定要处理掉你的，他希望能够引导你想起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但希望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学着江柳曾经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放在以前他一定没有胆子这样做。
　　“帮我照顾好姜和，他出去后还有大好前途，不能耽误在这鬼地方，还有很多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备忘录里都记着，你好好研究。”
　　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都不像是个好现象，江柳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言下之意，不回答他这番言语，反而紧盯着追问，“那你会怎样？”
　　张晓晨没说话，只是视线深深向下看了一眼，姜和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楼下，正焦急的踹门。
　　他唇角忽地露出一抹轻巧的笑意，眼眶有些湿润，“他跑步一直很厉害，比我强多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彻底完成了任务一样，缓缓的抬步远离江柳，“你该回去了，这个副本要结束了。”
　　话音落下，江柳耳边忽然多了一连串叮咣作响的声音，那是积分正在结算。
　　唯一的敌对阵营，放弃了任务，江柳获胜，副本自动结算。
　　意识到这一点，江柳脸色骤变，几乎飞快伸手去拉那逐渐远离的人影，“你会有什么后果？”
　　张晓晨一声不吭，只是身影越来越远，不论江柳如何奔跑都没办法追上他的脚步。
　　在乔柯给他提供的各种道具加持下，她的努力只是无用功。
　　整个海域翻腾而起，咆哮的海浪即将奔上岸，巨大的声浪却无法掩盖住玩家们的欢呼，他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明白这场海边的行程终于要结束了。
　　在喧腾的声浪中，张晓晨只剩下一道模糊的人影，似乎正在徒步前往海边。
　　江柳放弃了追赶，眼前的一切都在飞快撤退，身下的二层小楼甚至逐渐化为透明，她能清晰瞧见所有的实验人员如同掉线的机器人般怔怔站立在原地，只剩下唯一一道身影冲着她的方向扭头。
　　白大褂配上一副熟悉的金丝眼镜，是乔柯。
　　他正在冲着自己微笑。
　　江柳只觉得手脚发凉，好似整个人沉入海底般冰冷的厉害，忽地想到了什么不去和乔柯对视，反而冲着铁笼的方向狂奔。
　　系统已经将积分清算完成，正一板一眼的播报着结算结果，江柳将这道声音置若罔闻，只是发疯般向前冲。
　　海边的所有人鱼已经在霖萨的带领下重回海底，只剩下一群玩家盯着她的身影之满脑袋问号，江柳匆忙环视一圈，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一把拉过躺在海边的高渊提起，大步冲着铁笼走去。
　　本以为自己任务完成的高渊，“？？？等会，你干嘛？”
　　江柳没说话，提着人的衣领几乎是拖着走进铁笼，哐当一声将大门关上。
　　她无视众人或是惊讶或是诧异的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冲着半空微微昂头，尽管额头上已经落下了汗滴，气息还不太稳当，可声音依旧冷静。
　　“我要举报Bug。”
　　江柳喘息了两声，指着背后满脸崩溃的高渊掷地有声，“人鱼尚未被完全解救，任务并未完成，本场NPC乔柯出现失误。”
　　话音落下，那道原本正在结算中的电子音被打断，很快出声回应，“检测到玩家举报，该人鱼并不属——”
　　一句话没说完，电子音忽然陷入了沉默，刺耳的电流声划过玩家的耳边，仿佛是麦克风被谁抢夺过去一般，一阵磕磕绊绊的异响之后，电子音再次出现。
　　可它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检测到玩家举报，编号082所属种族：人鱼。”
　　“举报属实，请该副本负责人尽快前来监察组接受调查，玩家请继续游戏。”
　　呼啸的海浪停止了，原本即将崩塌的二层小楼再一次恢复原状，海面风平浪静，只剩下高渊满头问号。
　　江柳匆忙间道了句得罪，却也没多解释，只是环视一圈看向许书，“小思呢？”
　　许书被她这一番操作弄得一头雾水，但和江柳曾打过交道的他明智的选择了相信她的举动，闻言怔愣片刻便很快摇头，“不知道啊，就那个小年轻跑了，她刚才还在呢啊。”
　　被江柳这么一提，他像是也刚刚发现杨才思不见一样。
　　江柳皱了皱眉，一边让他安抚玩家情绪再等一会儿，顺便看好高渊别从里面出来，这才又匆忙冲着另一边跑去。
　　那是张晓晨消失的海边。
　　江柳赶到的时候，张晓晨和姜和两人正坐在沙滩上说话，这个距离听不清究竟在谈论什么，只能瞧见二人难得没有闹别扭。
　　似乎察觉到了江柳的到来，张晓晨不知做了什么，姜和忽然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前者站起身无奈，“就知道你他娘的最不省心，能走了咋还不走。”
　　也亏得她能想出来办法让任务继续，也不知道脑袋究竟是长的。
　　这人犹如初见一样，顶着一头乱八七糟的黄毛，一张脸看着就不好惹，语气凶巴巴的开口成脏，但却是在真心帮忙。
　　江柳原本忐忑的心总算落回原地，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走上前看看姜和，“你对他干了什么？”
　　张晓晨抿唇，视线看向遥远的海边，“我卑鄙啊，可不敢让他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
　　只要姜和以为自己死了，出去后就会永远忘记自己的存在，忘记这里曾发生过的事情。
　　他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不应该被耽误。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柳，“你这样拖延不了多少时间，我终归要被乔柯带走的，但也挺好，我刚想起来有事情没告诉你。”
　　“身为NPC，乔柯和杨才思在系统中的权力明显要更大一些，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江柳点头，耐心听他讲述完。
　　张晓晨嘿嘿一笑，露出一个他专属的得瑟神情，“我偷偷打听过，他们俩背后和系统交集很深，或许就和你有关。”
　　江柳脑中几乎瞬间便闪过了方才电子音那诡异的卡顿。
　　虽然声音听上去一模一样，可她有种直觉，好像方才前后说话的，是两个不同的人。
　　“而且，”张晓晨的声音依旧在继续，“我手机里有个隐藏的图库，里面是杨才思作为负责人带过的玩家，你一定要看看。”
　　【Bug已修复，还请玩家尽快在出口集合。】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任务，本次结算……】
　　系统电子音几乎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原本平静的海浪再次翻涌起来，越发显得站在海边的张晓晨形单影只，几乎下一瞬间便会被浪花冲走。
　　“我能做些什么？”江柳喉咙有些发紧，想上前拉住他却又被呼啸的海风吹的倒退不止，那些海风好似有意识一般，在想方设法阻止江柳的靠近。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她已经被吹到距离张晓晨一丈远，只能瞧见他回头张了张嘴，也不知究竟说了句什么，转瞬便被随浪而来的鲨鱼扑上来，血盆大口正好卡进他的半个身子，两条腿挣扎了两下后便一动不动。
　　江柳浑身冷汗都落了下来，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可人已经被带有生命力的风声吹到铁笼边，原本被锁在里面的高渊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双腿，身后跟着一队玩家冲她招手。
　　“我……”江柳不断回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高渊冲着她摇摇头，示意唐睿抱起昏睡的姜和带人离开。
　　随着他前进的脚步，周围的场景飞快呼啸而过，他们好似在无数的岛屿之间穿梭，转瞬停下时，已经到达了公共区域的门前。
　　江柳喉间有些干涩，下意识扭头去看，见到的只是翻腾的水花，隐约带着些血色。
　　公共区域里一片昏黑，空气中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气，天上正下着浠沥沥的细雨，雨滴隐藏在雾气之中，将街边的路灯晕染开一抹柔光。
　　直到登记的时候，江柳才从难言的情绪中缓过神来，顶着神色沉重的高渊张了张嘴，“小思呢？”
　　高渊苦笑摇头，“事情有点复杂，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再谈。”
　　不光是江柳，就连他经过海边一连串的事情，整个人都看上去有些颓废，青色的胡茬已经冒了出来，整个人身上带着难言的憔悴。
　　江柳揉了揉太阳穴，只好点头同意。
　　看着高渊交代完事情转头扎进雨中，江柳脑中灵光一闪，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忘记提醒，怔愣着看了半天雨滴也没想起来，只好作罢。
　　

第86章 “我想给她可以选择的自由。”
　　夜里雨越下越大，江柳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捧着杯热茶站在窗边，升腾的雾气模糊了窗，又被大雨无情的冲刷下去，好似人鱼海域永无止境的海浪一般。
　　浪花翻涌而过的声音尚回荡在耳边，她如今闭上眼，张晓晨消失在鲨鱼口中的场面便在脑海中反复回荡，那人最后张了张口，她站在狂风之中无力后退，始终无法从中分辨清楚最后的话语。
　　江柳顿时觉得头痛，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心境平复下来，神色中不自觉带上了两分复杂。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活了多久，又到底因为什么才有如今的遭遇，可残留在潜意识中的情绪依稀提醒着她，这样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
　　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从年少迈入坟墓，再收拾行囊从新踏入新的生活，这样的日子她曾重复过很多遍。
　　心里情绪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麻木，好似一个人的消散正如同秋季飘落的叶片，除了轻叹一句外再无感慨。
　　江柳怔怔盯着窗外出神。
　　这个时间点竟然还有刚刚从副本中出来的玩家，正顶着倾盆大雨在路灯下奔跑，他们同样刚刚经历了极为残酷的游戏，如今在大雨中寻找休息场所，只等着再一次踏入危险。
　　耳边再一次回荡起张晓晨的那句话。
　　“一定要记住你当初进入游戏的目的，假若连最初的愿望都忘记了，那经历的这一切也不再有意义。”
　　江柳收回视线，仰头将凉茶一饮而尽，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到床边打开了那个手机。
　　这应该是张晓晨的备用机，至少江柳从未见他使用过，整个屏幕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娱乐软件，只有备忘录和图库孤零零的躺在主屏幕上。
　　她首先点进了备忘录，上面竟有着一连串的记录，从时间开始看，正好是半年前。
　　起初的两条是随口吐槽，期间张晓晨无数次提起xx游戏，xx乔柯等叫人一言难尽的辱骂词语，显然在进来后对这鬼地方怨念很大。
　　就比如其中一条——
　　老子再相信乔柯一句话就是傻x！说好了给我提供便利结果扔进鬼学校中就不管了，这算个屁的负责人？真有那么大权利你怎么不自己把人搞死？犯得着砸给我几千万坑过来吗？
　　看着这条具有强烈特色的言语，江柳几乎能想到那时张晓晨的语气，大概是表面上对乔柯假意奉承，心里早就骂的不知道有多脏。
　　江柳推断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下副本，当时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整个屏幕，足以看出张晓晨在里面受到了怎样的惊吓。
　　翻过一连*串的辱骂，江柳终于发现了点风格不一样的记录。
　　比如：什么情况，残次品居然是个人？那傻x也没说过啊，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为什么要把人叫成残次品？
　　时间线已经来到了戏园副本之中，张晓晨在这里也详细列举出来了两个道具，此时都已经被江柳收入囊中。
　　他曾几次不动声色的试探，却发现江柳对游戏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比自己还要更小白一点，这才彻底安心下来，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信任。
　　那张她和杨才思被偷拍的合照也被放在了备忘录的最下面，上面的文字备注被打上一排长长的问号，显然很纳闷为何NPC也会被牵扯其中。
　　备忘录虽然很长，但大部分都是些闲散的言语，时不时会掺杂两句正经话，混合在满屏的辱骂之中，叫人几乎是一眼便能找到重点。
　　张晓晨的心路历程也完全反映在了其中，那些道具他虽无法感知到其中的信息，却清楚乔柯如此命令的目的就是让江柳想起些什么。
　　随着深入了解，他逐渐有些纳闷这俩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杨才思亲身进入副本，还时不时对江柳出手相助。
　　直到一次和乔柯偶偶然的联系中，张晓晨觉得自己找到了一部分答案。
　　那是在见到姜和之后，他当晚久久不能入眠，质问乔柯系统会不会是出现了差错。
　　乔柯并未对此做出解释，只承诺姜和一切选择均为自愿。
　　当时张晓晨说不清心中究竟是怒火更多些，还是事情失去掌握后的无力感更加严重，冲动之下竟询问了杨柳二人的关系。
　　得到的回应，只是乔柯甩过来的几张照片。
　　这里没有贴上去，但江柳看到如今，一颗心终于忍不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潜意识告诉她，这就是张晓晨口中隐藏图库中的秘密。
　　江柳深吸一口气，冷静的看完了他最后的分析。
　　事实上，在此之后张晓晨内心的猜测已经鲜少会记录在手机上面，接下来几条寥寥无几，隔了一阵后，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一般，将从乔柯那里得到的全部道具都传图上来，整齐列在文件里。
　　里面的记录极尽详细，不光是许多记忆中存在过的房间布局摆设，甚至还有些些特定的饭菜，记录了二人生活的生活用品。
　　江柳几乎是越看越心惊，一股脑翻到最后，只剩下了张晓晨一句自言自语般的提问，“怎么才能将汽车搬去海底呢？”
　　时间线到此全部理清，他内心的那些犹豫纠结的情绪也通过这些文字强烈表现出来，江柳默默关闭备忘录，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片刻后，她做好了准备般打开图库，进入了那个起名他通俗易懂的绝密相册。
　　仅仅是第一张便叫江柳怔愣在原地。
　　那是在漫天乌云的荒井山村，背景是极具年代感的黄土砖瓦房，天气灰蒙蒙的，一队玩家正汇聚在一间院落中商议对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拍的，设备不太高端，照片很是模糊。
　　但江柳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身穿碎花短袖，扎着两个麻花辫的杨才思。
　　她就那么靠在门边，手里还端着一个巨大的筛子，像是正在处理着什么谷物。
　　角度是从院外拍摄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镜头，杨才思手中晃悠着筛子，一双眼却紧紧盯着水井的方向，那里正蹲着一个女孩。
　　那姑娘没有正脸，背对着镜头低头看着井底，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满是尘土，只能看出来身形还算纤细，长发用跟筷子挽起来，看上去干脆利落。
　　江柳的手指轻颤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何时发生的事。
　　就算看不清脸庞，她依旧能从动作身姿这种细节处认出来，这正是她自己。
　　杨才思曾经担任过自己的负责人。
　　这个认知推翻了江柳曾经的各种猜测，瞪大双眼向后翻看，无论背景杂乱还是简略，其中都能找到装扮各异的两道身影。
　　照片的像素到了后面几张逐渐高清起来，好像在无声的告诉江柳，短短几张照片也经历了众多年代变迁。
　　换句话说——
　　杨才思曾经带过几个玩家，都是江柳。
　　……
　　照旧是那片海面。
　　顾冉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后才睁开眼，摆弄着胸前挂着的卡片相机对准海面那道身影，轻巧一声按动了相机。
　　杨才思将快艇停在岸边，拨弄了两下被风吹乱的碎发才冲着她大步走近，弯腰去检查那张照片。
　　阳光海景，快艇美人，本该是怎么拍都不会出错的简单场面，可落入顾冉的相机中却变了副模样，好端端的海平面歪歪斜斜，杨才思顶着大太阳眯着一双眼，被拍的黝黑。
　　她不禁轻叹一声，毫不犹豫将相机抢过来按下删除，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有这个水平。”
　　顾冉啧了一声，凶巴巴的将相机抢过来，阴阳怪气的嘲讽，“你就这么在关键时候走了，那位江小姐不会很伤心吗？”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才思有点不悦的翻了个白眼，尽管心中很担心江柳，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相信姐姐可以做到。”
　　看着她的模样，顾冉不断摇头，撇嘴回应道，“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每一次到了关键时间点，杨才思总会一言不发来到她这里等候，分明担心都快要从眼神里溢出来了，却还是不愿去做任何的举动。
　　明明只要她去说清楚，表明自己的心思，江柳一定会做出那个抉择，但她偏不。
　　杨才思的声音几乎和顾冉同时响起，就连语气和停顿都一般无二。
　　“我想给她可以选择的自由。”
　　看着杨才思淡定的模样，顾冉再一次重重叹息一声，终于不再继续开口。
　　但有句话她不得不提醒。
　　“你来系统多久了？也即将到年限了吧？”
　　杨才思闻言有些怔愣，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片刻后才恢复成以往的神色，只是抿唇道，“任职期还有一年。”
　　顾冉了然点头，再一次闭上眼睛，“你心里有数就好。”
　　毕竟——
　　专属于江柳的循环往复不断，可杨才思没有那么多时间。
　　杨才思听懂了好友的言下之意，神色再次凝重起来，立在原地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半晌无言。
　　看似平淡的神情，可两侧自然垂下的双手却已经紧紧握拳，略微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刺痛感叫杨才思翻涌的心绪再一次冷静下来。
　　她默默收回视线，摩挲着无名指处的戒指，就好似与那人手牵手，心连心。
　　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她相信江柳会有办法的。
　　

第87章 “在那场车祸中死掉的人是我，对吗？”
　　江柳平时不常做梦。
　　兴许是活得时间久了，该遇见的不该遇见的全部都见识过，梦境中便也没了那么大的联想空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觉睡过去，再次睁眼已经天亮。
　　睡着时一片昏黑，好似断片般毫无记忆，醒来神清气爽，才有动力去面对陈旧又崭新的一日。
　　可自从进入这个游戏以来，江柳却时常进入梦乡，甚至正如此时一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做梦。
　　四周是一片荒凉的土地，瞧上去很像过往山间的农田，但怪就怪在这里及其干旱，天上的太阳几乎要将地皮烤裂，干涸的河床已经成了块块碎片。
　　也不知是多久没下过雨，呼吸间空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窒息感，地里寸草不生，可怜的庄稼甚至尚未发芽便已经死在无法透气的土地中。
　　江柳的视角很广阔，粗略判断梦里的自己应该是个身高至少两米的巨人，放眼望去四处都是干旱的土块，周围空无一人，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年代。
　　但她的身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色长衫，样式款型很是复古，颇有些民国风范，脸上还驾着副当下时兴的金丝眼镜，细长的链子从耳边垂下。
　　乔柯的样貌与如今几乎没太大改变，只是从衣襟中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随即仰头冲着一个方向望去。
　　江柳随着他的视线转动视角，也不知空等了多久，才从那边一个方向瞧见一道狼狈的身影。
　　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个头却比她现在矮上不少，身上的布衣缝缝补补，遍布了泥土与灰尘，一头长发乱七八糟的团在脑后，上面还插着两跟稻草，活像是戏本里面的乞丐。
　　虽然眉眼尚未长开，但依稀能从那双眼分辨出是曾经的自己。
　　她又累又热，忍不住看向了那唯一能短暂乘凉的地方，加快脚步直冲着这边奔来。
　　那双清澈眼眸中的倒影清晰可见，江柳后知后觉。
　　原来在梦里她是棵树。
　　她用尽全力抖了抖身体，只听见了哗啦啦的声响，好似有风吹过枝叶，细碎的声音毫不惹人注意。
　　树下等候的乔柯终于开口了，“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没有任何铺垫，只是单刀直入的商谈这件事情，常常弄得人摸不清头脑。
　　江柳看着年少的自己防备的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张张嘴似乎说出了些什么，但声音细的如同耳语，二人之间好似相隔着天鉴，根本无法听清。
　　片刻后，年少的自己伸出手，一本正经的和乔柯拍了下手，两道人影逐渐消失。
　　还不等江柳看清楚，好似有一双手正在反复拍打着她的灵魂，告诉她该醒了。
　　江柳有些不耐烦的睁眼，首先瞧见的便是震动不停的手机，昨夜被自己随手扔在床头，正嗡嗡的在她头顶上震。
　　床头的闹铃指向八点整，她有些困乏的伸了个懒腰，这才看清来电人是高渊。
　　还没来得及接通，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与此同时一条消息发了过来，“醒来就来小杨这儿。”
　　语气简单了当，不是高渊的风格。
　　江柳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子飞快清醒，如同有人给自己打了一针兴奋剂一般，飞快起身收拾，顺便检查了一遍手机。
　　徐梦和赵子明果然也已经出来了，正在几人的群聊中询问江柳情况，她回复了个一切尚可的表情，又反手将唐若的名片推送过去。
　　只要两人察觉到彼此存在，那份原本被屏蔽掉的联系方式应该可以恢复使用了。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下楼直奔杨才思的小楼。
　　大门是开着的，门前显然已经有人被人打扫了一遍，一夜大雨的积水将从前的尘土冲刷干净，连带着那台阶都闪亮亮，看的江柳心中一阵激动。
　　杨才思在家？
　　想到这个可能性，江柳脚步都轻快了两分，忍不住加快了动作，那些原本想要探究的问题在此时此刻全部都退至其次，她满心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想她。
　　谁知一进门，瞧见的便是脸色难看的高渊瘫在沙发上，一夜的休息好似并没有给他带来良好的状态，整个人瞧上去更萎靡了些，眼底下还带着些青黑色。
　　江柳兴奋的脚步一顿，首先忽略掉这个葛优瘫的身影环视一圈，没找到杨才思的身影，顿时皱了皱眉。
　　“她人呢？”她踢了踢摊在沙发上的高渊，语气困惑。
　　高渊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懒洋洋道，“别找了，人没回来。”
　　江柳不禁有些失望，这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询问，“那你让我来这里干嘛？”
　　对面的人指了指自己的脸色，“别提了，也不知道哪个仇家给我房顶捅漏了，半夜睡觉跟发大水似的，我没办法只能来她客房睡一会。”
　　高渊怎么也想不到在系统里竟然还有人会用如此质朴的手段，不真刀真枪的挑衅你，反而偷偷摸摸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属实叫人生气。
　　江柳，“……”
　　她忽地瞪大了双眼，直到如今才想起昨晚那句想不起来的提醒是什么。
　　面对高渊充满怨气的视线，她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企图将这破事给一笔带过，含糊开口，“还有这么缺德的人？可真不是个东西啊，你别生气，待会儿我给你补上。”
　　好在高渊摆摆手，也没在这种小事上多计较，“那倒不用，生活组一会儿就赶过来了。”
　　他叹息了一声，指了指茶几上一个打开的笔记本屏幕，“这不是重点，你看看这个。”
　　看上去像是他们工作用的电脑，江柳心底思衬了片刻，将屏幕扭转到自己这边。
　　上面是个极为简洁的登入页面，名称便是082，网页显示的为近期调动记录，最新一条上面高亮标红。
　　【由于任务派发系统短暂出现Bug，关于用户082调动至特殊任务副本指令收回，还请用户关注近期通知，避免出现差错。】
　　江柳不禁挑眉，古怪的看着高渊，“这不是解释了你那条调动指令出错了吗？”
　　高渊揉了揉眉心，十分烦躁的看了那电脑一眼，“你要知道系统运行这么多年，很少出现这种程度上的错误。”
　　而且——
　　他示意江柳点开自己的惩罚记录，除了前些年一些小打小闹的处罚之外，并没有任何的新消息。
　　“按理说，你当时拿着我当人鱼举报乔柯时，我的存在已经系统发现，惩罚是必不可少的，但你看现在，毛都没有一个，这明显就不正常啊！”
　　亏他还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生怕没睡醒就被监察组带走，要是在发现自己在杨才思家里，没准还会被人安上一个逃匿的罪名。
　　谁知道竟然无事发生，这让高渊无法接受。
　　江柳挠挠头，眼里也带上了点疑惑。
　　她不清楚系统的运行规律，但高渊的感知一定是对的，那么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惩罚，调动出错——江柳情不自禁响起昨日海边张晓晨说的话。
　　系统似乎对乔柯与杨才思格外优待，这件事情会不会和小思有关？
　　她将想法和高渊一提，对面的人顿时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但小杨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她不想说的事你就是撬开她的嘴也根本没个声响，所以我想坦白的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他的想法倒是很直接，反正和杨才思搭档这么多年了，眼下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受罚一起受罚，他高渊也都接受了。
　　但不能他存了同甘共苦的心，人家根本就什么事都不告诉你啊。
　　江柳没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戒指。
　　从昨晚离开副本后，她便始终尝试着去联系小思，可另一边却始终没有回音。
　　既然如此，她只能大胆一把，去找另外一个人了。
　　——
　　作为常驻积分场的早期员工，乔柯的房屋在更深处的地方，瞧上去更加僻静幽深，附近的树叶被风吹过，尚未蒸发的雨滴稀稀拉拉落在地上。
　　江柳盯着门口看上半晌，也从脑子里翻出什么和这里有关的记忆。
　　“吱嘎……”
　　门开了。
　　乔柯应该刚刚冲完澡，头上还带着两分潮湿，神清气爽的出现在江柳面前，像是对她的到来并不奇怪。
　　“我还以为你会去我办公室。”他盯着江柳笑笑，右边又忍不住接了一句，“大清早出现在负责人门前，这可不是曾经的你会做的事。”
　　江柳嗤笑一声，大大咧咧环住双臂打量着他，意味深长开口，“人总归是会变得。”
　　乔柯竟然不否认，反而顺着话头回应，“这一点我承认。”
　　他说话已经没有了曾经那番云山雾罩的模糊感，反而肯定的出声，“你都想起来了。”
　　江柳坦然与之对视，“没想起全部，但也差不多了。”
　　昨夜看完张晓晨给的东西后，那些碎片式的记忆好似被重新触发，纵然不算连贯，但江柳依旧能在脑海中拼凑个七七八八。
　　若是她没猜错，在很多年以前，少年的她曾答应了乔柯的条件进入游戏完成心愿，通关后离开系统，在流落的过程中遇见了杨才思。
　　而后不知什么原因，她和杨才思双双进入系统。
　　换句话说，她怀疑小思是因为自己才进入的游戏。
　　江柳忽地垂眸，声音中带着些压抑隐忍的情绪，好似在像乔柯求证自己的观点。
　　她说，“在那场车祸中死掉的人是我，对吗？”
　　

第88章 因为许愿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江柳心底清楚，小思绝不是高渊口中的闷葫芦。
　　从进入副本以来，每每提起有关自己的事情，小思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眼神闪烁着转移话题，这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暗示。
　　或许并不是不想说，而是她不能说。
　　杨才思和乔柯是割裂对立的两种存在，一方拼命掩盖事情的真相，另一边却绞尽脑汁来叫她恢复记忆，由此可见这些过往的回忆才是某种关键。
　　江柳面色镇定，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胸有成竹，语气说这句话是在向乔柯求证，倒不如说是在陈述自己的结论。
　　她笃定自己的猜测，并相信在过往这件事情上，乔柯绝对知无不言。
　　四周有着片刻的沉寂。
　　原本叽喳的鸟似乎也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一言不发，好似半空中的风都停止了飘荡，哗啦啦的叶片就此沉默下来，一同等待着那个答案。
　　乔柯微微眯了眯眼，唇边一抹微笑若隐若现。
　　“没错。”
　　他回答的笃定，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的犹豫。
　　江柳意识到了这一点，手脚隐隐发冷，眼前有着瞬间的天旋地转，在海底接触到那辆汽车时反复出现的记忆再次凭空跳到面前。
　　尖锐的汽车鸣笛声中，混合着的是人群中的惊叫，记忆碎片中的黑暗雾气逐渐被驱逐消散，她能清晰的回想起那个瞬间。
　　在她推开杨才思的刹那间，一颗心中唯一的念头居然是——
　　原来自己真的会死。
　　她能清楚感受到血液从身体中流淌出来，眼前已经阵阵发黑，在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江柳看见的是杨才思怔愣在原地的脸。
　　小思的脸上还维持着先前谈论时的笑意，意外发生时人们往往没那么快切换好情绪，就这么笑着瞪大眼睛，呆呆望着地上的江柳手无足措。
　　江柳甚至能从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清晰瞧见自己狼狈的倒影。
　　这是她还活着时最后的记忆。
　　从过往的片段中抽离出来，大脑像是承受不住般发出阵阵嗡鸣，江柳踉跄着扶住了门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她现在算是什么？活死人吗？
　　她晃了晃脑袋，紧抓着门框的手指关节隐隐发白，用尽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不让面前的乔柯看笑话。
　　“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乔柯唇角的弧度上扬，语气中却带着些微不足道的怜悯，高高在上冲着江柳伸出手。
　　在听见他声音的瞬间，江柳深吸一口气，总算松开手站稳，语气恢复了冷静与克制，“不必了。”
　　起初她还疑惑，既然是乔柯派出张晓晨来解决自己，为何有假仁假义提醒她注意身边人。
　　直到如今，她总算明白了乔柯的老谋深算。
　　江柳抬眸，视线直视着对面的青年，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却带上了极强的压迫性，“张晓晨的背叛也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他是乔柯的一枚棋子，却并不是决胜的那一个。
　　提醒自己注意队友，并叫张晓晨怀疑自己的任务，叫双方同时陷入怀疑之中，只有这样才能够叫张晓晨下定决心告知江柳一切，从而使得她想起曾经。
　　要不然那些隐秘事情，凭借张晓晨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听的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晓晨任务完成的非常好。
　　他提醒江柳真相后从容赴死，看似慷慨大义，却也只不过是一只被乔柯捏在手中的小小蚂蚁，到底没能挣脱桎梏。
　　清楚了这一点，一抹悲凉的情绪油然而生。
　　不等乔柯的回应，江柳继续注视着他，“花了这么大力气让我想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柯向来平静的脸上总算多了分诧异。
　　眼前的人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却不再像以往那般细声细语，反而学会了叛逆，挺直腰板站在家门口质问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兴许是他太久不曾接触现实，竟觉得这样的江柳叫他看不透。
　　但这份惊讶也只是片刻，乔柯很快回神，眉眼间似乎闪烁起来些光亮，整个人的声音都柔和下来，好似在面对曾经那个小女孩一般。
　　“我想帮你。”乔柯伸手拍向江柳的肩头，不得不承认那个当年不及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已经成长的亭亭玉立。
　　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但江柳却对此无动于衷，甚至条件反射般飞快转身避开他的手，嫌恶的皱眉道，“别碰我，脏。”
　　乔柯的手就这样停顿在了半空中，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恼怒，随后又被硬生生压下去，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江柳，抛出了她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你不想知道杨才思为什么会在系统中吗？”
　　江柳没错过他那一瞬间的变脸，不禁嗤笑一声，嘲讽的看向乔柯，一双手却已经干脆利落的比划在了他脖颈间。
　　“不管你记忆里我是什么样，现在的我可不希望听废话。”
　　同样，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来找乔柯求助真相。
　　她更喜欢换一个词汇——威胁。
　　泛着寒光的匕首几乎在瞬间抵上乔柯的脖子，乔柯清楚江柳的能耐，在这么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打起来，他说不定还真不是江柳的对手。
　　况且，为了不惊动某些东西，他还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
　　他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怜悯总算消失不见，难得冷下脸飞快开口，言语仓促又急切，“你应该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进来系统吧？因为许愿的人根本就不是你！是杨才思！”
　　杨才思的愿望是复活江柳，所以系统将亡故之人的意识捕捉投射进来，用这种方式来实现心愿。
　　说到这里的时候，乔柯微不可闻叹息一声，语气之中带上了些规劝，“但普通人进入系统是有年限的，她还有一年就到了期限，假若继续沉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像是察觉到了脖颈间的刀锋有着些许松动，乔柯趁热打铁，继续开口，“所以你必须想起来，只有这样她才能回到现实！”
　　说完后，他才抽空喘息了两声，好似对江柳已经完全放下了警惕一般，掏心掏肺拍着胸脯，“我好歹也算你曾经的负责人，所以才想方设法让你想起来。”
　　江柳没被他这一大堆话砸晕，反而冷静的打量着他的眼睛，思索着开口，“你怎么证明？”
　　乔柯立刻指向自己的客厅，“所有NPC的工作年限都可以查询到，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去找082询问。”
　　他摊了摊手，语重心长劝解，“你们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想必你也不忍心让她永远陷入幻想之中吧？她还年轻，以后还有更好的人生，不该消磨在系统中。”
　　见江柳似是还有顾虑，乔柯咬咬牙，摊牌般指着自己，情绪总算没有了曾经的冷静，难得全部爆发出来。
　　“我承认自己有私心，杨才思为了长久在系统中存活下去做了很多，也给我造成了很多麻烦，所以我才想帮你一把，顺便帮自己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虽然语速很快，情绪略带激动，但乔柯的言语中极具逻辑性，完全没有任何的漏洞与矛盾，很难叫人分辨出真假。
　　江柳盯着他看了半晌，默默收回了手中匕首，上下打量着他的神态挑眉，“所以你想我怎么做？”
　　她这模样明显是有些动容，叫乔柯不可避免的心底一喜，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说出了自己的提议，“只要你愿意放弃游戏，一切就都结束了，一年后杨才思会重新回到现实。”
　　像是生怕江柳不同意一般，他还在后面加上了一句，“当然，出去后所有记忆全部被清除，她不会再记得这些痛苦的回忆。”
　　说着，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几乎可以称得上迫切的望着江柳，好像只要江柳愿意点头，他可以做任何事。
　　在这种极具狂热的视线之中，江柳慢吞吞低下头，匕首在她的指尖飞快旋转，大脑同样在快速思考。
　　乔柯没继续再劝阻，只是安静等候在原地，期待着江柳最终的决定。
　　片刻中，她狐疑的出声，“你确定出去后她会忘记我？”
　　乔柯等的就是这句话，顿时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意，肯定的点头，“这一点你放心，张晓晨应该也和你提起过，玩家在离开系统后会失去这里的所有记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他确实提过。”江柳了然的点点头，似乎是有些犹豫。
　　乔柯以为她是舍不得，毕竟告诉一个人她早就死了，必须要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接受自己不复存在，实在是个很艰难的抉择。
　　看着神色复杂的江柳，他决定加一点重头戏。
　　“她曾作为负责人带过几个玩家，我将照片发给了张晓晨，你有看到吧？”
　　见江柳点头，乔柯唇边不禁扬起，眼中似是有些唏嘘，“副本中凶险，你曾跟着杨才思循环过很多次，今天的你死在副本中，明日还会生出新意识与她相识相知、直到亡故——
　　你、忍心看她如此吗？”
　　话音落下，江柳顿时怔住，一个失神动作失误，那柄锋利的匕首一个没留神，狠狠划过她的拇指，微妙的刺痛掺杂着鲜血落了下来，叫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盯着这柄熟悉的匕首，江柳抿了抿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乔柯期待的视线中，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第89章 这又是他们第几次相识？
　　阳光从茂盛枝叶的间隙中穿过，洒落在江柳身上，衬得她脸上神情格外坚定，盯着乔柯正色道——
　　“我拒绝。”
　　乔柯脸上几乎已经要被狂喜覆盖，却在听清江柳这句话的时候一颗心跌入谷底，浑身发冷。
　　他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已经略微扭曲，好似没听清般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江柳展颜一笑，俏皮的冲着他眨眨眼，抬手将被划破的拇指放在唇边，随意舔掉那抹鲜血，眸光清澈中带着些嘲讽。
　　她像是预先有准备般后退两步，姿态懒散的耸耸肩，说出的话好似无赖般，“大哥，要是我说你死了很久，现在赶紧回去棺材里躺着你愿意吗？”
　　乔柯被她这句满是讽刺的大哥气的挑眉，紧盯着江柳上前逼近，“那杨才思呢？你愿意看她陷入永无止境的折磨之中？”
　　明知道故人已死，却还是一厢情愿的去接近那个容貌一模一样的代替品，永远不能将真心话诉诸于口，甚至还要在这种生死无常的副本中殚精竭虑。
　　因为稍有不慎，才刚刚与她相识的‘江柳’就会亡命于此。
　　揭开心底最深处的伤痕，亲眼看着最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无数遍，再等待着新一个意识重新生成，防备的询问她姓甚名谁。
　　如此往复，杨才思真的不累吗？
　　乔柯觉得自己这番话都快将自己给说动了。
　　毕竟要有多强韧的毅力，才能在系统中往复循环近五十年？
　　随着他出声，江柳那原本混不吝的神色一滞，却也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并未叫乔柯察觉到端倪。
　　她轻笑出声，歪着头古怪开口，“那我坚持不死，不就能和她在这里天长地久？”
　　说完，还浑身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像是放下了心底全部的疑虑一般，欢快的冲着乔柯挥挥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感谢系统让我复活，我俩的婚事一定给你们请帖！记得来呀！”
　　最后一句话落下，人已经迈着脚步转身离开，好似一点都不怕背后的人下黑手。
　　目送着江柳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乔柯脸上的神情终于带上了丝裂痕，咬牙骂了一句，一拳重重锤在了门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从前的每一次，江柳都答应的很爽快！
　　这一次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在这里独自愤怒，可方才脚步轻快的江柳也远没有那般轻松。
　　她走的不快，瞧上去懒散中带着欣喜，实际上在转身的一霎那已经变了脸色，原本晴朗的小脸瞬间阴云密布，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江柳在赌，乔柯不会在这种地方对自己动手。
　　就算是他对自己的选择再不满，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直接出手。
　　一定是有某种规则限制着他，或是他也有些不愿被人发现的目的，才会这样兴师动众的在副本中频繁安排事件，使得自己恢复记忆。
　　否则——他大可以找个副本直接搞死自己，这岂不是比劝说更方便？
　　被他操控的张晓晨与陈评都能改变副本的发展，更何况是他本身？既然他没有这么做，那这其中一定还有些别的理由。
　　直到离开了乔柯房子的可见范围内，江柳才如同松了口气般彻底松懈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耳边只剩下他那些惊天动地的言语。
　　他讲述的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江柳心底的每一个疑惑都能够被解开。
　　乔柯所说曾经的很多自己都相信了，江柳觉得这并不是一句虚言。
　　她自己甚至也有着瞬间的动容。
　　因为小思身上的情绪太厚重复杂，犹记得初见时她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如同天雷响彻耳边，叫江柳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能感知到砰然作响的心跳。
　　二人每次相处，江柳都能够从她身上感知到那份说不清的矛盾感，亲近中又掺杂着矛盾疏离，那双企图触碰又匆忙收回的手总叫她迷茫。
　　这又是他们第几次相识？
　　将近五十年的时间，杨才思究竟穿梭过多少副本寻找她的身影，又与那具名为江柳的尸体告别过多少次，才能平静接受这种生活？
　　仿佛有什么缠绕上了江柳的脖颈，柔软又酸涩的触感叫她咬紧嘴唇*，终于还是红了眼眶。
　　往日只直到她被人誉为劳模，如今知晓她兢兢业业背后缘由，江柳如何能不动容？
　　可杨才思如此不辞辛劳，只是为了再见她一面。
　　江柳躺在树下，缓缓闭上了眼。
　　纵然这份情绪需要太长时间来消化，但她心中清楚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距离今天下午的副本还有半天时间，她需要去兑换指定副本的道具，人鱼副本的大满贯叫她如今身家丰厚，完全不用考虑花费。
　　假若是昨晚，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小思。
　　可如今经历了乔柯口中这一切，江柳已经能猜测出她离开的理由。
　　过往的每一个江柳都会选择离开吗——
　　那就让她来做特殊的那个。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小思独自承受。
　　更何况，乔柯这人目的不纯，话中真真假假，叫人永远都不清楚应该相信哪一句。
　　想想也正常，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她那句大哥都不算过分，心里弯弯绕绕肯定比下水管道还多，这种说辞演绎的情真意切也正常。
　　真正让江柳发不对劲儿的——还是不经意割破她的匕首。
　　她的记忆中确实不曾有过关于系统的一切，除了那把被她看过后丢弃在海底的破烂仿制品。
　　能将这副本中的东西打造出来并留存，证明自己当年有关副本的记忆并未完全清空。
　　这与乔柯所言不符，也是唯一能被发现的漏洞，并且乔柯对此并不知情。
　　江柳整理好思绪，飞快打开张晓晨的手机拉出那个文档，手指顿时微微僵住。
　　这份图册中整理的只有正品，粗制滥造的仿品并不在其中。
　　……
　　江柳走进餐厅时，时间线已经接近中午。
　　角落中最好的位置已经被赵子明提前站好位置，和酒店提供的饭菜不同，这桌子足够容纳六七个人，已经几乎被坐满了，面前奢侈的摆放着一大堆甜点饭菜。
　　分明正是用饭的时间，餐厅里面除了他们一桌再无其他。
　　“江姐！快来！”赵子明咋咋呼呼冲着门口的她招手，身边一左一右坐着唐睿和高渊。
　　对面则是唐若与徐梦，就连许书都占据了侧边的一个位置，正冲着她打招呼。
　　江柳看见了附近有两个空位，打量一眼挑眉，“姜和呢？”
　　唐睿抿唇摇头，小声道，“闷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我准备打包给他带回去。”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姜和去岛上就是为了找哥哥，临走时昏迷着离开副本，实际情况倒也不难猜测。
　　提起来这个，桌上的气氛略微凝固住，赵子明和徐梦对视一眼，求证般看向江柳。
　　赵子明挠挠头，眼中情绪有些复杂，“我听高哥说，小张他……”
　　江柳沉默，神色却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还没说什么，徐梦顿时就红了眼眶。
　　和赵子明不一样，她是真正从进来就跟着张晓晨与江柳混的，虽然每次都嫌弃这人插科打诨没正经，可心里也都是当成了朋友，乍一听到这消息，连找到女友的兴奋劲儿都被冲散了不少。
　　许书神色也有些低迷，显然这个消息对他冲击也很大。
　　眼看着大家都低落下去，江柳轻咳一声打圆场，“先不说这个，我下午指定了个副本，你们有什么打算？”
　　提起下一场，几人顿时又打起精神，纷纷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唐若拥着徐梦坐在一起，主动开口，“我们跟着你吧，一起行动方便。”
　　反正只要她们相互陪伴着，走哪个副本都大差不差。
　　赵子明也点头，“算我一个，这次不能分散了。”
　　他们不是不在意张晓晨的死，只是身处这样的场景之中，只能打起精神一直向前，才能有机会悼念同伴。
　　在一众应和声中，许书有些抱歉的摇头，“我想休息一下。”
　　他手里有能拖延副本的锦囊，能在这种地方停住脚步也算一种奢侈，江柳嗯了一声，叮嘱他保重。
　　虽然少了个同伴，但赵子明依旧在空位置上留出一幅碗筷，好似那个人还在身边，只是他们看不到而已。
　　好在经历几次副本，大家都能很快整理好情绪，避开沉重的话题，席间再次出现了欢声笑语。
　　高渊坐在角落里给了江柳个眼神，无声询问事情有眉目了吗。
　　江柳微微摇头，没出声反而掏出手机，飞快在聊天框中打上了一行字。
　　“小思在系统的年限还有多久？”
　　高渊显然怔愣了一下，古怪的看着江柳皱眉回应，“你从哪儿知道这事的？”
　　后面紧跟着一句，“具体需要从网站申请查看，但她比我早进来十多年，算算时间好像也快到期了。”
　　这一点乔柯并未骗人。
　　江柳心中稍安，随后才发消息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干不干？”
　　高渊挠挠头，还不等打字回应，就瞧见对面又刷新出一条消息。
　　“别多问，给个回答。”
　　这语气顿时叫高渊咂舌，心道他倒是想不干，但这姐们能同意吗？这和威胁有什么区别？
　　被迫同意的高渊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对面江柳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他怎么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第90章 “不能靠近教堂！”
　　饭后江柳没回酒店，反而格外熟稔的在杨才思房中溜达，随手从冰箱里掏出罐饮料扔给高渊，自己也打开一瓶喝了两口，只觉得神清气爽。
　　高渊见她神态悠闲，竟没了早间迫切寻找真相的情绪，顿时一头雾水，拿着那冰凉的铁罐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江柳口中的大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着，生怕江柳说出来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好叫他跑都没办法跑。
　　眼看着江柳溜达着坐在沙发上半躺，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不禁深吸一口气，一颗心都随着掌心被冰冻了起来，忍无可忍的瞪过去，“到底要我干嘛，还能不能说了？”
　　听他怒气冲冲的口气，江柳险些没当场笑出来，视线慢悠悠在他身上转悠了两圈，着重看向了他那别扭的一双手，颇为好笑的挑眉，“你终于忍不住了？”
　　高渊装出的那副凶巴巴的脸色顿时僵硬，没好气的低声骂，“谁让你卖关子，吊人胃口啊！”
　　江柳摇摇头，总算满足了他的心愿，“我记得你提过，系统里有个资料库对吧？”
　　提到资料库三个字，高渊的耳朵顿时竖起来，视线防备的盯着江柳，“你问这个干嘛？”
　　“帮个忙，查一查过去跟我同期那批玩家的故事，这种东西应该有记录的吧？”
　　江柳晃了晃罐子，里面的气泡随着动作微微摇晃着，好似只是随口问一句你吃过没有。
　　可这话落入高渊耳边，他神色大变，饮料也不开了直接扔在桌子上一蹦三尺高，瞬时就离开了江柳老远，还警惕的环视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的极低，似乎是害怕人听见，一双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看着江柳的眼神好像再看一个死人。
　　资料库是整个系统存在的重中之重，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调查的，若是有正当理由还行，可她张口就是百年前的玩家资料，这个任务实在太大，高渊只是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
　　江柳丝毫没被他的反应吓到，反而顺势靠在沙发上躺下休息，斜眼看向高渊，“大惊小怪什么，你怕了？”
　　高渊百口莫辩，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半天才谨慎的关上大门，气急败坏的跺着脚走到她旁边，“我没这么大的权限。”
　　而且——他狐疑的扫了一眼江柳，“你要这个干什么？”
　　江柳歪了歪脑袋，“当然是有大用，其实也未必要那么详细，只是着重关注一下出去后活了多久，后面有没有回来系统。”
　　高渊连连摇头，“这我现在就能回答你，出去系统后都会失去记忆，并且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接触到游戏。”
　　这也是游戏的规则之一，通关后只能实现初来时所许下的愿望，不允许随意更改，否则视为主动放弃。
　　每个人只会有一次机会，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江柳所说的情况。
　　看着他笃信的模样，江柳一本正经摇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深色，“年轻人，话别说的太早。”
　　听着这老气横秋的语气，高渊擦了擦额角上的汗珠，无奈的看着这位姑奶奶，“不是，眼下似乎连是不是曾经那位玩家都没确定呢吧？”
　　江柳眼睛骨碌一转，语气意味深长，“我早上去找了乔柯。”
　　高渊眼神顿时一亮，凑过来探究的询问，“他说啥了？可信吗？”
　　“那可是个很精彩的故事，你想听吗？”江柳眨眨眼，装神秘道。
　　“当然啊，你快别废话了，再不说待会儿你就进副本了！”高渊急得都快骂出声了，用行动催促着江柳赶时间。
　　这要是说一半人走了，他岂不是又要惦记好几天？
　　“那就帮我这个忙，我保证故事不让你失望。”江柳一骨碌坐起身，一双眼炯炯有神的看向高渊，笑得眼睛弯弯，如同一只正在算计人的小狐狸。
　　高渊，“……”
　　他急得直跺脚，咬牙思考了三秒钟，像是和江柳确定一般，“只看出去后活了多久，有没有再进来？”
　　要是这样的话搜寻范围会少很多，或许未必需要黑进资料库。
　　江柳肯定的点头。
　　高渊一咬牙，伸手拍了拍胸脯，“妥了！你快说！”
　　……
　　下午三点整，江柳几人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积分场，固定的六人队伍显然在系统里十分少见，毕竟团队锦囊的人数上限是五人。
　　可对此，唐若完全没有困扰，“把我划分进去，小睿会跟着我进来。”
　　这是二人进入有些条件，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被规则允许的正规途径。
　　江柳嗯了一声，先看着他们一个个进去，视线落在最后的姜和身上，张了张嘴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张晓晨的真相。
　　好在姜和还算振作，面对着江柳的犹豫勉强露出个笑来，那张小麦色的脸上难得坚定。
　　“我没事，不会拖后腿的。”
　　只要他还没亲眼见到哥哥的尸体，那在他心中张晓晨就还没有离开，只是存在于系统之中的某一个角落，二人都会在这个鬼地方自己努力，找到回归现实的路线。
　　看着年轻人故作坚强的模样，江柳欲言又止，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没多说什么，“走吧。”
　　负责登记的那位还是那个瞧上去无精打采的小姑娘，视线在触碰到江柳的名字时微怔片刻，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人，像是有点诧异。
　　“有什么问题吗？”江柳莞尔一笑。
　　“啊？没有没有。”小姑娘咳嗽了两声，连忙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压注多少？”
　　“还是八十。”江柳回应了一句，眼神扫过桌面上凌乱摆放着的纸笔，眼神一转忍不住出声调侃，“这次要看好自己的笔哦？”
　　小姑娘跟着笑笑，“我知道，您进去吧。”
　　在江柳通过门后的瞬间，小姑娘顾不上身后等待着的玩家，整个人懒散的姿态都支了起来，两眼放光的从电脑端调出来一个页面，双手如闪电般劈里啪啦打字。
　　“好消息好消息！姐！！你成功了！！！！！”
　　——杨才思站在任务门外，盯着手机上面的那行字怔怔出神。
　　耳边的电子倒计时已经响到五十八，还有不到一分钟，她就要推开这扇门进入副本。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窥伺江柳的下一步打算，也一如既往不曾干涉她的抉择，或许进入副本后，她面临的是一群陌生的玩家。
　　亦或者，是再一次失去记忆的，全新的江柳。
　　但她没想到的是，江柳会选择留下来。
　　或许是因为拥有的太少，所以才更不敢去奢望那些不可得的美梦，杨才思几乎已经习惯了抱有最坏的打算，并且平静接受自己的失望。
　　可那份美梦真的出现后，她竟近乡情怯般不舍得伸手去迎接，生怕一切只是镜中花、水中月，转眼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才思深吸一口气，倒计时已经走到了十四。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几乎是迫切奔跑着冲向了那扇门。
　　……
　　睁眼，是行人寥寥的小镇，面前一座极具年代感的中世纪教堂映入眼帘。
　　瞧上去已经是上了年纪的老建筑拱门已经倾颓变形，残缺的凸窗还屹立在原地，其他部分将近分崩离析，掺杂在其中格外碍眼。
　　与江柳梦中的记忆所差不大，却隐约能看出已经过了多年，镇子上的行人理应比如今要多才对。
　　恰逢寒冬，街边树木光秃秃只剩下枝杈，地面上还铺着一层浅薄的雪，已经随着来来往往行人的脚步逐渐融化，变为一滩夹杂着黑泥的水迹。
　　江柳拢紧身上单薄的外套，大步冲着教堂大门走去。
　　【斯里本小镇上有一座远近闻名的教堂，日夜倾听无数教徒的祈祷忏悔数十年，已然成为了镇子上的精神支柱。可就在不久前，镇上的人民忽然齐齐病倒，声称自己遭受到了教堂的诅咒。】
　　【请玩家尽力协助居民摆脱疾病困扰，并且调查出诅咒的真相。】
　　【主线任务：成功救助每一位居民，如有遗落则被判定失败。】
　　【支线任务：帮助居民解决掉教堂中的修女。】
　　【祝您游戏愉快。】
　　详细的任务从耳边想起，江柳忍不住留意了下身边的街道，这些行人们确实有些古怪，瞧上去面貌年轻的姑娘却佝偻着背，形态步伐与年迈的老人一般无二。
　　她还想再多观察两眼，那姑娘却像是注意到了江柳视线一般，飞快冲着她的方向瞪了一眼，转而加快了脚步匆匆走向拐角。
　　江柳摇摇头，不再理会其他大步推门进去，那上了年头的门摇摇欲坠，还不等被打开，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直冲着江柳而来。
　　她眼神一冷，飞快扭头躲闪过那袭击物，却发觉那竟然是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被她躲闪开后扑通一声砸在门上，惊起一片陈旧的灰尘。
　　江柳掩鼻咳嗽了两声，这才发现袭击她的是个挺胸抬头的中年人，操着一口古怪的腔调冲她大喊，“不能靠近教堂！”
　　他盯着教堂的视线中满是恐惧，声音已经已经因为惊吓变了形状，慌忙冲着江柳招手，“过来！”
　　那人语气横冲直撞，如命令般要求着江柳服从。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街边几个路过的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怒气冲冲瞪着江柳，好似只要她触碰到教堂，就是沾染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一样。
　　

第91章 她和杨姐分手了？
　　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嘴脸，江柳心底一阵发冷。
　　在没清楚缘由之前，江柳明智的没有再一次触碰他们的雷点，反而后退了两步逐渐离开教堂范围内。
　　紧接着她就发现，随着自己的举动，这些人好似被什么东西安慰到一般，神色逐渐缓和。
　　等到江柳彻底来到攻击自己的中年人面前时，那些路人已经纷纷恢复了理智，犹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种转变及其古怪，好似是什么被动触发的剧情，正如游戏中野怪的攻击范围一般，只要你不主动靠近，基本就不会被攻击。
　　相比于曾经在副本中遇见的众多角色，这些人才能像是具象化的NPC。
　　江柳心底记住了这奇怪的地方，抬眼打量着那个攻击自己的人，“你是谁？”
　　那中年男人一脸横肉，浑身上下看上去全部都是肌肉，健硕的身形几乎能抵的上两个江柳，这会儿放松下来，语气却要和善的多。
　　“你是镇长最近新找来的医生吧？不能靠近教堂，会被诅咒的。”他殷勤的叮嘱了一番，主动点名了江柳的身份。
　　“我下次注意。”江柳没什么悔过之心的说道。
　　男人像是相信了，主动领着江柳介绍自己，“我是镇上的护卫齐奥瑟，专门来迎接你们的，先跟我回去吧。”
　　江柳四处打量了一眼，没发现其他人的踪影，不禁开口问道，“我还有五位同伴，你有看到吗？”
　　齐奥瑟摇摇头，但用有些生硬的口音说道，“不用担心，镇上居民看到了会把他们引回我家里的。”
　　他瞧着块头虽大，却给人一股头脑不是很好的感觉，江柳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街道，还不忘自己这个医生的身份，忍不住打听，“镇上的人得了什么病？”
　　“我们也不清楚。”齐奥瑟继续摇头，只是简单提出了几点症状，“发病的时候人很痛苦，身形逐渐削瘦，不吃不喝，甚至还发疯了一般想要逃走。”
　　说道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是这个教堂的错。”
　　又是教堂。
　　江柳不动声色挑眉，瞧着他这副坚信不疑的模样摸了摸下巴。
　　“你怎么知道？你也生病了吗？”
　　“我暂时还没有，因为我从没去过教堂祈祷。”齐奥瑟回答的格外耐心，和他这个大块头身躯十分不匹配。
　　还没聊多少，齐奥瑟已经带着江柳左拐右拐停住脚步，指着面前一间土房道，“我们到了。”
　　里面人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人尚未出来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齐奥瑟，你回来了吗？”
　　是一道温婉的女声。
　　一听见这动静，齐奥瑟匆匆上前掀开帘子，语气中带着些欣喜，“安娜，这位就是外来的医生，有了她居民们一定会……”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顿时怔住，盯着房中的景象皱了皱眉。
　　江柳紧跟其后张望了两眼，便瞧见本就不大小房子中挤满了人，赵子明尴尬的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扭捏，旁边还挤着姜和与唐睿，三人瞧上去都极其不自在。
　　正在炉边烧水的女人金发碧眼，探究着冲着江柳望了两眼，露出个善意的微笑，这才冲着齐奥瑟点头，“辛苦你了。”
　　江柳主动上前两步，大大方方伸手，“初次见面，我叫江柳，是新来的医生。”
　　安娜抿唇一笑，瞧上去有些拘谨，赶忙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含蓄的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齐奥瑟的妻子。”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那三个人，“早上刚抓到了几个窃贼，还没来得及送去镇长那边，真是抱歉。”
　　听到了窃贼两个字，江柳忍不住抽了抽唇角，一言难尽的看向了赵子明。
　　三人别扭的蜷缩在小板凳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粘在了一起，排排坐在那里。
　　接收到江柳疑惑的视线，赵子明只觉得脸上如同烧起来一样，眼神复杂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唯独唐睿像是瞧见了救星一样，眼神一亮。
　　“我们不是小偷，是一起的！”
　　他早就受够了这待遇，总算瞧见了个认识的人，顾不了那么多大声呐喊，还不忘将求助的视线看向江柳，“姐！都是误会啊！”
　　江柳心里了然，面上适当做出诧异的神色，“安娜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三位都是和我一起同行的医生，但我们在半路失散了。”
　　安娜忍不住皱眉，先是用不善的眼光打量了赵子明几眼，这才冲着江柳求证，好似不太愿意相信他们真的是同伴一样，“您说的是真的吗？可是这位……”
　　她指了指赵子明，语气一言难尽，努力憋出来一句，“这位……先生清晨莫名出现在我院子里，手里还拿着我昨天刚买的鱼……”
　　要知道，他们这样的门户寻常很难吃上些肉，就连那条鱼都是花了极大的价钱才买来为丈夫补身体的，所以她才会动手。
　　赵子明听到了一半，忍不住黑着脸骂起来，“谁偷你的鱼？我就是拿起来看看好吗？”
　　一条鱼能值多少钱？这人是穷疯了吗？
　　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江柳总算是听清了事情的经过，顿时觉得头痛，连忙瞪了赵子明一眼，出声安抚安娜的情绪。
　　“我的朋友只是好奇，绝对没有偷窃的意思，还请您看站在生病居民的角度想想，放了他们好吗？”
　　江柳的语气很礼貌，和冷着一张脸的赵子明截然不同，顿时就博得了安娜的好感，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原谅他们。”
　　说着，便招呼着齐奥瑟去帮忙解开绳索。
　　三人一解开束缚便飞快站起身活动已经麻木的手脚，安娜抬头看了看天，这才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该去准备午饭了，齐奥瑟，你可以来帮忙吗？可不能叫贵客们久等。”
　　说完，先冲着江柳歉意一笑，这才风风火火的拉着丈夫跑出去。
　　看着二人急匆匆的身影，江柳将门前的帘子拉上去，方便自己随时观察院中情况，这才挑眉看向赵子明，“挺厉害啊，一进来就偷人家鱼。”
　　赵子明被捆了一上午，这会儿正满身是气，闻言连忙解释，“别提了，我们一进来四周都是土，就水盆里那条鱼是个半死不活的，我可不是要拿起来看看吗？”
　　他都快冤枉死了，那鱼还没看清楚品种，安娜已经拎着扫把冲出来，对着几人就是一顿输出，手劲大的跟她的身形根本不匹配，就连姜和都不是对手。
　　“你还别说，这女人不正常。”一直沉默的姜和终于开口，语气听上去不太友善。
　　别看她刚才对着江柳温声细语的，实际上能一只手把他们三个人拖起来，简直就是个反差怪。
　　江柳闻言皱了皱眉，眼角余光不禁瞥向厨房的方向。
　　这边的环境很是简陋，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屋，大部分的水桶都露在外边，安娜指挥着齐奥塞处理食材，自己反而从井边提起满满一桶水。
　　她不禁回想起教堂门外那道攻击，虽然看上去气势十足，可实际上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假如齐奥瑟真的用了力气，那身肌肉投掷出去的硬面包不至于砸不开教堂的门。
　　这对夫妇有点意思。
　　江柳正沉思着，就听见唐睿凑过来开口，“我姐他俩呢？”
　　“不在一起，都被分散了。”江柳摇头，坦白自己也不知道。
　　这里同样没有信号，手机起不到联络的作用，依靠这个找人还不如让唐睿对着戒指多喊两声，说不准能靠着心有灵犀联系上。
　　四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有点沉默下来，赵子明低头想了想，“这副本不是你指定的吗？你有什么想法？”
　　治病救人就不用提了，他们几个可怎么都装不成医生。
　　“等晚上再说。”江柳看着正午明媚的日光眯了眯眼睛，心道想要去教堂探索只能等这群人睡了。
　　不管是从侯宇强的描述，还是她梦境中的记忆，这教堂都不该是被人忌讳成这样的，时隔多年重新进入同一个副本，任务却天差地别。
　　她总觉得，剧情发展有点不对劲儿。
　　听着江柳讲述了教堂与行人之间的反应，赵子明和唐睿互相看了看，纷纷觉得古怪。
　　尤其是赵子明。
　　趁着另外两人发呆时，他单独找上了江柳，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询问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和唐睿他俩不同，赵子明经历过照相馆，也从侯宇强口中听过这个教堂，如今江柳废了大力气一定要指定进入，这里一定存在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江柳蹲在井边歪歪头，“你想知道？”
　　赵子明挠挠头，“我没想多打听，但高哥提起张晓晨的时候，感觉他语气有点不对劲儿。”
　　况且这次出来后杨姐始终不见踪影，江柳竟然也没有寻找的意思，让赵子明有点心慌，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江柳盯着他看了半晌，视线似乎有些飘忽，叫赵子明分辨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可看着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他脑中忽然冒出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莫不是她和杨姐分手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
　　可这又和张晓晨有什么关系？？？？？
　　赵子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听见江柳一句轻叹，“我也有很多事没弄清楚，但只要你活着出去，我就告诉你。”
　　这是拒绝乔柯后经历的第一个副本，谁也不能保证那人不会背后动手脚。
　　她必须在搞明白真相的同时，将队伍完好无损的带回去，才无愧这些人对自己的信任。
　　

第92章 “医生都死光了，我是临时来帮忙的。”
　　深冬的天气格外难熬。
　　才不过刚过正午，那一抹本就不算明亮的日光已经被阴云压了下去，天色阴冷的发沉，像是正在积蓄着一场大雪，叫齐奥瑟本就沉闷的脸色更加难看。
　　“希望他们能熬过这一场寒冬。”
　　他叹息了一声，伸手在额前胸口比划了个虔诚的手势，眉宇间愁色深重。
　　江柳走在大街上，本就寥寥无几的行人这会儿已经全部躲回了房子中，萧瑟的寒风将她单薄的外衣吹的鼓起来，冷空气接触到胳膊引人顿时就是一个哆嗦。
　　身边的赵子明更是只穿了个长袖，抱着胳膊脸色青白。
　　要是早知道这鬼地方的天气，他应该提前买两件羽绒服再进来的。
　　见状，齐奥瑟有点愧疚，“叫你们受苦了。”
　　只怪这病来的突然，犹如一阵狂风般转眼便席卷了半座城镇，所有人都因此无法劳作，甚至连正常的温饱都成了问题。
　　江柳倒没多计较，只是听着他的言语轻轻皱眉，若有所思的看着齐奥瑟询问，“你总提起镇长，我们是不是应该见一见？”
　　齐奥瑟连忙摇头，神色更为忧愁，“按照礼节来讲确实如此。”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建筑，“但镇长忧心居民，就算卧病在床也希望您先去为他们医治，等到会诊之后，我自然会给您引荐。”
　　听到卧病在床的字眼后，江柳不禁歪了歪头，“他病的很严重吗？”
　　“没错，就在两天前他已经无法说话。”齐奥瑟叹息一声，这才三两步上前，走到那建筑附近解释。
　　“所有的病人都聚集在诊所中，多亏镇长心善，居民们才能勉强取暖度日，江柳小姐，还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医治好他们，我将感激不尽。”
　　齐奥瑟指了指上面一个医疗符号的标志，冲着江柳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深吸一口气恢复正色，“请宽容我不能陪您一起，镇上的健康人不多，我需要去帮忙送饭。”
　　他确实在出门前提了个木桶，里面看不出装了些什么东西，但一路上他提着有些吃力，在寒冷天气中只走了这么两步，他额头上已经生出一抹薄汗。
　　“我知道了。”江柳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这才扭头看向被冻成一团的三人，“先进去再说吧。”
　　几人求之不得，赶忙开门走了进去。
　　才刚刚推开门，里面炭火的暖气扑面而来，叫江柳都情不自禁喂叹一声，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一双眼在四处打量。
　　相比于齐奥瑟的贫苦的家庭，这诊所的布置已经堪称豪华，门后还遮挡了厚厚的帘子不让暖气跑出去，顺着帘子的缝隙，江柳能瞧见里面摆放着无数张床位，没什么人说话，应该是在休息。
　　她没着急进去，反而转了转眼睛若有所思，“你们觉得这场副本的NPC是谁？”
　　按理说引导NPC都是会推动玩家任务发展的，从这一点上来说齐奥瑟大当仁不让，可他身上的违和感却总叫江柳出戏。
　　赵子明率先开口，“肯定不是那个壮汉。”
　　初始副本系统会提示身份，但积分场显然没有这个规矩。
　　姜和与唐睿对此没什么判断，只好瞪着一双眼看向他，“为什么？”
　　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答案，没想到赵子明双手一摊，语气十分诚恳，“我以前问过高哥，高级NPC没有外国人的。”
　　江柳抽了抽嘴角，“……行吧。”
　　高渊这张嘴倒是挺能吐东西的，关键时候总有那么点用处。
　　看着唐睿一脸无语的模样，江柳也跟着摇摇头，思索着开口，“我还是觉得任务和教堂有关，你那个十字架还带着吗？”
　　赵子明拍拍胸脯，“当然，那可是保命的东西。”
　　江柳放心了，既然那是这副本里的产物，说不准也会派上用场。
　　正谈论着，里面忽然传来了一道警惕的女声，“谁在外面说话？小心吵到病人。”
　　紧接着轻巧的脚步声就从里面传了过来，厚重的门帘被人打开，露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在视线接触到江柳的时候顿时一怔。
　　是在教堂门口碰见的那个古怪姑娘。
　　她的打扮很特殊，江柳几乎一眼便回想起来，不禁上前一步主动道，“您好，我们是新来的医生，齐奥瑟让我们过来看看病人。”
　　“医生？”
　　那姑娘重复了一句，眼底的防备逐渐消散了些许，这才笨拙的将门帘掀开，“那请进来吧，麻烦声音小些，他们刚刚入睡。”
　　随着帘子被打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传来，在闷热的空气中不断发酵，了争先恐后往鼻子里冲，刺激的人想落泪。
　　江柳还能忍住，顺便屏息让自己适应下来，姜和确是被呛的咳嗽了两下，嘀咕了句什么怪味道。
　　那姑娘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回头狠狠瞪了姜和一眼，那眼神不像是个花季少女，反而带上了些浓厚的厌恶与苍老，好似这副年轻的身躯之中隐藏着的是一个苍老的灵魂。
　　这种年轻与年迈极致的反差出现在一个身姿佝偻、容貌俏丽的姑娘身上，本就是一种诡异。
　　姜和被这一眼看的头皮发麻，好似被恶鬼盯上了一般浑身上下汗毛乍起。
　　江柳递给他个眼神安抚，示意他们先别出声。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诊所，瞧着摆设原本应该是个歌剧院，如今诸多的家具都被撤下去，在宽大的厅中摆满了床位，一个个瘦弱的身躯蜷缩在被褥中*。
　　有了姜和的教训，唐睿不敢随便说话，只好轻轻看了江柳一眼，捂着鼻子小心开口，“姐，这里好臭。”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味道，就好比存货满满的冰箱断电一个月，里面的肉类瓜果腐烂生虫后那股恶臭，却没有被人妥善清理出来，只掩耳盗铃般喷洒了几瓶消毒水再次冷冻起来。
　　等到那夹杂着腐烂残骸的消毒冰逐渐化开，大抵就是这房间中的味道。
　　江柳没出声，只是视线仅仅追随着那姑娘，“您是这里原本的医生吗？”
　　那姑娘臭着一张脸把人往深处领，闻言回头冲着江柳露出个古怪的笑意，“医生都死光了，我是临时来帮忙的。”
　　她似乎对江柳等人的到来并不报太大希望，只是例行公事般交代着，“所有的病人都在这里了，这上面记载了他们的症状。”
　　佝偻姑娘将一个牛皮纸本子递给江柳，上面清楚记载着此处收容了两百一十七名病人，每个床位前都有编号，前九十三人症状最严重，生病的时间也最长，随着排序则逐渐顺延。
　　江柳翻看了两眼本子便递给了赵子明，自己屏息靠近了附近一张床位，那上面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的中年人，头发被人剪的乱七八糟，很难看出究竟是男是女，她半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规规矩矩的好似一具尸体。
　　越是靠近床位，那股呛鼻的气息则越浓郁，她屏住呼吸查看了下那人眼球，觉得这似乎不是正常睡眠的状态。
　　况且这里太安静了，齐奥瑟说过这里的病人会发狂。
　　那佝偻姑娘像是察觉了她在想什么，撇嘴开口，“每天中午会给他们打镇定针，否则我看顾不过来。”
　　说完后又送耸耸肩，唇角笑意似是有些嘲讽，“没有人能看得住他们。”
　　“发狂的具体表现是什么？”江柳收回手，眉头皱的很紧。
　　佝偻着的姑娘看着已经有些不耐烦，撇了江柳一眼后冷冷开口，“还能怎样，上蹿下跳闹着要出去，惹急了还会攻击人。”
　　她说着，神情忽然有些疲惫，“等他们一会醒来，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我有点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下午就交给你了，需要做的事情都在这上面写着。”
　　说完，看也不看江柳便扭头离开。
　　她走起路来给人的感觉十分奇怪，若是站直了也算是在正常身高范围，却偏偏要弯腰驼背，双手蜷缩在袖子里，两条腿拨动的飞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要是被不知情的人从背后看见，说不准会把人错认是个老太太。
　　“真是个奇怪的人。”唐睿盯着她的背影挠头，一双手紧紧捂住鼻子，要是再这么熏下去他就快要昏过去了。
　　赵子明不耐烦的挥挥手，“要不然透透气，这屋子都快不能呆了。”
　　病人才更需要良好的环境休息，要是每天都躺在这种地方睡觉，那还不如直接之死了算了。
　　“不能开门。”江柳摇头，指尖还回荡着那个中年人身上的触感，也跟着叹息一声，“他们体温太低了，被吹到会更严重。”
　　“能有多低？”
　　赵子明狐疑的嘀咕一句，到底还是不信邪，大着胆子伸手去触碰附近的一个病人，在指尖碰到那人的脸时一个哆嗦，见鬼般看向江柳，“不是，这还是人吗？”
　　这人跟个冰块似的，摸上去甚至还有点冰手。
　　怪不得这房间里面摆满了火炉，他穿着单衣呆着都有点出汗，这群人还缩在厚重的棉被里面。
　　唐睿本来也想试试，可听着赵子明的话后顿时一个激灵，“姐，这些人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江柳视线落在那尚且有些轻微起伏的胸膛上，“目前还是活人。”
　　但过一阵就不清楚了。
　　她话音刚落，忽地听见身边姜和咚咚咚后退两步，也不知慌乱间撞到了什么东西，扑通一声沉闷落地，可姜和却好似没注意到一般，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他、他好像醒了！”
　　

第93章 杨才思也无法免俗。
　　在姜和出声提醒的瞬间，江柳就感觉到了背后有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声，正冲着她的方向吹来，她甚至都没有回头，便凭借着良好的条件反射扭身一闪。
　　原本她站立的位置多出一双干枯的手，削瘦的皮包骨却力道十足，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蛮力支撑着那病人从床上坐起来，鞋也顾不上穿，人已经飞快下地。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唐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拿着那记录病情的笔记本挡在胸前大吼一声，紧张的小脸煞白。
　　那病人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下地后看也不看几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冲着门口逃窜，应该是药剂的作用还未完全失效，他的脚步甚至有些摇晃。
　　“他想出去！”赵子明总算看出来了点端倪，指着那人大喊一声，谁知江柳早就有所动作，踩着那空荡荡的床板纵身一跳，人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病人像是被逼急了，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言语，通红着一双眼对准江柳，竟然低头探过来张口就咬。
　　江柳啧了一声，飞快撒手躲闪他的嘴，与此同时右腿一伸正好将这人绊了个正着。
　　眼看着那人因为无法维持平衡倒地，赵子明等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那躺在地上的人扭曲着脖子，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姿势将头凭空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再一次冲着江柳的脚咬去。
　　“这他妈是丧尸吧？”赵子明看的目瞪口呆。
　　江柳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难缠，一边用力将人踹开，左右张望着拽着张周皱巴巴吧的床单，团巴团巴塞进了那人嘴里。
　　“呜呜呜！”
　　嘴被人堵住，那原本很细微的念叨声顿时放大，如同魔咒般惊醒其他病人。
　　赵子明只觉得自己就一愣神的功夫，面前几张床位上的人都爬了起来，好似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发疯的要往门口跑。
　　“被咬会不会感染啊？”唐睿又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不敢上前。
　　江柳刚处理完一个，就见又来三五个发疯般冲着自己跑来，跌跌撞撞着完全没有了神智，甚至有些在奔跑中撞到了床位也一声不吭，继续爬起来往门口冲。
　　“别管丧不丧尸了，赶紧帮忙！”她冲着那边愣着的三人一声吼，二话不说便又扯下条床单拧巴两下，权当是绳子把地上的人捆起来。
　　眼看着被吵醒的人越来越多，她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疼，在这种味道重的地方活动就连她都有点受不住。
　　江柳深吸一口气，干脆跑去门口守门，这边一脚那边一拳，才将将阻拦住他们的身影。
　　他们接收到的任务是所有病人一个不少，那眼下当然不能出问题。
　　赵子明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连忙招呼着人拿床单绑人。
　　打斗中，江柳才注意到这群人的异状。
　　说是发狂其实有些不太合适，他们并非全无神智，只是满脑子都是要出去的想法，若是有人阻拦便会竭尽全力攻击，所以看上去如同疯了一样。
　　可出去的办法并非只有门这一条路，还有些人开始疯狂爬墙，恨不得将双手当作锤子来破开一个洞口叫自己钻出去。
　　一时间，满屋的墙壁四周都是嗷嗷乱叫的病人，更有甚者拿着脑袋不断撞墙后两眼一翻又重新晕过去。
　　赵子明三人掺杂在其中追赶，上蹿下跳，要是被别人看见，都得感叹一句好一副形象的鸡飞狗跳图。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这群人伤害性不强，大部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口牙齿脱落的干净，就算是被咬上一口也无伤大雅，挺多留下个牙印，连皮都不会破。
　　可就算是这样，等解决完全部的病人时，外面天色也已经一片漆黑。
　　赵子明累的满头大汗，确认所有病人都被绑上床后才松了口气。
　　“这明显是疯牛病啊，没办法治。”他坐在地上喘息了两口，又被屋子里呛人的味道顶的一阵反胃，捂着鼻子飞奔出门，在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才觉得活了过来。
　　姜和与唐睿不甘示弱，一前一后也跟着出门，三人在门口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柳却没着急离开，强忍着不适观察了一下床位数量，不多不少，整整九十三个。
　　就算不去看床前的编号，也能轻而易举看出来这就是最早一批病人。
　　因为病的最久，所以对镇定剂已经有了抗体了吗？
　　除了这群人被牢牢捆在床上之外，剩下的病人也大多都已经醒过来，却也只是失神的盯着天花板小声嘀咕，暂时没有发狂的症状。
　　江柳尝试着凑过去倾听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在一阵含糊不清的音节后，是一句紧跟着的呜呜呜——
　　与最早醒来病人那句语调格外相似，江柳尝试着分辨很久，最终得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我祈祷。”
　　他们每个人都在默默的重复着这句祈祷，分明声音犹如蚊虫低语，可那坚信不疑的语气还是犹如警种般在江柳耳畔敲响。
　　果然是因为教堂。
　　她记得支线任务中提过，教堂里还有位修女。
　　江柳垂眸，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不知不觉之间，地面一片银白色，大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半空中的雪花飞快打了个旋落在地面，冷风中夹杂着新鲜的空气，顿时缓解了她这一下午的闷热与熏臭。
　　街面上已经彻底没有了行人，只剩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盏老式油灯，正一步步靠近着诊所，好似察觉到了江柳的视线一般，脚下的步伐加快，几步转眼间就到了近前。
　　还是中午那个姑娘，她肩上挎着巨大的背篓，把整个人的身躯压的更低，整个人已经呈现出九十度的直角，见江柳几人都在外面有些冷厉的出声，“病人呢？”
　　“都在。”江柳盯着她那打量的视线不慌不忙，掀开一点门帘让她看清里面的境况。
　　那姑娘先放下背后的东西飞快走了进去，像是在挨个检查，瞧见所有人都被捆在床上，并没有受到苛待后才松了口气，再次走出来时神色显然要比中午和缓。
　　“没想到你们还挺能坚持。”她盯着江柳说了一句，听着像是夸赞，可语气却十分别扭。
　　“我叫琪雅，这是你们的晚饭，现在太晚了，你们可以找床位休息，假如想问更多关于病人的事，明早我们再说。”
　　她的语速很快，却已经没有了中午的防备，将几块黑面包递给江柳他们后又加了一句，“要是不愿在这多呆，可以随便找人家居住，应该没人会拒绝。”
　　说完又匆匆扛着背篓进去，像是在给病人们分发晚饭。
　　看着琪雅忙碌的背影，赵子明忍不住面露敬佩，“她是真能忍啊。”
　　江柳耸耸肩，手中掂量着那块硬的可以当石头的黑面包，放在嘴边啃了两口。
　　“你还真是什么都吃啊。”赵子明顿时皱眉，连忙从她手里抢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发给几个人。
　　“饿的时候，填饱肚子最重要。”江柳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却也没拒绝他的好意，“谢了，趁着现在身体还暖和，咱们得先去趟教堂了。”
　　……
　　杨才思刚刚洗漱完，半干的短发垂落在耳边，有些无聊的坐在房间门前看雪。
　　也不知是不是该感谢乔柯的小动作，这个副本几乎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还是头一次在进入副本以来百无聊赖的呆着。
　　雪越下越大，她先前经过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住，杨才思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戒指，垂眸低叹一声。
　　江柳就在外面，可她却不能出去。
　　乔柯对副本的干涉不会太大，她为江柳建立的专属通讯并不会被阻断，只要她愿意，随时随地便能联系到那人，可杨才思却难得犹豫下来。
　　前有她一声不吭消失，后让姐姐一人面临抉择，如今再度重逢，她该如何开口。
　　都道是近乡情怯，杨才思也无法免俗。
　　她无意识转动着那枚戒指，脑中情不自禁编排着无数开场。
　　是不是要先高兴这一次江柳没有被乔柯的鬼话欺骗？
　　还是解释清自己离开的缘由？
　　诸多想法堆满了杨才思的大脑，她不禁觉得头有些沉，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教堂外面，幻想着彼时的江柳正在做什么。
　　要不然还是先问问她饿不饿吧，那人最爱美食，一定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寒风大雪加上饿肚子，怎么想都令人心疼。
　　“傻坐着干嘛？”
　　杨才思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忽地听见一道爽朗的声音，顿时惊住，手忙脚乱的从台阶上站起身，抿唇小声将戒指靠近嘴边，“……姐姐？”
　　对面没有声音，她眉宇间顿时流露出一抹落寞。
　　原来又是幻听。
　　她自嘲笑笑，放下戒指抬眸去看天，到底还是没想好如何开口。
　　无数次失败的轮回她能熬过来，可当真有人将这个循环打破，她竟不适应这新的开始。
　　杨才思闭上眼，再次陷入沉寂。
　　但偏有人不惯着她——
　　那道熟悉的声音自斜前方响起，语调跳跃中带着笑意，“怎么又开始傻站啦？”
　　声音清晰明朗，这一次她绝不对听错。
　　杨才思不敢置信睁眼，便瞧见江柳一身单衣坐在墙头，于漫天风雪中冲她扬起唇角，大大咧咧的从墙头一跃而下，张开双臂直冲着她扑过来。
　　温热的身躯顿时融化了她衣上飘雪，叫杨才思不自觉收紧双臂，紧紧将人抱在怀中。
　　江柳拍了拍她的背，众多情绪顷刻间化为一声轻叹，掺杂在她的话音之间——
　　“好巧，杨修女，又见面啦！”
　　

第94章 那颗数十年未曾动摇过的心因为这四个字终于崩塌
　　满天风雪飘摇，朦胧月色被地面积雪反射的更为明亮，在古朴破败的教堂之下，一对恋人紧紧相拥、情真意切，这本该是极为唯美的场景。
　　偏偏就在此时，一道不伦不类的喷嚏声从墙头响起，顿时惊动墙下二人。
　　赵子明默默揉了揉鼻子，心道这真的不怪他破坏气氛。
　　江柳是有情饮水饱了，他们可还在这冻着呢啊！
　　杨才思视线如刀般飞到他身前，赵子明视线躲闪，本想左右看看却被飞过来的飘雪迷了眼，只好求饶般冲着她笑，“姐！要不等我们进屋后你俩继续？”
　　这大冬天就穿件长袖，他就是身体素质再好也扛不住啊！
　　想到这里，赵子明好似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一样，继续飞快开口，“再说这冰天雪地多冷啊，江姐可别感冒了！”
　　一提到江柳，杨才思瞬间回神，摩挲着她身上单薄的外套皱眉，尚未说出口的言语到了嘴边，只成了一句担忧，“怎么不多穿点？”
　　说着，人已经弯腰揽住江柳的腿，一把将人抱起来往房间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示意赵子明他们跟上。
　　江柳个头本高于她，这么冷不丁的被人公主抱还有些不好意思，一双手紧紧揽住杨才思的脖颈，那份温热的触感让她念念不忘。
　　她脸上难得带上些红晕，略有些僵硬的蜷缩在杨才思怀中不敢动弹，偏偏那人却面色如常，这一抱一走进行的格外流畅，好似在那些被她遗忘的曾经已经做过千百遍。
　　雪花不要钱般落在她的脸上，却完全无法降下那份热度，江柳不自觉扭头将脸贴近她的怀中，语气难掩笑意，“初次见面便动手动脚，这似乎不太好吧？”
　　杨才思弯了弯唇，心情不错的陪着她演戏，音色略带低沉，“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现在后悔了？”
　　说着，略微垂眸望向江柳发红的耳畔，恶作剧般靠近，“晚了。”
　　杨才思一脚踹开房门，身后风雪好似也不愿扰人好事，顺势呼啸着将木门再次吹上，江柳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房中没点灯，她尚未适应这种感觉，便察觉到杨才思加快了脚步，沾着积雪的鞋底踩在陈旧的木制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片刻后声响彻底消失，大抵是踩在了地毯上，江柳不禁探头出来看，正想问一句你要干什么，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那富有弹性的棉花还叫江柳弹了两下。
　　紧接着，杨才思似乎也脱掉外衣爬了上来，身上带着些干爽的香气，顿时充斥在鼻尖把江柳包围。
　　“等会，咱们是不是该先谈谈正事？”
　　视线中有些模糊，江柳心底下意识紧张起来，声音略带些干涩。
　　杨才思没回话，反而半跪在床边，伸手拉起棉被把人完完全全包裹起来后才松口气，转身点亮壁灯。
　　江柳整个人被裹在棉被中，温软舒适的温度让她瞬间松懈下来，仅露出个脑袋盯着她瞪眼。
　　“你以为我想干嘛？”杨才思莞尔一笑，瞧上去竟有两分狡黠，完全颠覆了她以往在江柳心中的形象，反而有了几分年少时的影子。
　　江柳不禁无言，隔着棉被不轻不重踢了她一脚。
　　杨才思没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腿帮着脱鞋，她穿的还是单鞋，脚腕处一片冰冷，应该是被冻得不轻。
　　“先暖和下，我帮你做点吃的。”
　　和先前未见到江柳的神色不同，如今的杨才思连声音都带着股柔柔的笑意，怔怔注视着江柳那张脸出神。
　　本以为她还没做好面对的准备，可真当江柳出现后，好似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江柳从被子中挣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起去吧。”
　　杨才思有些微怔，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道了句好。
　　随着房中的灯火都被点亮，江柳才看清了她如今的模样，宽大的修女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瞧着像是瘦了。
　　“辛苦你了。”她深深看了杨才思一眼，语气带上了些苦涩。
　　在过往不知多少日夜中，或许从未有‘江柳’对她以这样的语气说过这句话。
　　杨才思手中的动作略作停顿，犹如洪水决堤一般，那颗数十年未曾动摇过的心因为这四个字终于崩塌，余震带动的微小颤抖从她眼睫到发丝，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眼带动了太多情绪，叫江柳心底不禁跟着酸涩起来，拉着她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了拍，好似在无声的安慰。
　　“现在，我回来啦。”
　　……
　　相比于镇上居民，教堂中的生活条件可以称得上优渥。
　　数不清的空旷房间中都存有舒适温暖的棉被，地窖中储存着很多食物和罐头，虽然味道不算完美，可相比于外面硬邦邦的黑面包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所以作为修女不可以离开教堂？”江柳从箱子底下翻出包陈旧的红茶，淡淡的香气很快便蔓延上来，她盯着杨才思的装扮轻轻皱了皱眉。
　　“没错，任务的变动将我的身份彻底边缘化了。”杨才思耸耸肩，将一块肉夹给江柳，指着附近的摆设说道。
　　他们正身处于教堂的餐厅之中，据说曾经这里会容纳教徒用餐，还有救济些无处可去的穷人，所以餐厅做的很大，墙上无数浮雕壁画经过这些年头已经褪色斑驳。
　　可惜的是，偌大的教堂中主教与其余人已经被处决干净，只剩下杨才思尚未被处理，病情已经大规模爆发，再也无人愿意踏入教堂一步。
　　“于是我就活了下来，在这里等待着救赎。”杨才思淡淡讲出人物设定。
　　赵子明和她比较熟，见状不禁歪了歪脑袋，“那我们不就相当于开挂？杨姐应该知道所有任务关键吧？”
　　回应他的杨才思略带无语的眼神。
　　她用叉子敲了敲桌子，警告着开口，“你想多了。”
　　先不说如今她对变动的剧情线也不算了解，就算是知道也绝不能说出来，这在系统中可是大忌，就算是在从前那么多凶险的情况下，她也仅仅能在某些地方给江柳些提示罢了。
　　江柳喝着茶，脑子转的飞快。
　　乔柯此举确实高明，一来让小思完全被束缚在教堂中无法行动，二来还巧妙设计了支线任务。
　　帮助居民解决掉修女，这个所谓的解决，目前看来与处决一般无二。
　　但就算如此——有什么用呢？
　　支线任务并不是通关的特定条件，完全不会给江柳造成困扰，看上去完全多此一举。
　　乔柯这样的人，会做这样无用的事情吗？还是说专门拿出来就为了恶心一下自己？
　　江柳有些想不通，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努力回想着任务中的关键点。
　　教堂、诅咒。
　　她忽然站起身扭头看向杨才思，“祈祷的地方在哪里？”
　　杨才思眨眨眼，心道不愧是她，反应的太快了。
　　“从这条走廊穿过去，楼下中间最空旷的大厅就是。”她指了个方向，语气柔和，“时间太晚了，我该休息了，你们小心。”
　　NPC的系统设定无人可以逃过，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江柳定睛一看，她的脸上果然带上一抹困倦，整个人瞧上去无精打采打了个哈欠，活像是下一秒就能在原地躺下入眠。
　　“明早见。”她拉起杨才思的手轻轻落下一吻，虔诚的如一位寻常信徒。
　　“晚安。”杨才思语调上扬，这才快速离开了餐厅。
　　目睹了这一切的赵子明三人，“……”
　　这两人是不是有点太旁若无人了？？？亲亲抱抱都不知道避讳着点什么吗？
　　江柳回神就瞧见了他们复杂的视线，不禁挑眉，那眼神好似是在问：你们有意见？
　　赵子明连忙收回眼神，躲闪着看向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轻咳一声询问，“那咱们过去看看？”
　　“走。”江柳淡淡点头，举着烛台一路点亮附近的壁灯。
　　教堂外面瞧着破败，实际上内有乾坤。
　　从餐厅附近的生活区域出去后，是一条贯穿一二楼的走廊，大部分的窗已经有些漏风，走廊中瞧上去阴森森的，但兴许是因为有人生活在其中，地面还算干净。
　　离开生了火的温暖区域后，凌厉的冷风再度席卷而来，好在小思帮几人找了两身御寒的衣服，尽管不大合身，好歹能驱散些冷意。
　　由于江柳刚才是被杨才思抱着上楼的，在进来的时候并未太注意，如今亲自爬上这台阶后才发觉，下去通往一楼大厅的一路满是尘土，上面夹杂着些许凌乱的脚步，还有些被拖拽的痕迹。
　　“看着像是有人被拖下来了。”地面上灰尘很厚，能看出那些人挣扎过的模样，赵子明猜测是杨才思口中的主教。
　　一到达一楼，陈旧腐烂的木材味便争先恐后的往鼻子里钻，关不太紧的大门处正不断往里面吹着风，江柳手中的烛火不太稳，正摇摇晃晃的压了亮度。
　　“先把灯给点了。”她分给几人点蜡烛，分工合作将壁灯点燃，随着这一空间逐渐明亮起来，尘封已久的教堂大厅终于露出真面目。
　　一楼显然没什么人来打理，原本放在其中的神像已经被人砸的粉碎，只剩下半个身子以一个滑稽的姿态站在原地，四周甚至还被画上了些血色的圆圈。
　　江柳不太了解教派，却也从这份猩红之中察觉出些不敬的心思。
　　大部分摆设都被人给摔在地上，整个大厅瞧上去混乱不堪，活像是遭受了洗劫一般，她视线环绕了一圈，从一张倒地的桌下发现一本书籍模样的东西。
　　那是本笔记。
　　

第95章 难道这是一面预言墙吗？
　　从称呼来看，像是暂时住宿在教堂中的信徒所写。
　　江柳吹了吹上面的尘土，找了个地方坐下仔细打量。
　　笔记的主人是个车夫，来到这座城镇的目的是送一位富家小姐到庄园游玩，谁知到了后镇上传出有人身染恶疾，小姐得知消息后带着家仆匆匆离开，将大部分人力留在此处。
　　车夫就是被留下的人之一，他并非镇上居民，又毫无资产，无奈之下只好求助教堂暂时落脚。
　　提起这场疾病的起源，他这样写道。
　　“萨利塔小姐走后，斯里本镇上许多贵族也匆忙离开，我前天抵达时街上还有不少行人，如今却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位农商告诉我，这里怕是要变天了。”
　　和江柳等人所了解到的一样，这场疾病扩散的非常快，几乎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便令一座城镇彻底瘫痪下来，车夫生怕自己也变成其中之一，于是开始随着教堂每日祈祷。
　　“前来祈祷的人非常多，这座教堂已经成了斯里本居民的精神避难所，我随着他们每日诵经祈福，心底却总是无法平静，一定是他们不让我接近圣墙的缘故！天啊！虽然我是一个外人，可也应该受到公正的对待不是吗？”
　　笔记中所谓的圣墙指的是大厅中最里面的一块墙壁，车夫每天都看到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在墙下做祷告，怀疑他们排外，并对此始终怨气深重。
　　在某一日傍晚，他听着来来往往的信徒说又病倒了多少人，终于忍无可忍，趁人不备来到了圣墙之下祷告，谁知——
　　“老天，我一定是见到了神迹。”
　　这是他笔记中最后的结束语，此后再无任何记录。
　　“神迹？”赵子明对此嗤之以鼻，“这东西不都是用来当心理安慰的吗？”
　　江柳没说话，随手将笔记递给唐睿，起身依照笔记上的记录找到了最里面那面墙。
　　随着靠近，她忽然皱起了眉，一把推开身前的椅子大步跳了过去。
　　这里太过空旷，加上距离尚远，很难发现其中端倪，可如今靠近后才发觉，这一整面洁白的墙壁上竟然被写下了无数文字。
　　不是使用常规的纸笔，那些痕迹更像是用尖锐物硬生生在墙面划出的话语，一层覆盖着一层，凌乱的笔迹交织在一起，使得整面墙斑驳破碎。
　　“我祈祷——”她盯着最近的几个字念叨两声，却因为痕迹已经与其他笔迹重合在一起，接下来的字模糊不清，叫人无从分辨。
　　看着那祈祷两个字，江柳心底不禁升起了以个大胆的念头：这会不会是病人们刻下的？
　　“乖乖，这是积攒了多少年才能成这样。”赵子明见江柳一个人站在这发呆，也拍了拍姜和示意过去看看，一靠近便傻眼愣住。
　　高处还好，能够到的人寥寥无几，可在他腰间的范围内几乎是整面墙的重灾区，有些痕迹已经深的能藏下东西。
　　“这些人是跪着写的吗？”姜和挠挠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觉得这个角度很像是跪在地上抬手仰视。
　　江柳蹲在地上没出声，伸手轻轻拂过那些痕迹，指尖沾染上了些白色粉末，忽地扭头看向赵子明，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来过这个副本。”
　　“啊？”赵子明吓了一跳，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拽着江柳向后，生怕这面墙其实会腐蚀人的脑子。
　　江柳无语的将他的爪子拍下去，又接着问出一句，“你还记得当初侯宇强是怎么描述的吗？”
　　赵子明瞪着眼看了她半天，摸着下巴仔细回想才慢吞吞说道，“好像说来到这里祈祷的人，出去后都——”
　　离开照相馆后已经有段时间，那些记忆早就模糊不清，赵子明只能绞尽脑汁复原当时的场景，说话时有些犹豫。
　　“都死了。”江柳接过他的话头，顺势说下去，“但离奇的是，那些死者的家属从未想过追究此事，甚至明知道会有人死掉，每天还会有人不断前来祷告。”
　　被她一提醒，赵子明脑中的记忆逐渐复苏，不太确定的加了一句，“后来因为死亡率太高，所以不顾反对被迫拆除了对吧？”
　　江柳嗯了一声，眼底逐渐闪过些许光亮。
　　她好像明白问题的关键了。
　　梦中那次教堂之旅是多年前它尚被推崇的时候，侯宇强经历的则是它的消亡，时间来到今时今日，她们所见到的，是消亡后复苏又再度被推翻的阶段。
　　试问，假如你明知道自己祷告后会死，为什么还要前来？
　　江柳心中反复推演，最终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那就是你心中清楚，这个祈祷能够被实现。
　　这个想法刚被提出来，便立刻被赵子明推翻，“不太可能。”
　　他肯定江柳的逻辑，但这个结论绝对不可能，“据我所了解的，系统中确实是有几个能够实现心愿的副本，但一定会有一定规则限制。”
　　毕竟总不能你对着一个东西许愿，说我要离开系统回到现实，下一秒人就直接Saybeybey吧？系统本身不会允许这种东西的存在。
　　江柳对此确实不太了解，闻言皱眉看着他，“代价是他们丢掉了性命，不算吗？”
　　赵子明脸色有点古怪，咬牙斟酌了半天言语，尝试着给江柳去形容，“姐，副本里人命最不值钱，虽然我说不出来，但愿望好像有点夸大了，就算真的能实现，那肯定还有点别的副作用。”
　　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副本，只是听人谈论过底层逻辑，这会儿支支吾吾的也说不真切，顿时急得皱眉。
　　反倒是姜和听了半天，忽地提了个不太沾边的问题，“姐，你觉得这墙像什么？”
　　墙还能像什么？
　　江柳和赵子明停止了思考，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姜和。
　　他和侯宇强有过接触，虽然当时照相馆中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困住张晓晨的照片上，但她们的言语还是听进去了两句。
　　如今回想起来，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侯宇强说，他们被困在房间里，遇见了个神秘NPC。”
　　姜和思考的时候神情很专注，一双手上下比划着，“刚才楼上的客房咱们见识过了，除了杨姐住的，其他都是狭窄的单间，就算是把咱们四个挤进去都有点困难，对吧？”
　　不等江柳的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他们四个大男人挤在里面，再来个人上哪儿落脚？你说那NPC会不会是在墙上？”
　　江柳下意识转动了两下戒指，疑惑的给出了个答案，“你*的意思是，幕布？”
　　姜和飞快一拍手，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她赞赏，“差不多啦，但我的意思是这墙会不会和那照片似的，里面也有空间藏着什么东西？”
　　江柳抿紧了唇角，久久没有出声回答。
　　她走远冲着墙比划了两下，脑中忽然被启发出了新的想法。
　　里面有没有空间不重要，因为女NPC——也就是她自己不可能穿着工作服出现里面，但姜和的话提醒了她。
　　假如是投影呢？墙壁和画面，这不是绝配吗？
　　她恍然想起来侯宇强提过一嘴，当时他组里有小姑娘提起过，和什么平行、时间有关系。
　　难道这是一面预言墙吗？
　　年轻的她曾在此处看见多年后的未来，预见百年后自己与杨才思的遭遇，所以才会通过某种方式选定后来的玩家，安排他们与自己再次碰面。
　　“江姐！你们快过来看！”
　　江柳正思索着可能性，忽然听见许久没出声的唐睿一声大喊，顿时将几人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
　　唐睿没过来凑热闹，反而蹲在原地拿着那本笔记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原本是想无聊当个消遣，顺势看看有没有线索，谁知还真被他发现了端倪。
　　笔记的前几页记录了车夫曾经的往事，都被江柳简单翻过没阅读，如今被唐睿重新找出来，指着上面一页出声，“看这里。”
　　那行文字是在车夫刚到斯里本时记下的，其中夹杂了不少此处的风土人情，看上去很是冗杂沉闷，其中被唐睿指出的那行赫然写着——
　　“镇上的守卫夫妇很有趣，齐奥瑟夫人看上去高大壮硕，一只手便可以将锤子给抡起来，反而那位齐奥瑟先生瘦弱不堪，几乎要比我家里的小儿子还要更低矮一头，虽然看上去不甚相配，但二人感情和睦，很是令人羡慕。”
　　唐睿忍不住屏住呼吸，“这个齐奥瑟，会不过是咱们认识的那个？”
　　姓名与职位相同，可他们所见到的却与车夫所言截然相反。
　　“要真是同一个人，那他们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的？”
　　姜和回想着被安娜追着打的场景，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道假若追他的是个力气庞大的健壮女人，他当时的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
　　“后面还有吗？”江柳忍不住看向唐睿。
　　“还有一段，在这页。”唐睿连忙翻开，指着后面两句话念出声，“今日在教堂中偶遇了齐奥瑟夫妇，几句闲聊，他安慰我不必忧心疾病，我很快就能回家。”
　　江柳的神色终于有了些浮动，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语气肯定的下了结论，“齐奥瑟骗了我们。”
　　他曾表示过自己从未来过教堂，所以并未生病。
　　齐奥瑟有什么理由隐瞒真相？
　　还是说正因为去过教堂，他才会变得与往常判若两人，并且身体健康？
　　

第96章 她的声音沙哑晦涩，语调格外奇怪
　　门外的风雪越发猛烈，寒风夹带着片片雪花呼啸着从门缝中往进灌，将本就陈旧的木门吹的吱嘎作响。
　　如此不和谐的声音在夜半时分响起，令几人心中都蒙上一层阴影。
　　唐睿莫名打了个哆嗦，盯着那被人用血色圈起来的残破石像看了半天，总觉得那鲜红的颜色怪异的令人害怕，在烛火忽明忽暗的氛围下更显惊悚。
　　“趁着居民们还在睡，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找找我姐？”
　　就算几人全部分散，但他们如今顶着个医生身份，原住民看见了外人都会带去齐奥瑟家里，没道理唐若与徐梦如今还不知所踪。
　　眼下副本中情况不对，他有点担心唐若自己能不能应付过来。
　　“对啊，她们知道了任务后一定会去诊所那边，没道理现在还遇不上。”姜和紧跟着开口，脸上情绪略带沉重。
　　江柳聋拢了拢外衣，闻言并未出声，只是环视着整座空旷的教堂，唇角紧抿起来。
　　徐梦暂且不谈，唐若可从来都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会不会是——根本动不了？
　　她低头看了眼依旧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半，虽说这座城镇不大，但她们几个人挨家挨户搜索也需要跑上一整天。
　　本打算先行休息，明日再找镇上人打听片刻，谁知还不等开口，原本紧闭的大门忽地传来一声响动。
　　并非是风声亦或是别的什么，反而像是有人在敲门。
　　江柳视线顿时对准门口，周围几人也紧跟着沉默下来，小心翼翼盯着响动传来的方向倾听，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
　　大半夜的，谁会在这种天气出现在教堂门外？
　　声音仅仅持续了片刻，寒风吹动着墙上的壁灯，烛火顿时熄灭了一排，整个教堂的光线暗了下去，在所有人紧张的情绪中，江柳悄无声息向前走了两步，尝试着出声询问，“是谁？”
　　门外没有回音，却很快又响起三道声音，与刚刚的模糊不清不同，清脆的声音代表着确实有人敲门，回荡在空旷的教堂中不绝于耳。
　　江柳握紧手中匕首无声靠近门后，身形略微紧绷，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结果就在此时——
　　门开了。
　　好似有一道无形的人影就站在江柳面前，从里面打开了大门，风雪霎时扑面而来，大厅之中温度又降了两分。
　　靠近大门的大部分壁灯瞬间被吹灭，就着忽明忽暗的视线，江柳微微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出门外站着的是个身形瘦弱，姿态佝偻的老太太。
　　她手中捧着本厚重的圣经，先是冲着门内深深鞠了一躬，好似没瞧见防备在门后的江柳，径直冲着教堂里面走去。
　　“你是谁？”赵子明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冲着老人喊道。
　　——没有任何的回音。
　　老人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教堂中还有其他人，神色沉重的冲着神像的方向拜了拜，再径直向前停留在了圣墙下方，虔诚跪下。
　　“她好像看不见我们？”姜和挠挠头，对眼前的情况表示不解，下意识跟在老人身后尝试着接触，谁知手指在触碰到老人帽子的刹那，犹如摸到了一团空气一般毫无阻力的穿过。
　　姜和不禁瞪大了眼睛，见鬼了？？？
　　瞧见这场景，江柳收回了刀，大步走向老人身边尝试触碰，手指同样形同无物般穿过。
　　老人不曾察觉背后的人影，只是虔诚安静的跪在圣墙下，口中念念有词，听上去好似什么古老拗口的经文，也不知究竟存在于世界上的哪个国度。
　　她的声音沙哑晦涩，语调格外奇怪，说话的速度却很慢，好似正在进行一场神秘又肃穆的仪式一般，落入几人耳中，顿时令赵子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觉告诉他，这种副本里出现的经文咒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这老人没有对她们表示出攻击性，他撇了一眼正在捣鼓手机没有动作的江柳，只好暂时收起心中不安，焦急的等待着咒语的结束。
　　时间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有顷刻间，老人的声音逐渐低垂吗，最后几个字缓慢而深刻，像是在反复重复着什么。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地，老人终于抬头，伸手用尖锐的指甲在墙上用力描刻出什么文字，从比划来看是她们所熟知的语言。
　　她写字的动作很慢，用力之大都快要将指甲给撇下来，却好像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继续一笔一划的写下去。
　　这一次，江柳总算看清了她写下来的话——
　　“我祈祷，请赐予我一副年轻美貌。”
　　江柳一字一句跟着重复出来，眼底光芒一闪，盯着这老人佝偻的身形越看越眼熟，像极了那位在诊所中名为琪雅的姑娘。
　　随着最后一个笔画被圆满写下，老人如同松了口气般怔怔跪在原地，视线紧紧盯着墙上空白的地方，仿佛在期待神的垂怜。
　　赵子明等人不禁也跟着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传闻中的圣墙会如何回应老者的要求。
　　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寸步不离盯在墙壁上，那片空白的石灰好似有所感应一般，忽地从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墨点，好似正有什么东西在此聚集，逐渐扩散出来。
　　像是一幅画。
　　江柳睁大眼企图看清上面的内容，不料一阵寒风袭来，仅存的灯火瞬间被吹灭，她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不等反应过来就听见唐睿一声大叫。
　　“我瞎了吗？”他在空中不断挥动着双手，就听见姜和也紧跟着一声大叫，“别过来！”
　　“什么东西？”唐睿心里一紧，在黑暗中摸索着也不知究竟抓住了什么东西，连忙一声大吼将抽了一巴掌。
　　惊恐的鬼叫声不绝于耳，将原本还有点肃穆的气氛尽数冲散，江柳太阳穴狂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把这两人丢出去。
　　她默默开了手电，将光芒直射过去，“先别闹了！”
　　不远处，唐睿一双手紧紧抓着姜和左肩，后者脸上还有个通红的巴掌印。
　　看清楚自己打的是谁，唐睿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讪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后退两步，“那个啥，对不住哈。”
　　姜和摸着脸倒吸一口凉气，黑着脸不知该不该还手。
　　江柳没理会他们的胡闹，只是凝眉看向墙角处，“人不见了。”
　　不光老人不见了踪影，就连墙上那些墨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刚才不过是她眼花，这上面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什么一般。
　　“她应该不是人了吧？？”赵子明纠正了一句，歪着头看了看大门的方向，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所以刚才是闹鬼了？”
　　江柳没说话，盯着那空白的墙面直皱眉，片刻后好似想到了什么般，扭头看向几人，“关门，将灯点上。”
　　等赵子明几人重新点上灯回来，就见江柳竟也直接坐在了圣墙下面，用手指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这是要干什么？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表示不解，却见她掏出手机点开了什么界面，一阵沉寂的电流声之后，老人那沙哑又古怪的声线从手机中响起，再一次回荡在教堂中。
　　唐睿的脑袋上顿时冒出一连串的问号，呆楞的看着悠闲坐在地上的江柳，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出声阻止。
　　拜托了，这姐们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还没搞清楚人家念叨的是什么东西，她就敢直接重复一遍仪式？
　　她究竟是啥时候掏出手机录音的？？？
　　唐睿戳了戳赵子明，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反而若有所思的盯着江柳的动作，一会儿只要有半点异动，他也要拼命打晕江柳跑路。
　　可他们想象之中的诡异场面并未出现。
　　随着那咒语逐渐告一段落，江柳拎着匕首垂眸思索片刻，才抬手一字一句刻下，“我祈祷，请告诉我伙伴的下落。”
　　随着动作停止，几人再次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紧盯着空白的墙面——
　　那墨点再次出现在正中央的位置，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四溅出去的笔墨勾勒出一副房间内的模样，江柳瞧见了欧式风格的壁炉，甚至连中央的火焰都被描绘出来。
　　很快，画面中出现了一道纤细的人影，看头发的长度像是唐若，她正坐在窗边谨慎的看向外面，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徐梦，二人瞧上去还算安全。
　　“我去，这……”姜和顿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这种神迹。
　　难不成这墙竟然是有生命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脸急色的唐睿打断。
　　唐睿飞快上前一步，顾不上担忧这仪式会不会带来什么后果，盯着画面中的唐若焦急开口，“姐！”
　　墙壁当然无法回应他的言语，他脑子一转，一句话已经飞快出口，“我们该怎么找到她们？”
　　话音刚落，又是阵见鬼的狂风吹开大门，才刚刚被点亮的烛火再次熄灭，好在这次他们已经有了准备，可当赵子明举起手电照过去的时候，一颗心还是凉到了谷底。
　　江柳不见了。
　　她的手机还摆放在地上，上面显示出录音的界面，人却在转瞬之间不知所踪在，正如那闹鬼的老太太一般，完全找不到一丝存在的痕迹。
　　赵子明脸色煞白，心底顿时咯噔一声。
　　这要是被杨姐知道，不得弄死自己啊？？？？
　　

第97章 这大概是镇长的求助。
　　几人重新点上灯在教堂里里外外找了两圈，还是不见江柳身影而出现。
　　赵子明脸色煞白瘫在原地，“完了完了，这可咋整。”
　　唐睿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让个大活人消失不见，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学着江柳的动作坐在墙壁下看了半天，犹豫着拿过那尚未锁屏的手机。
　　“要不然我们再来一次？”
　　姜和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脸色始终不见好转，“能一起消失还好，假如咱们每次都得一个个离开呢？”
　　他刚才看的清清楚楚，江柳只是问了唐若二人在哪，是唐睿一句找到她们才令江柳不见踪影，难道这东西许愿是需要两个人在场的？
　　假若如此，他们最终不是注定会剩下一个人留在原地？
　　姜和的提问一个接一个，听的赵子明脑瓜子生疼，闻言不禁摆摆手，“先别想这么远，如果圣墙实现的是唐睿的愿望，那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问题，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视线紧紧盯在唐睿身上转圈，“你先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唐睿也被问的一怔，闻言呆愣的摇摇头。
　　就在三人迷茫之时，另一边的江柳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升腾的热气。
　　不远处便是正在不断燃烧着的壁炉，此时身上那件厚外衣便成了累赘，她不耐烦的解开纽扣，怔怔看着四周陌生又熟悉的场景。
　　如非是亲自体验，很难会有人相信自己能在短短时间中瞬移到另外的场所，而且看着周围的布局摆设——像极了墙壁画面中的房间。
　　兴许是床上的她弄出了声响，外面忽地传来一声警惕的嗓音，“谁在那里？”
　　嗓音压得很低，如同夜里的私语般还带着些气音，但其中风格却严厉凝重，和唐若给人的感觉很相像。
　　江柳眼神一亮，飞快从床上跳下，果不其然在窗边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唐若穿着身不太合体的欧式礼服长裙，不伦不类的将所有繁琐的裙摆卷在腰间，在看清江柳的同时眼中掠过一抹诧异，神色总算有些松动，“江柳？”
　　“是我。”江柳点头，又扭头去看身后，徐梦果然就在桌前，此时看清了她的模样后神色激动，小脸红扑扑的惊叫出声，“江姐！你怎么来了！”
　　江柳正准备问问情况，谁知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有人在出声询问，“我刚才听见了一些动静，请问两位小姐是遇见什么意外了吗？”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此时正站在门边。
　　江柳只瞧见徐梦脸色一白，伸手飞快掩住嘴唇，仿佛像是做错事情了般懊恼皱眉。
　　而唐若反应飞快，冲着江柳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冷静开口，“是芙莉娜做了噩梦，没什么大事。”
　　门外那人显然不太放心，闻言后再次开口，“芙莉娜小姐没事吧？”
　　说着，只听见咔哒的声响，那人正在企图推门，丝毫不顾里面是两位未婚的女士。
　　唐若眉宇间沾染上了些恼怒，冲着江柳比划两下，示意她躲在床上，人却已经拿着桌上的咖啡杯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推开大力将杯子摔在地上，好似一个傲慢的大小姐般趾高气昂。
　　“芙莉娜好好的，如果你们不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偷窥一次的话，我们还会更好！”
　　玻璃杯砸在走廊上，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噪音，飞迸起来的碎片将人吓了一跳，那人不敢躲闪，只好忍气吞声的低声应答，“您说的是，希望二位好好休息。”
　　说着，还不忘抬头飞快在房间中环视一圈，见里面没有其他身影后才松了口气，飞快帮唐若关上门，隐约还能听见招呼人过来收拾的动静。
　　江柳眼珠子一转，已经明白了一切，“你们被监视了？出不去？”
　　有了刚才的一幕，她下意识压低嗓音，生怕被人听见。
　　唐若皱着眉摇头，声音依旧很轻，“是不能出去。”
　　出不去和不能出去，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三人凑在床上，轻声隐蔽的讨论着一切，徐梦脸色不太好看，神色还带着些困倦，“江姐，你怎么过来的？”
　　这里被人看守的很严密，不管是白天黑夜都有人看守，所以唐若才迟迟没有动作。
　　被她这么一问，江柳略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就这么过来了。”
　　说完，还用手比划了条横线，“嗖一声，就从教堂到了这里。”
　　唐若和徐梦对视一眼，纷纷无言。
　　嗖一声是什么情况啊？能不能解释清楚？？？
　　好在江柳也没废话，轻咳一声将如今的状况交代出来，“我们去了趟教堂，我在圣墙下祈祷知道你们的踪迹，然后就到这里了。”
　　本以为唐若会问圣墙是什么，谁知她竟直接皱眉，有些紧张的望着她，“圣墙？你们竟然靠近那里了？”
　　江柳不禁皱眉，狐疑的反问道，“你知道圣墙？”
　　唐若没出声，只是脸色瞧上去有些凝重，一双手紧紧抓着她那把弹弓，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徐梦轻叹一声，斟酌着言语给她解释。
　　“我们一进入副本就在镇长的庄园，被镇上的人当成镇长的女儿关在这里，一直没办法出去。”
　　“那原本镇长的女儿呢？”江柳有些不解。
　　“早就在病症爆发的时候就被镇长秘密送走避难了，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所以阴差阳错把我们关在房间。”
　　唐若总算出声，神色复杂的看着江柳，“整座庄园都被控制起来了，镇长卧病在床，外面全部都是看守的居民。”
　　江柳缓缓抿唇，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这和她们了解到的故事并不相同。
　　“我们不能离开，因为他们需要用人来威胁镇长来交出某样东西。”
　　唐若继续开口，从反卷着的裙摆中掏出卷陈旧的牛皮笔记，“这是我在房间里面发现的，我想……这大概是镇长的求助。”
　　她的语速很快，让江柳甚至没有机会插嘴，随后冲着窗外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江柳轻手轻脚靠过去，便瞧见了暗处守着的士兵足足有八个，每个人的身上都佩刀，时不时冲着窗户看两眼，像是在检查她们究竟在不在。
　　“马上就要到换班的时间了，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我本想趁这机会送小梦出去给你们报信，如今你来了事情反而好办很多。”
　　这里虽然防卫森严，但她见过江柳的身手，避开这些人应该完全不是问题。
　　见江柳还有话想说，唐若缓缓冲着她摇摇头，“放心，我们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等你看过笔记在来找我们。”
　　江柳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紧张，清楚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只好握紧笔记看了两人一眼，趁着唐若吸引守卫的功夫开窗冲了出去。
　　从那本质感厚重的牛皮笔记中，江柳总算明白了教堂存在的意义，同时也终于清楚——乔柯设置这个支线任务的目的。
　　等她成功回到教堂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街上已经有两三个零星的人影出现，吹了一夜的风雪总算消停下来，路上厚实的积雪几乎没过江柳脚腕，她三两下跳起身，避开人翻墙进了教堂。
　　人还尚未落地，便听见背后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又跑哪儿鬼混去了？”
　　江柳的动作瞬间僵硬下来，硬着头皮回头去看，发觉杨才思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墙下。
　　不知为何，她心底顿时升起一抹夜不归宿被老婆抓包的心虚感，不禁轻咳一声，“还不是因为这见鬼的副本。”
　　杨才思扑哧一笑，原本冷着的脸色瞬间融化下去，恍若冰雪消融般拂过江柳的肩头，帮忙轻轻将那落雪拍下，“你心虚什么？”
　　说完，脸色古怪的一变，眯着眼狐疑打量着江柳，“姐姐不会真有事情瞒着我吧？”
　　江柳下意识将那卷笔记藏在腰间，面色平静的眨眨眼，“怎么会？我想你还来不及。”
　　她抬手搂住杨才思肩，凑近那张脸却又不主动贴上，反而挑眉玩味的询问，“我倒是想问杨修女，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我心怀不轨的呢？”
　　在自己的记忆中，杨才思可从来都是个乖乖女一样的形象。
　　在江柳靠近的瞬间，杨才思喉间动了两下，盯着那双眼深深注视了半天，半是感叹半是怀念，“在很早……”很早以前。
　　话不曾说完，剩下一句已经被江柳吞入口中。
　　江柳回想着任务要求，闭上眼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等到二人回去厨房时，杨才思唇角的笑意挡都挡不住，看的赵子明心底直犯嘀咕，心道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换了个人。
　　哪儿想紧接着就瞧见江柳蹦跶着从门外跟进来，他这才反应过来，飞快放下手中柴火跑了过去。
　　“你终于回来了！昨晚到底是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说着，下意识便想拉着江柳看看情况，哪想到刚碰见江柳的衣袖，一双冷厉的视线便停留在他身上，周身的气温好似瞬间降低，赵子明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抬眼便看见了杨才思警告的眼神。
　　他弱弱收回手，轻咳一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挠挠头，“我的饭快糊了，杨姐你快帮江姐检查一下，我去烧饭！”
　　江柳笑骂一声，示意杨才思别理他，想了想才开口，“吃过饭后我们要回诊所看看。”
　　——这是唯一能名正言顺避开杨才思的理由。
　　

第98章 所谓的支线任务只是个幌子
　　风雪下了一整夜，路面上的积雪无人清理，走起路来格外费劲儿。
　　老话都讲雪后寒冷，此言不假。尽管裹着厚厚的外衣，赵子明依旧感觉整个人被冻透了一般，捏着鼻子嫌弃的看了看自己。
　　他们穿不了杨才思的衣服，教堂中主教的外衣代表性太强，赵子明更不敢堂而皇之穿出来，他身上着破旧的外套还是杨才思看在江柳的面子上翻到的。
　　就是味道着实有些难闻了些。
　　赵子明捏着鼻子叹息一声，视线不禁落在最前面的江柳身上。
　　失踪一趟她好似是变了个人，自从出教堂后便神色凝重，闷不做声的在前面带路，绝口不提昨晚发生了什么。
　　唐睿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赵子明上前询问情况，被赵子明一眼瞪了回去。
　　虽然不清楚江柳在想些什么，但这绝不是前往诊所的路。
　　他们随着江柳的脚步越走越偏，逐渐踏上了条无人问津的小路，越是向前走行人越少，到最后更是不见了踪迹。
　　气氛之间压抑起来，耳边只剩下脚步踩在雪地上吱嘎声响，几乎将赵子明这个话痨折磨疯掉，就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想问问的时候，江柳忽然开口了。
　　“我昨晚见到了唐若和徐梦，她们一切都好，暂时不用担心。”她的脚步停在了一间废屋附近，视线转向唐睿，显然是在和他说话。
　　唐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抹庆幸，“真的吗？那我姐她们在哪？”
　　江柳轻轻摇头不答，反而盯着眼前这间房子打量起来。
　　她们早就已经偏离了主路，附近一片都是空荡荡的房屋，瞧上去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门前的积雪堆的足有人膝盖高，看着许久不曾有人光临过。
　　赵子明顺势上前，瞪着大眼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徐梦她们在附近？这里可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安全屋。”江柳从口中吐出三个字，抬脚将门前的积雪拨弄开，露出了那本就没锁的木门。
　　门框与门之间的连接已经锈迹斑斑，推开时在半空中发出刺耳声响。
　　赵子明尚未理解安全屋三个字的含义，就见江柳视线环顾一圈，跑去低矮的马概中抱出一捧木柴，招呼着大家先进屋。
　　说是屋子，实际上只是空荡荡的一大间房子，里面连最基本的桌椅摆设都没有，倒是在不远处放着个壁炉，看上去已经落了些灰尘。
　　虽然空旷，可地面上的脚印，还有墙壁上一些零散的言语还是能看出来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墙角处还堆了不少空了的罐头铁皮。
　　“先坐下吧，我得到了些线索。”江柳在瞧见这房间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率先将柴火塞进壁炉，被雪浸湿的木柴很难点燃，她耐心尝试了几次才将火生起来。
　　她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那本牛皮笔记。
　　“唐若她们被困在一个地方，暂时没办法出来，接下来的行动我们需要好好商量。”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这看似平淡的言语中察觉到了些端倪，纷纷皱起眉来。
　　姜和小心的打量了江柳一眼，语气中带着些不易被人察觉的谨慎，“江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江柳不说，但从早上开始她便有些不太正常，周身的气压低的吓人，一夜未休息，她眼下已经出现了圈淡淡的乌青，神色瞧上去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江柳靠在墙边揉了揉眉心，“你们先看完再说。”
　　笔记是以镇长的视角写下来的，与其说是随笔日记，到不如说是一本详细的居民观察记录，其中很多笔墨琐碎而深刻，像是专程为了留给后人观看。
　　其中的记录谈不上很多，只有寥寥三张纸，剩下都是一页页空白。
　　赵子明拿了一张看了看，朗声读了出来。
　　“自从半月前约瑟夫进入教堂以来，我便寝食难安，总觉得这种妄用神的力量会被降下惩罚，但当我与他提起时，他却只是不停向我炫耀自己新换的右手。
　　我承认他的新四肢强悍又富有力量，可以更好地保护我们的居民，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右手是‘活的’，我能看见血肉下有生命在其中茁壮成长，但约瑟夫并不相信，总觉得我魔怔了。”
　　下面有着一段的空白，随后才是下一篇的记录，从镇长的语序中能推测到是一周后。
　　“居民们更加沉迷前往教堂祷告，声称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她们的愿望不出意外实现了，彼时芙莉娜的身体每况愈下，乔芙也动了些歪心思，与我几次争吵过后，竟背着我偷偷前往教堂，当我了解到实情后，一切都已经晚了。
　　骗子！圣墙就是一个骗局，是邪恶的恶魔居身于神明的雕像上肆意妄为，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不行！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早就该知道的，教堂废弃是有原因的！
　　我一定要毁掉这座教堂。”
　　这是第一张纸上的最后一句话，为了表现出自己对教堂的深恶痛绝，后面还跟上了几个重重的笔墨，仿佛泄愤般要将整张纸穿透。
　　赵子明念完后满脸疑惑，忍不住看向江柳提问，“新的肢体是什么意思？”
　　江柳耸耸肩，“字面上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回想着昨晚见到的画面，“我怀疑昨晚的老人就是诊所之中的琪雅。”
　　赵子明还想问点什么，可姜和已经拿着第二张纸读了起来。
　　“不管你们是谁，听着，千万不要靠近教堂，也不要相信教堂中看见的一切，那都是引诱你和魔鬼做交易的幌子！镇子上不能再有病人了，我必须要彻底摧毁教堂。”
　　这段话像是镇长的忠告，下面则散乱的描绘了一些计划，其中有一条便是找到了这间安全屋当作居民们的避免所。
　　写道这里时，他已经心境大乱，更像是自己一个人在周全的计划盘算，很多字迹都已经凌乱无法辨认。
　　但到了第三张纸，镇长好似整个人已经平复下来，笔迹再一次恢复到了最初的镇定与端正。
　　“‘他们’将我关起来了，万幸我提前送走了芙莉娜姐妹，她们不需要陪我一同受苦，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那些人狡诈的将我的居民骗过去囚禁起来，可恶！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一片长久的沉默后，唐睿沙哑的读出了最后一段话：
　　“神像上的圣物被我藏起来了，不能让‘他们’得到这东西，一定要杀掉修女，毁掉教堂，只有这样一切才会结束。”
　　读完，唐睿小心翼翼的看了江柳一眼，总算清楚了她这神情的缘由。
　　假若这上面记载的是真的，那镇长的意思是——
　　他们所见的居民都是‘他们’，是某种不属于斯里本的外来者，而被困在诊所中病人才是真正的居民？
　　下令毁掉教堂的人是镇长和病人，那他们假若要完成任务，岂不是必须要处理掉杨才思？
　　唐睿不敢细想，只觉得心底一阵冷汗落了下来，盯着江柳不知该说些什么。
　　镇长的情绪语气属实太过强烈，让他们一时间还无法从那句杀掉修女中抽身出来，只沉默的望着旁边的壁炉。
　　潮湿的木柴上，火焰总算熊熊燃烧起来，屋中的温度回暖，赵子明只觉得自己热除了一身汗，好似被人放在火上烤一般。
　　还是江柳先行开口，“现在需要搞清楚两件事：镇长说的是真是假，还有圣墙的祈祷究竟是如何进行的。”
　　笔记中的乔芙应该是镇长的妻子，她为了女儿去教堂祈祷，代价是什么？
　　从镇长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赵子明咳嗽了一声，心底一时间五味陈杂。
　　虽然江柳的语气很正常，但他还是很想要问一句，假如真的需要杀掉杨姐才能完成任务，那么她会怎么做？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才会遇见这样令人哑然的任务？还是说……这任务本就是针对江柳？
　　所谓的支线任务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只要进行主线，就必须执行对杨才思的处决。
　　就好似发布任务的*系统对江柳进行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让赵子明都由衷得替江柳感到难过。
　　但望着江柳那平静不失坚定的面孔，他到底还是不曾问出这句话，只是无声叹息一声冲着她询问，“那你想怎么做？”
　　“教堂的事情晚上再说，我们现在去诊所看看，至于你……”
　　江柳的视线落在了姜和身上，打量了两眼后思索着开口，“你跑的快，去找齐奥瑟或是其他的居民打听打听情况，趁机看看镇上究竟有多少人。”
　　姜和对此有些不解，却还是听从了江柳的指令，“行，我去问问。”
　　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医生，有很多理由接近居民打听这些事情。
　　“尽量不要发生冲突，打不过就跑来诊所找我，实在不行去教堂。”江柳不太放心，又交代了两句，才看向旁边的唐睿。
　　“你假装靠近教堂，看看他们的态度。”
　　唐睿虽比不上唐若身手好，却也比一般人机灵不少，很适合干这种事情。
　　果然，他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时间已经将近上午九点，江柳弄灭了壁炉起身冲着赵子明道，“走吧，咱们再去会会这群‘病人’。”
　　她倒想看看，乔柯究竟为自己准备了一场怎样的局。
　　

第99章 随着破旧的布料被撕碎的声响传来，同时还有赵子明的一声惊叹。
　　尚未抵达诊所，隔着老远便听见了门前传来阵阵的哀嚎声。
　　江柳上前两步走进门，就瞧见一群人在大厅中乱跑，像极了无头苍蝇满屋子乱转。
　　她反手将赵子明拽进来关紧门，一脚将企图趁乱逃走的病人给踢倒在地，抽空冲着不远处的琪雅喊了一句，“有绳子吗？”
　　琪雅脸色不太好看，紧抿着唇盯着江柳看了两眼，张口便是责骂，“你不应该这样对待病人。”
　　说完，没好气的推开了江柳，将那被按倒的病人搀扶起身，却不小心被那人反咬一口在胳膊上，疼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见她手中的力道有些松动，顿时又发疯般的向外跑去，还不忘扭头狠狠的瞪了琪雅一眼。
　　被人这样对待，琪雅竟然也不恼怒，反而没理会自己的胳膊，再一次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副场景看的赵子明一懵，心道没想到这姑娘还挺尽心尽力。
　　江柳无奈摇头，也不管琪雅的责骂，依旧指挥赵子明帮忙将人捆在一起扔在病床上。
　　有了昨天的经验，顿时便没了那一份手忙脚乱，几乎只用了半个小时的功夫便将人全部解决。
　　“都说了不该这样对待病人！”琪雅的声音中压抑着火气，狠狠瞪了江柳一眼，神色凶狠的不像话，仿佛她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大事一般。
　　江柳耸了耸肩，也没计较她的语气，只是淡然开口，“你也看到了，我的办法比较省事。”
　　看着被绑在床上的病人，琪雅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冷哼一声，“你们迟到了，他们早七点便会吃早饭。”
　　说完，又冲着她身后看了两眼，像是有些奇怪，“其他人呢？”
　　“这里太冷了，他们染了风寒，需要休息。”江柳说谎话不打草稿，只是看着琪雅眼睛一眨不眨，“接下来要我们怎么做？”
　　“你不是医生吗？还需要问我？”琪雅阴阳怪气的看了她一眼，显然对江柳方才的话很是生气，瞧上去看也不愿看她，自顾自往空床位上走。
　　“脾气还挺大。”赵子明小声嘀咕了一句，视线落在琪雅身上打量，努力回想着在昨晚见鬼的老太太和她有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很可惜，昨晚那人出现的突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经文和圣墙上面，没空观察那个老人的面孔，这会儿自然也认不出。
　　况且人老了后面容会逐渐垮掉，和年轻时候相比起来，很难会让人轻易辨认出是不是同一个。
　　他不太能看出来，便去拉了拉江柳的袖子，“江姐，你觉得呢？”
　　江柳摇头，也没表示自己的态度，只是扯了张空床位坐在琪雅身边，随手翻开昨天记录病情的册子翻看，“你说的对，所以我有些关于病情的事情想要讨论。”
　　琪雅撇了她一眼，虽然神色不耐烦，但言语中还算配合，“你问。”
　　“齐奥瑟说，他们是受到了教堂的诅咒，你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他们都去过教堂，回来后便成了这个样子，不久前镇长便组织人将教堂拆除，但病情扩散的太快，行动被耽搁了。”
　　琪雅回答的很快，嗓音又尖又细，像是已经将这副说辞谈了很多遍。
　　江柳眼神一转，忽地歪着头提出疑问，“所以问题出在教堂，那我今晚就把他拆了，是不是一切都解决了？”
　　她的语气很认真，视线始终盯着琪雅的脸，不管她有任何神色都不会错过。
　　但那位神色苍老的姑娘只是嘲讽的勾起笑意，“镇子上有的是力气大的农户，还用不上你们帮忙。”
　　江柳一本正经点点头，紧接着又抛出一个疑惑，“那么你进去过教堂没有？”
　　琪雅下意识抿了抿唇，这个小动作并未逃过江柳的视线，眼神有着片刻的躲闪，“没有，所以我们才不会生病。”
　　赵子明同样发现了她的古怪，下意识想要开口揭穿，不料被江柳一个眼神阻止。
　　她手中端着记录表，好似真的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一般，认真的盘问着病人的详细状况。
　　“病人看上去很想出去，他们出去后会做什么？”
　　琪雅略微皱眉，努力回想着开口，“四处乱跑，他们跑的很快，几个人都追不上，要是夏天还能让他们出去透气，可眼下实在是太冷了。”
　　她摇了摇头，“你也知道他们的体温，实在是受不住寒冷。”
　　“我注意到他们会说一些模糊的话，你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吗？”江柳又问。
　　琪雅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了附近的一张床位上，“我祈祷。”
　　“他们一定是被教堂魇住了，所以才会拼命的祈祷，可是小姐，这和病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柳展颜一笑，冲着她挥了挥手，“不不不，我很清楚他们不是病了，而是被恶魔缠上了，你们需要的并不是医生，而是神父。”
　　她说的一本正经，伸手拍了拍赵子明的肩膀将人推上前，俏皮出声，“碰巧，我身边这位先生便是个兼职神父。”
　　赵子明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配合着江柳的话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的取出口袋中的十字架握在掌心，“没错。”
　　二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很完美，只是这副说辞过于好笑，赵子明几乎已经做好了琪雅被激怒的准备。
　　但是没有。
　　在江柳抬出神父一词时，她的脸上已经表现出了浓重的厌恶，好似已经准备好了满腹词汇怒骂一番，谁料就在赵子明拿出那个十字架的时候——
　　琪雅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
　　她难得不曾回应他们的胡言乱语，反而失神般盯着那形态诡异的桃木十字架，整个人的脚步犹如被定在了原地一般，安静的如同一个木桩。
　　“她怎么了？”赵子明也没想到自己真能把人唬住，一时间不住所措的看向江柳，还尝试着将那个十字架送上前。
　　会不会这个琪雅，包括他们所见到的齐奥瑟等人都是鬼？
　　抱着这样的想法，赵子明慢慢靠近琪雅，企图验证这东西究竟对他们有没有作用。
　　变故发生在刹那之间——
　　原本被定在原地的琪雅如同疯了一般，神色在瞬间狰狞起来，使得那张原本还算清秀可人的面孔顿时如同恶鬼，神色已经不能用寻常人的词汇来形容。
　　江柳分辨不清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在琪雅看清十字架的瞬间爆发出来，似是恐惧又像是恨意，催动这这个原本身形就足够苍老佝偻的姑娘扑上前，猛地从赵子明手中将十字架抢走。
　　“我去，还给我！”瞧见了宝贝被抢走，赵子明也急了，上前一步便要抢回来，谁知琪雅在拿到十字架的瞬间，整个人的弯腰驼背都改善了不少，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从她身上迸发出来。
　　她罕见的灵活躲过赵子明，拿着十字架拔腿就跑。
　　江柳怎会让她如愿？
　　她的身影以一种更快的速度窜到了琪雅身后，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便要将人制服，谁曾向这姑娘也是个狠人，竟然用力一拽将胳膊脱臼，借此来避开江柳的攻击。
　　过度的疼痛使她的脸色难看起来，可她的神色依旧癫狂，咬牙恶狠狠的瞪了江柳等人一眼，再度准备逃跑。
　　江柳啧了一声，一脚将人踹飞，毫不犹豫拽着她的衣袖用力一扯——
　　随着破旧的布料被撕碎的声响传来，同时还有赵子明的一声惊叹。
　　“怎么会这样？？！！！”
　　声音响彻了整个诊所，江柳不禁垂眸，终于看清了包裹在厚重衣物下，琪雅的真实面目。
　　她的外衣被自己扯烂，露出了隐藏在衣服下那副佝偻苍老的身躯，瘦弱的胳膊竟然与那些病人相差无几，犹如皮包骨一般瘦成一根骨头。
　　上面是难以遮盖的老人斑以及各种各样的伤疤，与那张年轻的脸格格不入。
　　她的右手腕上有一个很深的伤痕，在昨晚抬手刻字时江柳曾瞧见过，也就此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琪雅姑娘，正是昨晚自己看见的老人。
　　在衣衫被撕破的瞬间，琪雅脸上的那些愤恨恶毒尽数消失，整个人茫然无措的躺在地上，努力将自己这副丑陋的身躯遮掩起来。
　　看着她脸上的惊慌，江柳微微皱眉，脱下自己的外衣替她盖上，弯腰从她手中拿过那个十字架。
　　琪雅没再注意这个东西，反而用力闻了闻外衣上的味道，脸色再度苍白下去。
　　她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江柳，也顾不上多余的遮掩，挣扎着起身扑通一声跪在江柳面前，神色中带着些焦虑，“这是特质的烛火味，你们已经去过教堂了？”
　　江柳弯腰蹲下与她对视，视线中带着些怜悯，“你也去过教堂，对吗？”
　　面对她这样温和的声音，琪雅撇开脸，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究竟沉默了多久，在床上休息过来的病人们再度发出阵阵祈祷的念叨，琪雅才终于回神，发出一声请求，“把那个东西扔掉，你们不能再进去了。”
　　她似是放弃抵抗了一般，把江柳那件不合身的外衣套在身上，动作十分缓慢，系扣子的时候双手还在因为恐惧颤抖。
　　琪雅视线苍凉的看向屋外，语气格外复杂，“你说的对，教堂中藏着恶魔，而我们——都与它做了交易。”
　　

第100章 杨才思真的一无所知吗？
　　教堂中的人是恶魔——这是琪雅始终反复念叨着的一句话。
　　在年迈的身躯暴露出来的刹那间，琪雅好似完全没有了曾经的精气神，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
　　不论江柳如何追问，她始终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失智般再也无法去思考更多。
　　看着她脸色惨败的瘫在原地，赵子明不禁皱起眉，一股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也说不清究竟是怜悯还是感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教堂只能赋予人年轻美貌，却无法拯救一颗濒临腐朽的灵魂。
　　江柳闭了闭眼，转而不再追问其他，反而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这个十字架是什么东西？”
　　琪雅的眼神浑浊不堪，抬眼在十字架上打量片刻，最后幽幽叹息一声，开口却是一句提醒，“这里已经不需要医生了，你们走吧，拿着这东西走的远远的。”
　　“千万，千万别被人发现。”她语气格外沉重，挣扎着落下最后这句话，才默默从地上起身，随后看也不看江柳，沉默的离开了诊所。
　　赵子明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发觉江柳并没有行动的意图，不禁尴尬的停在原地挠挠头，“不追吗？”
　　江柳摇摇头，“没必要了。”
　　她并没有猜错，这个十字架本身就是教堂的东西。
　　唐若曾说过，有人企图用她们来威胁镇长交出一样东西，或许就是与十字架类似的物品。
　　而从唐睿姜和二人带回来的消息中，也侧面印证了镇长的话可信度极高。
　　安全屋中，唐睿冻得脸通红，吭哧吭哧和姜和一起把壁炉点起来，这才感觉自己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不断搓着双手取暖。
　　姜和跺了跺脚，将鞋面上的积雪清理干净，这才迫不及待的靠近江柳，“我见过齐奥瑟了，他说镇上目前健康的人只有几十个。”
　　这显然和她们的猜测对不上，但姜和很快就继续道，“但我偷偷跟着他出去了两趟，发现一个地方的脚印很集中，虽然看上去像是荒废的房屋，但院子里的积雪都被清理了。”
　　不光是如此，他还偷偷找到了按理说本该荒废掉的农田农场等地方，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人影，但田地与牲畜被人照顾的很好，就算是在这大冬天也始终有干燥的草料。
　　按照那里的规模来看，这里粗略估计得有二百多健全的人口。
　　除此以外，姜和还专门在镇子上跑了一大圈，这里的房屋共计就这么多，根本不可能供四百多人生活。
　　江柳点了点头，眼中总算带上了些光亮——
　　诊所中共计二百一十七个病人，数量对上了。
　　假若这些病人才是镇长口中曾经的居民，那隐藏在暗处不经常出门的那些人，便都是通过圣墙出来的外来者。
　　唐睿也总算暖和过来，闻言跟着举手发言，“我今天跑去居民家里调研，发现了个很奇怪的现象。”
　　那些人和江柳形容的一样，对教堂的存在忌讳的很，他起初推测是因为恐惧，后来才发觉事情好像与他所猜测完全相反。
　　“我跑了大概十来家，他们对我态度还算正常，大部分都是一家两三人居住在一起，但诡异的是十几家里面一个老人都没有。”
　　好似整个镇子上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衰老并不存在于这座城镇，并且在谈话中，唐睿还发现了一个漏洞。
　　他回想着刚才的交谈，努力给江柳复述出来，“他们都对诊所中的病人抱有关心，好像里面有自己的亲人朋友一般，可当我问起病人的名字时，他们反而一个个都支支吾吾，尽力避免谈论这个话题。”
　　“其中有个青年，我曾听见隔壁的女人喊他的名字，叫做‘约瑟夫’。”
　　唐睿神色古怪起来，他还记得镇长的笔记，其中就有提到过这个名字，那人似乎是给自己换了一只健全的右手。
　　“我专门观察了一下，他的右手看上去很结实强壮，上面还有些常年劳作生成的茧子，但和手腕处的肤色差异很大，我只趁着他倒茶的功夫看了一眼，有点不确定。”
　　他抿唇想了半天，转而看向江柳，“姐，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镇长提到的人？”
　　在他们陈述的这段时间内，江柳始终都未出声，只是安静靠在墙边听着，半垂着眸子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赵子明听了半天，摸着下巴推测，“我觉得很有可能。”
　　唐睿跟着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还有啊，我试探着说要去教堂里面调查诅咒的事，他们就开始威胁我进去一定会出不来，不像是害怕教堂本身，反而像是……”
　　说道这里，他沉默了片刻，好似在努力的整理自己的语言，片刻后才继续，“反而像是害怕我发现教堂里的什么东西。”
　　江柳依旧没出声，手指无意识转动着那枚戒指，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不是惧怕什么东西，而是害怕里面的人。
　　更具体的来讲，应该说是害怕有人会伤害里面的修女。
　　假若镇长与病人为一个阵营，那这些明面上见到的居民就属于另外的阵营，一方无论如何都要将教堂与其中的人杀干净，那么另一方的任务——是保护。
　　齐奥瑟这些人害怕有人对杨才思不利，所以才阻止他们这些玩家靠近教堂。
　　圣墙与杨才思、包括里面所供奉的教派，一定有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
　　而这一切，身为NPC的杨才思真的一无所知吗？
　　这个念头刚刚跳出来，江柳耳边忽地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在做什么？”
　　——是杨才思。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唇角恢复了轻快的笑意，语气平和，“刚调查完，修女大人有什么指示吗？”
　　杨才思那边回复的很快，听上去心情不错，“做了午饭，要不要过来吃？”
　　她那边能听见柴火劈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光是听着，江柳几乎就能想象出她以怎样的姿态坐在厨房之中，一面烧饭一面与自己通讯。
　　江柳心底逐渐升起一抹暖意，冲着手边轻轻应了声好。
　　她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毕竟一夜未眠，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先商量到这里吧，我们去教堂吃饭。”
　　既然已经不需要去诊所报道，那么下午正是休息时间，今晚……或许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江柳这一觉睡得很沉，兴许是因为身侧有个相近的温度始终靠着自己，所以几乎头沾到枕头便陷入昏睡，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色逐渐陷入昏黑，杨才思正靠在她身边看手机，好似是正在和什么人交流，察觉到她的醒来反手将屏幕熄灭。
　　“睡得还好吗？”她俯下身去看江柳，容貌在黑暗中有些模糊，叫人看的并不真切，只能隐约感受到半长的发尾从耳边垂落，扫在了江柳的脖子上，弄得人有些痒。
　　“还不错。”江柳伸了个懒腰，扭头去看杨才思，格外自然的伸手抱住那人的腰，整个人靠在杨才思胸前打着哈欠，语气中还带着些困倦。
　　“什么时候醒的？”
　　杨才思想了想，“下午。”
　　她的作息比玩家正常，白天并不需要太多的休息。
　　江柳嗯了一声，摸黑伸手去抓她的头发，略微比划了两下后忍不住笑，“头发长了。”
　　她初见杨才思的时候，这人还是一头刚及肩的短发。
　　杨才思顺势摸了摸发丝，语气柔软，“你不是喜欢长发吗？”
　　江柳没出声，只是低声笑了半天，搂着人再次躺在床上，“我来过这个副本。”
　　“我知道。”杨才思应了一声，低头将脸埋在她的肩头，语气听上去有些闷。
　　“什么时候知道的？”江柳觉得有些痒，不禁动了动脖子。
　　旁边人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江柳问的并不是关于教堂副本，而是说——
　　什么时候知道江柳与系统之间的故事的。
　　半晌后，杨才思收紧手臂，把江柳紧紧的拥在怀中，恍惚间回到了年幼时分，当时她刚刚跟着江柳居住，晚间很怕做些噩梦。
　　便是江柳夜夜来到自己床上这样抱着自己，重复着那一段不知名的小曲，自己才能安然入梦。
　　她犹如年轻了十岁，紧抱着江柳不愿意撒手，声音听上去又轻又细，仿佛是在撒娇。
　　“那么多年，我都长大了，你还是没变化。”
　　杨才思说的很慢，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实际上，从外表论起来，江柳瞧上去也没比杨才思大多少，这些年容貌依旧也可借口保养得当，除了叫人惊讶两声之外，不会引来什么怀疑。
　　但在更多时间，江柳身上的其他特质还是毫不掩饰的表现了出来，从开始不经意被杨才思发现，到最后索性根本不曾隐藏。
　　比如她受伤后，不过一夜伤口便会痊愈消失不见。
　　再比如，江柳那远远超乎表面年纪的见识与阅历。
　　杨才思从起初的懵懂到意识到了古怪，却始终不敢出声问一句怎么回事。
　　正是知慕少艾的年岁，她满心憧憬江柳的存在，生怕自己一句多嘴便打破这种平静的生活，把人吓跑了。
　　就这样，一个不问一个不遮掩，权当这份古怪不存在，二人的生活才得以持续下去。
　　——直到那场车祸。
　　不光是杨才思，就连江柳自己或许都没有想到，她这漫长的生命竟然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第101章 江柳伸手拉住她，阻止了她点灯的动作
　　对于年少的杨才思来讲，江柳的明媚照人将她的童年渲染出成五彩缤纷。
　　而随着年岁渐长，这份憧憬与向往逐渐转变为占有与倾慕。
　　她曾庆幸自己早早遇见江柳，还有漫长的时间来陪她过上一生，为此甚至不惜将沉重的情感压抑在心底，面上装出姐妹亲情的模样来照常生活。
　　可谁也不会想到，最先离开的人竟然是江柳。
　　杨才思轻轻闭上眼，脑中回想起那场意外的车祸，呼吸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些急促。
　　江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举动多少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叫杨才思的心绪缓慢平静下来。
　　她并未提起自己的诸多思绪，将那些年的经历一笔带过，转而说起了最后，“后来，我辗转听闻迷途游戏的存在，才猜测你或许和这里有关系。”
　　寥寥几句话便说尽了她的大半生，江柳心底不禁带上了些莫名的难过。
　　“那乔柯说的是真的吗？”她回想着那番托词，还有自己曾下过的决定，忽然开口问道。
　　杨才思摇头，“他在骗你。”
　　但具体情况究竟如何，他们究竟要怎样才能从游戏中离开，杨才思却始终闭口不答，这态度与初见时有着两分相似。
　　江柳瞧着她的模样，很快便下定了结论。
　　——她或许不能说出口。
　　她不禁垂眸，也不再多问，转而撇开话题，“饿了吗？”
　　杨才思浅笑着摇头，“下午吃了些小点心，还不算饿。”
　　说完，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匆匆起身想要去点灯，“我做好了饭菜在厨房，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江柳伸手拉住她，阻止了她点灯的动作，半拥着人继续躺下，“我还有些困，再陪我睡会儿好吗？”
　　杨才思拗不过她，只好再一次躺下。
　　房间中一片黑暗，寂静的只剩下二人交错的呼吸声，片刻后，江柳从床上起身点燃了壁灯，垂眸看向床上已经陷入熟睡的杨才思。
　　她的掌心中还残留着一些粉末，那是赵子明从系统中兑换的特效药，只要闻见便会叫人昏睡过去。
　　江柳拍拍手，将那些白色的粉末清理干净，这才深深看了杨才思一眼，转而离开了房间。
　　时间指向晚九点，镇上大部分居民都已经休息，街道上一道人影也瞧不见。
　　外面不需要点灯，月光照在积雪的地面，将附近的路看的清清楚楚，江柳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经过良好的休息后整个人活力满满，脚步很快。
　　赵子明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前面的江柳，想问问那药最后到底是给谁用了，可回想着今晚杨才思没有出现的情况，心里又带上了些不好的预感。
　　想问却不敢问，只能低头走在后面。
　　江柳的目的很明确——
　　去抓两个人去教堂看看情况。
　　既然病人们发病的时候喜欢乱跑，那她就要尝试着去看看，这些人最终究竟想要去哪里。
　　他们兵分两路，唐睿与姜和去了那个名为约瑟夫的青年家中，他们则来到了诊所。
　　假若按照他们所猜测的，那么每名居民或许都有一个相对应的病人。
　　因为触发祷告需要两个人同时在场，可每一个祈祷的人几乎都是单独前往，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清楚的事情，才会生成一个全新的人。
　　诊所的大门时常开着，里面那股扑面而来的臭气依旧叫几人捏了捏鼻子，从这里可以看见琪雅正躺在最里面的床位上休息，她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到江柳等人的存在。
　　“姐，这里这么多人，去哪儿才能找到那个约瑟夫？”赵子明靠着几张床位看了两眼，发觉这上面除了编号以外完全没有名称。
　　江柳走在最前面，毫不迟疑的冲着最里面走去。
　　“你还记得镇长笔记吗？上面提到约瑟夫的时候，是他刚开始发现教堂的不对劲儿。”
　　因为害怕吵醒琪雅，她的声音压的有些低，在寂静的夜中却被人听的清楚。
　　赵子明立即点头，“对哦，也就是说约瑟夫如果存在，那一定是早期的病人。”
　　江柳嗯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名单仔细看了起来，前九十多号人的病症属于同一时期，关于他们的记载当时还比较详细，其中不乏一些特殊的记录。
　　她的视线不断翻页下移，最终停留在一行小字上面。
　　“四十五号，被送诊当日右手溃烂无力，高烧不退，口中胡言乱语。”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找到了标记了四十五号的位置，上面躺着的是一个形同枯槁的中年人，瞧上去一张脸几乎只剩下了皮，连骨骼轮廓都清晰可见。
　　赵子明一眼看上去被吓了一跳，猛不丁在黑夜里瞧见，竟和一个活着的骷髅差不了多少，胆子小些的人都能直接晕过去。
　　这位病人皮肤的颜色已经接近青白，头发只剩下了短短的一茬，其中夹杂着些许的白色，右胳膊和手腕的连接处如同坏掉的机械，就那么无力的垂落在床边，远远望去像是一具尸体。
　　江柳伸手摸了摸他的温度，用力推醒这人，随后便站在一边。
　　傍晚琪雅似乎给人打了镇定的针剂，但应用在早期的病人身上效果很浅，江柳几乎没花费多大的力气便将人叫醒。
　　药物的作用尚未过去，‘约瑟夫’如同醉酒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是迟钝的环视了一圈，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使命，像是一只猴子般从床上跳下去。
　　他的动作太快，从清醒到下床也就用了不到一分钟，人已经慌慌张张的冲出去，直奔着大门就跑。
　　从后面看去，他的脚步摇摇晃晃，好像直线都走不稳，速度却非常快，江柳拉了赵子明一把，两人追着人一路离开。
　　外面的温度让赵子明瑟缩了两下，但‘约瑟夫’似乎察觉不到这份寒冷一样，一鼓作气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一溜烟便拐入了一条小路。
　　“跟上。”江柳冲着身后的赵子明喊了一句，脚下步伐加快，跟着病人左拐右拐，穿梭过了三条街道后，才终于瞧见了教堂的踪影。
　　教堂的大门没关紧，里面隐约有烛火的光线传来，像是听见了他们在外面的动静，姜和探头出来看了两眼，正好被拼命往里面挤的‘约瑟夫’吓得一个哆嗦。
　　“草，这什么鬼东西？”他大叫一声就要关门，惊慌之下竟也没分辨出这就是病人，还不忘伸腿一脚将人给踹跑。
　　有了他这么一阻拦，江柳成功追上，拿着条绳子从背后将人牢牢捆住，这才抬手敲了敲门，“是我们。”
　　她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去，不禁让姜和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大门打开，就瞧见江柳手里提着个被五花大绑的东西站在门前，眼中隐约带着些无语，
　　姜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努力为自己辩解，“就算是病人也不能长成这样吧？”
　　这大半夜的蹦出来个这玩意，他还以为是僵尸呢。
　　江柳快被他气笑了，扭头看赵子明也追赶了上来，这才出声去问，“人弄来了吗？”
　　姜和拍了拍胸脯，“必须的，在这呢。”
　　他引着江柳向前走，青年约瑟夫正被套在麻袋里扔在圣墙边，只露出个脑袋，显然还在昏睡着。
　　唐睿坐在地上喘粗气，想来扛着个人跑了这么久，也确实是累够呛。
　　江柳伸手将那麻袋给扒拉下来，就发现在靠近圣墙之后，病人‘约瑟夫’忽然停止住了挣扎，那颗如同骷髅一般的脑袋正紧盯着圣墙上面的字迹，满是红血丝的眼底没了疯癫，好似忽然清醒了过来。
　　“呜呜呜。”他含糊不清的说了几个字，江柳有些听不真切，只能示意几个人后退，自己上前一步解开了绳索。
　　身上的束缚总算有所松动，病人神色看上去更加激动，几乎可以称作为狂热的爬到圣墙下，虔诚的跪了下去。
　　他先是邦邦磕了两个响头，随即像是察觉到了昏睡着的约瑟夫的存在，一张脸顿时扭曲起来，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张开偌大的嘴巴似笑非笑。
　　一阵寒风顺着门缝袭来，江柳几人顿时打了个哆嗦。
　　“嘿嘿嘿。”病人显然已经口齿不清，怔怔笑了两声，含糊的语调在夜半十分给四周添上了两分诡异。
　　声音围绕着空旷的教堂反复回荡，叫人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江柳本以为他接下来会如昨晚的琪雅一般进行祷告，不曾想——
　　病人‘约瑟夫’三两下解开了身上的绳子，猛地一脚踹开地上的人，二话不说冲着二楼狂奔而去。
　　“不好！”江柳心中一紧，赶忙冲上前追赶，不曾想回到教堂后，他的情况有着明显的好转，动作较之白日利索不少，丝毫不顾她的话，在路过厨房的时候顺手抓了把菜刀。
　　江柳额头上落了汗，随手抓过快硬邦邦的黑面包冲着人后脑砸了去，面包穿过半空精准的落在病人头上，咚一声发出声响。
　　黑暗中她的脚步也不敢放慢，三两步冲上去抢过菜刀将人制服，这才松了口气。
　　她抬头冲着此处看了一眼，一颗心凉到了谷底。
　　——这里是杨才思的房间。
　　不论如何，都没办法避开修女来完成任务吗？
　　江柳心底隐隐发冷，深吸一口气替杨才思将门关住，拳头逐渐握紧。
　　

第102章 外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拎着昏迷的病人下楼后，江柳的神色有着说不出的疲倦。
　　假若他们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处理掉被居民称之为恶魔的修女，就算清楚一切在脱出副本后都会重启，在任务结算的刹那，杨才思还会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江柳依旧*无法下手。
　　她的脸色罕见的难看起来，心底对乔柯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他在逼迫自己做出选择，若是心软不能下手，就只有主动选择放弃副本这么一条路，或者就这么硬生生的在这个世界僵持着。
　　那么这个副本有没有时限呢？
　　江柳抬手揉了揉眉心，忽地听闻不远处传来一声敲门。
　　那声音起初很轻，她几乎要认为是自己幻听，可紧接着，暴力的敲门声不断响起，沉重的木门被击打的摇摇晃晃，已经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
　　“什么动静？”赵子明顿时一个激灵，三两步跑去门口查看，只一眼便整个人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住，叫他明明清醒的知道自己该跑，一双腿却毫无力气。
　　——外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原本安睡在诊所中的病人不知何时全部清醒了过来，如同丧失般僵硬着拍打大门，二百多人几乎能将整个教堂团团包围住，几乎一眼都看不见尽头，满目都是人影。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这些人已经七手八脚的将大门推开，对怔在门口的赵子明视而不见，拥挤着簇成一团向着里面挤进来。
　　“发什么呆？”江柳上前拉了他一把，一句话顿时叫赵子明回神，他盯着拥挤的人影露出个僵硬的笑意。
　　“他们怎么都醒了？”他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的开口。
　　江柳唇角紧抿，视线始终盯着这群人，看着他们乱糟糟的冲到圣墙下面，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
　　唐睿趁他们不注意悄无声息的跑到江柳身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咱们怎么办啊？”
　　“先看看情况，你们盯好楼梯口，别让人冲上去。”江柳叮嘱了一句，思索着跟上前去那些人的动作。
　　和约瑟夫的情况不同，就算来到了圣墙下，这群人依旧是一副懵懂僵硬的模样，神智并未完全清醒，先盯着圣墙跪了半天，随后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一般，齐齐转头冲着江柳的方向看来。
　　这场景及其诡异，假若不曾见过这样的画面，便很难想象在这破旧的深夜教堂中，泱泱人群零散的跪在地面上，好似傀儡般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向一个人。
　　赵子明心里顿时就咯噔一声，冷汗几乎在片刻间浸湿了后背，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不敢言语，生怕自己的什么举动刺激到这群人。
　　但预料之中的冲突并未出现。
　　病人们盯着江柳看了两眼，出乎意料的调整方向冲着江柳跪拜下来，她几乎能够听见额头敲在地板上咚咚的声响。
　　原本凌乱的动作在此时忽地整齐起来，他们望向江柳的视线好似在看传闻中的神明，原始的信仰催动着他们对此顶礼膜拜。
　　“请救救我。”
　　他们如是说道。
　　百十多人对着自己行此大礼，这场面就算是江柳也不曾遇见过，不禁有些头脑发懵，片刻后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上午和琪雅的争抢中，那个十字架被自己收回，还没还给赵子明。
　　江柳摸了摸口袋，果不其然触碰到了硬物，随着她把十字架掏出来的动作，那些病人的姿态更加虔诚，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了地板上，没有一个人敢直视她。
　　“啥情况？”姜和看的有点懵，确认过病人没有攻击性后才凑上前，一双眼中满是疑惑。
　　“这个道具原本是教堂中的东西。”江柳解释了一句，握着十字架四处打量，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残破的神像上。
　　神像只剩下了半个脑袋，脖颈处瞧上去空空荡荡，她比量了两下大小，猜测它原本应该被挂在这里。
　　病人们出奇的安静，始终维持着跪拜的姿势趴在地上，好似对他们的谈论毫无兴趣，江柳松了口气，心里终于有了些推测。
　　她将十字架交给赵子明，转而走到圣墙旁掏出手机，再度打开了那个音频。
　　“我得去找一趟唐若，你们谁跟我去？”江柳挥了挥手机，视线却已经落在了唐睿的身上。
　　唐若提过镇长卧病在床，但笔记中同样提过，他没有进入过教堂祷告，所以镇长是斯里本中的特殊存在，他一定会告知自己更多事情。
　　三人交换了个视线，唐睿主动上前，“我来吧。”
　　江柳点头，手中已经按下了播放键，那一连串的晦涩祷告声音从喇叭中传出来，她注意到附近的病人似乎对此有些反应，纷纷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但或许十字架的力量太强，这份录音并未让他们再度躁动，只是挣扎两下又被安抚下来，继续虔诚的趴下身子一动不动。
　　江柳松了口气，和唐睿不约而同伸手，一笔一划在墙上刻下一行字——
　　“我想见到我的同伴。”
　　预料之中的画面并未如期出现，随着比划落下，圣墙依旧毫无动静，好似陷入了CD中一般。
　　唐睿顿时皱眉，正想出声询问，不料江柳忽然挑眉，再度伸手刻下一行字，“我想知道她们在哪里。”
　　随着匕首被放下，洁白的墙面上总算出现了些动静，照旧是那一间熟悉的房间，徐梦正坐在床边看手机，不见唐若的身影。
　　紧接着，画面一转，再度出现的是一条空旷的走廊，唐若小心翼翼在其中穿梭，时不时回头看两眼附近的情况，神色格外警惕。
　　她们两个人不在一起。
　　江柳捏着下巴垂眸，总算明白了圣墙运作的原理。
　　不出意外的话，这堵墙存在的时间很久远，正如她最初来到这个副本中时，它的作用仅仅是‘展示’。
　　看过去，看未来，展示你所希望了解到的事情，这才是圣墙本身的作用。
　　至于实现他们愿望的——是另外的力量。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江柳抛给了赵子明一个眼神，后者很快会意，模仿着昨晚唐睿的模样，盯着两人向空气中询问。
　　“请让他们过去。”
　　寒风猛烈袭来，再一次将教堂中烛火吹灭，一片昏黑过后，江柳二人再度消失不见。
　　杨才思晃了晃还带着些困倦的脑袋，察觉到附近没有了江柳的气息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正身处于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这里的摆设格外简洁，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抽象画。
　　近看只是些深浅不一的线条，叫人摸不清头脑，也察觉不出创作者究竟在表达什么，但若是拉开距离，便会发觉这竟然是一副肖像画，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随着江柳二人的消失，线条好似活了一般越发具体起来，如同半空中有着一双无形的手，正挥笔完善着画作。
　　还好赶上了。
　　杨才思感叹了一声，慢慢坐在了地面的蒲团上半阖着眼，依旧还能感受到身体中沉沉的睡意。
　　江柳用的药等级很高，假若不是因为她在系统中比较特殊，怕是都没办法这么快清醒过来。
　　她轻轻扬唇，视线垂落在了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抹复杂悄悄爬上了眼底。
　　她自然明白江柳的用意，但姐姐绝不能因为自己放弃副本，最终被这里面的人同化。
　　杨才思轻轻抬手，将指环靠近唇边，轻而郑重的落下了一个吻。
　　所有的病人都已经聚齐，副本将正式进入倒计时，她必须赶在江柳察觉之前完成自己的布置。
　　杨才思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精神了些，扶着墙壁缓慢起身，一步步消失在了走廊的方向。
　　……
　　还是那间熟悉的房间，江柳不出预料的被扔在了床上，险些砸在徐梦的身体，突如其来的重量将徐梦吓了一跳，飞快扭头看向身后。
　　在瞧见江柳后，她明显松了口气，小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抹笑容，惊讶中还不忘压低声音，“江姐！小睿！”
　　唐睿被摔的有点懵，猛不丁听见徐梦的声音下意识便想开口，却被江柳一把捂住嘴，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他顿时了然，放轻了声音看着徐梦，“嫂子，我姐呢？”
　　“她说要出去看看庄园的布置，一会儿就回来。”徐梦回答了一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盯着江柳开口，“你们看过笔记了吗？”
　　“嗯。”江柳点头，起身放轻脚步去观察窗外情况，“你知道镇长在哪儿吗？”
　　徐梦没回答，反而冲着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过来，轻声说道，“我正准备和你说，你看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老旧的怀表，这表瞧上去已经有了些年头，四周的金属框架颜色陈旧，却被人清理的很干净，上面的指针暂停，维持在三点整上。
　　徐梦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如今刚好两点半，这才放心下来，开口给他们讲述。
　　她和唐若被关在这间屋子里面，在初来第一天便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对里面的东西心知肚明。
　　“这块表是忽然出现的。”
　　徐梦说道，抬手示意她们去看窗台，比划了一个位置，“中午的时候，被人摆放在了窗边，我们怀疑是镇长干的。”
　　换句话说，她认为镇长在暗示她们——今晚三点整去找自己。
　　

第103章 “只能让你牺牲一下了。”
　　窗边再度传来簌簌的响动，将几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唐若只穿着件衬裙，放弃了繁琐的服饰得以让自己行动的更加轻松，正娴熟的推开窗户，单手撑着窗台翻进来。
　　“你们来了。”她似乎对江柳二人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警惕的关上窗喘息两声，这才放低声音看向江柳，“有个问题，同一个副本中会出现两位NPC吗？”
　　唐若的语气有些疑惑，显然这一趟冒险让她瞧见了些不能理解的事情。
　　她们姐弟两个是被负责人引荐直接打积分场，经历的副本甚至还不如江柳多，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江柳还没出声，唐若便看向自己弟弟，皱着眉低声询问，“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场副本吗？”
　　唐睿被问的一怔，低头思索后才不确定的出声，“是那个闹鬼的学校吗？张老师？”
　　唐若点点头，伸手整理着自己被吹乱的头发，“我见到镇长了，就是那个人。”
　　那位老师是她第一场的接引人，所以唐若对其印象格外深刻。
　　江柳闻言心思一动，和徐梦对视一眼，几乎同一时间想起了照相馆的副本。
　　“我遇见过这种情况。”江柳率先开口，瞬间便想到了初见杨才思时，她口中的任务变动。
　　按照常理来说，NPC的出现是引导剧情，但杨才思显然不曾根她们讲述些有利于任务推动的话题，仿佛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提供吃喝的场所。
　　那么——这场副本中真正的引导人是镇长才对。
　　而乔柯在暗中使了些手段，使得镇长被人看守在这里，使得他们对副本毫无头绪，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听了她的话，唐若明显松了口气，“好，我们可能需要过去一趟。”
　　眼下情况有些棘手。
　　主线剧情的触发最少需要三人，但他们需要有一个人在房间中待着，确保那些监视的人不会发现异常。
　　徐梦看着几人的脸色，不禁迟疑出声，“要不然还是我留下吧。”
　　“不行。”江柳摇摇头，比划了一下窗子的大小，“能活动的空间太小，唐睿可能钻不过去。”
　　房间中的气氛很快便僵持下来，就在几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房间外忽地又传来了两声响动，有人正轻声询问里面的状况。
　　“二位小姐，你们还好吗？”
　　唐若翻了个白眼，冲着江柳二人努努嘴，示意他们暂时藏起来，自己才一把上前打开门，神色几乎在顷刻间化为了困倦与不耐。
　　“成天被你们这样敲门，我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她语气凶巴巴，一上来便将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守的人没计较她的态度，只是视线在屋里扫视一圈，这才即刻出声道歉，“抱歉，眼下毕竟是关键时期，我们需要对您的安全负责。”
　　他像是还想说点什么，被唐若不耐烦的出声打断，“够了，不要再说那些废话，芙莉娜很不舒服，我们需要睡个好觉，请您们离房门远点。”
　　那人也不回应，只是低着头反复道歉。
　　等到将人应付过去后，唐若才长出一口气，警惕的听着那些人离开原地才继续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半个小时后还会有人来查看。”
　　她们这两天一直被关在里面，虽然谈不上什么危险，但在这种随时都会被打扰的情况下也很难睡个好觉。
　　徐梦已经对他们敲门的时间段了如指掌，闻言不禁有些犹豫的看向了窗子。
　　江柳摸了摸下巴，忽地冲着唐睿一乐，“只能让你牺牲一下了。”
　　片刻后，三道纤细的身影挨个从窗户钻了出去，唐睿轻手轻脚将窗关紧，摸着身上过分华丽的长裙欲哭无泪。
　　留下就留下，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穿这玩意啊！
　　一出去，冷飕飕的凉风便一个劲儿的往脖子里灌，唐若帮徐梦拉紧外衣的带子，小声叮嘱着，“附近还有八个人，他们不敢靠的太近，只要我们从围栏出去便会被发现。”
　　三人此时正蹲在窗下的小花园里，说是花园，也只是密密的放着一排观赏盆栽，碰巧能将他们的身影给遮挡住，只要不站起身出去便不会被轻易发现。
　　“都打晕？”江柳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低声询问着。
　　唐若飞快摇头，倒不是不信她有这个本事，而是心底有些顾虑。
　　“不行，一个两个睡着了还行，都晕了明早会被发现。”
　　这边一旦有任何情况，镇长那边都会出事。
　　江柳却格外冷静，“我有办法天亮前离开副本。”
　　话音落下，换来的是两个人齐刷刷的诧异眼神。
　　那笔记他们也是看了的，想要离开就要处理掉杨才思，江柳真的能下去手？
　　望着二人吃惊的神态，江柳淡淡撇开视线，语气照旧平静，“放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莫名的让二人冷静下来。
　　唐若微微抬眸，对上了江柳那双平淡无波的视线，深黑色的眸子中好似藏着整片天地，叫人只是看一眼便情不自禁信服。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她已经摸清了守卫巡逻的规矩，指着其中一个方向开口，“你走这边，一人解决四个。”
　　声音刚落，江柳已经握紧匕首站起身，猫着腰飞快离开了花园附近的范围。
　　和她们预想的不错，江柳竟然从守卫中发觉了那日教堂门口见过的熟悉身影，可惜那人见了江柳还来不及出声，便已经被她反手敲晕。
　　片刻后，唐若与徐梦冲着她跑过来，小脸上满是些兴奋与激动。
　　“能直接干就是爽，这几天给我憋坏了。”唐若活动了两下筋骨，整个人的神色都跟着飞舞起来。
　　若非察觉到镇长是重要人物，怕破坏掉剧情，她才不会这么束手束脚。
　　江柳闻言也跟着笑起来，跟上她的脚步在庄园中飞快行走，脚步踩在了无人清理的积雪上，在无人的夜中发出轻微声响，却并不引人注意。
　　“我看过了，这里基本都没有人。”唐若的声音大了些，语气中带着些轻松。
　　整座庄园空荡荡，在唐若的带领下很快便瞧见了最中心的一座房子，从窗户瞧上去里面竟然还亮着灯。
　　江柳快步走上前推开门，这才发觉门竟然没有落锁，与关着唐若二人的小房间不同，在进门的一瞬间便能够感受到冰凉的空气。
　　“在这里。”唐若抖了抖鞋上的雪，三两步引着两人来到了后面的卧室中。
　　里面没有生火，尽管房屋阻拦了些寒风，但整间屋子依旧阴冷的吓人，在这种寒冷的天气，就算是健全人在里面都会被冻感冒。
　　整个房子空荡荡，抽屉柜子全部都被人打开了，四周被人翻的乱糟糟，仿佛是刚刚来了窃贼般，甚至连老旧工艺的沙发都被用剪刀将其捅破，棉花被人掏出来，看上去狼狈的不像是有人居住。
　　“应该是有人想从镇长这里找到那东西。”唐若已经观察过环境，见江柳的视线始终在转动，忍不住出声解释。
　　见江柳点头，她又不禁好奇，“你们找到了吗？”
　　她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才引起居民如此疯狂，所以本对江柳的答案没有报太大的希望，谁知——
　　“应该是找到了。”江柳淡淡回答，语气听上去有些不以为然，分明口中说的是应该，但语气却格外笃定。
　　唐若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和外面的凌乱不同，镇长的卧室显然有人来过，地面上明显带着几个泥泞的脚印，房间里的灯不算明亮，只剩下最后一点烛心安静燃烧着，好似下一秒便会熄灭。
　　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人影，五官还算端正，眼眶却深深的凹下去，唇上已经没了血色，厚重的棉被好似不是用来取暖，反而沉重的压在他的身上，叫人无法从中挣脱。
　　这人双眼紧闭，也不知究竟是冷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他叫张言，编号075，当时我们的接引人。”唐若指着人解释，“刚才他就在睡，我推不醒，所以才怀疑是单人无法触发剧情。”
　　江柳闻言上前两步，谨慎的从推了推床上的人，虽然瞧上去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但从呼吸听上去这人身体很是健康，不像是病入膏肓。
　　推了两下没反应，江柳不禁皱眉，左看右看将被子掀开，推开窗抓了两把雪顺着张言脖子便塞了进去。
　　徐梦顿时倒吸了口凉气，不禁缩了缩脖子，好似自己也感受到了那一份冰冷一般。
　　这方法果然好用，原本还在受系统规则约束处于睡眠状态的张言顿时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瞧见了三个脑袋齐齐围在床边盯着自己。
　　在寂静的夜色中，三个女生垂着长发眼睛一眨不眨，这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顿时将张言吓得一蹦三尺高。
　　“你们是谁？？？”他满脑袋问号，又无助的抱紧胳膊盯着江柳，尤其是看见她手上那团雪球更是打了个哆嗦。
　　三人顿时满头黑线。
　　江柳简单直接，扔开雪球拍了拍手，“你是镇长？”
　　张言下意识点头，盯着江柳忽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她歪了歪头，“不对，你好像就是杨姐说的那个玩家……”
　　杨才思？
　　有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江柳呼吸都停顿了一瞬，狐疑的皱眉看向他，“小思说了什么？”
　　本以为一切都是乔柯搞的鬼，怎么如今看来还有小思的份？
　　

第104章 她不愿被江柳看见如此狼狈的模样
　　满地积雪无人清理，皎洁月色反射在地面上，隐约能瞧见一个黑影正在狂奔。
　　江柳的脚步一深一浅，耳边风声呼啸着响起，将耳朵冻的生疼，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是用力向前奔跑。
　　斯里本中心屹立着的那座教堂就在不远处。
　　想错了，是她想错了！
　　这是江柳心底目前唯一的念头。
　　她早就应该明白的，假若乔柯真有这么大能耐，也不至于执着于在副本中给自己使绊子，这一切根本就是杨才思的策划！
　　就在不久前，从张言的口中，江柳才明白了一切真相。
　　两个NPC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出现，但往往都是在大型副本之中，如教堂这种五六人的副本根本没必要。
　　张言只是个系统中的新人NPC，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杨才思的一通电话。
　　如他这种水平顶多带一带小型新人场，能被系统中出名的业绩一姐点名跟随，本就是很多新人求之不得的事。
　　但张言没想到，杨才思需要他做的事情格外简单，甚至都不需要与玩家对话，躺在床上就能完成。
　　在这种环境中飞快奔跑，江柳额头上很快便出了一层汗，她只觉得掌心发烫，好似有什么情感随着浑身上下流动的血液迸发而出。
　　作为修女的杨才思怎么可能不知道教堂的异常？
　　她根本就没有被边缘化，或许乔柯暗中对任务动了什么手脚，但杨才思绝非毫不知情，反而选择了将计就计。
　　所以她才对任务的线索绝口不提，因为不论如何，只要她愿意慷慨赴死，江柳这场副本就一定能通关。
　　那些陷入混乱的病人，诡异的实现愿望统统都不再重要，她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阻止杨才思。
　　教堂的大门近在咫尺，江柳一把将其推开，不顾赵子明两人诧异的神色，一路小跑来到圣墙下打开手机。
　　琪雅那苍老的声线在教堂大厅中回荡着，江柳有些疲惫的坐在地上，伸手在墙壁上用力刻下一排字。
　　“我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墙壁上的墨水再次聚集，寥寥几笔绘出一片宏大的场景，变化莫测的场面犹如高帧率的图片飞快播放着，将所有画卷连接在一起，好似巨大的电影幕布般跳动着。
　　她看见了记忆中百年前的教堂，从自己将那个十字架带走起，整个小镇的信仰体系逐渐崩塌，后续的主教来到这里，声称自己能找到圣物的下落。
　　那是侯宇强曾经历的副本，他们所信奉的是一幅古怪的画作，并主张自我牺牲与奉献。
　　他口中那群奇怪的教徒，不过是从圣墙处知道了家人凄惨的未来，这才主动牺牲自己走进圣墙，获取家人的健康富有。
　　但时至今日，一切都已经变了。
　　斯里本的居民不需要劳作，便能够拥有青春美貌、完好的躯体、理想中自己。
　　过分的贪婪使得他们欲望越来越大，从而将小镇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修女与主教并不是恶魔，真正的恶魔是他们自己。
　　江柳有些艰难的环顾四周，视线在那些‘病人’脸上反复打量，半晌后无声的笑了起来。
　　她从圣墙下起身，毫不犹豫的冲着半空开口，“我想成为这里的修女。”
　　清脆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的赵子明发出一声尖叫，但江柳却毫无反应，只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到那一份力量拂过自己的身躯，她的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起初只是一片白光，面前的圣墙已经消失不见，被取代的是半空中隐约能感受到流动的空气墙，她能感受到有一个人出现在对面。
　　破旧的长风衣，长发随风飞舞，那眉眼分明就是她自己！
　　——这才是许愿的真相。
　　只有两个人在场祷告才会成立，那所谓的另一个人，就是圣墙中的他们本身。
　　他们与另一位自己做了交换，换取灵巧的右手、年轻的美貌，直至整个人都变成了全新的人，他们陈旧的灵魂困在破碎的躯体中，成为了所谓的病人。
　　江柳心底隐约有些感慨，抬眸看向这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就听见对面的人不解，“我记得你，你曾来过。”
　　她心底无言，只好轻轻点头。
　　‘江柳’似是困惑，歪着头看着她打量半天，这才吐出来一句，“修女会死。”
　　像是在确定江柳的意愿一般，“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来到这里的人太多，她很少见到会不为自己祈祷的居民。
　　江柳唇角溢出一抹笑，回答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知道。”
　　对面的人看了她半晌，还是怔怔点头，眼前的白光逐渐消散，但江柳却在最后时刻又问了一句，“我会成为病人吗？”
　　‘江柳’摇头，声音放的很轻，“只有贪婪无度的人才会落得这种结局。”
　　她许愿是为成全别人，这在被规则允许的范围之中。
　　话音在耳边转瞬即逝，江柳有些无力的跌落在地，身边已经恢复了教堂的场景，赵子明与姜和将她团团包围，焦急的在她耳边问东问西，江柳却听不清半个字。
　　随着身份的转变，附近那些被十字架稳住的病人再次焦躁起来，一个个飞快扭头看向江柳，神色肃穆的如同凶神，势必要将她撕扯粉碎。
　　江柳的心难得有些慌乱，耳边再一次回荡起张言的声音——
　　“居民与病人同时出现在圣墙边，副本会正式进入倒计时，要么在天亮前杀死修女，要么任务失败。”
　　她伸手撑住墙面稳住自己的身体，视线越过大开的门看向外面，昏沉的夜色逐渐正在消退，不远处的天边已经冒出一缕白光。
　　就快天亮了。
　　她拍了拍赵子明的肩膀，声音有些低沉，“等下所有的病人消失，你们将十字架挂在神像上。”
　　说完，人已经踉跄着脚步冲着楼梯爬去。
　　期间有些病人躁动着想要靠近，却被江柳一脚踹开，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已然发昏。
　　副本即将结束了，她如此孱弱，说明杨才思已经做了什么。
　　江柳强撑着不适爬上楼，那人果然不在房间，里面的壁灯都未被吹灭，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她神色微动，不禁加快了脚步。
　　走廊最末尾处的房门是开着的，进去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幅画，上面的线条已经被晕染的更加浓烈，隐约能瞧出是一个人的轮廓。
　　画像中隐藏着遗失圣物的线索，这上面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江柳。
　　她抬眸看了两眼，便匆匆走进最里面，同时一颗心跟着无措起来，不好的预感充斥了大脑，让江柳不禁有些恍惚。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瞧见了其中场面后，还是有如一记重击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杨才思身穿一身湿透的修女服，正垂着头跪坐在正中央，四周用石头与蒲草摆成了某种法阵的形状，江柳跌跌撞撞上前，只觉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那人瘦弱的躯体已经相当无力，被她一把便搂进了怀中，好在尚有些神智，察觉到了背后暖和的温度后，睫毛微微一颤，总算睁开了那双春水潋滟的眸子。
　　在看清江柳的刹那，杨才思身体猛地一僵，视线躲闪着不愿去看她，“你怎么来了？”
　　她不愿被江柳看见如此狼狈的模样，挣扎着便要起身，却又因为失血过多再次倒地。
　　江柳猛地闭上眼不忍看，从背后拥住她，声音有些颤抖，又像是一种变相的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手腕划过匕首，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其中涌出，帮着小思更快填补法阵，二人难得同一阵营，江柳如今竟有着片刻心安，忍住那份眩晕感将人搂紧。
　　杨才思想睁开眼看看她，却已经无力在抬眸，只好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背后人，语气还带着那份她独有的傲气，“我忙活了五十年，就是为了……”
　　为了让江柳过的好一点。
　　她知道乔柯不会放过二人，于是以身入局下了个必死的任务，只有这样主动权才能把握在自己手里。
　　杨才思愿意在教堂为江柳做一餐饭菜，留出一张温暖的床位，不希望她亲自奔波，为了通关殚精竭虑。
　　再或者——
　　时间回到前几晚，江柳的身影出现在教堂的墙头，眉眼动人。
　　杨才思宁愿她没察觉自己的存在，这样自己就不必躲闪着计划自尽，只需要在一个合适的关头消失，她便会毫发无伤的通关。
　　但这样也很好，最起码能毫无顾忌的陪上她三天。
　　她最后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人已经没有了生息。
　　等到江柳再一次睁开眼，入目的便是焕然一新的教堂，大厅中的所有摆设被重新刷新，神像上面的十字架耀眼夺目，赵子明等人正在身边高兴的呐喊。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系统正在进行结算……】
　　【检测到玩家完成支线任务，本次……】
　　结算产生的电子音萦绕在耳边，江柳却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只是飞快环顾四周寻找杨才思的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迎了上去。
　　杨才思已经恢复了工作服的装扮，靠在神像旁有些失神，下一瞬便察觉到自己一个温暖的躯体抱住，瞳孔顿时一紧。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无孔不入的将她包围。
　　“你不需要为我付出。”
　　江柳环抱住眼前的身影，只觉得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如今还未完全消失，有些气喘的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开口。
　　她们之间不该存在单方面的付出，而是情投意合、双向奔赴。
　　赵子明带头发出调侃的欢呼声，也不知从哪儿掏出彩带洒了漫天，象征着肃穆的教堂之中，两道身影依偎在一处，如同一场被众人见证的仪式。
　　

第105章 江柳唇边溢出一声轻叹，双手顺着她的意低头钩住小思的脖颈
　　不论系统或是现实中，江柳都曾经历过多次死亡，偏偏在失忆的影响下将这一切都忘了个干净。
　　但直到离开教堂回到休息区，她依旧沉浸在濒死的感官中无法抽离，过于上头的慢性刺激感让她能够清晰的感知到生命的流逝，同时数不清的记忆碎片随着这份感觉涌上心头。
　　过往被系统尘封住的匣子，终于在此时此刻被打开。
　　无数纷飞杂乱的记忆中，她瞥见了自己被遗忘的数十年流浪，也忆起了与小思初遇时心头的微妙触动。
　　——千万不要忘记进入游戏的初衷。
　　江柳曾不清楚张晓晨这句提醒的含义，如今却在记忆回笼后扯了扯唇角，神色似笑非哭，却带着些令人难以信服的悲悯。
　　她竟是为了这么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可笑的愿望进入游戏，从此开启百年漂泊。
　　浴室中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杨才思擦着头发走出来，便瞧见了她怔怔望着窗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可以瞧见街道上的树叶已经枯黄。
　　随着一阵西风卷帘而过，黄叶晃晃悠悠从上面飘落在地，街边的行人却无一在意，只行色匆匆走过。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秋天了。
　　“在想什么？”杨才思随手将毛巾挂在墙上，从背后半拥住她低声询问。
　　她的发丝还在滴水，微凉的水珠自上而下滚落，没入江柳的锁骨中消失不见，这份触感叫江柳回神，*歪着头打量眼前的人，抬手比划了个差不多的高度。
　　“刚见到你时，才这么高。”她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语气中还带着些不敢置信，纵然记忆已经回笼，可那份不真实感却照旧笼罩在她的头顶。
　　一晃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她有些怜惜的摸了摸杨才思的眉眼，手指如同在准确临摹般，慢悠悠划过那人眼角眉梢，最终落在那轮廓削瘦的脸颊上。
　　记忆中的少女彻底与眼前人重合在一起，江柳挑眉一笑，不禁感叹道，“时间过的真快。”
　　她本还想多触碰一会儿，但伸出的手却被杨才思一把抓住，几乎是令人不可抵挡的让她摸索上自己腰间。
　　杨才思眼底掠过丝暗光，盯着她的样子像是不悦，“不要说这些话。”
　　她不想从江柳口中听到任何一句感念曾经的言语，更期望她不要将自己当成妹妹，而是一个女人对待。
　　“夸你也有错？”江柳哑然失笑，故作捉弄的在她腰间掐了两把，期待着眼前人如同过往一般喜笑颜开，在自己手下慌乱挣扎。
　　可是没有。
　　随着她的动作，杨才思微微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她那双乱摸的手，神色逐渐晦涩起来。
　　二人刚刚洗过澡，周身的气味几乎融为一体，在这种隐蔽安全的环境下，杨才思心底多了些不可言说的绮念。
　　她个头稍低些，如今只好半揪着江柳衣领让其低下头来，这份靠近让她有着瞬间的呼吸错乱，嗓音不自觉带上份低哑，“我更希望你夸我厉害。”
　　江柳无意识动了动喉头，顺着她的话夸赞，“你成长的很好。”
　　她当年不曾教导什么，本着自己能照顾小思一辈子的打算，只凭着她的本性教养，也从不期盼什么。
　　未曾想多年后的今日，她俨然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强悍，冷静，镇定，甚至还多了些她不曾拥有的疯狂。
　　恐怕就连乔柯都不会想到，杨才思会以‘杀死自己’为目标来设定主线任务吧？
　　杨才思成长的很好，只是……
　　“只是，我宁愿你更乖巧可爱些。”
　　假若不曾吃那些苦，或许她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江柳唇边溢出一声轻叹，双手顺着她的意低头钩住小思的脖颈，模糊的气息逐渐靠近，“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
　　她们已经挺过最艰难的时日，从此往后，无人再能将她们分开。
　　哪怕是死亡，亦只能算作情感的添加剂。
　　“我听你的。”杨才思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感知，眼眶却莫名带上分湿润，靠在她肩头猛地用力咬了下去。
　　“嘶……”
　　隔着细腻的绸缎，江柳还是不禁倒吸一声，倏尔又展颜笑开，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嗓音中也带上了些躁动。
　　好似又一股火焰顺着肩头的牙印蹿了上来，燃尽她的四肢五脏，叫嚣着想要亲近眼前这个人。
　　江柳眼神一转，如同哄骗般靠近她耳边低声开口，“我好像没有教过你，女子之间也是……”
　　一句话没说话，怀中的杨才思身形猛地僵了一瞬，随后眼神迸发出光芒，更加低头靠近她。
　　细腻的触感从肩头逐渐移动到脖颈，点点火星将引线彻底点燃，二人齐齐栽倒在广阔的大海中，放眼望去只见数道星光滑落天际，于海面惊起道道涟漪。
　　——无人地，各逗衷肠。两樱桃，如生并蒂，互羡口脂香。*
　　……
　　难得从副本中脱出，江柳这一觉足足睡到了中午。
　　本以为杨才思这个大忙人已经不在，谁知一翻身才发觉她正抱着电脑看着什么，像是生怕打扰了江柳，窗口处隐隐蹦出来语音通话，她却始终没接。
　　江柳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这一觉是睡得浑身舒畅。
　　“你醒了？”杨才思察觉到身边的举动，随手将电脑放在床边柜上，扭头去看江柳。
　　“嗯，怎么没听见闹钟？”江柳点头，眼神瞧上去还有些迷糊。
　　杨才思回答的很轻快，“被我屏蔽了。”
　　江柳愣了一下，随后冲着她比划了个大拇指，“干的漂亮！”
　　她打着哈欠起来收拾，果然见衣物都被杨才思整理好放在床尾，旁边还放好了一杯温水，顿时由衷感慨，有人照顾的日子就是好过。
　　“高渊有事找你。”杨才思指了指电脑屏幕，语气中带着些不易被人察觉的疑惑。
　　江柳点头，“知道了，一会儿去约个饭。”
　　又是几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高渊把那事情给查的怎样了。
　　有杨才思这个NPC请客，当然不必担心积分的问题，江柳毫不犹豫选了一间粥底火锅，消息是提前发出去的，等到二人赶到时，赵子明与高渊已经齐刷刷的等在座位上。
　　“小杨起的挺早啊。”高渊一副看透万物的模样，见状懒洋洋冲着二人打了个招呼，语气之中不乏揶揄。
　　杨才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转而看着赵子明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
　　赵子明原本还想元气满满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上来就被人如此嫌弃，顿时弱弱放下胳膊，抓住高渊当借口，“高哥让我来的。”
　　“而且江姐也说了活着出来就把事情都告诉我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些讨好的看向杨才思。
　　后者扭头去看江柳，见她点头后才撇撇嘴，勉为其难同意了下来。
　　高渊见状不禁揽住了赵子明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指指点点，“小杨是有点记仇，不是啥大事，你怕啥。”
　　赵子明虚心求教，“可我也没得罪她啊。”
　　高渊嘿嘿一笑，靠近他耳边低声道，“刚见面那那会儿你不是给小江使绊子了么。”
　　赵子明两只眼睛瞪大，“？？”
　　他心里狂喊冤枉，心道这都是多久以前的旧事了，记仇也没这么记的吧？
　　两人的话看似很小声，实际上都被杨才思听了个真切，她不冷不热的瞪了高渊一眼，也没多理会。
　　“小梦她们呢？”江柳点了些菜，这才环视一圈没瞧见其他人。
　　赵子明挠挠头，“唐睿她们三好像有事找负责人，姜和那小子还是不愿意下来吃饭，估计正睡着呢，我待会给打包回去。”
　　副本里凶险，很容易叫人忘记那些忧愁事，可出来后毕竟人人大团圆，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不想出门也能体谅。
　　江柳同样明白这份心情，也并未多说什么。
　　当然，吃饭并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高渊筷子甩的飞快，勉强吃了个半饱之后才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还真是让你猜对了，跟你同期那一批都有问题。”
　　他的神色有些夸张，语气更是控制不住的吃惊。
　　不说是江柳变了脸色，就连他自己在刚刚打听到消息的时候，人都足足在原地吹了半个点凉风，这才冷静下来。
　　江柳放下了筷子，逐渐抿唇看向高渊，“直接说结果。”
　　“我不知道具体名单，但听说当时你们被划分到了一个特殊的分组里，主负责人就是乔柯。”
　　高渊挥挥手示意她别着急，“我找到了乔柯同期的老前辈喝了两天酒，这才打听出这么点东西。”
　　那个分组被人称之为‘特殊实验组’，不管是副本分配还是人选调查都由乔柯亲自接手，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实验。
　　不说是他这样的后辈，就算是当时的人会想起来，都要说上一句不清楚。
　　这些人的档案被单独存放，就算是她们入侵到档案室都未必会查到端倪。
　　江柳听到最后不禁扶额，冲着他比划了个三的手势，语气颇为无奈，“大哥，整整三天你就打听出这么点东西？”
　　高渊顿时拍桌子不服气，“你叫谁大哥呢！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妹子！”
　　这是重点吗？？江柳脑袋上升起几个问号，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好在高渊也就是逗逗气氛，笑过后神色又凝重下去，仔细环顾了餐厅一圈，凑近桌子嗓音逐渐压低。
　　“但我打听到了实验组当时的另一位负责人。”
　　

第106章 不会有人比她的愿望更简单、质朴
　　说话时，高渊手指轻点了点茶水，在桌面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两个字。
　　比划都不算复杂，尽管是倒着的，但江柳还是一眼将其认了出来——
　　林娇。
　　她记得这个名字。
　　时间好似又回到了上一场海底，从人鱼宫殿出来后，高渊口中自来熟的念叨着唐若的名字，声称从林娇的口中听过她，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玩家。
　　唐若姐弟的负责人，曾经手过当时自己所在的实验小组，那么这两个人出现在自己身边，会不会同样也是被人安排好的？
　　江柳不愿将事情往深处想，可自从进入系统以来，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在故意将自己向未知的方向引导，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受。
　　她一时间有些烦躁，抬手想喝口水却险些打翻茶杯，正皱眉时，一双纤瘦的手凑上去将茶杯稳住，轻笑着帮她擦了擦手腕上的水迹。
　　“别着急。”杨才思扭头露出了个乖巧的笑意，这是过往她时常会做的举动，可放在作为NPC的她身上却带上了些违和与反差。
　　高渊和赵子明有些没眼看，纷纷撇开视线。
　　杨才思好似没察觉他们的古怪一样，伸手握上她的指尖，那看似纤细却极具力量的手指收拢，顿时把江柳少许浮躁的心给平静了下来。
　　没错，不能着急。
　　小思承受的远比自己要多的多，她在游戏里挣扎了五十年，就是为了眼下这一刻。
　　江柳深吸一口气，再度冷静下来，努力从经历过的事情中找到些蹊跷。
　　曾经在不知情况时，江柳下意识认为一切都是乔柯搞的鬼，所以玩家分散开来很正常。
　　但假若教堂任务依旧是由小思主导，那她完全没有理由将唐若与徐梦刷新在镇长那边，以至于他们能够察觉到通关的真正线索。
　　所以，在那场莫名割裂的副本之中，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动过手脚？
　　她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绕着杨才思的掌心不断划圈，半晌后轻声问道，“上一场副本中，是你将唐若与我们分散的吗？”
　　杨才思弯起了唇角，神色瞧上去有两份赞赏，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不是我。”
　　那就只剩下了另一个人了。
　　江柳的心底冒出那两个字，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除了这一点，她还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海底时张晓晨借姜和之口，引导自己回想起过往，其中有一件生锈的匕首。
　　如今记忆回笼，她清楚记得那是离开游戏后，为了在世道中存活下来，她寻了个铁匠顺手打的防身武器，所以当时才会如此粗糙简陋。
　　诚然，那其中确实包含了自己对杨才思的记忆，但要想自己回想起全部，用真的岂不是更划算？
　　彼时真的匕首已经到了自己手里，张晓晨备忘录中也并未记载那把旧物，所以那把刀……是谁给他的？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她不禁又捏了捏杨才思的手，问出了个令高渊两人都摸不清头脑的问题。
　　“你有权限查看张晓晨的副本记录吗？”
　　江柳在试探，所以语气放的很轻。
　　杨才思或许被某种规则影响，无法回答与自己有关的话题，但这种拐弯抹角根据她神态的询问，没准能侧面反映出一些事情。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紧，杨才思那双眼里的光芒中分明写着鼓励，唇角弧度越发明显，好似正在称赞江柳很快就能抓到重点一般。
　　“可以。”
　　一句话落下，江柳终于松了口气，却没有拉着她询问更多，只是放松的靠在椅子上，抬手端起那杯险些被打翻的可乐一饮而尽。
　　她大概明白了。
　　高渊与杨才思还有事情要处理，饭后便早早离开了餐厅，江柳与赵子明走在街道上，只觉得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果真是秋天到了。”江柳舒爽的闭上眼，感受着树叶被风吹落的动静，心中一片祥和宁静。
　　相比，走在她身边的赵子明却一脸犹豫，拎着盒饭菜时不时偷看江柳一眼，好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憋着说不出来。
　　从高渊开启话题之后，他便一直很沉默。
　　江柳不管做什么都能感觉到他亦步亦趋的跟着，那视线如芒在背，她忍无可忍终于停下了脚步，颇为头疼的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直说。”
　　这人以前看着还挺痛快的，什么时候也开始吞吞吐吐了？
　　赵子明闻言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心的后退两步打量着她，眼中不乏惊叹，“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厉害过头了，感情您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啊。”
　　江柳的眉头抽了两下，“那又怎样？”
　　“没什么啦。”赵子明忙摆摆手，观察着她的神色还算正常，这才嘿嘿笑了起来，“就是以前还觉得是杨姐老牛吃嫩草，现在才知道您才是……”
　　一句话没说完，江柳没忍住一拳锤了上去，始终维持的神色总算破裂，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你说啥？”
　　赵子明利索的后退了两步，在躲过她拳头的瞬间闭上嘴，顺便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提了。
　　江柳几乎快要被气笑了，感情这小子这半天就在琢磨这么一个问题？
　　但她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威胁了一番也就没了后话，反而话音一转，“唐若有说找他们负责人什么事吗？”
　　“不清楚。”赵子明摇头，他显然也没有过负责人，对这种交谈不甚了解。
　　但从唐若离开时的态度来看，很有可能是谈论徐梦的事。
　　毕竟吧从某种角度来看，她们姐弟两个像极了被骗进来的，既然如今有了机会，按照唐若的性格很有可能去争吵一番。
　　江柳想了想没出声，却脚步掉头，走向了距离酒店相反的方向。
　　赵子明对她这动不动就单独行动的性格已经习惯，见状也麻溜的跟上了江柳脚步，还不忘问两句，“你要去哪儿？”
　　“去凑热闹。”江柳耸耸肩，已经熟悉的冲着NPC别墅区的方向走去，赵子明也曾经常去找高渊，对这路线同样觉得眼熟。
　　走了两步，他就看出了江柳的意图，不禁凑上前好奇，“你真的要去啊？”
　　为什么不去呢？江柳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所谓的特殊实验小组定然与张晓晨口中的‘残次品’有关系，若是她自己所猜想的不错，同一批玩家中一定也都遭遇了自己这样的特殊待遇。
　　也就是说，她漫长的生命是系统给予的，那么问题来了，系统、亦或者乔柯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究竟是站在怎样的一个立场去建立的这个实验？
　　思考着，江柳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思绪逐渐飘向了当时她瞧见张晓晨手机时的场景。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小思显然是以负责人的身份来带领自己完成副本，后来发觉这样并不会对效率有提高后，才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有一张照片并不属于系统。
　　江柳记得很清楚，那是在现实中的家里，一个从她们意想不到的角度的偷拍。
　　这是否说明她脱离了游戏之后，乔柯的眼睛已经在观察着自己的一切呢？
　　她的死亡，甚至是杨才思进入副本，这一切又在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个走神，她已经不自觉的抵达小思房子附近，那边门窗紧闭，显然出副本以来主人还不曾回去过。
　　江柳不禁停住了脚步，盯着那边看了半晌。
　　赵子明还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来有些好奇，犹豫着不知究竟该不该继续向前走，更不知林娇住在哪里。
　　正想开口问一句，本在出神的江柳忽然收回了视线，反身看向他。
　　那双黝黑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此直视令赵子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只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怎、怎么了？”
　　他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吧？江柳怎么一直这么看他？
　　“就是忽然想起来，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进来的。”江柳感叹了一句，却并未再抬步向前走。
　　因为就在高渊与杨才思的房子连接处，那片树下屹立着一个人影，好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正抬头冲着此处看过来。
　　乔柯真的很喜欢站在树下。
　　江柳恍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脑中回想起当时二人的初见。
　　彼时她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在乱世中行走，时常饿的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便尽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不管坏没坏张口就吃。
　　她一个东逃西窜的丫头，被人卖过也逃过，咬着牙活到十几岁，属实是被饿怕了。
　　所以当时在乔柯说会让自己吃上一顿饱饭时，便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一脚踏进了迷途游戏这个无底洞。
　　恐怕系统中所有玩家加起来，也不会有人比她的愿望更简单、质朴了吧。
　　她的视线从赵子明身上离开，便见乔柯似乎张了张嘴，显然是在说些什么，还冲着她摆摆手，像是在招呼江柳过去。
　　但江柳与这位老熟人却无话可谈，并未在意她的动作，毫不顾忌的坐在地上等着唐若几人出来。
　　既然乔柯出现在这里，那她在过去找——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心间挂念着太多事，沉浸在旧事中无法脱身，自然也不曾注意到在自己提问后，赵子明怔愣在原地的举动。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后又抿唇，学着江柳的动作坐下，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苦笑。
　　

第107章 “是她邀请我们来的。”
　　这还是江柳第一次来到所谓的咖啡厅。
　　与现实中的店铺不同，整间咖啡厅占地极大，足足有游戏厅几倍的面积。
　　一层处都是些散座，数不清的人正三两成群，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事情，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放眼望去反而像是酒吧般喧嚣。
　　江柳看着满满当当的人不禁皱眉，靠在门边去瞧手机，上面还停留在与徐梦的消息页面，在五分钟前她喊江柳带人过来。
　　相比起她，姜和瞧上去倒是自在不少，指着吧台附近的一排人悄声开口，“这就是我提过的‘钓鱼佬’，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请他们来帮忙，只需要花上点积分，很划算。”
　　从前的陈评便始终从这里找人做事，算是系统中的黑产业，在玩家口中心照不宣，但开价全凭运气，想要淘到靠谱的人很难。
　　江柳闻言抬眸扫了过去，视线掠过一排人群，最终落定在吧台的位置上。
　　女人发尾被染成了夺目的红色，容貌岁漂亮却掺杂着分不苟言笑，周身打扮的干脆利落，正低头看着腕间怀表，微微皱眉。
　　这是一股与杨才思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同样叫江柳莫名觉得眼熟，不禁多看了两眼。
　　大抵是她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她落下手腕抬眸，露出完全的正脸，与那双淡薄的眼睛。
　　两个视线的交互一闪即逝，女人抬了抬杯子，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江柳对她印象不算差，跟着扬起唇角，就见那女人附耳与一个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应声起身，目光准确落在了江柳身上，冲着此处几人快步前来。
　　姜和顿时皱眉，“服务生怎么主动过来了？”
　　咖啡厅水深的很，听说背后有NPC的支持，不管是多大的佬来了都同样对待，没见过主动凑上前的。
　　江柳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闻言轻轻眯了眯眼睛，“兴许是她慧眼识珠，看出了我不一般吧。”
　　一句话说的像开玩笑，但神色却没有任何的玩味，只是上前一步站在姜和身前，正好迎上那少年的招待。
　　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笑起来脸颊处有两个梨涡，完全看不出什么威胁，弯腰冲着二江柳招呼，“恭喜三位成为本店今日第三百三十三位客人，老板特质了三杯饮品，还请笑纳。”
　　赵子明愣了片刻，挠着头疑惑，“什么时候还有这活动了？”
　　少年眨眨眼，撒起谎来也脸不红气不喘，“老板刚定下的。”
　　说着，伸手指了指楼上的方向冲着几人点头，语气中带上了些催促，“三位，请吧。”
　　江柳随手将糖的塑料棍扔进垃圾桶，抬步的同时也不忘看向吧台那位女子一眼，本想多问一嘴，不想视线再一次投过去的时候，那红发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就是他口中的老板吗？看上去可不像是个简单人物。
　　二层的环境相比之下要舒服许多，全封闭的房间与舒适的沙发营造出了良好的氛围，角落处还摆放着个书架，江柳粗略扫了两眼，都是些中外名著。
　　兴许是怕打扰到里面的客人，引路的少年压低声音指了指末尾一间包厢，“几位稍等，饮品很快便送过来。”
　　江柳嗯了一声，迈着步子打量着周遭环境，才走在包厢门前，就瞧见一双纤细的手提前从里面将门推开。
　　很轻的一声响动，徐梦那张清秀的脸庞露了半个出来，神态瞧着有两分不安，一开门瞧见是他们，同样是怔了片刻。
　　“你们来啦？”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徐梦轻咳一声，勉强打起精神问了一句。
　　说完，又探头出去张望，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江柳顺着缝隙看进去，桌面上摆放着的咖啡纹丝未动，房间内空荡荡不见唐若姐弟的身影。
　　望着徐梦这副担忧的姿态，她不禁皱了皱眉，“他们两个呢？”
　　徐梦抿唇，四下都没等到人，这才失魂落魄的关上门，盯着江柳眼眶有些红。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点低落，一双手死死搅在一起，整个人的神态有些恍惚。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中意识到了些不对劲儿。
　　江柳按着徐梦坐在沙发上，温热的手掌搭上了她的肩头，动作极具分寸感，又带着些无言的安慰，好似将自己的力量借此传达给她。
　　“你先别急，告诉我怎么了？”
　　在她的引导下，江柳总算清楚了在她熟睡时发生的事。
　　起因是林娇有事要找唐若姐弟，彼时她们刚刚吃过早饭，思及姐弟二人进入系统的初衷便是找到徐梦，她们不清楚如今算不算是已经完成，可以成功在系统脱身。
　　况且徐梦进来时并未许愿，对如何才算通关毫无头绪，唐若便决定将人带到负责人那里问个清楚。
　　就算这见鬼的系统没办法给他们个交代，最起码也要挣取点小恩惠，比方让徐梦也每场副本都与她们不分离。
　　这些赵子明在午饭时也谈论过两句，却远没有徐梦说的细致清楚。
　　江柳始终安静听着，就见她话音一转，声音带上了些恼怒，“没想到那个负责人根本就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在唐睿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林娇答应了三人一起绑定，这也算是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可徐梦还没来得及笑完，她忽然带着三人来了这里，说有些事情单独与唐若姐弟说，让她暂时等待。
　　“然后他们就没消息了。”徐梦看了看时间，眼底的忧虑更重了些。
　　她足足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眼看着咖啡的温度逐渐凉下来，一颗心也跟着没了温度，这才急匆匆求助江柳，让她赶快过来。
　　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赵子明皱眉嗯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开口，“会不会是事还没说完？咱们再等等？”
　　一句话也不知是触发了小姑娘哪一点，徐梦竟然难得恼怒起来，梗着脖子瞪向赵子明，“什么事要说上三个小时？况且……马上就要进副本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唐若两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受罚，或是被负责人针对什么的，谁知道这个见鬼的地方都是些什么人。
　　徐梦的声音大了些，吓的赵子明一个哆嗦，不由低着头不知如何开口。
　　“打扰一下，您的饮品。”门外忽地又传来脚步声，少年人清脆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屋中有些沉闷的气氛。
　　江柳递了张纸帮徐梦擦泪，用眼神示意赵子明去开门。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几人给唐若二人发了无数条消息，却始终没有音信，这使得徐梦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趁着徐梦低头的功夫，赵子明摆弄着手机给江柳发了条消息。
　　“姐，会不会是那个林娇知道了什么？”
　　否则没道理他们刚了解林娇的存在，下一秒人就被带走不知所踪。
　　江柳微微摇头，盯着腕上手表看了半天。
　　——进本的时间快要到了。
　　包厢里没开窗，焦灼的空气中掺杂着两分燥热，江柳轻咳一声，只觉得嗓子里面沙哑的厉害，随手端起一杯咖啡一饮而尽。
　　随着杯子里面液体消失，杯底的图案逐渐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卡通猫形象，耳尖与尾巴上染成了艳丽的大红色，端坐在杯中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好似有灵魂一般与江柳对视。
　　她抬手的动作顿时停住，望着那两道红毛默默看了半晌，忽地扭头望向徐梦，问出了句与此事毫不沾边的话。
　　“唐若的负责人——是不是位发尾染了红发的女人？”
　　徐梦猛地抬眸，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一句你怎么知道脱口而出。
　　江柳将杯子的把手勾在指尖，顺着在手中转了个圈，使得所有人都看清那个图案。
　　她歪了歪头，语气耐人寻味，“是她邀请我们来的。”
　　支开唐若姐弟，让自己与徐梦汇合，这位或许曾谋面过的负责人女士……究竟想要干什么？
　　江柳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只觉得事情未免太过巧合。
　　她还没主动去找林娇，这位已经迫不及待来寻自己吗？
　　换句话说，这岂不是刚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既然如此，她只能去一探究竟了。
　　……
　　再一次睁眼，江柳发觉自己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份三年级的语文试卷，上面用通红的笔判了分数——17分。
　　她正身处于一栋山间别墅中，客厅的摆设很是有趣，不远处几乎摆满了孩童的玩具，被凌乱的扔了满地，看上去乱糟糟的。
　　沙发上还扔着两件衣服，从大小来看应该是个七八岁个男孩，上面还掺杂着墨水的痕迹，被团的皱皱巴巴放在这里。
　　附近没有人。
　　江柳环视一圈起身，发觉这房子面积很大，厨房里面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一楼有一间客房，应该无人居住，门把手上已经落了灰。
　　她正探索着，一阵急促又刺耳的老式电话铃声猛地在附近响起，现代人鲜少见这种款式的电话，以至于江柳瞧上去还有些怀念。
　　拿起放在耳边，很快便传来了一道女声。
　　“喂，江老师吗？”
　　江柳没着急开口，很快便听着对面继续说话，“今天小亮听话吗？我和他爸爸一切都好，要不是因为这次生病，也不会麻烦您住家过去照顾。”
　　听上去是男孩的母亲，语气十分温和，殷勤叮嘱着，“您放心，工资我们回去就打给您，这孩子就劳您好好教育了。”
　　

第108章 他的背上竟多出三道尖锐的血痕
　　待到挂了电话，熟悉的电子音才姗姗来迟——
　　【时值暑假，乔家夫妇带着孩子回到老宅玩耍。不想才刚刚回家，夫妇二人齐齐病倒，仅留下小亮在家无人照料，这才请了数名人员前来住家照料。】
　　【请玩家根据身份做出适当举动，照顾小亮直到二人七日后回家。】
　　【主线任务：在七日内保护小亮的安全，并且尽可能的让他保持开心。】
　　【支线任务：调查清楚乔家夫妇生病的缘由。】
　　【提示：乔家夫妇年过半百，老来得子，故而格外挂念小亮这个孩子，还请玩家悉心照料，务必满足小亮的任何要求。】
　　【最后，祝您游戏愉快。】
　　家庭教师吗？
　　江柳听完了一连串的任务，并未忽略掉那句‘数名人员’。
　　她没着急去寻找小亮，反而随手从厨房抄起个苹果啃两口，迈着悠闲的脚步上楼。
　　楼上的布局格外简单，其中一间是儿童房，不管是书桌还是床都是特制的，看的出这对夫妇对孩子很用心，整个房间色调统一，温馨舒适，就连摆放在书桌上的文具都是最好的品牌。
　　隔壁是书房与夫妇二人的卧室，能瞧见两个行李箱被摆放在里面，应该是昨日才落脚，尚未来得及收拾，人便已经病倒。
　　观察完环境，江柳旁若无人的坐在一楼沙发上，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有人在吗？”
　　根据她的推测，只要在半现代化的副本中，手机基本上都有信号可以使用。
　　果然，消失刚发出不久，界面上便齐刷刷跳出四句回应。
　　片刻后——
　　家庭教师江柳、运动陪玩姜和、保姆徐梦、管家赵子明齐聚在客厅中。
　　见还是熟悉的面孔，江柳的脸上也不禁带上了些笑意，招呼着大家随便坐，“都有线索吗？”
　　姜和手里还抱着个脏兮兮的足球，闻言举手回应，“我好像见过小亮，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刚进入副本就在青草地上，一个小男孩抱着足球抛着玩，动作瞧上去很是生疏，看的姜和啧啧两声就过去纠正。
　　说到这里，姜和一脸无语，“我也是好心，哪儿想到那孩子一点也不乖，非要说我抢他足球，然后哭着就跑远了。”
　　当时任务还没发布，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孩早就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赵子明冲着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啊，到手的NPC都能跑掉。”
　　姜和挠挠头，有点委屈，“谁见过小孩当NPC的啊，况且我连那孩子长啥样都没看清。”
　　他脸色有点嫌弃，仔细给他们描述那孩子究竟是怎样脏兮兮的，脸上几乎糊的全都是泥巴，叫人看了就觉得厌烦。
　　“那现在先找人？”一直没开口的徐梦说话了。
　　她向群里发了张截图，是自己的手机屏保，如今已经变成了小亮日程表。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正是让小亮吃午饭睡午*觉的时间。
　　江柳摸着下巴打量了客厅一圈，一反常态的摇摇头，“小孩嘛，饿了自然就会回来，不用管他，你照常做点东西放那就行。”
　　任务中还提到了乔家夫妇生病的原因，副本应该另有隐情，江柳猜测这个关键点应该不在小亮身上。
　　徐梦看了看她，有些迟疑的摇头，“可系统不是单独提示了要好好照顾吗？”
　　江柳靠在沙发上撇嘴，“你管他呢。”
　　饿了就给饭吃，这还不算照顾？
　　被她这么一说，徐梦竟然也真的有点动摇，她本就担心爱人没什么心情做饭，去厨房捣鼓了半天，最后端出了盘番茄炒蛋。
　　趁着她做菜的功夫，江柳正在观察那张日程表。
　　早七点半起床吃早饭，上午由江柳负责辅导作业，午觉后由姜和带领出去运动，晚饭后赵子明配合玩玩具。
　　时间表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下面一排排小字号的备注。
　　小亮不喜欢吃甜食、不爱玩篮球、不喜欢学任何课程，诸如此类。
　　“真是个矫情的小鬼。”江柳不禁感叹了一句，打开门出去观察外面情况。
　　这房子建在半山，占地非常大，光是游玩的草坪便令人惊叹出声，甚至还专程打了游泳池，阳光下的水池瞧上去干净透彻。
　　从这里向下看，底下零星能瞧见几个相似的建筑，大抵是一起盖房子的邻居，但距离太远，江柳也懒得去看。
　　她躺在草坪上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不料一个石子从天而降，正冲着她的左眼打过来。
　　江柳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用胳膊一挡，隐藏在小臂上的匕首直接将石子弹射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不许躲！”
　　背后忽地传来一声气愤的大喊，随即更多的石子毫无章法的冲着她飞来，从飞行的轨迹江柳几乎能想象到那孩子抡直了胳膊的好笑模样。
　　果然熊孩子很烦人。
　　她不耐的抿唇，单手撑地起身，先闪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子，这才三两步上前将背后的捣蛋鬼揪出来。
　　小亮藏在房屋旁边的木箱子后面，一张小脸果然如姜和所言，被泥糊了满脸，连是人是鬼都没办法区分。
　　小孩子没什么重量，江柳几乎一只手便揪着领子把人拉出来。
　　随着身体的飞快升高，小亮顿时变了脸色，扑腾着一双小短腿疯狂挣扎，“你放开我！讨厌鬼！”
　　江柳啧了一声，按捺住不耐烦将人扔进屋，随后嫌弃的拍了拍手。
　　“自己去把脸洗干净。”她盯着躺在地上打滚的孩子出声，语气严厉的好似真是一名教师。
　　“凭什么我洗？要保姆来做什么？”小亮翻滚着从地上起身，一双脏手毫不犹豫的抓上了徐梦的浅色裤子，用力之大几乎要将那布料扯破。
　　徐梦一时不曾防备，还真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顿时也皱起了眉。
　　“哪儿来的臭小鬼。”赵子明看不过去，扯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卫生间拽，不料这小亮竟出奇的大胆，扭头冲着他的胳膊就要咬去，一口牙分外尖锐，几乎瞬间便刺破了他的皮肤。
　　“嘶。”
　　赵子明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发觉他如今张着嘴的模样格外狰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类，一口气呈现出吸血鬼般的倒三角，看的人浑身发冷。
　　他条件反射的将人给甩了出去，不料用力过度把人摔在了桌角，撞得小亮脸色一白，扁了扁嘴就哭起来。
　　随着令人烦躁的哭声响起，江柳本还不以为然，谁知视线落在小亮背后时一顿，眸色顿时深邃起来。
　　这对夫妇很是谨慎，就连许久不曾居住的老屋都做了安全设施，墙角桌角这种尖锐的地方甚至还软包上了海绵，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发生。
　　可就算是在如此状况下，小亮的后背依旧出现了一片血迹，转眼便浸湿浅蓝色半袖，瞧上去触目惊心。
　　撩开一看，他的背上竟多出三道尖锐的血痕，好似被什么尖锐物重重划破。
　　他疼的哭天喊地，毫无方才撒泼打滚时那股精神劲，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敢再动。
　　“我去，我这么厉害？”赵子明也被眼下这场景吓到了，这才忙乱着想起来系统的叮嘱，从随身的背包里面掏出酒精与药物包扎。
　　等到处理完伤口，人也哭累了，靠着他就昏睡了过去，小脸上泥巴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瞧上去竟有两分面熟。
　　赵子明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怀疑人生，“不应该啊，这东西能撞出来血？”
　　他伸手摸了摸桌角，柔软的触感顿时在他指尖回弹，怎么看也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江柳示意姜和把人抱楼上休息，脑中却反复回想着那三道痕迹。
　　很像是小亮背后有个人，用长而尖锐的指甲将其划破产生的。
　　她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总算凝重起来，盯着四周的摆设看了两眼，心道这大抵就是副本的诡异之处了。
　　等到那孩子休息了，四人才疲惫的聚在沙发上发呆。
　　“会不会是这房子闹鬼？”赵子明大胆推测，“要不然那夫妇也不会一夜之间病倒。”
　　江柳没出声，却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十字架还给了教堂，但出来后她叮嘱高渊给赵子明弄个类似的补偿，新的道具能检测周围的鬼魂，假若房子里闹鬼，他身上的东西应该有反应才对。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会让人一夜重病的？
　　她垂眸思索着，正想着要不要去翻翻三人携带的行李，倏尔就听见姜和不耐烦的声音，“你踢我干嘛？”
　　他的旁边是赵子明。
　　“我没啊？”他被骂的满脸问号，正抬头要去看姜和，不想就感觉到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拍了下脑袋。
　　“谁？”赵子明顿时一个激灵，险些原地跳起来，可抬头看见的只是光秃秃的吊顶。
　　两人这一唱一和，顿时将平和的气氛染上了分诡异。
　　江柳本低垂着头，却在一瞬间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正在暗中观察自己，那种被监视感令人毛骨悚然，登时叫她头皮发麻。
　　她的反应远比赵子明二人迅速，在察觉到目光的瞬间飞快转动视线，脑袋却维持着向前的动作一动不动，只利用余光去瞥向身后。
　　仅仅是一眼，便叫江柳轻呼出声。
　　就在她斜后方不远处，靠近徐梦的耳边，一道犹如纸片般的诡异东西在半空中飘荡，随着江柳眼球的转动，逐渐露出全貌——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脸。
　　

第109章 从柜子的缝隙里忽然钻了出来
　　一闪而过的人面仅仅持续了瞬间，但江柳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背上的冷汗跟着落了下来。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她，竟也无法第一时间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好似一片彩色的纸张从半空中漂浮着，上面精细的画满了各种纹路，细致到衣服上的线头都根根分明，格外叫人记忆尤深的便是那张脸。
　　犹如存在与不同维度世界中的纸片人，黑色的长发将整个脸庞覆盖，仅露出下面一双空荡荡的眼眶，血色犹如两条线般从颊边落下，高饱和度的色彩更是平添了两分诡异。
　　在消失不见的片刻，人面似是注意到江柳的视线，血红色的唇无声扬起，冲着她勾勒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意。
　　“来找我啊！”
　　——那张嘴无声的邀请着。
　　江柳顿时一个激灵，蹦起来离开沙发，顺带也将毫不知情的徐梦给一把拉到身后。
　　“什么情况？”
　　徐梦反倒是被她吓了一跳，不解的回头去看江柳，见她的神色不太对劲，顿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双手不禁有些颤抖，语气中不由分多了些恐惧，“刚才怎么了？”
　　那边二人也被江柳的异常吸引，顿时也不再争吵，纷纷起身过来关切。
　　江柳抬抬手，示意几人先不要动作，自己则是抽出匕首，谨慎上前两步，踩着沙发看着后面那堵墙。
　　虽然那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她却也看的清清楚楚，好似真的如同一张纸片一般，消失在了窗框附近。
　　她伸手仔细检查着窗框，却不曾察觉到任何痕迹，指尖仅仅能感受到一抹轻微的湿意。
　　“没事。”江柳不想现在说出来引起恐慌，只是摇头表示无碍，叫他们留神多注意点。
　　这座房子中肯定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四人蹲在二层小书房之中，大大小小的行李已经全部瘫开在地上，江柳盘膝坐在地上，翻看着里面的东西。
　　除了些基本的衣物之外，大多数都是些生活用品，从书籍到玩具品类不一，小亮的东西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
　　“啧啧啧，这小孩一看就不是学习的材料啊。”
　　赵子明手里翻看着期末考试的卷子，视线停留在赤红色的分数上不住摇头。
　　这个年纪的孩子纵然贪玩些，但学习的也都不算深奥，属于只要认真多少能及格的情况，可小亮的所有科目竟然都是个位数，看的人不禁感叹。
　　“江老师，好好辅导一下吧。”他拍了拍江柳的肩，轻轻挑了挑眉。
　　江柳白了他一眼没理会，自己在行李箱里面翻看着。
　　冰箱里有不少食材，房间的浴室也可以正常使用，这次总算被分配到了个条件不错的副本，她叫徐梦把用得上的东西给拿出来，自己则负责去看那些书本。
　　大多都是课本，没什么其他线索。
　　反而是检查着书包的姜和忽地皱了皱眉，“咦，这好像不是他的卷子。”
　　他手中摇晃着个纸团，已经被人用力的攥起来撕开过，姜和努力展开复原了一半，上面的字迹同样歪歪扭扭，上面没有写名字，但得了九十八分。
　　“从哪找到的？”江柳凑过去看了两眼，拎着书包粗暴的把里面东西都倒出来，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甚至还瞧见了一把伸缩的小刀，瞧着造型不像是文具，里面的铁片实打实的锋利。
　　“这里有个夹层。”姜和指着侧边一个方向道。
　　现在儿童的东西款式大多新颖，各种五花八门的功能都要来一点，这款书包便不伦不类的弄了个塑料锁在上头，他扯开时不经意被内壁划到，这才注意到隐藏起来的夹层。
　　江柳又伸手掏了掏，还算是些凌乱的小纸团，上面用鲜红的笔画满了涂鸦，像是连环画般一个小人躺在地上。
　　夹层里还有一部手机。
　　款式和成色还很新，看上去是最近新买的，里面并没有锁屏，江柳轻而易举打开，首先点进了相册。
　　最新的一张图片是一男一女带领小亮在门口的合照，看时间应该是昨晚刚刚抵达，天色略暗，只剩下门前的一盏灯幽幽亮着。
　　最有趣的是画面的结构——
　　夫妇二人靠在一起，肩膀对着肩膀，上面坐着神色傲慢的小亮，一双手还各自揪着父母的一缕头发，用力之大简直是要将整个头皮提起来一样。
　　可就算是如此，这对夫妇的脸上也没有半点不耐，反而任凭他这么举动，脸上笑意满满。
　　继续向后滑，主体大部分都是小亮，有些是骑在男人背上，有些是端着水盆泼向女人，这些瞬间全部被记录下来，备注甚至还在称赞孩子有力气。
　　“怪不得系统都提示句得宠着，这也太离谱了吧。”赵子明看的直皱眉，响起小亮那模样就觉得厌烦。
　　“确实宠的有点过了。”徐梦跟着中肯的点头。
　　整个相册就好似是小亮的成长史一般，从他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刻都被记录，并且在下面附上满满当当的评语，全部都是夸赞。
　　几人翻着，时间就不知不觉来到了傍晚。
　　姜和顺手起身，想把灯按开继续调查，不想这么一抬头就瞧见了个黑漆漆的影子立在书房外，浑身上下毛茸茸，瞧上去足足有大半人那么高，顿时将他吓得一个激灵。
　　听见他的鬼叫，正检查手机的江柳扭头去看。
　　一个巨大无比的玩具熊被放在门口。
　　她顿时皱眉，起身打开了灯，这才看清小亮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躲闪在玩具熊背后盯着自己。
　　这熊看上去分量不轻，二楼又格外寂静，一个不大点的小鬼推着玩具过来，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一想到这一点，江柳不禁眯了眯眼睛，盯着小亮上下打量。
　　“我饿了！要吃红烧肉！”小亮似乎有些惧怕江柳，被她这一眼看的往熊后面躲了躲，但嗓门依旧洪亮，在空旷的走廊中甚至能听见些回音。
　　被他这么一提，几人惊觉已经天黑，徐梦这才起身，“要不然我去做点饭？”
　　“我去帮忙。”赵子明也忙举手。
　　他对吃的略有研究，做菜啥的也都能插手，两个人一同行动当然更安全点，徐梦明白他的好意，也不禁笑了出来。
　　二人结伴下楼，下面的灯光被打开，整间房子顿时变得有人气起来。
　　姜和看着这小鬼脸上灰糊糊的，先放下手里把人领走洗一洗，江柳却没有动作，只是视线停留在一张照片上，半晌没有移开。
　　相片上是一处布置温馨的房间，桌子上除了一堆菜品，还摆放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乍一看很常见。
　　但桌上有四套餐具。
　　她将细节放大，盯着边角处一抹布料若有所思。
　　……
　　副本中有口吃的就算好命，自然也不会有人多要求什么，徐梦简单炒了两个家常菜，赵子明则扯了把面条下上，香气伴随着热气从厨房中传出来，小亮的肚子顿时饿的咕咕叫。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冷着脸看着江柳，理直气壮开口，“我要吃红烧肉！”
　　“没有。”江柳靠在沙发上端详客厅的布局，着重查看窗缝的位置，闻言随口回答了句。
　　“我不管！”小亮瞪着眼看她，不服气般扑腾了两下腿，眼底竟然带着些怨恨。
　　江柳对他的吵闹懒得作答，只是扭头看了姜和一眼，想问问照片都统计完了没有，谁知一句话还没问出声，就听见了厨房中传来一声叮咣声响。
　　伴随着赵子明的惊呼声，江柳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向了厨房——
　　锅正在灶台上烧的通红，里面的饭菜隐隐能闻见些糊味，徐梦脸色惨白的站在原地，手中的锅铲砸在了地面上，迸溅出来的油花撒了满地。
　　“怎么了？”赵子明有点不明所以，盯着徐梦转了三个圈。
　　起初他还以为是被油溅到，但转念一想，徐梦也算在副本中经历过大风大浪，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
　　可看着徐梦两眼武神，活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一般，他也有些急了，紧张的环视着厨房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江柳示意他先关火，免得将厨房给烧了，随后才扶着失魂般的徐梦去了沙发上，端了杯热水示意她安神，这才古怪的问道，“怎么了？”
　　徐梦眨了眨眼，整个人好似大梦初醒般将水杯接过，却并没有喝下去，只是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厨房，神色似是紧张又似是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开口。
　　“我好像看见小若了。”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但整个人的状态却绝非欣喜，反而脸色惨白的倒吸口凉气，整个人坐在沙发上都在颤抖，呼吸更加急促起来。
　　“她、她变成了怪物。”
　　一句话落下，手中那杯水没拿稳摔落在地，微烫的水打湿徐梦小腿，将脚踝烫得通红，她却好似全无知觉一般，只呆呆的看着江柳，眼中已经堆积起泪花。
　　“先别急。”江柳安慰了句，招呼姜和把药拿来给她处理，声音却格外冷静。
　　“什么样的怪物？”
　　徐梦的牙齿有些打颤，好似不愿去回想那副可怖的模样，却还是强撑着回答，“她被人剥的只剩下一张皮，就从柜子的缝隙里忽然钻了出来。”
　　她说着，人已经抽泣起来，“我得去找到她！”
　　江柳听着，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一个有如纸张般的人皮，难道还能随意变化容貌不成？
　　

第110章 赵子明不知何时，不见了。
　　徐梦这么一受惊，几人也都没了什么吃饭的兴趣，凑在餐桌旁随意吃了两口填腹。
　　期间小亮还吵闹了一阵，但江柳不爱惯着他，沉着一张脸瞪过去，这孩子也就闭嘴了。
　　虽然安静下来，但一张小脸还是瞧着不太高兴，把筷子插进碗里不停搅拌着面条，时不时悄悄抬头看江柳两眼，扁扁嘴继续低下头。
　　脸上的泥泞早已被姜和清洗干净，这孩子的眉眼露出来，生的倒也还算是端正，唯独一双眼滴溜溜的转着，怎么看都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江柳检查过他背上的伤口，不过短短一下午的休息，竟然已经结痂只剩下点点红痕，恢复的速度令人目瞪口呆。
　　饭后赵子明带人去摆弄玩具，江柳带着徐梦走进厨房。
　　“你确定她是从这里钻出来的？”
　　她的视线在厨房中打量了一瞬，半晌后落定在上方的橱柜上。
　　那是一体化的木制柜子，上面用来摆放些不常用的锅具，大抵是害怕小孩子随意打开门，外面还专门加了一道儿童锁，沿边落了一层灰，显然依旧许久不曾打开过。
　　徐梦跟在后面的脚步有些迟疑，却还是大着胆子点头，一张小脸上满是笃定，“没错。”
　　江柳踮脚去开门，里面被摆的满满当当，不说是藏一个人，就连伸手在里面翻找都需要点技术。
　　但正如徐梦所言，沿边处的灰尘有些乱，好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停留过一瞬，大抵是那种纸一样的人皮怪物。
　　姜和没见到那东西，但听着两人口中的描述，忽地响起什么般提问，“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恐怖故事？”
　　江柳没说话，关上柜子看向他，显然是在等待着下文。
　　“我也有点记不清了。”姜和坐在椅子上，语气很慢，时不时有些停顿，像是正在陷入某些回想。
　　在他高中的时候，一群孩子正是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好奇，于是便滋生出来很多恐怖游戏，类似于笔仙、四角游戏等等。
　　徐梦显然也对这些有点印象，闻言忍不住点头。
　　但姜和想说的并不是游戏，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传闻。
　　“好像是叫夹缝中的女孩？”姜和也有点不确定，回想着内容慢吞吞的开口。
　　“传说有人租过一个房子，夜半时分总能听见些动静。有一次他起床查看，没想到在床正对面的柜子上瞧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传闻这种怪物经常出入于墙壁、柜子的缝隙之中，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找人玩捉迷藏，时不时逗一逗人类，假如你第二次看见她，就会被她带到缝隙中的世界。
　　“所以你俩见到的，应该就是那个女孩了。”姜和有些担心的看了二人一眼，声音逐渐放低下去，“勾引了你们俩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轻易出现了。”
　　本就到了深夜，姜和压低的声音环绕在四周，窗外的清风一吹，顿时叫徐梦心底不安稳起来，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时间竟不敢说话。
　　相比于相信那个怪物就是唐若，她更倾向于江柳所言，没准那东西就是借此来吸引人的注意力，从而让人们更加殷勤的寻找她。
　　这栋房子里究竟有多少缝隙？墙面窗框柜门，如今每一个地方都能叫徐梦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正藏身在里面偷听。
　　“你看的故事里，有讲这种东西是如何形成的吗？”江柳揉了揉太阳穴，思衬着问道。
　　若是如姜和所描述的那样，这位寄住在缝隙中的姑娘和小亮又有什么渊源？为何他们所接受到的任务是保护小亮？
　　江柳的脑中情不自禁蹦出了那张照片，上面的四副餐具从她的眼前盘旋不下去。
　　姜和摇头，“没有。”
　　那就是本被人杜撰出的恐怖小说，笔墨多注重恐怖惊悚的情绪，很少会解释来源。
　　江柳嗯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机。
　　相册已经被姜和整理好了，截止到两个月前，许多照片上的餐具用具还能看出是一家四口，但在此之后，整个画面就完全变成了一家三口。
　　几人心里纷纷有了些猜测，江柳咔嚓一声锁屏，走到了客厅去看二人的玩耍。
　　说是陪玩，实际上赵子明只负责坐在地毯上发呆，小亮一个人倒是还算开心，拿着一把玩具锤叮叮咣咣的将玩具敲烂，边砸还边嘀咕些什么。
　　他的声音太小，江柳听不真切，只好无声的坐在他旁边打量，看了半晌后才开口，“你有兄弟姐妹吗？”
　　小亮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江柳的问题，随后慢慢摇头，“没有呀。”
　　语气很诚恳，但双眼却始终没有看向江柳，只是低头自顾自的摆弄玩具。
　　江柳不禁皱眉，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的视线不得不对准自己，语气之中带着些严厉，“认真回答。”
　　她的手劲儿很大，小亮尝试挣扎了两下没脱身，顿时便哭出了声，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冲着江柳就开始撒泼打滚。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要睡觉了！”
　　他大喊一声，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摆脱了江柳，抱着玩具锤噔噔噔就跑上了楼。
　　江柳瞧着他的反应，眼底微不可察的掠过两分古怪。
　　……
　　徐梦睡得很不安稳，显然那副长着唐若面容的纸片姑娘让她焦虑万分，就连睡梦中都时不时会说些梦话。
　　看着那被泪浸湿的枕套，江柳无声叹息片刻，伸手将被子帮她盖严实了些。
　　做完了这一切，她关上了手电，靠在床边发呆。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半，她不是失眠，也不是自然醒。
　　黑夜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敲击她的脊背，力度适当，既不会令人感到不适，又莫名放松了一日的劳累。
　　但就在她睁眼的瞬间，那无形的东西便再一次消失不见。
　　她拎着手电筒在犄角旮旯里找了半天，却也没发现一丁点的痕迹。
　　“是你吗？”她小声询问了一句，视线落在指根处的戒指上，犹豫许久还是不曾去联络那个人。
　　假若是小思的话，这番举动是否代表着不希望她去到缝隙中的空间呢？
　　查看了一圈，她亦没了睡意，悄无声息爬起身走向隔壁的儿童房。
　　实木制成的上下铺紧贴着墙壁，上层堆放满了东西，瞧上去已经许久无人去打理，下铺的小亮倒是睡得安稳，怀里还抱着他那个极大无比的玩具熊。
　　也不知是不是江柳的错觉，在她进屋的刹那，玩具熊的眼珠子忽地转悠了两下，可当她定睛去看时，又好似只是一瞬间的恍惚看错了。
　　她轻手轻脚爬上床，上面落了很大的灰，凌乱的堆着许多笔记与玩具，像是小亮童年时的消遣，家里人不舍得扔便留在了老屋。
　　江柳本想翻找看看有没有家庭合影等旧照片，不曾想身体刚刚一动，一个摆放在最顶端的笔记本应声而落，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很老旧的密码日记本，封皮上的花纹是浅红色，但上面被人恶意的用蜡笔涂成一片，大红色将一切的图案掩盖，叫人分不清原本的模样。
　　这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叉，突兀的出现在黑夜中给人一股惊悚感，好似不像是一般孩童的恶作剧。
　　她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手中略作用力，这密码锁还未起到任何作用便被轻易打开。
　　首页上有端正的签名笔迹：乔盼儿。
　　是小亮的姐姐还是妹妹？江柳心中顿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将笔记装进怀中，悄无声息的翻下床离开房间。
　　一层的大落地窗将皎洁的月色完全投射过来，江柳甚至都不需要开灯，便能清清楚楚看见脚下的台阶，才刚刚抵达楼下，就瞧见有一人从厨房中走出来，手里还端了一杯水。
　　“江姐？你还没上去啊？”
　　姜和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水，这才盯着江柳诧异。
　　“下来转转。”
　　“奥，那我继续睡了。”姜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闻言含糊的说了句，脚步飘着就要往客房走。
　　江柳原本轻点头没在意，却在他转身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向着沙发的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
　　姜和刚才问的是‘还没上去’！她分明是刚下楼，为何姜和对自己的出现一点都惊讶，反而像是默认了她就在楼下？
　　江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扭身飞快按住他的肩膀，力气之大叫姜和都忍不住痛呼一声，眼里那点困意这会儿总算疼散了，回头瞪大眼，“咋了？”
　　肩膀上那双手犹如千钧重，他总算意识到了江柳的不寻常，也不挣扎开，只是挠头看着江柳，“还有啥事吗？”
　　“你刚才见过我？”江柳一字一句的问道，神色带上了些谨慎。
　　姜和脑袋上冒出个问号，迟疑的打量江柳，那眼神仔细的好像在分辨她是不是本人一般，“你和赵子明刚才不是有事在聊吗？”
　　两人对这情况面面相觑。
　　片刻后，江柳总算反应过来，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一把推开姜和冲进两人居住的客房，那床上哪儿还有什么人？
　　除了上面人睡过的痕迹，大床上空空如也——
　　赵子明不知何时，不见了。
　　姜和慢了半步出现，只觉得脑子还迷糊着，见状不由张大了嘴巴。
　　一股凉风吹过，两人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第111章 他是主动离开的。
　　凌晨四点整。
　　江柳二人将客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找到赵子明存在的蛛丝马迹，若非是床铺上还残存着两人睡过的痕迹，没准儿会给人一种错觉——
　　他们的这一次任务中根本就没有赵子明这个人的存在。
　　姜和这下真的慌了神，顶着一头冷汗不知所措，一屁股坐在床上失神般盯着江柳，“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从他到达厨房喝水这么短短片刻时间，赵子明如此大的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江柳面色沉重，却并未给他恐慌的时间，转移视线落在了姜和身上，一眨不眨的开口，“你说的谈话是怎么回事？”
　　就在十五分钟前——
　　姜和夜半口渴，迷迷糊糊翻身下床，却抬头时瞧见了赵子明正跟在一个女人身后走。
　　等他到了厨房，还能听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音虽然很小，但他能明显听出是赵子明主动开口提起话题。
　　他凝神思索着，想办法为江柳描绘出那女人的轮廓，“个子很高，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头发也很长，所以我才以为是你。”
　　随着姜和的描述，江柳眼神微动，似乎是很快想到了什么，望向姜和的眼神之中带上了些打量。
　　姜和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反而是继续思索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然后我碰见了你，赵哥就不见了。”他反复确认了几遍，这才肯定的开口。
　　江柳略微垂眸，转眼去看床上的位置，问了个与事件无关的问题，“你睡在哪边？”
　　客房是双人床，两边的枕头都有些凌乱，很难分辨出他睡在哪里。
　　姜和被问的怔了片刻，随后挠着头不解，“靠窗户的那一侧，咋了？”
　　说完，没等到江柳的回话。
　　只见她快步上前，毫不犹豫的拉开了半掩着的窗帘。随着她的动作，明亮的月光顿时便洒了进来，江柳看了眼窗外，视线随着窗框一寸寸的摸像了缝隙。
　　两面墙壁的缝隙处有一抹很淡的水痕，手指摸上去还能感受到那抹潮湿，带着墙皮上的白灰一起被抹下来，残存在指尖很难擦掉。
　　“奇怪，这里漏水了吗？”
　　姜和显然也注意到了痕迹，摸着下巴抬头向上看，天花板却一片干燥，不像是从上面漏下来的。
　　况且一层客房的正上方也不是洗手间，按理说不会有水龙头。
　　“应该是被她带走了。”江柳扯过窗帘擦了擦指尖，心底已经有了结论。
　　“谁？”姜和不明所以，一脸疑惑。
　　江柳情不自禁抿唇，脑中却想起了白日在沙发上斜视瞧见的那个古怪的纸片人。
　　和徐梦瞧见的不同，她记忆中的那东西并没有一个完整的人脸，一张脸上满是五颜六色的痕迹，好似在水里泡过一般将颜料给弄花了。
　　当时窗框边也有一层水汽，她误以为是潮湿并未在意。
　　但厨房的柜子上并未有水渍。
　　由此看来，那种爬在墙壁中的女孩不仅有一个，并且形态不一。比如自己见到的那位，瞧着像是个落水鬼。
　　她将白日的事情与姜和一说，后者顿时也醒悟过来，惊叫着出声，“怪不得！”
　　他就说怎么当时看着江柳的头发湿漉漉的，谁会大半夜洗澡不吹干啊。
　　但当时迷糊着，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准是她爱干净，自己没必要多嘴问这一句，所以才没当回事。
　　可若如此的话，那么问题来了——
　　赵子明当时是怎样的状态？
　　江柳摸着下巴，盯着墙壁缝隙中那一抹水渍出神。
　　姜和方才的话里有个矛盾的地方，若是他睡在里侧，尚未下床时抬头看见的绝对是窗子，却说赵子明跟着‘自己’向前走。
　　所以她才飞快意识到方向的不对，准确的判断出赵子明所在的方位。
　　可这么一听上去，姜和口中的赵子明能走能说能提问，不像是被鬼怪魇住了，反倒是像……他主动跟上去离开的。
　　试问，一个早就身经百战的副本老手，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毫无防备的跟着怪物前进？
　　此时此地，江柳的心底能想出的唯一可能，就是赵子明认识出来了那个怪物是谁，并且自愿跟上去。
　　所以没有惊叫，没有警醒，连半路醒了一趟的姜和都没察觉出任何的异样。
　　那么是谁呢？
　　水渍显然不是那张生的与唐若相似的怪物，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长发……江柳心底猛地冒出来一个人影。
　　她蹭一下起身，眼底闪过了一抹急迫，“那个女人头发是什么颜色？”*
　　姜和有点为难，苦巴巴挠头，“我没看清啊。”
　　看着江柳那严肃的神色，他的声音逐渐放低下去，“这很重要吗？”
　　江柳清楚自己心急了，回神过来轻咳一声，摆摆手示意没事。“不太重要。”
　　这么一折腾，她又想起了自己从儿童房找到的笔记本，方才匆忙之下被她揣进了怀中没看，如今翻找出来，这才发觉上面的图案说不出的眼熟。
　　在乔盼儿这道稚嫩笔迹的右下角，印刷着一个卡通黑猫的形象，耳尖与尾巴被涂成了红色，瞧上去俏皮又可爱。
　　江柳深吸一口气，一颗心逐渐放松下来。
　　这趟副本起因于林娇的邀请，那么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一定会在某些地方隐匿了线索，就比如这本笔记。
　　从字迹上来看，乔盼儿年纪很轻，绝不会超过七岁，笔划间还有些歪斜，每一个字都写的很用力，能看出小姑娘在很努力的一笔一划去写。
　　为首的第一页，便是寥寥几句内心独白。
　　【今天老师夸奖我了，但是妈妈并不开心，只顾着带着哥哥去游乐园，小芳说游乐园里有大大的气球，还有比爸爸妈妈都要高的城堡，我也好想要去看看。】
　　光是从字里行间，江柳心底便升起了一抹酸涩，好似瞧见了那个说着自己也想去游乐园的小姑娘。
　　姜和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问道，“姐，你看这是不是那张高分卷子上的字迹？”
　　他说着还有些不确定，匆忙跑上去到书房翻找，两人一对笔迹，顿时都恍然大悟。
　　【爸爸妈妈又带哥哥出去了，为什么只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明明哥哥也没有考过满分，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整本日记并未记录时间，却将小女孩的心思完全展现在上面，诸如此类不受重视的话占据了大部分篇幅，叫人看了便忍不住唏嘘。
　　姜和有点恼怒，不禁小声嘀咕，“这对父母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区别对待？”
　　日记的最末尾，总算清晰的标注了时间，在半年前的一个冬日。
　　【要去县城里读小学了，老师说县城很大很大，我站在山顶都看不见尽头，真希望过去之后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呀。爸爸还答应夏天就带我们去水上乐园，真希望夏天快些到来。】
　　江柳合上日记本，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
　　不管是日记里的记录，还是那些永远只有一家三口的相册，都能够看出乔盼儿在家里一直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读完全部，天色也微微亮，江柳与姜和对视一眼，忽然起身走进厨房。
　　“先吃饭，天亮了去检查下房子。”
　　既然兄妹二人都曾在这栋老房子里面居住过，那这里定然有什么地方隐藏着这些年少时的线索，江柳有预感，这个乔盼儿一定就是关键人物。
　　但还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次放暑假回来，为什么不把乔盼儿也带上？”姜和帮忙切西红柿，脸色有点古怪。
　　江柳正在煎蛋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却并未回话。
　　要么就是偏心到不愿意带，要么就是……她根本回不来了。
　　她这么一沉默，姜和好似也想到了什么，厨房中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油烟吱吱的声音。
　　……
　　赵子明觉得自己好像是穿梭于一个隧道之中，又黑又长的缝隙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感受着身体边缘逐渐变薄，这种异变叫人格外不适应。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他甚至都看不清前面带路的人，才忍无可忍的出声喊道，“还要走多久啊！”
　　话音刚落，眼前突兀传来一道光线，刺目的光芒险些灼伤他的双眼，他忙不迭闭上眼骂道，“我去，也不说给个预警啊。”
　　“已经到了。”身前传来一道略带严肃的女声，赵子明尝试着眯了眯眼，觉得自己适应了这份光线后才看清面前的格局。
　　这是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只能够容纳两三个人的身影，但如今他进来后却并不觉得拥挤，反而有些紧张的后退了两步。
　　算上他在内，这处空间之中已经存在了四道身影，除了带领自己进来的那位，其他全部都是被压缩成了薄薄的纸片，整个人从三维变成了二维平面，那张脸竟然还能动。
　　盯着正前方‘瘫’在地上的杨才思，赵子明莫名生出了一股巨大的荒诞感，竟然都忽略了自己也变成纸片的事实，几乎要绷不住逃离。
　　一道柔软但又不失力道的拍打让他回神，扭头就瞧见了唐若漂浮在半空中，冲着他露出了一抹善意的微笑，“别害怕，习惯就好了。”
　　赵子明，“……”
　　这算是什么，纸片人聚会吗？？？
　　他深吸两口气，竭力阻止了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唇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进来啊。”
　　随便换个人，江柳或是徐梦，见到他们绝对都能笑出来啊！为什么一定是他？？？
　　林娇拍了拍他的脑袋，举动间带动起的风叫赵子明几乎控制不住的摇摆起来，就听见这位NPC冷冰冰的嗓音，“除了你，她们进来后都出不去。”
　　

第112章 在瞧见包装盒的一瞬间，江柳的眼神变了又变
　　废弃的仓库门前。
　　江柳一脚踹开已经生锈的破旧铁门，只听吱嘎一声，漫天尘土飞扬，呛得几人纷纷后退，她捂住口鼻冲着里面打量了几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清。
　　徐梦在身后体贴的为她打起手电，半空中飞扬的灰尘顿时成为一道光柱，勉强叫人看清个大概。
　　“我们真不需要去找一找他吗？”徐梦忍住咳嗽，心底忐忑不安。
　　唐若姐弟还没有线索，一觉醒来又是个大活人失踪，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为其忧心。
　　“大白天的，先不着急。”江柳摆手驱散灰尘，用言语示意徐梦安心。
　　眼下重要的，是验证一下她的推测。
　　她们围着别墅足足绕了两圈，这才从一个角落中发现了这个仓库，看铁门的材质已经建造于多年前，上面锈迹斑斑，被爬山虎遍布，这才令人没第一时间发现。
　　姜和在屋里看着那孩子，她们得抓紧时间翻一翻。
　　她心中想着，示意徐梦紧跟自己，这才大步迈了进去。
　　从外观来看，这里是老式临时搭建出来的仓库，根本就不存在窗户和灯光，也不知究竟被密封了多久，江柳才一进去便闻到了股潮味儿，除此之外上面还落满了灰。
　　她正巡视着，忽地听见身后发出一声轻呼，正是刚刚跟进来的徐梦。
　　江柳有些担心，扭头低声询问，“怎么了？”
　　“没站稳。”徐梦回应了句没事。她没注意脚下，不经意踩到了什么东西，被吓了一跳。
　　两人低头一看，竟然是个缺了气的皮球，正被一脚踩趴下，灰扑扑的躺在地上。
　　“可能是小亮的玩具，别怕。”江柳出声，从她手中那过手电调到最亮，二人这才在仓库中搜索起来。
　　乔盼儿的笔记中是一直在这里居住，直到两位孩子上了小学一家人才搬离。能看出这仓库中还保存着很多旧物，角落里甚至还堆了两床被褥，一些零散的玩具被打包放在了纸箱里，保存的非常好。
　　“玩具枪，玩偶，弹珠，玩具车……”江柳低声念叨着发现的东西，瞧见不论是好的坏的，上面均被人用记号笔署名，一个歪歪扭扭的亮字跃然其上。
　　家里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怎么会只有其中一人的玩具？
　　江柳心底对这对父母逐渐有些不耐，将东西扔在一边继续翻找，就听见身侧徐梦一声呼唤，“江姐，你看这个？”
　　她手上满是灰尘，提留着一个灰扑扑的毛绒娃娃冲着江柳示意。
　　这娃娃也不过就巴掌大，看上去更像是中小型的挂件，虽然外形灰扑扑的，却能勉强看出是一只黑猫的模样，尾巴上一抹红毛已经被人扯开线，露出来里面的棉花。
　　不光是如此，这黑猫的肚子都被人用剪刀捅开，里面塞了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江柳打开一看，又是一片片血红色的笔迹，上面画了无数个大大的叉。
　　“难道都是小亮做的？”徐梦打了个哆嗦，看着那未曾褪色的鲜红色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好好引导，已经开始懂事明理，当然会明白在别人的东西上留下这种符号是不礼貌的行为。
　　况且身处于一股霉味儿与潮湿并存的仓库中，那纸条上的笔迹更像是道道鲜血，完全想不到竟然出自一个孩子之手。
　　“有可能。”
　　江柳看着兔子低头思索了一番，胡乱将那些东西推到角落，大步冲着门口走去，“回去试试。”
　　才刚接近客厅，就听见了小亮震耳欲聋的嚎啕声，其中还伴随着姜和无奈的大叫。
　　“怎么了这是？”徐梦匆匆过去，就瞧见两人面前放着个被摔碎的哇玩具车，小亮愤恨的盯着姜和，活像时瞧见了什么仇家。
　　姜和见了她犹如见了救星一般，赶忙躲在徐梦身后一脸无辜，“他让我陪着玩，我哪儿知道这玩具做的这么粗糙，用点力气就碎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新的玩具车！！！”小亮好似听见了他的话，脸上还挂着泪，一下子从地毯上站起身，拽着徐梦的衣角就要继续哭。
　　徐梦看看这个，又瞅瞅自己身后，顿时手足无措，只好求助般看向江柳。
　　后者无奈的扶额，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眼中精光一闪，低身从口袋中掏出纸替他擦泪，语气难得温柔了一瞬。
　　“不哭，你想要新玩具对不对？”
　　从进来这栋房子后，江柳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小亮有点怕她，闻言哭泣的声音都放低了些，怯生生的点头。
　　江柳扬了扬唇角，语气中带着分不易被人分辨的古怪，“你现在上楼回房间，我这就将新玩具变出来给你。”
　　小亮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是你妈妈请来的老师，你不相信我的话吗？”江柳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些不耐烦。
　　小亮好似被说服了，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终于停止了哭泣，小跑着上楼去查看。
　　姜和闻言不解，“哪儿来的玩具？这附近没有超市吧？”
　　江柳嘘了一声，食指束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却是悄无声息跟上小孩的脚步，看着小亮兴高采烈的跑进房间，一眼就瞧见了桌面上包裹着的礼物盒。
　　在瞧见包装盒的一瞬间，江柳的眼神变了又变，似是诧异之余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视线一转落在其中一个地方，抿唇将想说的话吞回去。
　　她就站在门口墙边没进去，身后的徐梦欲言又止，却被江柳摇头制止。
　　直到——
　　礼物的包装被层层剥落，露出了其中被江柳清洗干净，并且用针线缝好的黑猫玩偶。
　　巴掌大的小东西就蹲在桌面上与小亮对视，黑豆一样的眼珠子被她缝的有点歪，瞧上去丑的可爱。
　　但就是这么个物件儿，令小亮激动的手霎时间收了回去，紧接着，做了个江柳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将那层包装纸连带着里面玩偶，顺着窗子就扔了出去，一张脸已经憋红，动作粗暴至极，还不忘恶狠狠的骂了一声。
　　江柳示意姜和出去将东西捡回来，自己却双手抱胸走了进去，好似没发觉小亮的异常，状似不解，“不喜欢这个玩具吗？”
　　小亮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竟然也一句话都不说，用力推开江柳拔腿就跑。
　　他的举动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隐藏在凶狠背后的那一抹恐惧还是印在了江柳的眼底。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江柳没追出去，反而摸着下巴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随后若无其事的坐在床上，伸手扯过那个巨大无比的玩具熊查看。
　　那玩偶是她和徐梦两人处理的，她们对此都心知肚明，根本就没有单独做包装。
　　而就在方才她疑惑时，忽地瞧见这熊的爪子上沾染了些碎屑，竟然与包装上的纸片一般无二。
　　她将玩具熊放在地上，自己拎着脑袋反复打量，眼底的狐疑呼之欲出。
　　这玩意会动？活的？
　　江柳心中想着，手上也没有怠慢，一巴掌就拍在了玩具熊身上，柔软的触感确实是棉花无疑，里面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咱们不追吗？”
　　看着小亮跑出门，徐梦不禁又担心起来，倒也不是关爱小亮，只是想到她们的主要任务便是保护这孩子，可别被这么一吓弄出了事，到时候任务失败就不好了。
　　她有些犹豫，反观江柳还像是没事人一般打量着那玩具，还是走了进来。
　　“你看着玩意有没有什么不对？”江柳没回答，反而微妙的看向徐梦。
　　熊只是普通的熊，就算是把里面拆开也只能看见一滩棉花，看上去也已经有了些年头，紫色的绒毛被洗的已经有些褪色。
　　徐梦呃了一声，不清楚江柳又发现了什么，却还是蹲下身仔细的检查。
　　半晌后，她疑惑道，“没什么特别的啊？”
　　就连工艺都没有现代商场里的好，眼睛嘴巴上面只是简单缝了两下，似乎还被人多次修补过，线头的颜色都不同。
　　江柳皱眉，“是吗？”
　　她拍了拍熊掌上的纸屑，就算觉得这东西不对，却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正想要继续检查的时候，就听见楼下姜和惊喜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赵哥！你怎么回来的！！！”
　　赵子明？
　　江柳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冒出了一抹喜色，这才放开被折磨的玩具熊，匆匆离开房间。
　　听着脚步声都已经下楼之后，这熊终于松了口气，费力的挥动胳膊钩住床头栏杆，努力移动着自己身影坐在床上，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每被发现。
　　它侥幸的想到，赶忙将手上的纸屑拍开，费力的挪动自己回到原本的位置，挣取不会被小亮发现端倪。
　　而江柳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赵子明回来了，非但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还带回了个好消息。
　　“我见到乔盼儿了。”
　　——他坐在沙发上大口喝水，看着自己终于恢复的胳膊万分庆幸。
　　在身体恢复成三维踏上平地的时候，赵子明激动的差点没掉眼泪，总算是从那里边出来了。
　　但种种思绪一言难尽，他只是深呼吸了一声，视线郑重的望向下楼的江柳。
　　“这次想通关的话，咱们得动动脑子了。”赵子明语气难得凝重，脸上也早没了嬉笑模样。
　　“她要乔亮的命。”
　　

第113章 好似是在无声邀请——一起对付他吗？
　　从赵子明的口中，江柳总算了解到了些许真相。
　　刚从异世界一轮游回来，赵子明的心情显然尚未平复，握着杯子的手指略微带着些僵硬，端在手里好似忘记放下来。
　　“乔亮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名叫乔盼儿。”
　　他的双眼微微失神，脑中回想起乔盼儿满身湿漉漉的模样，眼底带上了些怜悯，更是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那孩子是在即将离开老家前往县城之前，被小亮推下水淹死的。
　　分明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可乔家夫妇却好似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儿的生命，反而匆匆的收拾起东西，带着孩子去了县城小学，徒留无辜的小女儿在原地。
　　恨意与怨气经久不散，乔盼儿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只能寄生于缝隙之中生存。
　　这与江柳等人的调查不谋而合。
　　几人对视一眼，徐梦好似感同身受般闭上眼，神色带着些痛苦，“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江柳淡淡垂眸，遮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叹息。
　　不管是过去还是曾经，这样的人太多了。
　　气氛霎时间沉重下来，尽管她们不曾真正见过乔盼儿这个人，却还是为这一道可怜又脆弱的生命默哀。
　　赵子明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嗓音不自觉带上了两分沙哑，“还有个事——”
　　“乔盼儿就是林娇，她希望我们能自愿放弃这个副本，因为她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客厅中还是清晰可见，传入几人耳中更是如一声惊雷，引得几人纷纷抬眸，一时间难以抉择。
　　失败与放弃副本所面临的结果殊途同归。
　　若是无法通关，玩家只能留存于此地再不见天日；可若是主动放弃，虽不至于没命，却也会受到更加严苛的惩罚。
　　否则玩家们在无法解决问题时随随便便一句放弃，副本的运作便功亏一篑，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好事？
　　徐梦先是诧异了片刻，随后敏锐的捕捉到了林娇这个关键字眼，身体顿时紧绷起来，略微前倾的做起来紧张询问，“那小若在哪？”
　　赵子明语气微妙的停顿了片刻，随后摇头，“我不知道。”
　　“太过分了，这个林娇不会是拿着她们俩威胁咱们放弃吧？”姜和总算是听明白了，顿时一拍脑门大声猜测。
　　他本就是个急性子，这会儿推测出了林娇的意图，一张脸上更是气急败坏，嚷嚷着要向系统举报。
　　赵子明有些慌乱的拉住他的胳膊，“不行，人还在她手里。”
　　“那你说怎么办？”姜和急了，也黑了脸看向赵子明，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次进积分场，他们足足压了十几倍，若是就在这里放弃了，岂不是过往遭遇的所有危险全部都白白浪费了，一切还要从头开始？
　　赵子明闻言苦笑，显然他也不知究竟怎么办，只能勉强打起精神看向江柳，“乔亮就是乔柯。”
　　儿童与成年人的长相有差异是正常的，加上他们并未往这个方向联想，所以才忽略了那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可当林娇把真相提前告知之后，几人再次回想，顿时便能将那个吵闹的孩子与记忆中文雅的负责人对上号。
　　其他人没留意到赵子明的眼神，唯独江柳注意到了他的别有深意。
　　他是队伍中唯一一名清楚自己与乔柯之间矛盾纠葛的人，林娇想必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将实情告诉他。
　　乔亮是敌人、是罪人、是罪魁祸首，情理上来讲，林娇的提议对江柳更有吸引力，甚至比起放弃，她更希望亲眼见证乔盼儿的报仇，尽管任务失败。
　　可唐若姐弟是同伴，她同样不会放弃。
　　眼下只剩下了选择这一条路，徐梦看了看一声不吭的江柳，又瞧了两眼脸色难看的姜和，咬牙出声，“我放弃这个副本。”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爱人落入林娇手中生死不明。
　　尤其是会想起昨晚见到的人皮纸人，上面小若的面孔依旧反复在她脑海之中回荡，哪怕一切在离开副本之后还能恢复正常，她依旧不愿意去让她承受。
　　徐梦说的很坚定，原本总带有些犹豫不决的眼神在这一刻熠熠生辉，语气铿锵有力。
　　姜和紧随其后，“还有我！”
　　他能明白徐梦的感受，尤其张晓晨的消失更让他夜里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自然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来不顾同伴性命。
　　两人的眼神很快便落在了江柳身上，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一个决策。
　　徐梦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些期盼，一路走来她清楚江柳的性格，若是遇见这种事情，她往往会第一个表态。
　　但这次没有。
　　空气中是异样的沉寂。
　　江柳自始至终半垂着头，微长的发从耳边垂落，碰巧将那一双眼睛给遮挡住。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视线一直盯着坐立难安的赵子明，似是寻常打量，又好似带上了些压力。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赵子明说的确实能解释大部分事情，不管从谁的角度上都能经得起推敲，但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作为系统中的老牌NPC，她想要对付几个玩家轻而易举，没必要拿着两姐弟来威胁他们放弃副本。
　　将她们全部干掉，任务直接失败岂不是要更简单些？何必来耍这种手段？
　　更何况——
　　她们某种程度上本身就是被林娇所邀请进来的。
　　咖啡馆匆匆一面中，林娇给人的印象不像是个会做多余事情的人，那她带走玩家，邀请自己进入游戏，一定有某种目的所在。
　　江柳紧抿唇角，忽地想起了高渊曾打听到的消息。
　　林娇和乔柯同为曾经那个实验小组的负责人，两人理所应当站在同一战线，怎么偏偏被分配到这么个拥有敌对关系的副本中？
　　难道说这两个人有矛盾？
　　江柳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深沉的眼神顿时一亮。
　　假如是这样的话，她或许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抛出橄榄枝，好似是在无声邀请——一起对付他吗？
　　江柳微微放松了坐姿，下意识将左手的指环转了个圈，心底逐渐有了些盘算。
　　“任务五天后结束，我们还有时间，先不着急下定结论。”江柳终于抬头，视线落在忐忑不安的徐梦身上，语气带着股微不可察的安抚。
　　“可是……”徐梦显然还有些犹豫，看向江柳的目光带上了些不认同，却碍于长久以来对她的信任，后半句话并未说出口。
　　江柳看出了她的顾虑，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放心，三天后若还是毫无头绪，我会放弃。”
　　在她的安抚下，徐梦总算是松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一边的赵子明身形也终于放松了些，一口将杯中剩余的冷水喝光，掌心中已经满是汗渍。
　　他随手拽了拽衣服，不愿被江柳发现自己的紧张。
　　“那就这么决定了，林娇也没要求我们立刻就走，江姐说的对，还有时间嘛。”赵子明脸色恢复了些正常，总算从沙发上做起来摸摸肚子。
　　“我饿了，你们吃了吗？”
　　钟表的指针已经走向了下午一点半，被这么一折腾几人确实饥肠辘辘，徐梦神情放松下来，也跟着走向厨房，“我来帮忙吧。”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姜和摸了摸脑袋，“那……我去找找小亮？”
　　江柳没出声，只是将眼神落在厨房的方向，半晌都没有移动。
　　一个副本中只会有一位主负责人，乔柯与林娇同时出现，那究竟谁才是引导剧情的关键？
　　这些很容易被人想到，只是徐梦为了爱人方寸大乱，才会将其忽略。
　　况且——
　　江柳略作垂眸，视线落在了那枚指环上面，黑色的材质被阳光一照，隐约泛出些斑斓的光彩。
　　她无声握紧了手掌，原本有些混乱的心情瞬时平复下来。
　　内心有声音在不断告诉江柳，小思也在这里。
　　三位高级NPC倾情出演的大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键，和她有关。
　　……
　　“这小子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缝隙的空间中，林娇甩了甩身上湿漉漉的水迹，语气中带着些无奈。
　　杨才思维持着纸片的形态，如同一滩流动的水一般来到她的身边，不伦不类的耸了耸肩，“好在进行的还算顺利。”
　　林娇不禁扭头去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还包含着些微妙的复杂。
　　原本这个副本的通关思路很简单，既然是保护小亮，那将缝隙中的怪物清理干净就好。
　　若是她不来，杨才思会不会还像曾经一般，在关键的时间点自杀，保证江柳的通关？
　　“别这么看我。”杨才思被她盯的有点发毛，嫌弃的退后一步摇头，“我不会再做傻事。”
　　她答应过江柳的。
　　林娇翻了个白眼，也没在意杨才思的态度，只是嫌弃的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该说的都说了，眼下就看她能不能自己发现猫腻了。”
　　说完又幽幽叹了一声，心道要不是为了赶紧把百年前自己搞出来的破事解决掉，她才不想变成这种滑腻腻的怪物呆在缝隙里。
　　她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白光中逐渐扭曲成了客厅中的模样，江柳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作为存活最久的实验品，这位江小姐还真是令人不敢小觑。
　　林娇如今只希望江柳足够聪慧，在不惊动乔柯的情况下察觉她想传达的信息，不要辜负她的忙碌。
　　

第114章 她进去后再也无法出来。
　　江柳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昨日半夜没睡，她这会儿有些头疼，那边的手机依旧嗡嗡响个不停，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过来一看，原本安静的群聊之中接连蹦出来三四条消息，全部来自于姜和。
　　“小亮不见了！！！！！”
　　好像是察觉到没人注意手机，姜和连续发了一堆，末尾跟着的感叹号几乎要将屏幕给霸占，足以代表他内心的慌张。
　　虽然那孩子不太讨喜，但毕竟算是她们的主要保护目标，在情况尚未明了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江柳顿时直起身，也顾不得身上的疲惫感，飞快打下了一行字，“你在哪儿？”
　　起身的功夫她望向了厨房一眼，徐梦与赵子明还在忙活着做饭，家常饭菜的香气逐渐在客厅中蔓延开来，她犹豫了一瞬，暂时喊上两人，得到姜和准确的答复后安静离开。
　　这房子建在半山腰，房前圈起了一大片用作游玩的场所，小仓库、小花园样样俱全，可以看出当时是用心盖的，但出去了大门，外面的小路便要难走两分，坑坑洼洼很是坎坷。
　　江柳抵达的时候，姜和正蹲在花丛中擦汗，眼睛还盯着手机聊天页面。
　　“什么情况？”
　　她猛不丁的出声反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在看清是江柳后才松了口气，立刻开口解释。
　　“我追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姜和摊了摊手，短袖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想来已经在外寻找了有一段时间。
　　毕竟是自家院子，小亮就算是再乱跑也不会迷路，姜和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人兴许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小孩子本来就不高，乱跑找个地方藏身，想找到也挺困难。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慢悠悠去搜索了一圈，却还是没瞧见身影，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自己不敢擅作主张，赶快给江柳报信。
　　闻言，江柳脸色凝重了些，会想起那孩子跑出去时的神态，忽地灵机一动，皱着眉淡淡环视一圈，“这附近没水吧？”
　　姜和不笨，回想起赵子明提起过的事情，顿时也明白了江柳的意思，飞快出声，“院子里没有，外面就不清楚了。”
　　江柳，随手给徐梦发消息在屋里等着，脚步已经冲着大门迈了出去。
　　乔盼儿是在离开前被推下水淹死的，那水源一定就在这附近，小亮或许就在那里。
　　循着小路走了半圈，江柳明显感受了到了一股清凉的水汽，不禁抿唇，“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洼湖泊出现了在两人的视线中。
　　与其说是湖泊，倒是用水洼形容更为贴切。
　　这水源并不算宽阔，江柳心底暗搓搓计算了一番距离，若是算上助跑，她只需在湖中心停留一下便能跳跃过去。
　　水边一道小身影躺在地上，有了他这个对比，这湖才看上去大了些。
　　“果然在这里。”姜和惊喜出声，没等江柳开口已经跑了出去，越是靠近看清状况，神色越是难看起来，“姐，他好像是淹死了？”
　　江柳啧了一声，紧随其后跟上去。
　　小亮不知是怎么跑到这附近的，昨天刚换的衣服不一会又弄的脏兮兮，湖水混杂着泥土糊在身上，浑身上下冰凉凉的，倒也确实像是死了。
　　但江柳还是注意到，他的脸颊虽然苍白，但显然还有气，胸膛正在不停的起伏着，好似只是睡着了。
　　“不是淹死，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简单检查过后，江柳下定了结论。
　　他这么大点的孩子，若是不通水性几乎片刻就会沉到湖底，根本就没时间爬上来，就算是侥幸上岸，没有人急救的话也只会被呛到。
　　小亮身上衣服虽然是湿的，呼吸却均匀顺畅，只是眉头紧皱着，脸色而不太好看。
　　江柳垂眸将他翻了个，这才发觉手腕脚腕，甚至说是胸前背后都存在着些许红痕，似是被什么捆绑抽打过的痕迹。
　　一道道红痕遍布了小亮全身，看的人触目惊心，这场面若是被外人见了，怕是还会以为有人虐童。
　　姜和看的浑身发冷，忍不住将视线投向湖中，这水面格外清澈，隐约能瞧见了底下的水草。
　　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忽地瞟见了什么东西在旁边一闪而过，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扑通一声，水花溅了他满头满脸。
　　定睛一看，竟是江柳脱下了外衣，猝不及防的跳了下去。
　　盛夏极热的天气中，能在水中嬉戏一番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事。
　　清凉的水把江柳包裹住，她顿时舒服的喂叹出声，随后毫不犹豫的憋气沉入水里，努力想要看清底下的东西。
　　这应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湖泊，水位也不过一人高。令江柳意想不到的是，这竟然是活水。
　　湖底的水流正在不断流淌，通往更加细小的缝隙中，不知究竟汇聚去了哪里，她不经意注意到，这里竟然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被人用淤泥高高垒起，她扒拉了两下，竟意外摸出了一串铜钱。
　　钱币上已经满是铜锈，用鲜红的绳子给捆绑起来，数量制式极为讲究，不像是被人遗落，反而有点向通过这东西镇压什么。
　　看来这就是乔盼儿落水的地方了。
　　她握着铜钱闭上眼，浮出水面将东西扔给姜和，再度潜下去企图找找线索，不料这次人还没有转开，就好似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绕上了她的脚腕，异样的滑腻触感顿时叫她一个哆嗦。
　　江柳低头看去，脚腕处却空无一物。
　　是错觉吗？
　　她心底瞬间蹦出来这么个念头，回神想继续探索，谁知就在自己转头的刹那，那陌生的触感再一次爬上了她的脚腕。
　　这一次甚至还更加得寸*进尺，顺着裤腿爬上了小腿，从上面一圈圈的画圆，与冰凉的湖水完全不同的感觉令江柳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想要拽开，谁知竟摸了个空。
　　那玩意好似有灵智一般，还会躲闪她的动作，随后拍了拍她的脚腕，力度不轻不重，与那人安抚自己时的感觉及其相似。
　　“小思？”
　　她眼底露出抹不敢置信，口中轻声念叨了一句，不顾一切的回头想要看清她。
　　杨才思再一次躲闪开，只是慢慢悠悠托起她的腰腹，带着人一点点向上去。
　　“你想我上去？”江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也不再多此一举查看，随着这股力道浮出水面，正想要说句什么，那触感在她脚踝处转了个圈，再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在躲自己？为什么？
　　发现了杨才思这个举动，江柳心中刹那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连带着姜和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岸上，姜和心惊肉跳的盯着江柳，“姐？”
　　怎么人好像丢了魂？这水底下不会真有什么怪物吧？
　　江柳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水里就发起了呆，不禁抱歉一笑，利索的翻身上岸，从他手中接过外衣披上。
　　“先回去吃饭吧。”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示意姜和抱起小亮。
　　……
　　那些红痕看着瘆人，实际上还没有昨日他受到的伤严重，水底下的东西应该不曾下死手。
　　反观是江柳，从水底出来后始终心不在焉。
　　她现在很确定小思正在躲着自己。
　　江柳擦着半干的头发，靠在墙边径自出神。
　　若是按照姜和所说的传闻，第二次看见缝隙中的女孩，便会被带入到她的世界之中，那小思显然是在避免这件事情发生。
　　可为什么？赵子明进去过都能再次出来，并且没有受到伤害，小思为何不愿和她见面？
　　除非——
　　她进去后再也无法出来。
　　这个副本看似平静，但不管是乔家夫妇还是乔盼儿一事，都隐隐能透出一个立场，那就是……重男轻女。
　　所以女孩子们进去都会变成那种缝隙中存活的怪物，但男生不受影响。
　　林娇选择传话的人是赵子明，于是他进去后安然无恙的出来。
　　想到这里，江柳擦拭头发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心底猛地冒出一个假设。
　　林娇、小思、唐若三人变成了夹缝中的女孩，那么唐睿呢？
　　同为被林娇带走的玩家，他理应也在这个副本之中，那么他是以什么身份所存在的？
　　除此之外值得关注的，还有赵子明的态度。
　　他回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想要通关，我们要动动脑子了’。
　　假若是个正常人，他首先要传达的应该是劝人放弃这个观点，可赵子明不是。
　　在自己下定决心观察两日时，他显然要比最初放松了不少，那种身体的紧绷与眼底深处的紧张虽然隐藏的很好，江柳却还是能敏锐的察觉出不同。
　　赵子明，或者说林娇想要向她传达的绝不是放弃，但碍于乔柯的存在无法开口。
　　江柳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够感受到那一份独属于小思的温存与体贴。
　　她漫不经心转了转那枚指环，到底还是将联络的心思给按捺住，深吸一口气后离开浴室。
　　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江柳环视了一圈挑眉，“小亮呢？”
　　“醒了吃了点东西，又去睡午觉了。”
　　江柳嗯了一声，落座开始吃饭，心里的思绪却早已飘像了二楼。
　　回想这两天发生的异状——
　　她大概猜测出唐睿在哪了。
　　

第115章 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
　　二层静悄悄的。
　　江柳的脚步无声踏上楼梯，儿童房中小亮正熟睡，脸上那分苍白已经逐渐褪去，两颊上冒出两团红晕，呼吸十分均匀。
　　那身被浸湿的衣服已经被姜和帮忙换下来，这会儿干爽的新衣松垮的挂在身上，手腕脚腕上的红痕已经慢慢消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没出声，只是双手抱胸靠在墙边注视着床上的身影，眼底蔓延上一抹思索。
　　系统再三叮嘱要将这孩子哄开心了，起初她还没太在意，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每次小亮情绪波动的时候，夹缝中的女孩就会忽然出现，并且范围绝不仅仅限制于这座房子。
　　究竟是个什么原理江柳弄不懂，但她推测也是因为这种时候才容易近身。
　　那么问题来了，上次小亮背上抓痕尚可理解，这一次他独自一人在湖边，这明明是绝顶的好机会，为什么只是落得一身看似严重的伤，小亮本人却没什么异常？
　　要说乔家夫妇生病是因为女儿鬼魂作祟，她们对这里的情况应该心知肚明，怎么会放心把小亮一人扔在家里？
　　江柳眼珠子动了动，顿时回想起小亮见到黑猫玩偶时的情绪。
　　那双眼中除了恐惧不安，还带着显著的厌恶与仇恨。
　　分明害怕，却又自己跑去妹妹溺水的地方。这样的举动放在小孩子身上极其不合理。
　　除非——小亮心里清楚房子的怪物没办法真正伤害自己。
　　他或许会受伤，但绝不会死。
　　江柳紧皱的眉头松懈下来，蹲下身继续打量着床上熟睡的孩子。
　　那个黑漆漆的玩具熊依旧被他抱在怀里，几乎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看得出小亮对其很是重视，就是在熟睡中都紧紧抓着熊的耳朵，好似生怕玩具跑了一般。
　　唐睿会在这里吗？
　　江柳小心翼翼伸出手，企图将熊从小亮手中解救出来，谁知手指还没碰上玩偶的绒毛，冷不丁一句话忽地从她耳边响起。
　　“你在干什么？”
　　小亮不知何时醒了。
　　他不复正常时的神色，反而紧绷着一张脸紧紧注视着江柳，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好似深不见底，整个人带着一份说不清的诡异。
　　尤其是那音色，虽然还带着些孩童的稚嫩，却夹杂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意，顿时令人身处于冰天雪地，就算是江柳也被吓得抖了抖。
　　小亮、或者说乔柯将熊抱的更紧了些，视线寸步不离江柳，“你要干什么？”
　　江柳半空中的手指一顿，随即飞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拐了个弯触摸向他的手腕，“这是怎么弄得？”
　　小亮冷哼一声不回答，只是沉沉的盯着她。
　　被人这么无视，江柳也不觉得尴尬，若无其事收回手，“时间不早了，起床让姜和带你玩球。”
　　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变了变，随后声音顿时天真起来，“我不去！我还要睡觉！”
　　小亮趴在床上死活不起身，耍无赖一般看着江柳。
　　江柳垂眸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想睡觉也可以，但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
　　她坐在床边指了指玩具熊，“你很喜欢这个玩具吗？从哪买来的？”
　　小亮一双眼睛骨碌骨碌转着，有些谨慎的开口，“妈妈给的。”
　　江柳嗯了一声，又问，“能借给我玩一玩吗？”
　　小亮顿时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不行！”
　　“好吧。”江柳没强求，只是淡定起身离开。
　　……
　　入夜，她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儿童房中，和中午不同的是，身后还跟上了一连串的尾巴。
　　徐梦几乎只用气音开口，“姐，你确定小睿在这里？”
　　江柳点点头，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床边。
　　中午她刚刚有所动作，小亮就醒了过来，并且对这个玩具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所以她猜测这个熊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于是等到半夜NPC刚刚熟睡，她就马上带人跟了过来。
　　碍于系统的强制规则，这个时间段内正是熟睡的时候，要是唐睿顾及小亮发现，一定会和她们暗中互动。
　　她心里猜测着，人已经伸手将玩具熊从小亮手中拽出来，还没等看清什么，就听见身后一声短暂的惊呼。
　　扭头一看，姜和正张着个大嘴巴，被赵子明一巴掌给按住了嘴，才不至于把人吵醒。
　　他眼睛瞪得滴溜圆，呜呜了两声甩开赵子明的手，结结巴巴指着熊开口，“姐！他他他会眨眼睛，活得！！！！！”
　　这不就是传统恐怖片里面的剧情吗？
　　姜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轻轻向后退了两步不敢动弹。
　　被他这么一说，几人也低头看去，就见那熊的一双塑料眼睛不知何时动了起来，里面的眼珠子正在一眨一眨，好似眼睛抽筋了一般。
　　江柳低声骂了句大惊小怪，拽着熊坐在地上，轻声询问，“唐睿？”
　　熊眨眨眼，好似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徐梦闻言愣住，忽地灵光一闪蹲下身注视着玩具熊，“你是小睿吗？是的话就眨三下。”
　　劣质的塑料眼珠很快就动弹了三下，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你姐呢？”徐梦神色顿时激动起来，拽住他软啪啪的胳膊失声问道。
　　唐睿再次眨眨眼，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墙壁里面瞟，似乎想要通过这个眼神传达什么。
　　他的眼神确实是很灵动，要是放在真人在面前，徐梦一眼就能看懂。
　　偏偏这正是大半夜，它一个黑漆漆的玩具熊眼珠子不断乱动，配合着毛线的牵动使得整张脸都歪斜着，看上去十分诡异。
　　徐梦急得双手直发抖，江柳示意她冷静下，自己坐在唐睿对面冷静开口，“我问你答，是眨一下，不是别动。”
　　唐睿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江柳深吸一口气，视线瞥向了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小亮，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带着十足十的肯定。
　　“林娇她们没办法真正伤害小亮对不对？”
　　唐睿眨眼表示同意。
　　一句话落下，几人顿时都惊掉了下巴。
　　就连上一秒还在感伤的徐梦都不禁抬起头看二人。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江柳心中总算是有了底。
　　这就很有意思了，既然小亮不会死，那她们这个任务就会百分百通关，乔柯不可能会如此大发善心，所以一定还有什么她们没注意到的隐藏设定。
　　算起来她们已经进来两天，除了姜和外的三人都见过了缝隙中的女孩，赵子明甚至还被带走过一次。
　　也就是说，在小亮开心，或是情绪稳定的时候，她们就会出现寻找其他的猎物，这是一种系统的设定。
　　但还有一点，“我和徐梦被抓进去后，没办法向赵子明一样回来对吗？”
　　江柳的语气很轻松，语气没有半分的害怕，只是紧盯着唐睿的态度。
　　对面的熊又诡异的眨了眨眼睛。
　　她打了个响指，唇角总算露出了抹笑意。
　　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
　　“这个副本本身是乔柯与小思之间的较量，不过乔柯占据上风，利用设定使得小思不能与我交换信息，并且假若我们按照系统任务行事，小思就无法伤害他，只能从我们之间下手，就算是最终通关，我们其中必定会有伤亡，对吧？”
　　江柳这句话说的很快，没等唐睿做出什么反应，已经继续接了下去。
　　“但你们的负责人察觉到这件事，于是带走了你们横插一脚，使得副本的设定更加复杂，所以选中了赵子明出来传达消息，让我们注意到乔柯的主要目的。”
　　说道这里，旁边的三人都已经愣在原地，唯独江柳自己脸上闪过些许疑惑，“可她为什么要帮我？她把你安置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唐睿干巴巴的眨着眼，空有一肚子话想要开口，却苦于自己不能说话，只好是惆怅的看着江柳，时不时挤眉弄眼，也不知道在传递什么。
　　许久没有等到答案，江柳也不禁有些疲惫。
　　想要通关小亮必须好好活着，但眼下的状况怕是根本等不到五天后任务结束，她和徐梦就会被抓走，大概率会死在副本中无法回来。
　　林娇显然明白这一点，于是特意安排了唐睿在这里。
　　“那么咱们把怪物解决了呢？”姜和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思索着比划了个割脖子的动作，“小亮和咱们的安全都得到了保证。”
　　赵子明立刻摇头，“不行不行，那玩意你见第二面就直接被拽走，反抗的空间都没有。”
　　姜和顿时苦恼，“那这不就是死局吗？”
　　江柳将熊给扔上了床，这才拍着手站起身。
　　“好了，先回去休息吧，姜和你做好准备，今晚可能抓你了。”她拍了拍姜和的肩膀，语气还算轻松。
　　小思她们一定会拖延时间，所以今晚很有可能是姜和进去，明日还有一天的时间。
　　江柳双手插兜，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唐睿，这才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
　　林娇不会做多余的举动，显然在她们进入副本之前，她就已经决定好了该如何做，所以唐睿这个角色……应该举足轻重。
　　这个玩具熊对于小亮究竟代表着什么？会不会就是小亮并不害怕妹妹报复的护身符？
　　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想法忽地从江柳脑子里冒了出来——
　　既然唐睿能化身为玩具，那小亮呢？
　　她能不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让缝隙中的女孩们解脱？
　　

第116章 “我怕吓到你。”
　　室外落了小雨，堪堪冲散几日来的闷热空气，江柳随手打开了客厅的窗，听着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莫名想起了公共空间存在的酒店。
　　她初来时正是盛夏，如今这一趟副本出去，怕是正巧能赶上中秋。
　　往年的记忆多少都随着调查的深入被回想起，江柳犹记得年年中秋小思都会兴致勃勃的做上各种口外的月饼。
　　这东西现代人不太爱吃，多半是觉得甜腻发齁，江柳却接受良好。
　　她挨过饿，也受过苦，只要是味道尚可能下口的东西，总能当作零食吃完。
　　在过往年复一年的节日中，也只有这样的仪式感能令她察觉出时间的流逝，不至于使得自己迷失在漫长的时光洪流中。
　　正想着，一缕糕点的甜香飘了过来，身后还伴随着一抹很轻的脚步声，江柳沉浸在回忆中尚未出神，不禁下意识回眸，“今儿又做了什么？”
　　一句话不管不顾的冲出口，这才看清身后早已不是熟悉的身影。
　　徐梦端着盘小蛋糕往过走，闻言笑嘻嘻回答，“我见厨房有食材，就烤了些蛋糕。”
　　陌生的声音使得江柳回神，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将人误当成了小思，不禁抿唇失笑，不再继续站在窗边观雨，随着徐梦一起坐在沙发上。
　　昨晚知道了唐若暂时没有危险后，这丫头的情绪就稳定了许多，不复前几天的茶不思饭不想，竟也有心思做些小点心了。
　　江柳给两人倒上茶，扭头去瞧餐桌上的二人。
　　赵子明代替自己当了老师，面对这个年纪的学渣气的头痛欲裂，可罪魁祸首却毫无察觉，甚至还眼巴巴的看着徐梦端出来吃食。
　　昨夜正如她们所料，清早姜和便不见了身影。
　　她眼神一转，冲着徐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和赵子明将小亮稳住，自己则叼着块蛋糕慢悠悠的上了楼。
　　大抵是害怕被小亮发现，白天的唐睿老老实实伪装成玩具，瞧见了江柳进来也一动不敢动，这演技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但江柳却没打算放过他，坐在床边揪着玩具熊仔细打量，借着白天的光线，这才发现熊身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针线痕迹。
　　这道痕迹贯穿了玩具熊的胸口，隐藏在乱糟糟的绒毛之中很难被人发现，显然是曾经被人扯开过又再次缝合。
　　她心思一动，掏出随身的匕首将线头拆开，在瞧见里面的东西时，脸上飞快闪过了一抹错愕。
　　那隐藏在棉花中的东西不是别的，竟然是一条做工精致的红线手链，上面还挂着六枚铜钱，和她在河底找到的极其相似。
　　看来乔家夫妇也意识到了老房子中的问题，这才专门叫人来处理。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一团团棉花中，在正中胸口的位置，铜钱压住在下方，赫然放着一张大红色的纸张，远比那红线的颜色还要刺眼。
　　这红纸方方正正不过巴掌大，正对着江柳的这一边用端庄的篆体写上了乔亮的大名，可当翻过面时，背面确是端正的唐睿二字。
　　唐睿、乔亮。
　　江柳心中猛地一跳，顿时意识到了这就是林娇留下来的后手。
　　她不敢怠慢，伸手将那红纸给翻了个面，重新用铜钱压好，寻了针线胡乱给缝合上，这才匆匆下楼。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江柳人还没到客厅，耳边就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声音有点耳熟，更诡异的是好似就在自己耳边响起一般。
　　她还没等防备，就见不远处墙壁的裂缝中艰难的爬出一张人脸，在落地的瞬间化为真实身体的模样，一点点的被墙壁给吐出来。
　　这场面属实是诡异，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已经出现在客厅中，身体却还像是纸张一般卡在缝隙中慢吞吞的挪动，要不是江柳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姜和，恐怕匕首已经脱手而出。
　　“什么玩意？”
　　徐梦哪儿见识过这场面，顿时被吓得原地跳起，尖叫一声就要往旁边去躲。
　　姜和苦笑，“别动手啊！是我是我！”
　　他憋得脸都红了，这才费劲把自己从墙缝中生出来，落地后彻底松了口气，“出事了出事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飞快跑到小亮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喘，还不忘大声嚷嚷江柳和徐梦躲起来。
　　江柳不禁皱眉，被他吵得一阵头疼，“怎么回事？”
　　姜和同样一脸紧张，“我不知道啊，杨姐她们忽然说要出去找小亮报仇，我就被缝隙给甩出来了。”
　　但眼前的小亮好端端坐在椅子上，四周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姜和正一头雾水的时候，江柳已经飞快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着楼梯冲去。
　　还未靠近房间，就一眼瞧见了门口处露出来的一滩水渍，顺着痕迹过去一看，原本被唐睿栖身的玩具熊如同一块破布被扔在地上，浑身上下已经湿漉漉的不像话。
　　三道鬼影绰绰的影子围绕在玩具熊身边，其中一个几乎已经整个人缠在了它身上。
　　“是小若！”徐梦紧跟着闯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旁边的一道纸片人影，正是许久不见的唐若。
　　至于另一道——
　　就那么飘在空中，脑袋上还顶着一块布料，正好将那张略带诡异的脸给遮挡起来，歪了歪头冲着江柳挥了挥手。
　　江柳，“……你在cos什么人物吗？”
　　杨才思拉了拉头顶上的布料，语气不乏柔情，“我怕吓到你。”
　　江柳抽了抽嘴角，面对她这难得一见的贴心竟也尝出了点甜味，片刻后唇角又绽放开一抹笑意，冲着杨才思轻轻挑眉，思索着出声，“他会被一直困在这个身体里，你们的仇我帮你报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狭小的空间中空气忽地波动起来，面前三个姑娘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她们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容貌，身形逐渐变的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成功保护小亮。】
　　【检测到支线任务已完成，现在进入结算页面……】
　　冰冷的系统声音响起，几人很快就发现这间房子正在不断退后，她们即将从副本之中抽离出来。
　　听着结算的积分项，江柳眼底不禁露出一抹嘲讽，唇角斜斜勾起，几乎迫不及待想看看乔柯现在的表情。
　　小亮只是灵魂被放进了玩具熊里面，并不算出事死亡，并且背后的怪物也被她们成功解决。
　　从系统的角度来看，他再也不会被乔盼儿等人攻击，所以自然是一个安全的状态，也不再需要被人保护。
　　乔柯机关算尽搞出这么个副本，眼下而功亏一篑，心情一定很精彩。
　　可当几人站在半山腰等待接引人时，瞧见的却并不是乔柯的身影。
　　杨才思已经恢复了一身工作服，臂弯处妥帖工整的搭着一件外衣，半长的短发随风飞扬，视线隔着满地青绿准确落在江柳身上。
　　江柳神色难掩激动，眼角眉梢已经飞扬起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她的身边，被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拥住。
　　“恭喜通关。”
　　杨才思摸了摸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底再不掩饰那抹温情，一双眸中清澈映出江柳的倒影，好似整片天地间仅有她一人。
　　“同喜。”江柳小声念叨了一句，恋恋不舍从她怀中起身。
　　随着副本的抽离，公共空间的场景逐渐显现出来，不知从哪儿飘过来一片枯叶落在杨才思头上，她小心伸出手帮着摘下，盯着这副熟悉的容貌出神。
　　从前未曾恢复记忆时，一两个副本不见也不觉有什么。
　　如今记忆回笼，感情渐深，不过短短三日的副本，她甚至都无法控制住心中的思念。
　　索性，一切都好起来了。
　　“想腻歪等没人的时候，我可是有正经事的。”林娇的声音凉凉的响起，歪着头似是调侃。
　　二人回神，却也没收回这副亲昵的态度，江柳拉住小思的手抬眼打量着这位姑娘，心底那一份熟悉的感觉越发浓重，略皱眉肯定的开口，“我见过你。”
　　不是上次在咖啡厅，而是在很久之前。
　　林娇耸耸肩，一举一动间都带着股洒脱劲儿，“难为你还记得，咱们算是老朋友了。”
　　她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只是大步向前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我那里。”
　　说着，又扭头撇了徐梦一眼，语气虽冷淡却也内含妥帖，“她们两个都在。”
　　赵子明挠挠头，好奇的凑上来问了一句，“怎么接引人不是乔柯啊？”
　　林娇斜眼看他，“你们将他这么对待，还指望人家亲自来接引？”
　　早就在副本结束乔柯就不知所踪，她索性就一手接过，正好把事情做个了断。
　　随着几人接近咖啡厅，江柳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她有预感，随着林娇的出现，她过往那些不清楚的事情将全部公之于众。
　　当尘封已久的秘密被人揭开，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江柳思索着，脚步下意识便慢了两分，这份犹豫被杨才思察觉到，不禁握紧了她的掌心。
　　“我没事。”江柳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轻笑一声，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掌包裹起来，温热的暖意驱散了心底微妙的不安，令她的脚步顿时轻快起来。
　　不论要面对什么，只要二人如此伴随在身边，她也毫无畏惧。
　　

第117章 江柳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次回来的打算。
　　依旧是熟悉的包厢，隐约的咖啡香伴随着热气弥漫入鼻腔，这种难得的舒适感令刚从副本出来的江柳放松下来。
　　她毫不客气的坐在林娇对面，整个人松散的靠在沙发中，左手拿着叉子摆弄那块巧克力蛋糕，似是觉得好吃，又扭头去喂给杨才思。
　　坦白讲两人靠的并不接近，中间的缝隙甚至还能放下一个小包，却能令人一眼瞧出二人间的亲昵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气场相合吧。
　　林娇平静放下咖啡杯，心底暗自思衬道。
　　她本想等着江柳主动开口询问，借此来彰显自己的主动权，谁知对面那人竟是毫不在意，方才路上那一点不安不知何时消散殆尽，瞧上去越发的平静散漫。
　　望着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点心，林娇不自觉清了清嗓子，一脸高深莫测的望向江柳，“你不好奇我找你什么事吗？”
　　闻言，江柳手中动作略有停顿，随后浅笑开来，放下东西双手交叉握于膝盖上，若有所思的盯着林娇开口，“无非就是当年的旧事。”
　　她轻轻眨眼，说话是语句果断干脆，没有半点犹豫，“你和乔柯有矛盾。”
　　林娇默认下来，依旧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打量，好奇她还推测到了什么。
　　江柳无意识敲了敲手指，人已经端正坐起来，思衬片刻才继续开口，“你们都是实验组的负责人，让我猜猜……”
　　她略作停顿，语气带笑，“你不认同他做的事情对吗？”
　　林娇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诧异，总算坐不住，“你知道他做过什么？”
　　江柳耸耸肩，坦然道，“不知道，但长寿、实验，我或许能猜出些可能。”
　　按照规则，每人一生只能进入一次游戏，并且结束后会将有关系统的记忆尽数忘记。
　　反观她自己，非但没有忘记这新奇的体验，甚至还牢牢扎根在心里，始终无法忘怀。
　　寻常人一生不过短短百年，烦恼妄想、忧苦别离，自然会滋生数不清的欲望祈愿，若是人活得长久了，所经历的更多，心事更是不减反增。
　　所以江柳猜测，这个实验组最初的目的应该是让‘实验品’主动回来，循环进入游戏。
　　她将想法一说，顿时注意到了林娇的失神。
　　“我猜的不对吗？”江柳注意到了她的态度，不禁眯了眯眼睛，试探着询问。
　　林娇深吸一口气，缓慢的摇了摇头。
　　“不，你猜的很对。”
　　她先是肯定了江柳的猜测，随后才失神的继续打量起江柳，那眼神空洞无光，唇角勾起微弱的弧度，似是在怀缅，又像是在通过江柳看向另外的什么人。
　　“你确实变了很多。”
　　林娇兀自看了半晌，那眼神直白又坦荡，江柳尚未觉出什么，就感觉面前人影一动，紧接着一个后脑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始终一声不吭的杨才思竟主动坐起身，略微前倾着身子把江柳给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人总是会变的。”杨才思的声音很淡，从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被她这么一打岔，林娇回神，唇角慢悠悠勾起了个弧度，似笑非笑的挑眉，“你说的对，就比如你刚进来那一阵，胆子还没蚂蚁大。”
　　说话不等杨才思反驳，已经笑着话音一转，“如今也能耐了。”
　　这话也完全是调笑，单纯看着杨才思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江柳面前，她一时有些感慨。
　　“小思一直很有能耐。”江柳听出了两人语气不对，不禁摸了两把她的发丝顺毛，从她背后探出头道。
　　说完，就感觉到身边人身子一僵，耳根似是升起一抹红云，面上却还是那副冷淡淡的模样，顿时叫江柳觉得好笑。
　　她给人撩了撩耳畔发丝，顺势趁人不备捏了一把通红的耳尖，这才轻咳一声正色道，却是问了个与话题无关的问题，“你在游戏多久了？”
　　林娇垂眸似是思索，片刻后摇头，“有个两百多年，记不清了。”
　　江柳挑了挑眉梢，“呆在这种地方两百年，有意思吗？”
　　林娇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想要套我的话，大可不必。”
　　“该说的我自会告诉你，若是不能说的，你一句也别想打听到。”
　　她先声明了下自己的立场，这才收敛严厉气势，语气蓦地柔了下来。
　　“我同乔柯一样，很早就注意到你们了。”
　　注意到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江柳抿了抿唇，心底又泛起了嘀咕。
　　好在林娇爽快，既然决定说出口也不拖延，寥寥两句便将当年之事说出口。
　　从她口中，江柳这才了解到了迷途游戏的全貌——
　　游戏内部由系统主导，玩家、高级NPC、和鬼怪们一同构建副本世界。
　　值得一谈的是高级NPC们，有如高渊一般从现实世界招聘来的，自主选择签订合同年限，手中的权限一般，但在系统中基本没有太大限制。
　　还有如杨才思一般，所图愿望太大，系统无法轻易承诺，于是走了这条路签订特殊合约，时限通常为五十年，到期后不论愿望是否实现，皆无法进入。
　　其他小部分是由玩家转行，部门调动等等。
　　其中有一部分人权限最高，直接听命于系统，除了引导游戏外还负责维护系统本体安全，游戏本身的稳定性以及消灭Bug——
　　被人称之为监察组。
　　林娇说到这里略作停顿，神色古怪的看了杨才思一眼，“如你所见，我、乔柯、还有你身边这位杨小姐，都可以说是监察组的人。”
　　话音刚落，江柳立刻皱了皱眉，下意识抬眸看向杨才思。
　　监察组……那为什么她还会屡次因为违规被惩罚？
　　像是察觉出了江柳的疑惑，林娇轻哼一声，语气中总算带上了两分阴阳怪气，“你要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现实世界，监察组也并非一个制度完善的组织，只需要做到一点，那就是直接听命于系统。”
　　或者说，被系统认同。
　　她说完后掀开眼皮打量了杨才思两眼，意有所指的发问，“我也很想知道杨小姐是通过什么法子才被认可的。”
　　面对着她的打量，杨才思不为所动，淡淡看了林娇一眼，“侥幸罢了。”
　　林娇撇撇嘴，虽然眼底依旧有些疑惑，却也没在这个时候刨根问底，只继续开口。
　　“我与乔柯相识较久，最初成立这个实验组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拉业绩。”
　　她摊了摊手，面色有两分苦恼，“系统需要更多的玩家，我们也没办法，所以乔柯剑走偏锋，想挑选一批资质好的玩家，在完成心愿离开后保留记忆，并赋予极长的寿命。”
　　她们这些人被困在游戏里太久了，自以为已经堪破人性，贪嗔痴念是人的本根，这群实验品可以继续活上百十年，自然更会遇见挫折怨念。
　　这样一来，他们迟早会回到游戏中，再一次以自己为养料来帮助系统运行。
　　“毕竟在走过一场捷径之后，没有人会忘记这种收获感，不是吗？”
　　林娇再一次耸耸肩，显然她当时与乔柯想法一样。
　　“但是实验失败了。”江柳观察着她的神色，抢先开口。
　　“你说的对。”
　　林娇声音低落了下来，也不知究竟从哪掏出一沓子资料放在桌上，“这是那份试验的名单，你可以看看。”
　　江柳与杨才思对视一眼，接过来大致扫了两眼，心里猛地就是一跳。
　　名单洋洋洒洒记录了数百人，从名字年龄开始写的巨细无遗。
　　有些人出去不久就再一次回到副本，也有些人艰难熬过很多岁月，最终面对自己这张始终年轻的脸选择回到*游戏。
　　“刨去死了的，最终只剩下你一个。”林娇忽地抬头看向江柳，眼神闪闪发光。
　　在实验的百年间，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熬过漫长的年月，接受自己在尘世间永远当一个异类的宿命，一次次送走身边人，却心无旁骛的活着。
　　江柳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次回来的打算。
　　林娇很奇怪，难得有了点微薄的好奇心，使她监视着江柳的生活，企图看看她最终会如何选择。
　　直到那场意外的车祸发生，江柳身上被系统赋予的力量总算走到了尽头，可直到这种关头，她都没有生起过许愿的念头。
　　林娇看向江柳的目光很奇怪，好似是在看向一个她不能理解的怪人一般。
　　“最后一个实验品死亡，计划宣布失败，本该是如此进行的。”
　　她像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语气带上了两分飘忽不定。
　　但谁都没想到，一向是被他们所忽视的杨才思竟然会找上迷途游戏，并且成为了不为人知的监察组之一。
　　她同样被系统认同，也全盘知道过往的事情，难免会恨上乔柯，在系统中处处与他为敌，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发展到如今明目张胆的敌对立场。
　　“乔柯那人小心眼的厉害，你们这么激怒他一定无法善终，我不希望系统因为你们的争斗受到影响。”林娇敲了敲桌子，语气逐渐严肃起来。
　　于是，作为计划的参与者，她在暗处隐晦帮忙，企图让江柳想起一切，等待着这位百年前的玩家再次与自己相遇。
　　江柳听的很认真，从杨才思脸上的神色来看，林娇并没有说谎。
　　她淡淡垂眸整理思绪，片刻后恢复正常，“所以呢？”
　　大费周章告诉她真相，林娇想要什么？
　　她的视线冲着对面女子看去，就听见林娇毫不犹豫开口——
　　杨才思霎时变了脸色。
　　

第118章 我可从未把你当残次品。
　　——“我希望你取代他。”
　　林娇一贯清淡的嗓音中多出了丝隐秘的凝重，对杨才思那骤然黑下的脸视而不见，反而微微挺了挺脊背，身形不自觉前倾，再一次重复道。
　　“取代乔柯的位置，成为新的NPC。”
　　话音未落，杨才思已猛然站起身，原本淡如水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娇，动作幅度之大险些将杯盏碰倒，“不行！”
　　NPC在游戏内权限看似很大，却要时时刻刻受到桎梏。
　　她比谁都清楚这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怎么甘心让江柳再一次走上自己的老路？
　　感受到身边人细微的颤抖，江柳下意识握上杨才思的手掌，这份温度短暂拉回后者的理智，杨才思深吸一口气，这才脸色不善的坐回去。
　　江柳的手正无声轻拍着她的手背，这动作中隐藏的安抚意味很重，虽然并未开口，却还是将杨才思那份冲动给平息下来。
　　两人的动作并不隐秘，更像是自然而然的亲昵，恰好被对面的林娇看个正着。
　　她上下打量着二人交握的双手，意味不明的扬唇，“她在系统里可是出了名的难搞，不愧是一物降一物。”
　　未等江柳回答，她自顾自端起咖啡，将高傲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摆明了没把杨才思的怒火放在眼里。
　　她视线上移，缓缓落在江柳的脸上，察觉到她看似放松姿态下的紧绷，竟然笑了出来。
　　“用不着这么防备我，我可从未把你当残次品。”
　　一句话，顿时叫江柳怔了片刻，电光火石间，已明白了林娇的言下之意。
　　她没立即答复，反而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杨才思指尖，心中思绪飞速流转。
　　从初次见面起，林娇就对自己释放善意，并借由这个副本表达对乔柯的不满。
　　江柳本以为二人是因为特殊实验意见不合，但如今看来……林娇想要传达的是另外的意思。
　　与聪明人说话本就方便，见江柳抬眼，林娇便清楚她想清楚了关键，唇角笑意更浓。
　　“在我看来，百名实验品中只有你足够成功，既有身手天赋，又能拒绝诱惑，为什么不留在系统中呢？”
　　她很欣赏江柳，只要两人联手，一定能让系统运作的更好。
　　杨才思听了半天，忽地发出声冷哼，瞥眼看向林娇，“姐姐不会答应的。”
　　林娇耸肩，“年轻人，话不要说的太满，你不是她，当然不清楚她经历过什么。”
　　游戏里没有固定的时间，杨才思这五十年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有江柳心中清楚，在离开游戏的百年时光里是如何度过的。
　　与其在现实中当个异类，不如留在这个她更熟悉的世界中，岂不是两全其美？
　　更重要的是——
　　“取代乔柯，你就能更改杨小姐留在这里的时间，我没有拆散你们的意思，假如二位一起留下帮我，我只会更开心。”
　　林娇话音一转，视线在二人身上反复打量，安静等待着江柳的答案。
　　房间突兀的安静下来，气氛陡然沉闷，杨才思喉间不自觉动了动，瞥眼看向身侧的江柳。
　　姐姐会答应吗？
　　杨才思心底拿不准，在这种环境中有不敢去询问，只能安静的望向江柳。
　　她的手脚发冷，满肚子劝阻却无从出口，与口中残留的咖啡味儿混合在一起，苦的人心中酸涩。
　　可林娇说的对，她无法替江柳做决定。
　　或许在更早之前，自己一天天长大，而姐姐却没有半点变化，那个时候杨才思就明白，她是留不住这个人的。
　　心底思绪尚未过完，忽地听见身侧人淡定开口，“我要是拒绝呢？”
　　虽是疑问句，却全然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江柳拉着杨才思起身，回答的语气认真，“我只想和她一起出去。”
　　林娇说的不错，她确实是在现实中经历了太多异样眼神，可那都是在遇见杨才思之前。
　　她身边已有了最亲近的爱人，自然能做到无惧流言，重新生活。
　　她摇了摇二人交握的手，对着林娇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所以很抱歉，我们先走了。”
　　——
　　直到被江柳拉出咖啡厅，杨才思还维持着呆愣的模样。
　　江柳看的好笑，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顶，“还傻愣着干嘛，刚从副本出来不累吗？”
　　杨才思吃痛，有些迟疑的盯着她看，那模样像极了年幼时别扭的模样，顿时勾起江柳的回忆。
　　她是自己养大的，如何能不知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江柳轻叹一声，将人拉入怀中胡乱揉头，“你什么时候才会替自己想想？”
　　就算杨才思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别扭的认为许愿复活是她的一厢情愿，不论心底思念蔓延遍地，她照旧愿意尊重江柳的任何决定。
　　江柳确定，只要她说一句愿意留下，小思纵然不悦，也不会有太明显的表露，心甘情愿陪自己留在这里。
　　这孩子总是这样，分明有时大胆到堪称放肆，可在面对自己时却又束手束脚，好似生怕将自己吓跑。
　　她不禁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才将好好的姑娘养成这两极分化的性格。
　　心中思绪万千，江柳轻轻闭了闭眼，语气郑重而诚恳，“小思，我也想让你开心。”
　　她们的经历足够轰轰烈烈，眼下只差临门一脚——袒露心扉。
　　熟悉又令人安定的味道就充斥在她周身，杨才思深吸一口气，原本心里那点小情绪不翼而飞，只剩下轻飘飘的幸福将她包围。
　　“我……”
　　一句话冲撞出口，声音竟难得干涩，杨才思从她怀里抬头，对上那双记忆中长久不变的眸子，语气逐渐顺畅。
　　“我想和你回家。”
　　“好。”江柳手指轻绕着她的发丝，“我们一起回家。”
　　两人视线相撞，杨才思几乎能听见心底磅礴的心跳声，盯着那张红唇正准备贴近，谁料……
　　“杨姐！你们啥时候出来的？”
　　赵子明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两人身边，身后还跟着徐梦一干人等。
　　杨才思：“……”
　　几乎在瞧见赵子明的刹那，她微泛红的双眼已经恢复清明，后退一步牵上江柳的手，脸色恢复如常。
　　赵子明没察觉异样，只是莫名缩了缩肩膀，心道果然到秋天了，怎么忽然还有点冷。
　　见她变脸，江柳有些发笑，伸手挠了挠她柔软的掌心，扭头看向几人，“怎么都出来了？”
　　唐若耸耸肩，语气分外平静，“被赶出来了。”
　　赶？
　　听见这个字眼，江柳与杨才思对视一眼，纷纷不解。
　　然而还不等二人发问，赵子明已经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道，“谁知道他们什么毛病，说什么老板心情不好，让我们赶紧结账走人。”
　　提起这个他就肉疼，咖啡厅的东西可不便宜，要不是这两场跟着江柳挣了点积分，他怕是都出不去这个门。
　　江柳闻言失笑，随口道，“回头积分给你补上。”
　　赵子明愣了下，大手一挥打了个哈哈，“咱们谁跟谁啊，问题不大。”
　　几人脱离副本就来了咖啡馆，如今说不累是假的，既然人都没事，当即就在杨才思的带领下回了酒店。
　　路上，江柳注意到唐若频频望向自己，不禁放慢了脚步，“聊聊？”
　　她碰巧也有些事想问唐若。
　　两姐弟先去寻林娇，后失踪与林娇共同隐藏在副本中，这其中想必有些关联。
　　唐若显然也如此想，见江柳主动找过来，不禁单刀直入，“你拒绝她了吗？”
　　江柳诧异挑眉，下意识打量唐若两眼，“你都知道了？”
　　“只听说了一点。”
　　唐若露出两分苦笑，眼前逐渐浮现出前几日与负责人的谈话。
　　江柳没打断她的思绪，只在一边安静等待。
　　片刻后，唐若似是从回忆中脱身，“小梦比我更先进来游戏，这你是知道的。”
　　江柳点头。
　　她早就察觉两姐弟与姜和情况一样，对进入副本的顺序说辞不一，却始终没有头绪。
　　如今被唐若提起，她眼神一动，安静等待下文。
　　“负责人说，他们是鱼饵。”
　　唐若声音有些发冷，视线落在不远处电梯口的徐梦身上，语气复杂。
　　江柳不禁一怔，连带着脚步也跟着停顿下来，反复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唐若姐弟是鱼？她们才是系统想要拉拢的人？
　　正想着，唐若的下一句已经传了过来——
　　“系统需要业绩，于是乔柯就想了这样的办法，一边大量投掷鱼饵，另一边引诱鱼跳进来。”
　　唐若抿唇，显然对这个说法很排斥，自始至终皱着眉，“但林姐不赞同他的做法，希望拉拢你来驱逐乔柯。”
　　她的神色很复杂，作为普通玩家猛不丁了解到这种秘辛，唐若心中始终无法安定。
　　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变故。
　　唐若不懂林娇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纵然疑惑却还是沉住气提醒江柳，“我不清楚她为什么选中你，也不明白你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接下来一定要小心。”
　　江柳能感受到她的善意，不禁轻笑起来，“多谢提醒，我明白。”
　　看着江柳松散的模样，唐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她的视线后莫名安定下来，到底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柳拍了拍她的肩，视线瞥向电梯，杨才思已经等候在里面。
　　二人视线交汇，令江柳心底一暖，而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们都能够坦然面对。
　　她随意转动两下指环，大步冲着小思走去。
　　

第119章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江柳是被闹铃吵醒的。
　　昨天两人闹得有些晚，她本应赖床一会儿。
　　偏偏她惦记今日下午的副本，夜里睡得不太安稳，只当时间还早。哪想睁眼一看，表针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江柳还当自己看错了，眯着眼反复确认，正想问小思为何不叫醒自己，谁知反手一摸，身侧空荡荡一片。
　　察觉到这一点，尚未消散的瞌睡虫彻底不见，她猛的睁开眼，却发觉自己身旁早就没了人影。
　　床铺尚还有些凌乱，可原属于杨才思的那一边已经没有了丝毫余温，只剩下半边被子拖在地板上，像是人主动离开。
　　昨夜二人聊起，才知道每人根据愿望不同，每人需要完成的副本数量也各不相同，具体的衡量方法全部经由系统本身统一计算。
　　也就是说，就算NPC也未必知情。
　　这其中当然有意外，比如百年前江柳所在的实验小组，所有信息都由乔柯一手掌握。
　　于是她们计划，今日与高渊打听，如何查到详细信息通关离开。
　　可小思人呢？难道提前去找高渊了？
　　江柳内心总有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却又对此毫无头绪。
　　抬手按了按眉心，江她还是决定先出门看看。
　　不想刚靠近门边，就听见外面传来低声嘀咕的响动，江柳狐疑挑眉，顺着猫眼向外探查，竟是赵子明一行人缩在门外鬼鬼祟祟。
　　江柳脑袋上冒出个问号，身手却远比理智要快，没等想清楚，人已经吱嘎一声推开门，反倒是将那几人吓了一跳。
　　其中数赵子明最惨些，这门是向内开，他本又是靠在门板上，江柳这么一动作，他整个人失重之下险些摔进去。
　　好不容易扶稳，赵子明当即拍着苦着脸抱怨，“你怎么突然开门？”
　　江柳斜眼打量着他，凉凉开口，“你做贼似的蹲我门口干嘛？”
　　说完，又扫了两眼他身后徐梦等人，顿时察觉出了异样。
　　常年空荡的酒店走廊里竟人声鼎沸，三三两两的玩家聚在一起，或是闲谈或是说笑。
　　这不对劲儿，江柳心底冷静的想。
　　不同批次玩家进入副本时间不定，鲜少大规模聚集在酒店中，也就只有寂静的傍晚，马路上才会多些人气。
　　在此之前，江柳从不知道游戏中竟存在这么多玩家。
　　她顿时头疼起来，单手扶住头欲言又止。
　　似是察觉到她憔悴的脸色，一贯细心的徐梦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赵子明，语气关切，“江姐没睡好？”
　　江柳摇头，没去回答徐梦的话，反而左右张望，“小思呢？”
　　还有……“下午三点的副本怎么还没播报？”
　　听了她的话，徐梦欲言又止，没立刻回答，反而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柳，仿佛眼前人不是相处多时的队友，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闻言，其他人也逐渐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江柳，还是唐若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上胡话了。”
　　唐若纳闷，“半夜时系统通报NPC开会，这几天暂停进入副本，你没听见？”
　　通报，开会。
　　江柳有些恍然，原本记忆只是模糊，如今被唐若一提起，反倒想起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笑话。
　　“是不是太累了。”赵子明有点紧张，生怕江柳出事不好和杨才思交代。
　　江柳对此颇为无语，又重复了遍最初的问题，“那你们在我门口干什么？”
　　赵子明挠头，“都中午了你还没动静，我们过来看看。”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把姜和手里的袋子递进去，“午饭。”
　　向几位同伴道过谢，江柳反手关上门，盯着装着饭菜的袋子发呆。
　　她确实有些饿，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竟完全提不起胃口。
　　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江柳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头又隐隐作痛起来。
　　手机就放在枕边，除掉赵子明等人之外，最新一条是夜半小思发过来的四个字‘等我回来’。
　　一切都合情合理，但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在翻滚了两圈，到底还是翻身而起，下楼直奔杨才思的落脚处。
　　深秋的落叶无人打扫，已成厚重一层堆积在马路两侧，偶有三两片被风吹起在半空中盘旋，彰显着一股落寞。
　　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没有了副本可进，玩家们显然都松懈下来，难得愿意出来走一走，多看两眼以前从未了解过的公共区域。
　　江柳走的飞快，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几乎是小跑着到了NPC的宿舍前。
　　杨才思家门锁着，上面依旧挂着层薄灰，这一次她没顾及所谓的智能系统，三两下强硬拆了门锁，大步走了进去。
　　自两人相认以来，小思便不常睡在这里，客厅冷清的不见丝毫人气，可江柳却在抵达时莫名松懈下来。
　　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于此刻放松，她长出一口气，轻车熟路从冰箱中挑出瓶水喝，心底暗笑自己多心。
　　游戏内有自己的规章制度，这一点是林娇等人都承认过的，她不该怀疑什么。
　　大抵是想起太多过往，她才会变得多疑。
　　江柳伸了个懒腰，困倦感再一次从身体中升起，她打着呵欠向楼上走，准备在此小睡一会儿。
　　主卧的床铺确实空置许久，却也是曾经的杨才思真真切切呆过的地方。
　　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江柳分外安心。
　　……
　　月色悄悄爬上枝头，江柳悄无声息睁开眼，藏在被中的手紧握着匕首，躺在床上几乎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开始，这里混进来了其他人。
　　她说不清究竟是谁，只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隐藏在窗帘后，其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
　　察觉到这一点，她背后惊起一身冷汗，小心翼翼转眼的同时，也打量起了杨才思房间的布局。
　　她曾来过两次，对卧室的安置了如指掌，那人藏得不算隐秘，月色投进来在地上拉起一道斜斜的影子。
　　隐约只能辨认出是个高大的身形，双肩很是宽厚，躲在哪里不知是什么目的。
　　隐忍不动并非江柳作风，她在心底默数三声，人已经在床上弹射起身，顺势拉住窗帘一角用力一掀——
　　随着那东西全貌被露出，江柳眼底顿时被一层错愕取代。
　　酒店中。
　　一行人聚集在赵子明房间，齐刷刷盯着他手中的手机。
　　上面显示的正是拨号界面，手机在咚咚咚声中再一次挂断，赵子明不信邪再次拨过去，额头上已经落下冷汗。
　　几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徐梦，小脸几乎可以用煞白来形容，若非是唐若与大家都在，怕是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十分钟前，房间中的系统闹钟再次突兀响起——
　　【警告，部分副本中出现严重意外，请玩家于酒店中安静等待，若擅自出门，后果自负。】
　　【！！！！！！】
　　这一次的播报格外统一，寻常淡定到诡异的电子音活像是被人威胁一般，声音尖锐刺耳，更不用提那几乎实质化的感叹语气。
　　没了NPC的安置，玩家们很快便陷入了恐慌之中。
　　几人拿不定主意，聚集起来想问问江柳的意见，谁知任凭把门敲多少遍，照旧无人回应。
　　排除掉江柳睡死过去这个可能，众人很快确定江柳出门了，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怎么办，要不要出去找？”姜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状忍不住出声。
　　房间内无人回应，赵子明还在反复拨打电话。
　　反倒是唐若还算镇定，三两步走向窗边望下去，街道上早就空无一人，只剩下忽明忽暗的路灯在闪烁，仿佛也在预示着未知的风险。
　　她冷静开口，“江柳做事有分寸，能不能猜出她去哪了？”
　　赵子明和徐梦对视一眼，心底顿时出现了个可能性。
　　“NPC的居住区！”
　　唐若挑了挑眉，很快就做好了计划。
　　“我和小赵出去找，你们在酒店里不要动，有情况电话联系。”
　　话音未落，赵子明忽然大喊，“接通了接通了！！”
　　不等几人反应，他已经凑近手机，“江姐，你去哪儿了？”
　　——“我在小思这里，怎么了？”
　　听出对面人语气的焦急，江柳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耐人寻味。
　　“你那里没听见播报吗？出事了！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先回来。”
　　赵子明劈里啪啦说了一堆，才后知后觉江柳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遇见意外的样子，这才又加了一句，“你那边没遇见什么吗？哪儿来的水声？”
　　开了免提的手机被扔在床头柜，江柳拧干手中的抹布，随口回答，“我在擦墙。”
　　赵子明：？？？
　　他不等说话，江柳抢先开口，“确实是遇见了怪物，把小思墙面都弄脏了，我弄完就回去，老实呆着，不用担心我。”
　　她挂了电话，闭眼回想着方才见到的东西——
　　那张脸就连江柳都不知该如何形容，好似是一个被剥过皮的骨架，上面随便填充上牲畜的血肉，眼睛长在胳膊上，嘴巴却生在头顶，被人扭曲的拼凑在一起。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被它爬行过的墙面。
　　江柳伸手摸了摸浑然一体的墙体，总算明白了她心底的怪异出自哪里。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有一扇被锁起来的暗门。
　　今天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她现在究竟处于怎样的世界里？
　　

第120章 赵子明：我觉得徐梦不太对劲儿。
　　很快，众玩家就明白了所谓意外事故的真相。
　　正值深夜，酒店中却是空前的热闹，大批玩家聚集在窗边，视线紧盯着外边的道路。
　　面目模糊的傀儡、血淋淋的白衣女鬼……
　　从前只会在副本中出现的怪物，突兀出现在马路边。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游荡，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成群结队，很快便占领了公共区域的绝大部分。
　　放眼望去，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尽是一片血色，叫人看着便忍不住反胃。
　　徐梦站在窗前，只觉得手脚冰凉，说不清的恐惧叫她不禁后退两步，犹豫着伸手想要拉上窗帘。
　　“他们真的不会进来吗？”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胳膊上的汗毛都束了起来。
　　就算是久经副本，对这种东西司空见惯，可猛不丁出现一大群，心底的惧怕还是占据了上风，使得众人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谈话间，形似蝙蝠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猛地撞向玻璃，距离之近叫人能清晰看见那东西身体上的细小绒毛，根根分明。
　　姜和被吓得一个哆嗦，一声尖叫好险就要出口，好在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刺啦一声将窗帘合的严严实实。
　　“别看了。”江柳眼神平静扫视过众人，语气格外平静。
　　“这情况也睡不着啊。”唐睿哆嗦了一下肩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运气还算好，八层遇见的只是些能飞的东西，只是苦了一二楼的玩家，时不时就能和那些怪物来个近距离接触，胆子小的心脏病都能吓出来。
　　好在系统也算诚信，那些东西只是在酒店周围盘旋，却并未真的就此闯进来袭击，确认了这一点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赵子明偷偷跟在江柳身后出来，瞧见隔壁房间的门掩上，才轻咳一声，神色凝重开口，“江姐，我咋感觉这事不太对？”
　　他在游戏也有段时间，从未见过这种乱子，要是以往真的发生过，高渊也不会绝口不提。
　　赵子明心里没底，只能忐忑的看向江柳，眼底带着些思索。
　　“确实有古怪。”江柳认同了他的想法，思考片刻后开口询问，“除了那则播报，下午还发生什么了吗？”
　　赵子明挠挠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没有，一切都挺正常的，除了酒店里那些NPC全不见了。”
　　NPC……
　　江柳轻轻皱眉，下意识转动起指尖的戒指，思绪逐渐飘远。
　　回酒店的路上，她已经尽可能去联系小思等人，可不管是消息还是特殊联络都无法得到回音。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站在一边想的出神，而旁边的赵子明还在喋喋不休念叨。
　　“这应该算是系统的重大事故了吧？高哥他们是不是去修复了，那也不应该把玩家单独扔在这。”
　　说着说着，他忽然一拍脑门，冒出个大胆的想法，“你说，该不会是系统要完蛋了，NPC都跑路了吧？”
　　于是他们这群玩家就成了替死鬼，总有一天酒店的防线会被攻破，他们被怪物们一网打尽，死的干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赵子明冷汗都下来了，整个人惶恐不安的在原地踱步。
　　江柳，“……”
　　她一言难尽的看向赵子明，觉得这人的脑回路实在不正常。
　　被她这么一看，赵子明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头，“不对啊，杨姐肯定不会扔下你的，嘿嘿。”
　　提起杨才思的时候，他促狭的挑眉，冲着江柳挤了挤眼睛。
　　江柳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给了他一巴掌，“嘴不会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赵子明撇嘴，也没继续耍宝，盯着下面的情况正经推测道，“我觉得系统不会出现这种失误，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已经进副本了。”
　　只有这样，一切的不合理就有了缘由。
　　江柳安静听着，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也不说是不是认可他的想法，只是顺势提问，“任务呢？题面都没有怎么去解题？”
　　这让赵子明犯了难，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
　　对啊，就算是已经进入了副本，那任务呢？
　　他们需要在这里做些什么，究竟怎样才能通关？
　　以往不是没遇见过毫无引导的副本，可最重要的目标总要给一个吧？
　　难不成要把下面的怪物都解决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袋中升起，就被赵子明给否决掉了。
　　原因无他，下面的数量已经不是几个人可以做到的了，与其给他们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系统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们？
　　他开完笑似的一提，却是令江柳心底一动。
　　江柳指尖无意识动了动，心底冒出了个想法。
　　会不会是乔柯？
　　这确实是他的作风，以往的死局她不是没碰见过，他们之间拉扯了这么久，鱼死网破也合情合理。
　　不过……如今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江柳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底的烦躁压了下去，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示意赵子明先回去休息。
　　这小子答应的倒是爽快，只是临走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中掏了包饼干递过来，“我看你都没咋吃东西，先垫一垫吧。”
　　江柳谢过，拿着饼干回了房间。
　　折腾了一天，她肚子早就空荡荡的，正准备边吃边整理头绪，忽地听见手机一声震动。
　　——发件人，小思。
　　她的手不自觉一抖，飞快放下饼干掏出手机。
　　“酒店是安全的，我很快会回来。”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着的表情，确实是杨才思常用的风格。
　　江柳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几遍，手指飞快点了几下发送。
　　“你在哪？”
　　——“核心部门，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对面回复的很快，言语中的关切不言而喻。
　　江柳又尝试着问了几个问题，这一次对方却没有了回音。
　　她心念一转，换了高渊继续对话，那边仓促之间也回了两句，与杨才思所言大差不差，总体叫她放心。
　　江柳关掉手机，看着手边的饼干不知为何没了食欲。
　　酒店的隔音一般，能听见外面东西想方设法撞玻璃的声音，江柳只觉得心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小思家里出现的怪物总叫她心神不宁，原本该存在的暗门更叫她辗转不安。
　　片刻后——
　　咔嚓一声，江柳轻掩上门出现在了走廊。
　　“江姐？”
　　背后突兀出现一声疑惑，江柳飞快扭头，竟是赵子明。
　　赵子明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能遇见人，怔了片刻后才解释，“我们睡不着打牌，口渴了。”
　　他示意江柳看自己的右手，正拎着几瓶水。
　　江柳记得，一楼大厅确实有两个自动售卖机。
　　她随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们玩，我出去转转。”
　　闻言，赵子明立刻紧张起来，“外面都是怪物，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没事。”江柳摇头，晃了晃手中匕首示意他安心，扭头就要往外走。
　　“等会儿！”赵子明急了，二话不说去扯江柳的袖子，“要去就一起去，最起码有个照应。”
　　没等江柳说话，他眼珠子一转，先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才拉着江柳轻声道，“等天亮了一起去，现在我觉得徐梦不太对劲儿。”
　　一句话，成功让江柳停住了脚步。
　　她狐疑的看了赵子明一眼，用眼神让他继续说。
　　赵子明把水放在窗台上，声音已经放的很轻，似乎是害怕被什么人发现。
　　“下午我就觉得不太对，但你不在我也没法确定，但就在刚刚打牌，她听着窗外边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一句——”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在这深夜之中很容易调动起诡异的气氛。
　　就在江柳的好奇心被勾起，想催促他别卖关子的时候，就听见身后吱嘎一声，隔壁的门开了。
　　徐梦呆呆站在门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两人，语气中竟然带着笑意，“要是一直呆在这里也挺好。”
　　赵子明，“！！！！！”
　　他被忽如其来的女生吓了一个激灵，几乎是结巴着看向徐梦，“你、你你怎么出来了？”
　　徐梦眨眨眼，转眼间又恢复了正常，“你买水太久了，我出来看看。”
　　说着，又惊讶的看向江柳，“江姐也没睡？要不要一起？”
　　不等江柳回答，赵子明已经匆忙开口，“回来碰见江姐说无聊，正准备一起进去。”
　　好在徐梦没起疑，瞧见窗台上的水过来帮忙拿进去，赵子明刻意放慢脚步磨蹭，趁她不注意低声靠近江柳。
　　“就是这句话，是不是太诡异了？”
　　徐梦可以莫名其妙被当鱼饵拉进游戏的，想出去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愿意留下？
　　江柳眯了眯眼睛，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唐若姐弟、姜和也都在房间之中，脸上或多或少都被贴了些纸条，在瞧见江柳的身影后都很意外，却还是飞快整理好牌准备重新开始。
　　赵子明背对着众人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转身的瞬间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性子，挨个将水递了过去。
　　看着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江柳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过往每次副本，为保证队伍的完整她都会使用特定锦囊，来确保人员不会分散开，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不清楚自己是何时进来的，甚至连此处究竟是不是副本都心存疑惑。
　　那身边的这群队友，真的是自己曾认识的熟人吗？
　　回想起方才徐梦那句意味不明的言语，江柳一颗心逐渐凉到了谷底。
　　

第121章 竟然是杨才思的来电。
　　翌日清早，江柳进入到餐厅时，首先瞧见的不是混乱与恐慌。
　　三三两两位玩家聚集在一处，已不复昨夜的忐忑，像是已经对那些怪物彻底放松，认定它们无法进入酒店。
　　唐若与徐梦坐在她旁边，两位姑娘神色瞧上去有两分憔悴，眼下带着一层浅浅的乌青，大抵昨晚没睡好，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但就算如此，在听到江柳企图出去看看的提议时，第一反应依旧是皱眉劝阻。
　　“我还是觉得外面太危险了，咱们要不再观察一下情况？”
　　唐若有些担忧的望向江柳，“最起码酒店是绝对安全的，我们没必要那么着急。”
　　她说话的时候嗓音有些沙哑，似乎不光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听上去莫名有些刺耳。
　　江柳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不禁想起昨夜徐梦的异状。
　　她轻轻挑眉，试探着看向她，“你不想早点离开游戏吗？”
　　唐若被她问的一怔，下意识敲了敲桌子，“当然要离开，但……”
　　话说了一半，忽然犹豫下来，像是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去表达，只能反复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卡壳了半天才呆呆开口，“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虽然言行奇怪，眼底的关切却不似作假，是真的关心江柳的安危。
　　江柳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下意识扬起个笑意，很轻却格外肯定的点头，“你放心，我有把握。”
　　唐若与徐梦对视一眼，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齐齐说道，“好，那你就先……”
　　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另一道由远至近的吆喝声打断。
　　“让一让啊，饭来了！”
　　三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赵子明几人端着几个盘子往这边挤，瞧见他们的视线，还颇为得意的挑了挑眉。
　　“这玩家太多了，早饭都得抢着拿，还好我手够快。”
　　赵子明嘿嘿一笑，和唐睿两人一起把盘子放下，顺势在对面坐下，扫了三人两眼不经意的询问，“你们刚再聊什么？”
　　在场的人都饿了，忙着分包子没第一时间接话，倒是江柳随口回了一句，“等下我出去看看。”
　　赵子明奥了一声，积极举手，“那我和你一起，咱们别跑太远。”
　　这是两人昨晚就说好的，自然不用再商量什么细节。古怪的是，赵子明话音刚落，方才还表示支持江柳的唐若突兀的改变了想法。
　　“不好吧，外面怪物太多了，不如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江柳拿过包子的动作一顿，诧异的扫向身边的人。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作风，真的还是曾经那个干脆果断的唐若吗？
　　“总不能坐以待毙，江姐的本事你们还不信啊？”赵子明嗤笑一声，只当她是害怕了，颇为得意的拍了拍胸脯，“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唐若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桌上除赵子明外的其他人都不再开口，只是默不作声吃饭，顿时叫人生出些异样感来。
　　江柳感觉到有人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自己，抬眸就瞧见赵子明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那表情仿佛再说‘你看我早就说他们有问题’。
　　她装作没看见，只是端详着满桌的饭菜若有所思。
　　以前听高渊提起过，酒店餐厅是由生活组成员运营的，所有菜品能供应上玩家需求，算是给了玩家们一个在公共区域尽可能舒适的条件。
　　但之前也就算了，如今怪物都打到门口了，众NPC不知所踪，竟然还能按时按点供应上饭菜吗？
　　江柳思索着不言，盯着肉包白粥出神，就听见耳边又传来赵子明的声音，“江姐，你咋不吃啊，一会儿还得打怪呢？”
　　他已经吃了个半饱，正靠在墙边满足的休息，见江柳不动弹，还贴心的将几样小菜推向江柳。
　　这里的饭菜一贯不错，就算是早餐的凉菜也能称得上色香味俱全，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江柳面前，确实令人食欲大动。
　　昨天一日未进食，江柳早就饿的不行，闻言道谢一声，也咬了一口包子。
　　没等咽下去，口袋中的手机猛然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竟然是杨才思的来电。
　　江柳面上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欣喜将她淹没，连忙接了起来。
　　对面始终没说话，只能听见些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听上去很是空旷，正在江柳的耳边不断回响着。
　　信号不好吗？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快步离开餐厅的范围，到了一楼大厅门口。
　　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已经恢复了满格，但电话另一边还是没有动静，江柳尝试着轻声呼唤那人的名字，等来的却不是回音。
　　不知何时，通话已经被自动挂断了。
　　她尝试回拨，只有一道女声正在不断重复无人接听。
　　一股失落感蔓延上心头，江柳不自觉抿唇，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握紧。
　　如果这里是副本，那小思的号码能拨过来，证明她一定存在于这里。
　　那自己的目标就很简单了——找到她。
　　不管是身处何地，只要找到杨才思，她们总会有出去的办法。
　　回想着小思模样，江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大步回到了餐厅。
　　“走，出去看看。”
　　她拍了拍赵子明，人已经扭头往出走。
　　赵子明被她这雷厉风行的样子吓了一跳，闻言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怔怔看了她两眼，“就这么出去？你饭都没吃完呢！”
　　“我不饿。”江柳扔下一句，人已经逐渐没了影。
　　眼看着她已经离开，赵子明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二人站在门内，神色凝重。
　　“不行啊，你一开门她们就要往进闯。”赵子明蹲下身，通过门缝向外观察，眼底有些苦恼。
　　江柳没搭理他，只是眯着眼看向门外，下达指令的语气格外平静，“我先出去开路，你找准时机钻出来。”
　　话音刚落，不等赵子明回应一声，人已经飞快拉开门，不等附近的怪物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嗖一声钻了出去。
　　赵子明，“……”
　　不是，倒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他揉了一把脸，再次感慨江柳和他们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打起精神蹲在门口，等待着机会。
　　至于江柳——
　　随着她身影闪出来，周围的怪物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齐齐扭头盯准她的方向。
　　她轻笑着挑眉，已经握紧匕首冲了上去。
　　坦白说，这些东西和副本中的大部分鬼怪类似，解决起来并不困难，只是数量太多，令人无从下手。
　　但随着刀刃在半空中飞舞，江柳很快就发现它们其实并不智能。
　　只有出现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才会被鬼怪们发现并驱逐。
　　江柳一脚踹断一只骷髅的腿骨，借力踩上去刺穿女鬼胸口，冲着不远处大喊一声，“出来！”
　　赵子明一听明白是机会来了，外面已经被江柳清理出一片空地，也学着她的动作钻了出去，还不忘将门紧紧关上。
　　才呼吸到新鲜空气，人没来及的站稳，就听见有什么东西的破空之声，隐隐还听见了江柳说了声接着。
　　抬头一看，竟是一根发黑的腿骨，直直冲着自己脑门飞了过来。
　　赵子明顿时欲哭无泪，心道能不能给他点正常的武器。
　　吐槽归吐槽，拿东西防身还是有必要的，他只能将骨棒接住，拿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沉甸甸的，看着很是结实。
　　武器在手，胆量自然也大了不少。
　　赵子明一根骨头棒舞的让人眼花缭乱，很快就冲到了江柳身后。
　　“咱们先去哪？”
　　他一棒子砸在怪物脑袋上，抽空冲着江柳大喊。
　　江柳没立刻回答，双眼环视一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商场上。
　　“先进商场！”
　　她喊了一句，人已经飞快移动起来，沿途时不时踹飞几个鬼怪，虽没受伤，但一身的血红也叫人瞧着触目惊心。
　　跑的过程中，江柳还留意了下附近的房屋商铺，无一例外是紧关着门，看起来早就没了人。
　　真就一个NPC都不见了？
　　江柳心底对此存疑，这会儿也没更多的心思追究，一路杀到了商场门口。
　　向来热闹的迷途商场此时寂静的不像话，好在门并未落锁，江柳手疾眼快，一把将赵子明拽了进去，反手将里面的卷帘门拉下，顿时将怪物都关在了外面。
　　在卷帘门落下的瞬间，赵子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不断的喘着粗气，拿着骨头的右手早就发酸，无力的甩了两下也没彻底缓解。
　　江柳扭头就瞧见了他的模样，顿时觉得好笑，抬脚踢了踢他语气带笑，“怎么，太久没动弹了，这点运动都承受不了？”
　　赵子明含蓄的翻了个白眼，语气苦哈哈的，“你以为谁都是你啊，这么变态。”
　　他总算是缓过神，慢吞吞从地上起来，皱眉观察着空荡荡的商场。
　　“一个人都没有，真奇怪。”他低声嘀咕着，“姐，你说这要是副本，会不会走的末日生存路线？”
　　江柳耸耸肩，“我哪儿知道。”
　　不过眼下基本能确定所有房屋都可以避难，只要巧妙借助房屋移动，她或许可以在天黑前去一趟NPC区域，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她心里盘算着，随手拿过货架上一块巧克力垫垫肚子，不成想还没拆开包装，外面突兀传来了动静——
　　咚咚咚、咚咚！！！
　　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砸门，敲击声沉闷厚重，却成功使得江柳愣在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口袋中的手机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
　　与怪物砸门的节奏一模一样。
　　

第122章 这是一个专门为她做的局。
　　江柳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几周前。
　　人鱼海域出来后，前有张晓晨大胆坦白对她造成极大震撼，后有回想起往事面对乔柯的质问，令她整个人更加小心谨慎。
　　游戏内部大部分时间通讯不便，为了第一时间确定联络她的人是谁，江柳便调整了手机的震动提醒，根据不同人调整震动频率与长短。
　　其中以杨才思的消息提醒最为特殊，前三声最长，片刻后停顿两秒，再以击打的方式快速震动五下，此为一组循环往复。
　　“愣着干嘛，打不打？”
　　一道叫喊唤醒了出神的江柳。
　　在她犹自沉浸在回忆中时，赵子明已经紧绷着身形靠近卷帘门，手中紧紧攥着那根沾了不少血迹的腿骨，正一脸焦急的看着江柳。
　　她回过神来，恰巧口袋中的震动声到了最后，急促的五下敲击与大门处的声响相互呼应，叫她眼底顿时闪过两分狐疑。
　　是巧合吗？还是小思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江柳脑中回想起今早那通没来由的电话，心底逐渐有了些思路。
　　她没第一时间回答赵子明，反而静站在原地，以一个防备的姿势飞速思考。
　　假若是某种隐秘的提醒，那小思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呢？
　　她不禁仔细回想，自从自己进入商场以来都做了什么——
　　拿了一包巧克力。
　　江柳垂眸看向手中刚刚拆封的巧克力，不禁眯了眯眼睛，试探着将东西放回去。
　　“江姐！什么时候了你还发呆？”
　　赵子明崩溃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传来，而就在下一秒，猛烈的敲击声停止了。
　　他脑袋上冒出两个问号，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试探，“啥情况，没事了？”
　　江柳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神色如常靠近门口侧耳倾听，不太确定的开口，“好像走了。”
　　赵子明被这情况搞得一头雾水，但既然江柳说没事了，他也就放心下来，挠头看向她，“这么躲着也不是事啊。”
　　江柳认同的点点头，在衣服上蹭了蹭匕首将其收好，扭头冲着商场里面走去，语气中透着两分微妙，“先去搞点装备吧。”
　　被她这么一提，赵子明眼神顿时也亮了起来，“言之有理啊！这里好东西不少！”
　　说着也来了劲儿，不复方才紧张的状态，十分顺手的捞了辆购物车过来，大大咧咧开口，“这边我熟，跟我来！”
　　他步伐迈的飞快，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一股兴奋劲儿，叫江柳不禁失笑。
　　能薅到系统羊毛，这样的机会可太难得了，也不怪赵子明积极。
　　二人很快在他的带领下杀到工具区。
　　能出现在商场中的道具都是通货，质量自然不是最好，但花费的积分不需要太高，是大部分玩家的选择。
　　赵子明第一时间冲到刀具架上，对上面各种闪烁着寒光的武器爱不释手，摸摸这个试试那个，显然已经挑花了眼。
　　但江柳却没有动作。
　　她只是安静站在赵子明身后观察，瞧着他在精挑细选后找了把刀收起来，集中注意力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外面静悄悄的，像是方才的敲击只是她们的幻听。
　　江柳抿了抿唇，心里逐渐有了底。
　　并不是因为擅自挪用了商品才会触发敲击吗？
　　她心里想着，随手去另一片区域挑选了一些同伴们能穿的衣物，通通塞进了推车。
　　不过半小时，两人就收集了两背包的物资，吃穿住行样样俱到，但那群怪物却始终没有回来，好似完全放弃进攻这座商场。
　　倒是赵子明底气满满，揣着他那弯刀嘿嘿直笑。
　　“这下就算冲出去，我也能杀几回合了。”
　　说两句，发现江柳有些反常的沉默，不禁挠挠头，眼珠子一转试探性的开口，“你是不是在担心杨姐？”
　　“嗯。”江柳随口应道，心里还在揣测刚才的敲击声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是副本，那八成和前几次一样，杨姐估计被边缘化了。”赵子明摸着下巴思考。
　　“先去NPC区域看看。”江柳接了一句。
　　那播报只说个别副本出现意外，那这些鬼怪也总该有个总体数量，先看看他们的大体分布在做打算。
　　“听你的。”赵子明对此毫无意见，背上包就要凑上前开门。
　　江柳慢了他两步，并不着急赶上去，反而摸了摸有些空荡的肚子，从口袋中摸出根棒棒糖吃。
　　“咚咚咚…咚……”
　　熟悉的震动声再一次出现，江柳神色一滞，就听见更大的一声铁门响动，赵子明已经将卷帘门拉起，透过玻璃大门，能将外面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一张五官错位的怪脸就那么大大咧咧趴在门上，完全不在意自己这副尊容会给玩家带来多大的震撼，举着一条血肉模糊的手臂正在不断敲动。
　　相比起那频率一致的动作，更让江柳震撼的是，这只她不知究竟该如何称呼的怪物，竟然和她在小思房间瞧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或许根本就是同一只！
　　江柳心中一动，刹那间脑中灵光一闪，恍惚间捕捉到了什么，未等脑子反应过来，人已经冲了出去，推开门直奔那怪物而去。
　　那东西好似有灵魂，察觉到了江柳的意图，二话不说推开其他东西转身就走，沉重的脚步跌跌撞撞，竟跑出了些不要命的架势。
　　“不许动！”
　　江柳大喊一声，却还是被忽然包围过来的鬼怪们拦住脚步，来不及多想，随手将拎起个东西砸了过去。
　　正中那怪物后脑勺。
　　那东西明显晃悠了一下，却头都不敢回，几乎拔腿狂奔，江柳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飞快消失在了角落中。
　　江柳眉头紧皱，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动作如此慢。
　　先前并未在意，如今回想起来才发觉，她这一路上根本就没见过同样的东西，所有的鬼怪都是成群结队，唯有它丑的奇特，乍一看有些唬人，却独一无二。
　　会不会是小思？
　　江柳不禁冒出了这样个想法。
　　但转念一想，她的身手不弱于自己，就算是伪装成了怪物，也不该这么轻易被自己打中。
　　若不是她，又怎会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来提醒自己？
　　这件事情中有太多疑问，叫江柳脑袋有些混乱，几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勉强整理出了一个脉络。
　　从NPC开会，再到怪物出现，系统播报……
　　杨才思的消息来过三两回，但都是在——她准备吃东西的时候。
　　想清楚这一点，江柳豁然开朗。
　　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不对劲儿。
　　江柳早些年是饿过的，就是因为饿的狠了，才不论好坏，只要能填饱肚子就照吃不误，对她而言美味反而不再重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才是最根本的。
　　可一觉醒来之后，她竟面对餐厅的饭菜无动于衷，宁愿饿着也没有胃口，是不是也是身体潜意识对她的某种提示？
　　她深吸一口气，总算从方才片刻的激动中回神，四肢百骸逐渐冰凉起来，终于意识了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专门为她做的局。
　　“姐，你怎么冲出来了？”
　　背后传来句气喘吁吁的抱怨，赵子明提着刀杀了上来，见她正对着满地怪物走神，眼神中透着些奇怪。
　　江柳扭头，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无声打量，不过片刻间已经思量好一切，唇角不自觉扬起。
　　“你刚看到那个怪物了吗？”
　　赵子明歪了歪头表示自己的疑惑，“哪个？”
　　“昨天，我在小思家里遇见的那个。”
　　江柳耐人寻味的开口，视线看似不经意，却在漫不经心打量着赵子明神色，企图通过表情来判断出他的态度。
　　乔柯不会那么幼稚，假若仅仅是让自己不吃东西，那这个局未免有些太过容易。
　　她从醒来后滴水未进，这里照旧没有什么变动，也足以证实此处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江柳想起了尚在酒店中的伙伴们。
　　他们之中究竟有谁是真，谁是假？
　　她在心底思索良多，那边赵子明却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只是茫然的思索了会儿，才一拍脑门激动开口，“我想起来了，你确定是同一个吗？”
　　江柳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握紧匕首，低声叮嘱道，“小心点，我们去那边看看。”
　　……
　　二人花了一天的时间，将公共区域里里外外搜索了一圈，乃至于回到酒店时，赵子明已经隐隐腿软。
　　他们依旧没有找到一个通关方法，整个公共区域内所有人一夜间杳无音信，除了这群被困在酒店中的玩家。
　　“总算是休息了，累死我了。”赵子明几乎将自己整个人扔在了椅子里，跑了一天脸色有些苍白。
　　江柳没说话，只是双手抱胸站在窗边，暗中观察着刚进来几人的神色。
　　据姜和所言，他们又在酒店打了一天的牌，好似完全不关心二人离开后遭遇了什么，只在江柳喊他们过来时才意识到，他们还有两位同伴。
　　房间内的气氛两级分割，二人带回来的背包仍在地上，一边是面色憔悴的赵子明，与之相对的，是另一侧神色轻松，还能说说笑笑的徐梦。
　　她像是察觉到了江柳的视线，不禁扭头向这边看来，眼神触碰到江柳时忽地有些迷茫，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还是唐睿这小子看了他们两眼，主动开口，“江姐，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第123章 “你究竟安的什么心，竟然想让我们一起找死？”
　　按理说这本是关乎众人身家性命的大事，可除主动开口的唐睿外，其他人竟对此毫无兴趣。
　　江柳及时察觉几人的态度，一颗心已经凉了半截，飞快与赵子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脸上齐齐闪过担忧。
　　但二人都未表现出来，只是各自撇开目光，江柳轻咳一声开口。
　　“整个公共区域，包括NPC的住所都空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唐若闻言皱眉，头一次看向江柳的目光中带着些不认同，“你的结论是什么？”
　　面对她质疑的眼神，江柳毫不避讳的直视过去，并未对唐若的态度不满，只是坦然讲述他们面临的困境。
　　“我怀疑咱们已经进副本了，我建议明天大家分头出去，寻找一只特殊的怪物。”
　　说着，她眼前浮现出那张五官错位的怪脸，语气逐渐坚定。
　　纵然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但江柳心底隐隐有预感，只要找到它，一切问题都会有答案。
　　江柳话音刚落，余下几人也跟着皱起眉来。
　　姜和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应激般摸了摸胳膊，“你的意思是我们出去送死吗？”
　　这话说的太严重，叫赵子明忍不住扶额，提高音量插话道，“什么叫送死，江姐是想带我们通关啊。”
　　他叹息一声，挡在江柳面前努力解释，“你们不觉得眼下情况很不对吗？咱们只有行动起来才有机会离开，总不能……”
　　一句话未说完，就被一道略带尖锐的女声打断。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也不知究竟是那句话触怒了徐梦，一贯轻言细语的姑娘一反常态，一双眼狐疑眯起，上上下下在赵子明身上扫视，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剖开一般。
　　“这里明明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凭什么离开？”
　　她眉头皱的更紧，小脸上隐隐浮现上些怒意，“你究竟安的什么心，竟然想让我们一起找死？”
　　尖锐的声线回荡在房间中，在徐梦的质问下，其余人也跟着站起身，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盯着赵子明。
　　大有一种若是他不给出个解释，就休想离开这个房间的意思。
　　赵子明被他们看的心里发毛，无意识后退一步躲在江柳身旁，虽然没被激怒，可那握紧的拳头也足以证明他的心情。
　　到头来，还是唐若拍了拍爱人的肩膀，无声安抚着徐梦的情绪。
　　她垂眸看了看地上还带血的背包，又抬眼去看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江柳，语气无奈，“我真不清楚你在搞什么。”
　　在她看来，系统播报已经将事情讲述的清清楚楚。
　　分明只要呆在酒店就能安然无恙，等到意外被人解决，所有NPC全部归位，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唐若想不通一贯沉稳的江柳为何要坚持。
　　说到最后，她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语气终于有些妥协，“相识一场，我不想怀疑你们，但我和小梦是不会出去的，你…随意。”
　　说完，唐若牵起徐梦的手，大步离开房间。
　　二人的离开好似是什么信号，姜和与唐睿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门板被人砰一声关上，房间中只剩下江柳与赵子明二人。
　　“妈的。”
　　赵子明骂了一句，神色并不怎么好看。
　　他跑了一天腰酸背痛，回来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安好心，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好在他也算是游戏内的熟手，倒也没真因为这点事上头，骂了两句冷静下来，三两步凑到江柳面前。
　　“江姐，你说她们……”
　　后半句没说出来，但那犹豫的眼神与姿态，已经将内心想说的话传达出来。
　　江柳秒懂。
　　其实她也觉得奇怪，不论是徐梦还是姜和，与系统的仇都可称得上不共戴天，怎么会轻易决定留下来？
　　若说这个副本中有什么影响到了她们，那自己与赵子明为什么没事？
　　还是说——
　　那句猜测江柳在心底念叨了两遍，最终还是不曾出口。
　　她唇角紧抿，话音一转，“先不管她们，明天我们出去找。”
　　左右酒店中绝对安全，呆在这里也不会出事。
　　赵子明显然有些嘀咕，但还是点头应承下来，“行吧，我听你的。”
　　两人商量着定了计划，等到江柳离开的时候，赵子明拉住她，飞快从背包中掏出个面包，“这些零食你拿着，我看你也都没咋吃东西。”
　　闻言，江柳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但很快，她便扭头接过零食，“谢了，我正好有点饿了。”
　　赵子明笑得灿烂，“咱们还客气什么，拿走拿走。”
　　江柳忍俊不禁，走了两步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去看他，“都给了我，你够吃吗？”
　　回答她的，是赵子明拉开背包的动作，里面零食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也不知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江柳放心了，摆摆手笑着离开，直到房门一声轻响，确定已经关紧后，她脸上的笑意才逐渐退下。
　　小思提示自己不要吃东西，那……其他人呢？
　　两人中午没赶回来，赵子明把零食当饭吃，也没见出什么事情。
　　她垂眸看了面包两眼，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吱嘎一声——
　　对门伸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对着走廊左顾右盼。
　　唐睿这小子也不知在搞什么，确定了四周没人才放心下来，冲着江柳嘿嘿一笑，小声请她进去。
　　江柳歪了歪头，愣是没看出这小子什么意思，但秉着良好的心态，她还是一声不吭的走了进去。
　　唐睿的房间有点凌乱。
　　桌上胡乱扔着两副被拆开的扑克牌，地毯上还躺着两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见江柳打量，唐睿不好意思笑笑，率先开口，“我这没收拾，江姐别笑话。”
　　他眼下瞧着与以往并无不同，不复徐梦的激进做派，就连刚刚讨论时，他也没太多表现出针对。
　　江柳暗自打量了两眼，随意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找我有事？”
　　唐睿嗯了一声，犹豫着挠挠头，像是正在斟酌应该如何开口，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是想替我姐她俩道个歉。”
　　凡事有了开头，接下来的就容易出口很多。
　　他低着头不看江柳，说话的声音很小，“她们没别的意思，您别多想。”
　　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徐梦怎么就率先开头和人吵了，但当时情况不太对，他又不知怎么开口。
　　一句话成功叫江柳挑眉。
　　她仔细扫了眼前男孩一眼，语气古怪，“你不认同她们？”
　　这倒是奇怪了，要是唐睿是正常的，也不至于现在才找她。
　　唐睿啊了一声，神色再度纠结，“不是，我觉得姐姐说的挺对啊，咱们在副本里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机会，这么待几天也不错。”
　　他懊恼揉了揉脑袋，好似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一样，干脆一屁股坐在床边，断断续续开口。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觉得系统不会让咱们这么舒服，可我不知道听谁的。”
　　他说着说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隐隐觉得头疼。
　　看着他一副痛苦的模样，江柳轻叹一声，“行了，别想了。”
　　她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暂不提徐梦是不是本人，就算那些是她的真心话江柳也不会因此困扰。
　　生活中有分歧很正常，人本就不该是顺从附和的，她坦然接受这一点。
　　不过看唐睿的模样，副本似乎还另有隐情。
　　江柳不禁抬眸看去，那小子已经不去计较这些，脸色瞧上去好看了些，只是容貌莫名憔悴，眼中泛着些红血丝，像是没休息好。
　　“今晚别打牌了，你早点睡，我先走了。”她叮嘱了两句，起身就要离开，没成想被唐睿喊住。
　　“你零食没拿。”他指了指被江柳随手放在桌上的东西，多嘴问了一句，“赵哥给你的吗？不够我这还有，我牙疼吃不下。”
　　说着，飞快从床头柜拿了两盒酸奶递过来。
　　江柳本想拒绝，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忽地顿在原地。
　　“咋了？”唐睿迷茫。
　　江柳没说话，只是接过酸奶仔细打量，视线缓缓停留在商标上面。
　　是个现实中没有的牌子，但江柳今天在商场见过，赵子明似乎往包里塞了不少。
　　“你从餐厅拿的？”她莫名其妙看了唐睿一眼，语气有些微妙。
　　“不是啊，赵哥给我们的，说当夜宵吃。”
　　唐睿不知道她为啥对酸奶感兴趣，却也没多想，随口解释道，“餐厅从来不供应这些的，说起来最近吃饭也是赵哥帮着打，他人真挺好的。”
　　他说着，又不太好意思的挠头，心里还在为徐梦对赵子明的态度感到抱歉。
　　只是他没看见，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江柳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忽地追问道，“什么时候？”
　　“啊？”唐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了下才意识到她问的什么，回忆着开口，“你们刚回来那会啊。”
　　江柳抿唇，握着酸奶的手逐渐用力起来。
　　二人回来第一时间是洗澡换衣服，等她去找赵子明时他已经湿着头发瘫在椅子上，绝口不提自己已经找过其他人。
　　他确实是个细心可靠的同伴，却也不太会做出殷勤打饭送零食这种事。
　　起初江柳还觉得赵子明提醒她吃饭，只是了解自己不挑食怕饿肚子，可如今一看，他竟是对所有人都如此体贴入微。
　　江柳轻轻眨眨眼，尽管心底波涛汹涌，语气却照旧冷静，“你刚才说自己牙疼，所以没吃？”
　　

第124章 唐睿整个人被绑在床上，嘴里还塞着一团硕大的毛巾
　　入夜，街道两侧的路灯逐渐亮起，投射在路边成群结队的鬼怪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条条细长的影子。
　　江柳拿着个望远镜，正对着下面的街道神色专注。
　　今日也不算全无发现，这些怪物大部分围绕在酒店周围，似乎在有意识的攻击这栋建筑。
　　越是远离中心区域，分布的怪物就越少，甚至等她跑到NPC区域的时候，剩下的鬼怪已经寥寥无几。
　　她眯了眯眼睛，伸手调整望远镜的倍率，盯着下面来来回回看了三圈，还是不曾瞧见一只相似的。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江柳放下望远镜嘀咕了一句，扭头去看桌上满满当当的零食。
　　据唐睿所说，可能是前段时间甜食吃多了，牙齿今晚疼的厉害，所以才没吃那些东西。
　　那么他今晚的‘反常’，会不会和这些食物有关系？
　　她垂眸看向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视线来回在小思两个字上打量，神色逐渐松懈下来，眼神中掺杂着些思念缱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此话果真不假，她不想继续耽误时间了。
　　江柳抬手捏了捏眉心，心底已经逐渐有了计划。
　　……
　　翌日，赵子明还没等起身，就听见房门被人砰砰砰敲响。
　　来人似乎很是急切，敲击声毫无节奏，急促又粗暴，好似要将那门板给砸碎一般。
　　他人还沉浸在睡梦中没彻底清醒，闻声不悦的皱眉，翻了个身含糊开口，“谁啊？？”
　　门外很快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开门。”
　　闻言，赵子明一个激灵，原本那点困意也跟着烟消云散，蹭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飞快套着衣服一边跑去开门。
　　外面的江柳神清气爽，拎着背包干劲儿十足的冲他打招呼，“别睡了，出去找线索。”
　　赵子明懵了一下，扭头去瞅着外面不过蒙蒙亮的天色，语气犹豫，“这么早？怎么也得等吃完饭吧？”
　　江柳不耐地啧了一声，盯着他的鸡窝头打量，语气有些嫌弃，“副本不就是这样吗，吃重要还是命重要？”
　　说着，还颠了颠手里的背包，“零食都装着，路上再吃。”
　　赵子明呃了一声，到底还是顶着江柳严厉的视线转身去收拾东西。
　　她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自己再犹豫可就说不过去了啊！
　　很快，两人已经整装待发，路过楼下餐厅时江柳瞥了一眼，里面没开灯，还是昏沉沉的一片，也不知道饭菜有没有准备好。
　　她在观察的时候分心打量着赵子明，他的神色并无异样。
　　江柳心底思衬片刻，又加了一句，“以后也不用等徐梦她们了，先离开要紧。”
　　言语中带着一丝很轻微的不满，似乎真的和赵子明意见一致，认为徐梦等人不过是副本虚构出来的一般。
　　这个时候，赵子明却是犹豫起来，“不好吧，咱们还没完全确定，万一还能抢救……”
　　说话时，他的神态表情与往常并无不同，不管是语气还是姿态都不似别人乔装假扮，叫江柳一时间也无法分清。
　　她眼底掠过一抹暗光，再次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自然。
　　“先不提这个，出去找我提过的东西。”
　　江柳将自己印象中错乱的五官给他形容了一遍，神色中带着些凝重，“我怀疑这一只不一样，说不准比眼前这些东西更高级。”
　　赵子明点点头，又似是想起什么般问道，“那找到之后呢？”
　　说话间，江柳已经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有了昨日那一遭，今天二人在面对怪物群时已经没有了手忙脚乱，他眼睁睁看着江柳冲入怪潮，右手简单一挥动，已经将卸下一条胳膊，手段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杀掉。”
　　与怪物惨叫声同时响起的，是江柳清冷的声线。
　　赵子明握刀的手紧了紧，没有再多问，紧跟着她冲了出去。
　　但和昨天比起来有一点不同——
　　怪物的数量变多了。
　　江柳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心底思索的同时也不影响出刀的速度，一心二用还绰绰有余。
　　赵子明观察着她的动作，内心中苦不堪言。
　　坦白讲这玩意没太大杀伤力，只要胆子大点别被吓退，普通人也能解决掉一两只。
　　可问题就出在实在是太多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脚，一只两只他的体力能跟上，可一百二百只呢？
　　偏偏江柳好似感觉不到累一样，哪里怪多往哪儿钻，他一时间竟有些跟不上这姑娘的脚步。
　　他心里想着，手上就被分了神，一时松懈竟忽略掉背后偷袭的骷髅，等反应过来转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江姐，救命！”赵子明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危急时刻也顾不上那么多，嚎着嗓子就像江柳求助，声音几乎都变了形。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瞬间，江柳如鬼魅般摸到他身后，反手将那偷袭的骷髅制住，一脚踹上骨架腹部，那东西还没来得及嚎叫，已经被她甩到一米外。
　　一套连招不过短短几秒，赵子明看的目瞪口呆，心脏还因为过度刺激上下跳个不停，“谢了！”
　　江柳嗯了一声，瞥见他脖颈上细小的破洞后暗自皱眉。
　　会出血，活的。
　　她眼神一转，一句话出口，“你去NPC区域找，那边安全些，等我中午过去汇合。”
　　说话间，眼神始终没离开赵子明的身上，企图观察他的反应。
　　后者显然有些惊讶，但语气中更多的是欣喜，虽然能感受到他在竭力隐藏，却逃不过江柳的视线。
　　“这不好吧？万一我们出事……”
　　赵子明有些犹豫，但手中的动作已经慢下来。
　　“别废话，我撑得住。”江柳低声喊了一句，二话不说为他开路。
　　见状，赵子明也终于不再多说，叮嘱两句她一定小心后，顺着大路就冲了出去。
　　等到人彻底不见踪影，江柳才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向前，反而飞快冲着酒店折返。
　　赵子明确实不对劲儿。
　　方才打怪时，这小子就时不时看自己两眼，颇有些欲说还休，不知如何开口的意思。
　　他或许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江柳活了这些年，对人的神态太了解了。
　　她提出兵分两路时，他眼底曾迸发出一瞬的惊喜，说明他早就想这样做。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赵子明如此迫不及待避开自己呢？
　　等到回到酒店时，江柳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时间逐渐走向八点，大部分玩家已经聚集在餐厅打饭，就算身处大厅之中，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值得一提的是，瞧见浑身是血的江柳，玩家们面上竟然毫无波动，仿佛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这个人一般，经过时对她视而不见。
　　江柳避开人群飞快了上电梯，从口袋中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唐睿房间中拉着窗帘，整个屋子瞧上去黑漆漆的，床上人似乎是听见了响动，扭了两下说不出话。
　　她随意扯了湿巾擦手，这才开灯看向房间内。
　　唐睿整个人被绑在床上，嘴里还塞着一团硕大的毛巾，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柳，呜呜也听不清说些什么。
　　面对他控诉的视线，江柳淡定挑眉，走上前取出毛巾，就听见唐睿干咳了两声，嗓音已经嘶哑，“江姐你干啥？？？”
　　江柳给他喂了点水，语气凉飕飕的，“你想留在这里吗？”
　　“啥？”
　　唐睿脑袋上冒出两个问号，像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随即视线触及到她身上的血迹，像是迟钝的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问道，“你出去了？有什么发现吗？”
　　江柳不回答，只是居高临下盯着他打量，“昨晚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唐睿晃了晃脑袋，混乱的记忆从头脑中逐渐苏醒，他迷茫开口，“嫂子和赵哥吵起来了，我找你道歉，然后你就把我打晕了？”
　　他瞪大双眼，一张脸上满是不解，却没第一时间生气，后知后觉道，“不对，嫂子不可能说那种话啊，她怎么可能想留下呢？”
　　越说唐睿越不敢置信，低头看着身上绳子意识到了什么，盯着江柳飞快开口，“江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柳不言，只是认认真真看了半晌，确认他正常后低头去解绳子。
　　“三言两语说不清，等下他来了你别露馅，全当我不在这，明白吗？”
　　她声音放的很轻，但莫名带了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唐睿依旧不解，可看着江柳凝重的神色又不敢多问。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二人对视一眼，唐睿脸上明显带着些紧张，下意识去看江柳，用口型无声询问，“谁啊？”
　　江柳摇摇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开口，“开门。”
　　她脸上的谨慎不像作假，让唐睿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明智的不再开口，反而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慢吞吞走向门口。
　　随着房门一声轻响，一句熟悉的声音已经顺着缝隙传了进来。
　　“今天怎么起晚了？我帮你带了饭。”
　　“睡过头了。”唐睿挠挠头，有些不自然回答道。
　　对面那人还说了两句什么，但江柳却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躲在衣柜旁小心探出头，一眼就瞧见了门外那个身影。
　　赵子明不知何时换了干净衣服，正神色自然的饭菜递给唐睿，神色上还带着些困倦，与方才战斗时判若两人。
　　可他微微歪头时，脖颈上的一道细微伤口足以证明，他是仓促间赶回来的。
　　他不是赵子明，那——真正的赵子明去了哪里？
　　

第125章 这些怪物——她全都见过。
　　“会不会咱们打草惊蛇了？”
　　唐睿不断在房间里转圈，死活也想不通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凭空失踪。
　　在他不远处，江柳只身站在窗边，正拿着系统内的戒指不断把玩，神色却并未有太多焦急。
　　他无奈，只好微微提高点声音，“江姐，你倒是说话啊。”
　　被他这么接连催促，江柳总算有了点反应。
　　她先是用眼神安抚住焦躁的唐睿，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话音一转问道，“你姐她们怎么样了。”
　　昨日一番试探，她们已经确定‘赵子明’绝非本人。
　　江柳并未着急行动，反而继续将他当苦力，在外面寻找了一整天的目标，并未察觉他有什么异动。
　　至于唐睿，则是在酒店中与她里应外合，想办法避开‘赵子明’视线，阻止徐梦等人吃东西。
　　但就在今早——‘赵子明’失踪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江柳。
　　她照常天不亮就去喊人起床，敲了半天门也没什么动静，等到踹开的时候，房间里早就空荡荡，人不知所踪。
　　床铺还整齐的叠在一起，证明了昨夜那人根本就不曾休息。
　　唐睿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哪里让他警觉了，听见江柳的询问后暂时不去思索，主动汇报情况，“看着都正常了，就是不吃饭脸色不太好，估计还在休息。”
　　他昨晚检查过徐梦等人的情况，除了面容憔悴些，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起初他还担心自己会饿死，可看着江柳几天未进食依旧活蹦乱跳，一颗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猜测大概是副本的特定机制。
　　闻言江柳放心些，这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打量，语气若有所思，“这几天做了什么，你完全没有意识吗？”
　　唐睿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完全无意识，我形容不出来，但饿了两顿后就感觉茅塞顿开，想不明白自己为啥能说出那种话。”
　　他尝试着言语让江柳体会那种感觉，可比划了半天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最终只能归结为是一种浑浑噩噩的失智。
　　“修仙小说看过吧？跟里面那个夺舍类似，身体是自己的，但思维被布蒙住了。”
　　江柳轻轻挑眉，不知该不该和他说自己真没看过。
　　但并不妨碍她听懂了唐睿的意思。
　　拉过椅子坐下，她食指沾水在桌面上缓缓画了盘菜，指节在上面轻敲了两下，整个人陷入沉思。
　　“假定饭菜会蒙蔽你们的神智，那他作为投毒的人，会不会能感知到毒药有没有发作？”
　　唐睿眼神一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他是自己跑路了？”
　　江柳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但还有后半句她没说完——
　　不管是她们打草惊蛇还是被假赵子明自己察觉到不对，他最先做出的选择就是离开。
　　假定这个人是引导性NPC，那按照以往副本的经验，它们在系统中的便利性是远高于玩家的，自然也不会害怕玩家对自己不利。
　　可眼下这个假货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很大的把握在对上几人时全身而退，所以在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个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乔柯？
　　江柳在脑海中将所有遇见过的人都翻了一遍，最终敲定了他的身份。
　　若是这样的话，他选择赵子明也有理有据。
　　唐家姐弟与徐梦太熟悉，很容易会被发现端倪。至于姜和虽然也是后期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但中间掺杂了个张晓晨的事，让二人之间也算熟稔。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个赵子明容易下手一些。
　　她想着，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列表。
　　起初小思等人还会回复一两句，随着时间变迁，她发过去的消息杳无音信，让江柳心底不禁怀疑，与自己对话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正沉思着，房门忽地被人敲响。
　　唐睿应声去开门，见是徐梦三人已经清醒。
　　江柳见状不再继续思索，起身先打量了几人两眼，“身体有不舒服吗？”
　　几人摇头，徐梦摸了摸肚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点饿。”
　　“正常，忍一会儿就习惯了。”
　　江柳指了指自己，示意她也没什么大事。
　　徐梦腼腆一笑，点头表示自己了解，“这几天我态度不好，实在不好意思。”
　　“小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离开。”
　　江柳摇头示意没关系，耐心给他们解释如今遇见的状况。
　　首当其冲的便是小思房间内那个怪物，她将商场中敲击的频率与大家一说，唐若顿时心里一动。
　　“你觉得那个是杨才思？”她不禁看向江柳。
　　后者直言不讳，“以前这么觉得，但现在……”
　　她语气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敲定一个确切的词汇去描述，慢吞吞开口道，“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主动来找我。”
　　所以那个怪物身份存疑，眼下几人的目标是成功找到它，再做下一步打算。
　　“了解。”姜和很快点头，留意到江柳似乎还有话想说，不禁多问了一句，“还有事吗？”
　　年轻人有些急切，自从醒来后发现自己在酒店耽误这么长时间，姜和心底就隐隐有些不好意思。
　　况且这一切都是那个乔柯捣鬼，为了张晓晨，他也要尽快出去。
　　江柳摇头，暗道他太着急了，也不耽误几人时间，飞快开口，“留意下小赵在不在这里。”
　　唐睿疑惑出声，“真的还是假的？”
　　对此江柳的回答是，“都行。”
　　找到真的算是他们运气好，要是碰上假的也能抓回来问问情况。
　　……
　　五人兵分两路，尽全力探索这片被包围的公共区域，多亏了当时他们带回来的武器装备，抱团出去危险系数并不高。
　　——但也并不代表不会遇险。
　　江柳不过进屋搜索一圈，还不等左右看看，就听见外面爆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的声音尖细锐利，越是到后面越是无力。
　　她神色一冷，飞快折返回去，就见不知从哪里包围过来一群面色黑青的丧尸，面容消瘦的已经不成人形。
　　姜和被团团围住，脖颈上一只明晃晃的枯瘦手臂，指甲足足有十几公分，那颜色一看就带着病毒。
　　“姐……”
　　被人掐住脖子，他早已憋得脸色发紫，瞪大着眼睛冲着江柳看过了，手脚尚在不断挣扎。
　　江柳不敢耽误，不顾冲着自己扑过来的女鬼，飞快冲进去一脚踹在丧尸胸口。
　　那东西失去了力气，姜和被甩在地上，捂着脖子不断咳嗽，还不忘冲着江柳大喊，“姐，他们打不死！”
　　他已经尝试过好几下了，刀划在身上他们都不会出血，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被抓住。
　　姜和本意是想提醒江柳，哪想到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见江柳利索上前，徒手将匕首插进丧尸脑门中，手腕一转就挖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我知道。”
　　江柳淡淡回应，随着声音落下，那被开了天灵盖的丧尸当场暴毙，再也没能爬起来。
　　姜和，“……”
　　他挣扎着起身，眼看着江柳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禁震撼，“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他们应该没见过这玩意吧？江柳怎么像是早就打顺手了一样？
　　江柳随手将晶石扔掉，低头默不作声。
　　她原本也是打算先攻击头部的，但就在靠近丧尸后，一段残缺的片段忽地从脑袋里冒出来。
　　记忆力的衣着打扮已经过时，瞧上去像是很多年前了，她同样被围困在丧尸群里，靠着这样的手法一个个收割，总算活着爬了出去。
　　“大概是身体记忆吧。”
　　沉默半晌后，她小声回答了一句。
　　姜和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清，总之缓过来后继续向前冲，全然没发觉身后江柳有些发愣。
　　姜和说的对，她应付这些怪物未免有些太熟练了。
　　江柳微微闭上眼，总觉得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儿。
　　她不再跟着姜和向前，反而随手扯了个骷髅，按着脑袋借力翻身上房，居高临下望着附近的怪物。
　　丧尸需要挖脑壳、骷髅直接拆腿骨、飞起来的蝙蝠戳眼睛，还有飘荡的女鬼，这个麻烦点，如果不将她们身体里的内脏弄松散，这些东西还会继续恢复。
　　江柳放眼望去，看着那些怪物竟莫名的眼熟。
　　一段段记忆从心底深浮出水面，全部都是曾经她在副本中单打独斗的场景。
　　这些怪物——她全都见过。
　　副本千千万，里面的鬼东西加起来数以万计，乔柯若是想要针对自己，犯不着找来这么多她能对付的来。
　　毕竟在这个游戏里，她自己的记忆都残缺不全，只有乔柯最了解她百年前的全部经历。
　　他究竟是故意找来这些给自己添堵，还是另有目的？
　　还是说……他只能找来这些东西。
　　江柳深吸一口气，莫名觉得头疼。
　　就在此时，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她还没等接起，就听见下面姜和正挥舞着手臂冲着自己大喊，“江姐，目标找到了！！！”
　　他开心的指了指自己耳边的手机，一边大声道，“徐梦她们正在追，咱们也跟着过去？”
　　一句话让江柳停止乱想，她飞快跳下房顶，大步走向姜和。
　　“位置？”
　　“已经快到NPC区域了。”
　　江柳眼底光芒一闪，脸上逐渐浮现出些许笑意。
　　“走吧，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她快步冲进怪物堆，脚下步伐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江柳有预感，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等到再次见到那怪物，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第126章 她好似跌入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周身环绕着熟悉的香气，顿时安抚了江柳紧绷的情绪。
　　二人所在的位置距离NPC区域不远，才刚刚跑到交界的边缘，江柳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大喊，“江姐，这边！”
　　随声望去，是徐梦站在路边冲她遥遥招手，同时飞快指了指右边的方向，“它在杨姐房子那边，和小睿打起来了！”
　　徐梦说话的语速很快，有些担心唐睿的安全。
　　江柳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些青紫色，应该也遇见了方才出现的丧尸。
　　“没受伤吧？”路过徐梦的时候，她不禁多看了两眼，生怕几人不知诀窍应付不来。
　　还好徐梦摇头示意没事，只是拉着她跑出去，言简意赅阐述分开后三人遇见的事情。
　　“这附近怪物少点，我们为了效率分散寻找，是阿若先碰见的。”
　　虽然分散开了，但三人很是谨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共同前进，就是为了禁止情况方便支援。
　　唐若遇见目标后没有轻举妄动，反而第一时间出声让二人靠近帮忙。
　　“那东西速度太快了，见势不对扭头就跑。”徐梦跑的有些累，抽空喘了口气才继续。
　　唐睿先联系江柳二人赶过来，随即对目标进行围攻，哪成想那怪物滑溜的像个泥鳅，见缝就钻溜得飞快，她们只能面前跟上。
　　奇怪的是，它对徐梦与唐若并未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反而专门挑了唐睿缠斗。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杨才思的住所，还不等靠近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打斗声音，时不时夹杂着两句唐睿的哀嚎。
　　大门开着，能瞧见里边两个身影斗成一团，唐若在一旁帮忙。
　　只是一眼，江柳就已经确认这是当时见过的东西。
　　她微微皱眉，不等身旁徐梦反应过来，人已经三下五除二冲了进去，脚步声被唐睿注意到，顿时神色大喜。
　　“江姐来了，你死定了！”
　　他嘿嘿一笑，正准备再加把劲儿，没想到——
　　刚刚还不顾一切反抗自己的怪物好似呆住一般，手底下竟然一动不动，扭头飞快冲着楼上跑去。
　　“抓住他！”唐睿被吓了一跳，气急败坏大喊一声就要跟上去。
　　但江柳的速度更快。
　　他还没起步，就瞧见一道身影嗖一声冲上楼，快的仿佛像是一阵风，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你是谁？”江柳没空理会下面人的错愕，紧跟着那怪物脚步不停，语气中带着些质问。
　　那东西没搭理她，反而一脚踹开了杨才思的房门。
　　江柳见状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现在她们人多，往出跑它才有离开的机会，怎么还当着自己的面往死路钻？
　　慌不择路？可看着他这行动的速度，瞧上去可不像是在胡乱逃窜。
　　心中疑惑着，江柳还是顺势进去堵住房门，冷眼看着钻进墙角的怪物。
　　“你应该能听懂我说话吧？你是谁？”
　　一句话问出口，那怪物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正站在床头和墙壁之中的空地，闻言扭头看向江柳，错位的五官中似乎在努力冲她做出什么表情。
　　江柳还没理解出来他想表达的意思，就瞧见了惊人的一幕——
　　那东西似乎是冲着自己笑笑，随后整个人都钻进了墙壁中，转瞬之间不见了踪影。
　　“我去？开挂？”
　　稍迟些感到的唐睿正好瞧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就算是怪物也该遵循一下逻辑吧？那么大一团东西直接钻进墙里是什么意思？
　　他还站在门口感慨，江柳已经飞快冲上前打量那面墙，反复敲打了半天才确定，这是一堵货真价实的墙壁。
　　但这也确确实实是小思那个暗门存在的位置。
　　那东西离开前看了自己一眼，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江柳回想着它的表情，只觉得一道灵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东西跑的那么快，想要甩开唐睿根本就是轻轻松松，怎么会专门等自己到了才离开？
　　专门选了这堵墙，是想提示她吗？
　　“东西呢？”徐梦等人也跟着赶到，一闯进来见到的就是空荡荡的房间，见状不由诧异。
　　“跑了。”江柳指了指墙，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追了半天一无所获，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倒是唐睿回神过来，打量着那堵墙沉思，“他钻墙跑的，会不会这里有其他的空间？”
　　这样的副本他们也不是没遇见过，确实是一个可能性。
　　唐若点了点头，语气却有些迟疑，“那你想怎么办，撞墙看看会不会消失？”
　　唐睿摸了摸脑袋，沉默了。
　　房间中气氛顿时凝固下来，只剩下几人狼狈的喘气声。
　　片刻后，江柳忽地开口，“小思房间的这个位置，有一道暗门。”
　　她的语气带着些沉思，这话说出来不像是等待几人的回答，反而像是自言自语。
　　几人听出了江柳的意思，对视一眼不曾开口，只是等着她的观点。
　　江柳又握拳砸了砸墙，感受到手底下的触感微微垂眸。
　　第一天她就来过这里，同样也因为这怪物发现这堵墙，正因为与自己记忆中截然不同，才认定这里是副本。
　　但游戏中真的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副本吗？没有任务也没有通关条件，根本就无法构成一个完善的环境。
　　她将自己的疑问提出来，余下几人闻言都心中一跳。
　　徐梦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语气很轻，“江姐，你不会觉得这里是现实吧？”
　　费这么大劲儿绕了一圈，结果发现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在搞笑吗？
　　好在江柳很快就摇头，“当然不是。”
　　她始终皱着眉，仿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半晌后才开口，“不是现实世界，却也不是副本。”
　　“你刚才嘀咕了句什么，逻辑对吧？”江柳扭头去问唐睿，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见唐睿点头，江柳无意识转了转戒指，分析道，“副本里的情况看似无厘头，但背后都有一套相应的逻辑规则运转，但这里明显不是。”
　　没有NPC，没有背景，满是漏洞。
　　她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并始终对这个所谓的副本保持疑惑，直到刚才看到那些熟悉的怪物时，一个念头忽地从心头燃起。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这里针对的是我。”
　　江柳的声音冷静下来，逐步分析。
　　初来第一天她就莫名没有食欲，但作喂食的‘赵子明’却没有强制自己，如今看下来，他那时不时递食物的举动好像是再说——
　　你吃不吃无所谓，但我需要反复提醒你这里的食物有问题，我有问题。
　　再之后，是给他们制造矛盾，徐梦等人反常的行为很快就让江柳相信这里的古怪，同时更加想要离开。
　　她的说法刚一提出，就得到了唐若的认同。
　　唐若摸了摸下巴，顺着江柳的思路继续分析道，“按照你的意思，他故意在引导你察觉这里不对劲儿？”
　　江柳轻轻点头，指尖敲了敲桌子，“我刚刚才想到，我是在第一天看见这面墙的时候意识到不对，但假若这是他故意的呢？”
　　姜和听的有些发怔，闻言烦躁挠头，“那他图啥？”
　　不等江柳回答，徐梦已经想明白了关键，“不对的地方越多，江姐就会对这里是副本深信不疑，越来越想通关。”
　　“但这里根本没有任务，所以不管咱们杀多少怪，永远都没有头绪。”
　　江柳打了个响指，心底隐约有什么逐渐浮现出来。
　　“他想把我困在这里。”
　　对于她来说，每天面对饭菜却不能吃，拼命杀怪却不能走，绝对算得上一种残忍。
　　就算短时间内自己能够忍受，那一年、三年呢？
　　江柳不禁打了个冷颤，对乔柯的记恨更上一层楼。
　　她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就会越来越执着于这种古怪，所以更加发现不了问题的关键。
　　捋清了思路，徐梦等人不禁沉默一瞬，随即发出灵魂提问，“那咱们怎么离开呢？”
　　就算是分析出来幕后黑手的目的，他们也不能回去现实啊？
　　江柳从椅子上起身，视线顺着窗子望向外面，隐约能瞧见两三只怪物正在打转。
　　她忽松了口气，语气耐人寻味，“人是没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
　　起初她还疑惑乔柯放置这些怪物的目的，可假如说他们不是乔柯安排的呢？
　　假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怪物只是江柳自己想象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虽然她心底念头的逐渐清晰，江柳忽地感觉到附近地面上传来一股震动，整个世界顿时地动天摇，无数的灰尘迷住了她的眼睛。
　　江柳闭上眼，安静等待着自己的清醒。
　　随着身体一沉，她好似跌入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周身环绕着熟悉的香气，顿时安抚了江柳紧绷的情绪。
　　她整个人都像是泄气一般，几乎不用抬头去确认这人的身份，只是一股脑将自己塞进她怀里，声音难得沙哑，“好累啊。”
　　杨才思拍了拍她背，语气软的几乎不成调子，“姐姐好厉害。”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江柳垂下的长发，声音难掩心疼，“真是辛苦你了。”
　　江柳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抱住她，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二人不远处，造型奇特的闹钟突兀一阵响动，语调冰冷的系统音卡顿的发出提醒。
　　【玩家江柳，请于下午三点于北门处进入副本……】
　　江柳难得没觉得这声音烦躁，只是额头抵着杨才思的肩膀无声笑笑，“最后一场战斗，我们一起回家。”
　　已经无需再去确认她还需几场副本才能离开，乔柯这一次狗急跳墙的反应已经传达出了答案。
　　这恐怕就是江柳在副本中的最后一程。
　　

第127章 姐姐如此优秀，她与有荣焉。
　　餐厅的角落，江柳半靠在座椅上，眼看着杨才思忙碌的端过一盘盘饭菜。
　　对面赵子明伸手搅和了下碗中的饭，眼巴巴盯着新上的糖醋小排垂涎欲滴。
　　也就是跟着江柳，要不然他哪能跟着沾光享受杨才思亲手做的饭啊！
　　他摸了摸仍旧发疼的后脑勺，心道看在美食的份上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好了，开饭吧。”杨才思擦了擦手，顺势坐在江柳身侧帮她盛菜，一向是清淡的脸上也不禁带着笑意。
　　大梦一场，那些战斗与惊恐虽并不是现实存在，却也不同程度影响了众人的心情，今天这顿饭，也算是一起放松下心情。
　　想到这里，杨才思视线掠过江柳，下意识靠的更近。
　　“我没事。”
　　江柳察觉到她的贴心，扭头回了个安心的笑容。
　　赵子明，“……”
　　怎么刚醒过来就你侬我侬的，没看见最大的功臣在这坐着呢吗？？？
　　他有些刻意的咳嗽一声，企图吸引二人的视线。
　　谁知江柳好像没听见，反而是一旁的唐睿狐疑看过来，“你感冒了啊？”
　　赵子明一时无言，意味不明的瞪了他一眼。
　　唐睿对此不明所以，见状疑惑挠头。
　　见到这副场景，始终默默关注情况的江柳终于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引得众人齐刷刷看过去，一排人像是好奇宝宝，由唐睿率先发言。
　　他视线在江柳与杨才思身上转了个圈，语气中带着些清澈的疑惑，“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人醒来后就被赵子明喊到餐厅，对于梦里发生的事情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杨才思抿唇，“都是乔柯动了手脚，他违抗规则，私自将玩家拉入梦境，现在已经被驱逐出监察组。”
　　闻言，唐睿几人面面相觑，反倒是姜和呸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嫌恶，“早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后耍阴招算什么本事。”
　　赵子明耸*耸肩，顺势接过话茬，“他玩阴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梦里那些事情……”唐若还是有些不解，犹豫着开口。
　　“还是我来说吧。”江柳笑了笑，主动接话。
　　醒来这段时间里，她倒是从小思口中将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
　　大部分细节与她猜想的出入不大，但值得一提的是——
　　乔柯这次真的下了血本。
　　大抵是她们与林娇的合作让乔柯心生顾忌，加上江柳的副本生涯即将到了尽头，为了尽可能拖延她进入副本的时间，他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江柳倒是能理解乔柯的做法，假若没有徐梦等队友的存在，她的作风可能会更绝决一些，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牵制，自己心里才会有些顾虑。
　　如今回想起来，恐怕被自己发现端倪也是他刻意为之，只有这样她才能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朋友身上，越发意识不到那些小小的反常。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抿了抿唇角，一双通透的眼睛真诚看向众人。
　　“这种梦境不受系统允许，他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想把我关在里面，这次是我连累了大家，抱歉了。”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十足十的诚意，待到话音落下，几人纷纷摇头。
　　“认识这么久了，说这些就生分了。”赵子明啧了一声，率先举杯冲着江柳晃了晃。
　　唐睿听明白了一切，也不愿落后，跟着端起可乐要和她碰杯，“江姐说的啥话，明明是那老东西不讲道理，和你有啥关系。”
　　说完了，还不忘戳了戳唐若。
　　后面两位姑娘与江柳对视一眼，齐刷刷笑了出来。
　　“要不是一路跟着江姐，我能不能找到若若都不一定，咱们不用这么客气。”
　　徐梦有些腼腆发言，也让桌上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江柳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二话不说举杯饮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才思始终没插话，只是靠在墙角安静注视着这一幕。
　　看着江柳身边的人对她如此信任，她的心底竟也跟着生起了些欣慰。
　　姐姐如此优秀，她与有荣焉。
　　但有些话也要说清楚，她莞尔一笑，有些揶揄的看向赵子明，“不过咱们能出来，也多亏了小赵。”
　　唐睿还正奇怪这句话的意思，闻言盯着赵子明猛瞧，可一旁的徐梦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地一声轻呼，扭头震惊的看着赵子明，“所以那个怪物是你？”
　　赵子明嘿嘿一笑，脸色带着点骄傲，语气却谦虚下来，“都是杨姐他们的主意。”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这才从杨才思三言两语的叙述中了解到详细情况。
　　当时她们深陷梦中，是杨才思第一个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儿。
　　但乔柯这次是下了狠手，身为NPC的她根本无法插手，只能寄希望于江柳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唯一没被算计的赵子明自告奋勇，在高渊的帮助下钻了系统空子，把自己送进几人的梦里。
　　他不能被乔柯发现身份，只能顶着一张奇形怪状的脸东躲西藏，不能吃饭也就算了，还要时不时准备挨打，这几天过的那叫个苦不堪言。
　　“说起来第一天就碰上江姐提着刀追我，我都快吓死了，生怕自己跑的不够快一命呜呼。”赵子明忐忑的拍了拍胸脯。
　　他既不能说话又不敢写字，只能小心按照杨才思的计划先传递信号，又通过暗门让江柳注意到事情的不对。
　　“你跑的还不够快啊，我追你追的快断气了。”唐睿一听全明白了，一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就说没道理那怪物只追着自己打，合着是看他姐和徐梦没好意思下手啊。
　　赵子明瞪了他一眼，“你揍我的时候也没手软啊。”
　　两人说着说着就闹了起来，一时间餐桌上满是欢声笑语，顿时冲散了这几天的坏心情。
　　趁着众人玩笑，杨才思靠着江柳的肩轻声开口，“其实这次还有个人帮了忙。”
　　江柳眼珠子一转，心底已经有了答案，“林娇吗？”
　　“不愧是姐姐。”杨才思颇为赞叹的竖起大拇指，语气之中还带着层淡淡的崇拜。
　　瞧着她这模样，竟也与年幼时候看向自己的神情一模一样。
　　江柳有些怀念，顺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在里面想起很多过去的事，猜测应该是她动了手脚。”
　　如果不是那份对怪物莫名的熟悉，她或许也没办法这么快就想通关键。
　　她的手温度妥当，一下一下摩挲着自己头发，这份触感顿时叫杨才思耳边微红，轻咳一声才继续开口，“高渊去处理乔柯惹出来的麻烦了，在进入副本前，咱们得再见见林娇。”
　　江柳下意识看了看钟表，如今正是中午，距离三点仅剩下不到两小时。
　　……
　　再次来到咖啡厅，心情却已经截然不同。
　　二人才刚进门，立刻有眼熟的服务生迎上前，语气颇为恭敬，“老板已经在等你们了。”
　　江柳挑了挑眉，忍不住打趣，“这次她请客吗？”
　　服务生脸上的笑一僵，有些苦巴巴向杨才思求助，“杨姐，您也不差这点积分吧。”
　　不就是赶走她们一次吗，至于这么记仇。
　　看着他一言难尽的模样，江柳笑得更加开怀，牵着杨才思大步上了楼。
　　还是之前的包间，林娇正捧着电脑靠在沙发边，神色很是专注，就连二人进来也没多看一眼，只是随意开口，“你们先坐。”
　　江柳也不和她客气，拉着杨才思舒舒服服坐在对面，拿过菜单点了两份甜点。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林娇的状态没有那么放松了，脸上还架了副眼镜，手指劈里啪啦打着字，唇角压得很紧，显然正在因为什么事头疼。
　　等两人喝了半杯咖啡，她才松了口气般放下电脑，随手拢了拢长发，视线上上下下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语气莫名。
　　“你们真厉害啊，竟然能给乔柯逼到这份上。”
　　听上去是夸赞，实际上确实吐糟这两天给自己带来的麻烦。
　　江柳扬唇一笑，“你应该反思高级NPC心理素质太差，这点小事都能狗急跳墙。”
　　要不是乔柯太过于执着她们两个，其实双方之间是可以相安无事的。
　　她这话夹枪带棒，本意是阴阳两句，不曾想林娇竟然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是他小肚鸡肠。”
　　江柳顿时乐了，换了个姿势牵住杨才思手掌把玩，看着林娇玩味开口，“所以你这次想让我干什么？”
　　林娇抿唇一笑，没着急回答她的话，反而先是看了一眼神色防备的杨才思，语气中带着些揶揄。
　　“相信我，这次我的提议可是双赢，还希望杨小姐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她调笑一句，才凝重了脸色，一本正经开口，“作为维护系统的NPC，乔柯所作所为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任职，所以我希望你们彻底让他死心。”
　　作为报酬——
　　“不光你们两个能够顺利离开，你们身边的小朋友也能提前结束游戏。”
　　她挑了挑眉，虽然是商量，语气却格外自信，认定江柳一定不会拒绝。
　　毕竟几人都知道，这最后一场副本，一定会很精彩。
　　没有了系统规则的束缚，乔柯会做出怎样的事情尚未可知。
　　江柳二人对视一眼，交握的双手不禁紧了紧。
　　“成交。”
　　两个干脆利落的字从江柳口中吐出，林娇见状唇角扬起，起身冲着二人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第128章 “听说是清早断气的，没受什么苦。”
　　下午三点。
　　天上阴云遮盖住原本的晴天，略带潮意的低气压顺着风吹在人身上，清凉之余也带上了些许寒意。
　　江柳撑着伞于北门处等候，淅淅沥沥的秋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听着耳边之嘈杂的议论声微微闭上眼。
　　“进去后先集合，咱们不能走散。”一侧的赵子明正和同伴们念叨，猛地一听竟然有些像是个老妈子。
　　这一次她们没有团队锦囊，却有林娇等几位NPC的助力，不出意外不会让几人分散。
　　江柳闭目养神，顺便听一耳朵几人闲聊，忽地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背后，似是探究又似是观察，格外复杂。
　　这道目光有些熟悉。
　　她不禁睁眼，略微转头向后望去，隔着凌乱的玩家群体，遥遥瞧见一人站在尽头处，正默不作声盯着自己。
　　这样的视线她曾经历过很多次。
　　百年前自己每次进入副本时，乔柯也会如今日一般，不声不响站在远处看着她。
　　如今记忆回笼，再次对上这熟悉的眼神，江柳心底竟有些嘲讽。
　　这么想着，唇角已经微微勾起，毫不怯场的与他对视过去，成功瞧见那人脸上掠过一抹慌乱。
　　他已经被踢出监察组，目前以林娇为首的NPC大部分都对他颇有偏见，就想着将他彻底从系统除名后自己顶替上位。
　　江柳眨眨眼，隔空做了个口型——
　　放马过来吧。
　　说完，不等乔柯作何反应，人已经利落转身，收了伞大步进入副本。
　　轻微的晕眩感从大脑传来，江柳堪堪站稳脚步，就听见不远处一阵悲恸哭声，听上去有男有女，惹得她下意识看过去。
　　不远处还是砖瓦结构的平房，看装饰已经有些年头了，人人衣着朴素，正将那处院落围的水泄不通。
　　这里应该是个村庄，脚下的泥土还有些松软，与水泥地的触感截然不同。
　　她心中有了数，抬步走上前想寻人问问发生了什么，未等靠近开口便已经听见了人们的议论声。
　　“听说是清早断气的，没受什么苦。”
　　“哎，你去劝劝小赵，再舍不得也别耽误了时辰。”
　　“……”
　　听上去像是谁家死了人。
　　江柳眨了眨眼，靠近角落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没什么信号。
　　她正准备再观察观察，忽地听见拐角一阵脚步声，还没等见到人，一道焦急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
　　“小江，你怎么在这呢？”
　　似乎是在喊自己。
　　江柳心中一动，果不其然瞧见一中年男人从拐角处跑了过来。
　　目测不到五十岁，但沧桑的外形远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不少，黝黑的脸庞布满了太阳留存的痕迹，声音浑厚而朴实。
　　似是见江柳不言，这人又快走两步，“你们也是凑巧，刚到这就赶上这种事，你要是害怕就和我先回去，住处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他说话是视线若有若无看了那户人家一眼，兴许是怕江柳一个小姑娘胆小。
　　“其他人呢？”江柳试探着开口。
　　“你那弟弟已经在了，我收拾着看你没影，赶紧出来找。”他嘿嘿笑了两声，“你不知道，我们这村子路不好走，怕你走丢了误打误撞上了山。”
　　弟弟？江柳挑了挑眉，一时间也不确定究竟是哪个。
　　但系统的通知迟迟不来，她也不能这么耽误下去，于是冲着这男人笑了笑，“那您带我过去吧。”
　　一路上，她总算从这人口中得知了个大概。
　　据男人所说，她们原本是要经过村子去隔壁城里的，没想到大巴车半路坏掉，又碰巧前阵子下雨，冲落山上的石头挡了唯一一条公路，所以只能暂时在村里住几天。
　　男人姓刘，是本村的村长，已经和司机谈好价钱，把乘客暂时安顿在这里照顾，等到路修好的第一时间就启程。
　　说话间，他已经带着江柳到了座院子前，里面一个青年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在瞧见江柳的瞬间脸上迸发出惊喜，“江姐，我在这！”
　　江柳定睛一看，竟然是姜和。
　　这小子换了身带有十足乡村气息的褂子，身上和脸都脏脏的，她差一点没认出来。
　　“咋弄成这样了？”江柳啧了一声，下意识离他远了点。
　　刘村长见状挠挠头，“我就一会儿没看着，这小伙子让马给踢泥坑里了，幸好人没啥事。”
　　江柳，“……行吧。”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姜和，想带人进屋擦擦脸。
　　“那你们先待会儿，我去旁边瞧瞧别人。”村长指了指不远处，“我们村子小，你们这一车人还真不好安顿。”
　　江柳点头目送他走远，这才左右观察着环境，“就你自己吗？”
　　姜和嗯了一声，“其他乘客应该都被安排在别处了，等会儿咱俩找找。”
　　就在这时，系统音才姗姗来迟。
　　【山井村是个与世隔绝的村庄，因为一场暴雨，村里被迫停留了一群外乡人。村民们本是十分乐于伸出援手接待他们。只是碰巧逢上丧事，村民自顾不暇。】
　　【主线任务：请玩家协助村民帮死者下葬。】
　　【支线任务：调查死者的死因。】
　　【特别提示：支线任务难度较大，一旦接受无法完成则会受到惩罚，还请玩家谨慎选择，小心对待。】
　　姜和瞪大眼睛，“有人死了？”
　　“嗯，我刚看见了。”江柳点头，指了指房间中的脸盆让他洗干净，自顾自在屋里转悠起来。
　　村子都是自建的砖房，一室一厅加个小仓库，很是简洁。看得出就算是这家人家境不算太好，房子里除了些桌椅便没了其他摆设。
　　江柳拍了拍桌子，看得出已经很有年头，上面满是磨损的痕迹。但被人收拾的很干净，一尘不染，主人应该很爱干净。
　　“他有说这是谁家吗？”江柳转悠了一圈，冲着姜和问道。
　　“说是村里大夫家。”姜和脸上还带着水，含糊不清的开口。
　　江柳哦了一声，随手打开房间里的几个木箱子，里面都是女孩的衣服。
　　姜和收拾干净后也凑过来，两人翻了两下没发现什么关键，他不禁有些犹豫，“咱们出去转转吗？”
　　既然要帮着出殡，总得去接触接触死者。
　　“走吧。”江柳对此表示赞同。
　　俩人根本就没把村长说的迷路当回事，大摇大摆就出了门。
　　附近这条路还算安静，江柳一路瞧着这些院子，里面基本没什么人，应该都去死者家里了。
　　果不其然，才刚刚转到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谁这么不长……欸，江姐？”唐睿被撞得一个趔趄，刚站稳正想要发火，一抬眼就瞧见了江柳那张辨识度很高的脸，一句脏话憋在嘴里没说出来，神色有些尴尬。
　　江柳也乐了，“是你啊，徐梦他俩呢？”
　　这小子和唐若他们是绑定的，只要其中一个人出现，那另外两人必定也在这个副本。
　　“我姐在那围观呢，我听村民说其他乘客被安置在这边，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见到熟悉的人，唐睿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还不忘向着两人身后瞅，“赵哥呢？”
　　“没看见，估计在别人家。”江柳耸耸肩，倒是并不太着急去找。
　　既然任务和死者有关，总能在那边碰上。
　　不过听唐睿的意思他们已经看了一会儿，江柳忍不住问，“死者是谁？现在情况咋样。”
　　“好像是那家的大儿子，今年才二十八，听着挺可惜的。”唐睿叹息了一声，“现在村民安慰着呢，已经开始搭灵堂了，咱们晚上再过去看看。”
　　说着，三人已经到了附近，江柳果不其然瞧见围观的群众散开了不少，空出来一条路让人忙活后事。
　　在一群质朴村民之中，唐若与徐梦两人的身影格外显眼。
　　除此之外，里面还掺杂着些左顾右盼的面孔，光是凭借脸上的神色，江柳便能判断出来这不是村里人。
　　唐若注意到她的视线，招手示意几人过去，靠近江柳低声道，“我打听过了，住下来的乘客有十多个，可能都是玩家。”
　　多人的副本他们也不是没参与过，她没必要这么谨慎。
　　几人对视一眼，顿时就了然了她的言下之意。
　　多个队伍进行副本，那彼此之间的任务是否相同？他们之间会不会发生冲突？
　　江柳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
　　傍晚，一行人出现在了灵堂。
　　这是临时搭建出的场所，地方并不算太大，好在被收拾的干净。才到门口就能闻见浓重香火味儿，叫江柳不由皱了皱眉。
　　里面仅有一个青年守夜，一双眼通红发肿，显然是白天哭太多了，整个人瞧上去萎靡不振。
　　见了几人到来，他默不作声鞠躬，递上几炷香又退后道一边。
　　江柳伸手接过，视线扫过最前方的照片，和唐睿描述的一样，瞧上去很年轻。
　　棺材摆放在正中央，还并未封钉，四周摆满了花圈挽联，她粗略看了几眼，发现数量非常多，似乎村中每户都有参与。
　　她默不作声上了香，给唐睿扔过去个眼色。
　　后者立即会意，拽着姜和等人排成一排，嘴里念叨着节哀的话吸引守孝青年的注意力，悄悄挥手示意江柳动作快点。
　　江柳抿唇，借着几人对话声掩盖，悄无声息伸手摸上了棺盖，用力一推——
　　若有若无的气息吹到她指尖，她冷不丁与里面东西对视上，瞳孔猛地一缩。
　　外面再次传来了吊唁者的脚步声，唐睿已经频频回头看她，江柳深吸一口气，啪嗒一声又将棺盖合上。
　　这里面还真是个惊喜啊……江柳面无表情的想着。
　　

第129章 “死者被我藏起来了。”
　　“走吧。”江柳收回手准备叫人离开，回头时却冷不丁与一名青年对视上。
　　刚进来的是一对青年男女，其中男子大概只是随便观察，也没想到会被人发现，一时间神色有些尴尬。
　　他咳嗽一声，情不自禁转移开视线，冲着江柳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
　　江柳冲着他露出个笑容，不再继续浪费时间，招呼着唐睿几人先离开。
　　等到出了灵堂，唐睿才回头看了两眼，声音压得很低，“这俩人就住在我们隔壁，看来也是调查线索的。”
　　“先不用管。”江柳耸耸肩，暂时没把其他玩家当回事。
　　说实话她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震惊中。
　　回想起棺材里的情景，江柳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犹豫着道，“看来今晚咱们睡不成了。”
　　“啥情况？”唐睿几人对视一眼，语气有些纳闷。
　　他注意到江柳神色颇为沉重，像是正在对什么事情不解，却又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就怪了，江柳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死人吓到？
　　就算是棺材里面那个会诈尸，大不了他们抓回去审问一番，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江柳抿唇，刻意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思衬片刻下定结论，“现在来来往往人太多，两点的时候到这集合，有惊喜。”
　　说罢，她没管其他人狐疑的神色，打着哈欠大步离开。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唐若眨眨眼，“听她的，先回去吧。”
　　江柳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这个时候隐瞒不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姜和飞快点头，“行，那我也先走了，两点见。”
　　两句话的功夫，眼瞅着江柳已经快消失到了拐角处，姜和赶紧小跑着跟上。
　　望着两人背影，唐睿犹豫着挠头，“那咱们……”
　　“去找村长打听打听。”唐若一锤定音，三人对视一眼，也很快离开了灵堂。
　　前几日下了暴雨，村里的土路如今还是泥泞的，加上村里没路灯，走起来很是费劲儿。
　　姜和打着手电跟在江柳身旁，一路上四处看了看，发现不少房子都熄了灯，安静的活像没有人住一般。
　　他啧啧称奇，“这还不到九点，他们睡这么早啊。”
　　江柳抿唇笑笑，“这会儿又没电视手机，不睡觉也没其他娱乐活动了。”
　　两人没第一时间回住处，反而借着手电在村里转悠了一大圈。
　　山井村并不大，算起来拢共也就十几户人家。到了这个时间，路上几乎已经没了人走动，就连其他的玩家也没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休息了。
　　当然，也可能是她们与那对男女来的晚了，其他人大抵下午就来过。
　　江柳漫不经心想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吵闹。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竟然正好是出事那家。
　　和其他屋里昏黑一片不同，大概因为要连夜操办后事，赵家里面灯火通明，远远能瞧见院里几道人影。
　　江柳放慢脚步，扭头给了姜和一个眼神。
　　姜和会意，飞快关掉手电。
　　吵闹只是一两句，语气很像是气头上没控制住情绪，如今反应过来又压低声音，她们这个位置已经听不真切。
　　江柳挑了挑眉，招呼着姜和跟上去，两人摸黑挤到了墙角处，这才堪堪听见些片段。
　　“我早就……不行……”说话的人声音很是苍老，两句话的功夫还咳嗽了两声，语气很有辨识度。
　　与老者对话的则是道中年女声，她声音压的很低，口音中掺杂了些不知何处的方言，叫人听的模模糊糊。
　　姜和耳朵几乎要贴在墙上，没想到还是无济于事，顿时皱了皱眉，“嘀嘀咕咕说啥呢。”
　　江柳摇摇头，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精光，“今天家里死了人，当晚就吵架闹矛盾，不太对劲儿。”
　　姜和啧了一声，“当然不对劲儿，他们家就剩下俩人了，哪儿来的老头啊。”
　　江柳眼珠子一转，冲着姜和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抬头打量了两眼这墙的高度，一个助跑跳起身爬上墙头，借着窗户透出的光线观察院中情形——
　　大概六七个人围成一圈，最中间是个满头白发的背影，身影瞧上去有些佝偻，配上厚实的大衣背影显得虎背熊腰，她看不清面容。
　　倒是对面那女人江柳记得，她是死者的母亲，今早就数她在院子里哭的最凶。
　　一把年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也令人唏嘘。
　　正想着，下边忽然传来两声狗叫，紧跟着的是姜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我去哪来的野狗。”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想喊人又不敢出声，生怕墙头上的江柳会被发现，颤抖着要掏出手电要驱赶。
　　眼看着院里人被这动静吸引，江柳无奈，只好飞快跳下墙，拽着他离开附近，大脑飞速运转怎么蒙混过去。
　　“大晚上的谁在外边？”院里很快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不善的语气，顿时叫姜和心头一紧。
　　眼看着那人已经快走出院子，江柳正准备出头应对，忽地瞧见不远处冒出一道手电光，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我。”
　　杨才思穿着一身碎花袄，微长的头发半扎起来，几缕碎发在脸庞飘荡着，语气不慌不忙，格外镇定。
　　那人开门见是她，脸上的防备顿时烟消云散，“是小杨大夫啊，这么晚才回家？”
　　杨才思点头，“李婶子闹毛病，耽误时间了。”
　　“走夜路慢点，村里狗多，别真给你咬了。”男人笑着叮嘱一句，这才再次关上大门。
　　看着里面的人回去，江柳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三两步跑到杨才思身边，“小思！”
　　杨才思冲着她眨眨眼，小心在嘴边比划了个嘘的手势，伸手牵住江柳先离开这附近。
　　直到感受到手上温热的触感，江柳的心才跟着安定下来，稍稍用力回握住她。
　　等到拉开距离，杨才思才轻笑两声，“我先去了灵堂没找见你，猜到你可能来这里了。”
　　“你是大夫？和我们住一起那个？”江柳挑眉，心道这个剧情有点不对。
　　她白天检查过房子，主人确实是个清秀的女大夫，照片就摆放在柜子上，但并不是杨才思的模样。
　　“我进来花了点时间。”杨才思皱眉，语气带着点不悦。
　　乔柯刻意分散她和江柳，甚至私自更改了副本的设定。
　　好在她及时察觉到，用了点手段卡时间进来，否则恐怕这次就只能被排除在外了。
　　毕竟系统中有规定，若不是自己经手的副本，再玩家触发线索后闲杂人等再也不能进来。
　　解释清楚缘由，江柳恍然，忽地意识到一件事，抬眸看向她，“你不是关键NPC？”
　　杨才思嗯了一声，“所以对副本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她摊了摊手，视线若有若无从江柳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点出人意料的无辜，好似撒娇一般——
　　“姐姐不会嫌弃我没用吧？”
　　被她这么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江柳只觉得一颗心都化成了水，配合的捏了捏她的脸蛋，义正言辞道，“怎么会，我负责通关，至于你……”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片刻后声音中隐隐带着笑意，“负责暖床就好。”
　　杨才思眨眨眼，微微抬头吻向她放在自己脸边的手，“都听姐姐的。”
　　演完这么一段，两人齐齐笑出了声，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除了跟在两人身后毫无存在感的姜和。
　　他默不作声不敢说话，内心已经泪流满面。
　　两位姐姐，你们调情是不是也该注意点场合啊！
　　他默默关掉手电筒，感觉自己此刻就在闪闪发亮。
　　……
　　两点整，一行人齐聚灵堂处。
　　“杨姐也在？真是太好了。”看见杨才思的时候唐睿有些惊喜。
　　“里面情况怎么样？”江柳瞥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守孝那个已经睡着了，咱们现在就能进去。”唐若掏出瓶药在她面前晃了晃。
　　“走。”江柳点头，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
　　夜半的灵堂莫名诡异，香烛气息还在里面不断飘荡，正前方的遗照看在烛光下好似活过来一样，叫几人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咱们直接开馆？”唐睿咽了咽口水，瞪大眼睛看向江柳。
　　江柳古怪一笑，上前伸手敲了敲棺材，“自己出来吧。”
　　“哈？”姜和倒吸一口凉气，心道里面难不成真是僵尸？
　　几人齐刷刷看向棺材，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点，不成想——
　　片刻后，棺材还是纹丝未动。
　　“啥情况？”江柳不解挑眉，伸手在棺盖上用力一推——
　　一双过分熟悉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Surprise！”
　　赵子明噌一下从棺材里坐起身，欣赏着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神色颇为得意。
　　其他人，“？？？？？”
　　棺材里怎么是他？
　　这下她们终于知道为何江柳是那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了，这情况谁能不懵啊！
　　偏偏赵子明还没有点自知之明，慢吞吞伸了个懒腰后从里面跨出来，小声抱怨，“一动不动躺一天，我人都快僵硬了。”
　　唐睿眯了眯眼睛，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人按住，“什么情况，死者呢？”
　　赵子明嘿嘿一笑，“死者被我藏起来了。”
　　

第130章 “谁家习俗让活人下葬啊。”
　　“就快到了。”
　　赵子明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周围夹杂着杂草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脚下越发显得诡异。
　　秋夜的凉风毫不留情地吹到几人单薄的衣衫上，徐梦不禁抱了抱胳膊，只觉得上面已经起了层鸡皮疙瘩。
　　几人都没开手电，跟随着赵子明脚步走在寂静的山路上，每一步都极尽小心谨慎。
　　“这也太黑了。”姜和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通过触碰旁边唐睿的胳膊来确定自己位置。
　　“没办法，白天上山太引人注意。”赵子明也很无奈，一句话没说完便直觉不对，竟然踩进了泥坑里，顿时暗骂一句运气不好。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唯独江柳始终没出声，只是任由杨才思牵着自己向前走，脸上再次架起那副在黑夜能看的更清晰的墨镜。
　　这是山井村的后山，白日里听村长提起过。
　　前几日下雨冲掉山顶的石头挡了公路，所以她们才会被困在这里。
　　四周已近没了人家，但从半山腰处向下望去，能瞧见整个村庄的大概布局，其中唯一一点光亮便是她们刚刚所在的灵堂。
　　赵子明好不容易从泥坑里出来，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他的经历和其他几人都不同。
　　据他所言，眼睛一睁开的时候，人已经在赵家的后院了。
　　“他就直挺挺躺在地上，脸白的跟死了没啥区别，快把我吓死了。”赵子明说起当时情况，现在依旧胆战心惊。
　　当时系统任务还没发布，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捏着鼻子上前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结果没等他多余动作，就听见一阵哭天喊地的嚎叫。
　　紧跟着一群人哭着涌进来，转眼间已经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子明当时怕自己摊上事，眼珠子一转飞快趁人不注意躲了进了羊圈。
　　说到这里，赵子明停顿了一瞬，弯腰伸手在地上摸来摸去，像是正在分辨什么。
　　唐睿听的好奇，赶紧催促，“然后呢？”
　　“急什么。”赵子明啧了一声，折腾了一会儿摸到了什么东西，这才道，“往这边走。”
　　那时院里院外围着的人太多，他没太大把握跑出去不被发现，只能缩在里面偷看。
　　唐睿顿时捂住鼻子，“怪不得你身上一股怪味。”
　　他还以为是在棺材里捂的，感情那是羊圈的味儿啊。
　　几人闻言都笑出声，顿时让赵子明脸上挂不住，咳嗽了两声才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就这么看着看着，他还真发现了点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神秘兮兮的停顿了一瞬，冲着身后问道，“我问你们啊，要是我二话不说躺地上了，你们第一时间会干嘛？”
　　姜和听的入迷，下意识接了句，“看看你死没死？”
　　赵子明连忙拍手，“没错，正常人都会先检查一遍，但那女的不一样。”
　　他当时看的清清楚楚，那女人上前直接扑在地上，连气息都没检查检查，已经开始大声哀嚎我的儿。
　　最令人不解的是——
　　赵子明卖了个关子，终于带着人到了一处地方，打开手电筒冲着前方一照……
　　正前方一条小溪已经快干枯了，只剩下最底下浅浅一层泥水，旁边正歪七扭八躺着个人，正是原本的死者。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沉默了一路的江柳忽地*有了动作。
　　只见她松开杨才思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摘下脸上的墨镜，冷不丁出声，“他还活着？”
　　一句话，顿时将几人炸地不知所措。
　　江柳没等她们回答，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人。
　　从容貌上来看，这确实是灵堂中照片上的死者，他的神色很是安详，乍一看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但还有口气，心脏还在跳动着。
　　虽然被赵子明仍在荒山野岭大半夜，但他只是皮肤表面有些微凉，四肢和躯体没有僵硬，一看就是还活着，不过昏迷了而已。
　　“没错。”赵子明咬牙倒吸了口凉气，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古怪。
　　“你们想啊，我都能发现这人没死，他娘抱了这么久咋可能不知道？”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处理，就听见了姗姗来迟的系统音。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一方面他寻思这人是个关键，另一方面他又想和江柳等人汇合，所以就趁人准备灵堂的时候，偷偷摸摸把人扛上山藏起来，自己钻了进去。
　　这就是赵子明进棺材的全过程。
　　听完了他的话，徐梦沉默良久，默默冲着他竖起个大拇指。
　　“你真厉害。”
　　这句夸赞可谓是真心实意。
　　还没摸清究竟什么情况，这人就敢往棺材里钻，这已经不是胆子大能解释的了吧？
　　唐若更是盯着他一言难尽，“你就不怕他们直接封棺？”
　　赵子明轻咳一声，视线不禁看向江柳那边，理直气壮出声，“你们肯定要来棺材前打听的，大不了我当众诈尸呗。”
　　一群人纷纷无语。
　　但他说的也有道理，要不是赵子明来了这一出，没准他们现在还发现不了真相。
　　姜和犹豫着开口，“会不会是这里的习俗？”
　　唐睿撞了撞他，语气凉飕飕的，“谁家习俗让活人下葬啊。”
　　他就知道副本没有简单的，这不问题就来了？
　　几人想了半天无果，最终齐齐看向还在不远处观察的人，“江姐，咱们现在怎么整？”
　　任务是协助村民送葬，可眼下‘尸体’都在山上，总不能送个空棺材过去吧？
　　且不说这样算不算完成任务，那群村民也不是傻子，棺材里面究竟有没有人总还是能掂量出来的。
　　江柳没第一时间回答，反而继续看了两眼地上的‘尸体’，犹豫地望向杨才思，“他这是怎么了？”
　　看这个脸色不像是重病，但从赵子明发现到眼下已经整整一天时间，怎么会一直昏睡不醒？
　　杨才思抿了抿唇，似乎是同样在思索，片刻后摇摇头，“还不清楚。”
　　江柳轻叹一声，示意赵子明把人抬起来，用眼神搜索四周有没有能挡风的地方，先把人塞进去再说。
　　这地方四处透风，再放几天没准真就一命归西了。
　　几人四下搜索，还真在不远处找见处不算宽阔的山洞，姜和脱下棉服给人盖上，确认过暂时没事后才退了出来。
　　“事情不太对。”江柳轻皱眉，小脸上有些凝重。
　　按照村长的说法，前几天刚刚下了暴雨，这村子里到处都是泥泞，这边山上的小溪怎么还会干涸的这么厉害？
　　这个暂且不提，赵子明的口中还有一处疑点。
　　她打开手电筒向下看去，山井村被夜色笼罩着，竟然黑的有些诡异。
　　人死可没固定的时间，这村里人怎么像是提前得了消息似的，时辰一到便急哄哄冲进来？
　　还是说——他们早就知道猜到了这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准时离开？
　　江柳正想着，忽觉一双温热的手搭在自己肩头。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捏了捏眉心，神色已经放松下来，半侧着身子一靠近杨才思怀里，“你怎么想？”
　　杨才思回答的毫不犹豫，“试试他们态度就好了。”
　　江柳不禁低声笑了起来，“就这么办。”
　　……
　　天色不过蒙蒙亮，村外已经敲锣打鼓，喧闹的唱曲把江柳从睡梦中吵醒。
　　她不耐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迷迷糊糊开口，“吵死了。”
　　在她身侧，杨才思拍了拍她身体，“今天怕是消停不了，起来吃饭吗？”
　　江柳皱皱眉，还是忍着困意爬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穿衣起身。
　　村民大多起的早，她一出门就撞见隔壁院里正在砍柴，见到她后微愣一下，憨厚开口，“你们是被吵醒的吧？”
　　江柳点头，就听他指了指赵家的方向，“那正巧了，戏班子已经组起来了，你们现在过去还能赶上吃饭。”
　　自古以来红白喜事都有这个风俗，凡是路过的人进去随一吊钱就能蹭口饭，江柳倒是没在意，只是谢过他的提醒。
　　灵堂外已经聚了不少人，戏台后还支起数个长桌，村长正在附近帮忙，瞧见江柳的身影后立刻招手。
　　“小杨大夫，小江，你们都来了啊。”
　　“过来帮帮忙。”杨才思含笑应了句，从口袋掏出两张钞票递给一边丧子的中年女人，“婶子，节哀。”
　　赵婶子感激看了她一眼，又冲她身侧江柳打了个招呼，安排几人去那边坐。
　　唐若几人还没来，江柳环视两圈，低头看了看时间。
　　“来，尝尝咱们村特有的面汤。”
　　村长利索的端了几碗热汤过来，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难得待几天，也没啥好招待的，都别客气啊。”
　　他看着桌上的汤神色骄傲，“咱们村的井水可是出了名的好，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好香啊，谢谢刘叔。”姜和饿了一晚上，这会儿闻着香味儿食欲大动，忙不迭笑起来。
　　“你们吃，你们吃。”村长嘿嘿一笑，又转身去招待其他人。
　　不出片刻，唐睿几人也相继出现，几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交换了个眼神。
　　赵子明看了看灵堂，“几点了？”
　　“快到时间了。”江柳随口回答一句，安静喝汤。
　　随着她话音刚落下，灵堂里忽地传来一声巨响，盖过不远处唱戏的声音，直直传入众人耳中。
　　顺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原本停放在灵堂中的棺材赫然从中间一分为二，颇有分量的木头把地上砸出个坑，原本该躺在里面的尸体不知所踪。
　　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声尖叫，所有人紧跟着慌乱起身。
　　

第131章 那是个及其苍老的男人，整张脸的皮肤都松垮挂在骨架上，仅剩一双眼还算清明锐利。
　　台上的戏班亦是被惊住，气息一乱整首曲子顿时参差不齐，在村民的尖叫声中逐渐停下手里动作，几双眼睛呆愣看向灵堂。
　　就连刚刚赶来的玩家们都一时间缓不过神来，盯着空荡荡变成两半的棺材目瞪口呆。
　　尚未消散的唢呐余音，伴随着来往村民的质问、玩家们的窃窃私语，原本秩序尚存的场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乱了，全乱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柳咽下最后一口面，这才平静的抬眼打量着附近一切。
　　未等她开口，一道轻浅的呼吸已经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中带着些疑惑，“小题大做了。”
　　江柳略微垂眸，扔给杨才思一个赞同的眼神，声音很轻，“确实。”
　　不论是谁家发生这样的事，引起恐慌都是正常的。
　　可村民们的反应实在太大了。
　　方才还一脸和善招待他们吃面的村长活像是变了个人，脸色逐渐转化为不可控制的煞白，连那原本黝黑的肤色都再无法遮掩住诡异的死气。
　　再看死者的母亲，今早本就精神不佳，如今被这变故一闹，顿时脚步一个踉跄，似是想上前查看究竟，又没了探究的力气，摇摇欲坠撑着桌子。
　　按理说尸体被盗无非是违法偷窃，亦或是诈尸等灵异事件。
　　村民没经历过，一时慌神是必然，可这村子规模不小，老老少少也有不下百十人，总会有几个胆大能挑起大梁的。
　　要么报警，要么稳定人心调查，总该采取些措施才对。
　　可并没有——
　　从棺材炸裂开的那刻起，所有村民都控制不住的发抖颤栗，若是仔细看能发现瞳孔中的紧缩，似是整个人陷入了莫大的恐慌。
　　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反倒是像——
　　“他们知道丢失的后果。”
　　江柳喃喃自语，眼神越过慌乱人群，遥遥望向灵堂侧后方。
　　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模一样，唯独那边一桌其人不曾起身，照旧背对着众人安静坐在椅子上，完全不为所动。
　　江柳肯定这人自己绝对不曾打过照面，却莫名觉得这背影熟悉，似是在哪一段记忆中瞧见过，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
　　她不禁略微皱眉，反复调动脑海中的记忆，未得到任何头绪。
　　杨才思始终留意着江柳的神色，见她情况不对，不禁抿唇凑上去，“发现什么了？”
　　江柳抬了抬下巴，“你认识那个人吗？”
　　杨才思歪着头看了半天，半晌后摇头，“没印象。”
　　她虽然是卡bug进来的，可也算半个NPC，在村里有身份有房子，自然对村民的身份了如指掌，可江柳指的那人她却毫无印象。
　　说来也怪，吊唁的地方大得很，摆上几十桌也绰绰有余，没道理给人安排这么个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古怪。
　　“过去看看。”江柳无意识敲了敲桌子，镇定起身冲着那边走去。
　　历史经验告诉她，副本中特立独行的人大多都身份特殊，约莫就是通关的关键。
　　谁知脚步还没动弹起来，就听见一阵匆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话音中还带着些喘息，急急忙在二人面前刹住车，也不看眼前是谁便急急忙忙出声。
　　“来晚了来晚了，这是什么情况？”
　　杨才思险些被撞个正着，还是江柳眼疾手快揽住她后退两步，才制止了这场意外的碰撞。
　　说话的是昨晚灵堂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男子，显然路上出了什么事故，浑身上下满是泥泞，将干未干糊在衣服上，散发着些臭水沟的气息。
　　他一出现，附近众人立刻掩鼻后退。
　　那男子显然也有些尴尬，皱皱鼻子不大好意思，视线转悠了一圈落在唐若身上，眼神不禁一亮。
　　“是你们啊，这里是咋了？”
　　认识？
　　江柳挑眉，视线疑惑落在唐若身上。
　　后者耸了耸肩，“昨晚在村长家碰见过，聊了两句。”
　　解释完，又指了指灵堂中的棺材，在半空中比划了个两半的动作，言简意赅道，“碎了。”
　　男子，“哦？我去真碎了，咋碎的啊？”
　　他显然是个自来熟，好奇的左瞅右瞅也没看出什么。
　　唐若轻咳一声，正想着说点什么，又听见一声怒气冲冲的叫喊。
　　“你给我站住！”
　　几人纷纷回头，就瞧见昨晚他身边的女孩才追上来，额头上略带着些薄汗，却没有男人那么狼狈。
　　她气息也没来得及平复，张口就骂，“着急忙慌跑啥啊，尸体还能长腿跑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子明心虚的摸摸鼻子，心里嘀咕了一句，可不就是长腿跑了么。
　　男人被骂也不生气，拽着女孩去看灵堂，“棺材碎了！我就说先别上山，热闹都没赶上热乎的！”
　　“热闹重要还是通关重要？”女孩瞪了他一眼，挥开他泥泞的脏手皱眉，这才注意到一边的江柳众人。
　　“不好意思，我哥摔泥坑里了，没熏着你们吧？”她有些歉意，视线转了一圈落在江柳身上，直觉这几人中她才是领头的，微微点头。
　　“没关系。”江柳摇头，盯着这兄妹反问，“你们上山了？”
　　女孩点点头，“村长说那路堵死了，我寻思过去看看。”
　　她显然还有其他发现，想继续说下去又察觉眼前气氛不对，只好暂时住口，小跑着去灵堂企图查看棺材。
　　情况太乱了，村民们竟然也没人制止，就任由她一路顺畅到了棺材处。
　　“姐，咱们过去吗？”始终没出声的赵子明总算冒头，一双眼睛骨碌骨碌转悠，示意她们看旁边。
　　有了人做出头鸟，其他犹豫的人也都蠢蠢欲动，纷纷跟着围上去查看。
　　虽然事情就是他们干的，但所有玩家都围过去了，就他几个在这无动于衷，多少也有点不合群。
　　江柳与杨才思对视一眼，配合着跟上众人脚步。
　　那女孩显然胆子不小，见了阴沉沉的棺材也不惧，反而蹲下身仔细观察碎裂的痕迹，皱眉念叨，“感觉不像是摔得。”
　　打造棺材的木料往往都是一整块，再如何也不至于裂口如此齐整，只是她环视一眼周围众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遭寂静了一瞬，才有玩家小声开口，“你们都怎么看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的意见，江柳并未插嘴，反而眯着眼看向不远处。
　　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先前那背影的半个轮廓，值得一提的是——
　　他身边还多了一个敦实的人影，似是正在小声交谈。
　　“好像是村长。”徐梦站在后面，注意到江柳动作小声解释。
　　说完她后知后觉，古怪望了望村民们，“哎，他们怎么不叫了？”
　　也不知从何时起，乱动惊慌的村民都安静下来，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齐刷刷盯着灵堂中的众人，气氛诡异的令人心慌。
　　“小心点。”江柳提醒了句，还没来的及说后文，就忽地听见一声吆喝。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
　　扭头一看，村长已经结束了交谈看，再度走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姿态与变故前并无不同。
　　“咳咳，你们也都看到了，灵堂出了点意外，还请各位外地的朋友先回避一下哈，回避一下。”刘村长清了清嗓子，走过来时脚下生风。
　　礼貌劝阻着众人暂时离开，浑厚的声音仿佛自带扩音器，很快就传遍了每个角落。
　　说来也怪，随着他话音落下，村民们仿佛吃下了定心石一般，气色总算恢复过来，上前帮忙吆喝。
　　杨才思转了转眼睛，仗着自己身份特殊，主动上前询问，“刘叔，要不要我们帮忙？”
　　说话间她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棺材，语气颇有些为难。
　　村长憨厚一笑，露出四颗不大齐整的牙，“小杨大夫，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要不这样，你先帮着把他们带回去休息吧。”
　　他叹了一声，话中虽说的是请，手底下却绝不手软，推搡着最前面的几人向外走，拒绝之意明显。
　　“你们先回去。”江柳冲着姜和嘱咐了一句，不再理会众人，快步走向灵堂侧后方。
　　绕过碍事的建筑，她总算得以瞧见那人真面目。
　　那是个及其苍老的男人，整张脸的皮肤都松垮挂在骨架上，仅剩一双眼还算清明锐利。
　　光看背影，她真的很难想到这竟会是年逾古稀的老汉。
　　老头像是察觉到什么，端着碗扭头看过来，碰巧撞上江柳探究的目光，紧跟着弯了弯嘴唇。
　　江柳顿时怔在原地，头皮发麻。
　　原因无他，这笑容极尽和善慈祥，越发衬托老头眉目老朽，光是看皮相你很难想象到人会苍老到这种地步。
　　在那张脸的衬托下，这笑意越发另类诡异，好似发自灵魂深处，而非出自于一个腐朽的身躯。
　　她脚步莫名一顿，总算意识到那抹熟悉从何而来。
　　——是昨晚在赵家院里与赵母争吵的那位老人。
　　笑容仅持续了瞬间，老头已经放下碗准备起身离开。
　　江柳反应飞快，几乎凭借本能追上去。
　　谁料这人年纪不小，速度却是不慢，好似在顷刻之间已经预见江柳动作，脚底下轻飘飘转个弯，竟好似拥有什么超能力般，瞬间快了江柳三两米。
　　太快了，这种身手根本就不像个老者。
　　江柳心思微动，已经飞快开口，“麻烦等一下。”
　　说来也怪，这老者刚刚还像是见了鬼一般，恨不得立刻将她甩掉，闻言竟然真的慢了下来，视线定定落在江柳身上，看的人浑身发毛。
　　见他总算停住，江柳迟疑一瞬，就被他的声音抢了先。
　　只听见老者叹了一声，声音沙哑，“年轻人，节哀。”
　　节哀？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还不等及时询问，身后来人已经给了她答案——
　　“江姐出事了！赵子明快死了！”
　　

第132章 他被钉在棺材里，浑身是血
　　片刻前。
　　杨才思几人离开灵堂，一路上听着玩家们的小声议论，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
　　江柳看见的那人是谁，为何会平白无故出现在灵堂，她又为何对此毫无印象？这会不会是乔柯的故意设计？
　　一时间无数个问题从她脑中升起，如同雾气蔓延到她的整个思绪。
　　身旁的同伴也对此提出无数猜测，杨才思漫不经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两声，直到——
　　唐睿左右看看，发现不对，“赵哥人呢？怎么没跟上来？”
　　他一句话顿时令几人脚步一顿，纷纷扭头寻找，果不其然没瞧见赵子明的身影。
　　“刚还在我旁边来着。”姜和挠头伸着脖子向后去看，灵堂那边都是聚集起来的村民，从这个距离看密密麻麻的一片白衣服，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从灵堂出来就这一条路可走，赵子明怎么说也不可能迷路走丢，难不成像江柳一般碰上啥事，暂时留下了？
　　唐若将自己的猜测一说，几人都觉得有谱，不禁犹豫的看向杨才思，“杨姐，要不去找找？”
　　杨才思回眸扫了一眼，抿唇道，“一起去吧。”
　　谁料就是这么一折返，意外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还不等靠近灵堂，唐睿便敏锐察觉到了一声声微弱的呼救，起初他还没发现不对，直到姜和皱眉，犹疑猜测，“声音怎么这么像赵哥？”
　　几人忧心忡忡对视一眼，心道赵子明那小子不会倒霉催的被抓了吧？
　　“过去看看。”唐睿眉头几乎都拧到一起，冲着人堆聚集的地方脚下生风。
　　徐梦本打算跟上，眼神一瞥下意识扫过杨才思，就见这位素来面不改色的高级NPC面色存疑，似是有些困惑。
　　下一秒她的衣袖被人拽了一下，“什么声音？”
　　杨才思抿唇，凝神细听那边的动静，却也只能捕捉到村民们的低声私语，乱哄哄的混成一片，根本分不真切。
　　徐梦啊了一声，有些诧异她的反应，“好像是赵子明在呼救。”
　　后者迟疑眨眨眼，侧耳倾听还是没发现异常，背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禁将视线移向同伴们，唐睿那小子跑的最快，显然在正前方清晰的听见了什么动静，脸色煞白的边跑边冲他们招手，是要人快点过去的意思。
　　反观唐若、姜和两人也是神色难看，没注意到她这边的疑问，撒丫子就往灵堂跑。
　　那自己为什么会听不见？
　　一个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从她的心底浮现，杨才思不敢细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制止住徐梦探究的眼神，拽着人就向那边冲。
　　最先抵达的是唐睿。
　　越是靠近人群，那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就越明显，他不知道赵子明在里面遭遇了什么，一时间焦虑到了极点。
　　已经有村民察觉到他的闯入，面色不善地看向唐睿。
　　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费劲儿扒开人群，仗着自己瘦灵活地从缝隙钻进去，总算看清了中心的情形。
　　——那被江柳破坏的棺材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又从哪抬出来一具，明目张胆的摆放在灵堂正中间。
　　求救声是从棺材内传出来的，那里面的人赫然是……赵子明。
　　“封棺。”村长就站在最近的位置，对赵子明的呼救视若无睹，平静地发号施令。
　　而在一旁有四个壮汉，两个抬着棺材板想要合上，另外两人则手持大锤，正跃跃欲试准备下钉子。
　　唐睿的脚步霎时停住，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耳边村民们乱哄哄的争吵声也逐渐消失，仿佛由自己为中心隔绝出一片寂静天地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大锤重重落在棺材上，隐约带着赵子明的惨叫声。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那儿飞来一块石子，准确无误打在挥锤那人手腕上，那人惊叫一声，手腕处脱力导致锤子从手中滑落，重重落在地上，惊起一片飞灰。
　　“白痴，救人啊。”唐若手持弹弓姗姗来迟，冲着唐睿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自己却不曾停留，向着棺材就冲了过去。
　　姜和紧随其后，三两下跑到棺材旁低头一看，顿时只觉触目惊心。
　　赵子明整个人蜷缩在棺材里，脸上还落着血，也不知究竟哪受了伤，紧闭着眼哼唧不停，声音已经逐渐虚弱下去。
　　他们离开也就十来分钟，赵子明怎么就被人折磨成了这样？
　　姜和不敢细想，看着这副场面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怒火上头也顾不得别的，拽过村长的衣领几乎将人拎起，梆梆就是两拳砸上去，“你们干了什么？”
　　——到底是体育生，原本还算敦实的村长落在他手里活像是个小鸡仔，正瑟瑟发抖的盯着他。
　　“先救人。”
　　一群人中唯独唐若还算冷静，见村民们不敢上前，飞快将棺材中的赵子明拖出来。
　　说来也怪，赵子明身上分明鲜血淋漓，可她粗略一扫，竟一时间没找到伤口。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额头汗津津地不断向下淌，就连被唐若抱起来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双眼紧闭低声求救。
　　与此同时，慢一步的杨才思二人也总算抵达现场。
　　她同样尚且不知情况，视线在唐若身上停留片刻，心底已经飞快做好决定。
　　徐梦被她指使去寻江柳，她自己则是三两步飞奔上前，制止住姜和施暴的动作。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先前的慌乱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冷静，一字一句落在姜和耳边，顿时如一股冷水般浇灭了他的满腔怒火。
　　尽管在她眼中——唐若怀中空荡荡，毫无赵子明的踪影。
　　……
　　“怎么回事？”江柳脚步匆忙，一把推开木门后，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救治场景。
　　赵子明不在这里，余下的人则或站或坐，人人面色难看，却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整个屋中是死一般的寂静，江柳顿时心底一沉。
　　片刻之后，还是杨才思主动打破死寂。
　　“你那边有头绪吗？”她拍了拍凳子，示意江柳先坐下休息，语气还算平和。
　　看见她这副模样，江柳心底的怪异散去几分，“暂时没有。”
　　杨才思垂眸，遮挡住眼中晦暗不明的光，语气很轻，“赵子明在里屋，暂时还昏睡着。”
　　她指向一个房间，同时起身跟着江柳一同进去。
　　江柳知道这不正常。
　　假若真的出事，小思绝不可能会是这种态度，她不禁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经预料到了更糟糕的情况——
　　有让他们措手不及的状况发生了。
　　赵子明躺在床上被人换了身衣裳，除了脸色有些难看外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呼吸均匀有力，不像是濒死的状态。
　　在江柳仔细检查的过程中，杨才思倚着墙壁冷不丁出声。
　　“他被钉在棺材里，浑身上下都是血，唐睿检查过没有受伤，可他一直喊疼，我给他打了针。”
　　不等江柳回应，她下一句话已经抛了出来，语速很快，和往常说话很不一样。
　　“我看不到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这和村民们的反应一样，我想自己应该是被同化了。”
　　也正因为如此，徐梦传话的时候才慌了神，失口喊成人死了。
　　江柳闻言不禁抬眸，诧异望着她。
　　杨才思抿唇笑笑，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
　　“我是用非正常手段进来的，开始可能没适应规则，随着副本推进，我最终可能会和村民一样，看到的东西与你们截然相反。”
　　就比如现在——她面前的床上不再是空荡荡，反而多了一道模糊的血色，好似有一支无形的画笔给她蒙上一层滤镜。
　　起初颜色很浅，可观察的越久，那道艳红便好似更清晰了些。
　　那么问题也随之到来，这个赵子明真的是他们所熟悉的同伴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几人心底，谁也不敢妄加猜测。
　　在江柳沉思时，杨才思也简单阐述了下自己与村长的交涉。
　　不知为何，村长笃定赵子明就是从棺材中逃出的恶鬼，必须要立刻封棺送葬，才能够让村子安然无恙。
　　杨才思倒是能理解他们的心思，毕竟任谁瞧见那人形的血色在面前游荡，都会忍不住这般猜想。
　　她费了些力气稳住村民，等着江柳回来商量。
　　“江姐，你怎么看？”姜和性子急躁，见杨才思说完后屋子又没了声，安静的令他心慌，有些纠结的看向江柳。
　　“先别慌。”江柳下意识敲了敲桌子，“他确实不对劲儿，但我认为他是真的。”
　　她轻轻闭了闭眼，语气放的很轻，却格外笃定，一张脸上没有任何的怀疑与犹豫，只是冷静陈述事实。
　　“后山地形复杂，第一次去难免会迷路，但赵子明表现却对此很熟悉，根本不像刚刚接触这个地方。”
　　这一点她很早就察觉出了。
　　之所以没提出来，一方面顾忌到打草惊蛇，更多的却还是相信他的隐瞒。
　　众人搭档也不是一场两场，对彼此的性格都万分熟悉。
　　赵子明嘴上不靠谱，遇到正事却从没掉过链子。
　　在明知道最后一搏的情况下，刻意隐瞒只有两种原因。
　　一、他认为自己所隐瞒的事不重要，不会影响到副本进程。
　　二、他在这个副本中发现了些蹊跷的地方，自己却暂时没摸清楚，并且还没准备该如何开口，于是暂且按下不表。
　　江柳更倾向于是第二种。
　　

第133章 “后山有口荒井啊，你们不知道吗？”
　　早上的闹剧短暂告一段落，但大家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尽管杨才思已经和村长交涉过，但依照村民们的坚决程度，他们迟早还会上门讨要赵子明。
　　屋中一片寂静，江柳一一扫过几位同伴的神色，一锤定音，“先打听他发生了什么。”
　　赵子明情况属实不好，就算已经用过止痛药，也无法缓解他面上那抹扭曲的疼痛感，整张脸皱在一起，活像是应激状态的猫。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唐睿打起精神来，忽地没头没脑冒出一句，“那后山那尸体咋整？还扔着？”
　　被他提醒，几人这才想起最初的目的。
　　江柳揉了揉眉心，“来个人和我给人扛回来，剩下的分散开打听，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先是安排了一遍，最后才将视线落在杨才思身上，不等开口便听见她一声轻笑。
　　“我留在这里。”
　　杨才思上前两步，帮江柳理了理弄皱的衣领，末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他不会有任何事。”
　　自家姑娘拍着胸口打保证的模样着实叫人心动，江柳见状也是略微荡漾了下，这才将她抱住反手拍了拍肩。
　　“小心点，有事喊我。”
　　她伸手，将那枚戒指在杨才思面前晃了晃，轻巧的眨了眨眼，“等我回来。”
　　杨才思眼底的光暗下去片刻，似是想到什么，转瞬间消散，轻咳一声推开她。
　　……
　　唐若等人都在门外等着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意外的身影。
　　“你们那个朋友没事吧？”祝歌主动上前和江柳交涉，语气之中带着很小心的试探，身上却没有敌意。
　　她瞧着年纪不大，一双眼却是格外的灵动，说话间也会不断打量他们几人之间的气氛。
　　难得的是，这样的打量不会令人觉得冒犯，反而透着些憨厚。
　　“他还在休息。”江柳应了一句，身体却还没有离开门口，完全没有让人进去探望的意思。
　　祝歌显然也看明白了江柳的意图，不动声色后退两步，这才清了清嗓子解释二人的来意。
　　“早上村民们聚起来的时候我还没走。”她指了指站在旁的哥哥祝午，比划了个躲藏的手势。
　　据她所言，当时情况乱哄哄的，大部分玩家都和唐若他们一样离开了，但更多的是想浑水摸鱼看看情况的。
　　她不想打草惊蛇，就拉着祝午爬上了树，正巧将那场变故看的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她抬眼仔细的在几人面上转了个圈，好似在打量他们的神色。
　　江柳微微一笑，方才略微绷紧的身躯松懈下来，略后仰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然后呢，你看到了什么？”
　　语气平静，完全没有被自己吸引上钩的意思。
　　祝歌有点诧异，再看其他人，各个都是垂眸不语，好像里面的赵子明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同伴一样。
　　她本想用这个消息来换换江柳这边的情报，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这样她一时间有些踌躇。
　　犹豫之时，祝午不耐烦的推开她，“你快行了吧，卖什么关子。”
　　他显然与这位谨慎小心的妹妹不同，情绪几乎都写在了脸上，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经过说清。
　　原来，众人离开后赵子明并没有跟上。
　　他非但没有像祝歌兄妹一样找地方躲起来，也没有跟着其他人浑水摸鱼，而是及其高调的跑到村长眼前。
　　“我当时以为他有啥想法，但乱糟糟的也听不清他俩说啥。”祝午挠头，语气很是迷茫。
　　但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村长在瞧见赵子明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没等他多想，刘村长像是觉醒了什么力量一样，单手扯过赵子明就要往棺材里塞，最值得叫人注意的是——赵子明没有反抗。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觉得你那朋友很有问题，过来提醒提醒。”
　　祝午刻意忽略妹妹瞪过来的眼神，一鼓作气把前因后果说完。
　　江柳很耐心的听着，思绪也跟着祝午的话一起转动。
　　从多年的识人经验来看，祝午并没有说谎。
　　赵子明为什么要自己凑到村长面前？
　　这么说起来，其他玩家都是统一被村长分配到居民的家里，只有赵子明单独出现，这其中的蹊跷会不会和他的反常有关？
　　结合赵子明对后山熟*悉，一个想法悄然跳了出来。
　　江柳不自觉抿唇，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无名指那枚戒指，另一边的人好似察觉到她的不安，用同样的举动来安抚。
　　她心底不禁升起抹暖意，再次敲击戒指时，已经换上了规律的节奏。
　　戒指内侧传来两声细微的震动，叫她掌心微微发痒，胡乱揉了揉后才轻咳一声，望向祝歌。
　　“我们也不清楚他的情况，但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村子的异常。”她没有去提赵子明，反而话音一转扭开了话题。
　　祝歌盯着她看了很久，“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咱们都是要通关的。”
　　刚刚一番交谈让他们已经算熟悉，她也不继续卖关子，痛快地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早上我俩上山了，虽然现在不是盛夏吧，可草木不应该那么黄。”
　　她小时候在山村呆过，越是雨后杂草与蘑菇才越是茂密，不可能像如今一般光秃秃的。
　　祝歌语气透着点奇怪，“那么大的雨，就只有公路到村子这么点地方被淋，实在古怪。”
　　“就是，那山上井都干了，也不知道旱了多少年。”祝午抢着开口，眉头皱地很紧。
　　一句话，倒是令江柳一激灵。
　　她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关键字眼，“井？什么井？”
　　祝午啊了一声，迷茫抬头，“后山有口荒井啊，你们不知道吗？”
　　荒井……
　　江柳眼睛眯起来，一瞬间脑中潜意识的某块碎片似乎与荒井产生了共鸣。
　　是什么呢？
　　山井村，井！
　　今早灵堂前招待她的村长说，来尝尝村里特有的面汤，他们这村子的井水远近闻名！
　　昨日几人几乎已经走遍整个村子，根本就一口井都没有，那他们吃喝用度的水从哪来？会不会就是后山这一口荒井？
　　江柳当即拍手，心底茅塞顿开。
　　“姜和跟着我上山，唐若你们去村里打听，主要问一问‘井’。”
　　她冲着抛去个你懂得眼神，后者心念一动，顿时明白了她所想。
　　“好。”唐若痛快点头，三人很快走远。
　　目送他们不见了踪影，江柳才重新将眼神放在祝午身上，“能带我去看看那个荒井吗？”
　　两兄妹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心底评判江柳值不值得相信。
　　片刻后，祝歌率先做出了决定，“好。”
　　……
　　大抵早上事情闹的太大，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竟都在外面，偶有瞧见江柳几人的，便指指点点。
　　尽管听不清，但从表情来看就知，准不是什么好话。
　　姜和脑子里还想着赵子明的惨状，这会儿对村民们也没什么好脸色，之骂骂咧咧的瞪过去，显然心里不痛快。
　　江柳看着好笑，本想上前阻止，又见村民除了悄悄话外并无其他过分举动，心知是小思说了些什么，索性也就让他撒气。
　　起初只有些村民，越是向着后山方向走，便越能瞧见几个零散的玩家。
　　“姐，他们好像都在看我。”姜和总觉得不对劲儿，猛的一回头，冷不丁撞上一人的视线，顿时吓的一哆嗦。
　　那人也不知道究竟从哪冒出来的，抻着脖子从门后面冒头看他，眼神阴沉沉的不像话，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想法。
　　好在还是青天白日，要不然非要把人吓出好歹。
　　祝午也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不禁摸了摸胳膊缩起来，纳闷道，“他们这是咋了。”
　　“小心点吧。”祝歌冲着一玩家的方向瞪了一眼，示意哥哥跟紧自己别乱跑，眉头皱的很紧，俨然已经防备起来。
　　三人的反应江柳看在眼里。
　　这个时间出门活动很正常，可玩家们的眼神却令她不敢掉以轻心。
　　江柳毕竟脑袋灵活，三两下就想到是赵子明的原因。
　　毕竟玩家的任务是送葬，如今村民咬定赵子明就该是在棺材里的人，那自己今日的举动无异于破坏他们的任务。
　　就怕有人会不分青红皂白捣乱。
　　江柳将各种眼神尽收眼底，轻叹一声。
　　两兄妹走的是于赵子明截然不同的上山路线，但到达半山后再次扭转方向，反而与他们藏匿尸体的地方逐渐靠近起来。
　　一路上如两人说的一样，方才在村口、公路附近还能瞧见大片的泥泞水坑，越靠近后山却越干。
　　等到了半山，地上的沙土已经裂成小块，生根在附近的植被更是枯黄，脆的仿佛伸手一碰就碎了。
　　祝午走的很快，时不时停下东张西望确定方向，总算确定的开口，“就快到了！”
　　这里山路难走，就算是白天也格外吃力，不过一会功夫祝午已经满头大汗，倒是祝歌这个妹妹精神不错，走了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倒是令江柳多看两眼。
　　约莫十分钟后，一口荒井出现在几人眼前。
　　看不出何时修建，外层的青砖已经遍布纹路，**枯的草杆遮挡住一一半，远处只能隐约瞧见碎了一块的井口。
　　江柳低头凑上去瞧，一股霉气从底下直冲天灵盖，呛得她咳了两声，眼神瞥向内壁时，眼神蓦地一变。
　　——这井枯了少说十年，这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
　　

第134章 有人往井里抛尸！
　　此时已快临近中午，日头正晒。
　　上山的几人眯着眼四处观望，光秃秃的荒山上除了杂草和这口荒井，再也无其他可以令人注意的地方。
　　姜和伸手遮着大太阳，对江柳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不是来扛尸体的吗？怎么江姐非要盯着口井看个不停？
　　心里正想着，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他心底又是一激灵，赶忙抬头望去，却见江柳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竟双手扒着井口要往下跳。
　　“姐！使不得啊！”
　　这一看简直吓得他魂飞魄散，还以为是井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蛊惑了江柳，二话不说就往过跑。
　　他都如此，何况是初次打交道的祝家姐弟，见状都慌了神。
　　“你干啥啊！”祝午这会儿愣了，心说是自己带人来的，总不能真放任江柳出事。
　　“这里有东西。”江柳草草回应一句，继续试探着将身子下沉，直到大半个身体都进入井里，借着光线歪头去查看内壁上的痕迹。
　　一句话刚落下，三个人齐刷刷跑过来，顺着江柳的视线去瞧。
　　这井虽已经干枯，内壁上却还挂了不少青苔，大抵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干燥，并没有生长成势，反而逐渐衰败下来。
　　尽管如此，靠近井口的内壁处还是有三两道划痕，持续向下延续了一段距离，没入最里面深深的黑暗中。
　　江柳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半晌皱眉拽出一片布料。
　　她如今几乎整个身子都在井里，全靠着一只手用力支撑自己不掉下去，这动作看的姜和胆战心惊，生怕她稍不注意出事。
　　“姐，要不咱上来说？”他咽了咽口水，飞快将布料从江柳手里接过来，示意她先抓稳了。
　　“没事。”江柳摇头，又打开手电在井底探了一圈，这才发力跳出来。
　　这一番高难度操作倒是叫祝家两兄妹呆在原地，直到她拿着布料凑上来开口，这才慢慢回神。
　　“是衣角的碎布，时间还不长。”江柳翻看了两遍，心底已经有了结论。
　　刚上山时她便觉得奇怪，祝午走的这条路相较赵子明那条要好走不少，也就是路面崎岖陡峭些，并没有什么碎石或大片草丛的阻碍。
　　如今以荒井为中心观察下来，这才了然。
　　这根本就是村民们寻常上山的路。
　　还有这井……
　　她回想起那个被赵子明藏起来的‘尸体’，不禁有些晃神。
　　“你的意思是，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里？”祝歌脑袋灵活，思衬片刻就理解了江柳的意思，不禁暗自惊讶。
　　江柳多看了她一眼，肯定开口，“是到过井里。”
　　一句话，顿时叫三人倒吸一口冷气。
　　村民上山可以理解，可进去井里叫什么事？
　　天底下哪有人会无缘无故跳井？还是说……
　　一想到这个可能，姜和只觉得脊背发寒。
　　有人往井里抛尸！
　　这样一来，内壁上那些被剐蹭的纹路也能解释通了。
　　没等几人细想，江柳的下一句话又仿佛晴天霹雳，炸的人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完整。
　　“不止这一个。”
　　祝午忍不住瞪大眼睛，“什么意思？里边还有尸体？”
　　要真是那样的话，一想到井底下的场面，他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好在江柳摇头否认，“那倒没有，只是里面的痕迹不少，不是同一时期留下的。”
　　但有句话江柳藏着没说出口——
　　井中的痕迹不像是尸体剐蹭，反而更像是活人意识到自己的宿命后，四肢胡乱摆动形成的。
　　祝午这才松了口气，可仔细想想又觉得离谱。
　　相比于他，祝歌的反应称得上淡定，只是诧异瞬间便调整好情绪，皱眉盯着江柳，似是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柳笑笑，“我大概知道要如何送葬了。”
　　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却也没给人更多思考的时间，转而冲着安置‘尸体’的地方走去。
　　姜和别的不行，眼力见却是一等一的，见状也不多问，飞快跟上了她的脚步。
　　眼看着二人身影渐渐远去，祝午本想跟上瞧瞧，不想脚步刚抬起，莫名又停滞在原地。
　　熟悉的电子音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成功叫祝午安静下来。
　　阳光下两兄妹身影斜长，也不知究竟停留了多久，转而冲着江柳相反的方向离去。
　　……
　　在江柳等人爬山时，唐睿三人组正顶着大日头在院里挑豆子。
　　村长有事出去了，和几人搭话的是他女儿刘霞。
　　刘霞瞧上去也就三十出头，模样长得也周正，一身小麦色的皮肤配上小臂的肌肉，看的唐若都忍不住夸赞两句。
　　村民大多朴实，尤其是刘霞这般没出过村的女孩，哪儿能听的了直白华丽的赞美，很快两颊就飘起了红晕。
　　唐睿见状不禁笑，“刘叔这名取得好，姐笑得和晚霞一样好看。”
　　刘霞羞得不住低头，声音磕磕巴巴，“没有没有，你们也好看。”
　　徐梦见关系拉近了，假若无意识般问道，“怎么没见婶子？不在家吗？”
　　这话问的是她娘，刘霞听出来了，专门抬头认真道，“娘三个月前就没了。”
　　徐梦啊了一声，脸上顿时带了愧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没说完，已经被刘霞接过去。
　　只见她大大咧咧一笑，脸上没有任何伤心，直爽又痛快，“没事，我们村子月月死人，大家都说人断气是去享福的，没什么不能提。”
　　月月死人？
　　唐若顿时抓住关键点追问，却见刘霞有些不安的摸了摸头发，像是也犹豫该不该开口。
　　她眼神一转，笑着换过话题，“你别多心，我就是好奇问一嘴，毕竟我刚到就赶上葬礼，说实话没经验，想帮忙都没处使力气。”
　　徐梦在一旁附和，倒是成功让刘霞放松下来。
　　听说他们不知殡葬的流程，还认真的给几人科普。
　　“我们村是靠井起家的，在我们这井水就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东西，伯伯们都觉得死后也要干净，所以我们都实行井葬。”
　　刘霞笑得腼腆，想来也是头一回与外地人说及此事，语气很是认真，眉眼间还夹杂着些独属于本村人的一股骄傲。
　　听着她的声音娓娓道来，唐若却是不经意皱眉。
　　既然井水在他们这里如此神圣，那早上祝午提到的荒井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既然是井葬，那要打多少井才能够用？时间长了水脉都被污染，更别提干净了。
　　她心中有诸多疑问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暂时按下，装作不经意好奇道，“那村里一定有很多口井吧？”
　　提到这个，方才还滔滔不绝地刘霞又不吭声了，专注低头捡着豆子。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无可奈何。
　　唐睿想了想，嘿嘿出声，“姐，几口井有什么好关心的啊。”
　　他端着筛子蹲在刘霞面前，装作好奇低声道，“我倒是有点不明白，灵堂尸体不是丢了吗，你们不着急？”
　　说着，还信誓旦旦拍了拍胸脯，“我认识派出所的，要不帮你们报警？”
　　刘霞奇怪的看他一眼，“找他们干啥，该回来的总会回来。”
　　她好像完全忘了案发第一时间自己的恐惧，语气轻松的就像是在说吃了什么晚饭。
　　总会回来？是指那个还活着的‘尸体’吗？
　　唐睿一时摸不清，也不敢贸然打草惊蛇，只能拐着弯打听赵子明的事，
　　“哎，赵家婶子也挺可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说咱们要不要过去安慰安慰啊？”
　　他话说的快，刘霞胡乱跟着听，也不知有没有跟上唐睿的脑回路，只能愣愣点头，“赵婶子啊，是挺可怜的，两个儿子都没了。”
　　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还好找回来一个，不亏。”
　　后面这句完全是自言自语，声音细的恍若蚊蝇，若非唐睿始终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怕是根本会忽略这句话。
　　两个儿子、又找回来一个——
　　那这其中是不是也包含赵子明呢？
　　唐睿被自己升起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想要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给抛出去。
　　本打算细问，谁知这次不等开口，眼前就被一片阴影遮挡住，刘村长慈祥的声音随之响起，“小唐啊，聊什么呢？”
　　太投入了，竟然没第一时间发现村长回来！
　　唐睿顿时懊悔，抬头想去瞪姐姐不给自己点提示，谁知转了一圈才发现，两个姐姐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小声骂了一句，堆着笑脸看向村长，“我闲的没事，过来找霞姐聊聊天。”
　　今早和村长的冲突还历历在目，他生怕村长想起来给自己控制了，也不敢继续多待，借口还有事仓皇离开。
　　出去找了一圈，差点没给唐睿气笑了。
　　感情他费劲套话的时候，两位姐姐正站在人家墙角前谈情说爱？
　　唐睿抽了抽嘴角，怒气冲冲跑了过去。“姐，不是来打听消息的吗？”
　　话音刚落，就被唐若一巴掌按在了后脑勺。
　　“小点声，看那边。”唐若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他看向不远处。
　　这也不知究竟是谁家墙，最上边断了两块砖，正好形成一个缺口，恰巧能将外面的情形收入眼底。
　　就在三人的不远处——
　　数十名玩家齐聚一堂，几乎涵盖了事故车上大半的人，聚集于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有人抬头看向村长家的方向。
　　唐睿个子高，站在缺口处露个脑袋出来，正好对上一人视线，顿时心底一沉。
　　虽然那些人看的是村长家，但他总觉得这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第135章 杨才思笑着要躲，可触及到她身上的热气后还是心软
　　泥泞的小路上，姜和费力扛着‘尸体’前行，心里叫苦连天。
　　见他走的缓慢，江柳不禁侧目，“累了？”
　　姜和露出个僵硬的笑容，顶着诸多目光硬着头皮摇摇头。
　　开玩笑，他年轻力壮的扛个人简直轻轻松松，可问题在于他扛的是本该失踪的尸体啊！
　　要是没人注意也就罢了，可这正是家家户户中午做饭的时候，村民们或是在院外择菜，要么就匆忙往家里赶，来来往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压力山大啊！
　　姜和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看着江柳欲言又止，半天才红着脸憋出一句，“姐，咱们是不太高调了？”
　　照他看不如找个没人时候偷偷摸摸带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才叫办事。
　　“把丢的东西找回，不应该高调吗？”江柳闻言就笑，连带着声音都跟着拔高了两个度，像生怕附近村民听不见似的。
　　不光嘴上声音大，江柳还指挥着姜和往村长家方向走。
　　她倒是要看看，本该下葬的尸体回来，村民对赵子明会是什么态度。
　　姜和看着她弯起的眉眼，撇撇嘴还是没敢反驳，尽职尽责当个运输工，跟在她身后指哪走哪。
　　山井村就这么点地方，换个人半小时也就逛完了，俩人却是硬生生走了一个点。
　　姜和敢保证，绝大部分村民都见到了死者正脸，这消息不出五分钟就能在整个村子里传开。
　　怪就怪在见了三人的村民不少，却迟迟没有消息。
　　不管是村长还是刚刚丧子的赵母，此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门都没开过。
　　姜和放下人歇歇脚，边擦汗边皱眉，“奇了怪了，那女人早上还哭的撕心裂肺，怎么没动静了。”
　　江柳随之皱眉，视线放在不远处一户夫妇上，他们正在院里砍柴，像是察觉到江柳在看，时不时抬头撇两眼，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难道一开始有问题的人就是赵子明？
　　眼看着姜和抬着人又要走，她忙伸手阻止，“行了，晃悠的够久了，先回去。”
　　一路走来这些人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村长家也没必要去了。
　　她在这边眉头紧锁，姜和这傻小子倒是笑起来，“那回家，我都快渴死了。”
　　江柳摇摇头，二人折返回去住处。
　　杨才思小院的门没关，还不能进去，就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这几个人难得在副本里这么轻松，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江柳挑眉进屋，却在瞧见屋中景象后没忍住，同样笑起来。
　　那站在正中间手舞足蹈的西装男不是高渊是谁？
　　“高哥，你怎么也来了！”姜和显然对他的出现十分意外，扔下那尸体就跑过去打招呼。
　　看着几人三言两语聊到一起，江柳微微摇头，脚下一转坐在了杨才思旁边。
　　“怎么把他叫来了？”
　　杨才思正整理手底下的资料，闻言头也不抬，只微微给她让了半个座位，“姐姐不是让我查小赵副本记录吗，他非亲自跑来一趟，说小赵的事他熟。”
　　说话间手底下的事也没落下，飞快从一沓子纸张中抽出来一张递给江柳，另一只手给她倒杯凉茶推过去。
　　“在外面晒了多久，一股热气。”她佯装抱怨两句，心里却已经惦记上了解暑的绿豆汤。
　　“那你给我解暑啊。”江柳扑哧一笑，人也似没正形一样往她身上靠，感受着背后人肌肤的淡淡凉意，满足的喘了口气。
　　杨才思笑着要躲，可触及到她身上的热气后还是心软，撑起身子向后移，努力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江柳抽空看了眼手中的纸，上面山井村几个大字一下就吸引了她的视线。
　　“高渊带来的。”杨才思懒洋洋道，一手拿着江柳发尾打转，一边拖着语调解释。
　　“小赵来过这个副本，时间线该是十年前。当时村子还没这么荒凉，如今很多地方都变了格局，也怪不得他只记得上山的路。”
　　来过？
　　江柳好奇动了动眼睛，粗略扫了眼上面的内容。
　　倒是和小思说的大差不差，只是有个人很让她在意。
　　她指着上面与赵子明并列的一个名字，语调微扬，“赵子扬？”
　　“就是那个。”杨才思冲着‘尸体’方向抬了抬下巴，说完也有点不确定，扭头去问高渊，“是他吧？”
　　就在俩人腻歪的功夫，高渊已经把人从头看到尾，闻言第一时间接话，“啊对对，就是这小子。”
　　他视线掠过靠在一起的俩人，轻咳一声装作没看见，自顾自解释，“这是小赵哥哥，也不知道他和你们说过没有，死在山井村副本里了。”
　　一番话让几人都是一呆。
　　起初没觉得，如今回想起来，江柳才后知后觉赵子明一定要将尸体带走的原因。
　　话又说回来，赵子明对自己的事情提及不多，大部分时间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她倒是依稀记得那小子提过一句哥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当时的副本有点难缠，他们的对话也不曾继续进行下去。
　　“可他还活着啊。”徐梦盯着赵子扬尚在起伏的胸口，犹豫着询问，“那他算什么东西？”
　　问出这句话时，她还下意识看了姜和一眼。
　　姜和本人尚未知觉，始终与他同行的江柳却瞬间明白了徐梦的意思。
　　张晓晨也是死在副本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个他出现在系统中其他地方？
　　这样的话……
　　江柳脑海中的设想还没完全成型，被人高渊严肃打断。
　　“咳咳，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死人哪儿有诈尸的道理啊！”
　　说完，又格外郑重的看了江柳一眼，似乎是完全洞穿她的心思，劝她不要想。
　　“说归说，眼睛往哪儿看。”杨才思不满，一眼刀横过去，顿时叫高渊哆嗦一下。
　　行吧，要说是让死人诈尸这种事，小杨似乎更有经验。
　　他短暂的感念了一下杨才思这些年的不易，很快回神继续解释，“人死如灯灭，他现在不过就是被系统短暂借用的身份，什么都不是。”
　　可就算如此，亲眼在副本中见到已故的亲友，甚至与当年还是相同的村庄，赵子明心里定然心中感慨良多。
　　几人唏嘘一番，江柳才出口猜测，“所以他认出了哥哥，发现人还活着不忍入棺，才自己代替钻了进去？”
　　高渊装模做样摸着下巴，“以我对他的了解，很有可能。”
　　“可他应该知道这人不是真实的，怎么还会干傻事？还不告诉我们。”姜和不解。
　　对此，高渊的解释是——
　　副本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人的记忆，让人感官错乱是常有的事。
　　眼下赵子明还没醒来，谁也没法去揣测他的想法。
　　搞清楚尸体身份，江柳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扭头冲着屋里看去，“他怎么样了？”
　　杨才思摇头，“还昏着，但我看他的血色更重了，必须尽快搞清状况。”
　　提起这个，始终旁听的唐睿猛地一拍额头，好似醍醐灌顶般喃喃自语，“已经找回一个了，不亏。”
　　一旁唐若给了他一巴掌，表情嫌弃，“神神叨叨说什么呢！”
　　被打了唐睿非但不叫疼，反而忽地惊喜起来，指着屋内大叫，“已经找回一个了，姐！已经找回一个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
　　唐睿兴奋喘了几口气，这才努力平静下来解释，语速飞快，“我和刘霞聊起赵婶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说该回来总会回来，已经找回一个了！找回来的人是不是赵哥！”
　　他说的有些混乱，又赶忙添了两句，“赵哥和这大哥，在这里本来就是兄弟！所以他没跟我们一起被安排住宿，他的身份就是这个！”
　　刘霞说找回，会不会是赵子明之前不见了，但又忽然出现在了灵堂，所以才被村民针对的！
　　他接连说了一通，却发现几个人都十分平静的望着自己，叫唐睿反而有些懵，“你们没听懂？我再说一遍？”
　　唐若扶额，拉着他去一边坐下。
　　“你歇会吧。”
　　唐睿所言不无道理，这样一来很好的解释了赵子明身上出现的意外。
　　若真是如此——
　　“刘霞还提过这里月月都会死人，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唐若简单提示。
　　江柳垂眸，默认了她的想法。
　　既然身份弄清楚了，接下来就要查查每月死的人是如何选定的了。
　　思路已经理清，按部就班调查总能有线索。
　　谁料——
　　正午刚过，江柳还在杨才思臂弯中小憩，迷糊中便听见了阵阵匆忙的脚步与议论声。
　　随之而来的是栅栏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嚣张尖锐的声音径直传向屋内。
　　“赵子明是哪个？把人交出来！”
　　本就泼辣的声音在老旧扩音喇叭的加持下越发激昂，一圈圈萦绕在江柳耳边，原本的三分困意荡然无存。
　　很快，隔壁屋中就冒出姜和一声谩骂。
　　他是唯一干了体力活那个，刚歇下没两分钟就被人打扰，这会儿正是脾气暴，一听来者不善，拎着床头的笤帚就冲了出去。
　　结果一出门傻眼了——
　　数十名玩家身后跟着半数村民，各个一脸凶相瞪着他，为首一肌肉男脸上横肉一抖，斜眼指着姜和，“赶紧把人交出来！”
　　浩浩荡荡几十人将不大的小院包围的水泄不通，纷纷叫嚣着交人，两边的气势一对比，姜和顿时就矮了一个头。
　　他在一声声交人的呼喊中，求救的望向屋内。
　　“姐！出事了！！！！”
　　

第136章 据村长所说，诅咒是在十年前忽然出现的。
　　江柳两人出现时，场面已经白热化。
　　姜和梗着脖子和为首的肌肉男对骂，手里的扫帚隐隐有再次抬起的架势。
　　唐睿还算有些理智，压着性子询问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各种杂七杂八的议论声掺和在一起，顿时叫江柳不耐。
　　“想打架？”她难得有心烦的情绪，见了这一帮人也不似能讲理，挽起袖子就站在最前面。
　　短短三个字，声音也算不得太大，配合着她那张标志的脸竟莫名带了股气势，倒是叫为首肌肉男对她多看两眼，难得没张嘴开骂。
　　姜和满脸兴奋，好似是终于找到了撑腰的后台，举着扫帚冷哼一声，狗腿的靠近江柳，“姐，他们要带走赵哥。”
　　江柳翻了个白眼，“我听到了。”
　　动静闹这么大，她又不是聋子。
　　姜和讪笑两声，非常麻利的躲到江柳身后。
　　威慑也仅仅是瞬间，对面肌肉男很快就缓过神，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江柳，似乎是在斟酌她是不是真有这么打群架的胆气。
　　片刻后，他歪着头开口，“你是领头的？应该也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把人交出来，现在就能通关。”
　　他说着居然还笑了两下，那一脸横肉莫名一抖，仿佛是在无声说，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江柳嗤笑，“交出去后呢？给他扔井里让你们通关？”
　　不说赵子明是她们同生共死的朋友，就算是随便一个玩家成为众矢之的，她也不会容忍自己这么做。
　　她嘲讽的态度顿时引起肌肉男不满，嘴角抽动两下就准备开骂。
　　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杨才思上前一步与江柳并肩，凉凉开口，“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说着，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准确揪藏在里面低着头的村长，杨才思微微眯了眯眼睛，“村长，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原本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暂时给几人点时间，怎么短短一上午就出尔反尔？
　　被她这么当众点名，村长想置身事外也没办法了，只好尴尬的笑笑，慢吞吞从人堆里钻出来。
　　“小杨大夫，是这么一回事。”
　　他举着双手示意玩家与村民们冷静，老实巴交的走上前与杨才思对话。
　　“你年轻，对村里的诅咒了解不多，不是我非逼着几位做什么，只是那赵家小子已经是被诅咒选定的人了！你们这么拖着不下葬，对咱们都没好处啊！”
　　一番话他接连叹了三四个气，好似也对此十分头疼一样，整个人脸色都跟着难看了两个度。
　　“诅咒？”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不解。
　　许是看他对杨才思态度温和，那肌肉男不耐烦了，叫嚣着别和他们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
　　杨才思一个眼刀扫过去，温和的夏风顿时好似结冰的刀刃，肌肉男不禁哆嗦了下，叫嚣声也紧跟着弱下去。
　　“再废话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可谓是有了后山胆气足，姜和呸了一声，站在江柳二人身后大摇大摆嘲讽，腰杆一下子直了起来。
　　眼看着场面又要因为他一句话再吵起来，唐若无可奈何扯住他叱喝，“你少说两句。”
　　她看的清楚，眼下不是争吵打斗的事。
　　一方面村民已经被杨才思谈妥，怎么忽然变卦？
　　另一方面，这些玩家一向是与几人无交集，就算是他们营救赵子明闹出了些动静，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见过的，怎么会毫无征兆聚集起来要人？
　　他们怎么会笃定送走赵子明就能通关？
　　唐若不禁回想起不久前玩家冲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场面，顿时恍然。
　　那时候就开始计划了吗？那忽然有所行动的原因是什么？
　　她心底闪几个猜测，下意识扭头去看江柳，碰见瞧见她的视线投射过来，顿时心有所感。
　　事情发展的不太对，照常理说他们与玩家不该是对立的关系。
　　最起码不该这么快、这么激烈。
　　二人思索的功夫，杨才思已经着重提问了诅咒相关，村长似是不愿提及，反复犹豫之下，场面就此沉默下来。
　　“进屋说吧，让他们都散了。”杨才思看着乌泱泱一群人觉得碍眼，不经意带上了些上位者命令的语气。
　　村民们显然对他这份态度不满，但村长纠结过后悠悠叹了口气，好似终于下定决心。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们说。”
　　毕竟是几十年的村长，说起来话威严不减，村民们犹豫之下各自散开，仅剩下十几名玩家不满。
　　“和他们没关系，不管怎样我都要带走赵子明！”肌肉男油盐不进，显然已经在对话中耗光了耐心，大步向着几人走来，竟然是要强行闯进屋子里。
　　江柳皱眉，自然不给他机会。
　　没等人靠近，她已经伸手拽上了这人衣领，腰身略微一用力，肌肉男便被她扛在肩头。
　　“放开我！”他脸色一变，挣扎着就要下去。
　　他人高马大一个角色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个小姑娘扛起来，整个人又羞又恼，说话都带了两分结巴。
　　江柳冷笑一声，一个利索的过肩摔把人撂倒在地，居高临下望着他，“滚，这没你说话的份。”
　　她看着瘦弱，力气却着实不小，肌肉男只觉得自己浑身要散架一样，瞧着江柳直接变了脸。
　　“你干什么？”
　　不远处有玩家打抱不平，情绪激动的几乎失了声，冲过来就要与江柳搏斗。
　　她叹息一声，二话不说扯着那小子胳膊抡了个圈，一脚踹在腰间。
　　那人一个踉跄就跌倒在肌肉男身上，哎呦一声大叫。
　　“赶紧走，碍眼。”江柳轻飘飘拍了拍手，实在懒得与他们多纠缠，拉着小思转身进屋，也不管外面的众人大眼瞪小眼。
　　许是为首的人摔得不清，后面的玩家也心生惧意，江柳顺着窗向外看，已经零散着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也不知打什么鬼主意，鬼鬼祟祟蹲在门外不愿离去。
　　她懒得去管，先进屋确认了一下赵子明的状态，确定人没事后才回到椅子上，抬眸注视着村长，等待一个解释。
　　江柳的眼神很特殊，平静标志的外表下眼底却像是一坛不见光的深水，看向人的时候很容易多两分审视。
　　尽管她本身并没有威胁的意思，可被他看着的对象总会多想，从而加深这重压力。
　　刘村长还是头一次在个年轻人面前坐立不安，被她那黑漆漆的眼睛一看，脑子都快成了一团浆糊，局促不安的搓了搓手，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个诅咒……说来话长。”
　　据村长所说，诅咒是在十年前忽然出现的。
　　起初只是一个村民在家里晕倒，所有人都以为是寻常中暑，可两天、三天，他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当时我们也都觉得是怪病，那家人带着去镇上找大夫，没人当一回事。”
　　村长语气有些沧桑，“后来晕倒的人越来越多，各种方子都试了，很多老大夫都束手无策。”
　　他们这种小村子，年年种地务农才够一家人生活，倒了个劳动力不说，一年往医院花的钱就足够人头疼了。
　　“后来呢？”姜和好奇。
　　“第一个晕倒的是陈家小子，他爹没得早，孤儿寡母的活得不容易，治疗费实在把他们拖垮了，她娘竟然……”
　　村长语气哽咽，显然不忍继续说。
　　那户人家无力承担费用，又看不见醒来的希望，冲动之下带着儿子上了山，投井自尽。
　　说来也怪，自那之后村里人逐渐都清醒过来，身体一点损伤都没有，好像就是睡了一觉。
　　小山村闭塞，这事情也没传出去，大家心照不宣没继续提起，就在后山给母子俩立了碑，逢年过节祭拜下。
　　“都以为没事了，谁知道一个月后又开始晕倒人，症状和以前一模一样。”村长捂住脸，神色有些痛苦。
　　有了前车之鉴，村民们心思都活络起来。
　　当时有个老人也上了年纪，不想拖累家人又不忍村里受苦，一声不吭也跳了井。
　　“所以他们又醒了？”江柳觉得奇怪。
　　村长顿了顿，缓慢摇头，“没有。”
　　他们以为是井里的神胃口大了，又自发组织了人去，谁知这怪病还是没起色。
　　“最后还是胡叔见多识广，说那些晕倒的人是被井神点名的祭品。”
　　村里连夜抬了人上山，怪就怪在人在进去井里的时候忽然清醒了，所有人都觉得有效，七手八脚把人推进去，回村一看，所有人都好了。
　　唐睿在一边皱眉，“人家醒了你还推下去，是不是人啊。”
　　村长被他说的一脸难堪，还是坚持道，“他不死，村子里怎么办？”
　　他故意不去看唐睿鄙夷的眼神，只是声音放轻松了很多。
　　自此以后，每月都会有人昏迷，他们便按照传统将人风光大葬送去井里，村子便始终安然无恙。
　　“你把赵家那小子找回来了，我知道。”村长看向江柳，又去瞧地上昏着的赵子扬。
　　这个月定下的人本是小明，谁知这孩子去城里看了几本书，不信村里这些传统，竟然偷偷跑了。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我们也没法子，只能换了小扬代替，本来我还担心能不能成功，后来胡老说……”
　　说到这里他似是自知失言，后知后觉闭上了嘴。
　　江柳却不愿放过他，直截了当询问，“是灵堂后面单独吃饭的老头吗？”
　　村长眼神躲闪，虽没开口，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才思强迫他看向自己，锐利的一双眼似乎要看透他的所有想法——
　　“他说了什么？”
　　

第137章 “副本被封锁，我出不去。”
　　毫无疑问，胡老就是这个副本中的关键人物。
　　送走村长，江柳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又迎来了两位意外来客。
　　祝歌走在兄长前边，行走时眼神控制不住打量着房间中的布局，视线触及地上躺着的赵子扬时并没有诧异，反而好似一颗心安定下来一般，镇定自若站在江柳身前。
　　“你很好奇他们为什么忽然出动吧。”她摊了摊手，意有所指放下那些玩家。
　　江柳不置可否，反问道，“你有什么想告诉我？”
　　他们只打过两次交道，谈论的也都是副本相关，假若真的有什么重要原因，江柳不觉得这个精明的女孩子会告诉自己。
　　但实际上——
　　祝歌嘿嘿一笑，身上那点微乎其微的防备顷刻间收起，“当然，我们的任务变了。”
　　说到这里时，她不禁皱眉，语气略带些不解。
　　“在支线任务中，系统点名要我们协助村民，完成赵子明的下葬。任务奖励是——通关。”
　　最后两个字节被刻意加重，显然在着重强调着什么。
　　江柳起初不以为意，可瞧着她的神色又猛地回神过来，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通关所指的是什么。
　　另外一人也及时反应过来，“离开游戏？”
　　祝歌肯定的点头，“没错，它承诺只要完成任务，不管从前经历了几次副本，都可以直接通关脱离游戏。”
　　对于玩家们而言，这毫无疑问是极大的诱惑。
　　只要把一个人推到井里就算成功，这可比费尽心思弄清死因要轻松多了。
　　“说实话，我都有点心动了。”她的哥哥祝午在一旁摇头，显然他也觉得轻易放弃这种机会十分可惜。
　　没人回应他玩笑话。
　　姜和回忆起刚才肌肉男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
　　在这种玩命的副本中，也就只有如此诱惑才能让人不顾一切。
　　江柳与杨才思对视一眼，虽也确实没想到这一层，但却并不意外。
　　“系统中不允许出现指定性的任务，乔柯狗急跳墙了。”杨才思耸了耸肩，很快就想通了关键。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副本是乔柯最后的机会。可实际上NPC没有绝对干涉副本进程的权力。
　　乔柯最过火的一次，也不过是给杨才思安上修女的身份，引导着江柳进行刺杀完成任务，却不敢出现一丁点的指向。
　　但那时仅仅是两个人的争斗。
　　而今林娇等人都不同程度的插手，等待他的结果只有被除名这一种，昔日的权力从指尖溜走，他能够对江柳做的，也不过是背水一击而已。
　　或许他也早就想到自己阻止不了江柳的通关，但他心底实在不甘心。
　　于是就有了这个副本、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可作为系统的一枚弃子，他真的有这么大的权力，让十数名玩家直接通关吗？
　　几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他们的态度引起祝歌疑惑，“你们好像不相信？”
　　她也就随口一问，并没抱希望得到答案，反而沉着语气道，“我从来没碰见过这种事，更何况赵子明还是你们的同伴。”
　　两兄妹想了很久，实在做不出杀人这种决定，所以才选择对江柳等人坦白。
　　“不怕你笑话，对这个副本我毫无头绪，又不想走捷径，只能来求助你们。”祝歌苦笑一声，探着脑袋往屋里去看。
　　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赵子明半个蜷缩的身子，她还是很好奇，却并未说出更进一步观察的提议。
　　反而是祝午大大咧咧掀开门帘，“他还没醒吗？”
　　祝歌皱眉，不耐的拽了拽他的胳膊，意思是不要这么冒犯。
　　祝午不解，被她扯的吃痛，这才含糊的放下帘子。
　　这互动被江柳看在眼里，眼底跟着升起一抹笑意。
　　这对兄妹也很有意思，哥哥直白又带点呆，反而是妹妹精明聪慧，察言观色不逊于唐若等人。
　　“进来看看吧。”江柳大方掀开门帘领着二人进屋，“对于任务，你们都知道了多少？”
　　见二人摇头，她便从诅咒开始讲。
　　祝歌听完直皱眉，“所以你们要去找这个胡老头？”
　　“没错。”江柳打了个响指，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下午了。
　　任务限定七天，如今是第二天，她担心耽误下去会出现新的变故，这就准备动身。
　　“那我去找剩下的玩家吧。”祝歌没打算跟着一起，反而也有着自己的算盘。
　　虽说离开游戏的诱惑很大，但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愿意以杀死另一个玩家为代价进行，除了肌肉男带领的人之外，还有一部分是不愿意合作。
　　“分头行动。”
　　双方一拍即合，兵分两路准备启程。
　　临行前，她刻意慢下一步，叮嘱着站在门口没动身的杨才思，“要小心点。”
　　赵子明身边不能离开人，小思必须要看守在这里，免得他在昏迷中就被人偷出去扔井里。
　　虽说知道那些玩家都是些三脚猫功夫，可江柳还是有些担心。
　　尤其在听闻刘村长谈及诅咒时，小思分外沉默，除了必要询问的话语外几乎称得上一声不吭，总叫心底莫名不安。
　　“放心，我会看好他的。”杨才思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的好似生怕碰坏她，总是神色清淡的脸上蒙了层笑意。
　　暖洋洋的日光斜射到她身上，好似给人镀上了层金光，依稀间江柳好似瞧见了过往的那个人。
　　江柳一阵失神，回神来又忍不住自嘲，怎么即将到游戏的尾声了，她却患得患失起来。
　　“等我回来。”她扬了扬唇角，大步离去。
　　望着江柳的背影，杨才思抿唇低笑，直到目送她消失在了转角处，才迈着步子进入房间。
　　npc专用通讯的手机传来两声震动，她平静划开手机解锁，视线在触及到那行字时眼神微冷。
　　“副本被封锁，我出不去。”
　　——发件人，高渊。
　　虽说是乔柯的狗急跳墙之举，但杨才思并不觉得这位盘踞于系统多年的老前辈会想的如此简单。
　　已经两日了，除了小赵外这里无事发生，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杨才思低头瞧着地上的赵子扬，脑中回想起村长说过的话，指尖无意识的动了动。
　　……
　　根据村长的说法，出村口后向右走二里，靠近后山后脚下独立着一动房子，便是胡老的住所。
　　“一大把年纪，脾气还挺怪。”唐睿环视一圈忍不住吐槽。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有点地位的人都有怪癖，喜欢安静。”姜和倒是觉得很正常。
　　见江柳没有发言，他快走两步去敲门。
　　没成想这大门就是个摆设，他只是轻轻一碰，已经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那老人正站在院子里喂鸡。
　　“你们来了？”胡老听见了声音，却不曾回头，只是不断的撒着鸡饲料，语气平淡无奇。
　　“他怎么这么淡定？”姜和嘀咕了一句，不料竟被他听见。
　　“村里隔三岔五就有外来人，你们是来问怎么出去的。”胡老瞥了姜和一眼，视线平静无波。
　　除了江柳外，其余人还是头一回见他。猛地打眼一瞧，顿时被这张堪称的上苍老抽象的脸吓了一跳。
　　胡老却好似并不在意自己容貌的震撼，那苍老浑浊的眼珠子缓慢平移到江柳身上，“想出去，必须入葬。”
　　江柳没接茬，反而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这些人昏过去的顺序？”
　　被她这么一提，唐若这才想起村长确实是谈起过胡老是诅咒事件的主心骨，最重要的有点就是他能够看穿下一个即将昏睡的人是谁。
　　她不禁上下打量这个老人，他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和外来人没关系。”老者声音沙哑，显然已经不想继续与他们对话，只是微微叹息一声，照旧用上次那种视线紧盯着江柳，“请节哀。”
　　不管他们再如何询问，老者只是用这腔调反复重复着节哀这句话，俨然什么都不愿意说。
　　唐睿皱眉，小心翼翼凑到江柳身后比划了个手势，用眼神示意。
　　江柳摇头。
　　说不上为什么，她有种直觉这位老者是村子最特殊的人。
　　村里隔三岔五就会来人，那些人会不会是其他的玩家？
　　好似有层迷雾始终萦绕在她胸口，江柳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见老者照旧喂鸡，她脚步忍不住打了个转，冲着老人的小屋走去。
　　这房子看上去很有年头，要比村里的砖瓦房破旧很多，从外表看去像是个废弃院子，就连墙头都比其他要低些。
　　里面更是空旷，除了里屋的一张床勉强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外，连几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唯一的一张柜子已经落了厚厚的灰。
　　隔壁小门联通着一个小厨房，用黄土垒成的灶台几乎占据了一半的地方，最上头的锅盖敞开着，一缕热气从缝隙里悄然溜出来。
　　江柳凑近去看，锅里是半个吃剩下的馒头，底下大锅的水还是暖的，应该刚热完饭没多久。
　　外面姜和与唐睿叽叽喳喳商量，似乎同样没什么头绪。
　　左看右看没什么发现，江柳心底有些烦躁，随意将锅盖上就想离开。
　　怪就怪在拿起锅盖时，她的手不经意碰在灶台上，那陌生的触感顿时叫她怔在原地。
　　锅里的水是烫的，饭菜是热的，这灶台为何是透心凉？
　　江柳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扭头视线四处搜寻——
　　偌大的厨房中除了锅里的半个馒头外，竟然没有任何食物。
　　她不禁抿唇，像是为了确定什么般冲上前打开橱柜——
　　里面空荡荡，除了已经长毛发霉的米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被她从头到尾忽略的念头才叫嚣着跳出来。
　　江柳后知后觉：既然赵子扬是死人，那这个村子里、会不会都是死人？
　　

第138章 从戏园伊始，至荒井结尾，每一道声音都是她来时走过的路。
　　江柳在深山之中狂奔。
　　在见过胡老后，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从她脑海中生根，这让来到这个村子后的种种疑惑都有了解释。
　　在离开偏僻小院之前，她问了胡老最后一个问题——
　　昏睡不醒的，是不是都是所谓的外来人？
　　容貌近乎腐朽的老人依旧缄默，可那双眼神中却似乎已经涵盖了一切的答案。
　　在这样的视线下，那句节哀反倒是成了一种另类的提示。
　　入葬是自古以来传承下来的仪式，除了让死者入土为安，更多的还是活着人寄托其哀思与情感。
　　可若这个村子里全都是死人呢？
　　江柳脑海中清楚的闪过一个片段，在灵堂外看戏时所有村民面前的饭菜都没有动过。
　　就算是当时被她注意到的胡老，也不过是重复着做着举筷的动作，饭碗里的东西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像是机械的模拟着生前的举动。
　　当时被她忽略的情景如今清晰浮现在眼前。
　　这里的一切根本就是颠倒的！所谓入葬也只能是活人才对！
　　随着心底思路逐渐清晰，两侧荒凉的山峰好似被一层阴风覆盖，山下村子里嘈杂的声音也更加模糊。
　　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几乎飞奔起来，两侧景色不断倒退，直到她瞧见了那条干涸的溪流，瞧见了那正等待着人拜访的枯井。
　　还有站在井边正准备跳下去的纤细身影。
　　“别跳！”
　　在瞧见那熟悉的面容时，江柳心底难得升起一丝慌乱，仓促间大喊一声，用力一跃拽住了那近在咫尺的人影。
　　杨才思正低头瞧着枯井沉思，冷不丁被身后冒出的手吓了一跳，在听见江柳的声音后缓过神来，诧异望向她。
　　她跑的太快了。
　　以至于慌不择路，小腿被泥泞与干草纠缠在一起，一块块的分外扎眼。
　　发丝被山间的风吹的凌乱不堪，有几缕甚至快被吹进嘴里，与江柳往常整洁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张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琉璃般的眼睛紧紧盯住自己不放，山间的风好似就此停止呼啸，那里只剩下了自己的倒影。
　　杨才思很享受这种独一无二。
　　望着这样的江柳，她心底竟难得升起些隐秘的快感，唇角不自知扬起——
　　为江柳的重视与在乎，发自内心开怀。
　　“姐姐，慌什么？”她的声音中都带上了畅快的笑意，那双清灵的眼弯起，拉过江柳顺势靠过去，似是要俯身亲吻，却也只是帮她理好飞窜的发丝。
　　江柳大脑有些宕机，看了看荒井又盯着杨才思，半晌冒出一句，“你没打算跳？”
　　从胡老那里出来后，她曾回去了一趟家，却不曾想小思连带着赵子明都不见了。
　　她对小思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绝不会有人从她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
　　那所有的情况都有了解释——是小思带走了赵子明。
　　她想做什么？会不会也猜到了村子的真相，所以想以身涉险，来给自己博出一条通关之路？
　　她贯会这样自作主张，从前很多次都是这样。
　　江柳越想越不对，以至于没告诉任何人，脚步已经情不自禁跑上山。
　　“有过这个打算。”杨才思拉住她的手坐在井边，语气十分轻松。
　　不等江柳发火，她又自顾自笑出声，飞快解释，“但我不会跳。”
　　她歪头瞧着江柳，眼底酝酿着浓厚情谊，深邃的仿佛要把江柳全部包容进去。
　　“我答应过你，不会自己冒险。”
　　杨才思的语调微微上扬。
　　老实说，在高渊解释赵子扬存在时候，她就已经联想到了这个村子的不对劲，同时对于通关也有了想法。
　　那个时候她确实想要自己跳井试验一番，毕竟她的合约还没到期，系统不会真的让自己死在副本里。
　　直到站在井边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她确实不会出事，可跳井后会面对什么尚未可知，姐姐不会同意她冒险。
　　杨才思反复告诉自己，所有失去的她都已经重新得到，她们即将要离开这里，开启全新的生活。
　　她或许应该抛弃NPC这个身份，尝试着换一种心态。
　　当然，后面的这些话她没有开口。
　　未尽之言，江柳听懂了。
　　直到此时，她心底的石头才重重落回了心里，后知后觉自己关心杂乱，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知分寸。
　　她状似懊恼拍了拍杨才思脑袋，“这才对，以后不许胡来。”
　　“都听你的。”杨才思抿唇，歪着头靠在她脖颈处。
　　山风静悄悄出动，将二人发丝吹拢至一处，密不可分。
　　……
　　话又说回来，副本流程还是要走的。
　　江柳回头去看枯井，眼底难免涌出复杂情绪。
　　“我没想到乔柯会来这一套。”
　　她有点唏嘘。
　　她在了然全部时也曾有过和小思一样的念头，既然对荒井有疑问，那亲自跳下去尝试就好了。
　　但在来时的奔跑中，另一个疑惑又悄然浮现到她心头——
　　“他的许诺太大了。”
　　杨才思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也轻叹着摇头。
　　一个快被系统除名的弃子，是不可能有权力叫所有玩家未达成任务目标就通关的。
　　假若他通过系统播报的条件没有问题，那所有的疑点只能是出自这个副本本身。
　　“高渊被困在这里了，连NPC都没办法突破的封锁很少见。”杨才思给江柳看信息。
　　“他怀疑，这里就是终点。”
　　她眉宇间浮起些疑惑，似是不解般皱眉，片刻后又放松下来。
　　所谓终点，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类型的副本，它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将游戏通关的玩家成功送离。
　　杨才思从业五十年，也从未经手过这样的副本。
　　江柳垂眸，低头去看已经布满泥泞的小腿，长裤因为坐着的姿势裤腿微微上窜，露出脚踝处一抹刺眼的红色。
　　这才是乔柯真正的算计。
　　终点是真的，跳井是真的，只要稍加思索就能看清村子的关键。
　　但他却在这里加了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要其他玩家辅助村民送葬成功，而这个被送葬的人…是赵子明。
　　当所有人都着眼于赵子明这个人时，自然就会忽略掉任务背景本身。
　　假若‘赵子明’只是一个代号，所有玩家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与他相同的存在呢？
　　这一切在江柳看见脚踝处与赵子明类似的血色时有了答案。
　　“对了，赵子明呢？”江柳忽地想起失踪的同伴，扭头四处看了看。
　　杨才思耸耸肩，抬起下巴指了指一边树后，“还睡着呢。”
　　她按照村长所言将人一半放进井里，小赵果不其然清醒了，并且叫喊着自己好像见过胡老，但他在很久前就不在了。
　　也就是那时，杨才思才真正确定副本的机制。
　　江柳听了她所作的一切，顿觉好笑，“有我在呢，老实呆着不好吗？”
　　杨才思顺从点头，脸上满是乖巧，“好，以后都听你的。”
　　江柳捏了捏她的脸蛋，柔软的手感叫她心里格外满足。
　　“这就对了。”她起身伸了活动了下肩膀，“现在下山吧，给自己策划场风光大葬。”
　　……
　　这一准备，就用了足足三日。
　　唐若徐梦带着人游说玩家，她们身上各自出现的血色就是铁证。
　　大部分人都比较配合，少有的愣头青，如肌肉男那种也都被杨才思以武力制服，硬着头皮给自己缝制寿衣。
　　村长不知她们为何忽然转变态度，却对此格外欣喜，张罗着准备好所有要用的器具与用品。
　　第五日，天光刚蒙蒙亮。
　　一只唢呐队敲锣打鼓从山井村出发，清晨的雾气将引路灯晕开一抹光圈，沿途黄纸不要钱般的往外撒，村民们身穿丧服抬着礼器，浩浩荡荡向着后山出发。
　　孝子摔盆、黄纸引路，本该是痛哭尽孝的场面，可却因为后面跟着一排鲜艳寿衣的‘死者’，场面多了些戏剧性。
　　村民对这不伦不类的送葬之路多有怨言，出发时脸色还带着些铁青。
　　走着走着，闲言碎语却逐渐停下，不知何时风声也彻底静下来，只能听见一众人杂乱的脚步声。
　　徐梦穿着村民规定制式的寿衣，时不时拽拽衣领，总觉得不大习惯，尤其瞥见前面村民僵硬的动作时，更是脸色跟着白了白。
　　身后更是传来几名玩家窃窃私语，说来也怪，分明他们才是即将被送走的人，可夹杂在队伍中，竟更像是少见的活人。
　　不知何时开始，队伍两侧的村民走的更快，身影越来越淡，好似一阵风就能送走一般。
　　江柳将徐梦的小动作看在眼中，扬声安抚道，“走过这条路，重获新生，别在意。”
　　一句话如温暖春风，顷刻间传遍整只队伍，将玩家身上阴冷的气息吹的烟消云散，反而都因此打起了精神。
　　“咱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寂静中，也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一听闻回到现实，玩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甚至有人还跟着唢呐的旋律哼起了小调，一路欢声笑语，倒更像是喜事。
　　越是靠近荒井，江柳越觉耳边传来诸多私语，像是有无数个人正在她耳边念叨，每一道声音都很熟悉。
　　那是无数个她自己。
　　从戏园伊始，至荒井结尾，每一道声音都是她来时走过的路。
　　右手被人用力握紧，不禁分散了江柳些注意力。
　　她侧目望向杨才思，却见她竟是在失神，也不知回想起什么，手上的力气越发收紧。
　　江柳浅笑，反手攥住她，带着人向着荒井方向用力一跃。
　　这场风光大葬连带着她们的曲折过往共同被埋进尘土，带着新生的希望共赴未来。
　　白光乍现，这场迷途游戏——结束了。
　　

第139章 以往无数次的妄想，终于此刻照进现实。
　　滴答——
　　雨滴落在江柳脸上，惊开一抹刹那失神的眼。
　　感官好似正在从虚无中缓慢回归，她缓缓睁，首先瞧见的是对面的马路，车流人海拥挤如潮，路过的行人正对电话对面的好友抱怨这场突来的细雨。
　　微凉潮湿的触感落在她睫毛，整个世界恍若沾染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了现实的分界线。
　　街边的商场不再是大肆宣传迷途二字，车水马龙的行人却照旧为生活匆忙，一场雨倾泻而下，混沌的思绪逐渐回神。
　　江柳眨眨眼，越过车水马龙的大都市，视线终点落在遥远的天际对面，那一道白光似是尚未消散，乔柯身处其中若隐若现。
　　和以往相比，他瞧上去狼狈不少，有些颓然的靠在墙头，死死盯着江柳，欲言又止。
　　与此同时，江柳若有所感，扭头望向身后，那人的脚步正经过斑马线对面，无视刺眼的红灯，四处张望。
　　江柳起身，对乔柯的未尽之言视若无睹，毫不犹豫转头奔向杨才思。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劈里啪啦敲打着路边水坑，她不顾飞溅的雨水，眼里只有道路尽头的那道身影。
　　随着她的脚步，天边那道面容逐渐扭曲，带着怨恨消散于空中。
　　“扑通。”
　　与此同时，杨才思也时隔五十年，再一次拥抱她的现实。
　　“我带姐姐回家。”
　　杨才思牵住她微凉的手，就如同过往记忆中每一次妄想般紧紧攥住，带着江柳一步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场秋雨将整座城市冲刷干净，回到熟悉的地方，过往记忆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也从脑海中复苏。
　　江柳醒来时已经到了上午，身侧的床位尚有余温，人却已经不知所踪。
　　她没去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至今还没有已经离开游戏的实感。
　　无名指处有道很明显的戒痕，那部分的皮肤略微泛白，如今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总会无意识抚摸。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传来，江柳躺在床上没动，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热腾腾的包子香。
　　“楼下新开了家早餐店，快来尝尝。”
　　杨才思把东西放在餐桌，带着笑钻进卧室，身上还带着股清晨的凉气。
　　江柳眼神柔了柔，倾身抱住她，如往常一般将头靠在她胸前。
　　“凉！”杨才思惊呼，想推开她又舍不得这份温度，只好无奈叹息。
　　冰凉的手指捉弄般落在她脸颊上，从眉眼缓慢刻画，直至唇角。
　　比手更柔软的东西代替覆上了江柳的唇，清凉的朝气一点一滴钻进江柳的皮肤，逐渐被被窝里的热气取代。
　　江柳被亲的眼前发昏，两具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半边薄被滑落在地，两人却都无心去捡，只将所有柔软热情都给了彼此。
　　杨才思像只啄木鸟般在木枝上轻啃，江柳不禁回想副本中的游艇，天地苍茫仅剩二人在水中随波浮沉。
　　恍惚间，微凉的硬物被杨才思塞进掌心，江柳吃惊睁眼，对上的确是她认真的眼，“姐姐，我们买套大房子吧。”
　　……这里的单人床太小了。
　　未尽的呢喃逐渐在江柳耳边消散，她尚未来得及捕捉，已经又陷入了无尽海浪中。
　　早饭最终成了午饭。
　　江柳去厨房热包子，低头看着无名指根多出的戒指哑然，瞥眼去看那人，“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们才回来一天，出门买趟早饭的功夫戒指都准备好了？
　　这蓄谋已久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杨才思靠在门前挑眉，眼角眉梢都带着狡黠，如同一只狐狸般眯着眼睛，“很早以前。”
　　她得意咧嘴一笑，光明正大在江柳唇上落下一个吻，“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以往无数次的妄想，终于此刻照进现实。
　　……
　　总算赶时间将货品摆好，糕点店的店员松了口气，百无聊赖坐在吧台看街景。
　　她们店开在这个老旧小区内，虽然客人们反馈味道不错，却还是有大把人懒得跑太远而丧失客流。
　　她对现在的清闲十分满意，可惜老板已经看中了新的店面，似乎准备迁店了。
　　店员幽幽叹了声，抬眸瞧见已经到了十点，连忙起身从烤箱中将新出炉的糕点取出摆放。
　　这一炉是老式茶点，外观和蛋糕并不同，口味又太甜腻，需要配上茶才能让人勉强吃下小半个，年轻人很少会买。
　　说起这个，店员脑海中就忍不住出现两个人影。
　　还真有年轻人爱吃这个。
　　有个姐姐几乎天天都要报到，每日雷打不动一壶茶配份点心，每次来都笑盈盈，有时候还会分给她小吃。
　　陪她一起来的姐姐也很漂亮，有时候还会借用设备亲自动手，手艺好还十分健谈，讲的趣事自己从没听过。
　　正想着，门口的铃声突兀想起，三名客人谈笑着进入店里。
　　“还是老规矩，上三份。”杨才思敲了敲台面，示意江柳带着人先找地方坐。
　　店员眨眨眼，心道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刚想起本尊就到了。
　　她早就对江柳的口了如指掌，一面娴熟泡茶一面将眼神往角落里瞟，好奇问道，“今天有客人？”
　　“以前的……老同事。”杨才思思索着回答。
　　店员奥了一声没多问，只是想了想道，“我们马上就搬迁了，您下次别跑空。”
　　这也是老板吩咐的，但她并不觉得住在这里的人会为了点心跑去市中心，那里来人来往的，每天堵得水泄不通。
　　“要搬到哪儿？”江柳耳朵尖，闻言问了一嘴。
　　“啊？”店员没想到会被她询问，顿时脸一红，结结巴巴道，“新名片还没印下来，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过两天给我一张，我们会光临的。”杨才思轻笑安抚眼前紧张的小姑娘，从她手中接过茶壶，“谢谢，辛苦你了。”
　　望着她的背影，店员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的热度这才消散了些
　　“你们看起来过的不错。”林娇靠在椅子背上，视线上下从两人身上扫过，半晌后停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会心一笑。
　　江柳撑着下巴拨了拨茶叶，语气相较于曾经友善了不少，“托你的福，心情很棒。”
　　林娇耸耸肩，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礼盒推上前，“高渊帮你们申请保留的。不过似乎用不上了。”
　　她盯着二人手上闪亮的戒指，不由多看了两眼，神色有些唏嘘。
　　“留着总是有意义的。”江柳礼貌收下，“他们还好吗？”
　　“你是指这小子吗？”林娇嗤笑一声，从手机上调出一个页面递过去。
　　那上面的内容没人比杨才思更熟悉，是游戏的入职合同。
　　最上面偌大两个字映入眼帘——姜和。*
　　“性格不错，假以时日能顶替乔柯的位置，我们会好好关照的。”林娇先是肯定了一番，末尾有些感叹，“我也没想到他会选择留下。”
　　江柳抿唇不言。
　　在井底被白光包围时，姜和曾与她短暂进行了个眼神交流，随后跟着高渊离开。
　　她摸不清这小子是何时下定的决心，却也能猜出是为了谁。
　　他还年轻，有承担责任的能力。
　　“对了，其他人也都回归了原本的生活，那段记忆过不多久就会被遗忘，你要和他们见一面吗？”
　　林娇似是想起了什么，平静开口，“毕竟同生共死过，这么忘了挺可惜吧？”
　　江柳疑惑，“这是规则允许的吗？”
　　林娇瞥了杨才思一眼，“就当是给老同事的一点特权吧。”
　　她显然是听见了方才小思的那句回答，此时还颇有兴致说出来调侃。
　　“心意领了。”杨才思垂眸，握紧了江柳的手。
　　世间事本就喜憾掺半，现实中不必刻意苛求完美。
　　她们所有人应该在现实中偶遇，安稳的走在街头闲谈琐事，嬉笑喜乐。而非置身于副本危机之中，彼此交心。
　　那些扰人清梦的游戏记忆，就随着时间逐渐烟消云散吧。
　　唐若也好、徐梦也罢，她们只会在温暖的日光中醒来，恍然间以为自己做了同一场恶梦，而后光明正大站在春日中携手，共赴未来。
　　正如她们二人一般。
　　二人视线再度交缠，相视一笑。
　　林娇看着她们的模样，也自知不必多言，拿起包潇洒离开。
　　店员前来收拾时，见林娇的那份只尝了一口，不禁好奇，“那位客人不合胃口吗？”
　　江柳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解释，“不，她很喜欢这里的烟火气。”
　　每个人如同河流分支，看似一模一样，要经历的道路却天差地别，最终却又毫无分歧的汇入汪洋大海。
　　店员似懂非懂，看着二人依偎着付款离开，随着门铃声被推开，江柳的提议声随风吹入她的耳边。
　　“我们去旅行吧？去看看我的家乡怎么样？”
　　江柳认真思考着自己的提议，觉得百年后故地重游也别有一番乐趣。
　　“那要赶快动身了，快要冬天了。”杨才思回答。
　　“现在就走！”
　　杨才思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拉着跑出去几米远。
　　秋风夹杂着落叶从二人身边呼啸而过，将她胸前的围巾吹到身后，露出胸前随着脚步悦动的吊坠，犹如精灵般忽闪忽闪。
　　电线杆上的麻雀张开翅膀，二人逆流而行，顺着风追到了等待多年的自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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