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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躺平后发现自己是大佬暗恋对象
　　作者：云朵糖
　　简介：
　　——
　　黎宴因高中时期经历一段荒唐恋爱被家里强制送出国，等到毕业返回，家中财产几乎被叔父一家侵占干净。
　　她没什么大志向，在公司领了个闲职，以为自己会碌碌无为过上一辈子。
　　可明明已经选择躺平，她却发现自己的生活开始莫名开挂——
　　堂妹进不去的宴会早早给她发了邀请函；堂哥一直想结识的银行行长主动给她递名片；就连公司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合作项目，对面权势滔天的陆家都指明了要她当负责人。
　　好友开玩笑，说你陆家那位神秘家主不会暗恋你吧。
　　——
　　那之后不久，黎宴有幸在晚宴偶遇陆蔓青。
　　陆蔓青是个Beta，她出现后人心浮动，整个宴会厅信息素浓度飙升。但陆蔓青什么都闻不到，毫无所察应付着周围人交际。
　　黎宴在好友撺掇下过去和她打招呼，对方神情自若，没聊两句便找借口离开，显得根本不认识黎宴。
　　好友于是愿赌服输，开始与黎宴假装情侣以躲避家中联姻。本来这消息只在两家之间流通，却不知为什么随着公司项目推进，也传到隔壁陆氏耳朵里。
　　黎宴带着团队去做阶段性报告时，期间迷路误入某个办公室，黑暗中，她被一具温软身体抵在墙上。
　　陆蔓青问她：“Beta也可以？”
　　黎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又低声喃喃：“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PS：
　　本人所有ABO文，女A均无挂件。
　　关于高中的恋情是纯纯误会，两位女主是彼此身心唯一。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甜文逆袭暗恋
　　主角视角黎宴互动陆蔓青
　　一句话简介：躺平后发现自己是大佬暗恋对象
　　立意：自信自强，独立自主。
　　

第1章 “不是前女友。”
　　黎宴这次回江市没有提前知会任何人，上飞机前她随手拍了张机场天空。西北国境广袤夜幕上点缀着熠熠繁星，像洒落满地等人捡拾的碎钻。
　　落地已经凌晨3点，新建成的机场恢宏美观，黎宴将近24小时没合眼，照着指示牌走差点给自己兜迷路，好不容易抵达B出口，又将目之所及最后一辆出租车让给了独自带小孩的年轻母亲。
　　发动机声响逐渐远去，凉风一吹，她勉强清醒些许，慢吞吞打开手机叫车。
　　雷达转动不知第几圈，一辆黑车停在她面前。司机下来帮忙搬运行李箱，黎宴抱着最珍贵的几组镜头，本想去后车厢躺一躺，矮身发现已经有人，退出后坐进副驾驶席。
　　“回市区。”她对那位夜里还辛苦工作的拼车司机点了一下头，调整姿势闭上眼睛。
　　原本只想短暂养神缓解眼睛疲劳，却没想这一闭目竟结结实实睡了过去。被外面车辆鸣笛吵醒时天还昏暗，黎宴迷迷糊糊尚未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侧后方先递过来一瓶水。
　　她下意识说了“谢谢”，接过后瞥见瓶身上双鹰标识愣怔一瞬，人终于清醒，不动声色将水放下。
　　留学这几年，形形色色的人黎宴见过不少。她在同学聚会上见过这款据说是法国贵族专供的瓶装水，不仅售价令人咋舌，普通人想买还找不到门路。
　　也就是这时候，黎宴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她盯着方向盘中心那个带翅膀的“B”型标志发了好一会儿呆——
　　江市经济下行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就连尊贵的宾利车主都得出来干网约车？
　　“柜子里还有其他饮料。”恰逢红灯，司机侧过头轻声提醒，“您需要可以自取。”
　　黎宴收回目光，心里想着账户上那买完机票仅剩的200块钱够不够付车费，面上倒是淡定摇了摇头。
　　“还有多久能到？”
　　“20分钟。”司机答道。
　　顿了顿，他又开口：“您着急的话，我可以快一些。”
　　黎宴：“不用。”
　　她拽住胸口安全带坐直身体，视线不经意瞥向后视镜，恰好瞧见后排女人搭在膝上的手。
　　角度原因，她看不到女人长相，只那只手实在漂亮——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匀称但不突兀，像中式水墨画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花枝，清瘦趣雅。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被窥探，花枝轻颤隐入幽暗，黎宴也顺势收回目光。
　　“您是学生？”司机继续与她搭话。
　　黎宴：“毕业了。”
　　“回来找工作？”
　　黎宴想了想：“……算是吧。”
　　司机语调轻快：“江市好啊，经济高机会多，就适合年轻人。”
　　黎宴闻言勾唇轻哂，转过头，撑着脸颊看向车窗外。
　　江市确实繁华，她离开不过五年，城市面貌又翻新一番，处处透露着金钱的味道。林立的高大建筑隐藏在夜幕中，偶有霓虹闪过，便撕开一道流淌着欲望的缺口。
　　黎宴欣赏不来，只想起离开那日灰蒙蒙的天。
　　于是她说：“未必。”
　　“嗯？”司机分神看了她一眼。
　　“开支太高，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了。”
　　司机有些惊讶：“您……缺钱么？”
　　黎宴今天衣着虽然不是什么便宜地摊货，但跟奢牌绝对沾不上边。她不懂这位宾利车主怎么会看上自己，怀疑“人傻钱多”的属性大抵就刻在自己脑门。
　　“缺得紧。”她给对方打预防针，“付完车费我就准备去喝西北风了。”
　　后视镜中，女人右手毫无预兆僵硬一瞬，随即合拢成拳，曲起的食指关节在羊绒毯上轻敲。
　　黎宴强迫自己低头，盯着泛红指尖，突然责怪起西北这几月过于干燥的气候。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市区一处小区大门停下。
　　司机下车帮忙把行李从后车厢提出来，黎宴在路灯下点开扫码界面。
　　她问：“多少钱？”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司机闻言一愣，抬眸看向她，立即摆手表示，“不用。”
　　行李箱拉杆还没抽出来，黎宴动作一顿，直起身朝他看去。
　　司机站直朝她微鞠躬：“只是顺路送您回来，祝您一切顺利。”
　　说完，不等黎宴反应，他转身回到车里，很快离开。
　　冷风撩起颊边发丝，好一会儿，黎宴才抬手将它们挽回耳后。她耸了一下肩，收好手机，转身拉起行李箱，款款步入漆黑夜色。
　　公寓早已找人清理过，她简单归置好行李便扑到床上，一觉从晨曦微明睡到黄昏日落。
　　日落夕照洒落半床，空气中浮动着腐朽的木质香，家具叠着墙壁和天花板倾轧在她身上，沉甸甸让人翻不过身。
　　黎宴拂开颈间散乱的长发，蓦地生出要去剪短的念头。
　　最后还是饥饿感将她从床上拽起，她找到床头手机，垂眸给好友发去消息。对面执意来接，黎宴也乐得自在，找出套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哗哗”水流声和房间内的来电彩铃几乎一同响起，等黎宴裹着浴巾出来，通话早已自动挂断。她迈步走向床头，沿路尚未擦拭干净的水珠顺着她修长小腿无声无息落入深色地毯。
　　点亮屏幕看了一眼备注，她神情越发淡漠，左滑选择忽略这通来自家里的问候。
　　收拾好时，好友的车正好停到楼下。久别重逢，路上寒暄自不必说，到餐厅时，姜妍眼尾还泛着红。
　　黎宴不想气氛太压抑，主动转移话题问起公司情况。
　　姜妍是个Beta，因为一些事和家中决裂，毕业后开始积极创业。云镜科技最艰难那段时间，黎宴从父母给她留下的信托基金中取了三千多万入股，这才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初创公司。
　　“检测已经通过，只要相关证书下来，我们的抑制手环马上就能批量上市！”果然，一提到工作，姜总脸上神采立即变得不同。
　　她一边打开手包在里面翻找东西，一边对着黎宴承诺：“黎宴！相信我！我保证带你赚大钱！”
　　黎宴好笑摇了摇头。
　　她对金钱没什么执念，一周前在藏区把身上剩的几十万全捐给绿洲公益项目时眼都没眨一下，此时两袖清风和好友坐在江市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也不感觉窘迫。但她理解姜妍眼中的希冀，就如同理解这些年在外人看来离经叛道的自己。
　　很快，姜妍递给她一个精致礼盒。
　　黎宴打开包装，把里面其貌不扬的手环带到左腕。
　　“这样？”
　　“嗯，绑定一下你的身份信息。”姜妍在一旁指导。
　　和如今普遍使用的抑制贴一样，抑制手环顾名思义，也是用来控制Alpha和Omega信息素分泌的工具。只不过，抑制贴的有效成分是其中含有的特殊生物碱，而抑制手环则靠释放精密微电流达到控制腺体的目的。
　　“抑制功能一共有五档，平常使用开到一或者二档就行。”姜妍开始为她介绍，“当然，如果你出现情绪波动，或者临近易感期，就需要手动调高档位。”
　　黎宴试了一下，前三档都没什么问题。但开到后面两档，她明显感觉手腕被电了两下，酸酸麻麻很不舒服。
　　姜妍见她蹙眉，连忙问：“怎么样？”
　　“疼。”黎宴如实告知，“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能够在腺体兴奋时期达到效果，这点不适完全可以忍受。”
　　她把档位调回二档，趁机甩了甩手臂。
　　“半年充一次电，平时把它当普通运动手环就行了。”姜妍对自家产品很有信心，“你是第一个使用手环的S级Alpha，有什么意见一定及时告诉我！”
　　“嗯。”黎宴点头答应。
　　她有些饿，恰好正事聊完，低头专心用起晚餐。
　　姜妍眉飞色舞跟她讲餐厅来历，黎宴左耳进右耳出，只一股脑应和“好吃”、“不错”。
　　直到余光瞥见旁边桌上的双鹰标识矿泉水，黎宴才稍稍直起身。
　　她想起凌晨遭遇，凝眉思索许久都找不到半点头绪。
　　“怎么了？”姜妍疑惑问。
　　“江市还有谁知道我近期要回来么？”黎宴反问。
　　姜妍茫然摇摇头：“我没跟别人提过……但你家里有没有往外说就不清楚了。”
　　“难道是巧合？”黎宴若有所思。
　　姜妍直觉有事：“发生什么了？”
　　黎宴于是将自己今天迷迷糊糊上了陌生宾利被送回来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有谁开得起那样的豪车，还恰好凌晨3点出现在新机场外面？”
　　姜妍听完表情变得呆滞，半晌眼睛一亮，突然开口发出一声压抑惊呼：“陆蔓青！”
　　黎宴脑海所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停留在五年前。
　　她不解确认：“谁？”
　　“唉！不是！”姜妍回神，连忙攥住她手臂，示意她转头，“快看！楼梯那边！陆蔓青！”
　　锦瑟私厨共有两层，二楼包厢区域只接待VIP客户。但办卡条件苛刻，并不是有钱就能上去。
　　此时，两个女人正在保镖护卫下从楼梯缓缓下行。
　　走在前头的中年女人胸口挂着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墨绿玉牌，打扮相当隆重。边走路，她还边扭过头，以一种相当别扭的姿势热切和身后人说着什么。
　　越过她，黎宴看到一身简约商务装的陆蔓青。
　　与她记忆中相比，对方外貌并未有多大改变。但即使不看那优越的眉眼骨相，这位陆家小姐身上出尘独特的气质也足够吸引人。
　　和中年女人的殷勤相比，她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冷漠，仿佛周围所有都不能挑起她兴趣。
　　某一瞬，似乎有所感应，陆蔓青抬眸，隔空瞥过来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轻飘飘像一个错觉。
　　“那不是你前女友小姑姑？”姜妍兴奋撞了下她肩膀，“黎宴，你之前见过她么？”
　　黎宴淡淡否认：“不是。”
　　姜妍：“不是什么？”
　　“不是前女友。”黎宴收回目光，边说边低下头，将手环功能调高了一档。
　　

第2章 主人和客人。
　　那天夜里回到公寓，黎宴罕见做了一个高中时期的梦。
　　她其实很少回忆那几年，父母在她高二时出车祸双双离世后，她童话般的生活便戛然而止，变成一出出黑白默剧——
　　亲人们开始撕破面具，为了遗产分配吵得不可开交。从他们争得发红的双眼和合不拢迸裂的嘴角，黎宴看不出任何一丝因至亲身亡带来的苦痛，唯有谈及利益的贪婪与疯狂。
　　那是她第一次认清这些人的真面目，所以后来即便尘埃落定，她也宁愿申请住校，不肯待在已经变得无比陌生的家里。
　　柳漫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她高中生涯中。
　　因为一个小意外，两人交情慢慢加深。那时柳漫漫借住在陆蔓青的别墅，每个不能呆在宿舍的周末，黎宴都会接受邀请，前往陆家和柳漫漫一同温习功课，待到夜里才离开。
　　偶尔，她会恰好撞见在家中的陆蔓青。
　　刚大学毕业的陆蔓青已经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势，作为客人，黎宴礼数周到与她打招呼，十次里只能换来一两声不冷不热的“嗯”。
　　最开始，她一度认为别墅主人并不欢迎自己，有意降低了拜访频率。可下次登门，做事的管家就会诚惶诚恐找机会关心，询问她想法，像是生怕她感受到一丁点不舒心。
　　梦里的陆蔓青也像今晚一般倚在楼梯边，不同的是，这一次，黎宴离她很近——
　　擦肩而过时，陆蔓青低垂着眸。黎宴说不清她目光是否落在自己身上，只知道她没有避让，于是她手臂便轻轻蹭过对方身体。
　　醒来时卧室漂浮着淡淡鸢尾香，黎宴拿起睡前摘下的抑制手环重新扣到腕上，看着数值逐渐恢复到正常才起身开窗通风。
　　梦中的避难所早已失联，生活却还要继续。
　　奶奶亲自打来电话，黎宴无法拒绝，当天便回了趟家里。
　　老太太今年80多岁，头发花白，身体不是很好。黎宴这次回来，有一半原因就是为了能多陪陪她。
　　看到几年没见的大孙女，老太太十分高兴，亲昵拉着她手腕怎么都不肯放开。
　　黎宴陪她坐了会儿，老太太情绪缓过来，便迫不及待拉着她上二楼房间。
　　“住外面怎么行呢？”老太太推开房门，“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宴宴，听奶奶的，今天就搬回来。”
　　黎宴并不想答应，只说：“你要多晒晒太阳，以后我周末常回来，带你去旁边公园遛弯好不好？”
　　“你们年轻人，外面吃的也不卫生，家里你张阿姨炖了你最喜欢的鸽子汤。”
　　“嗯，待会叫张姨给你盛一碗，喝汤暖暖身体。”
　　……
　　两人各说各的交流了好一会，老太太才发现不对劲，气恼瞪了她一眼。
　　“你啊，越来越不像话！”
　　黎宴没反驳，温温和和赔笑。
　　“公寓是爸妈留给我的，没您想的那么糟糕，我现在一个人住着也自在。”
　　老太太却叹了口气。
　　她眼神有些混浊，目光复杂落在黎宴身上。
　　“宴宴……”她问，“你是不是还在怪爷爷奶奶？”
　　黎宴故意装傻，挣开她的手独自走到书桌旁。
　　房间还是当初她离开时的摆设，桌上纤尘不染，显然这些年保养和清洁都不曾落下。
　　可23岁的黎宴站在高中生黎宴的房间，却感觉哪哪都不太对劲。
　　黎家奶奶走近两步。
　　“你小叔他们只是闹得厉害，但我们从来都没有偏心。该是你的，不早都帮你存起来了么？”
　　黎宴母亲是个律师，出事之前，她早和丈夫帮黎宴建立了一个信托基金，用作黎宴大学时的开支。两人身亡时黎宴还未成年，两位老人便做主将她父母大部分股份资产变卖换成现金，都存入那个信托基金中。
　　到现在，黎宴每年一月仍能从基金中拿到将近百万元。
　　黎宴没应声，心念一动，突然打开书桌抽屉。
　　她低头看着里面存放的学生用品，指尖一点一点滑过记事簿的封面。
　　突然，她动作一顿，回头问：“奶奶，我屋里那两支钢笔呢？”
　　归置齐整的抽屉里无端端空出两指空隙，显得分外不和谐。
　　老太太一愣：“什么钢笔？”
　　“我十五岁生日时爷爷送的礼物。”
　　她这么一说，老太太便有了印象。
　　当初黎宴出国时十分仓促，只带上了大部分必需品，纸笔这些无关紧要的几乎全留在家中。
　　“好像是被阿星拿去用了吧。”老太太也不太确定，“有次她说自己笔坏了……”
　　黎宴的小叔叫黎正容，生了一儿一女分别叫黎峰和黎星，年纪比黎宴小不了多少。黎家别墅足够大，曾经一大家子都热热闹闹住在这里，关系算得上融洽。
　　如果不是父母骤然离世，黎宴大概到现在也不会知晓那些兄友弟恭全是装出来的假象。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关上抽屉。
　　“你……”老太太小心观察她神色，“你妹妹做事不讲究，怎么能拿你的钢笔？”
　　她说：“晚点她回来我说说她，让她把东西还回来。”
　　“不用。”黎宴婉拒。
　　老太太还要再说，被她摆手制止。
　　“只不过是两支钢笔，留在这里我也用不上。”再抬头时，黎宴已经重新换上得体笑容：“给阿星不是正好么？”
　　看到她脸上豁达，老太太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得说说她！怎么可以不说一声就拿走姐姐的东西？”
　　黎宴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垂下眼眸。
　　过了一会儿，她扶老太太离开房间，关门时刻意放轻了力道，可门板撞上木框依然发出类似刀落砧板的响动，“咔”一声斩断了什么。
　　钢笔的事让黎宴难以抑制想到其他，回到客厅，她询问父母亲其他遗物的下落。
　　“当初妈妈最喜欢那个玉佛吊坠放在哪里了？”
　　老太太想了想，回答说：“东西都被你爷爷收起来了，前几年应该都送到银行保险库里面去了。”
　　黎宴说：“我想拿回来。”
　　怕老太太多想，她又补充：“不是全部，就是拿回几件留在身边做个念想。”
　　老太太点点头。
　　“这事你得去问问你爷爷。”
　　黎宴蹙眉。
　　她原本没想留到晚饭时间，这下子却不得不蹉跎到傍晚。黄昏日落时，其他黎家人陆续返回，见到黎宴时表情纷呈，各有各的精彩。
　　“宴姐！”黎星显得很热情，话里却带刺，“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倒是今天自己偷偷跑回家里来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么？”黎宴歪着头思索，不动声色反击，“没接到，可能是被当成骚扰电话拦截了吧。”
　　黎星脸上笑意僵硬一瞬。
　　她坐在黎宴左手边的沙发扶手，翘着腿，故意居高临下斜睨着黎宴：“怎么可能被拦截，你不会给我号码拉黑了吧？”
　　“哦。”黎宴做出一副被恍然模样，“你倒是提醒我了，还可以拉黑啊？”
　　“……”黎星面容差点扭曲。
　　她母亲余妙坐在对面，见状招招手把女儿喊了回去，当着黎宴的面交头接耳说起悄悄话。
　　黎宴倒不在意，只庆幸落得半刻清静，拿出手机处理起一些工作消息。
　　[黎宴，听说你已经把作品送去参赛了，恭喜！]
　　[下个月我和杰拉德准备再去藏区一趟补拍一些镜头，你要一起来么？]
　　黎宴先是礼貌回了个[谢谢]，面对邀约内心有些意动却只能选择拒绝。
　　[下个月恐怕不行，预祝你们旅途愉快。]
　　好友没有立刻回复，黎宴退出聊天框，打开另一个APP确认起自己目前的资金状况。
　　囊中羞涩！
　　黎宴之前在藏区呆了几个月，临走时脑子一热把身上所有钱都捐给了当地一个进展困难的绿洲保护项目，只给自己留了飞回A市的机票钱。
　　好在纪录片已经完成，她计划这段时间先接一些简单的散活，撑到上个项目的收益到账或者明年一月信托基金给自己打钱再拍摄下一部作品。
　　接下来一年，她大抵都会呆在江市。
　　所以当爷爷在餐桌上提出让她回家里公司工作时，黎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着急的于是变成小叔一家。
　　“让宴姐去公司？”黎星瞪大了眼，不满道，“爷爷，她能干什么啊？”
　　黎忠蹙眉瞥向她：“你都能去，她怎么不能？”
　　黎星今年大三，目前在黎氏实习，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实权。他们一家当年耍尽手段，终于把黎宴父母的股份撬走大半，将公司牢牢掌握在手中，自然不想黎宴再来分一杯羹。
　　此时几人隐晦交换过一轮目光，眼底恶意几乎掩藏不住。
　　“公司现在管理架构已经非常完善，哪能挤出位置塞进去一个大活人？”黎星撅着嘴。
　　说着，她眼珠子一转：“宴姐压根不熟悉公司事务，怎么说也得从基层做起。
　　“我正好缺个助理，不然宴姐来帮帮我呗？”
　　黎宴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不愿意啊？”黎星立刻开始做文章，“当初可是你自己瞒着家里改了专业，学了跟公司管理毫不搭边的摄影。”
　　果然，听到这话，黎忠脸色黑了两分。
　　他只能看到黎宴这些年叛逆，跟家里的联系也极少，却不想隔阂早在当初已经埋下。
　　黎宴放在餐具。
　　她终于看向主位上的黎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爷爷，我想取回当初我爸妈留下的那些遗物。”
　　黎忠愣怔一瞬，随即问：“拿回去做什么？你准备怎么保管？”
　　他开始唠叨：“一没成家二没立业，我怎么放心把东西交给你？”
　　黎宴能理解对方的顾虑。
　　她无视小叔一家骤然冷冽的目光，反问道：“那怎么才能让您放心呢？”
　　“你说呢？”看她这副态度，黎忠面色有所缓和，“留在江市，成家立业，少让你奶奶操心。”
　　黎宴想了想：“是不是我去公司上班就行？”
　　“你以为很容易么？”黎忠气得敲了敲桌子，“你先能安安稳稳干够半年再来找我说遗物的事！”
　　“好。”黎宴点头，答应得干脆。
　　这一次，她主动转头看向黎星：“给你当助理需要干些什么？”
　　黎星唇角隐隐抽搐，不等她开口，黎忠一瞪眼：“胡闹！”
　　他警告看了黎星一眼，见她悻悻把头低了下去才看向黎宴说道：“职位的事情我亲自安排，你下周一再过来报道。”
　　黎宴勾起唇角，乖巧点头：“行。”
　　这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黎星一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反倒是黎宴胃口不错，陪着奶奶多喝了一碗鸽子汤。
　　晚餐结束后她到书房陪爷爷说了会儿话，便收拾好东西离开，返回自己的小公寓。
　　二楼阳台，黎星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恨恨抠着美甲上的水钻。
　　“老头子还是向着她，估计是准备把自己手里股份全留给她！”
　　“呵，哪那么容易？”
　　黎星转头看向身后：“你有主意？”
　　“公司倾注了爷爷大半生心血，得想办法让他明白，黎宴和大伯不一样。”黎峰步出阴影，拍了拍自家妹妹肩膀。
　　“她啊，就不是那块料。”
　　黎星先是茫然眨眨眼，突然福至心灵恍然领悟。
　　她勾起唇角，点点头，哂笑着“嗯”了一声。
　　

第3章 老板的亲戚。
　　黎宴并不知晓两个弟妹的小心思，周末时候，姜妍约她去爬山，她带上无人机欣然应邀。
　　真到了公园，沿途自然风光没吸引她，倒是栖息在湖边的一大群白鹭看得她眼热。
　　“太壮观了！对岸树上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鹭鸟。”黎宴问旁边姜妍，“能绕过去拍么？”
　　“不能吧……”姜妍体力比不上身为Alpha的黎宴，此时趁着她拍照找了快干净地方坐下休息，“这公园建成不久，我也没来过几次。”
　　她问：“要过去看看么？”
　　黎宴左右环顾一圈，不想破坏好友体验，摇摇头：“按照计划先登顶吧，你不是想去山顶看观音像？”
　　姜妍扶着膝盖站起身，喘了口气才应声：“……嗯。”
　　隔天星期日，黎宴自己又来了一趟。
　　这次，她带上了专业的摄影设备，自己一人沿着湖畔往白鹭栖息的树林走。
　　作为白鹭自然保护区，山林大部分区域都围上了栏杆，禁止游客入内。黎宴四处观察，最终走到一处铁门前。
　　铁门高而宽，阻挡黎宴大部分视线，好在并不像其他地方直接竖起冷冰冰的牌匾。黎宴在一旁保安亭找到值班人员，礼貌询问：“请问这里面可以进入参观么？”
　　参观只是借口，她想进去寻找拍摄白鹭的最佳角度。
　　保安对着她摇头：“这里是私人住宅，没有主人同意不能放你进去。”
　　“私人住宅？”黎宴有些惊诧。
　　翠屏山自然公园是政府规划建设的旅游景点，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公共区域里面居然会存在私人住宅。抬头越过铁门仰望，她这才看到点缀在郁郁葱葱树林间的一两栋别墅。
　　黎宴并不死心，又问：“可以问一下这里是谁的房产么？”
　　保安很警惕没有告诉她，黎宴叹了口气，耸耸肩转身离开。
　　她在铁门外重新找了个位置，盯着远处鹭鸟飞翔的场景拍了几张照片。但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光线并未达到预期，黎宴并不满意，却也只能收起设备离开。
　　到了周一，她睡到自然醒化了个淡妆，到达公司已经是早上10点出头。
　　黎星大早上就等在公司前台，想要趁着她见到黎忠前好好给个下马威，结果坐在椅子桌上等到腰酸背痛才见她姗姗来迟，一肚子火憋在心里。
　　“这都几点了！不想来可以不来！”
　　黎宴手机里还有她几个未接来电，对她的意图心知肚明，表情却依然轻松，迤迤然回道：“又没让你等我。”
　　黎星眯起眼睛。
　　她们一家把黎宴当成回来争夺爷爷财产的假想敌，可此时黎宴的态度又觉得对方对这份工作并没有那么上心。
　　“爷爷让我带你上楼。”她昂着头，语气也颐指气使，“过来先登记。”
　　黎宴走进，前台两个小姑娘一脸好奇打量着她，眼底的好奇差点就要溢出来。
　　写下自己的姓名和一些基础信息后，她礼貌把本子交还给前台小姑娘。
　　对方和她对上眼神，脸蛋蓦然一红：“可，可以了。”
　　黎宴点头：“谢谢。”
　　她将签字笔盖好，随手转了一下，又轻轻放回桌上。
　　黎星在旁边不耐烦翻了个白眼：“好了没？别磨磨蹭蹭！”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看到自动门阖上，前台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八卦的心思。
　　“姓黎！肯定也是老板家的。”
　　“S级Alpha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基因等级这么高的！”
　　“少春心萌动了，这种极品富家大小姐是不会看上我们普通打工崽的。”
　　“我才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
　　18楼，黎忠办公室。
　　黎宴专业不对口，黎忠其实也没找到适合她的去处。他给了黎宴一个“管培生”的虚衔，嘱咐黎星带着她先做两个项目适应一下。
　　“做项目可不容易，就怕宴姐吃不了苦。”
　　黎忠闻言看向她：“你带着她，她能吃什么苦？”
　　一句话便把一脑门心思想要使坏的黎星怼得噎住。
　　黎忠一个人精，自然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他开始思索这个安排是否正确，转头询问黎宴自己的意见。
　　黎宴压根无所谓，她来公司的唯一目的就是让黎忠安心，半年后能将父母当初的遗物还给自己。
　　面对这个安排，她只问了唯一一个问题：“工资多少？”
　　黎忠：“……”
　　他甩了一下手，反问：“你要多少？”
　　黎宴这时候是真的缺钱。
　　她看了一眼旁边黎星，勾起唇角以退为进：“总不能比黎星多吧？”
　　老爷子背过身去：“那跟你妹妹一样每个月拿五万吧。”
　　黎星抿着唇，面容扭*曲却又不敢发作，黎宴那头已经笑意盈盈点头应下。
　　很快，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又搭乘电梯前往黎星地盘。
　　黎星装模作样拿来一叠文件，不客气砸到黎宴面前桌上：“这是公司最近做的几个项目，你刚来，先看看文件熟悉一下。”
　　黎宴很配合“嗯”了一声。
　　黎星眯起眼打量她一会儿，又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在意，转身踩着高跟鞋走远。
　　周围工位上，同事们好奇观察着黎宴这个新人，但谁都没有勇气过去搭话，只敢偷偷摸摸在手机上蛐蛐。一直到中午休息时间，黎星无视黎宴离开之后，才有人大着胆子凑上前。
　　“我叫黎宴。”黎宴表现落落大方，“是新来的管培生，今后工作还请多多指教。”
　　“黎”并不是江市常见姓氏，一听到她报出名字，很多老员工心里就有了底。
　　只有一个入职不久的小姑娘天真接话：“黎？是大老板那个黎么？”
　　黎宴弯着眼睛：“还有其他‘黎’么？”
　　“那你是大老板的……”
　　“亲戚。”黎宴知道这种事瞒不了多久，索性自己承认。
　　“原来是这样！”小姑娘点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再不去食堂菜都凉了。”资历最深的张娟招呼众人一起离开，顺口和黎宴道别。
　　黎宴却出乎意料开口问：“我可以一起么？”
　　她歪着头有些苦恼：“我的工牌好像还没下来。”
　　众人有些讶异。
　　得知黎宴是老板家里人后，他们便没把黎宴当成自己一伙，像是黎峰和黎星两位，从进入公司起就眼高于顶，从没去过食堂。
　　大家只以为黎宴跟那两人是一挂。
　　“当然……可以。”张娟点点头。
　　她再次确认：“你吃食堂？”
　　“是啊。”黎宴点点头，“我记得公司餐食是免费的？”
　　“嗯。”张娟还没说话，刚入职小姑娘已经开心邀请，“一起去啊，你可以先刷我的卡。”
　　“好。”黎宴松了口气，“谢谢。”
　　就这样，黎宴和部门其他人之间彼此算是相互留了个印象。这里面有人只是单纯把她当同事，但也有人在知晓她身份后动了讨好的心思，这一顿午餐黎宴面前满满当当摆了十几种菜品，到最后甚至没能全部吃完。
　　其中最殷勤的要数一开始过来搭话的新入职员工，黎宴因此知道了对方叫邱小蕊，因为刚毕业年纪小，部门里都管她叫丘丘。
　　黎宴刚来到新环境需要人引导，黎星故意无视她的处境，丘丘的出现恰好弥补了这一点。尽管黎宴表现得并不主动，小姑娘依然非常热情，在部门其他人默许之下，一有空就跟她讲解项目上的问题。
　　但黎宴只是过来混日子，并不想太过引人注意。
　　她如今身上没什么钱，和黎忠打过招呼后决定先预支一个月的工资。一来缓解现下没钱的窘境，二来，她也想借这个事情暗示其他人，她实际上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富二代。
　　可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张娟预支工资要走的流程，黎星那边先看不下去。
　　她行动很快，阴差阳错帮黎宴解决了问题。
　　黎宴入职第三天，黎星黑着脸出现，当着其他人的面，把正在教黎宴操作公司办公系统的丘丘叫进办公室。
　　尽管办公室隔音条件不错，众人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出的喝骂尖叫。
　　“整个部门就你最闲！”
　　“公司招你进来不是让你成天摸鱼……”
　　“不能干就收拾东西滚蛋！￥#％”
　　“……”
　　黎宴清楚她是因为自己才遭受到无妄之灾，默不作声忍了几分钟，发现黎星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随手抄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过去敲门。
　　“咚咚——”
　　那一刹，部门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不约而同带上些许惊恐。
　　门被大力拉开，正发泄怒气的黎星双手环胸出现在她面前。
　　“做什么？！”
　　“火气这么大？”黎宴垂眸看着她，明明说出口的话宛若关心，表情和语气却都很冷漠，“喝点水消消气吗？”
　　“呵。”黎星一巴掌打开那瓶矿泉水，“你有这么好心？”
　　黎宴不紧不慢抬起另一只手，将抑制手环调高一档才慢吞吞回话：“不想喝的话，它也可以起些其他作用。”
　　黎星眼皮不正常跳了跳：“你，什么意思？”
　　“要试试么？”矿泉水被黎宴握在手里，已经显出些许扭曲。她平静看着黎星，很温和告诫：“总归是能让你冷静下来。”
　　黎星一愣，随即银牙紧咬。
　　“呵，你才来上几天班，就管起我的事了？”
　　“谁先招惹谁？”黎宴勾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看着她。
　　“……”黎星恶狠狠喘了一口气，随即后撤一步，直接将门甩上。
　　丘丘还没出来，但办公室变得安静，至少众人再没听到斥骂的声音。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门才再次被打开。
　　丘丘红着眼从里面走出，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夹。她低垂着头走路，行动间完全没有以往一点活泼模样。
　　休息的时候其他人纷纷过去关心，黎宴非常体贴避起嫌，独自一人进了茶水间，只远远望了两眼。
　　这天之后，黎宴开始被孤立。
　　从丘丘事情上，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看清了黎星这个顶头上司的态度。她们不清楚黎宴的“亲戚”身份有多重，却知道黎星是公司实打实的大小姐，绝对不能招惹。
　　再加上黎星故意不给安排工作，黎宴把那几个项目书看完后每天便彻底没了事情干。
　　她倒是乐得自在，按照原本计划接了几个处理图片和剪辑的散活，每天在工位上埋头做自己事情。
　　日子就这样一晃眼过去两个月，天气逐渐回暖，走在路上时不时能看到路边早春开放的小花。
　　黎宴又起了拍白鹭的心思，某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带着设备直奔湖畔。
　　她在铁门前放好三脚架，正在调整光圈，突然听到“噔噔噔”脚步声。一抬眼，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小哥出现在她面前。
　　“你，你好。”对方结结巴巴跟她打招呼。
　　黎宴已经完全忘记对方：“你是？”
　　“哦，我是那边的保安。”小哥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之前我们见过，你说想进去里面拍摄。”
　　“……”黎宴想起这回事，点点头，又问，“有事？”
　　“你还想进去吗？”小哥眼含期待望着她，“我给你开门。”
　　黎宴蹙眉。
　　她记起当时简短的对话，反问：“你不是说这是私人住宅，不让进去么？”
　　“嗯，就，就是……”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一跺脚，只道，“反正，反正现在让进去了。”
　　黎宴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紧闭的铁门，坚硬冰冷如同一堵高墙。
　　她没有犹豫太久，拿起三脚架：“麻烦你了。”
　　小哥闻言，竟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
　　他转身指引黎宴往里走，态度十分恭敬，就差冲着黎宴点头哈腰。
　　

第4章 董事长让你上去一趟。
　　晨曦微醺，万千栖息在树上的鹭鸟一同展翅的画面实在太震撼。黎宴拍得入迷，完全忘记了时间。
　　等她回过神，一看手机发现已经过了上班的钟点。
　　她虽然不把这份工作当回事，但毕竟拿着高薪，深谙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道理，于是关了相机准备离开。
　　小哥远远望见她身影，出了保安亭等在铁门旁。眼看黎宴靠近，便询问道：“您下次还来么？”
　　黎宴试探：“下次还可以进来？”
　　“当然了！”保安小哥点点头，“您跟我过来登记一下访客信息吧，这样就算不是我值班，我那些同事也会帮您开门。”
　　黎宴垂眸思索。
　　她当然知道对方态度转变有猫腻，但心底那点担忧到底没争过对拍摄的热爱，最终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反正兵来将挡，她自认现在身上没什么是值得这处庄园主人贪图的。
　　若是有，就等对方主动现身再见招拆招。
　　“那您下次什么时候来？明天来么？”保安小哥还在耳边叽叽喳喳。
　　“不一定。”黎宴淡淡道。
　　对方客气笑了笑，不敢再多嘴询问。
　　黎宴打车回家放好设备，赶到公司已经迟到两个多小时。她以为按照这两个月的情况，自己就算直接旷工都不一定有人发现，却不想今天刚在工位坐下，黎星就火急火燎冲了过来。
　　“你去哪了？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黎宴疑惑瞥她一眼。
　　“快起来。”黎星提了一下肩上的名牌包，“跟我出去一趟。”
　　黎宴还没缓过劲，问：“去哪？”
　　“去谈生意！”黎星不客气冲她翻了个白眼。
　　“呵，谁家员工像你这样？入职两个月一件事都没办成？我告诉你，今天事情非常重要，要是因为你迟到导致失败，你就等着挨批吧！”
　　黎宴闻言只发出一声冷笑。
　　黎星的话不算错，只是故意忽略了造成这一切的真正原因。被黎宴眼神一扫，她当即有些心虚露了怯，转过身含糊说了句：“跟上！”
　　车子一路疾驰，但抵达酒店也已经过了12点半。黎星下车后边走边骂，暗搓搓全把责任推到黎宴身上。
　　终于，她停在8楼的宴会厅门口，回头压低声音对黎宴道：“我打听过了，柏家小姐今天在里头参加饭局。柏家是我们要争取的重要客户，她爷爷下个月过生日，如果黎家能收到邀请函，我们就能想办法搭上这条关系。”解释完，她昂着头用下巴指了指宴会厅：“柏老爷子的生日宴就是这位柏家小姐在操办，你今天必须进去拿到邀请函。”
　　黎家经营着几家建材公司，自从黎宴父母去世，生意在黎星父亲手中一落千丈。要不是黎忠前几年看不过去重新接手，公司可能早开始亏损。
　　在经济排名全国数一数二的江市，黎家已经沦落为吃着老本的末流富商。
　　黎宴听完并没有打量，而是疑惑打量对方。
　　“你不进去？”
　　“我原本计划提早来蹲点，在柏小姐进酒店时找机会上去搭话。”黎星双手环胸，“但因为你，我们迟到了整整两小时！”
　　她指着黎宴：“你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呵。”黎宴有些无语，“你把人当傻子吗？”
　　她甚至懒得和黎星理论，因为知晓对方压根不是可以讲道理的对象。黎星摆明了要算计她，今天就算黎宴没迟到准时到了公司，她同样会找其他借口将锅甩到黎宴身上。
　　“我不管！”黎星勾唇冷笑，眼底闪过阴谋得逞的暗光，“你要是办不成就是你的责任。”
　　说完，她加快脚步转身离去，生怕被黎宴追上。
　　但黎宴压根没她想的那么在乎，更不会追过去和她浪费口舌。
　　眼看时间快到下午1点，黎宴肚子早就饿了。这家酒店风评不错，她干脆在侍者指引下找了个位置坐下看菜单。
　　至于黎星交代的事……
　　这不是一个躺平混日子的富二代应该考虑的。
　　高档酒店出品的牛排质量上佳，黎宴只尝了一口就知道今天这趟不算白来。她迤迤然用着午餐，满意在心中给这顿打了个8.5分。
　　但吃到一半，突然出现一个小插曲。
　　看着侍者端上来的名贵白兰地，黎宴带着疑惑提醒：“我没点酒水。”
　　“是的。”侍者非常恭敬回道，“这是其他客人赠送给您的。”
　　“其他客人？”黎宴问，“谁？”
　　侍者神秘一笑，将一张卡放到她面前：“您如果感兴趣，可以到12楼贵宾室见一见这位客人。”
　　黎宴没有作声。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白鹭自然保护区旁边那座庄园的主人——同样神秘，同样做出带着交好意味的举动。可她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发现自己，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和自己巧合地遇上。
　　最终，黎宴没有碰那瓶白兰地——她今日本就没有饮酒的打算，但却收下那张卡，并在吃完午餐后搭乘电梯上了12楼。
　　找到对应的房间，来开门的是张陌生面孔。
　　女孩好奇打量着她：“你是谁？”
　　“……”黎宴还没想好说辞，另一个女生从对方后面探出头。
　　她看到黎宴眼睛一亮，惊喜喊道：“班长！”
　　黎宴一愣，仔细辨认对方模样：“……柏雁？”
　　柏雁挤开女孩，亲热邀请黎宴进屋。黎宴入内后打量周围，发现自己进入的应该是某个朋友聚会。
　　“我在餐厅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难以置信，那时候你在用餐，不想打扰你，就让侍者给你送了张卡。”柏雁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
　　说完，她撅着嘴，半真半假埋怨：“班长，你当时去留学走得也太仓促了！连个告别宴都没办，班里不少人到现在还在念叨你呢。”
　　黎宴从幼儿园到高中，念的都是费用不菲的贵族学校。
　　父母都在世时，黎家还没没落，她被保护得极好，养出了热情开朗的天使性格，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S级Alpha十万人中才出一个，记忆中，大概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她便一直担任着班长及各种职务，是学生圈子里最有名的女神级人物。
　　高三下学期，她被家里匆匆送出国留学，自此便断了和国内的联系。此时乍然见到曾经同窗，黎宴蓦然升起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柏雁比起她记忆中的模样成熟了许多，妆容精致满身奢牌，已经从当初的高中生蜕变成优雅得体的千金小姐。
　　从她话语中，黎宴意识到她只是侍者口中送酒的客人，而不是自己猜测的庄园主人，不然柏雁就不会因为撞见自己感到惊讶。
　　“当时走得急。”黎宴迅速调整好表情，开启交际模式，“抱歉，没有好好告别。”
　　“你现在回江市发展了么？”柏雁招呼她在沙发坐下。
　　迎着周围好奇打量的目光，黎宴不想深谈，点头“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现在在做什么？”
　　“刚回来。”黎宴随意端起一个酒杯，“在家里公司，做些闲职。”
　　“哦哦……”柏雁用手托着脸，若有所思点点头。
　　因为她动作，黎宴瞥见她中指上硕大的订婚戒指。
　　她趁机把话题转到对方身上：“你订婚了？”
　　柏雁翻过手掌看戒指，唇边带着笑：“是啊。”
　　黎宴立刻接上：“恭喜。”
　　“是我们高中隔壁班的，张泽涛。”柏雁冲她眨眨眼，“他是个A级Alpha，当时是学校男子篮球队主力，有印象么？”
　　黎宴记忆力很好，虽然已经想不出对方长相，但印象里对方似乎是个家世和柏家相当的阔少爷。
　　她点点头：“他那时候就在追你了。”
　　“唉，那时候有你在，我都懒得搭理他。”柏雁摆摆手，脸上笑意却真实灿烂，透着女孩的娇羞。
　　黎宴真心祝福她：“能从高中走到现在不容易，恭喜你们修成正果。”
　　柏雁红着脸：“嗯。”
　　她凑近黎宴，又说：“订婚宴没有大办，就是两家人凑一起吃了顿饭，都没公开呢。到时候正式婚宴给你发请帖，你可一定要来。”
　　未来的事黎宴自己也说不准，但她不愿扫兴，点头答应下来。
　　她在房间呆了半个多小时，被拉着认识了许多人，最后和柏雁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才终于脱身。
　　早上过来时坐的公司商务车已经跟着黎星一起离开，她慢悠悠上了辆出租，回到公司又迟到一小时。
　　黎星一直在等她，见她回到工位便欠欠凑过来问：“邀请函呢？”
　　她伸手：“搞到没有？”
　　黎宴双手环胸往椅背一靠：“什么邀请函？”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黎星说的做，甚至在刚才聚会上，她已经意识到柏雁就是此行目标，也没有同对方提起哪怕一个字和柏雁爷爷生日宴有关的事情。
　　“就知道你办不成。”黎星语气带着得意，恰恰是“黎宴办不成事”才是她期待的结果。
　　黎宴看着她面带愉悦转身离开，却不是回自己办公室，而是走向电梯，奔向高层。
　　收回目光时，她余光瞥见张娟正面带同情看着她。
　　察觉她目光，张娟躲闪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无声指了指电梯方向，无声提醒她赶紧追过去。
　　黎宴摇头笑了笑，无视了对方的善意。
　　她当然知道黎星是去上面告状，那又怎么样？
　　她不在乎。
　　果然，二十分钟后，明显刚哭过一场的黎星回到她面前。
　　她明明红着眼，唇角眉梢却挂着明晃晃的恶意，看着黎宴一字一顿沉声道：“董事长让你上去一趟。”
　　

第5章 黎家这种小角色。
　　电梯平稳上行，墙壁映照出黎宴皮靴侧面一块地方磨损得发白。她抬脚用手背随意扫了扫，见处理不掉索性不管，自动门打开时，利落大跨步走了出去。
　　董事长办公室，黎忠黑着脸，见她进来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见他沉默，黎宴也不着急，侧过身饶有兴致欣赏起办公室内各种新奇的古董摆件。
　　黎忠看她这副模样，蹙眉问道：“柏家那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黎宴转身看向他。
　　“黎星应该说过吧？”
　　“她是她，你是你。你就没有自己的看法？”
　　黎宴摇头：“没有。”
　　她很早就失去了找长辈撒娇评理的欲望，不是忍气吞声，是真的不在乎。
　　“你！”黎忠瞪大眼睛，脸上分明写着“恨铁不成钢”几个字。
　　深呼吸两下后，他冷静下来，突然叹了口气：“算了，不成就不成吧，别放在心上。”
　　“……”黎宴挑眉。
　　她没想到黎忠就这样轻轻把事情揭了过去，就好像此时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威严老人不仅仅是黎氏集团的董事长，还变回了她的亲爷爷。
　　实际上黎忠并不傻。
　　“我看了你的考勤记录，这两个月你都规规矩矩过来上班，难得今天迟到一次，就被你妹妹拿来做文章。”黎忠从桌上找出一份文件，头也不抬道，“她被家里惯坏了，你别和她计较。”
　　黎宴不说话，闻言只轻笑了一声。
　　“这两个月爷爷有点忙，都不知道你在公司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黎宴着重赞扬道，“电脑配置挺高的。”
　　方便她进行精修和剪辑。
　　黎忠瞪了她一眼，假装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他重新安排：“你也别呆你妹妹那边了，明天收拾东西上来。”他招手示意黎宴靠近，将刚才找出的几页文件递给她：“公司和江市本地的瑞丰银行有些业务往来，需要人跑几趟办事。你这段时间不用管其他，专心处理一下这些事，有不懂的去问周秘书。”
　　黎宴点头：“嗯。”
　　黎忠又说：“另外，下半年我想扩建家里的新材料工厂，需要和瑞丰银行贷一笔款，但是……”跟小辈说这些，老爷子有点脸红：“如果走正常程序，咱们家肯定申请不到。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位银行行长，争取把钱借出来。”
　　黎宴蹙眉。
　　这种事再没常识的人都知道不简单，她想了想也只能道：“我尽量。”
　　黎忠眼神一眯，突然道：“瑞丰现在这位行长是祁家的长女，年龄刚过30，是个Omega。”
　　他看了一眼黎宴，明示道：“跟你倒是很配。”
　　黎宴一哂。
　　“我？配瑞丰年轻有为的大小姐？”
　　祁家是江市最顶端的几个家族之一，比黎星想搭关系的柏雁家族更有权势。她怀疑老爷子对自己的评价出现重大偏差，明明一会儿觉得她是家里不成器的叛逆子孙，一会儿又妄想她能攀上祁家高枝。
　　“你是S级的Alpha，配谁都足够！！”黎忠急得声音都提高了三分。
　　黎宴耸肩，摆明态度不愿意配合：“我不想把工作和自己的感情混为一谈。”眼看老爷子要发怒，她开口又安抚了一句：“但银行那边，我会尽最大努力。”
　　“呵。”黎忠眯起眼。
　　他沉默两秒，突然问：“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之前那个Omega？”
　　黎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Omega？”
　　“还能有哪个？”老爷子气得拍了拍桌子，“就是你高中时候为她一口气挥霍光几十万的小贱人！”
　　黎宴愣怔：“……”
　　很多人只知道黎宴高中时期的恋情不被家里接受，但她会被仓促送出国的导火索其实是一笔不翼而飞的巨款。一个高中生，即使家里富裕，但为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女朋友居然敢一口气花出去几十万，这才是老爷子无法接受，最后在小儿子怂恿下直接把她送出国的原因。
　　记忆中某根弦被拨动，黎宴下意识低声说了声“不是”，又在黎忠凌厉目光下将到嘴边的其他话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那笔钱不是花在那个Omega身上？！”
　　黎宴摇了摇头。
　　“……是花在她身上。”
　　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只不过动机其实和这些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告诉你，别以为回来就能和她再续前缘。”黎忠郑重朝她警告，“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黎宴只能无奈苦笑。
　　根本没有前缘，拿什么续？
　　只是到这时候她也开始疑惑——怎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当初和柳漫漫谈过恋爱？
　　事情过去太久，很多记忆都开始褪色，黎宴摇了摇头，把那些纷杂念头甩出脑海。
　　“这事没得商量。”黎忠又强调一遍才挥手示意她离开，“行了，抓紧了解一下咱们和银行的业务。你这段时间不用打卡，多去几趟银行，赶紧把事情办好。”
　　“嗯。”黎宴颔首，“我知道了。”
　　和爷爷道别后，她拿着东西回到原先工位。
　　黎星抱着嘲讽的态度过来看戏，却见黎宴表情都没变，完全不像挨骂后的模样，绞着手指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第三次“偶然”经过身边时，黎宴终于受不了，转身对上她目光。
　　黎星咬着唇，先发制人：“看我做什么？”
　　“其实我在这里待得挺开心的。”黎宴想了想，诚恳道，“下次不用在董事长面前帮我提升职。
　　“我还是想清闲点。”
　　“什么？！”消化完这番话，黎星眼睛都瞪圆了，“爷爷给你升职了？！”
　　黎宴没说话，轻轻晃了晃手里几份文件。
　　“……”黎星辨认不清文件上的字，伸手要抢，被黎宴直接避开。她急得直跺脚：“你凭什么？”
　　“难道不是靠你推荐？”黎宴冷冷看着她，故作无辜，“总不会是凭我这两个月的绩效吧？”
　　“黎宴！”黎星眼眶又红了。
　　黎宴其实觉得她这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很有趣，可惜第二天她就在行政部帮助下搬到了黎忠办公室外头，没能多欣赏几次。
　　很快，黎忠秘书为她搬来厚厚一沓资料，她才意识到和瑞丰银行的业务并不简单。
　　毕竟拿着每月五万的高薪，黎宴咬着牙开始从头开始学习，连续几日连最宝贝的摄像机都能没碰一下。
　　——
　　周五，瑞丰银行。
　　祁姝卉刚从会议室出来，助理就迎上前，低声在她耳旁说了句什么。
　　听完，祁姝卉下意识抱怨了句：“她来了？怎么不早点进来叫我？”
　　不等助理回答，她加快脚步，一双高跟鞋几乎踩出虚影。
　　助理抹了把汗追上去，抓紧机会又提醒道：“还有，刚才您父亲来电话，问您昨晚为什么没去和他介绍的朋友吃饭，让您有空给他回个电话。”
　　“嗤，那种无聊的相亲宴去了就是浪费生命，下次他再打过来你就告诉他我出家了，让他少来烦我！”祁姝卉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助理只能苦着脸不断点头，却不敢真把她说的话付诸实践，暗搓搓在心里感叹自己身为打工人两头不讨好的悲惨命运。
　　很快，祁姝卉在自己办公室前停下。
　　她喘了口气，抬手捋了两下头发，这才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明明是自己地盘，她却表现得活像自己才是那个客人。
　　里头人应了声“进来”，祁姝卉打开门，一眼便看见靠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女人。
　　祁姝卉是A级Omega，在她从小到大接触到的性知识中，Alpha和Omega信息素相互影响吸引是一条铁律。
　　但越和好友相处，她便越发意识到人本身的魅力完全是可以凌驾于信息素之上的。
　　曾经有一次，陆蔓青中途现身某个品牌晚宴。
　　她出现后，原本矜持的各方势力立刻便坐不住，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深深浅浅各种信息素气味。场馆内工作人员意识到情况，将新风系统开到最大一档，都不能阻止宴会厅内混杂糜烂的暧昧气息。
　　而陆蔓青一个Beta毫无感知，从容办完了自己的事便转身离开。
　　明明在风暴中心转了一圈，出来时，她身上连一点多余的信息素都没沾染。当时祁姝卉就陪在她身边，凑近只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鸢尾香。
　　此时走向沙发，那股独特的香气又钻进她鼻尖。
　　“这都多久了。”祁姝卉顺口将它选为开场白，“你一直没换香水？”
　　陆蔓青抬眸，反问：“不好么？”
　　“啧啧。”祁姝卉在她对面坐下，笑着打量她，“当然好，说明我们陆总长情，一款香一用就是五六年。”
　　陆蔓青半垂着眼眸，对她的话似乎没什么反应。
　　她揉着食指关节，突然问：“之前说的项目考察得怎么样？”
　　“路上说吧。”祁姝卉看了眼时间，“坐你的车？”
　　陆蔓青点头：“嗯。”
　　两人坐电梯下楼，等司机过来在大堂站了两分钟。大堂对面的走廊有几间会客室，墙壁是半透玻璃，能清楚看到房间是否正被使用。
　　陆蔓青目光在第二间半开的门缝上停留了两秒，侧头问身边好友：“那里面是谁？”
　　祁姝卉作为行长，自然不会关注这种小事。好在助理得力，很快从前台问到答案。
　　“黎氏的人，说是今天来的是个新面孔。”她坐上这个位置只有两年，但对江市大大小小的家族已经了若指掌。黎家是他们老客户，祁姝卉背过相关资料，“这种事不是直系亲属根本不会派来……新面孔？该不会是他们家那个留洋的大小姐回来了吧？”
　　祁姝卉苦思冥想：“叫黎什么来着？”
　　“黎宴。”陆蔓青帮她补充。
　　“对，黎宴。”说完，祁姝卉突然瞪大眼睛，好奇询问，“黎家这种小角色，你连里面随便一个人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陆蔓青侧目看了她一眼。
　　“城东那个政府项目马上开始招标，陆氏正在寻找新的建材供货商。”
　　祁姝卉了然点点头。
　　陆蔓青轻飘飘一句话便打消她全部疑虑，按照她对陆蔓青这个工作狂的了解，如果是这种原因那就完全不奇怪。
　　于是下一秒，祁姝卉摇摇头，漫不经心一句话便给谈论对象判了死刑：“不用考虑黎氏。”
　　车子出现在门口，两人抬步朝外走去。
　　陆蔓青状若不经意追问：“嗯？”
　　“这几年黎氏状况堪忧，大银行根本不搭理他们，瑞丰已经是他们目前能攀上的最好选择。”祁姝卉边走边和她透露，“他们的建材都是些十几年前的老东西，黎忠想要追赶开设新材料工厂，找我的人聊过贷款的事。”
　　她上了车，等陆蔓青也坐进来才嗤笑一声接着道：“但现在建材市场环境也就那样，新工厂就算建起来，东西也不一定能卖出去。
　　“瑞丰可不做这种赔本买卖。”
　　陆蔓青侧头望着窗外，难得有些失神，手指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车子很快启动，远离辉煌的瑞丰大门，只在原地留下零星若有似无的鸢尾香。
　　

第6章 今天我来给陆总当司机。
　　花了半个月时间，黎宴将与瑞丰银行的现有业务处理完。可惜这段时间下来，别说行长，就连瑞丰核心管理层的人她都没碰上一个。
　　清闲下来后，她一边想办法，一边开始了每天清晨到白鹭自然保护区拍摄的日程。
　　几天下来，手里素材越来越多，黎宴不由起了拍摄一个小纪录片的念头。
　　“不用太长，十几分钟就行。”她望着对岸树上的鸟群，边思索边喃喃自语，“但只在这里肯定不行，得去找相关部门申请进入保护区内部拍摄。”
　　话音落下，黎宴余光瞥见旁边别墅窗边似乎有人影晃动。她敏锐转头望去，依稀捕捉到一个骤然转身离开的女人背影。
　　被拨动的窗帘轻轻摇晃，拉扯着晨曦勾连纠缠。
　　黎宴缓慢眨了两下眼，收回目光，俯身开始收拾设备。
　　跟以往不同，这段时间，闲置的庄园多了些人气——路旁原本长得肆意的树丛被特意修建过，别墅前每天都能看到停泊在门边的低调豪车。
　　昨日那辆宾利莫名让黎宴觉得眼熟，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被车牌上那一串“8”惊到咋舌。
　　走在出庄园的小径上，身后突然响起车辆轰鸣。黎宴侧身走到路旁，黑色的劳斯莱斯便擦着她驶过。
　　黎宴苦中作乐地想，或许这位尊贵的庄园主人也和自己一样需要打卡上班，这才每日来去匆匆。
　　铁门旁，保安小哥刚送走黑车，转头望见黎宴，远远朝她挥了挥手。
　　等到黎宴靠近，他开口主动打起招呼：“黎小姐，今天拍得怎么样？”
　　“很好。”黎宴礼貌勾着唇角，“还要谢谢你们慷慨的老板。”
　　她故意提起：“我最近来得勤，不会打扰她吧？”
　　“不会。”保安小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突然问：“您每天从这里出去，要走到公园门外才能打到车吧？”
　　黎宴“嗯”一声。
　　“要不要帮您安排接送的车子？”
　　“……”听到这话，黎宴诧异朝他望去。
　　她知道一个小保安不可能有这种权限，想也没想就问：“你们老板让你问的？”
　　“啊这……”保安小哥结巴起来，“*没，没有，就是，我就是担心您这样累得慌。”
　　黎宴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
　　对方不愿说破，她也装傻含糊过去：“不用。不远的，就当晨练了。”
　　“好，好的。”小哥伸手送别她，“那，您慢走。”
　　末了还像招揽客人一般热情补了一句：“欢迎明天再来。”
　　黎宴扯了扯唇角，回到家后，把申请进入保护区拍摄列进自己的待办事项中。
　　这天下午，瑞丰有个面向普通客户的理财产品宣讲会，她拿着这几日费力整理出的项目书前往参加。新的项目书重新梳理了黎氏抵押物价值和新工厂的潜力和前景。她希望找机会接触到瑞丰高层，尽力说服银行同意这笔贷款。
　　黎宴到得有些早，到瑞丰时恰好碰上一桩热闹。
　　“放开我！放开我！把我的钱还我！！！”脸色涨成猪肝的中年男人被保安拖着衬衫扔出了大门，嘴里仍在叫嚣，“我，我不可能输！都是你们瑞丰做局害我！瑞丰，你们瑞丰不得好死！祁姝卉不得好死！”
　　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到保安旁边：“记着他这张脸，以后别让这种人靠近。”
　　保安恭敬点头应下，又凶狠将男人驱离。
　　黎宴听到旁边路人在讨论。
　　“哟，真可怜。”
　　“可怜什么啊？脑子一热签了对赌协议然后输得一干二净，现在老婆儿子都跑了知道后悔了。”
　　“但瑞丰这样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吧？毕竟之前也算是合作伙伴。”
　　“瑞丰是私人银行，又不是慈善机构，肯定只看钱啊。”
　　“……”
　　黎宴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眼看可以通行便越过他们走向宣讲会房间。
　　工作日来的人寥寥，这种宣讲会瑞丰每周都会办几次，意义大于价值，他们内部也不见得有多重视。
　　黎宴随意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不到五分钟的功夫，热情过头的工作人员过来打了两次招呼，又是送小册子又是送了些水和面包小零食。
　　黎宴对吃食不感兴趣，为了打发时间翻看起那本薄薄的手册。
　　距离开场还有几分钟时，她身边坐下个人，还不等黎宴有反应，对方一下按住她肩膀。
　　“你怎么在这？！”
　　黎宴抬眸，就望见好友姜妍那张熟悉的面孔。
　　陌生地方遇上熟人，她心情好了不少，莞尔开口：“你说呢？”说着，她看向姜妍手边的公文包，挑眉：“你也来拉投资？”
　　“产品要上市了，宣传要花不少钱。”姜妍点头解释，又疑惑看向她，“你呢？”
　　黎宴没有隐瞒：“家里公司的贷款申请不下来，让我来想想办法。”
　　“嘁。”姜妍皱着鼻子，“这五年他们对你不闻不问，现在倒是使唤你使唤得起劲。”
　　黎宴笑着摇摇头，转移话题关心起云镜状况：“你那边怎么样？很缺钱么？”
　　“钱哪有够花的时候？宣传资金当然是越多越好。”说着，姜妍看到她面前的零食，不客气撕了包法式小面包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吃点，中午还没吃饭，饿死了。”
　　黎宴叹了口气，懒得说那些按时吃饭的客套话，体贴帮她拧开矿泉水。
　　“你来参加，宣讲会，唔，咋还，自己带零食啊？”姜妍一边仓鼠般“咔咔”进食，一边好奇询问，拿过矿泉水灌了一口，“谢谢啊。”
　　“不是我带的啊。”黎宴指了指旁边工作人员，“银行送的。”
　　“咳——”姜妍差点噎住，咽下小面包后目露哀怨，“我来这抠门地方不下十次，第一次知道他们还送小零食！”
　　黎宴看得好笑。
　　她把那些吃的全推到她面前：“那你多吃点，别客气。”
　　“哼。”姜妍酸溜溜瞪她一眼，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手一扫将零食全装进包里。
　　一场30分钟宣讲会下来，两人理财产品没记得多少，倒是弄清楚了彼此间的状况。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接触到瑞丰的核心高层，把项目书交上去。”姜妍拉拉她衣袖，“今天这个来宣讲的只是个中层，没多大权力。
　　“跟我来，我带你认识一个。”
　　黎宴自然全心全意相信好友，拿起项目书跟她离开。
　　两人十分幸运，在大堂等了一会姜妍口中的目标便出现。可对方一见到姜妍就跟耗子碰见猫，无视她叫喊打卡直接逃到员工区域。
　　“姜小姐，你放过我吧。”西装革履的高经理无奈朝她拜了拜，“你说的事是真办不成啊。”
　　姜妍连忙道：“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自己的……”
　　对方根本不听，直接逃进电梯消失在两人眼前。
　　“这混蛋！”姜妍气得跺了跺脚，“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啊？？？”
　　“算了。”黎宴安慰她，“没关系，我还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不行！”姜妍皱起眉头，“我今天一定帮你把这事办了！”
　　她拉着黎宴出了瑞丰，却并不离开，反而绕到旁边一处露天停车场。
　　“姓高的烟瘾大，时不时就会下来这里抽烟。咱们在这守着，你信我，一定能逮到他。”她嘱咐黎宴，“到时候你机灵点，上去直接抓住他，别让他再跑了。”
　　黎宴觉得有些不靠谱，但看好友信誓旦旦的模样，也只能点点头。
　　左右也要等待，两人凑在一起闲聊。
　　“那位高经理有这么大权力？”
　　“嗯，他是管投资这一块的。”姜妍点头，却突然泄气地垮下肩膀，“唉，主要是也没得选择，如果能直接联系到祁姝卉，咱们不用盯着这种小角色。”
　　“祁姝卉？行长么？”
　　“嗯，祁家长女。”姜妍转头看她，“咱们江市响当当的人物，这你都不知道？”
　　黎宴扯了扯唇角，没有辩解。
　　她其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之前在银行门口碰上的男人，对方咬牙切齿喊出“祁姝卉”这个名字时唇齿间含满了血腥气。
　　能在这种疯狂的赌徒身上赚到钱，这位祁家大小姐想来必定相当有手腕。
　　两人在停车场等了差不多一小时，黎宴腿有些酸时，包里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看了眼备注上“柏雁”两个字，跟姜妍说了一声，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班长！”
　　“嗯。”黎宴问，“怎么了？”
　　“我爷爷下周的生日宴，今年会办得很热闹。”柏雁声音带着笑意，“我给你发了张邀请函，寄到你们家公司了。
　　“你到时候有空的话过来一起玩啊。”
　　黎宴一愣。
　　她从没跟柏雁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邀请。
　　“阿凯，小妮他们也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同学间就能互相碰个面。”柏雁还在那头说着，“我跟他们说你回来了，他们都特别开心，你可别辜负我们同学期待啊！一定要来啊！”
　　黎宴正要应声，眼睛突然瞥见左前方有个狼狈身影出现在停车场，并飞快躲藏到不远处一辆颜色艳丽的玛莎拉蒂后面。
　　“呃，好的。”对方动作太快，她未能完全看清，蹙着眉一边回应柏雁一边往那边靠近。
　　“你还记得高一运动会那会儿吗？那次你……”柏雁丝毫没有挂电话的意思，话题一转聊起高中时候趣事。
　　黎宴按小了音量，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到合适角度，她借助玛莎拉蒂车身反光终于确认自己猜测——来人手里拿着一只高尔夫球杆，脸上戾气森然，就是之前被保安赶出瑞丰的中年男子！
　　而此时，停车场大门。
　　“我等了大半年，总算是到了！”祁姝卉晃着手里崭新的玛莎拉蒂的车钥匙，转头笑眯眯和陆蔓青开玩笑，“今天我来给陆总当司机。”
　　

第7章 这是黎宴第一次见到陆蔓青。
　　黎宴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什么，冲着并肩的两人开口：“别过去！”
　　可惜她离得远，陆蔓青和祁姝卉还没反应过来，害怕功亏一篑的中年男人已经从藏身处猛冲了出来。
　　他目标明确，高举着高尔夫球杆就朝祁姝卉冲去。
　　“老子弄死你！！！”
　　陆蔓青回神，最后一刻用力将吓傻的好友推开。无奈她力气不够，祁姝卉没有完全躲开，原本冲着开瓢去的球杆还是狠狠砸到她左肩。
　　“啊——”祁姝卉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疼得摔倒在旁边一辆宝马车上。
　　男人喘着粗气，准备继续行凶，陆蔓青在身后紧急拽住他衣服。
　　“放开！”因为对方阻拦，男人更加暴怒。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仇恨转移到陆蔓青身上，想先把她解决掉。
　　陆蔓青在被他推出去那一刻，还不忘朝祁姝卉方向喊了声：“跑！”
　　黎宴跑得急，一路上手机和项目书掉了个干净。
　　但她无暇顾及，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赶到，险险揽住陆蔓青腰肢，避免对方摔倒的惨剧。
　　本该专心准备对付行凶者，但臂弯间的柔软还是让她分了片刻神。
　　她低下头，对上陆蔓青一双有些呆滞的眼睛。
　　“没事。”黎宴低声安抚一句，确认她能自己站稳后，立刻朝着男人冲去。
　　Alpha的身体素质不是陆蔓青和祁姝卉两人能比，男人注意力都在祁姝卉身上，黎宴趁机上前，一只手就擒住男人小臂，发现对方还在挣扎，抬腿往他身上踢了两脚。
　　高尔夫球杆落地，男人也哀叫着蹲到地上。
　　这个时候，被祁姝卉支开的保镖们终于发现不对赶到。
　　祁姝卉挨了两下，脸色苍白捂着肩膀颤抖，保镖们立刻将她围住，扶着她往停车场外走。
　　一片混乱中，黎宴突然感觉有热源贴近。
　　她转头去看，就见陆蔓青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女人身姿绰约，即使鬓发因为刚才冲突有些乱但仍不显狼狈。她看着黎宴，突然伸出手像是要搭上来，却在即将触碰的前一刻顿住。
　　黎宴有些疑惑，垂眸就见对方莹润的指尖慢慢缩回，最终彻底放了下去。
　　她张了张口，直觉应该说点什么，可突然，门边的祁姝卉忍着痛喊了陆蔓青一声。
　　陆蔓青回应，随即便迈开脚步朝好友走去。
　　两人擦身而过，黎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熟悉香气。
　　还没等她辨认，意识到行动失败的中年男人突然扭身挣脱她的桎梏，手脚并用爬起身，朝着和保镖相反的方向逃跑。
　　保镖们反应迅速，当即追了过去。黎宴眼看有人善后，便也甩了甩手不再关注。
　　另一边，姜妍终于察觉到好友消失找了过来。
　　她将半路捡到的黎宴手机还给好友，心有余悸：“天呐？！发生什么事了？”
　　“一点意外。”黎宴确认手机没有大问题，松了口气，“已经解决了。”
　　祁姝卉和陆蔓青已经坐上前往医院的车子，两个黑衣保镖押着中年男人离开。
　　姜妍听黎宴说完整件事，惋惜地直跺脚：“哎呀，这么好的机会，刚才你怎么不和她们两个一起走？
　　“你救了祁大小姐，贷款的事情还不是分分钟就能办下来。”
　　“哪那么容易？”黎宴往回走了几步，找到刚才奔跑时掉落的项目书，原本整洁干净的A4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脏兮兮脚印，“文件都弄脏了。”
　　她抖了抖上面灰尘，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在做无用功，利落将东西折起扔进旁边垃圾桶。
　　姜妍尤不甘心，跟在她身后问：“那我们还回去等高经理吗？”
　　“不用。”黎宴摇头，带着她离开停车场。
　　到了外头，她先是给柏雁发消息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事情，随后才转头对姜妍说起下周柏家老爷子生日宴的事。
　　“邀请函可以带一个人，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真的？”姜妍眼神几乎发着光，“柏家老爷子虽然退休了，但威望还在。这次生日宴江市所有顶尖家族肯定都会露面。”
　　黎宴有些担忧：“也不知道祁姝卉伤势怎么样……如果到时……”
　　“你说什么呢？”她声音太小，姜妍没听清。
　　“没事。”黎宴摇摇头甩开心里不必要的担忧。
　　和姜妍吃过晚饭后，黎宴独自回到公寓。
　　她本想处理一下这几天拍摄的照片，但打开修图软件却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想起白天的事，她拿起手机，在微星好友列表里面翻找起来。
　　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却很快找到一个备注为“蔓青姐”的头像。
　　黎宴点进去，有些惊奇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被删除。
　　她这些年换过两次手机，以往的聊天记录早已消失不见，和“蔓青姐”的聊天框自然也空白一片。黎宴不死心点进去对方的详细信息，却发现这个账号平时不发动态，朋友圈同样没有任何信息。
　　“废弃了么？”她自言自语，“或者当初她留的根本就是助理的联系方式。”
　　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她指尖在屏幕上连点几下，进入自己的页面。
　　黎宴分享欲不重，但因为从事摄影相关行业，偶尔会发一些自己觉得不错的作品。
　　她最近发了几张白鹭，再往后就是从藏区回来那天晚上，随手发的在几张机场照片。
　　藏区景色好，光污染没那么严重，澄净星空下，巨大的飞机静静伫立。
　　点赞的人不多不少，黎宴一扫而过，却因为看到最后面“蔓青姐”三个字而微微瞪大眼睛。
　　两个多月前，这个账号点赞过她回国前随手发的一条动态。
　　黎宴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有些微末的细节似乎被串联了起来，可惜她未能抓住一闪而过的灵光，回神后再也想不起来。
　　她放松身体，任凭自己向后倒进柔软的床榻。
　　思绪不由自主飘到高中时期。
　　柳漫漫十八岁的生日会是在陆家别墅办的，那是她第一年来到江市，为了彰显自己受陆家重视，那次生日宴办得相当热闹，几乎请了全班同学。
　　黎宴几个月前已经成年，她对自己的生日都失去了庆祝的欲望，更别说一个根本不熟悉的转学生的生日。
　　但那天是周五晚上，她不想回家看小叔一家的嘴脸，遂答应前往。
　　身为人群焦点，她不可避免被拉着玩闹了一阵，后面找了个借口才逃出来，绕开人群藏到了别墅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安静，除了原处喧闹的人声，只能听到零星虫鸣。黎宴找了张长椅，准备独自坐到宴会尾声再回去。
　　正无聊的时候，她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弯腰竟捡到了一本记事本。
　　那是柳漫漫的读书笔记，这学期开始后不久，黎宴这个班长帮语文学习委员收假期作业，独独缺了柳漫漫那份。她安慰对方她是刚转学过来的可以不用交，可是两天后，柳漫漫还是补齐了。
　　记事本造型普通，但封面右下角的藤蔓纹很特别，黎宴因此留下了印象。
　　她正疑惑柳漫漫的读书笔记为什么会遗落在此处时，一张书笺从本子里掉到她腿上。
　　上面是一首很短的现代诗。
　　一月出生，
　　二月短暂见过春光，
　　三月茁壮，
　　四月、五月根系蔓延，
　　六月暴雨和烈日一同倾泻，
　　没熬过七月，
　　她说八月会响起最后的丧钟，日落后，藤蔓连同灵魂一起枯萎。
　　黎宴读完沉默了很久。
　　在她印象中，刚转学过来的柳漫漫虽然有些自卑，但平常总是非常积极参加班级活动。
　　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同龄人内心深处，居然和自己一样藏着不为人知的苦闷。
　　刚失去双亲不久的黎宴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因为这张书笺，她蓦然感觉自己和柳漫漫或许是同一类人。
　　不幸的是，自己只是下意识选择逃避家里那些破事，这首诗的主人却似乎坠入了更加阴郁的深渊。
　　思绪还没理清时，一道脚步声闯进了这处静谧之所。
　　这就是黎宴第一次见到陆蔓青。
　　因为是生日宴，来参加的人已经换掉了校服，她第一时间并未意识到对方身份，只觉得这个同学相当面生，或许是柳漫漫在别处认识的人。
　　九月的风里混杂着不知道藏在花园哪处的茉莉香，从对方的方向吹拂而来。月色下，来人气质和黎宴平常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她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陆蔓青轻蹙着眉。
　　黎宴见她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体贴往一旁挪了挪让出位置。
　　“你也是从宴会上跑出来的？”
　　“……”陆蔓青多聪明一个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却盯着被空出的长椅一侧发了一会儿愣。
　　“还要好一会儿才结束。”黎宴提醒。
　　“……”
　　对方仍不回应，她自说自话有些尴尬，干脆不再搭理，低下头把思绪放回手里书笺上。
　　也是很久之后黎宴才知道，那时候的陆蔓青深受心理疾病折磨，她并非面对黎宴表现得不礼貌，而是她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无关紧要的话。
　　当下，黎宴只觉得这个人相当奇怪，她不理会对方后，对方反而坐到了自己身边。
　　她侧头偷偷瞄了对方一样，看见陆蔓青漂亮的脸蛋被月色映照出细细绒毛，明明很冷漠的人，此刻居然显出两分柔软。
　　那一刻，无端地，她想屈膝把自己抱起来。
　　最后倒是忍住了这个有些无厘头的念头，但仍然无法避免身体细微的动作牵动衣摆，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挲声。
　　虫鸣响了两声，陆蔓青似乎转头看了她一眼，黎宴表面装着镇定，心里则暗暗祈祷对方别听见。
　　不远不近的两道影子斜斜映在花丛间，她等了一会儿，一直没听到对方开口，扯着唇角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坐了不知多久，风拽着云将月亮盖住大半时，黎宴再次尝试和对方搭话。
　　“你带笔了吗？”
　　陆蔓青从口袋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她。
　　黎宴勾唇，心情明朗许多：“谢谢。”
　　她打开笔盖，翻过书笺，在背面书写起来。
　　那天她离开时，看到柳漫漫在客厅中央被其他客人团团包围。黎宴不愿过去凑热闹，把记事本交给管家，请她帮忙转交。
　　管家看着手里东西有些疑惑，愣了两秒才缓缓点头应下。
　　黎宴没想太多，她只觉得故事不应该结束在枯萎的字眼里。
　　所以她给书笺的主人留下了后半段诗——
　　九月黎明依旧。
　　十月冬至。
　　十一月鹅毛雪像被子一样盖下。
　　你安然沉睡整个十二月。
　　来年新岁，新岁万物生。
　　

第8章 生日宴。
　　清晨黎宴醒来，才发现自己昨夜躺床上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惜梦过无痕，她记不起一丁点梦里的内容。
　　清闲过了几天，到周末，黎宴回了趟家，陪奶奶去医院做了个身体检查。
　　送她回去后，老太太依依不舍不让她走，黎宴便坐到沙发上陪她边看电视边闲聊。
　　正说得高兴，穿着吊带裙的黎星从楼上小跑下来。
　　“哎哟，怎么穿那么少？”老太太一看就有些不开心，提醒道，“天气还冷呢，小心着凉！”
　　“没事。”黎星头也不回，跑出客厅直奔向门外。
　　过了两分钟，她抱着满满当当一堆快递返回。经过客厅时，她懒懒掀起眼皮：“啧，宴姐也在啊？”
　　“宴宴一大早起来陪我去医院，你看看你，睡到快中午才起来。”老太太不客气数落着她，语气仍是亲昵的，听不出真的责怪。
　　“嗯，那你让宴姐孝顺你。”黎星“哼”了一声。
　　老太太瞪她：“怎么说话呢？”
　　“怎么啦？”黎星撅着嘴，“宴姐最近可厉害了，爷爷把瑞丰银行那边的业务都交给了她，咱们公司就等着宴姐拿下那笔贷款好开新工厂。”
　　说完，她还看向黎宴，故意问：“你说是不是啊，宴姐？”
　　黎宴不想接茬，但奶奶还在旁边，至少要做点表面功夫。
　　她并不回答黎星的阴阳怪气，只是道：“我倒是羡慕你。”
　　“啊？”
　　黎宴凉凉又道：“如果能像你一样清闲就好了。”
　　“……”黎星不客气朝她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清闲。”
　　她也不嫌重，抱着那堆快递走到沙发后面，暴露自己的坏心思：“说起来，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宴姐拿到瑞丰行长的联系方式没有啊？”
　　“没有。”黎宴回答得坦诚。
　　但她很快看着黎星问：“怎么？你知道那位行长的电话？是准备分享给我？”
　　“嗤。”黎星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依然故作高傲，“我嘛，暂时还没有。”
　　不等黎宴思索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黎星突然一转身，“噔噔噔”跑回楼上。
　　黎宴见状，收回目光转头继续和奶奶说话，还没等她找机会提出要走，刚刚离开的黎星又出现在一楼。
　　她换了一身装束，披散的长发也简单用夹子挽起，故意走到电视机前挡住播放的画面，左右扭动展示她身上那条春绿色晚宴裙，嘴里还呼唤着：“奶奶，奶奶！你帮我看看，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好看，当然好看。”老太太连连点头，“这裙子颜色好，衬我们阿星。”
　　黎星闻言一笑，突然挑衅朝黎宴瞥了一眼。
　　黎宴莫名挨了这一下，越发觉得这个堂妹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看过去的目光都带着些许同情。
　　要换在平时，黎星估计会被这个眼神点炸，但今天，她脸上居然仍维持着笑意。
　　“那这条项链呢？我妈帮我挑的，专门买来配这条裙子。”她又拿出一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豆绿色玉佩项链，放在自己脖颈前比划。
　　老太太开心得直点头：“好看！哎呦，真好看！”
　　黎星双眼亮晶晶看着她。
　　终于，老太太问出她期待已久的那个问题。
　　“搞这么隆重，你这个小妮子，是要去干什么呐？”
　　黎星昂起下巴，鼻孔几乎要冲到天花板上去。
　　“也没什么，就是我朋友答应带我出席一个重要宴会。”她看向黎宴，慢悠悠吐出下一句，“宴会上可都是咱们江市的大人物，对公司很重要呢，我当然得好好打扮打扮。”
　　老太太：“多交些朋友好啊。”说着，她手突然搭上旁边黎宴的胳膊：“阿星，带你姐姐一块去。
　　“她刚回江市，正需要多认识些人才好站稳脚跟呢。”
　　黎宴张了张嘴，原本想打断，到底还是没忍心，让老太太顺利说完。
　　不管老太太的想法有多天真，至少这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长辈对自己的宠爱和在乎。
　　可惜，老太太并不知晓自己小孙女的秉性。
　　“她？”黎星几乎嗤笑出声。
　　顾及老太太颜面，她逐渐收敛起表情，最终冷漠摇头拒绝：“每张邀请函只能带一个人啊，带多就不礼貌了。
　　“宴姐如果想去，得凭自己本事啊。”
　　说着，她看着黎宴，勾唇露出一个冷笑。
　　“奶奶，不用。”黎宴安抚拍拍老太太手背，“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黎星偏不给她台阶下，闻言立刻追问：“是不喜欢，还是根本进不去啊？”
　　黎宴垂着眸，只当没听到。
　　“要我说，宴姐现在是越混越回去了。”黎星走进两步，站到老太太另一边。
　　她弯下腰，身上过分浓郁的香水味弥散开，刺激得老太太都捂着鼻子往后躲了一下。
　　“前两天我为了找合心意的首饰几乎跑遍了市里的珠宝店，宴姐，你猜猜我无意中碰到了谁？”
　　黎宴揽着老太太离她远了一点。
　　她根本不接招：“不猜。”
　　黎星唇角抽搐了一下。
　　她自己不会让这出戏就此停下，自顾自报出一个名字：“我碰到了柳漫漫哦。”
　　黎宴一愣，朝她看去。
　　黎星龇着口烤瓷白牙，一字一顿又重复一遍：“柳、漫、漫。
　　“她现在在市中心一家珠宝店做店长呢。”
　　老太太疑惑问：“什么漫漫？谁啊？”
　　黎星看了她一眼：“宴姐高中时候那个相好啊。”
　　她直起身，双手叉腰：“她以前不是住在陆家吗？对外还说自己是陆家准备收养的养女。现在是怎么了？被陆家赶出来了？
　　“居然混得这么惨，沦落到商场里卖珠宝。”
　　黎宴白了她一眼：“自食其力也叫‘惨’？”
　　“你怎么还是喜欢维护她？”黎星哂笑一声，不等黎宴辩解，又迅速说道，“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黎宴：“她有新对象了你知道吗？”
　　黎宴只觉无趣，从桌上拿了个橘子开始掰起来。
　　黎星用力观察她表情，可实在没找出破绽。
　　她不死心，接着道：“她对象混得好像还不错，手上的表是正品的百达翡丽，一只至少也要七位数。”
　　这次黎宴终于给了她个眼神。
　　“你很羡慕吧？”
　　“……”黎星一愣，“啥？”
　　“看得这么仔细，一定很羡慕吧。”黎宴如她所愿详细重复了一遍。
　　说着，她把一瓣新鲜橘肉放到老太太掌心，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谁羡慕？！我用得着羡慕她？！一个珠宝店店长？！”黎星气得瞪眼咬牙。
　　黎宴半捂着嘴，微微眯起眼睛：“酸。”
　　黎星：“你！”
　　“这橘子不太好，有点酸。”黎宴转头跟老太太吐槽，“你尝着呢？”
　　“这个要带酸的才好吃呢。”老太太乐呵呵看着她。
　　黎宴于是又给她掰了两瓣：“你喜欢啊，那再吃点。”
　　黎星看得眼热。
　　她双手环胸：“人家找到现对象比你神气多了，我要是你可不会这么淡定。”
　　“嗯，你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也不多。”黎宴实在对酸橘子没兴趣，抬手客气问了声，“吃橘子么？”
　　黎星脸色发青，两秒后，狠狠打开她的手。
　　“呸！”
　　说完，她“噔噔噔”跑开。
　　老太太提高声音批评了两声，黎星充耳不闻。
　　她停在楼梯上，回头又看向黎宴：“哼，等我和瑞丰的行长搞好关系你就知道后悔了！到时候就算你哭着来求我，我也不会帮你！”
　　不等黎宴给出反应，她加快脚步朝楼上冲去。
　　“宴宴……”老太太脸上万分纠结。
　　“没事。”黎宴反过来主动安慰她，“我知道，她还小，她被宠坏了，不用管她。”
　　她摊开手：“橘子还吃么？”
　　生日宴那天傍晚，姜妍开车过来接她。
　　宴会举办地点在市区最豪华的酒店，整栋楼都被柏家包了下来。姜妍显得有些紧张，停车的时候挪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小电车稳稳当当停进车位。
　　“还没进去呢。”黎宴笑着调侃她，“到里面你确定能冷静下来？”
　　“我不能确定。”姜妍用头撞着方向盘，“我感觉我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别蹭，妆要花了。”黎宴简单一句话轻松阻止她犯傻的举动。
　　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时间还早，下来透口气吧。”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闲聊，倒没觉得路程有多长，很快就抵达酒店门口。越是靠近大门的位置，路旁停靠的车辆也就越豪华，每一辆都让人转不开眼。
　　姜妍边走边评价，说得口水都快留下来。
　　黎宴原本漫不经心听着，偶尔敷衍地应和一声，直到即将到门口脚步才停下。
　　“怎么了？”姜妍疑惑看向她。
　　周围还许多宾客，或行或站，她们并不显得突兀。
　　黎宴指着那辆车牌号全是“8”的宾利，侧过头询问好友：“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子么？”
　　“能开这种车，肯定是顶顶厉害的人物。”姜妍掏出手机，“你等等，我帮你查一下。”
　　黎宴挑眉：“你能查？”
　　“害。”姜妍挥挥手，“在江市混了这么久，我好歹也有点人脉。
　　“虽然顶层那些人接触不到，查个车牌号这种事不是分分钟？”
　　说着，她发完消息放好手机：“估计要等明天了，大晚上的，别人也不好查。”
　　“嗯。”黎宴点头，“不急。”
　　出示了柏雁寄过来的邀请函之后，两人顺利进入宴会厅。
　　在里面缓缓兜了一圈，可惜，想见的人没见到，倒是先碰上了一身春绿色的黎星。
　　“你怎么混进来了？”她不敢置信仰头看着高挑的黎宴。
　　黎宴看她一眼，用肢体语言明确标明自己不想回答这种蠢问题。
　　黎星惊疑不定看着她和姜妍，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姜妍知道她，笑着故意去找她不自在：“黎宴是受柏家千金亲自邀请过来的，你呢？”
　　她眨眨眼：“你才是跟我一样，蹭别人的邀请函‘混’进来的吧？”
　　她故意加重了“混”这个字眼，将之前对方的嘲讽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黎星咬牙：“……”
　　“嘻嘻。”姜妍眼睛看着她，却问黎宴，“这就是你那个堂妹啊，怎么长得跟你一点都不像？”
　　黎宴淡淡“嗯”了一声。
　　“啧。”姜妍毫不客气又笑了一声，“小时候还可以说是没长开，现在长开了……唉——”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
　　黎星脸色差点涨红，关键时刻，一个俊秀的男生走了过来，喊了声她姓名。
　　黎星脸色立刻恢复正常，暗暗瞪了黎宴一眼，转身亲热挽上男生胳膊。
　　姜妍有些好奇：“那是谁啊？”
　　“你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知道？”黎宴耸耸肩膀。
　　这时，宴会厅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许多人兴冲冲朝那处奔去，黎宴仗着人高腿长，踮起脚很快看清了被人群包围的对象——正是她此次最想见的人，祁姝卉。
　　祁姝卉穿着一件不露肩的晚礼服，遮住了她之前受伤的位置，看不清真实情况。
　　但她自如抬手和周围人打招呼寒暄，看着应该没有大碍。
　　姜妍很激动：“我们也凑过去！别让黎星抢先了！”
　　黎宴疑惑：“……我又没有和她竞争。”
　　“这种情况下碰见，不争就是输！”姜妍眼睛都直了，“听我的，冲！”
　　黎宴：“……”
　　可惜今晚确实有些不顺利，等她们终于凑近，俊秀男生带着黎星已经和祁姝卉搭上话。
　　祁姝卉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笑盈盈接待，但男生似乎有些身份，确实让她为之驻足，耐心和两人说起话。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交谈的三人突然笑了起来。
　　黎星捂着嘴*，眼角余光瞥见黎宴，便分神投来一记挑衅目光。
　　黎宴突然记起周末时候对方倚在楼梯上说过的话——
　　“到时候就算你哭着来求我，我也不会帮你！”
　　如果剧本按照正常在走，或许她预想中的耀武扬威将很快成为现实。毕竟黎宴和姜妍这种生面孔就算挤过去，祁姝卉也不一定能给几个眼神。
　　但事情早就在一周前有了新的转向。
　　黎宴和姜妍站得不远，黎星能看到她，祁姝卉自然也可以。
　　她先是投来好几个目光，等确定之后，匆匆跟黎星两人道别，主动走到了黎宴和姜妍面前。
　　“你好！”
　　黎宴一愣，反应过来后简单握住对方伸出的手。
　　“是你，停车场里那个Alpha。”祁姝卉双眼发亮，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这几天在医院，那些保镖做事丢三落四居然没有问你电话，导致我一直没能当面感谢你。”
　　黎宴客气表示：“不用客气的，当时那种情况，谁在场都会帮忙。”
　　“你叫什么名字啊？”祁姝卉问。
　　“黎宴。”
　　“黎宴？”祁姝卉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她记忆力很好，很快想起不久前和陆蔓青有过的一段交谈——黎宴，黎家那个留洋归来的女孩。
　　立刻地，她看向黎宴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黎宴关心了一下对方伤势，祁姝卉摇了摇头：“好多了。”
　　说着，她侧身掏出一张小卡片，笑得平易近人：“这是我的名片。
　　“黎宴，很高兴认识你，宴会之后你有什么事情，欢迎你打上面的电话联系我。”
　　黎星和男生还没走，两人就站在祁姝卉身后看着她们。
　　黎星刚才还没来得及要到祁姝卉电话，此时看见祁姝卉主动给黎宴递名片，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可她除了急得在原地跺脚，愣是不敢轻举妄动。
　　“……好。”黎宴接过名片。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很清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祁姝卉确实展现了自己最大的诚意，暗示她瑞丰愿意和黎家重谈贷款相关事宜。
　　“我还有事，下次见。”说完，祁姝卉告别两人，朝其他地方离去。
　　两分钟后，柏家老爷子登场，全场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他身上。
　　黎宴和姜妍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角落，欣赏了一出柏家人祝寿的热闹场面。
　　突然，姜妍抓着她衣袖：“黎宴，看那边，那个人！”
　　黎宴顺着她示意看过去，就见柏家老爷子侧后方阴影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们刚刚见过的祁姝卉，另一个，赫然就是今夜代表家族出场的陆蔓青。
　　“陆蔓青都来了！”姜妍张大的嘴根本合不上，“柏家这次可真够有面子的。”
　　黎宴疑惑：“怎么说？”
　　“这两年，陆蔓青已经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了。”姜妍靠近她小声八卦，“陆老爷子已经放权，现在大家都默认她才是真正的陆家家主。
　　“陆家，那可是出了咱们江市都赫赫有名的存在！”
　　黎宴听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空落落。
　　她一直都知道陆家权势滔天，除了商场，陆家还有其他旁支势力分布在艺术界、政界，家族发展如日中天。但之前遇见陆蔓青还是在高中时候，她并没有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具象化的差距。
　　此时听好友感叹，她才终于认清中间那条深渊。
　　但显然，不止姜妍，其他人也认出了陆蔓青。
　　人群蠢蠢欲动，都想着趁此机会过去打个招呼，即使不做什么，在陆家这位神秘家主面前露个脸也是能拿出去炫耀的事情。
　　“陆蔓青不会在这种场合停留，她应该马上就要走了。”姜妍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陆蔓青此时正在听好友说着在宴会上偶遇黎宴的事情。
　　“当时救下我的人居然就是那个黎宴，你有印象么？”她和好友抱怨，“早知道她在瑞丰办业务的时候凑过去看一眼，也不至于不知道黎宴长什么样。”
　　陆蔓青语气有些淡漠：“现在知道也不算迟。”
　　“嗯。”祁姝卉抬头，又问，“你想不想见见她？
　　“啧啧，她梳妆打扮后比那天在停车场还要好看，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Alpha！”
　　陆蔓青别开脸。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眼神似乎根本没有焦距。听完好友感叹，只淡淡应了声：“没兴趣。”
　　祁姝卉知道她性格，没有多说什么。以为陆蔓青还像往常一样立刻要走，她留下一句“你回去路上小心”，便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但陆蔓青并没有从安全通道离场。
　　她迤迤然走入人群，一反常态和上前巴结的人礼貌寒暄。
　　姜妍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卧*！”
　　“看来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在你预料之中。”黎宴好笑看着她。
　　“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姜妍咬牙看着她，“走！咱们也去！”
　　她拉着黎宴努力朝陆蔓青方向挤去，脸上表情凶狠得像是要上战场。
　　黎宴一声拒绝堵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她今晚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拿到祁姝卉联系方式，按理来说不应该再继续凑热闹。
　　但是……
　　思索间，她抬眸不经意对上陆蔓青的目光。
　　这一次，谁都没有移开。对视持续三秒之上，黎宴也无法违心用错觉来形容它。
　　

第9章 “陆总。”
　　宴会厅内灯红酒绿，宾客各自拥挤，香肩擦着衣领。
　　黎宴心跳莫名有些加速，血液一路攀上至脖颈，灼烧得腺体“突突”暗跳。她垂眸，慢吞吞抬起手，将抑制手环的档位调高。
　　“咦？”姜妍发出惊呼，“陆总刚刚是不是在看你？”
　　“……嗯。”黎宴应得含糊，喉咙像堵着什么东西。
　　姜妍揶揄撞了一下她肩膀：“你们之间肯定早就认识，故意瞒着我是吧？”
　　黎宴摇头，又觉得急着撇干净太过欲盖弥彰，想了想吐出两个字——“不熟。”
　　“整个江市，谁敢说自己和陆蔓青熟？”姜妍立即有些激动。
　　“黎宴，把握机会啊！”她压低声音，“那可是陆蔓青，只要人家稍微关照，你以后都不用看你小叔一家脸色了！”
　　“我没有看谁脸色。”黎宴失笑。
　　她再次抬眸，陆蔓青已经侧过身，端着香槟和旁边一位衣着尊贵的女士交谈。想了想，她又开口：“我和她就是那时候偶然打过几次照面，没有你想象的那些交情。”
　　姜妍挑眉：“打个赌。”
　　“嗯？”黎宴朝她看去。
　　“我觉得在陆蔓青心里你肯定和那些赶着去巴结的人不一样。”姜妍点了点自己额头，“女人的直觉。”
　　她胸有成竹朝对方指了指：“呐，你过去打招呼，如果情况和我说的一样就算我赢，反之就是你胜。
　　“赢的人必须答应对方一件不过分的事。”
　　黎宴反应了两秒，摇摇头失笑：“你这是早有预谋？”
　　“是啊，就等着你飞上高枝我也能一起鸡犬升天。”姜妍说完，直接上手推了她一把，自己则退后躲到宾客群中。
　　她一个Beta哪有什么力气，黎宴却借着这股力量往前走了好几步。
　　和陆蔓青的距离蓦然缩短，黎宴几乎能感觉到周围人直冲那人而去的贪婪——那一张张欲望横流的面孔上满是挤出来的笑意，“陆总”叫得一声比一声谄媚。
　　很快，或许是几分钟后，站在陆蔓青面前的换成了她自己。
　　对视终于不再是隔着距离遥遥相望，黎宴要稍微低下头才能看清她眉眼。
　　真到了这一刻，周围嘈杂又潮水一般褪去。
　　“蔓青姐”三个字压在她舌根，可能含得太久，竟平白生出一丝苦涩。宴会厅顶上灯光一晃，黎宴垂在身侧的掌心都出了汗。
　　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忘得干净，她一张口，鹦鹉学舌喊：“陆总。”
　　陆蔓青微微一愣。
　　她今日化了个淡妆，到陆蔓青这种地位，首饰妆容已经不是必要的装点。她只需站在那里，权力自然将她衬得流光溢彩。
　　听到“陆总”两个字从黎宴唇畔吐出那瞬，她眼眸颤动，脸上竟出现三分茫然。
　　黎宴意识到自己搞砸了什么事情。
　　下一刻，陆蔓青神情恢复漠然，淡淡“嗯”了一声。
　　黎宴嗅到有些熟悉却陌生的鸢尾香，一时慌乱来不及分辨，以为是自己信息素泄露，抬手按上手环调高一档。
　　轻微的电流窜起，一瞬间，她半条手臂都有些酸麻。
　　再抬起头时，陆蔓青留下一句“玩得愉快”，便干脆利落转身，跟在保镖身后退场。
　　黎宴：“……”
　　姜妍穿过人群缝隙赶到她身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赢了。”黎宴回神，苦中作乐朝好友笑了一声，“看来你的算盘终究无法实现了。”
　　姜妍没放在心上，“啧”了一声安慰她道：“算了，应该是我看错了。陆蔓青那样的人，哪是那么好接近的？”
　　她拍拍黎宴肩膀：“欠你一次，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黎宴轻笑摇头。
　　这段小插曲很快被抛到脑后，两人在之后和柏雁以及另外几个高中同学碰上面，一晚上过得还算愉快。
　　只是事后，黎宴回到家检查自己身体监控数值，发现信息素虽然在见陆蔓青那段时间有波动，但都在正常的阈值内。她当时调的三档绝对够用。
　　“不是信息素？”她有些疑惑。
　　那哪来的鸢尾香？和她信息素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黎宴控制着自己不去深想，但一整个晚上睡得都不怎么沉。凌晨5点钟，她放弃挣扎起身收拾拍摄设备，打车前往白鹭自然保护区。
　　刚进公园，自然气息扑面而来，晨光下还坠着露珠的草木散发着让人精神安宁的香气。
　　她先是在岸边拍了一会儿，可出来的画面实在不满意，拎着东西又走向那座私人庄园。
　　这一下，她安安稳稳工作到将近八点。
　　但这天，宁静的庄园里突然多了几位其他访客。
　　黎宴从未觉得自己应该是唯一被允许进入庄园的人，此时看到其他身影，她内心多了几分放松。
　　那伙人聚在一起讨论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见黎宴打算离开，年纪最大的和蔼阿姨朝她走过来：“小姑娘，你拍这些白鹭要做什么？”
　　黎宴努力猜测对方身份，可阿姨的穿着实在无法和庄园主人联想到一起。
　　“我是个人摄影师，来这里拍白鹭只是出于爱好。”
　　“哎呀。”阿姨听完笑起来，“难得现在还有年轻摄影师对这些野生鸟类感兴趣，我们之前为了出本杂志，还自己花大价钱找了人来拍摄照片呢。”
　　黎宴礼貌询问：“请问您是？”
　　“我是江市农业大学研究鸟类的教授，叫黄芳。那边几个都是我的学生。”阿姨自我介绍，“我啊，研究保护区的白鹭已经有将近十年时间了。”
　　

第10章 瞌睡有人递枕头。
　　黎宴本来就有拍摄白鹭纪录片的念头，此时知晓对方身份有些兴奋：“黄教授肯定进入过对岸的自然保护区？”
　　黄芳点头。
　　“那教授您知道应该去哪里申请进入保护区的资格吗？”黎宴主动解释，“我有相关的导演从业证明，想进入保护区内近距离拍摄鹭鸟。”
　　“你想进去？”黄芳笑呵呵，“这个简单，你跟着我的团队一起不就行了？”
　　黎宴瞪大眼睛，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简单：“真的？”
　　黄芳直接指导她：“你这周哪天有空？拿上相关证件到我们学校动物学专业大楼那边，我找个学生带你办手续。
　　“这样以后我们去保护区内考察研究，你也可以一同进入。”
　　黎宴重重点头。
　　两方相互交换联系方式，黄芳便带着学生和她道别。黎宴整个人开心得有些晕晕乎乎，在他们走后拎起收拾好的摄影设备离开，直到回到家中才慢慢冷静下来。
　　太顺利了。
　　简直就像刚想瞌睡就有人递过来枕头，她刚有了拍摄纪录片的念头，甚至因为最近太忙尚未付诸行动，黄芳就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巧合得像有人故意安排。
　　想到某种可能，黎宴心跳蓦然加快。
　　她找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飞快给姜妍发过去消息。
　　[昨晚那辆车的主人查出来了么？]
　　刚到公司的姜妍一头雾水。
　　[我朋友还没回复我，再等等。]
　　她又问：[怎么了？很紧急么？]
　　紧急么？
　　黎宴也说不清楚。
　　难道要她说怀疑有人在暗处对自己好，可那人图什么呢？
　　她不止一次和对方擦肩而过，每个对方留宿在庄园的清晨，可能一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她站在湖边的身影。
　　可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又在图什么呢？
　　她甚至到现在都不曾现身。
　　黎宴想不通。
　　[没事。]冷静下来后，她给姜妍回了消息。
　　也许是她想错了。
　　最好是她想错了。
　　放下手机后，她进浴室洗了个澡，冲走一身飞尘后才不紧不慢赶往公司。
　　黎宴并没有急着联系瑞丰那边，她进了自家爷爷办公室，用祁姝卉名片作为筹码，花了一小时时间为这笔贷款争取了更多抵押物，给自己留够和银行谈判的空间。
　　黎忠很欣慰：“爷爷没有看错你，好好干，跟祁行长搞好关系。”
　　黎宴假装没听懂他言外之意，“嗯”一声后返回自己工位。
　　第二日下午，在预约时间内，黎宴带着修改好的项目书前往瑞丰。
　　祁姝卉热情接待了她，第一天的磋商不太顺利，但黎宴离开时，祁姝卉还是亲自将她送到门口。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回去之后可以再考虑一下，当然，我们这边也会重新评估抵押资产的价值。”她看着黎宴，又问了个私人问题，“你是黎氏培养的下一任继承人么？”
　　黎宴一愣：“……这个，恐怕我也无法回答。”
　　她看向祁姝卉：“这个应该和贷款没有关系吧。”
　　祁姝卉微微眯起眼睛：“当然有关系，这会影响到我们对贵公司未来潜力的判断。”
　　黎宴笑了笑：“祁行长眼光果然独到，怪不得上任两年就能将瑞丰影响力提高到如今地步。”
　　祁姝卉：“别喊‘行长’，叫我名字就行。抛开生意不谈，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今天约了朋友，实在不巧，下次有空请你吃个饭。”
　　黎宴眼睫微颤。
　　在意识反应过来前，她已经脱口而出问道：“……是那天生日宴站在你旁边那位陆总么？”
　　“嗯。”祁姝卉点头，有些惊奇，“你看到她了？她不喜欢热闹场合，那晚跟柏老祝完寿就先走了。”
　　黎宴疑惑摇头：“那天陆总在宴会厅停留了一会儿啊。”
　　“哈？”祁姝卉茫然，“她去宴会厅了？”
　　她想不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看着黎宴确认：“你跟她打过招呼？”
　　“嗯。”想起那时不愉快，黎宴表情僵了一瞬，好在很快恢复正常，没让对面人看出破绽。
　　“但陆总很快就离开了，没说上什么话。”
　　祁姝卉多八面玲珑一个人，敏锐捕捉到她言语里的渴望。
　　她眯着眼笑起来：“你想和她认识啊？”
　　黎宴愣怔：“啊？”
　　“我今晚帮你问问吧。”祁姝卉撩了一下头发，“不过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她性子向来很冷。”
　　“不是。”黎宴连忙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祁姝卉突然伸手拍拍她肩膀，“谁不想认识陆蔓青啊？”
　　明明只是嘴快不经意提了一下，在祁姝卉揶揄目光下，黎宴竟有些无所遁形的感觉。
　　可她又怕继续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想了想，干脆立即和祁姝卉挥手道别，急匆匆上了门口的出租车。
　　车子驶离瑞丰门口，黎宴放下项目书，拿出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发现屏幕上多了几条她没有察觉的新消息。
　　黎宴点进去，看到和好友的对话框多了些新内容。
　　姜妍：[查到了。]
　　姜妍：[你果然有眼光，一下就看中全场最尊贵的。]
　　姜妍：[那是陆家的车。]
　　看到“陆家”两个字，黎宴心跳不受控制骤然加速。
　　她傻愣愣问：[那个陆家？]
　　连错别字都没心思修改。
　　正在创业的姜妍每天都守着手机，看到她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回复。
　　[对啊，不然呢？]
　　[咱们江市除了那个陆家，还有哪个陆家？]
　　黎宴抿着唇瓣。
　　陆家……
　　那天唯一一个到场给柏雁爷爷祝寿的陆家人，就只有一个。
　　陆蔓青。
　　

第11章 回来多久了，还是这么窘迫。
　　入春后，江市进入梅雨季。
　　黎宴明明记得夜里睡觉前外面还是晴好的天气，到了清晨，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整座城都被笼罩在朦胧雨雾中。
　　她拿着昨晚提前整理好的设备出门，凉风夹着雨点直往人衣领里钻。
　　公园外面，她和黄芳还有她两个学生汇合，一行总共四人冒着雨前往白鹭自然保护区。
　　黎宴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这方禁区，尽管到如今她依然还是会因为近距离观赏这群雪白的生灵而感到震撼。黄芳和学生采集白鹭生活各种样本时，她自己找了个角落架好摄影机，做好防水工作后开始拍摄。
　　雨中的白鹭远没有平时来得活跃，但观察它们避雨的模样也别有一番趣味。
　　突然，一只白鹭从树上降落，正好站到摄影机前。
　　它体型中等，可能刚成年不久，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停住后先是抖了抖羽毛，随后便开始用鸟喙敲打起镜头。
　　黎宴呼吸都放轻了，聚精会神看着这只闯入的小生灵。
　　冰凉水滴从雨衣帽檐滴落至她秀挺的鼻梁，拖着湿痕蜿蜒向下，沿途撩拨起阵阵微痒。黎宴眨了眨眼，连抬手擦掉的功夫都没有，任由它一路坠落至脖颈，消失在半敞的衣领处。
　　眼前的白鹭很快对镜头失去兴趣，它胆子很大，没有飞走，反而在镜头前梳理起羽毛，完全不顾黎宴一个人类就站在身边。
　　一人一鸟相处正和谐，保护区深处传出一阵杂乱脚步。
　　白鹭被惊飞，黎宴也终于有时间擦了把脸，直起身朝那边看去。
　　黄芳怀里抱着一只胸脯微微起伏的白鹭。
　　“有两只受伤的个体，要送回学校治疗。”
　　黎宴问：“需要帮忙吗？”
　　“你抱住它。”黄芳将受伤的白鹭交给她，“小心些，它现在没力气了，待会可能还会挣扎，你手掌要按住它翅膀。”
　　“好。”黎宴点点头。
　　黄芳折返回去接应自己学生，黎宴也顾不得自己的设备，丢下它们抱着白鹭到保护区外叫车。
　　这个点刚过早高峰不久，加上天气原因，车子并不好叫。好在黎宴提前出来准备，又加了钱，等黄芳他们抱着第二只白鹭赶到的时候，车子也正好抵达。
　　“辛苦你了。”黄芳坐进车里，“我们现在回学校，你怎么办？”
　　“你们先走，我还要回去拿我的东西。”黎宴将怀里的白鹭交给其中一位男学生，压低身体和黄教授说话，“快去吧，别耽误治疗时间。”
　　“好。”黄芳点点头。
　　人上了年纪不免担忧更多一些，她不忘嘱咐：“下雨路滑，你一个人回去可千万小心。要遇上什么事，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好。”黎宴笑着朝她挥挥手，后撤一步关上车门。
　　来时有三个伴还算热闹，这下只剩她一个人。黎宴独自走在因为下雨没什么行人的公园，突然感觉胸口皮肤有些凉，一低头，才发现薄薄的雨衣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周边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
　　她这才想起刚才抱着白鹭时，小家伙可能因为害怕无意间把她雨衣啄破了。
　　雨帘中，一辆黑车由远及近，擦过她身边又逐渐开远。黎宴苦笑一声，加快脚步赶往保护区。
　　等她回到原先位置，三脚架和摄像机都倒在地上。
　　风一吹，身上雨衣呼呼作响，黎宴小跑上前，确认设备没什么大问题，迅速将它们收拾进包裹。
　　这一来回，雨势又大了一些。
　　之前贪图行动方便穿得薄雨衣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公园内能见度太低，黎宴抱着设备简直寸步难行。
　　不远处，一辆黑车静静停在路旁，打着双闪发出醒目提醒。黎宴走过时，黑车按了两下喇叭。
　　黎宴这才转头看去，并发觉车子有些熟悉。
　　这时，驾驶座的司机探出头：“黎小姐，上车吧，送您一程。”
　　黎宴茫然眨了眨眼。
　　司机又说：“后面。”
　　黎宴低头看了眼已经全被打湿的背包，一咬牙，打开后车厢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她完全没预料后车厢还有另一个人，一抬头，自己头发半湿粘在脸上的狼狈模样全被人看了去。对方动作一顿，很快伸出手，似乎递了张白色纸巾过来。
　　“谢谢。”黎宴眼睛被雨水糊住，接过来后擦了擦脸。
　　等她再抬眸时，终于看清坐在身边的人。
　　女人一只手支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她手腕看。她半垂着眸子，鼻梁线条利落，搭配颜色有些浅淡的唇瓣，看起来有种凉薄淡漠的疏离感。
　　黎宴很迟钝眨了两下眼睛：“……陆总？”
　　陆蔓青侧过头与她对视。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隔着朦胧烟雨，公园郁郁的春景在车窗外流淌而过。
　　“去哪？”陆蔓青问。
　　黎宴回神，报了公寓的地址。
　　司机在前头应了声“好”，又升起中间挡板，将属于两人的空间彻底隔绝。
　　黎宴飞快脱了雨衣，又想起现在这副模样压根无法补救，放弃挣扎调整了一下坐姿。
　　“抱歉，弄脏你车子了。我……”
　　后半句话抵在她舌尖，她又犹豫是否合适。
　　陆蔓青：“你什么？”
　　“我可以……”黎宴终于说出口，“赔偿洗车的费用……”
　　不出意外地，陆蔓青轻笑了一声。
　　黎宴耳朵有点烫，分不清这笑意里嘲讽意味占了多少。
　　“家里苛待你了么？”陆蔓青转移话题问，“回来多久了，还是这么窘迫。”
　　她声音意外地非常温润，像邻家神秘的高知大姐姐，虽然还是高攀不起，但不至于让人太有距离感。
　　但黎宴从她话里感受最多的不是关心，而是自己在陆蔓青面前丢脸这回事。
　　“没有……”她有心想要解释，“今天是个意外。”
　　“黎家也没到彻底落败的地步，连辆车都不能派来接你？”陆蔓青轻轻按着手指关节。
　　黎宴摇了摇头：“我没告诉家里。”
　　陆蔓青意味不明“呵”了一声。
　　黎宴转头朝她看去，望见她微蹙的眉心时心里一紧。
　　可下一秒，她却听陆蔓青又说：“怪不得把好好一家公司经营成那个样子。”
　　黎宴一愣，嘴角不受控制微微勾起。
　　虽然她不太清楚陆蔓青为什么这副表情，但这句话她听懂了。
　　陆蔓青在为她说话。
　　雨还在下着，春寒不饶人，湿冷的感觉不比冬天那会儿好受。黎宴已经暖和起来，舒适的车厢中，她身体慢慢放松。
　　下车前，她面朝陆蔓青，低声快速说了句：“谢谢蔓青姐。”
　　车子没有停留，很快调转方向驶入雨帘。黎宴站在檐下目送，回公寓的一路都好心情勾着唇角。
　　

第12章 挺乖一个小姑娘。
　　同样令人开心的还有黎宴手上的贷款项目。
　　经过半个多月磋商，黎氏建材和瑞丰银行达成一致意见。这天云收雨霁，持续好几日的阴雨天气蓦然放晴，黎宴陪着爷爷黎忠到瑞丰银行进行最后签字。
　　黎忠反复翻看着盖完章的文件，开心得嘴巴都合不拢。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祁姝卉：“谢谢，谢谢祁行长支持和信任。”
　　“应该的。”祁姝卉收拾着桌上东西，回应有些公式化，“黎氏的未来和潜能令人期待，在这里先预祝贵公司再创辉煌。”
　　黎忠笑着点点头。
　　他余光瞥见一旁安安静静，全程没有说过什么话的黎宴，眼珠子一转：“我这个大孙女今年刚毕业回国，这也是第一次接触公司里的业务。这阵子她三天两头就往你们瑞丰跑，还是多亏了祁行长你照顾。”
　　祁姝卉也有些惊奇：“第一次？”
　　她勾着唇，表情里多了几分真诚：“她项目书做得好，谈判也很有技巧，完全看不出是个生手。”
　　“毕竟是S级Alpha，能力确实出众一些。”黎忠心里打着小算盘，“她回公司之后经常和我夸赞，说祁行长才是真正的年少有为，很想跟着你多学习呢。”
　　黎宴原本事不关己候在一旁，就等着黎忠和祁姝卉客套完然后下班。此时听他言语越来越不对劲，眉头蹙起，不动声色拽了一下自家爷爷袖子——
　　除了业务，她可从来没有单独聊起过这位祁行长。
　　“呵呵，是么？”祁姝卉越过黎忠，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黎宴。
　　“那当然。”黎忠回头瞪了一眼黎宴，脸上写满“恨铁不成钢”五个字。
　　他自认豁出老脸要给黎宴这个不懂风情的孙女谋条出路，赔着笑继续说道：“唉，你看她刚回来，在江市也没几个朋友，如果行长能带她……”
　　“爷爷。”黎宴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歉意朝祁姝卉点了一下头，拉着黎忠后退一步。
　　“我回来之后适应得挺好的。”她不客气拆了台，话一转又直接掐断对话，“祁行长工作这么忙，你也别拉着她闲聊这些有的没的了。”
　　黎忠脸色黑沉，但当着祁姝卉的面又不好直接发作。
　　黎宴温温和和又提醒：“您办公室也有几份文件没看呢，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祁姝卉趁机拿好东西起身：“我送你们。”
　　一行人转移到瑞丰门口，祁姝卉无视黎忠，站到黎宴面前：“如果真遇到什么麻烦，不用怕打扰，尽管来找我。”
　　说着，她主动朝黎宴伸出手：“期待下次合作。”
　　黎宴一愣，回神后抬手抓住她指尖位置握了握。
　　“谢谢。”
　　祁姝卉莞尔，目送两人上了车之后才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黎忠对着黎宴喋喋不休。
　　“那么好的机会你一点都不知道把握，就会破坏气氛。”
　　黎宴支着下巴看窗外，耳朵直接过滤掉他的话。
　　“祁姝卉一个Omega表现得都比你主动大方，你呢？”黎忠又瞪她一眼，“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自说自话好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不对劲，拍了一下黎宴肩膀：“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啊？”放空的黎宴转头看他，“什么？”
　　“……”黎忠气得脸色涨红。
　　他没有再说废话，指着黎宴：“你手机呢？拿出来。”
　　黎宴一头雾水，但仍听话拿出手机。
　　“你有祁姝卉电话对吧。”黎忠道，“现在，打电话过去，问人家什么时候有空，约她出来吃饭。”
　　“……”听明白他意图，黎宴当着他的面慢吞吞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黎忠：“打啊！这是做什么？”
　　“贷款都办下来了，还是不要打扰祁行长了吧。”黎宴淡淡说着。
　　她不需要提高音量表达自己的态度，从小到大，她向来就是最有主见那个人。
　　黎忠咬牙：“你这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我说过了，我不想把工作和感情混为一谈。”黎宴蹙起眉头，“工作上的事情我都办好了，其他的您不用操心。”
　　黎忠呼吸都变重了。
　　但对上黎宴镇定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冷静了半分钟。
　　“就是让你约她吃饭，也没逼你做什么。你就当和她交个朋友不行么？”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交朋友。”黎宴撇过头，继续看窗外飞逝的街景。
　　黎忠语重心长，又换了一种方式劝说：“我和你奶奶怎么能不操心，你爸妈走得早，你现在都毕业了，就不为自己的终生大事考虑考虑？”
　　黎宴很快意识到这种车轱辘话一旦开始就不会休止。
　　那瞬间，她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也没多加思考，脱口道：“祁行长不可能，我已经有人选了。”
　　黎忠立刻防贼似警惕起来：“谁？”
　　黎宴眼前闪过一个窈窕的女人身影。
　　她轻咳一声，不太自在坐直身体。赶在黎忠继续叨叨之前，她眼睛一闭，将那个不该妄想的人赶出脑海，唇瓣上下一碰。
　　“姜妍。”
　　话出口，黎宴暗暗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她只能暂时拿好友来当挡箭牌。
　　黎忠沉吟：“……姜妍？姜家那位小姑娘么？”
　　“嗯。”
　　“你们……读书那会关系就挺好的。”
　　“是。”
　　“可我记得她不是一个Beta吗？”
　　“Beta怎么了？”黎宴反问，“我喜欢什么人，难道还先考察一下她的第二性别？”
　　黎忠：“……”
　　他彻底不说话了，但明显不高兴，黑着脸窝在位子上自顾自生闷气。
　　黎宴只装作不知，到公司后打完卡直接提前下班。
　　那日之后，某天祁姝卉又见到陆蔓青。
　　她把这件事当成趣事讲给好友听，笑得倒进沙发里：“我救命恩人她爷爷想撮合我和黎宴。这算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么？哈哈哈——”
　　陆蔓青沉默一会儿：“你答应了？”
　　祁姝卉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往嘴里塞了颗青葡萄：“我那小恩人长得确实挺好看。”
　　她掰着手指精明开始算账：“最近我爸催婚催得紧，要真能找个人先应付过去应该也不错，至少不用三天两头被他拎着去参加相亲局。”
　　陆蔓青垂眸，瞥见她颈后抑制贴。
　　Alpha和Omega确实相配，他们从分化之后便自然而然能产生相互吸引的信息素。
　　“但她对我好像没那个意思。”祁姝卉又说，“挺乖一个小姑娘。”
　　陆蔓青下意识“嗯”了声。
　　祁姝卉疑惑：“你‘嗯’什么？”
　　她凑到好友身边：“你什么时候认识她了？”
　　“好几年前了。”
　　“哈？”祁姝卉只感觉不可思议。
　　陆蔓青没有多谈，只问：“你对她*有那个意思？”
　　“没到那个地步。”祁姝卉挥手，“不讨厌罢了。”
　　她观察好友神色，试探：“你不是让我找些人去体验你们家新建成那个度假小岛？我邀请黎宴怎么样？”
　　陆蔓青侧过头，下午阳光照在她耳廓，透出一层温柔粉色。
　　她低头翻起手里财经杂志，一个字都没看进眼睛里。
　　片刻后，她掩饰心底挫败放下杂志站起身。
　　“随便你。”
　　

第13章 黎小姐蛮受欢迎。
　　黎宴回到家中就打电话给好友，说了自己拿她当挡箭牌的事情，防止之后两人对不上供。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之前打赌输了还欠你一件事。但是……”姜妍疑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说我俩在一起，你家里能信？”
　　“嗯。”黎宴回忆当时爷爷反应，并没有什么异样，“为什么不能信。”
　　姜妍往沙发里一躺：“你不是不跟Beta谈么？”
　　“啊？”黎宴轻笑出声，“哪听来的？这么重要的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姜妍惬意窝在沙发里：“上学那会儿啊，好像是有个Beta跟你告白，你说你只喜欢Omega什么的。”
　　她撑着下巴：“要不我那些年怎么安安稳稳跟你做朋友？早被你那帮爱慕者霸凌了。”
　　“……”黎宴努力回忆，却只有一个模糊印象。
　　“我忘了。”她说，“应该是被追烦了随便找的借口吧。”
　　“啧啧。”姜妍翻了个身，调侃，“黎大小姐随便找的一个借口，当初害得不知道多少Beta在被窝偷偷抹眼泪哦。”
　　黎宴跟她玩笑几句，挂了电话转身进了浴室。
　　贷款办下来后，黎忠原本打算给她安排别的活，把新工厂那边的事情交给她监督管理。但那天下午，小叔带着儿子到董事长办公室吵了好一会儿，没过多久，董助周秘书便过来，愧疚拿走了早上送来的资料，表示她不再需要操心这些事。
　　黎宴本心并不想将精力都投入到公司，但心里不免有些堵。
　　但这倒让她能有更多时间投入到白鹭纪录片的创作中，几次和黄教授进入保护区后，她积累了大量素材，足以剪辑成一个十分钟左右的小短片。
　　大概一个月后，她接到了来自祁姝卉的电话。
　　雨季过后，天气开始炎热起来，对方邀请她一起去体验陆家新建成的消暑度假山庄。
　　黎宴和这位年轻有为的祁行长并不熟，她虽然救过对方，但并未拿这件事做过什么文章。
　　放在往常，她应该会想个理由直接拒绝。
　　但是……
　　白鹭保护区和那座庄园有一段距离，算起来，她已经许多天没有拜访过。也不知道那座庄园的主人还会不会时常守着华丽的拱形窗，瞭望外面景色。
　　或许是该换个环境。
　　黎宴简单问了些信息，最后点头答应下来。出发那日，她收拾了简单的衣服，带上最喜欢的那台摄影机便离开公寓。
　　度假山庄在距离江市不算远的一个小海岛，整座岛屿几乎都是陆家的产业。黎宴被安排在一座独栋别墅，原本还有些担心会碰上什么样的室友，却被管家告知她是一个人住。
　　“这么大地方，我自己么？”黎宴开口确认。
　　“是的，因为山庄还没有正式开始营业，现在来的人不多。”管家耐心解答她的疑问，又关心，“您是不习惯一个人住这么空旷的屋子么？”
　　“没有。”黎宴摆手。
　　她松了口气：“这样就很好。”
　　“西南方向的酒店提供自助式的一日三餐，当然你也可以拨打客服电话要求送餐服务。”管家离开前给她留了联系方式，“另外有任何其他建议或者问题请随时联系我，这边会尽力为您解决。”
　　黎宴简单归置好东西，躺到床上睡了一觉，没想到醒来后窗外已经是暮色四合。
　　她懒懒走到窗边望向不远处沙滩，海浪一波又一波袭向岸边，又温柔褪去，衬着天边几颗一闪一闪的明星，像在哄着岛屿入夜。
　　刚醒的疲乏随着吐息一起排出体外，黎宴兴奋抓起摄影机下了楼，直奔海岸边。
　　她和夕阳赛跑，追着余晖各种角度拍摄了一路。
　　“咦？你是被邀请来的摄影师吗？”身后响起一道清亮嗓音，黎宴回头望去，看见三个结伴而行的女孩。
　　三人看见她蓦然一瞬。
　　“有事么？”黎宴反问。
　　她刚才跑了一路出了点汗，几缕头发湿答答粘在额前，整个人冒着热气。
　　“唔。”刚开始开口的高马尾女孩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与身边好友交换了几个眼神，再开口时语气都温和了些许：“我们想请你帮忙拍几张照片。”
　　“这儿？”黎宴望向已经完全暗下的天色和旁边昏暗的路灯，委婉道，“这边光线太差了。”
　　“不是在这里，在那边。”高马尾女孩指着另一个方向，“那边在举行露天晚宴，你不知道么？”
　　女孩朋友扯了扯她袖子，小声凑到她耳边说：“她可能没被邀请。”
　　黎宴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眼。
　　屏幕上有条未读短信，大概是20分钟前，祁姝卉让她下楼到沙滩一起参加宴会。
　　黎宴一边回复解释自己刚才没看到，一边冲三人点头。
　　“那一起过去。”
　　女孩们还在嘀嘀咕咕，她率先迈开脚步朝宴会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黎宴没看到祁姝卉，没顾得上吃几口东西就被三个女孩拉着开始工作。
　　她其实并不擅长拍摄人物，但摄影基本功扎实，拍出来的照片足够糊弄这些非专业人士，用女孩子们的话来说，比她们自己拍得好看多了。
　　渐渐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单纯凑热闹的，也有些别有用心的。
　　人群外围，祁姝卉吹着晚风：“那位黎小姐蛮受欢迎的嘛。”
　　陆蔓青喊住一个服务人员吩咐了什么，闻言微微蹙眉。
　　“被强迫劳动也算是受欢迎？”
　　“……”祁姝卉眸子眯起。
　　她没说话，安静看着那个侍者朝那处而去，冲着人群说了什么。于是下一刻，大部分人被刚端出来的珍稀海鲜吸引走。
　　篝火光芒洒到脸上，黎宴暗暗松了口气。
　　她抬头刚想透口气，察觉到有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可能是心有灵犀，她侧头望去，正好看见角落里的陆蔓青。
　　黎宴眨了眨眼，低头不自然摸了摸鼻尖。
　　她用了一点时间积蓄起勇气，随后起身，神态自若朝自己真正想拍摄那位走去。
　　

第14章 我猜也是。
　　帐篷在海风中轻轻摇晃，人群嘈杂离得很远。
　　祁姝卉望着好友背影，心念一动，悄悄将自己藏进旁边阴影。
　　但她很快发现这个举动十分多余，来人明显满心满眼只有陆蔓青，即使她仍站在原地，恐怕也很难被注意到。
　　黎宴靠近，先是很轻喊了声“蔓青姐”，见对方没有抗拒意图，才大胆又往前一步，站到她身边。
　　“好巧，你也过来吃饭么？”
　　她比陆蔓青高大半个头，挨在一起时，陆蔓青整个人像被她完整圈进身体里。
　　当然，黎宴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妄想，陆蔓青绝不是能被谁拥有的存在。
　　随着距离缩短，陆蔓青能感觉从她身体传来的热意。明明凉风习习，她抬眸却望见黎宴额上覆盖着一层薄汗。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高中生的黎宴，刚成年的少女身上同时兼具青涩和热情，有她在的时候，空荡的别墅也显得不那么冰冷。
　　而如今，少女已经完成所有学业，可她眼底热忱更甚。分别那五年似乎并不存在，两人只是转过身又打了照面，她依然感受得到对方身上真切的温暖。
　　陆蔓青指尖微蜷，伸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呃……”黎宴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擦拭一边局促解释，“天气好热，呆在篝火边出了点汗。”
　　她最后用纸巾扫了扫鼻尖，借此遮掩脸颊上不知道会不会过于突兀的红晕。
　　“下次累了就拒绝。”陆蔓青开口，“你也是这里的客人，不需要为他们服务。”
　　黎宴勾起唇角：“摄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爱好。”
　　话题已经顺利进行到这里，她眼眸发亮，态度上仍克制着，小心翼翼询问：“你要拍么？我也可以帮你。”
　　陆蔓青想起刚才她被众人围着的模样，微微撇开头。
　　黎宴见她似乎并不感兴趣，努力争取：“这边景色不错，拍出来会很出片。”
　　她打开相机开始调出之前的照片：“给你看看之前拍的。”
　　想到要看少男少女们在她镜头里笑语盈盈的脸，陆蔓青更加没有兴趣。
　　她抬手正想拒绝，黎宴的相机已经递到她跟前。
　　于是，陆蔓青一垂眸，就看到浓烈如血的海上夕阳。
　　“傍晚时候光线很好，我幸运赶上了，在阳光彻底消失之前拍了这几张。”黎宴边展示边给她介绍，“看，夕照洒在海面像碎金一样，每一条波纹都很好看。”
　　夕阳的照片就十多张，她不小心翻到后面，画面一下由红转绿，茂盛的树冠上是优雅栖息的白鹭鸟。
　　“这是……”黎宴仗着身高，低头偷偷观察她神色，斟酌后问，“翠屏山公园的白鹭保护区，你去参观过么？”
　　陆蔓青点头：“嗯。”
　　“我猜也是。”黎宴勾唇，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上次下雨的时候就在那边遇到过，还没来得及谢谢你送我回公寓。”
　　“不是说过了么？”陆蔓青对上她目光，“下车的时候。”
　　她一直记得那句“谢谢”，也记得重逢后第一句“蔓青姐”。
　　“可是……”黎宴舔了舔唇瓣，“光是口头道谢总感觉不够。”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你有空的话，下次我能不……”
　　话还没说完，两人身后突然传出“咚”一声。
　　祁姝卉盯着脚边的冰桶，想直接钻进沙子里的心都有了！
　　再抬头时，她对上两道疑惑目光，扯出笑脸勉强打起招呼：“嗨……聊得开心呢……”
　　黎宴脊背一下就挺直，规矩喊了声“祁行长”。
　　“都说了，不用叫我‘行长’。”既然已经暴露，祁姝卉干脆大大方方走到两人身边，故意凑近黎宴暗暗嗅闻。
　　她突然暴露事出有因，当时祁姝卉正听得开心，蓦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鸢尾花香。她本来也没当回事，毕竟这味道她在陆蔓青身上闻了五年，可这一次，风里清冽独特的味道夹杂着信息素，变得有些陌生。
　　祁姝卉很快意识到什么，为了确认，她下意识朝黎宴方向迈出一步，却没想到踢到地上铁桶闹出动静。
　　黎宴从善如流，想了想，换了个称呼：“祁小姐。”
　　话刚出口，她发现祁姝卉翘着鼻尖似乎在自己身上找寻着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摸上腕间抑制手表，把档位调高。
　　在微电流刺激下，原本处于活跃状态的腺体不情不愿恢复平静。海风一过，原本就稀薄的信息素几乎消散干净。
　　祁姝卉不满盯着那块黑色手环：“这是什么？”
　　“抑制手环。”黎宴简单介绍起来，又提起，“……是我朋友公司研发的新产品，刚刚发售不久。”
　　“抑制手环？”祁姝卉摸着下巴，“之前有过啊，使用感受太差了，动不动就电人。”
　　黎宴趁机帮好友做推荐：“这款用的是云镜科技的新专利，日常使用就跟普通手环一样，特殊时期调高档位才会有电流刺痛感。”
　　“哦～”祁姝卉点点头，言语间却很保守，“你们Alpha的感知力跟我们可不一样。”
　　黎宴勾唇：“你有兴趣试试么？这次过来带了两块新的。”
　　说话时，她越过祁姝卉看向她身后的陆蔓青，在对上视线后朝陆蔓青很慢眨了一下眼睛。
　　陆蔓青别开头，又曲指不着痕迹戳了戳好友后腰。
　　祁姝卉：“……”
　　她点头应下，又捂着肚子朝陆蔓青撒娇说饿了，要上旁边二楼吃东西。
　　黎宴自觉不应该再继续打扰：“那我……”
　　“你不是也没吃晚餐？”陆蔓青问，“不饿？”
　　“饿。”黎宴坦诚，又笑，“我去篝火那边，看看还剩些什么吃的。”
　　说完，她朝两人挥挥手，可刚转身便感受到些许阻碍。
　　黎宴只得停住脚步，低头。
　　下一刻，眼睫微颤，她看到陆蔓青纤细指尖勾在她相机带子上。
　　陆蔓青侧着头，表情藏在阴影里。
　　她声音也是淡淡的，听不出多余情绪，只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剩了也是凉的。”
　　不远处篝火跳跃，借着明明灭灭的火光，黎宴终于读懂她话里那些隐晦的邀请。
　　

第15章 输也没关系。
　　二楼幽静，房间落地窗可以看到沙滩上篝火，又不至于被闹哄哄的人群打扰。
　　黎宴自然舀了一碗海鲜粥送到陆蔓青面前，余光瞥见旁边祁姝卉，动作一顿，欲盖弥彰找补：“祁小姐喝么？”
　　祁姝卉勾着唇，似笑非笑打量两人。
　　末了，她点头：“也给我一碗吧。”
　　等黎宴坐下，她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和蔓青几年前就认识？你之前不是在国外读书吗？”
　　黎宴微愣，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事应该是陆蔓青告诉她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状若事不关己的另一个当事人，看陆蔓青没阻止，索性满足祁姝卉好奇心。
　　“是高中时候的事情。”
　　祁姝卉茫然眨了眨眼。
　　黎宴继续道：“那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借住在蔓青姐家里，我周末有时会去那边一起写作业。”
　　祁姝卉自然知道柳漫漫的存在，只是当年她还没完成学业，并不清楚其中细节。
　　“原来是这样。”她搅动着碗里的粥，目光一刻不停在两人身上逡巡，“那你们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咯？”
　　黎宴勾了勾唇，算作默认。
　　祁姝卉八卦想再问些什么，陆蔓青抬眸望向她：“不饿了？”
　　闻言，祁姝卉莞尔：“不让问？”
　　陆蔓青将面前几道热菜转到她面前。
　　“你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祁姝卉转而瞥向黎宴，换上暧昧语气又问，“难不成是要保护小朋友？”
　　陆蔓青淡淡道：“你不吃她还要吃。”
　　祁姝卉捂着嘴笑，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对话时，黎宴全程沉默低着头吃菜，只在最后装作不经意对上陆蔓青目光，朝对方露出感激笑意。
　　晚餐无波无折吃完，黎宴也没有继续呆着的理由，朝两人道别后离开。
　　后面两天，她独自一人在岛屿探索，拍摄沿途风景，偶尔遇到其他游客，心情好就充当摄影师，练习人物拍照技巧。
　　那天晚上，黎宴在酒店吃过晚饭后和几位女孩一起返回。
　　其中最热情外向的女孩叫魏皎皎，并不是江市人，因为家中和陆氏有生意往来，受到邀请过来度假。
　　“你住那边？”看她要离去的方向，魏皎皎惊奇发问。
　　黎宴没想太多，点头“嗯”了一声。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魏皎皎眼含期待问：“那你见过那位陆总没有？”
　　黎宴福至心灵，一瞬间就想通两个问题之间的关联。
　　她反问：“陆总也住那边？”
　　魏皎皎点头：“那是这里最好的几栋房子，陆总应该住最大那间别墅。”
　　明明她的话解答了黎宴困惑，但黎宴却感觉自己更加茫然。
　　她对魏皎皎提到的“最大那间别墅”有印象，就在自己住处隔壁。清晨黎宴出门时，能从二楼窗户望见邻居家绿意盎然的小花园一角。
　　但她从未想过陆蔓青居然住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没有。”黎宴轻哂一声，舌尖抵着牙齿，像在抵抗什么，“不太巧，没在那附近碰见过。”
　　魏皎皎恍然点头。
　　她又不好意思揉揉鼻子：“所以你不是来工作的摄影师啊？我们好像一直误会了……”
　　“嗯，这方面我不太专业。”黎宴笑了笑，轻易化解对方尴尬，“我以为你们早就看出来了。”
　　女孩子们“嘻嘻”笑开，在夜空下又说了会儿话才转身离开。
　　黎宴独自一人回到住处，进门前，抬头望向旁边。
　　可惜，岛屿上最大的别墅此时漆黑一片，孤零零伫立在黑夜中，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黎宴收回目光，神情自若继续往里走，任由夜风吹乱她鬓角碎发。
　　隔天下午，她在休息时接到祁姝卉电话。
　　“在做什么？后面有没有安排？”
　　“没有。”黎宴问，“怎么了？”
　　“收拾两套衣服到西边这个码头来。”祁姝卉声音里带着笑意，“快点，蹭你蔓青姐的私人游轮出海玩。”
　　“啊……”黎宴愣怔一瞬，迅速应道，“好。”
　　她花了二十分钟赶到地方，远远就看到祁姝卉站在甲板上朝自己挥手。但她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保镖，看不起其他人身影。
　　黎宴在工作人员指引下上了船，下意识观察起周围环境。祁姝卉迤迤然走近，伸了个懒腰道：“蔓青不在这里。”
　　“我不是……咳。”黎宴轻声解释了一句。
　　“走吧，先带你去住的地方。”路上，祁姝卉跟她解释，“蔓青约了人过来谈生意，趁机招待客户，大概会在海上呆两天。
　　“你随便玩，注意别打扰到他们谈事就行，那个项目挺重要的。”
　　需要陆蔓青亲自出面的事务自然不容小觑，黎宴点头应下。
　　她休息了一晚上，隔天在午餐时候见到陆蔓青，重要生意已经谈完了。
　　站在陆蔓青身边的客户是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着和陆蔓青年龄相仿，长相十分明艳。只不过，黎宴一个局外人都能明显看出这位大美女并不高兴，明明是白种人，脸色却黑得阴沉沉。
　　“好像被蔓青坑了一把，让了将近三成利润。”祁姝卉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心拉着黎宴一起吃瓜，“我算是知道陆蔓青为什么安排游轮招待人了，敢情是怕对面没签字就逃跑。”
　　黎宴听完“噗嗤”一笑。
　　“海上好，要跑只能跳水，只得老老实实认亏。”明明是开玩笑，祁姝卉却说得跟真的一样，“我得记下来，以后跟着学学。”
　　黎宴：“学这个？”
　　“怎么？觉得我在说笑啊？”祁姝卉挑眉。
　　她凑近，循循教导：“你蔓青姐谈判本事那才高，有机会你跟她请教请教，你们黎家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关于家里公司的话题黎宴实在没法发表意见，干脆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过了一会儿，一伙人转移到船舱里棋牌室，金发美人奥菲莉娅硬拉着陆蔓青玩牌。黎宴安静旁观，亲眼见证陆蔓青二十分钟时间里输出去三四百万。
　　美金。
　　牌桌上，奥菲莉娅神色稍霁，笑着把玩手里的“红桃A”：“看来今天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
　　她说的是英文，陆蔓青也自然用英文流利应和：“恭喜。”
　　“陆，你心思太坏了。回去之后我要跟爹地告状，让他下次别跟你们做生意。”奥菲莉娅又说，挥手将牌甩了出去。
　　“航运项目同样能让你们家族在接下来十年得到巨大利润，奥菲莉娅，我说过，你不可能在这里找到比我更加可靠的合作伙伴。”陆蔓青并不接受这种评价，见招拆招平静道，“协议已经签了，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顾虑。”
　　奥菲莉娅有苦难言，气得鼓起脸。
　　她不能直接对陆蔓青发脾气，于是看向旁边荷官，语气非常不好说了句：“继续。”
　　荷官面不改色，看了一眼陆蔓青，见对方没有其他表示才动手开始洗牌。
　　下属进来和陆蔓青说话，她侧头低声交代了两件事，发现身后表情有些无聊的黎宴。下属走后，陆蔓青看向她：“会玩么？”
　　“看其他人玩过。”黎宴老实回答。
　　陆蔓青朝她招手。
　　黎宴斟酌着她意思，起身坐到她身边。
　　感受着左侧另一个人的体温，她挺直脊背，努力控制呼吸，却仍然克制不住总想侧目去看对方。
　　“她是黎宴。”陆蔓青朝对面奥菲莉娅做了简单介绍。
　　奥菲莉娅勾着唇，表情似笑非笑。
　　她并不把满脸单纯的黎宴放在眼里，看她的目光里还带着些轻蔑。
　　“陆，找帮手也没用。”
　　陆蔓青不置可否“嗯”了声。
　　她抬眼示意荷官发牌，又朝黎宴道：“你来。”
　　黎宴微微瞪大眼睛：“我不太会。”
　　留学那几年，周围人聚众玩乐的场合不少，但黎宴去得少，往往是拒绝过好几次实在不行才过去露个面，很快就找机会离开。
　　她看别人玩过，但自己从未下场，只大概知晓一些简单规则。
　　“没关系。”两人间交流是用中文说的，对面的奥菲莉娅听不懂。
　　陆蔓青却转过头，说悄悄话般唇瓣自然贴近她耳朵：“输也没关系，算我的。”
　　耳廓微痒，连带着颈侧腺体也不安分。黎宴按住抑制手环，不敢轻敌提前将档位调高。
　　眼看陆蔓青说完就要退开，她眼疾手快圈住对方手腕。
　　陆蔓青抬眸，正对上黎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可是……”黎宴学她刚才模样，也倾身凑近。
　　“我想赢。”她手指不着痕迹在对方手腕内侧勾了勾，“蔓青姐，我想赢。”
　　

第16章 蹭蹭好运。
　　陆蔓青上船不是为了玩乐。
　　刚谈成一笔大生意，后续还会有一系列合作，她愿意输点钱哄哄对面性格骄纵的欧文家大小姐。
　　但此时，理智天平另一端突然被放上一颗意料之外的砝码。
　　荷官非常专业，几个动作间第一轮牌已经发完。黎宴用指尖一张张掀开，动作并不流畅，轻易暴露出自己只是个新手的事实。
　　可惜的是，她并没有新手光环，开出的几张牌都不算大，相比于奥菲莉娅那边的一对“Q”根本不够看。
　　奥菲莉娅笑得得意，伸手推出一叠筹码。
　　“Bet（下注）。”
　　黎宴转头望向陆蔓青。
　　陆蔓青没有回应她目光，甚至在不知道黎宴手里底牌是什么的情况下，直接跟了奥菲莉娅的注。
　　“啧。”奥菲莉娅微眯着眼，“陆，这可不像你在生意场上的风格。”
　　陆蔓青之前两把输得很有技巧，至少让人无法看出她是故意放水还是单纯运气不好。但此时做法显得有些冲动，立刻引起对面怀疑。
　　“跟你玩的又不是我。”陆蔓青开口，俨然只把自己当成出钱的工具人，“奥菲莉娅，劝你不要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哼。”奥菲莉娅撇嘴。
　　她看了一眼黎宴：“跟这种人玩，显得我在欺负人。”说着，她笑了一声：“但我可不会因此就手下留情，你们最好做好输掉全部的准备。”
　　陆蔓青没说话，抬起下巴示意黎宴继续。
　　黎宴抬手抽牌。
　　虽然从此时牌面情况来看她处于下风，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奥菲莉娅吃干抹净，但她并不怯场，眸光和手出奇地稳，遇到有些困惑的地方便自然而然侧过头朝陆蔓青询问。
　　要让不知情的人看见，只会以为她们玩的是过家家，而不是一场关乎几百万的博弈。
　　“会算牌么？”陆蔓青反问。
　　黎宴不好意思摇摇头：“勉强记了一些，不太确定。”
　　“够了。”陆蔓青点头，“你是新手，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黎宴错觉，她总觉得陆蔓青看自己的眼神十分纵容，好像就算她说自己什么都没记住，对方也会另辟蹊径夸赞她心无旁骛。
　　这样想着，她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思路。
　　陆蔓青并不发表意见，转而为她分析起对手性格。
　　“奥菲莉娅喜欢为自己造势，这种策略容易让人变得冒进。你不需要太过在意她暴露出来的东西，要学会分清楚真假。”
　　黎宴闻言，若有所思看向那张被对方压在筹码下的底牌。
　　桌上纸牌逐渐减少，这期间，奥菲莉娅又自信满满加了几轮注。每一次，陆蔓青都毫不犹豫选择跟进，丝毫没有退缩的意图。
　　终于，牌局来到尾声。
　　黎宴抓到最后一张牌，盖在掌心下并不察看。
　　从公开的牌面来看，奥菲莉娅已经做出了三张“Q”。可恰好，黎宴想做的顺子就缺一张“Q”牌。如果她不能获得最后那张“红桃Q”，那这一局对她而言就是板上钉钉的输局。
　　奥菲莉娅似乎很有信心，她早就对两人当着她的面说悄悄话这种行为有些不满，此时挑衅看着黎宴推出自己所有筹码。
　　“玩把大的吧，就当我给这位新朋友送的见面礼。”她笑盈盈，“ALL－in.”
　　黎宴蹙起眉。
　　从坐到牌桌上开始，这还是她第一次暴露这么明显的负面情绪。
　　陆蔓青依然无波无澜。
　　她伸手要推出筹码，使力前一瞬，一只温暖手掌蓦然覆上她手背，轻柔制止她动作。
　　黎宴侧目看向她，脸上笑意有些勉强：“蔓青姐……”
　　陆蔓青：“嗯？”
　　“……”黎宴朝她摇了摇头。
　　“决定好没有？”两人的交流被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打破，奥菲莉娅显得有些急躁，“陆，看来你选的帮手已经害怕了。”
　　陆蔓青淡淡瞥了她一眼，注意力很快放回黎宴身上。
　　“害怕吗？”她轻声问。
　　黎宴侧着头，在奥菲莉娅看不到的角度朝她露出一个狡黠笑意。
　　她说：“怕呀。”
　　想了想，她又朝陆蔓青凑近一些，指尖不经意滑进对方指缝。
　　“是不是不该让人看出来？”
　　肌肤相亲比任何语言都来得真实，陆蔓青感受那细腻触感，不自觉轻动手指。
　　下一秒，她指节被身边人轻夹了一下。
　　掌心下的筹码被轰然推出，黎宴半垂着眸子，终于舍得收回手。她垂眸托着腮，脸颊红晕比旁边侍者盘中的红酒还要诱人。
　　奥菲莉娅愣怔一瞬，似乎不敢置信陆蔓青真的敢跟着自己下注。
　　“……你确定？”
　　陆蔓青身体倚进沙发里，披散的发丝有少部分落在黎宴身上。
　　她抬眸，望着奥菲莉娅唇瓣轻碰。
　　“投降输一半。”
　　“呵。”奥菲莉娅冷笑。
　　她拧紧眉头，目光落到对面黎宴脸上，嘴上仍然强硬：“我可不会被这种把戏吓倒。”
　　黎宴抓着纸牌当扇子摇了摇，可惜未能如愿降低脸上温度，只好用它们挡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清澈无辜的眼睛。
　　奥菲莉娅立即意识到自己太过小题大作——这次的对手并不是陆蔓青，她不应该高估对面的女孩。
　　深吸一口气，她勾唇：“抱歉，看来这局还是我赢了。”
　　黎宴：“奥菲莉娅小姐很有信心？”
　　“你在等自己的顺子赢过我的三条么？”奥菲莉娅开口询问，同时手指一掀，亮出自己底牌。
　　“但是，我做的可不仅仅是三条。”
　　黎宴等待了许久都没出现的“红桃Q”此时静静被奥菲莉娅捏在指尖。
　　金发碧眼的异国美人晃了晃牌，眼底露出必胜的喜悦。
　　“结束了。”
　　黎宴眨了眨眼，放下挡着脸的纸牌，露出藏在底下的笑意。
　　接着，她一一揭开自己的牌，红桃9，红桃10，红桃J，红桃K……
　　这是奥菲莉娅早清楚的，可看着黎宴脸上笑意，她心跳突然漏掉一拍。
　　黎宴打开底牌，是一张被藏了很久的红桃7。
　　此时，桌上只剩下唯一一张未揭晓的纸牌，是连黎宴自己都没看过的最后一张。
　　她收回手，眼底含着暗光看向陆蔓青，歪着头期待问：“能不能蹭一下蔓青姐运气？”
　　陆蔓青指腹按在牌上。
　　“跟我的运气有关么？”
　　她翻开牌，鲜艳的“红桃8”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同花顺。
　　“WHAT？！”奥菲莉娅抓住头发。
　　“这一局，黎小姐胜。”荷官开口宣布了最后结果，满桌的筹码哗啦啦全被扫到黎宴这一方。
　　“你们，你们合伙故意骗我！”奥菲莉娅从一开始就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完全没想到“红桃Q”只不过是黎宴故意放出来的障眼法。
　　她没把对手放在眼里，全然不知道这两个人里其实只有黎宴想赢。
　　想赢，就得争。
　　至于陆蔓青是怎么想的……
　　“蔓青姐？”黎宴问她，“给你添麻烦了么？”
　　“……”陆蔓青看着那堆筹码——不仅她之前输掉的都回来了，还又赢下来许多。
　　可是，这些钱跟对面脸色发青的合作伙伴相比，好像又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好了好了。”眼看奥菲莉娅就要发狂，看了一路戏的祁姝卉终于不再旁观。
　　她笑着上前拉住奥菲莉娅的胳膊：“你知道的，新手光环是这样，你都不知道这些无知的人第一次能有多幸运。”她把陆蔓青和黎宴两人挤下牌桌：“奥菲莉娅小姐，我来陪你玩。”
　　说着，她将那堆筹码揽入自己怀中，给好友使了个眼色——
　　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
　　“……”陆蔓青肩膀挨着黎宴，侧头轻点，“玩得开心。”
　　两人在奥菲莉娅喋喋不休的吐槽中离开棋牌室。
　　重新站到甲板上，黎宴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头，正对上陆蔓青望着自己的目光。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猝不及防回头，眸光颤了一瞬，不太自然转移到洒满阳光的海面。
　　“你还没回答我呢。”黎宴提起刚才的事，问，“蔓青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蔓青摇摇头。
　　风吹乱她发丝，让平时一丝不苟陆氏总裁有了破绽。黎宴攥起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覆上对方手背时感受到的温度。她蓦然有些口渴，伸舌无济于事舔了舔唇瓣。
　　“不麻烦，赢得很漂亮。”
　　黎宴皱起鼻子。
　　她并非什么都不明白：“好像惹恼了那位大小姐。”
　　陆蔓青：“没关系。”
　　她将飞舞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侧脸被午后温和阳光镀上一层融融金边。
　　黎宴想：不是错觉。
　　她又从陆蔓青身上感受到某种难以言说的纵容，这个发现让她心尖都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两人在甲板一*直待到傍晚，祁姝卉找过来时就见黎宴和陆蔓青并肩站着——明明两人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社交距离，但她们影子在夕阳下却挨得很近。
　　她没有走近，隔着很远敲了敲墙壁发出动静，高声喊道：“吃饭了。”
　　“奥菲莉娅呢？”路上，陆蔓青问。
　　“小意思，已经哄好了。”祁姝卉耸了耸肩，“她带着她的小男朋友回房间去了，今晚应该都见不到了。”
　　陆蔓青“嗯”一声：“谢了。”
　　祁姝卉耸耸肩，反问：“你呢？哄好小朋友了么？”
　　陆蔓青：“……”
　　小朋友毫无所察落在她们身后，正盯着抑制手环察看自己今日的信息素数据，唇角挑得很高。
　　

第17章 你身上很香。
　　信息素波动阈值较以往大些，黎宴算了算，自己下一个易感期最迟就在下个月。
　　到时候她人早已经回到江市，打针抑制剂配合手环效果，运气好一两天就能熬过去。
　　这天夜里她早早入睡，被闹钟吵醒时刚刚凌晨4点。黎宴起身简单洗漱，抱着摄像机到甲板等日出。
　　漆黑的海面安静又深邃，光着凝望着就能想象水中刺骨的凉。
　　黎宴倚着栏杆，意外地很享受这份孤寂。
　　刚出国那段时间是她最孤僻的时候，偷偷改到摄影专业也是因为不想多和人接触。去藏区拍摄纪录片那阵子，她一个人蹲在荒原上等高原鼠兔，常常连续一周都不用与人交流。
　　过了一会儿，晨曦从东边海平线探出，一点一点将天水都染红，黎宴起身活动一下，开始今日的工作。
　　慢慢地，周围逐渐有了脚步声，早起的船员忙碌着，今天游轮就要准备返航。
　　黎宴拍摄得太投入，当察觉有人靠近时，对方已经在距离她一步远的距离停住。她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足以和朝阳争辉的金色波浪卷发。
　　“嗨。”奥菲莉娅边打哈欠边跟她打招呼，“你叫什么名字？”
　　陆蔓青昨天给她做了介绍，但这位大小姐压根没记住。
　　“黎宴。”黎宴看着她，下一秒后撤往旁边退了一步。
　　她也不想当着对方的面直接做出这种有些失礼的行为，但奥菲莉娅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实在太浓了！除了她自己馥郁的Omega信息素，还混着些许Alpha的气味，不断刺激着黎宴感官。
　　黎宴蹙眉抬眼，这才发现对方腺体上没有抑制贴，完全任由信息素发散。
　　“呵。”奥菲莉娅无所谓甩了甩头发，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怎么了？你难道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抱歉。”黎宴放轻了呼吸，“我想我该走了。”
　　“等等！”奥菲莉娅故意拦在她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黎宴，眼波流转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陆是个Beta，她满足不了你。
　　“你有其他Omega情人吗？”
　　“我和陆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黎宴不能忍受她用这种语气谈论陆蔓青，肃着脸认真道，“请你不要胡乱揣测。”
　　“这么激动做什么？”奥菲莉娅手指攀上她小臂。
　　她脸上带着笑，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妩媚：“我还没尝过S级的东方Alpha，你很好看，如果……”
　　黎宴甩开她手的同时，身后传来陆蔓青的声音。
　　“黎宴？”
　　黎宴松了口气，大跨步朝她走了过去，却没想到奥菲莉娅也坠在身后跟了上来。
　　“早安，陆。”奥菲莉娅朝她招手，“昨晚睡得好么？”
　　甜酒香的信息素从她颈后腺体不断溢出，像谁打翻了一整个满装的酒桶。在这种刺激下，黎宴身体开始不正常发热，血色涌上脸颊，透出艳丽的红晕。
　　但陆蔓青身为Beta却丝毫没有感觉。
　　她能从奥菲莉娅身上闻到一点隐约的红酒气味，但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信息素，只以为是对方衣服上沾了酒没清理干净。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没回答奥菲莉娅的问题，转而询问道。
　　“看风景啊。”奥菲莉娅回答得并不专心，眼神大部分时候停留在黎宴身上。
　　“嗯。”陆蔓青朝她一点头，“那不打扰你了。”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黎宴，示意对方跟她走。
　　奥菲莉娅却不让。
　　她直接伸手抓住黎宴：“黎，我们还没聊完呢。”
　　“抱歉奥菲莉娅小姐。”黎宴手臂已经被抑制手环电得酸麻，“我对你的提议没有丝毫兴趣，我们该走了。”
　　“哦？”奥菲莉娅很不满意，挑起眉，“你确定？你不觉得我们信息素契合度挺高的，我可以帮你的。”
　　黎宴已经懒得开口，直接挣脱她，随即，拉起陆蔓青飞快离开甲板。
　　这一次，奥菲莉娅没有追过去。
　　她停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勾唇冷哼一声，随后又因报复成功露出愉悦笑意。
　　“算你跑得快。”
　　另一边。
　　确定摆脱奥菲莉娅之后黎宴才停下脚步。
　　她松开陆蔓青，靠在墙壁上深呼吸平复心绪。
　　陆蔓青这时候才有空发问：“怎么了？”
　　“……没事。”黎宴摆摆手。
　　她知道自己此时必定脸红得厉害，不想让陆蔓青看到自己窘态，侧过头看着船舱地板，“我，我缓一会儿。”
　　陆蔓青想了想，让旁边保镖去拿杯热水，又亲自将她扶进旁边休息室。
　　看到手环上数据恢复正常，黎宴动手将抑制档位调小，但到这个时候，她整条手臂已经酸麻到有些抬不起来。
　　奥菲莉娅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她故意引诱，换作自制力差点的Alpha可能早被诱发易感期。
　　“她跟你聊了什么？”陆蔓青将热水递到她面前。
　　黎宴抬眸接过，摇了摇头：“没说上两句。”
　　抿了一口水，她才又开口：“奥菲莉娅小姐应该还对昨天下午的赌局耿耿于怀。”
　　陆蔓青蹙眉。
　　“没事。”黎宴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笑意，“不是马上回去了么？以后就遇不到了。”
　　“所以……刚才的酒香是她信息素的气味？”陆蔓青确认。
　　“嗯。”黎宴心有余悸揉了揉鼻尖。
　　陆蔓青眉头拧得更紧：“她……释放信息素诱惑你？”
　　黎宴继续讨好地笑：“还好蔓青姐来了，不然我一时都摆脱不了她。”
　　倒不是真摆脱不了，只是奥菲莉娅毕竟是陆蔓青的贵客，对方如果真纠缠起来，她要顾忌的事情太多。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怎么样。”黎宴想起什么，半抬起手臂惨兮兮示弱，“手臂被抑制手环电麻了。不过问题不大，过一会儿就恢复了。”
　　说完她正要放下时，手腕突然被一道温热覆上。
　　陆蔓青顺势坐到她身旁，抓住她手观察起来。眼见发现不了什么异样，她尝试着用指腹在黎宴手臂上轻轻按摩起来。
　　黎宴控制不住一抖。
　　“别乱动。”陆蔓青不赞同看她一眼。
　　“……哦。”黎宴悻悻别开脸。
　　心脏跳得比刚才还要快，褪去不久的红晕也重新爬上她脸颊，手臂上不轻不重的揉捏带来的刺激远大于刚才那股子难闻的信息素，黎宴身上酸麻一点缓解都没有，反而越发严重。
　　更可怕的是，刚才被Omega信息素挑逗许久都没反应的腺体，此时居然“突突”跳着彰显起存在感。
　　黎宴咬住下唇。
　　“闻到信息素……是什么感觉？”陆蔓青突然抬起头询问。
　　她看到黎宴发热脸颊时动作一顿，抬臂用手背轻蹭一下：“这么烫？”
　　“……”温软一触即离，黎宴险些忍受不住。
　　浓郁的鸢尾香信息素从她腺体溢出，牢牢包裹住身侧的陆蔓青。她侧着头定定看着对方，眼神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迷离。
　　“很不舒服吗？要不要叫随行医生过来？”陆蔓青开始担忧起她身体状况。
　　意识到她准备起身，黎宴一把将人拉住。
　　她一只手臂虚虚圈住陆蔓青腰肢，直接将脸埋到对方肩膀，掩盖自己眼底越来越明显的欲望。
　　“不用。”她喘着粗气，“靠一会，就好。”
　　怀中人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重新坐回沙发，调整到让她更好拥抱的姿势。
　　“唔。”黎宴满足在她肩膀蹭了蹭，动作不敢做得太明显。
　　“信息素是种讨厌的东西。”她轻声说，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回答陆蔓青刚才疑问，“二次分化出现的腺体只有负面影响，让人变得和野兽没有区别。”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陆蔓青抬起手，却在落到她发顶前一秒改变方向，搭上她手臂。
　　“你是Alpha，受到她影响很正常。”
　　黎宴在心里暗暗反驳。
　　陆蔓青身上没什么味道，清冷干净，本该让人心安。可黎宴搂着人却像饮鸩止渴，心火一阵旺过一阵。
　　“你会讨厌么？”她小小声问，眼睛盯着陆蔓青颈后光滑细腻的肌肤，牙根隐隐泛痒。
　　想咬。
　　陆蔓青没听懂：“什么？”
　　黎宴深吸一口气，憋着一口气将人放开，慢慢靠回沙发上。
　　“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不会受影响。看着其他人被它支配，会觉得……很可笑吗？”
　　陆蔓青眼睫微微颤动，带着两分茫然的表情落在黎宴眸中好看得不可思议。
　　她摇头，却似乎无法具体回答这个问题，久久没有开口。
　　黎宴强迫自己转开眼。
　　“我闻不到信息素，但是……”说话间，陆蔓青微微倾身。
　　两人膝盖并在一处，动作间衣物摩挲发出细碎响动。
　　她又靠近了一些，黎宴根本无法忽略，转头诧异看过去，发现刚被自己放开的人自投罗网般将脸凑了过来。
　　陆蔓青挨在她颈侧。
　　“你身上，很香。”她声音依然温和，不同的是多了些许平时罕见的喑哑，认真思索的模样像在品鉴一支珍贵的佳酿。
　　黎宴艰难维持表面平静，伸向抑制手环的指尖已经抖得厉害。
　　从这时开始，一直到下船回到度假岛屿，她都再没见过那位奥菲莉娅小姐。
　　

第18章 为什么不联系我？
　　回到度假岛屿的夜里，黎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明天就要返回江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遇上陆蔓青。明明以前也是几个月见不到一次，可她的胃口已经被窗外无垠的海面放大，叫嚣着想要更多。
　　思索无果，她起身走到窗边，意外瞥见隔壁别墅二楼透出的幽幽灯光。
　　夜里10点半，正是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上床睡觉太早，上门拜访又有些晚。
　　黎宴低头，视野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一秒一秒往后跳。
　　“犹豫的每分每秒都会让这最后的机会变得越加渺茫。”
　　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的下一瞬，她抓起沙发上的薄外套，小跑着冲下楼。
　　月色融融，将周遭一切染成暧昧的淡金色。但环境并不静谧，海风摇晃路边树叶花枝，沿途“沙沙”声响都盖不住黎宴越发鼓噪的心跳。
　　她停在邻居门前等了半分钟，才终于上前按响门铃。
　　很快，对讲系统传出一个陌生女人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不好意思，现在太晚了，主人已经休息，不接待客人。”
　　黎宴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别墅的保姆。
　　她张了张嘴，不死心问：“……陆总睡了么？”
　　保姆声音停顿一瞬，重新问道：“你是？”
　　“我叫黎宴，住在隔壁。”黎宴深吸一口气，“我看到楼上还亮着灯，想找陆总说点事情。”
　　听到她身份，保姆没有立刻拒绝。
　　“麻烦稍等，我去问一下。”
　　“好的，谢谢。”黎宴松口气。
　　等待的时间里，她仰头望着天上星星，试图将脑海里那团乱麻理顺，祈祷能见上一面，更祈祷见面后自己不会表现得太差劲。
　　幸运的是，在与陆蔓青有关的事情上，她似乎总是格外获得关照。
　　没过多久，保姆声音再次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咔哒”的清脆开锁声。
　　“黎小姐？我帮您开了大门，您直接穿过花园进来一楼。”
　　“好。”黎宴点头，抬手推开面前的铁栅栏门。
　　就在她准备入内时，两道人影从旁边阴影处冲了出来。
　　“你好，不好意思，我，嗬——嗬——我也是来拜访陆总的，可以跟你一起进去吗？”突然出现的女人停在她面前，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祈求，“我是陆总的……”
　　说到一半，她终于辨认出眼前人容貌，愣得忘记接下来的话，呆呆改口：“黎宴？！”
　　黎宴也有些错愕。
　　“……柳漫漫？”
　　从回到江市开始，黎宴就不断从身边人口中听到这位高中旧友的名字和事情。但江市太大，她回来好几个月，竟是到今天才真正见到柳漫漫本人。
　　柳漫漫变化很大，五官比起以前都更为精致，美得特别有网红感。
　　她回过神，诧异喃喃：“真的是你……嘶，不对……怎么会是你？！”
　　不管外界怎么谣传，黎宴对柳漫漫其实没什么感觉——不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她把对方当成高中时期同学，虽然有过一些恩怨，但大致和柏雁那群人没什么区别。
　　久别重逢，虽然场合不太对，黎宴仍然维持着礼貌，朝她点点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柳漫漫搂着手臂，表情有些尴尬。
　　但她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你和陆总还有联系？”
　　这件事说来话长，黎宴也没有向她讲述的必要。
　　她摇摇头，转移话题：“你也来找她？”
　　柳漫漫这才想起正事：“对。”她再次询问：“能带我一起进去吗？”
　　“恐怕不行。”黎宴摇头拒绝。
　　“那你见到她之后帮我问一下好不好？”柳漫漫锲而不舍，“我有事找小姑，可最近一直联系不上她。”
　　黎宴再次摇头。
　　她指了指旁边门铃，好心建议：“你可以用那个问问。”
　　柳漫漫咬着唇。
　　她比黎宴还要早来，先前已经被保姆用那套太晚的话术拒绝过，不然也不会想出这种办法。
　　而且据她所知，陆蔓青明天就会离开这里……
　　黎宴没时间等她回应，说完便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里走。
　　在这短短两秒时间里，柳漫漫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她原本和家人生活在一个二线城市，家里绝不贫穷，但也称不上大富大贵。被陆家接到江市，在经历最初茫然之后，她很快被各种新鲜事物冲昏头脑。
　　陆家当时需要她帮忙，待她很好，各种吃穿用度比照着家族里的小辈，什么都尽量给她最好。
　　高三上学期，她转学到江市顶尖的贵族中学，上了重点班，并很快意识到那位S级的Alpha班长就是这所学校最受瞩目的人物。
　　柳漫漫当时想，她当然要最好的。
　　黎宴一开始对她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但去了她的生日会之后对她态度突然就好了很多。那段和黎宴同进同出的学生生涯是柳漫漫最风光的时候，身旁是黎宴，背后是陆家，她太清楚有多少人对着她羡慕嫉妒，却又实在拿她没办法——
　　无论如何，黎宴待她就是与众不同。
　　是的，黎宴对她是不一样的。
　　思维支配行动，反应过来的时候，柳漫漫已经相当莽撞抓住了黎宴手臂。
　　“黎宴……求求你了……”她压低声音哀求道，“我真的有急事需要见小姑，帮帮我好不好？求求你……”
　　黎宴蹙起眉，尝试挣脱了一下，但柳漫漫握得太紧。
　　“你冷静点，放开我。”
　　柳漫漫：“黎宴，你最清楚我有多么不容易。我不知道你怎么还能联系她，但是，帮帮我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只有你能帮我了……”
　　黎宴捕捉到她话里关键词，蓦然蹙起眉头。
　　“你知道我帮过你？”
　　柳漫漫闻言愣怔在原地。
　　“你什么都知道？”黎宴转过身面向她，“我被家里软禁之前联系过你，请你帮忙解释，你为什么不出现？”
　　听到这样的质问，柳漫漫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这时候，等着她身后另一道影子似乎看不下去，几步走了出来：“你做什么？对一个Omega拉拉扯扯像话吗？”
　　黎宴根本没碰到柳漫漫，闻声蹙眉看向突然出现的男生。
　　她第一眼觉得男生有些面熟，可实在想不起对方身份。
　　“黎班长，大家已经不是高中生，现在可不是你能随便逞威风的时候。”男人将柳漫漫护进怀里，面对黎宴时一脸煞气咄咄逼人，语气里满含挑衅，“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再提有意思吗？”
　　“泽涛……”柳漫漫扶着男生胳膊，小声劝告，“别说了。”
　　男生冷“哼”一声：“她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再帮你想其他办法。”
　　说着，他圈住柳漫漫腰身，亲昵凑到她耳边：“我们走。”
　　黎宴目送两人离去，压下心头疑惑。
　　没人阻拦，她终于顺利开门走了进去。可上天像偏要跟她做对，黎宴还没走两步路，便看到地上一道纤细黑影。她抬眸，正对上陆蔓青幽深双眸。
　　“蔓青姐？”
　　陆蔓青“嗯”了一声，转头朝别墅走去。
　　路旁夜灯照亮陆蔓青背影，她一头浓密的长发覆盖满背。黎宴注意到陆蔓青发梢有些许湿润，猜测对方应该刚洗完澡不久。
　　可她不知道陆蔓青怎么会出现在门边，更不清楚刚才自己和柳漫漫的对话她听进去多少，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我不知道你当年被家里软禁。”陆蔓青声音响起。
　　“啊……”黎宴脑子木木的，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那个，已经，已经都过去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陆蔓青左手搭在门上，侧过身看向她。
　　黎宴愣怔：“什么？”
　　陆蔓青：“我也可以去帮你解释，为什么不联系我？”
　　“……”
　　为什么不联系陆蔓青？
　　那个时候的陆蔓青虽然还没成为陆家家主，但陆家小姐这个身份也注定不是黎宴这种人家能够轻易触碰到的存在。
　　她不是不联系陆蔓青，是压根就没升起过类似的念头。
　　“我……”黎宴张了张嘴，扯了个借口，“不想麻烦您。”
　　“不想麻烦我，只去麻烦柳漫漫。”陆蔓青语气有些冷，黎宴读不懂她话里的真实情绪，“可惜，你选的人根本靠不住。”
　　黎宴闷闷“嗯”了一声。
　　她低着头，错过了陆蔓青因为这一声便骤然软化下来的态度和表情。
　　“先进来。”
　　门被打开，黎宴跟在陆蔓青后头进入一楼客厅。
　　室内弥漫着淡雅好闻的鸢尾花香，熟悉的气味让黎宴慢慢放松下来。同时，她心底又生出些许疑惑——
　　这香味……是巧合吗？
　　“我是后来才知道你因为那笔钱被家里送出国。”陆蔓青斜倚在长沙发上，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很抱歉。”
　　黎宴着急问：“为什么道歉？”
　　她咬着唇，有些恼怒：“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没关系？”陆蔓青看着她。
　　黎宴摇摇头。
　　陆蔓青移开目光，盯着膝盖上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片刻，她重新开口：“那……你今晚找来，有什么事情？”
　　对方骤然转移话题，黎宴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她已经开始习惯自己在陆蔓青面前总是慢一拍的迟钝模样，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脱口道：“回江市之后，我能请你吃个饭吗？因为想谢谢……”
　　“好。”黎宴精心准备的几个理由还没搬出来，陆蔓青已经同意。
　　看黎宴表情有些呆愣，她甚至点了一下头，重复道：“可以。”
　　“啊……那……”黎宴慌乱压抑着不断泛起的喜悦，“要不，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我好联系你。”
　　听到这话，陆蔓青疑惑看向她：“不是早就给你了么？”
　　黎宴：“……”
　　陆蔓青拿起自己手机，随便按了几下后又放回去。
　　“好了。”
　　黎宴意识到什么，掏出手机查看。
　　微星上，她之前备注过“蔓青姐”的账号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鲜艳的红色提示点正悬在那个头像右上角。
　　“这个真是你的号？”
　　“嗯。”陆蔓青点头。
　　她反问：“我那时没说过吗？”
　　黎宴唇瓣翕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她一直想要的东西，陆蔓青早在那个慌乱的高三春季就给了她。
　　

第19章 黎小姐说她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和柳漫漫关系变好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两人本就是同班同学，加上对方态度一直非常热情，黎宴回应后，两人交流自然而然变多。
　　因为那首被夹在读书笔记里的小诗，黎宴将柳漫漫当成和自己同病相怜，甚至处境比自己更差的同龄人，尽量给予帮助照拂。
　　那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她的爱慕者在暗地咬碎了牙。
　　逐渐熟络后，黎宴周末便经常接受邀请到柳漫漫住所学习，也借此逃避家中让她感到窒息的氛围。
　　陆家别墅大却不空旷，每处装修设计都经得起仔细考究，就连桌上摆着的花瓶都可能是上周刚从港区拍卖行送来的高级货，看得黎宴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富二代都经常咋舌。
　　“你也觉得这里很好？”有一次，柳漫漫蹙着眉，莫名朝她抛出这个问题。
　　“嗯。”黎宴点头，察觉她表情异样，又问，“怎么了？”
　　“你们都只能看到陆家表面上的富贵……”柳漫漫用手托着腮帮子，露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愁苦模样，“如果让我选，我可不想住在这里。”
　　黎宴也不想住在家里，可是她刚成年不久，还在上高中，爷爷奶奶不同意，她自己也没有强制反抗的底气和资本。
　　但她觉得柳漫漫至少比自己自由。
　　“不想住这里，为什么不搬出去？”
　　柳漫漫叹了口气：“哪那么容易啊……我没办法搬走……”
　　那时候的黎宴非常乐意倾听她的心事。
　　“为什么？”
　　柳漫漫神秘兮兮凑近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
　　黎宴摇头。
　　“陆家硬把我从我爸妈身边带到江市，就只是为了让我帮陆蔓青治病。”说这话的时候，柳漫漫鼓着腮帮子，愤怒和悲伤都显得有些轻浮。
　　“治病？”黎宴不由得想起那天花园里陪自己坐了许久的陆蔓青，诧异瞪大眼，“她生病了？”
　　“嗯。”柳漫漫点头。
　　“看不出来啊……”
　　“精神病。”柳漫漫皱着鼻子，指了指自己额头，“反正是脑子有问题。”
　　黎宴听她言语感到有些不舒服，纠正道：“你说的应该是心理疾病。”
　　“嗯，差不多吧。”柳漫漫攥着笔，在作业本上划出没有规律的线条，“医生建议她多和人交流，她们本家找不到人，就想到了我们这房远亲戚，帮我办了转学接过来。”
　　“原来是这样……”黎宴安慰她，“至少江市各方面条件还不错，陆家也对你挺好的。挺过这一年，大学你就可以考你喜欢的学校了。”
　　柳漫漫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住在这里有多煎熬！”
　　她揪住黎宴袖子开始诉苦：“陆蔓青根本不喜欢我，不管我怎么努力，她从来不跟我说话！可是管家每天晚上都会让我去给她送水果送牛奶，逼着我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明明是挺悲伤一件事，黎宴听完却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跟着吐槽：“她也不跟我说话。”
　　“啊？”柳漫漫眨巴着眼，“你也跟她说过话？”
　　黎宴下意识隐瞒了生日宴上的初遇，只说：“……之前回去的时候在外面花园碰上，跟她打了个招呼。”
　　柳漫漫立即意会：“她是不是理都没理你？”
　　“嗯。”黎宴点头。
　　“她就是这样的，对所有人都没好脸色！”柳漫漫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你下次也不要理她！”
　　“不行。”黎宴的教养不允许自己做这种事，更何况还是在知道对方患病并非故意为难无视的情况下。
　　她甚至转而给柳漫漫出主意：“你每天去找她说话，都得不到回应是吗？
　　“要不要试试给她念念书？”
　　柳漫漫：“什么书？”
　　“可以选一些治愈温暖的书籍。”黎宴想了想，“小时候，我妈妈给我买了很多，经常在睡前讲给我听。
　　“你要的话，周一我带几本到学校给你。”
　　“算了吧，麻烦死了。”柳漫漫转过头，兴致缺缺，“再说，她也不会听的，念了也是白费功夫。”
　　黎宴尊重她的想法，也就没有再提。
　　她本以为这次交流是两人交心的第一步，柳漫漫知晓她不想待在家的苦闷，也告诉她关于自己的秘密，彼此越来越深入的了解会让这段关系变得更加紧密。
　　可后面的相处却让黎宴几乎颠覆了这种想法。
　　柳漫漫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在对方口中听到太多太多关于陆蔓青的坏话，也可能是她日常相处中时不时展露出的虚荣行径，总之，越是相处，黎宴就越感觉违和。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柳漫漫心态在来到江市后发生了巨大变化，她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女孩子会是在读书笔记中写下那么绝望字眼的人。
　　冲突发生在一个大课间，身为班长的黎宴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那天，班主任意外没有啰嗦，交代了几句班级纪律问题就放她离开。黎宴出来时在楼梯拐角听到几个女生对话，有人问柳漫漫：“黎宴跟你在一起了？”
　　“嗯。”人群中的柳漫漫高昂着下巴，“你们还说她很难拿下，明明不过如此。”
　　“不对吧。”有人质疑，“我没见班长对你做过什么很亲密的事情啊。”
　　她问：“你们抱过吗？亲过吗？班长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人群顿时激动起来。
　　“对啊？亲过了吗亲过了吗？！！”
　　“啊啊那可是黎宴，S级Alpha！！”
　　“我也想闻黎宴信息素，但她每次都很注意，就算在体育课出一身汗都没泄露一丁点气味！！！”
　　“我记得有人说过是某种花香……”
　　“当然闻过啊，她，她信息素很甜的……”柳漫漫梗着脖子继续扯谎，“她是我女朋友，我干嘛要告诉你们？”
　　女孩子们立刻推推嚷嚷闹作一团求她分享更多，黎宴懒得继续听下去，碍于之前情面又不忍心上去当场揭穿，于是转身选择走另一边的楼梯回教室。
　　后来，她找机会和柳漫漫说过这件事，对方意识到两人关系岌岌可危，边哭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黎宴冷眼看着她。
　　“我，我从一个小城市，转学到这个贵族高中，虽然她们表面上不说，但，但我知道，她们全都看不起我！呜呜，你知道吗？我刚来到这个班的时候，周围的人没一个愿意和我多说两句话，他们全都抱团起来孤立我，嘲笑我……”
　　黎宴并不知道她被孤立的事情，但确实记得一开始的柳漫漫有些自卑。
　　“这跟你说谎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喜欢你，我也必须加入她们的话题，才能被她们接受……”柳漫漫手上的纸巾已经几乎湿透，她边抽噎边继续说，“所以我，我就想，跟你搞好关系，她，她们也许也就会喜欢我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慌，我错了……我不该为了一时虚荣造谣我们在一起……”
　　黎宴心软了。
　　她能理解柳漫漫初到陌生环境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些外部条件作用下，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原谅。
　　于是，这件事最终以柳漫漫答应会和所有人解释清楚作为结束，黎宴也没有因此疏远柳漫漫，依然和对方保持着比普通同学稍微好一些的关系。
　　她也想过是不是该为了避嫌不再去陆家，可别墅那边所有人，除了陆蔓青这个主人，全都异常殷切地期待她拜访。管家甚至了解到她和柳漫漫闹了矛盾，郑重代表陆家和她道了歉。
　　黎宴被吓到，摆手：“不用这样。”
　　管家：“家里一直冷冷清清，好不容易黎小姐来了，周末能热闹一点。您这半个月不见人影，我们都很担忧。”
　　“有点小误会，已经过去了。”黎宴解释，“以后……还会来的。”
　　“那就好。”管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楼梯，着实松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交给黎宴：“您上次说厨师做的龙井虾球味道不错，这次她多做了一些，您带回去享用。”
　　黎宴推拒不过，只好收下后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下一刻，管家转身上了楼，在二楼走廊就看到了陆蔓青。
　　他恭敬弯腰：“小姐，黎小姐说她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陆蔓青微蹙着眉，并不满意，反而显得有些苦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让人误解的话，为什么管家包括比较亲近的几个佣人都觉得她很欢迎那位少女上门。
　　明明她很少开口，明明她根本不在意……
　　“黎宴小姐很喜欢今天午餐那道虾球呢。”管家已经习惯得不到回应，转而又问，“我送一些到您房间，您也尝尝吗？”
　　陆蔓青没有这个点吃零食的习惯，她知道，照顾她将近二十年的管家更加清楚。
　　她心里对这个提议感到烦躁，抬步，越过对方径直离开。
　　擦肩而过时，管家听到她很轻应了声“好”。
　　

第20章 她太想和爱的人在一起了。
　　时间去到高三下学期，黎宴父母的遗产分配问题才终于尘埃落定。
　　黎忠出面，做主将她父母大部分公司股份低价卖给黎正容，所得金钱全部存入黎宴妈妈之前就为她建立的信托基金，供黎宴以后上大学使用。
　　没有人问过黎宴意见，也没人觉得需要考虑一个小孩子的意见。众目睽睽下，黎宴沉默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结束了这场长达一年的争斗。
　　隔天周一，她瞒着奶奶没去学校，自己一个人躲到爸妈生前买下的公寓。
　　从前黎宴在爱中长大，她察觉不到身边*某些人虚伪的嘴脸，但一直保护着她的父母却不可能没发现。
　　他们原本早有计划，要找一个合适契机从家里搬出来。可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因为一场意外双双殒命。
　　在这间公寓里，黎宴发现许久两人珍爱的旧物——妈妈爱看的几本书籍，爸爸珍藏的同学录，两人最喜欢的某部电影碟片，以及黎宴幼时最喜欢的几个布偶玩具。
　　东西并不贵重，被随意摆放在公寓各个角落，却比她现在居住的地方更富有生活气息。
　　黎宴一直呆到当天傍晚，离开前只带走了那张电影碟片，回到学校看到找了她一天差点急疯的班主任和老师，低下头诚恳地道歉。
　　几天后的周末，她又一次前往陆家别墅。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掏出作业，而是看着柳漫漫：“我们今天看一部电影吧？”
　　在此之前，柳漫漫曾无数次尝试在周末约她出去吃饭玩乐，绝大部分都被黎宴以高三学习任务重拒绝。
　　此时听黎宴主动说要看电影，她开心得眉毛都扬起来。
　　“好啊！”柳漫漫问，“你想看哪部？我来订票！”
　　黎宴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张有些陈旧的碟片。
　　“……”柳漫漫表情骤然僵住。
　　陆蔓青别墅有间设备顶尖的影音室，视听效果堪比某些中档电影院。在管家帮忙下，碟片被顺利放映出来。
　　《囚鱼》是一部文艺爱情片。
　　女主角之一的苗白是个自闭症患者，在她的精神世界中，她和周围人都不同，是一条被困住的观赏鱼。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呆坐在鱼缸前，看着在水中沉浮游动的孔雀鱼。
　　钟琰自驾游来到这座小镇，恰好入住苗白家对面的旅馆。一开始偶遇，她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很白很文静，却在之后某天夜里发现了苗白一直被养父母虐打的残酷事实。
　　苗白的病使她无法帮家里干什么活，养父母把她当成没用的饭桶，一有什么不如意就往她身上撒气。之所以还愿意养着苗白，全因为苗白是个A级Omega，很适合作为传宗接代的机器。
　　寻觅了许久，他们终于遇到一个有钱买家，准备将苗白出手。
　　买家来“验货”那天晚上，苗白的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旁人视若无睹，只有钟琰不顾一切冲上楼，把苗白救了出来。
　　在之前相处中，钟琰对苗白已经产生了无法忽视的强烈情感，但苗白是个自闭症患者，她并不确定对方心里所想。可当她说要带苗白离开这个镇子那一刻，苗白伸出手，紧紧攥住她指尖。
　　可惜，上天并不愿意眷顾她们。
　　逃亡被发现，苗白养父母提前报了警，离开的路被封锁。绝望中，苗白为钟琰指了另一条路，两人最终来到海边。
　　车子冲下悬崖坠向海面那一瞬，苗白向来呆滞的脸上有了璀璨的光彩，她像等待了许久终于回到自己精神世界的故乡，终于得以化为一条真正的游鱼。
　　结局是开放式的，不真实的场景中，苗白将钟琰从海中救了出来，静静靠在她胸口。
　　观众解读这一幕，更倾向于理解为两人都已经身亡，一切都是苗白或者钟琰濒死前的幻想。
　　这部几十年前的电影节奏缓慢，剧情也有些过时。故事进行到十几分钟，另一个女主钟琰刚露面的时候，柳漫漫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影音室。
　　黎宴早察觉出她兴致缺缺，“嗯”一声作为回应，心里已经做好了她不会回来的准备。可出乎她意料，大概十分钟后，影音室的门重新被人推开。
　　来人脚步很轻，摸索着坐到她身边。
　　黑暗中，黎宴眼睛盯着放映屏幕，其他感官却清晰描绘出对方模样——沉重的，温暖的，勾人胃口。
　　两人无声看完了一个多小时的电影，屏幕上，苗白将同样湿漉漉的钟琰从海中拖上来时，黎宴泣不成声。
　　自父母意外去世以来，压在她心中种种痛苦和愤懑都在这一刻找到缺口，借着这部电影，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旁边人动了一下，递过来一张白色纸巾，正是黎宴最不需要的东西。
　　她难得任性，拂开轻飘飘的纸，一展臂，把身边人紧紧拥入怀中。
　　鸢尾香因为她剧烈波动的情绪弥漫整个影音室，特殊的木质调花香中，黎宴眼泪尽数渗入怀中人衣领，烫出一道一道绮丽的红痕。
　　哭了不知道多久，黎宴还在抽噎时，后背被人轻拍了两下。
　　“别哭。”
　　那声音喑哑，好似主人许久没开口说过话，却掩盖不住底色的温润和语气中的关怀。
　　黎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泛滥的迹象。
　　她舔了舔唇瓣，闷闷问：“苗白真的爱钟琰么？或者只是因为只有她愿意带她离开？”
　　怀中人回答说：“爱。爱上了才会想离开。”
　　“可是最后，她毫不犹豫就拖着钟琰一起去死。”黎宴忍不住输出负面情绪，蹭着对方颈窝肆意撒娇。
　　“她不怕。”边回答，对方边轻抚她发丝，“她太想和爱的人在一起了。”
　　黎宴理不清心里感受，赖在人身上哼哼唧唧。对方也纵容，无条件回应着她。到最后，眼泪止住，但黎宴也因为发泄后的虚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影音室只剩她一个人。柳漫漫站在门口，逆着光问她：“黎宴？你还继续看吗？”
　　黎宴低头，看到沙发椅绸面上一团深色泪渍。
　　她幽魂似出了影音室，柳漫漫叽叽喳喳，解释着之前临时有事所以出了一趟门，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唯一一次能轻松“拿下”身边人的机会。
　　黎宴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听她说话，怀疑电影放映完之后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于是那天离开前，她罕见在客厅遇到陆蔓青，也只匆匆朝对方点了下头，加快脚步出了别墅。
　　美梦成真来得毫无预兆。
　　下周末再次拜访时，她发现别墅一楼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透明鱼缸。精心构建的水底世界中，几条漂亮得宛如精灵的孔雀鱼正在惬意游动。
　　“不知道她在搞什么，突然叫人搬回来个这东西。”柳漫漫扭曲的脸倒映在玻璃上，“一股子鱼腥味，难闻死了。”
　　黎宴并不认同：“我没闻到鱼腥味。”
　　说着，她看到旁边鱼食，实在手痒，克制地捏起两颗丢进水中。
　　孔雀鱼果然纷纷凑近采食，梦幻的鱼尾在水中摇曳，几乎要扫到黎宴脸上。
　　“……就算味道不大，养这些东西不费工夫吗？”柳漫漫凑近，也学她，捏起一把鱼食往水里撒。
　　“哦，她大小姐只需要欣赏就行了，脏活累活有的是仆人替她干。”
　　她边抱怨边投食，转眼间已经撒了好几把鱼食。
　　黎宴欣赏得忘情，回过神时，看着孔雀鱼鼓鼓的肚皮生出不好的预感。
　　“别喂了。”她抓住柳漫漫手腕，制止她动作，“我们不知道之前有没有喂食过，给太多鱼可能会撑死。”
　　“怎么可能嘛，它们那么蠢的吗？”柳漫漫不顾劝告，将手里那把鱼食全撒进去才罢手。
　　黎宴怕她还要折腾，不舍地主动催促一起上楼写作业，柳漫漫这才不情不愿跟着她离开。
　　高三学习任务重，黎宴完成这周所有学科作业已经将近下午5点。房间内，原本和她一起的柳漫漫早已不知去向。
　　她已经习惯，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在楼梯上望见鱼缸前伫立的两道身影。
　　听见响动，陆蔓青和管家回头看过来。
　　越过他们，黎宴看到几个小时前还在水中漫游的漂亮小生灵们眼神呆滞，浮在水面翻起了肚皮。
　　孔雀鱼，都死了。
　　

第21章 你真觉得她是清白的？
　　黎宴脑子空白一瞬，放下书包几步走上前。
　　“怎么会……怎么都这样了……”
　　管家同样苦恼：“刚刚发现的，还在调查呢。”
　　他顺口问了一句：“你和漫漫小姐做了什么吗？”
　　“我们……”黎宴回忆起几个小时前在鱼缸前发生的事，脸色有些苍白，“我们撒了鱼食进去。”
　　管家愣怔，很快反应过来：“这些孔雀鱼刚送过来，需要精细饲养，定时定量投喂。”
　　他转头看着水面上鱼尸鼓鼓囊囊的肚子：“一口气撒了很多吗？这样看……应该就是撑死的……”
　　“嗯。”黎宴很懊悔，但她没想过推卸责任，承认得干脆。
　　是她先进行了投食行为引来柳漫漫模仿，后面察觉不对劲制止柳漫漫时也不够果断，这才酿成了这场悲剧。
　　“抱歉。”她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过话的陆蔓青，低下头，“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陆蔓青侧过头。
　　她依然平和，表情看不出明显喜怒，只目光落在黎宴身上那一瞬，身上那种对整个世界漠不关心的凉薄少了些许。
　　黎宴以为她大概率不会开口，可下一秒，一道温润的，带着些许喑哑的嗓音轻轻撞上她耳膜。
　　陆蔓青问：“你喂的？还是柳漫漫？”
　　黎宴失神看向她。
　　嗓音将她带回上周末，那个在影音室里黑暗潮湿的午后。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过陆蔓青声音，如果后来那段抚慰只是梦境，她怎么可能清楚模拟出陆蔓青的音色？
　　所以，陆蔓青真的陪她看了一下午电影，又在她崩溃的时候借给她怀抱。
　　意识到这一点，热血不受控制上涌，瞬间，黎宴双颊变得通红。
　　她看着那一缸孔雀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又疯狂的念头——陆蔓青买这些鱼，是为了哄她么？
　　上周末刚看的电影，这周末孔雀鱼就游到了江市的陆家别墅，电影里腥咸的海浪仿佛都扑到她面上，得救的女主角变成了她和陆蔓青。
　　黎宴唇瓣翕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垂眸低声道：“都喂了。”
　　陆蔓青闻言蹙起眉头。
　　管家在一旁察言观色，看出自家小姐不悦。
　　他斟酌片刻，幽幽开口：“这缸鱼是加急让人从T国运送回来的，价格和运费都不是小数目……”
　　黎宴贝齿咬住唇瓣。
　　金贵的观赏鱼，原本活得好好的，偏偏她刚上门拜访就出了这种事。
　　在别墅主人眼中，她会不会就是一个不知轻重不懂礼仪的熊孩子？
　　那时候，青涩单纯的黎宴还没意识到自己在陆蔓青眼中形象受损远比犯错本身更令她难以接受。她只是顺从心意抬起头，坚定冲着两人道：“我可以赔！”
　　陆蔓青：“赔？”
　　“嗯。”黎宴揉揉鼻尖。
　　她庆幸自己生在一个富裕家庭，手里还有不少闲钱：“这些鱼多少钱，我来赔偿。”
　　管家很有眼力劲紧闭嘴巴，找了个借口匆匆逃离。
　　陆蔓青看向玻璃缸。
　　隐藏在礁石中的打氧机还在不知疲倦工作，细密气泡涌上水面，打在死去的孔雀鱼身上，让原本绚丽梦幻的鱼尾蒙上暗淡阴影。
　　黎宴也望着鱼缸，但她视线落在陆蔓青映在其上的眉眼间。
　　猝不及防地，两人视线在玻璃上相撞。
　　“为什么替柳漫漫遮掩？”陆蔓青突然问。
　　“……”黎宴反应有些迟钝，“什么？”
　　“鱼食真的是你撒的？”陆蔓青转身面向她，垂落的发丝盖住她纤细肩背。
　　《囚鱼》里有关于给孔雀鱼喂食的桥段，上周刚看过的电影，陆蔓青不认为黎宴会这么快忘却。
　　她该很小心的才对。
　　“我……”黎宴惊讶于她的敏锐，仔细想了想，还是开口，“我当然也有责任。”
　　话音刚落，她感觉陆蔓青似乎颇为恼怒瞪了自己一眼。
　　黎宴有些无奈。
　　难道要她把所有事情推到柳漫漫身上？她做不出这种事。
　　不过这时，她也意识到不对劲：“柳漫漫呢？”她环顾四周：“我从刚才开始就找不到她。”
　　“你还挺惦记她。”陆蔓青冷冷道，“她已经躲出去了。”
　　“躲出去？”黎宴疑惑，“那……她知道鱼死掉的事情么？”
　　陆蔓青望向楼梯：“从二楼下来，不是必须经过鱼缸么？”
　　黎宴严谨道：“也有可能没注意。”
　　“……”陆蔓青微微眯起眼，好看的眸子里酝酿着黎宴看不懂的风暴。
　　突然，她冷“哼”一声：“你说要全数赔偿？”
　　黎宴：“嗯。”她再次问：“需要多少钱？”
　　“算上运费，这些鱼拢共花了60多万。”
　　饶是黎宴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也直接愣住：“……”
　　“造成损失也有我的责任。早上是我喂的鱼，喂完后本来应该把鱼食锁起来。”陆蔓青完全一副生意人模样，顿了顿又说，“我承担我的错误，你和柳漫漫那部分算20万。”
　　说完，她看向黎宴：“有异议吗？”
　　“……没有。”黎宴声音有些发虚，“谢谢蔓青姐，钱可能得晚几天。”
　　眼看陆蔓青点头后，她往回走拿到刚才掉落的书包。再次回到陆蔓青面前，她想起什么：“能给我留个电话么？或者你助理的也行。
　　“到时候我会联系你们把钱还上。”
　　陆蔓青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着她。
　　黎宴猜测她在考虑自己是不是真有能力赔偿。
　　“你放心，钱我一定能凑够！”她朝陆蔓青扯出一个笑脸，“鱼缸和鱼食都还在，蔓青姐到时候可以拿着钱，重新买一批小鱼放进去。”
　　说着，她有些心虚，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买国产的吧……便宜一点。”
　　很轻地，陆蔓青似乎笑了一下。
　　黎宴心情便重新明媚起来。
　　假如陆蔓青真拿她的20万买了新鱼，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她出力哄了对方开心。
　　想到这些，黎宴突然开始对这笔钱的去处有了期待，期待迷失的孔雀鱼还可以再游回来。
　　陆蔓青要了她手机，在微星通过搜索添加上自己账号。
　　“……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黎宴拿回手机，手掌覆盖的地方似乎还能感受到陆蔓青掌心残留的温度，让她越发用力攥紧。
　　随后，她朝陆蔓青挥手道别，转身独自离开。
　　20万对当时的黎家来说不算什么，但黎宴从小被妈妈管得严，零花钱都是按需给，不是无止境任她挥霍。她回去后查了一下，账户里能让她支配的钱还不到6万。
　　信托基金必须等她上大学后才能取用，黎宴又不想跟家里长辈开口，思来想去，她打起了这些年自己收到礼物的主意。
　　于是那段时间，她开始偷偷将一些贵重但不必要的东西运出家门，送到金行或者二手名牌店卖掉换成现钱。
　　黎宴承认自己有倾向，她优先把小叔一家送的那些礼物都挑了出来。叔母爱送她名牌包，几年生日下来，她碰都没碰过的包包垒成一堆。
　　接待她的二手店店长从一开始的恭敬转变成不耐烦只花了三分钟时间。
　　“小姑娘，别耍我们玩了，你这些大大小小，一件件的都是假货。”
　　“假货？”黎宴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你确定？”
　　“我们做的是正经二手生意，高价低价都是看货物品质和市场行情。”店长翻了个白眼，“但是不好意思，高仿就是高仿，不收呢。”
　　黎宴反应过来，怒极反笑。
　　她对这件事接受得倒很快，毕竟早看穿了小叔一家的真面目，此时看着这些假货，竟有种恍然的顿悟感。
　　原来一切早有伏笔，只是她以前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出了二手店店门，她把那些假货通通扔进了垃圾桶。
　　因为这个插曲，她原本预计一周能完成的事又拖延数天。黎宴后来又找机会多跑了两趟，才总算把20万凑齐。
　　这期间，她也尝试联系过柳漫漫。但对方消息不回，在学校碰上也故意避开。黎宴一个Alpha，到底不能强行靠近柔弱的Omega，她体谅柳漫漫也许被吓破了胆，还没回过神，也就暂时没有勉强。
　　钱凑够那天，她发消息告诉对方。
　　[需要赔偿的20万我已经凑够了。]
　　安静了几天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柳漫漫回过来一个[好]。
　　黎宴前几天还关心过陆家有没有因为鱼的事情为难她，此时看着她明显想把事情糊弄过去的模样，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有些可笑。
　　她并没有一定要柳漫漫一起承担赔偿，虽然这20万也是她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但对于黎宴而言，20万并不算很多。柳漫漫家庭经济条件一般，陆家是承诺了会承担她高中大学一切费用才把她接过来陪在陆蔓青身边，真要柳漫漫赔偿，她家里不一定能一口气拿出这些钱。
　　但黎宴至少想看到她和自己共同面对错误的态度。
　　很显然，柳漫漫没有。
　　说不上失望，她心态平和退出聊天框，转而打开那天陆蔓青添加上的账号，表达了还钱的意图。
　　[凑够了？]
　　黎宴：[嗯。]
　　过了会儿，对方问：[哪种方式你比较方便？]
　　黎宴原本想直接要银行卡账号，文字都编辑好了，手指悬在【发送】键却迟迟点不下去。
　　几秒后，她鬼使神差删除那段话，转而写下——
　　[能当面转账吗？金额不算小，我想保险一点。]
　　等待对面回复的时间里，黎宴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好在陆蔓青没让她等太久：[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约在哪？]
　　黎宴刚被安抚好的小心脏因为后面三个字又激动得蹦起来。
　　她试探着回复：[不在别墅吗？]
　　陆蔓青说：[选你喜欢的地方。]
　　黎宴捂着脸在床上打了个滚，做完才惊觉自己反应有多莫名其妙。
　　她重新坐直身体，绷住脸，捧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敲下：[那这周五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对面又回了个[好]，那晚黎宴连做了几个美梦，早上起来腺体还在隐隐发烫，逼得她不得不把前不久刚换上的抑制贴撕掉，换了块全新的。
　　到了周五，放学时，陆蔓青直接到学校门口接她。
　　黎宴接到消息时匆匆赶回宿舍换下校服，找到车子时累得气喘吁吁。
　　沿途不乏有同学或者学弟学妹朝她打招呼，都被她敷衍应付过去。她脑子里只记得马上要见到陆蔓青这件事，以至于分不出多余精力去处理学校里的人际关系。
　　找到陆蔓青信息里提到的黑色轿车，黎宴缓了口气，上车前特意还在玻璃上简单照了一下——
　　她并不满意，但条件有限，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陆蔓青坐在后座看文件，见她进来直接把平板熄灭，专注看向她。
　　“蔓青姐。”黎宴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红晕。
　　她咧着嘴，目光接触时主动打了招呼：“抱歉，等很久了吧？”
　　“没有。”陆蔓青摇摇头，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移开，低声吩咐前面司机开车。
　　黎宴压抑着激动，问：“我们去哪儿？”
　　“饭店。”
　　黎宴莫名红了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和某个人约出来吃饭，心跳就上车开始就没减速过：“我订了城西福康酒楼……”
　　“不去那里。”陆蔓青打断她。
　　黎宴疑惑眨眨眼。
　　“带你去陆氏的餐馆。”陆蔓青说，“已经跟那边的厨师说了你的口味。”
　　“……”黎宴偏过头，不想让陆蔓青看到自己烧得很厉害的脸颊，好半晌才从鼻子里挤出来一声“嗯”。
　　车厢里太安静，黎宴低着头，比较自己和陆蔓青装束，越发觉得在对方面前，自己就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她不愿继续胡思乱想，开口打破沉默：“蔓青姐。”
　　陆蔓青：“嗯？”
　　“你的病……”黎宴转头观察她神情，“痊愈了吗？”
　　从前陆蔓青并不与她说话，鲜少的几个“嗯”也是从鼻腔挤出来的冷淡回应。一切改变发生在放映电影那个午后，对方温润的嗓音夹杂着刚启封的喑哑，和海水一起将黎宴包裹。
　　“好多了。”陆蔓青回答很简短。
　　黎宴松了口气。
　　她相信陆蔓青能接触到的一定都是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
　　陆蔓青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得严重心理疾病呢？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这涉及到对方个人隐私，在紧要关头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但陆蔓青显然已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正是放学下班的点，马路上车来人往。轿车驶过天桥底下，周围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夕阳余晖斜斜打在陆蔓青眼睫。
　　黎宴窘迫得揪住衣摆时，听到她说：“有些遗传的因素。”
　　她侧过头：“啊？”
　　“我母亲患有……”
　　“铃——铃——”
　　陆蔓青的话和黎宴兜里的手机铃声一同响起，黎宴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
　　电话是家里打来的。
　　她和陆蔓青道了声“抱歉”，靠到窗边接起：“喂？”
　　奶奶焦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宴宴，你在哪？哎哟，你到哪儿去了？”
　　“我去和朋友吃饭。”简单解释过后，黎宴眉头蹙起，“奶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遭贼了哟，好多东西被偷了。”老太太惊慌失措，背景音里还有其他人骂骂咧咧的议论声，“宴宴，你快回来吧，奶奶担心你……”
　　黎宴闻言一愣。
　　“遭贼？奶奶，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年轻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一般只有奶奶和两个年纪也不小的阿姨。
　　她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奶奶和小偷正面撞上了！
　　可是话问出口，黎宴并没等来奶奶回应，那头传来小叔声音，似乎是对方强行抢走了奶奶手里的电话。
　　“黎宴，赶紧回来！”
　　话落，电话被直接挂断。
　　黎宴脸色有些苍白。
　　如果说家里还有谁让她牵挂，那一定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老太太善良心软，从小就对她格外溺爱。
　　“蔓青姐。”她当机立断，“家里有事，我得马上回去。”
　　她趁机瞥了一眼窗外：“前面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陆蔓青刚才也听到了一些对话：“你家在哪？”
　　黎宴愣愣瞪着眼睛：“……”
　　“别着急。”陆蔓青安抚了一句，“先送你回去。”
　　“啊……”黎宴低下头，“谢谢。”
　　她报了一串地址，只具体到街道。四十分钟后，司机开到指定位置，开锁让她离开。
　　黎宴在车里将20万当面转给了陆蔓青。
　　转账并不麻烦，简单几下操作就能完成，实在没有复杂到需要特意为这个行为约一顿饭。
　　但黎宴心里却感觉有些空落落。
　　她下了车，扶着车门俯身：“抱歉……蔓青姐，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不急。”陆蔓青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弧度柔和流畅的下巴。
　　黎宴不确定她的目光是不是就落在自己身上，只听到她用温和的语气说：“你的学业比较重要。家里的事……搞不定可以给我打电话。”
　　黎宴晕乎乎点了下头。
　　街边人群熙攘，都急匆匆要赶在天黑前归家。黎宴呆站在车门旁显得有些异类。
　　她心一横，语速极快说了声“我走了”，后撤一步关上车门。
　　心里记挂着奶奶，她头也不回朝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本以为遭了贼，家里该是一片混乱，但黎宴进门后却发现并非自己想的那样——
　　一切都井然有序，值钱的东西规规矩矩呆在原来位置，只除了小叔一家和爷爷奶奶正坐在客厅里，神情各异盯着她看。
　　黎宴第一时间冲向奶奶：“奶奶？你没事吧？”
　　“奶奶没事。”老太太攥住她的手。
　　她之前也是被吓坏了，这时候清楚了损失，人也镇定下来：“宴宴，刚才两个阿姨清点过了，小偷偷走了你好多东西。”
　　“我的东西？”黎宴有些茫然。
　　旁边，爷爷黎忠冷笑一声：“是啊，你说巧不巧，刚好丢的全是你的东西。”
　　黎宴蹙眉，隐约意识到不对劲：“丢了什么？”
　　旁边，叔母余妙接过话：“那可多了。贵重的包包，首饰……都挺值钱的。”
　　听到这话，黎宴立刻明白过来。
　　她收起表情，朝着爷爷解释道：“没有丢，是我自己处理了。”
　　奶奶疑惑眯起眼：“你自己处理了？”
　　“嗯。”黎宴点了点头。
　　她安抚拍了拍老人家肩膀，又解释：“前段时间有点缺钱，所以挑了些闲置的东西拿去卖掉了。”
　　“砰——”黎忠一拍桌子，“缺钱？家里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有什么地方需要花钱？”
　　他站起身，生气瞪着黎宴：“来，你给我说说，你一个学生，做什么事需要一口气花掉六十万？”
　　黎宴愣了一下：“哪来的六十万？”
　　她变卖那些东西，前前后后也就攒到15万多一点，赔偿陆蔓青后，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万把块钱，留着应急用。
　　“小宴，你怎么还想着撒谎？”余妙双手抱臂，语气里带着戏谑，“阿姨们都清点过了，少的那些东西，拿去二手市场随随便便都能卖个五六十万。”
　　黎宴冷笑一声，定定望着她：“真的吗？”
　　余妙差点被她凶狠的眼神吓退，好在黎正容就在旁边，适时扶了她一把。
　　缓过劲后，她咬牙继续道：“光是我和你叔叔送的那几个名牌包价值都超过了40万，你既然卖掉了，钱呢？”
　　“没有钱。”还是高三学生的黎宴看向爷爷，忍着怒气为自己辩解道，“东西确实是我拿走的，那些名牌包送到二手店全部被鉴定为高仿假货，根本卖不出去。”
　　“不可能！”余妙早有准备，一口咬死，“黎宴，你可不是小孩子了，别这么污蔑人！叔叔叔母怎么可能送你假货？”
　　她晃了晃手机：“我买那些东西可还留着收据呢，每一件都能查到的！”
　　黎宴无视她，继续对爷爷奶奶解释：“我弄坏了同学家里的东西，卖的那些钱加上我原先账户里的金额总共凑出来20万，都赔给了对方。
　　“这就是全部事实。”
　　两边各执一词，黎忠眉头紧拧，一时也分辨不出谁真谁假。
　　这时，刚放学还穿着校服的黎星凑了过来。
　　“宴姐，你就别说谎了，我们都知道了。”她举起自己手机，“我同学姐姐说你谈恋爱了，你把钱都花在你女朋友身上了吧？”
　　屏幕上正是黎宴和柳漫漫放学后结伴而行的画面，黎宴认真往前走，柳漫漫跟在后面逾矩拉住了她袖口，给人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黎宴：“……”
　　这画面但凡再多拍一秒，她也不着痕迹挣脱开了。
　　“原来是谈恋爱了。”余妙在一旁冷哼一声，“怪不得这半年总是不着家。”
　　“我没有谈恋爱。”黎宴再次开口，但言语已经显得无比苍白。
　　黎星给爷爷划拉着手机：“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呢，宴姐每天和这个人出双入对，她们学校的都知道。”
　　黎忠脸色越来越黑。
　　黎宴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自证，张了张嘴，低声喊：“爷爷……”
　　“你爸妈走了，不代表这个家没有人能管教你！我以前以为你是最省心的，没想到高三这么重要的时间点，你居然早恋还挥霍无度！”黎忠气得脸色涨红，伸手指向楼梯，冲她怒吼，“给我滚回房间好好反省！！！”
　　奶奶看不下去，站起身维护：“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别吓到孩子！”
　　“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纵容，她敢干出这种事吗？”黎忠对她也没好脸色，“60万！咱们以前穷的时候，60万能花一辈子！她现在一眨眼就糟蹋干净了，以后还得成什么样？”
　　奶奶急得说不出话，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黎宴实在不忍心继续看这出闹剧。
　　她安抚拍了拍奶奶后背，扶着老人家重新坐下，转身，头也不回小跑上了楼，把自己锁进房间。
　　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认下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当即开始想办法。可她心眼还是太少，之前扔高仿包完全没想过要留证据，导致现在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
　　将事情仔细复盘了几遍，黎宴意识到，现在恐怕只有柳漫漫能帮助自己。
　　只要对方出面解释，一来可以说明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二来，柳漫漫知道她赔偿给陆蔓青的金额，也能侧面为她证明钱的事情。
　　于是当天晚上，黎宴怀着巨大期待给柳漫漫打去电话。
　　“嘟——嘟——嘀！”
　　第一个电话被挂断，黎宴不敢置信，又拨过去第二个，可听到的依然只有冰冷的录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黎宴深呼吸平复情绪，将事情如实编辑好写进对话框，等待柳漫漫回复。
　　大概10分钟后，对方终于给予回应。
　　[抱歉黎宴，我被小姑禁足了。]
　　[你家里的事情太复杂，你……你那么厉害，祝你早日解决。]
　　看到回复那一瞬，黎宴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冷到了脚底板。
　　那之后发生的事黎宴便没有太多印象。
　　她之前就有为留学做准备，相关证件都齐全。几天后，黎忠被小叔说服，直接将她送上了前往陌生国度的飞机，甚至没给她留回学校体面告别的时间。
　　坐在飞机上，黎宴从窗子往外望，透过小小的方格，只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
　　留学五年，她回来过几次，要么去给爸爸妈妈扫墓，要么去看望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外公外婆。至于黎家，除了偶尔还和奶奶通电话报平安，已经不会出现在她脑海中。
　　黎宴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今天是个晴朗天气，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能看到白色的帆船。
　　昨夜的梦她忘得差不多，只依稀记得和高三那年发生的事情有关。
　　“原来这顿饭我欠了五年时间……”她选择性忽略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心情很好边收拾东西边哼着轻快的曲调，“说不定蔓青姐都等急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挑起的唇角，已经褪去少女青涩*变得成熟许多的面孔依然漂亮得找不到一丁点瑕疵。
　　在酒店吃过午餐，下午时，黎宴搭乘船只离开岛屿，并于当天晚上辗转回到江市的公寓。
　　好友姜妍约她出来吃饭，黎宴也正有此意，躺在床上和对方定下第二天见面的时间。
　　“怎么样怎么样？”餐馆里，她一出现，姜妍就直奔主题急切询问。
　　“按照你的意思，手环已经送出去了，其中一个给了祁姝卉。”黎宴知道她关心什么，直截了当给了她答案。
　　“啊——”姜妍松了口气，很快又双手合十，“保佑祁行长慧眼识珠，一下就发现我们云镜的潜力，然后手一挥随随便便就给我们投资个几百亿！”
　　黎宴被她逗笑。
　　“几百亿？你可真敢许愿。”
　　“投资嘛，多多益善。”姜妍皱起鼻子看她，“你不创业，都不知道我们的艰辛。”
　　“嗯嗯。”黎宴莞尔，大方给予鼓励，“辛苦了姜总。”
　　“手环已经上市了，卖得挺不错，第一阶段已经达到预期！”姜妍手握成拳头，“顺利的话，再过不久你就能拿到分红啦！”
　　黎宴：“真的？”
　　“嗯！”好友重重点头，“那之后你就不用苦哈哈呆在家里破公司打工了！”
　　黎宴打开菜单开始点菜，闻言摇了摇头：“我轻松着呢，跟你想象中‘苦哈哈’的模样还有一段距离。”
　　“嗨，不说那些。”姜妍明智选择转移话题，“对了，度假感觉怎么样？
　　“那个小岛是陆家的产业，你见到陆蔓青了吗？”
　　她原本只是顺口开个玩笑才提起这位神秘的陆家家主，没想到好友闻言一顿，随后居然轻点了一下头。
　　“……”姜妍蓦地瞪大眼睛，“真见到了啊？”
　　“嗯。”黎宴今天和她出来吃饭本来就有其他目的，话都说到这了干脆趁机询问起来，“我想请陆总吃个饭，想问问你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姜妍难以置信看着她，好半天才开口，梦游似喃喃：“……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怎么你们已经进行到请吃饭这种关系了？”
　　黎宴低头，摸了摸鼻尖：“很快吗？”
　　她内心躁动得厉害，刚分别一天就恨不得找机会再次见面，实在难以理解外人对她们关系的看法。
　　“那可是陆蔓青啊。”姜妍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压惊。
　　她没忍住又调侃了一句：“真怕你下一句就要告诉我你和陆总两情相悦了。”
　　黎宴闻言挑眉，也不说话，眼含笑意盯着她看。
　　“……”姜妍跟她认识这么久，自然知道她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但她还是下意识紧张到有些结巴“你，我，我可告诉你，我没那么好骗！少拿这种事逗我！！！”
　　黎宴托着下巴，回忆从年初回到江市以来和陆蔓青寥寥几次见面，一时也有些难以判断。
　　但好在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姜妍这个“临时军师”就在身边。
　　“说实话……”她压低声音，和好友分享心事，“我觉得蔓青姐对我有好感。”
　　姜妍直接懵住。
　　黎宴等了她几秒，见她还不回神，眯起眼提醒：“很惊讶吗？当时柏家老爷子生日宴，你怂恿我去和她打招呼，不也说她对我是不一样的？”
　　“我那就是开开玩笑啊！”缓过那阵惊讶劲之后，姜妍表情逐渐变得兴奋，“真的假的？！陆蔓青对你有好感？？天呐！”
　　黎宴刚好也需要一个人帮忙确认近期感受，干脆将回来后发生的事情简单说给她听，包括在白鹭保护区旁边庄园的遭遇，和之前度假岛上的共处。
　　听完之后，姜妍咧开嘴角，显得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开心。
　　“她喜欢你！”好友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信我，她一定一定喜欢你！！！”
　　黎宴摸摸鼻尖，笑她：“你也是母单，拿什么让我相信？”
　　“啧。”姜妍对她这种相互揭短的行为感到不耻，“母单怎么了？这种事有时候就需要旁观者清。”
　　她跟黎宴讲道理：“我在江市那么久，还从来没听说过谁能入得了陆蔓青的眼。她那样的人，远观都是旁人沾了光的。
　　“我可没听说她对那个无亲无故的人这么好！”
　　黎宴看着桌上菜色，却没什么胃口。
　　“我们高中时候发生了一些事，在岛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原来一直觉得当年我被家里强制送出国有她的原因，甚至亲口跟我道了歉。所以……”
　　姜妍急切追问：“所以什么？”
　　“所以我怕……”黎宴叹了口气，“她现在对我这么好，可能只是在弥补当年她自以为的‘错误’。”
　　陆蔓青多么爱憎分明一个人，连当初那缸鱼都明确划分了责任。如果她真觉得当初是自己做得太绝才害得黎宴被家里放弃，是真有可能想办法补偿她。
　　听她这样说，姜妍也皱起眉头。
　　但片刻后，她非常老成摇了摇头：“不可能。”
　　黎宴抬眸：“嗯？”
　　“补偿有太多办法，陆蔓青什么人物，真图个心安，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都够你感激不尽了，为什么偏偏要暗搓搓对你好？”姜妍分析得头头是道，“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里面肯定藏着她自己的私心！”
　　黎宴：“什么私心？”
　　“你说呢？”姜妍举手作势要敲她脑门，“她干嘛非得亲力亲为啊？不就是想跟你多相处呗。
　　“你真觉得她是清白的？”
　　黎宴眼睫微颤，震落撒在上面的碎光。
　　“……好像也对。”
　　姜妍说了许久，饿得塞了口饭，咽下后重又开口：“你要是不确定，就试探她一下呗。”
　　“试探一下？”黎宴疑惑眨了眨眼。
　　“不都已经加上好友了？今后相处的机会肯定也不会少。”姜妍点醒她，“干脆试一试，看看陆蔓青是不是真的可以无底线对你好，超越弥补范围的，对你好。”
　　越听，黎宴眼神越亮。
　　脑子里幻想的画面已经足够叫她脸红心跳，好在她及时意识到场合不适宜，没有继续深想。
　　姜妍非常了解她，见状挑眉问：“有办法了？”
　　“嗯。”黎宴点点头。
　　她把自己面前的热菜往姜妍那边推了推：“还得是你，多吃点。”
　　姜妍得意洋洋扬起下巴，同时拍拍她肩膀：“等你好消息。”
　　黎宴扭头看向窗外，眼睛里倒映出江市璀璨的灯火。
　　

第22章 一点私事。
　　试探这种事说起来简单，真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被对方察觉却不容易。黎宴先跟陆蔓青订下一起吃饭的时间，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到约定那日，她从清晨醒来就忍不住兴奋紧张，激动得脑子都有些晕乎乎。好在最近没什么大烦恼，身体状态极佳，出门上班前黎宴在梳妆镜前观察了10分钟，没找到明显瑕疵重重松了口气。
　　到公司后还是和往常一样，黎宴手上没有需要操心的工作，一边盯着电脑剪辑制作自己的白鹭宣传片，一边等待时间流逝。
　　但原本日落西山，平静如同一潭死水的黎氏建材，却在这天下午隐隐有了沸腾的迹象。
　　黎宴工位就在自家爷爷办公室外面，她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后抬头，刚好看见黎忠带着两个助理急匆匆朝电梯走去。
　　董事长向来严肃的脸上今日居然满面红光，嘴角眉梢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引得黎宴多看了两眼。
　　几分钟后，停在一层的电梯重新回到顶楼。
　　黎忠微弯着腰，走在前头为陆蔓青引路。他边说边念念有词介绍着黎氏建材目前情况，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让对方好好了解。跟在旁边几个助理更是恭敬，生怕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被簇拥的陆蔓青面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早已习惯这样的阵仗。
　　在经过黎宴工位时，她状若不经意垂眸，目光与坐在办公椅上的黎宴进行了短暂触碰。
　　“……”黎宴很轻眨了下眼。
　　电脑画面中，白鹭在青山绿水间优雅扇动翅膀，这一幕的澎湃自然气息和生命力几乎要冲破空间直击人心灵。黎宴手一抖，差点把切好的片段删掉。
　　她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保险起见先点下【保存】。
　　这之后，又过了几分钟，小叔和他两个儿女陆陆续续赶到。
　　黎星站在黎宴工位前补妆，对着镜子把口红涂了又涂，唇瓣抿得“叭叭”响。
　　黎宴被她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头疼，抬头白了她一眼，却被理解成嫉妒。
　　“你看我也没用。”黎星挑起一边眉头，得意神色根本藏不住，“拿到瑞丰贷款又怎么样？公司发展靠的还是项目。”
　　“哦。”黎宴淡淡应了声，“所以陆蔓青是你请来的？”
　　黎星“哼”一声：“你管她是谁请来的，往后和陆氏合作的人只会是我。”
　　撂下这一句，她转头昂着下巴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陆蔓青过来确实是为了项目，她了解了一下黎氏建材目前的规模和产品，为陆氏在城东的一个小建筑工地下单了一笔金额相对来说不大的订单。
　　但黎忠却兴奋搓着手，满意得不得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笔单子就是一块敲门砖，如果合作顺利，那么后续就能撬动更多合作。往往从0到1的突破是最难的，跨过了这一步，后面便能越积越多。
　　“辛苦陆总亲自跑这一趟。”收好文件后，黎忠拍胸脯做保证，“您放心，这批建材我一定亲自监工，保质保量送到贵公司项目上。”
　　“嗯。”陆蔓青漫不经心点了一下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黎忠趁机给黎峰黎星两姐妹递了个眼色，黎星会意，扬起笑脸凑到陆蔓青跟前。
　　“陆总……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荣幸邀请您共进晚餐？”她还算委婉，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合作刚定下来，我可以给您多介绍一下黎氏的产品。”
　　黎忠也附和：“是啊陆总。你别看她年龄小，在公司已经呆了两三年。年轻人记性好，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让她给你解答解答。”
　　“了解再多都不如亲眼考察。”陆蔓青站起身，“而且我今晚已经约了人，不太方便。”
　　旁边秘书上前为她披上外套，陆蔓青朝黎忠点头：“黎董，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黎忠也不敢勉强这尊大佛，立刻改了口，“陆总您有事尽管去忙，以后有空再安排考察的事情。”
　　黎正荣亲自开了门，几个人恭敬送陆蔓青离开，浩浩荡荡的架势比刚才来时还要大一些。
　　黎宴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人群正中的陆蔓青。可惜这一次，她歪着头正专注和旁边秘书交代着什么，丝毫没有往这边看来的打算。
　　黎宴捏着手机，打算等她离开之后，再问问今晚的晚餐还作不作数。
　　却不曾想，脚步声在靠近她工位的地方蓦然停了下来。
　　“陆总？”黎忠疑惑看着突然驻足的陆蔓青。
　　陆蔓青没理任何人。
　　众目睽睽之下，她调转脚步，径直走到黎宴工位前。
　　“黎宴。”她轻喊她名字，又问，“时间差不多，一起走吗？”
　　黎宴闻言站起身。
　　陆蔓青身后，黎正容几人震惊得眼睛都快瞪出眼眶，黎星更是脸黑得浓妆都遮不住。
　　“可是……”黎宴忍着笑，半眯着眼眸，故作苦恼道，“蔓青姐，我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陆蔓青非常敏锐捕捉到她眼底那丝狡黠。
　　想到身后那黎家几个人，她几乎是瞬间便心领神会，侧身看向黎忠。
　　都不需要她开口，黎忠已经主动道：“说什么呢！”他看着黎宴：“陆总是公司大客户，她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就赶紧去！”
　　黎宴低头，摸了摸鼻尖。
　　“不是工作。”陆蔓青突然纠正。
　　她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莫名地所有人就是能感受得到她对黎宴的偏爱。
　　她说：“一点私事。”
　　这话出口，连黎宴都有些诧异朝他看去。
　　前几天姜妍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催促她想办法试探陆蔓青是不是真的对她好到超出界限。此时此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从言语到行动明晃晃透露出“我要为黎宴撑腰”的陆大总裁，黎宴只感觉当时的想法十分幼稚。
　　明明她还没有试探，陆蔓青似乎就已经把证据主动递了过来。
　　并不安静的办公区域，黎宴心跳大得快要震破自己耳膜。
　　“爷爷，我请个假。”她调整好呼吸，迅速朝黎忠说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手包从工位后绕了出来。
　　站到陆蔓青身边后，黎宴小心扯了扯她袖口，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凑到她耳边道：“蔓青姐，走吧。”
　　陆蔓青仰头看她一眼，颔首：“嗯。”
　　两人进入电梯，陆蔓青看着傻傻跟上来的黎家一行人，摆手示意：“不用送。”
　　于是，当着那些人的面，自动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窥探目光。
　　最后一刻，隔着细小的门缝，黎宴似乎看到黎星气得控制不住跺脚的画面，但她心思早已不在其他人身上，此时只能感受到站在身边的陆蔓青。
　　Beta体型天生比Alpha要娇小一些，陆蔓青个子高挑，刚好到黎宴鼻尖左右的位置。黎宴怀疑自己只要一侧头，就能闻到她洗发水的香气。
　　但这种行为显得太过暧昧，她不动声色压抑着，尽量想些其他东西分散注意力。
　　“蔓青姐……怎么突然过来黎氏？”
　　“谈生意。”电梯抵达一楼，陆蔓青带着她往外走，“陆氏和几个建材商的合作马上要结束，正在物色新的公司。”
　　黎宴困惑眨了眨眼：“很重要的项目吗？
　　“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嗯。”陆蔓青轻轻点头，“建材采购需要非常谨慎，各家产品看着差距不大却又各有优势，需要仔细考察。”
　　黎宴闻言蓦然勾起唇角：“那，考察得怎么样？”
　　陆蔓青回眸看她一眼，矮身坐进车里。等黎宴也坐了进来，才慢悠悠开口回答：“还有很多了解不到的地方。”
　　机会就这样猝不及防摆在她面前，再不争取黎宴就是傻子。
　　“那以后我带你去工厂看看？”
　　陆蔓青转头，正对上她一双盛满星辰的眼眸。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别开脸，顿了两秒才回神，轻轻“嗯”了一声。
　　黎宴朝前头司机报了个地址，司机便按照指示将她们送到锦绣餐厅。
　　这家餐厅是黎宴刚回江市和姜妍吃饭的地方，档次高，味道也好，是黎宴回来这几个月里感受最好的一家。要请陆蔓青吃饭，她下意识选择了自己心目中最好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蔓青在车上听到餐厅名字时，表情就有些微妙。
　　两人进入餐厅，黎宴已经提前订好座。服务员把她们引到位置，在征询陆蔓青意见后，黎宴简单点了几道菜。她没有餐厅的VIP资格，自然没法带陆蔓青上楼上包厢。但餐厅一楼的环境也十分幽静，桌与桌之间有盆栽形成遮挡又不失美观的隔阂，十分适合吃饭交流。
　　“蔓青姐是不是很忙？”黎宴端坐在她对面，自然和对方开启话题。
　　灯光适宜，不远处的音乐也缓和得恰到好处，一切都按照计划中约会的模样进行，给黎宴打了一针强心剂。
　　陆蔓青转头看向她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陆氏总裁，要管的事情应该很多。”黎宴对她的生活充满好奇，“之前在岛上，明明是度假，你还抽空去谈了个生意。”
　　陆蔓青：“那是早就计划好的。”
　　她思索着，又说：“我对忙不忙没有具体的概念，如果不工作，太清闲反而会……”
　　话还没说完，锦绣餐厅的店长来到两人面前。
　　她原本无意打断陆蔓青，见陆蔓青看过来才小心翼翼上前，恭敬喊了声“小姐”。
　　黎宴听着这称呼愣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来人就是锦绣店长，但能从女人身上制服看出她在餐厅中职位不低。
　　“楼上的饮宴阁空着，已经收拾好了。”店长心里其实急得要命，不明白为什么陆蔓青明明来了自家餐厅却不到楼上特意留出来的包厢，而是坐在角落这个普通位置，生怕是自己犯了错或者招待不周。
　　“您和这位客人要不要到楼上去？”
　　陆蔓青：“不用。”
　　“这里是……”黎宴反应过来，问道，“陆家开的么？”
　　“嗯。”陆蔓青点点头。
　　顿了顿，她又介绍：“锦绣的主厨是之前在别墅里任职过的厨师，比较了解你的口味。你如果喜欢的话，下次来直接到楼上去，隐藏菜单里有几道你以前爱吃的菜。”
　　黎宴已经有些说不出话：“……”
　　店长在确认没有异常后很快离开，一切恢复原样，又好像多了什么不同。
　　黎宴第一次这么具体认识到自己拿出最好的似乎都是在委屈陆蔓青。
　　她想了好一会儿，下定决心开口提议：“去楼上包厢是不是好一点？你会不会吃不惯下面的普通菜色。”
　　“没那么讲究，吃得惯。”陆蔓青淡淡道。
　　她言语向来精简，不会特意与人解释太多。但此时，坐在黎宴面前，她似乎并没有往常那般淡漠，脸颊被暖色灯光照得鲜妍：“而且，不是你请吃饭么？”
　　黎宴：“嗯？”
　　“你安排的很好。”陆蔓青并不看她，盯着桌子又开口补了一句。
　　

第23章 自作多情。
　　和陆蔓青吃饭是个非常愉快的过程，只除了黎宴总在不经意对上对方视线那瞬间莫名感觉紧张。她小心翼翼掩饰，往脸上扇风的同时硬着头皮说牛肉尝起来有些辣。
　　“嗯。”陆蔓青点头附和，挽起发丝喝了口汤，“是有点。”
　　灯光下，黎宴瞥见她玲珑的耳廓透出明晃晃一抹红艳。
　　她也不敢细看，低头欲盖弥彰用筷子拨弄碗里那片甚至看不到一点辣椒的嫩牛肉，卷起的舌尖微微发麻。
　　锦绣菜肴非常出色，两人闲聊的话题围绕分别这五年，大多时候是陆蔓青问，黎宴说。
　　回忆在外留学五年时光，她勾起唇角：“我这些年过得不错，除了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后面都很顺利。遇到的人很和善，也几乎没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
　　陆蔓青眼眸半眯着，看不清楚在想些什么：“交了很多朋友？”
　　“……那倒没有。”黎宴摇头。
　　她解释：“一开始状态不好，没心情认识其他人。等调整过来了……好像也适应了独来独往的日子。”
　　陆蔓青明白她说的“状态不好”指的是什么。
　　她蹙起眉若有所思，半晌道：“黎家对你不好。”
　　用的是陈述语气，没有质询的意思。
　　黎宴闻言笑了一声：“爷爷对我转专业的事情很生气，除此之外其实没有太多联系，说不上好坏。”
　　她说：“现在想来当初被送出国也有好处，至少不用太被管束。”
　　陆蔓青问：“所以，他们现在想要管束你么？”
　　黎宴耸耸肩膀：“或许吧，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任由他们搓扁捏圆的人了。”
　　陆蔓青没太大反应，眉眼间阴影依然没有散去。
　　黎宴看得心尖发痒。
　　她倾身靠近对方，在陆蔓青还没反应过来时，伸出指尖在陆蔓青手背轻轻点了两下。
　　“蔓青姐。”
　　“……”酥麻的触感令陆蔓青回神，她蓦然蜷起手指，抬起眼眸问，“怎么了？”
　　“我说，我长大了。”黎宴压抑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情感，几个字故意说得轻松，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陆蔓青有些愣神，随后微微扬起唇角：“我知道。”
　　“是么？”黎宴故作不满，“还以为在你眼中，我一直是以前那个一到周末就背着书包去你家别墅写作业的高中生，处处需要你照拂。”
　　陆蔓青否认：“不是。”
　　黎宴深吸一口气。
　　她用手撑着下巴：“所以，蔓青姐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想照拂我咯？”
　　说出这句话后，她心脏几乎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还“扑腾扑腾”乱撞个不停，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黎宴只能努力调整呼吸，同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陆蔓青，不想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但她想象的那些反应都没在陆蔓青脸上出现。
　　陆蔓青微微瞪着眼，表情显得有些茫然和错愕。
　　她迎着黎宴目光，反问道：“对你好？什么时候？”
　　黎宴：“……”
　　心脏重新落了回去，但一下坠得太狠，直接沉到肚子里。
　　陆蔓青不觉得她对自己好，大抵是认为这段时间两人寥寥几次相处都很寻常。这句话落在黎宴耳朵里，就只有一种解读——她所以为的那些好感，极有可能都是自作多情。
　　“我……因为……”她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言语有些结巴，“你邀请我上岛玩，还带我登船出海不是么？我，咳。”
　　她涨红了脸，到后面实在说不下去，用拳头抵着唇瓣，尴尬咳了一声。
　　陆蔓青纠正：“那不是祁姝卉做的吗？”
　　黎宴：“……”
　　没等她捋清思绪，陆蔓青又追问了一句：“你觉得做那些事情就是对你好？”
　　“嗯。”黎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脑子乱成一团，胡乱应了一声。
　　“她爱热闹，经常会邀请很多人一起聚会，之前岛屿度假，很多客人都是她帮忙找来的。”陆蔓青扭头喝了口茶，“你救过她，她很感激你。你如果也喜欢那样，可以多联系她。”
　　黎宴声音都变弱了：“不是……”
　　“不用怕打扰。”陆蔓青像是真的在给她建议，“她人很好，性子也直。如果你能联系上她，证明她并不讨厌类似接触。”
　　黎宴对这位祁行长很尊敬，但除此之外没有多余感情，听得左耳进右耳出。
　　“……哦。”
　　“而且……”陆蔓青朝她看过来，长长的眼睫在肌肤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她是个Omega。”
　　“嗯。”这句黎宴听懂了，“我知道啊。”
　　陆蔓青安静看着她，像是在等待更多反应。可黎宴说完“我知道”已经词穷，不知道还能表达什么。
　　想起陆蔓青和祁姝卉是很好的朋友，她搜肠刮肚才勉强又憋出一句：“很厉害。很少有Omega能做到像祁行长这种位置。”
　　“……”陆蔓青收回目光，好一会儿，淡淡“嗯”了一声。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黎宴起身去结了帐，两人并肩出了餐厅。
　　陆蔓青依然很有教养，让司机先送黎宴回公寓，但车上气氛有些尴尬。黎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侧头看着窗外夜景。
　　等车子驶到她公寓附近，意识到马上要分别时，她想起自己还没约到下次见面的时间。
　　“蔓青姐……”黎宴开口，盯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低声问，“你最近还住在白鹭保护区旁边那座庄园么？”
　　陆蔓青也没有傻到问她怎么知道庄园是自己的住所，想了想道：“嗯，偶尔会过去。”
　　“我在拍摄一部白鹭纪录片，还差几个远景片段，感觉在庄园里拍摄会更好。”黎宴尽量流畅表达自己的诉求，“这之后可能会再过去，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没关系。”陆蔓青很慷慨，“你随时过去。”
　　“好。”黎宴点头，随即推开车门下车。
　　到了外面，凉风一吹，她更加怀念车厢里温暖的空气和紧挨着陆蔓青的距离：“我回去了，再见。”
　　陆蔓青：“再见。”
　　路灯下，车子缓缓行驶而去，留下黎宴一个人在灯下站了许久。
　　夜里，她和姜妍“汇报战果”，苦中作乐打字。
　　[她离开前跟我说的是“再见”而不是拜拜。]
　　[她肯定也在期待下一次见面。]
　　姜妍发过来一连串“黄豆流汗”表情包，又夸赞：[你有这种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微笑.jpg]
　　黎宴：[黄豆叹气]
　　军师无奈：[这么上头吗？]
　　[记得上学那时多少人追你，你都无动于衷，怎么现在开窍了？]
　　黎宴捧着手机，认真打字解释：[我上学那时候也没遇见陆蔓青啊。]
　　两人关系刚有一丁点进展，她就被送出国，根本来不及发展出后续。这样想来，如果当初她没有出国留学，或许现在……
　　黎宴没有继续无用幻想。
　　她起身收拾好拍摄设备，第二天一大早就前往白鹭保护区，直奔陆蔓青那所庄园。
　　路边的轿车提醒她陆蔓青夜里就在庄园居住，但是预想中的偶遇并没有上演。冥冥中好像有某些巧合促使她们错过，要么是黎宴走得太早，要么她结束时陆蔓青早已经坐车离开。
　　连续两天没有进展让黎宴有些恹恹不乐，白天里坐在工位上剪辑纪录片的效率都有些低。
　　这天早上，黎忠派人喊她到办公室，开口就问：“你什么时候和陆氏那位认识？”
　　黎宴很警惕：“怎么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黎忠瞪了她一眼，“上次陆总来了也不知道进来帮帮忙，人家觉得我们招待不周怎么办？”
　　黎宴觉得他说的话实在离谱。
　　“陆总那样的人难道会因为招待好坏决定跟谁合作吗？那想和陆氏做生意的人都去研究怎么讨好她不就行了？”
　　“你真是……一堆歪理。”黎忠有些恼怒，但强行压了下去，说起正事，“别看陆总上次爽快在我们这里下了单子，据我几个老朋友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接触各个建材商，几乎在每一家都要了货物。”
　　黎宴恍然点头。
　　她想通上次陆蔓青为什么会突然造访黎氏——现在看来单纯就是为了工作，接她去餐厅只是顺便。
　　“这肯定是她在物色新的长期合作伙伴。”黎忠捏着拳头，语气激动了些许，“黎宴，这对我们公司来说，可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你既然和陆总认识，就多找机会在她面前介绍黎氏，让她选择我们！”
　　黎宴：“她既然要了各家公司的订单，显然就是要建材说话。”
　　说着，她反问自己爷爷：“你觉得黎氏的产品能过关吗？”
　　“干这行的，东西肯定都达到标准。咱们家是老牌企业，底蕴足，当然不比别家差。”
　　“那您还担心什么呢？”黎宴勾唇，“安心等好消息不就行了。”
　　“我把和陆氏的合作项目交给你，接下来你多上上心，把工作干好。”黎忠朝她递过来一份文件，“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各部门会优先配合你。”
　　黎宴没伸手，只是定定看着他。
　　“……”黎忠愣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真的好吗？”黎宴问，眼神扫过那份文件，没有任何波动。
　　黎忠叹了口气：“爷爷是真的老了。”
　　他主动绕过办公桌，走到黎宴面前：“这公司有你爸妈的血汗，以后也会交到你手里，你多用点心。”
　　黎宴听他提起爸妈，眉头蹙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拿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即使有项目合作，想要直接和陆蔓青对话也并不容易。陆氏那边负责对接的是一个非常专业的中年女管理，黎宴和她聊了一下，两方直接拉了个群，将负责人员加进去，相关事宜都在群里直接讨论。
　　隔天她再到庄园拍白鹭时有些心神不宁——昨夜因为了解项目的事情睡得有点晚，虽然被生物钟叫醒，但精神却不怎么好。
　　偏偏今日，她竟又再拍摄时察觉到来自别墅窗口的视线。
　　黎宴总想转头去确认，却又怕把人吓走，只能利用眼角余光小心窥探。
　　这样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她在一次换镜头时不小心失手，让换下来的镜头掉了下去。
　　当时她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一处斜坡，圆圆的镜头一路“咕噜噜”滚落，最后掉入下面的湖中。
　　“嘶——”黎宴咬牙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抬手轻拍一下自己额头。
　　湖水不知深浅，下去后必然会弄得很狼狈，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而是做了标记准备第二天拿了打捞工具再来碰碰运气。
　　哪想到，回到三脚架旁边时，她竟看到陆蔓青踏着晨光朝自己走来。
　　她身上很顺意穿了一条丝绸裙子，贴身包裹着曼妙身材，长发散落，一双眼睛比朝阳还要吸引人。
　　

第24章 是你的。
　　“蔓青姐？”黎宴还想不通她怎么会突然出现，陆蔓青已经几步走到她面前，急切攥住她手腕往后拉，一直走到远离湖畔的位置。
　　黎宴顺从跟随她，趁着陆蔓青背对着自己，肆无忌惮打量对方。
　　这还是陆蔓青第一次穿睡衣出现在她面前，淡粉色的丝绸淡化了她本身疏离的气质，行走间绷紧的优越腰臀比让人浮想联翩。黎宴想象了一下将人直接抱到怀里的紧实肉感，脸色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没事吧？”远离了危险地方，陆蔓青终于安心。
　　她回头打量黎宴：“怎么突然靠近水边？掉下去怎么办？”
　　黎宴心虚得眼神乱飘——陆蔓青在认真关心她安危，而她这个没良心的，一脑门子想的全是些上不了台面事情。
　　都不用比较，高下立判！
　　“我……镜头掉下去了。”她低头解释，声音轻得像在呢喃。好在两人距离足够近，这句话才得以吻上陆蔓青耳廓。
　　陆蔓青偏过头。
　　晨风一吹，她身上浅淡的香味钻进黎宴鼻尖，为了确认，黎宴俯下身凑近，几乎靠到人颈边。
　　鸢尾香，和她信息素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黎宴曾在陆蔓青嗅到过这种气味，还因此误以为是自己信息素泄露自找苦吃被电了两下。可是岛屿度假那几天，陆蔓青没再使用香水，让她一度怀疑开始只是自己错觉。
　　如今又清楚闻到，她本就躁动的心脏跳得越发欢快。
　　好像……
　　好像她用信息素把眼前人整个裹了起来，留下了专属标记宣示所有权。
　　氛围有些失控，陆蔓青疑惑仰头看她。
　　黎宴用尽力气直起身，后撤两步，望向*平静无波的湖面。
　　“很重要的东西吗？”陆蔓青说回正事，“不要自己去打捞，我让保安过来看看。”
　　“不用。”黎宴没想麻烦其他人，“从岸上滚下去了，应该不深，我明天……”
　　“我让人来找。”陆蔓青蹙起眉头，不悦攥住她衣袖，“离那边远点！”
　　“……哦，好。”黎宴这才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严厉，悻悻点了头。
　　明明前几天才试探出在陆蔓青眼中自己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可今天一看，似乎并没长进多少。
　　陆蔓青这才松了口气，朝她那堆摄影设备走了过去。
　　她问：“掉了什么镜头？”
　　涉及到自己专业领域，黎宴重新打起精神。
　　“是Herri的X系列，掉下去的那个是中号。”
　　陆蔓青扫了一眼：“会耽误拍摄吗？”
　　“没事，不赶时间。”黎宴检查起刚才换好的镜头，突然举起摄像机对着陆蔓青。
　　机器上闪烁的红光显示正在工作状态，黎宴大半张脸被挡住，只露出挑起的唇角：“这个适合拍中近景，画面会很清晰。”
　　镜头里，陆蔓青脸上闪过瞬间愣怔，很快又恢复平静，带着些许好奇凑近观察。
　　黎宴一边手动调整各项参数，一边借着镜头遮掩贪婪打量。
　　极致的真实只会暴露缺点，她却觉得陆蔓青脸上每一个细小毛孔都无比可爱。
　　等陆蔓青意识到凑得太近主动退开，她还有些遗憾，恋恋不舍将镜头移到其他地方。
　　“等镜头找回来再继续吧。”陆蔓青提议，“先跟我回去，晚点我们一起走。”
　　“……好。”黎宴突然觉得今天也不是那么倒霉，比如她因为掉落的镜头遇到了从未见过的陆蔓青，又比如她居然被邀请进入庄园的别墅。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跟随陆蔓青进入那栋光看外表已经弥足华丽的建筑中。
　　陆蔓青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时看到她倚在三楼的走廊窗户边。
　　“看什么？”她走近询问。
　　“那边。”黎宴指了指下面湖泊旁的高地，“是我经常摄影的位置。”
　　陆蔓青动作一顿，点点头：“嗯。”
　　“你之前就是在这里看到我往湖里走的吗？”黎宴转过头，被晨曦照亮的左半边脸盈满笑意，“急得衣服都没换就跑下去了？”
　　陆蔓青刻意忽略她后半句话，只说：“不是这扇窗户。”
　　黎宴歪着头，让她能看清自己眼底盛满的好奇。
　　“……房间里的。”陆蔓青解释。
　　“哦。”黎宴点点头。
　　她离开窗户，走到陆蔓青面前，笑着问：“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些？”
　　陆蔓青凝眉若有所思，半晌后抬眸，正撞见黎宴清亮的，好似看穿一切的眼眸。
　　她一下失了神，愣愣回望。
　　没等来回答，黎宴也不执着，半眯起眼突然道：“我也想看。”
　　陆蔓青：“……”
　　两人回到一楼餐厅吃了顿丰盛早餐，然后，黎宴又蹭陆蔓青车子返回公寓。
　　隔天再到庄园时，她刚出现就被门口的值班保安小哥叫住。
　　“黎小姐，黎小姐！麻烦过来一下！”
　　黎宴朝他走进：“怎么了？”
　　“您丢失的镜头找回来了！麻烦您跟我去拿一下。”保安小哥笑得非常亲切，带着她朝旁边保安亭走。
　　“捞上来了？”黎宴有些惊喜松了口气。
　　她现在经济情况一般，摄影设备一个赛一个费钱，镜头如果就这么没了她真的会肉疼很久。
　　“辛苦了，是不是很费功夫？”
　　“啊……应该，没费什么功夫吧。”保安小哥也不太确定。
　　黎宴猜测实际打捞的人不是对方，于是不再开口。
　　可是，进入保安亭，小哥却转身，大张旗鼓从旁边柜子拖出来一整个足有普通电脑机箱大小的黑色匣子，“砰”一下搁到桌上。
　　“……”黎宴看着那东西满头雾水，“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什么？没错啊。”保安小哥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白牙，憨厚笑道，“别墅里的人昨晚刚送过来的，嘱咐得清清楚楚。”
　　黎宴摇头否认：“这不是我掉的东西。”
　　顿了顿，她尝试跟对方解释：“我掉的是一个镜头，大概这么大……”她用双手简单比划了一下镜头大小，又指着桌上东西：“不是这个大箱子。”
　　“镜头……唔，我记得是镜头啊。”保安小哥嘴里念念有词，转身在箱子上鼓捣了一阵，“咔哒”两声解开了锁扣。
　　下一刻，他将盖子掀开：“你看，没搞错啊，是这个东西吧？”
　　黑色的箱子中，八个大小不一型号不同的镜头有序摆放着，崭新的外壳闪烁着暗色金属光泽，看起来价值不菲。
　　实际上……价格也是真的不低。
　　黎宴惊讶到嘴巴差点闭不上。
　　她下意识拿起一个检查，确认镜头是Herri去年刚推出的XS系列。饶是当初她还没把钱都捐给藏区的公益组织，看着新产品的标价都没舍得下得去手。
　　“不，这，不是我的。”她小心翼翼把东西又放了回去，摆摆手否认。
　　“肯定是你的！”保安小哥很坚持，“别墅里的人送过来，很肯定说了就是还给你的！”
　　黎宴眨眨眼，从刚才的惊艳中稍稍缓过神。
　　“你说……这是别墅里的人从湖里面打捞上来的？”
　　“应，应该是吧，嘿嘿。”大概箱子的崭新程度让保安小哥也没办法完全昧着良心说胡话，只能用笑容掩饰，“可是，他们说，这就是你的呀，让我务必交给你。”
　　黎宴：“……”
　　她意识到什么，也没再为难保安小哥：“行，你先给我吧。”
　　保安小哥果然大大松了口气，把箱子重新锁好，交到她手里，体贴问：“是不是有点重？我可以先帮你保管。”
　　“不用。”黎宴和他道别，拎着箱子急匆匆往庄园里冲。
　　她实在太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往日陆蔓青住在这里时会出现在路边的轿车今天不见踪影。于是，等她找到别墅，迎接她的只有保姆刘姨。
　　“黎小姐？”对方有些局促，“这么早？您现在要吃早餐吗？”
　　“不用。”黎宴走得急，此时红着脸小口喘息，“陆，陆总呢？”
　　刘姨擦了擦手：“陆总昨晚没来，好像是有事出差了。”
　　“出差了？”短暂的茫然之后，黎宴举起手中箱子，“那，这个……”
　　“啊，这个啊，是佣人帮忙从湖里捞出来的。”刘姨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不就是你昨天丢的东西吗？”
　　她拍了一下手：“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黎宴：“……”
　　“您休息一下吧，我马上让厨房给您准备早餐。”刘姨引着她进屋，又端来鲜榨的果汁，“您放心，小姐虽然没过来，但事情都吩咐好了，今天也准备了你喜欢的新鲜食材。”
　　黎宴晕晕乎乎在客厅沙发坐下，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翻到陆蔓青账号。
　　[蔓青姐……]
　　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于是先问：[你出差了？]
　　过了两分钟，那边开始回复。
　　[嗯。]
　　[在E国参加几个金融会议。]
　　关于E国的金融会议，黎宴这几天还在手机上刷到过，各国有名的金融巨鳄都将受邀出席。
　　她舔了舔唇瓣，实在不想打扰陆蔓青，却抑制不住心头激动，快速打字。
　　[那一箱镜头……不是我的。]
　　她问：[是不是搞错了？]
　　陆蔓青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哪里错了？牌子不对还是型号有问题？不能用吗？”
　　她语气平常，单纯想要帮忙解决问题，黎宴听了却只想发笑。
　　“这些都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镜头根本不是我的。”
　　陆蔓青：“是你的。”
　　黎宴：“不是。”
　　“到你手里了就是你的。”
　　黎宴难得固执，想要逗一逗对方：“不是。”
　　陆蔓青：[……]
　　她似乎生气了，留下一串省略号后直接不再说话。
　　

第25章 我当然知道谁对我好。
　　黎宴将那箱镜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带回了公寓，和自己珍视的旧物放在一处。
　　可她还觉得不够，心痒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是[河神姐姐给的礼物。]
　　发完后她便守着手机等待，赞评陆续上升，却都不是她在等的那个人。
　　百无聊赖之际，姜妍的消息接连弹出来。
　　[怎么回事？]
　　[这个发展我看不懂！]
　　[前几天不还哭唧唧呢？怎么今天陆总就买礼物哄你了？]
　　黎宴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打字。
　　[我没说是她送的啊。]
　　看到这条消息时姜妍直接翻了个白眼。
　　[装。]
　　[其他人送的礼物你会这么炫耀？]
　　黎宴认真想了一下，不得不佩服多年闺蜜对自己的了解。
　　她连发过去几个表情包，姜妍不堪其扰，又问：[人钓到了么？]
　　黎宴：[没有。]
　　黎宴扁嘴：[她不承认是送我的。]
　　姜妍冷笑。
　　[哇。]
　　[你们小情侣间的把戏还挺让人捉摸不透。]
　　黎宴：[……]
　　她捂着脸对着“小情侣”三个字抑制不住窃喜，翻了个身两条腿在半空一摇一晃。
　　[可她不理我了，真的。]
　　姜妍：[陆总看到你发的照片不可能无动于衷，到时候你就可以顺水推舟以身相许……]
　　姜妍：[开心转圈圈.jpg]
　　黎宴脸红得发烫，赶紧退出聊天准备冷静一下。
　　这么一会儿，APP又跳出来一个点赞，她鬼使神差点进去，看到“蔓青姐”三个字的备注后心蓦然安定下来。
　　以身相许……
　　黎宴深吸一口气，退出朋友圈给陆蔓青打了个招呼。
　　[蔓青姐。]
　　[嗯。]
　　[谢谢你的礼物。]黎宴发了张自己和镜头的合影，这是她没有公开，特意留着给陆蔓青的专属。画面中她很俗气地举手比耶，脸上的笑容却灿烂耀眼毫不作假。
　　[我很开心。]
　　异国酒店房间，陆蔓青勾着唇。
　　她回复：[喜欢就好。]
　　黎宴胃口太大，喜欢的不止是礼物。
　　她在打送礼物的人的主意。
　　[等你回来给你拍照好吗？]
　　[就当是一点小小的回礼。]
　　陆蔓青：[好。]
　　可她又说：[不用太放在心上。]
　　黎宴不太满意这种说辞：[为什么不放在心上？]
　　她大着胆子问：[你之前说没有对我好，那这次呢？]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黑箱子。
　　要知道，Herri新系列发布不久，国内不一定有全套现货。而她第一天清晨刚掉了镜头，短短24小时之后，升级版就已经送到她面前。这里面暗藏的心意比东西本身的价值更加让人动容。
　　黎宴心脏跳得厉害，急切想要一个答案。
　　[这次算不算？]
　　没让她等太久，陆蔓青回过来一个[嗯]。
　　轻飘飘一个字，没有任何份量，反而越发显得另一个当事人并不当回事。
　　只有黎宴在一头热。
　　黎宴：“……”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即使感觉到手机“嗡嗡”震了两下也没动作。
　　好一会儿，等这阵情绪缓过去，她才重新抬起头。
　　聊天框里多了两条新消息。
　　陆蔓青：[至少要这样才够得上“对你好”的标准。]
　　陆蔓青：[以后不要因为别人一点善意就轻易感动。]
　　黎宴看完，“蹭”一下坐直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她莫名从这两句话里咂摸出一点醋味。
　　陆蔓青话里所谓的“别人一点善意”，指的应该就是之前祁姝卉邀请她前往度假岛屿那些事。
　　在黎宴眼中，岛屿和游轮都是陆蔓青的所有物，如果不是陆蔓青点头，祁姝卉不可能自作主张带她一起。所以，她一直把这些好意大部分算在陆蔓青头上。
　　可陆蔓青却觉得邀请人是祁姝卉，与自己无关。她一直以为黎宴挂在嘴边的“对我好”，所指对象其实是祁姝卉。
　　捋清楚这一切，黎宴一下便想通之前种种纠结的地方。
　　或许呢？
　　或许两人之间是这样阴差阳错误会着呢？
　　黎宴心脏“砰砰”跳得很快，可惜现在陆蔓青和她远隔万里，她再急迫都没有办法。
　　灯光下，她半垂着眸，一字一顿敲下回复。
　　[我当然知道谁对我好。]
　　陆蔓青那边还是白天，马上要去忙碌，两人匆匆道别结束对话。黎宴退出后直接点击姜妍的聊天框，一个字废话都没说。
　　[请你吃饭。]
　　姜妍反应很快：[怎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黎宴笑：[地点你挑。]
　　[挑什么？我要最贵的！]
　　于是两天后的傍晚，两人来到了熟悉的锦绣。
　　“当初给你接风的时候才舍得来呢，这次得把你坑回来。”姜妍下车后嘴里还念念有词。
　　黎宴早就准备好钱包，闻言只回道：“随便吃。”
　　姜妍开心得把手搭上她肩膀，露出欠欠的笑调侃：“啧啧，傍上富婆了是不一样啊。”
　　两人嬉闹着搭上电梯，一路互怼就没停过。
　　但老天好似就喜欢和人开玩笑，走到锦绣门口时，黎宴脸上笑意戛然而止。
　　姜妍疑惑，顺着她目光，看到排在她们前头不远处四个男男女女。小团体中带着钻石耳坠的女人浓妆抹艳，满身奢牌十分惹眼，饶是姜妍已经很久没见过黎宴那些烦人亲戚，也一下认出了对方。
　　“你妹？”她确认。
　　黎宴点了点头。
　　姜妍蹙眉：“要不要换个地方？”
　　这边是市中心，周围最是热闹繁华，找其他餐厅并不是难事。
　　“为什么要换？”黎宴反问，“换了不就不符合你‘最贵’的标准了？”
　　“不识好人心。”姜妍低声嘟囔了句：“不换就不换呗，我还不是不想吃顿饭还要被那个极品膈应？”
　　黎宴勾唇安抚：“没事的。”
　　锦绣一楼空间充足，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彼此之间完全能井水不犯河水。
　　但两人幻想很快落了空，黎星一个不经意回头正好看到黎宴，愣怔后迅速反应过来。
　　她先和几个朋友低语了几句，几人突然肆无忌惮看着黎宴“哈哈”笑了起来。紧接着，黎星挤开众人来到黎宴面前：“宴姐，好巧啊。”
　　“好巧。”黎宴皮笑肉不笑，附和着应了一声。
　　“你们也来锦绣吃饭。”黎星越过她去看后面姜妍。
　　姜妍就没那么客气，直接朝着她翻了个大白眼。
　　本来碰上就晦气，对方还主动过来找不自在，她一点都懒得做表面文章。
　　“啊……我以前见过你，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黎星举止夸张地回忆，“姜，姜，姜什么来着？”
　　“别难为自己了。”姜妍打断她表演。
　　她有些不耐烦：“你们进不进去？不进去我们先走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黎星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恶心两人，“我听爷爷说，你和我姐在谈恋爱？”
　　姜妍挑起眉毛：“你知道啊？知道还这么没礼貌，不知道喊‘姐姐’吗？”
　　黎宴难得看她装出趾高气昂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黎星噎了一下，冷冷道：“你不是早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嚣张什么啊？”
　　姜妍根本不怵她，大喇喇揽住黎宴肩膀。
　　她比黎宴矮，做这个动作整个人像挂在黎宴身上：“这和我家里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宴姐的人，就是你的长辈，这点基本的教养都没有吗？”
　　黎宴配合着她，笑了声：“抱歉，家里没教好。”
　　“是没教好。”姜妍“哼”了声，“不过啊，轮不到你道歉呢宝贝～”
　　黎宴听得一阵恶寒，伸手笑着把她推开。
　　两人一唱一和，玩笑间对面黎星脸都快绿了。黎宴和姜妍不想多纠缠，趁机越过她走进锦绣。
　　还没和前台说上话，黎星追了过来：“宴姐。”
　　她说：“既然这么巧碰上了，刚好一起吃个饭呗。”
　　之前陆蔓青和黎宴的互动她看在眼里，这阵子她总是旁敲侧击想问出两人关系，被黎宴打发好几次都锲而不舍。
　　黎宴自然不会搭理她，拒绝道：“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黎星嗤笑，“放心，不会让你请客的。”
　　黎宴瞥了她一眼。
　　黎星：“我们各付各的呗。”
　　姜妍又翻了个白眼。
　　黎星无视，固执看向黎宴：“嗯？”
　　“楼上和楼下可以一起付钱吗？”黎宴随口问了句。
　　看着餐厅熟悉的装潢，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上前对着前台小姐姐道：“你好，麻烦帮我开一个楼上包厢。”
　　黎星闻言微微瞪大眼睛，就连姜妍也不淡定看着黎宴背影。
　　“你有锦绣的VIP？”黎星和几个富二代朋友经常关顾这里，但从未上过二楼。
　　所有人都知道，锦绣的VIP卡极为难办，是你捧着钱人家都不一定鸟你那种。
　　前台小姐姐闻言，礼貌朝着黎宴笑道：“好的，请出示您的贵宾卡。”
　　“……我没有贵宾卡。”黎宴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那个，我叫黎宴。”
　　她解释了一下自己名字的两个字，又说：“系统里应该录入了，可以麻烦查一下吗？”
　　锦绣VIP当然可以刷脸，但前台小姐姐就是因为看她面生才索要贵宾卡，以为她是借用了别人的VIP身份。此时听她说完连忙查了一下，随后带着勉强笑意又抬头：“……抱歉，没有呢。”
　　黎宴：“……”
　　黎星和几个朋友完整见识了这出闹剧，此时嘲讽的笑意已经藏不住。
　　一群人中，黎星笑得最为大声，她靠在前台，几乎是讥讽开口：“宴姐，就算不想和我吃饭，也不用打肿脸在这里充胖子吧？
　　“锦绣可不会因为你两句话就把VIP包厢开给你，哈哈——”
　　姜妍对黎宴的行为也感到很疑惑，心虚扯了扯她袖子：“是不是搞错了？”
　　黎宴倒没有很大反应，只是对着前台又道：“或者……你们店长在吗？她应该认识我。”
　　不等小姐姐回答，黎星又碍眼凑了过来：“跟店长认识没用，VIP又不是店长一个打工的能给你办。”
　　她眼神不屑，言语也都是戏谑，恨不得将黎宴踩进尘埃里。再加上那些跟她一起的男女，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前台小姐姐虽然也不满黎星这些人的嘴脸，但公事公办，还是对着黎宴摇摇头：“小姐，餐厅的规矩是这样的。您没有录入VIP信息，也没有携带贵宾卡，无法使用二楼包厢。”
　　她甚至亲切建议道：“我们一楼的服务和菜品评价也都非常高，给您安排一个一楼的位置好吗？”
　　黎星已经笑得捂住肚子。
　　“我……哈哈，我是真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戏看……”
　　黎宴无视她的嘲讽，摇摇头：“算了……”
　　她对前台小姐姐说：“开个一楼的……”
　　“等等！”话没说完，一个穿着高级制服的女人匆匆走了过来。
　　她打量黎宴，确认道：“黎小姐？”
　　“……”黎星笑声顿住。
　　“店长。”来人正是黎宴之前见过的锦绣店长，她点点头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您过来用餐？”得到确认，店长甚至不询问其他，直接回头朝着前台嘱咐，“把二楼饮宴阁开出来，让主厨准备过去服务。”
　　说完，她立刻弯腰为黎宴服务：“抱歉，怠慢了，我带您上楼。”
　　不等黎宴说话，黎星眉头紧蹙，直接拉住店长胳膊抗议：“什么意思？她都不是VIP，怎么就能开二楼的包厢？！”
　　“……”店长疑惑看着她，好似不理解自家餐厅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奇怪的人。
　　终于，她反应过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尝试向对方解释：“抱歉，您可能不理解，饮宴阁不是VIP包厢。”
　　换言之，有VIP也开不了这个房间。
　　黎星显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眉头夹出丑陋褶皱，依旧紧紧抓着人不放：“哈？所以你是店长就可以滥用职权？凭什么她不是VIP还可以上二楼？”
　　店长被她这样死搅蛮缠也有些不悦，冷下脸：“饮宴阁是特留的包厢，只有我们锦绣的老板和这位黎小姐才能使用。”
　　看着黎星错愕的脸庞，她冷冷问：“这个理由充足吗？”
　　黎星：“……”
　　不等她反应，店长已经挣脱她桎梏，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黎宴和姜妍身上。
　　“两位小姐，请随我来。”
　　直到和黎宴一起走上楼梯，姜妍人还有些晕晕乎乎。
　　她新奇踩着脚下舒服的地毯，看看黎宴，又看看旁边带路的店长。
　　“你们老板是谁啊？”最终，她选择将这个问题抛给看起来专业素养很足的店长姐姐。
　　店长恭敬朝她笑了笑，随后开口。
　　“您应该听说过，老板叫……
　　“陆蔓青。”
　　

第26章 “欢迎回来～”
　　和农业大学合作的白鹭纪录片终于完成，黄教授和学生们看完后都非常惊讶。
　　她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把黎宴当成专业纪录片导演，此时看到这么高质量的作品才意识到存在已久的误解。
　　可能为了弥补，黄教授信誓旦旦道：“这个视频非常重要，我会向校方和合作电视台推荐，一定给黎小姐一个满意的价格。”
　　黎宴礼貌回了声“谢谢”。
　　黄教授盯着屏幕，宝贝得都有些不舍得移开眼：“之前哪有这么好的素材啊？有了这个，以后开展工作都方便不少。”
　　“如果不是您团队提供的资料和帮助，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制作出纪录片。”黎宴谦虚道，“这是大家的功劳。”
　　黄教授欣慰拍拍她的肩膀。
　　两人聊了一会儿，黎宴告辞离开，黄教授不顾她婉拒，坚持将她送下楼。
　　校道绿树荫荫，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在人身上，像一块块不规则的碎金。
　　黎宴想到什么，试探问道：“学校组织观察白鹭，也会去公园里面的私人庄园吗？”
　　黄教授很疑惑，摇着头下意识回道：“没有啊，保护区都大得探索不完。”
　　话说完，她突然见黎宴半眯起眸子，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看。
　　“这样啊。”黎宴做出恍然表情，“所以，当初我们怎么会在庄园里碰上？
　　“明明你们做研究也不去那里啊。”
　　“啊，这……”黄教授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也不容易，扯了扯唇角强行圆道，“巧，巧合。
　　“难得去一次就，就碰上了，真有缘分。”
　　黎宴虚心请教：“那当时你们去庄园做什么？”
　　黄教授紧张挠了挠头，好似遇到了比学术问题更加严峻的考验：“……”
　　黎宴也没有非要逼迫对方，笑了两声转移话题。
　　很快，她叫的车抵达，黎宴便同教授道别后直接坐上车离开。
　　眼看车子开走，黄教授这才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这孩子，揣着明白欺负我一个老人家，啧！”
　　E国的金融会议结束，陆蔓青马上就要回国。
　　黎宴知道大致的航班消息，却苦于没有去接机的身份和理由。
　　当天是个工作日，她心不在焉窝在工位上发呆消磨时间。
　　下午3点，她给陆蔓青发消息问是否已经落地，二十分钟后，陆蔓青回过来一个语音通话。
　　黎宴拿起手机起身离开工位，走到安静的茶水间。
　　一接听电话，她便听到陆蔓青在那头问：“你在哪儿？”
　　“公司。”黎宴回答，又问，“你到了？”
　　“嗯。”陆蔓青应声。
　　黎宴能听到她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人声和甜美的播报音。
　　“刚下飞机？”她猜测，“你还在机场吗？”
　　陆蔓青提着行李，边往外走边点头：“是。”
　　“刚下飞机……”黎宴脸突然就红起来，心动的欣喜中夹杂着些许担忧，“不回去好好休息吗？怎么给我打电话？”
　　她关心询问：“不累吗？”
　　陆蔓青没回答，言简意赅道：“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黎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听出她声音中的惊喜，陆蔓青语气似乎也轻快些许：“在公司吗？我送过去给你。”
　　说着，她看了眼屏幕时间，估算着从机场到黎氏办公大楼所需的时间。
　　但另一头，明白她意图的黎宴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拒绝：“不要。”
　　陆蔓青那边安静了两秒，脚步都慢了下来。
　　她看着脚边的行李箱，凝眉轻声问：“……不想要吗？”
　　“不是，想要。”黎宴清了清嗓子，急忙强调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并不希望陆蔓青踏足这里。
　　想了想，黎宴笑着回道：“蔓青姐给我买礼物，居然还亲自送到我面前，我可受不起。”
　　“……”陆蔓青微抿唇瓣，“我乐意。”
　　有些霸道的说辞配上她在面对黎宴时根本强硬不起来的态度，强烈的反差显得意外可爱。
　　黎宴被萌得几乎不能思考，捂着左胸口暗暗吸气。
　　“我的意思是……”
　　陆蔓青：“嗯？”
　　“我去找你吧。”黎宴毫不迟疑给自己放了个假，因为太开心，忍不住又重复一遍，“蔓青姐，我去找你吧。”
　　隔着几十公里，机场里的陆蔓青被她这两句话撩得耳朵酥麻。
　　她下意识挽了一下落在颊边的发丝，掌心擦过才发现耳廓烫得厉害。回过神后，陆蔓青不由得庆幸刚才犹豫之后还是选择的保守的语音通话而非视频，不然……
　　不然她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恐怕要在暴露在小姑娘面前。
　　“……好。”陆蔓青低声回道。
　　想了想，她道：“我大概两小时后回到庄园。”
　　“嗯。”黎宴也放轻了声音，也从未对任何人用过的呢喃语气开口，“晚点见。”
　　“……晚点见。”
　　机场外。
　　司机在指定位置接到人，拿出对讲机跟身后的保镖车进行确认，随后缓缓发动车辆。
　　往常从未发号施令的陆蔓青这次居然微微倾过身，对她说了句：“开快一点。”
　　司机一愣，从后视镜中看到陆蔓青微微泛红的脸颊。
　　“好的。”她迅速回神，点头应下命令。
　　紧赶慢赶，回到庄园的时间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
　　司机刚要下车帮陆蔓青开门，就见她已经解开安全带和自已一同站到了地上。
　　别墅的大门半敞着，似乎有客人来访，透过门能看到里面佣人忙碌走动的身影。
　　陆蔓青接过行李箱：“我自己来，你去休息吧。”
　　“……呃，好的。”司机点点头。
　　她突然有些好奇别墅里面来了什么贵客，居然能让自家处惊不变的大boss表现得这么急切。可惜她并没有进入的权限，只能有些好奇望着那扇精致的大门。
　　就在陆蔓青靠近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门里走了出来。
　　黎宴从公司过来庄园用不了两小时，她比陆蔓青早到了一点。
　　在客厅听到动静后，她根本坐不住，干脆出来迎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时间算得准，刚出大门，她抬头就看到大步朝自己奔赴而来的陆蔓青。
　　那一瞬，她微微张开双臂。
　　陆蔓青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刹住。
　　带着热意的夏风撩动她发丝，调皮蹭过她颜色红润的脸颊。因为走得急，陆蔓青微张着嘴喘息，唇瓣像桃子果冻一般晶莹。
　　她看着黎宴：“怎么出来了？”
　　预想中的拥抱没有发生，黎宴心虚摸了摸鼻尖。
　　“出来接你。”说着，她弯腰，自然而然接过陆蔓青手中行李箱。
　　“蔓青姐。”
　　“嗯？”
　　“欢迎回来～”
　　“……”陆蔓青回味着她婉转的语调，捏了捏耳垂，半晌才应道，“嗯。”
　　

第27章 两份礼物。
　　陆蔓青出了一周差，脸上并没有风尘仆仆的感觉。倒是黎宴自己心理作祟，总感觉两人已经许久没见过面。
　　她时不时侧头用余光观察，想借机多看两眼陆蔓青柔和的眉眼。
　　陆蔓青似乎没察觉到。
　　回到客厅后，她一眼看到摆在茶几上的摄像机。
　　“你带过来的？”她回头问黎宴。
　　“嗯。”黎宴点头，越过她将相机拿到手中，举高到对方眼前。
　　“用了你送的新镜头，看，是XS系列的。”
　　陆蔓青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焦段，适合拍人像？”
　　虽然她用的是略带疑问的语气，黎宴还是很惊喜：“你怎么知道？”
　　“了解过一些。”陆蔓青直起身体。
　　她指着相机，问：“是回礼？”
　　“我……”黎宴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时间充裕，她从公司请假出来后先是回了公寓一趟——毕竟她不想用上班时候的装扮来见陆蔓青。
　　洗完澡换好衣服，临出门前，她看到摆上柜子上的相机，认真准备了一下，一起带了过来。
　　做这些事情时，她并没有考虑到回礼的事情，只是单纯想让陆蔓青亲眼看到自己非常喜欢和珍视她送的礼物。
　　“你想拍吗？”黎宴问。
　　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傻，改口道：“出差这么累……拍摄的事情晚两天再说？”
　　陆蔓青抬眸，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否认：“不累。”
　　黎宴比她高一些，低头能看见她水波盈盈的眼睛。
　　她下意识举起相机，也没仔细对焦，朝着陆蔓青那张脸按下快门。
　　下一瞬，一张略带诧异的面孔被永远定格下来。
　　陆蔓青反应过来，抬手挡了一下脸，但已经慢了一步。
　　回神后，她瞥见黎宴唇角玩味的笑意，蹙了一下眉，伸手要夺相机，被黎宴反应过来抬手躲过。
　　“蔓青姐？”黎宴低头逗她，“做什么？”
　　陆蔓青咬唇：“我没准备好。”
　　两人挨得太近，黎宴甚至能数清对方眼睫。她克制地咽了咽口水，颈后腺体不受控制微微发烫。
　　“什么准备？”
　　陆蔓青：“我看看。”她又问：“拍得很丑么？”
　　“不丑。”黎宴眯起眼睛笑，“很好看。”
　　抑制手环传来微微震动，她分神瞥了一眼，上面显示了信息素波动异常的警告。
　　这会儿黎宴自然没心思关注这个，随意按了一下将档位调到“四”，任由手臂被电得酥麻，脸上笑意却不减。
　　陆蔓青刚闻到一点鸢尾香，可惜很快散去。
　　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对这方面感知也非常迟钝。她有些遗憾别开头，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宴趁机*贪婪注视着她，恨不得将人刻进眼眶里。她突然很想捏捏陆蔓青脸颊软肉，幻想着发呆的陆家家主被突然袭击会是个什么反应。
　　但手臂传来酸麻不断刺激她神经，像时刻在提醒着她与陆蔓青如今还并不算亲密的关系。
　　最终，黎宴只伸手，小心碰了碰她发顶。
　　陆蔓青疑惑抬头。
　　眼前的面孔和自己幻想里对方会出现的表情几乎重合，黎宴心尖尖像被羽毛扫过。
　　她清了清嗓子：“蔓青姐，礼物呢？”
　　陆蔓青：“……”
　　“说好的，我的礼物呢？”黎宴神情认真，又重复了一遍。
　　陆蔓青转身打开行李箱。
　　她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内东西很少，除了一些衣物和重要证件，就只有一本足有两张A4纸大小的摄影集。
　　“在F国当地一家商店发现的……感觉你会需要。”
　　黎宴接过，打开一看，摄影集里全是些自然风光和野生动物的照片。
　　她眼睛一亮，放在相机后仔细翻阅，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主人的名字。
　　“这个姓氏……”她抬起头，惊喜看向陆蔓青，“是大摄影师阿西娜妻子的作品。”
　　陆蔓青“嗯”了声。
　　“她们风格很相似，我一开始以为是阿西娜的作品。”
　　“阿西娜的作品在网上随处都能看到，倒是她这位Beta妻子，名气不高，作品也很少。我之前在欧洲某个摄影展的角落里看过，觉得她比起阿西娜也不逊色，拍摄的照片很有灵气。”
　　黎宴正想转移注意力——虽然陆蔓青是个Beta感受不到，但作为一个Alpha，她深知看到对方就腺体发烫随意释放信息素的行为到底有多孟浪无理。
　　此时聊起自己热爱的事业，她正好借机讲述起来：“你看，这是三十年前，她们一起去非洲时候拍摄的羚羊。跟阿西娜喜欢的动态捕捉不同，她妻子更擅长从静态的画面里传递出情绪。”
　　“嗯。”陆蔓青走到她身边一起欣赏。
　　看了几张，黎宴忍不住激动，语气带着羡慕询问：“好神奇，怎么你去出个差都能这么巧合买到她的作品？”
　　而她自己，曾经专门打听过，却没有得到一丁点消息。
　　陆蔓青语气淡淡：“看你在朋友圈提过，所以特意留意了一下。”
　　“……”黎宴瞪大眼。
　　这个回答完全在她意料之外：“你……看过我两三年前的朋友圈？”
　　陆蔓青：“……”
　　“还记到了现在？”那一刻，梦寐以求的摄影集在黎宴眼中都失去光彩，她随手把东西放下，转身朝向陆蔓青，激动求证：“是这样吗？”
　　陆蔓青因她突然靠近有些呆愣。
　　但反应过来后，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平静得好似这些引得黎宴心绪大乱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还有巧克力。”她侧身从行李箱里又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黎宴深吸一口气，喉咙莫名发渴，无济于事舔了舔唇瓣。
　　东西刚才被压在摄影集下面，她并没有发现。此时陆蔓青拿到她面前，她才勉强从包装上的异国文字中辨认出“酒”这个单词。
　　“巧克力？”
　　“酒心巧克力。”陆蔓青说，“向导说这是当地特产，最热门伴手礼。”
　　黎宴关注的确实另一个方面：“也是送给我的？”
　　陆蔓青递过去：“你要吗？”
　　“我要了的话……别人不就没有了？”黎宴故意加重了“别人”两个字的语气，暗暗期待陆蔓青反应。
　　可惜，保姆这时突然出现：“小姐，黎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在客厅聊了许久，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白鹭保护区被漫天橙色霞光包围，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一切进行得太过理所当然，好像黎宴本来就是这里的一份子，完全没人考虑她会不留下用餐的情况。陆蔓青率先起身，见黎宴没动作，回眸催促：“走吧。”
　　“……嗯。”黎宴放下巧克力，勾起唇角跟了上去。
　　晚餐后，陆蔓青上楼洗漱。
　　黎宴独自留在一楼客厅，捣鼓着把相机里陆蔓青那张有些失焦的照片导进自己手机，喜欢得目不转睛盯了好几分钟。
　　就在她嘴角还挂着傻笑时，和蔼的保安阿姨又出现，吓得她立刻放下手机坐直起来。
　　“黎小姐，我给您切了点水果。”对方走进，把一个精致的盘子放到桌上。
　　黎宴：“谢谢。”
　　“哎呀。”阿姨本来要走，转身前余光瞥见旁边那盒酒心巧克力，“这是小姐从国外带回来的吧？”
　　黎宴跟随她目光看了过去，点头：“是。”
　　“怎么落在这里了？”阿姨把东西拿到手里，皱着眉神情苦恼，“这么重要的东西，小姐要是找不到，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黎宴甚至反应了两秒才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看了看阿姨，又看了看那盒虽然精美但实在看不出“重要”名堂的巧克力，茫然眨了眨眼。
　　“黎小姐，我还有事情要忙，能不能麻烦你把东西给小姐送上去？”阿姨眼睛弯弯盯着她看。
　　黎宴愣怔，确认道：“现在？”
　　“当然是现在。”阿姨看她还愣在原地不动，直接拉着她手臂把人拽了起来，“小姐要是洗完澡出来看不到，那可就晚了！”
　　黎宴被她拉着来到楼梯，一转眼，怀里已经被塞进了相机和那盒酒心巧克力。
　　阿姨站在最底下，笑吟吟看着她：“三楼走廊左转第一扇门就是，快去吧。”
　　“……哦。”黎宴抬脚上楼，每个脚步都踩得晕乎乎。
　　楼梯再长也有尽头，很快，她站到三楼走廊上。
　　望着不远处黑漆漆的房门，她反应过来，突然勾唇笑了出来。
　　黎宴当然不会真的按照阿姨的说法直接闯进去，事实上，她倚在走廊墙壁上冷静了好几分钟。
　　等脸上热度终于下来，她想了想，靠近房门，轻轻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陆蔓青很轻的声音。
　　“谁？”
　　“蔓青姐，是我……”黎宴干巴巴回道，“黎宴。”
　　过了一会儿，又好像很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头发半湿的陆蔓青穿着浴袍，从里面探出一张素净却依然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
　　“怎么了？”
　　“我……哦。”黎宴心虚举起手中的巧克力，“你的东西，落，落在下面了。
　　“我帮你拿上来。”
　　陆蔓青看了一眼酒心巧克力，随后让开身位，转身自顾自往里走去。
　　黎宴呆呆看着半敞开明示着她被允许进入的房门。
　　屋里其实很明亮，灯光从门缝透出，沉沉压在她脚背。黎宴却反常觉得房间很神秘——理智让她止步，可灵魂深处却有道声音一遍一遍在呼唤，在怂恿。
　　进去。
　　当然可以。
　　陆蔓青在邀请她。
　　黎宴：“……”
　　她屏住呼吸，低头确认过抑制手环上的数据和档位，推开门，一步跨过无形的阻隔。
　　

第28章 看风景。
　　陆蔓青房间就跟她这个人差不多，干净简约，没有太多装饰，却不会让人感觉单调。靠墙的单人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丝薄外套，此时被主人顺手捞起，背着黎宴披到纤瘦肩膀上。
　　黎宴分不清鼻尖淡淡的暖香到底来源于某种人工制品，抑或单纯只是陆蔓青身上体香。
　　她被包围着，缓缓走到桌边，把酒心巧克力放下。
　　“好吃吗？”陆蔓青转过身，开口问。
　　“嗯？”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黎宴摇摇头。
　　“我还没尝过。”
　　于是，陆蔓青朝她走进。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缩短，那种暧昧香气越发明显。黎宴勉强辨认出一点熟悉的鸢尾香，其他的却无从知晓。
　　明明清楚陆蔓青只是个Beta，明明清楚房间里不可能存在任何信息素，但她体内依然难以抑制泛起层层叠叠热意，一波追着一波，一层叠着一层。
　　陆蔓青低头拆开包装袋，精致盒子里，十二枚造型别致的巧克力静静躺在凹槽中。
　　她随意捻起一枚，送到黎宴面前。
　　黎宴低头，唇瓣凑近她指尖才意识到这个行为太过亲密。她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也没发现陆蔓青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悻悻直起身，改用手取过。
　　巧克力非常纯正，入口很快被体温融化。黎宴先是尝到一点隐约的甜，随后化开的便是可可特有的苦香味。等冰凉的外壳被舌尖戳破，清甜酒液才不疾不徐从缺口处涌出，带给味蕾新一轮刺激。
　　“咳咳——”黎宴不小心被呛到，捂着嘴轻咳起来，溢出的生理泪水欲落不落盛在眼眶内。
　　陆蔓青见状，递过来一张纸巾。
　　“挺，挺好吃的。”黎宴不想承认自己被一颗巧克力暗算，红着眼依然强撑着嘴硬。
　　陆蔓青于是也捻起一颗放进自己口中。
　　明明她也没特意做什么，黎宴就是觉得她品尝的动作十分优雅，适合被镜头记录下来刻成光碟永久收藏。
　　她手指搭上胸口相机，指腹在机器上轻轻摩挲。
　　陆蔓青已经咽下口中零食，看着她问：“现在拍吗？”
　　卧室，浴袍，站在眼前的心上人。
　　这几个意向组合在一块，尤其对方还毫不设防做出邀请，黎宴全身血液几乎是瞬间冲上脑门。
　　腺体被手环压制着仍然烫得发疼，她舔了舔唇瓣，很轻“嗯”了一声。
　　陆蔓青却苦恼起来，望着房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背景。
　　“飘窗吧。”黎宴观察一圈后主动提议。
　　房间西面有一扇漂亮的飘窗，望出去就是白鹭保护区平静无波的湖面和苍苍郁郁的树木。
　　陆蔓青走近。
　　她很熟练倚到窗户边，撩开半透明的窗帘。
　　黎宴低头设置相机参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再举起相机时，陆蔓青已经被恰好框在镜头内。侧上方的灯光柔柔打在她侧脸，将她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薄纱中。她回头看向黎宴的方向，眼神中难得有些许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无措。
　　“不要盯着镜头。”黎宴从相机中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失笑开口提醒，“选一个你喜欢的姿势，跟平时一样就好。”
　　陆蔓青闻言，缓缓别开脸，先是看了一眼窗外，又突然回头望了她一眼。
　　“你平时会呆在这里吗？”黎宴一边寻找角度和感觉，一边用语言尝试让对方放松。
　　“……嗯。”陆蔓青轻声应道。
　　黎宴：“呆在这里的时候一般都做些什么？”
　　她举例：“看书？接电话？或者单纯地休息放空？”
　　陆蔓青语气听不出起伏：“看风景。”
　　“外面望出去就是白鹭保护区，风景很好。”因为不是工作，黎宴没有刻意控制交流的节奏，顺着她的话闲聊道，“清晨的时候，橙色的湖面，深绿色的树，还有树间栖息的白鹭，一切美得像一副油画一样。”
　　陆蔓青听得认真，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些许。
　　黎宴觉得她好奇的反应并不在自己预期内，一般来说，陆蔓青应该对她的说法产生共鸣随后赞同。
　　她又建议：“不用太在意我的话，你平时看风景时是什么状态，自然展现出来就好。”
　　“……”陆蔓青点了一下头。
　　她想了想，一手扶上墙壁，左膝跪到飘窗软垫上，微微倾身朝外望去。动作间她后背的浴袍绷紧，勾勒出纤细腰和下面丰腴的肉感曲线。
　　黎宴艰难把眼睛从上面移开，抬眸又被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吸引。
　　她着迷从镜头里观察，“咔哒咔哒”的快门轻响几乎没停过。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点声音影响，陆蔓青很快显得有些僵硬。
　　“放松一点。”黎宴不得不再次开口，“你平时站在这里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陆蔓青：“……不知道。”
　　黎宴莞尔：“好看的风景会让人心情变好。”
　　这一点陆蔓青很快赞同：“嗯。”
　　“对，所以你站在这里应该非常放松，什么都不用想。”黎宴轻声道，“当我不存在就好，想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句话，陆蔓青却转过头，有些茫然看着她。
　　黎宴疑惑：“怎么了？”
　　“……”陆蔓青摇头，重新回过头，“没事。”
　　她微低着头，半边唇瓣隐没在阴影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黎宴发现她望向窗外时，视线一直是往下的。
　　白鹭栖息在远方的树上，欣赏风景怎么会是盯着近处的地面？
　　她借着拍摄稍稍凑近，顺着陆蔓青目光，垂眸望到湖畔一处平地。
　　以往许多个早起的清晨，黎宴都会背上摄影设备进入庄园，在那处平地搭设三脚架。
　　晨曦朦胧，湖畔边水汽蒸腾，满树的白鹭像开放的梨花沉沉压在枝桠，美得不真实。
　　那时，黎宴常为这样的画面流连忘返，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一道盛景。
　　没听到声音，陆蔓青回头：“怎么停了？”
　　黎宴脸颊已经烧了起来，她低头，做出在鼓捣相机的模样：“我，我看一下刚刚拍的……”
　　陆蔓青闻言主动凑近。
　　她没有说话，并肩站到黎宴身边，与她肩膀挨着肩膀，侧头一起观看。
　　黎宴机械性按着按钮，其实全副注意力都在陆蔓青身上。
　　她右手手臂有些酸麻，被调到高档位的抑制手表时不时会发出电流，可即使疼痛和酸胀也无法阻止她后颈腺体升温发烫。
　　如果她此时再理智一点，就会想起这个时间已经非常临近自己的易感期，而强烈的信息素波动很大概率会使易感期提前。可心跳声太剧烈，黎宴早已经被耳边“扑通扑通”震得心魂荡漾。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陆蔓青。
　　鸢尾香太过浓郁了，她此前在黎宴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Beta迟钝的感知力让她总惋惜味道隐约轻淡。可此时此刻，好似朵朵蓝紫色的鸢尾已经开遍了她的卧室，她和黎宴几乎泡在这种特殊气味中，每一缕发丝都不可避免被沾染。
　　“黎宴？”陆蔓青有些诧异望向她。
　　黎宴晕晕乎乎：“……嗯？”
　　“你闻到了吗？”陆蔓青知道Alpha和Omega本身对信息素非常敏感。
　　黎宴：“什么？”
　　“香味。”陆蔓青指了指她，“你身上，鸢尾花的香味好浓。”
　　但此时，黎宴已经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
　　她盯着陆蔓青翕动的唇瓣，模模糊糊捕捉到“香”这个字眼，已经无力思考太多。
　　相机脱手，好在带子就挂在她脖子上，避免掉落的风险。
　　陆蔓青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刚一碰触，差点被她过高的体温烫到。
　　她隐约猜测是黎宴可能是突然进入易感期，但毕竟身为Beta，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不足。
　　不等她反应，黎宴已经摘掉相机，整个人软绵绵歪倒在她身上。
　　“香……唔，确实好香……”她一只手就能将陆蔓青整个腰肢圈住，此时意识不清，只将人当成最心爱的玩具紧紧搂在怀里，“蔓青姐，我，我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唔，好甜……”
　　陆蔓青惊讶，后退几步，带着身上烫呼呼的挂件一起倒到床上。
　　黎宴撑起上半身，看着被自己压住的陆蔓青，有些疑惑：“你怎么……在我怀里？”
　　陆蔓青：“……”
　　她似乎被黎宴感染了，此时脸颊和耳廓已经红成一片。好在陆蔓青不受信息素影响：“你应该是进入易感期了。”
　　黎宴：“易感期？”
　　她并没有起身，半压在陆蔓青柔软身体上，抬起手臂去看抑制手环。
　　手环之前被调成静音，此时显示屏上已经挤满了警告信息。
　　黎宴另一只手还圈在陆蔓青腰后，见状，用唇瓣贴到冷冰冰手环上，把抑制档位调到最高。
　　“唔——”几乎是碰上的瞬间，她便痛呼出声，疼得额角冒出冷汗。
　　陆蔓青着急却无措：“怎么了？”
　　“疼！”疼痛带来清醒，黎宴用最后的力气从她身上翻下，整个人仰躺到床上。
　　她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发丝被冷汗粘在颊边，看起来有些狼狈。
　　陆蔓青看了一眼手环，伸手想要帮她摘下来。
　　“别！”黎宴连忙制止。
　　她喘着粗气：“我，我抑制剂放在家里，没有带出来，你，你能不能……”
　　“医生在另一栋别墅，那里应该有抑制剂。”陆蔓青听懂了她的意思。
　　“嗯，要，要抑制剂。”
　　抑制手表毕竟只是电流物流压制，只有注入体内的抑制剂才能真正帮Alpha度过易感期。
　　陆蔓青找到自己手机。
　　“你，你先出去。”黎宴看她准备在屋里打电话，无奈开口道。
　　她不知道陆蔓青是对自己太放心还是Beta缺乏这方面的知识——无论如何，跟一个易感期的Alpha独处一室都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被信息素控制的Alpha会做出什么行为没人能够预测，即使是Beta也不该因为没有分化出腺体就掉以轻心。
　　此时，手臂上传来的酸痛让黎宴能够保持基本理智，但她也明白，一旦身体逐渐适应疼痛，耐受度变高，她自己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难以控制的事……
　　毕竟，陆蔓青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超越了第二性别，超越了相契合的信息素。
　　陆蔓青闻言愣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思索了片刻才点头同意：“好。”
　　黎宴已经闭上眼，用听觉捕捉着对方一举一动。
　　陆蔓青脚步很轻，门被打开又重新阖上，随后，室内陷入静默，只有她的呼吸和心跳声依然急促。
　　三楼走廊里，陆蔓青和医生简单说明了情况。
　　“好的陆总。”医生一下从沙发上弹起身，“我马上过去！”
　　嘴上答应得很快，但其实庄园里的Alpha抑制剂并不是常用药。医生急匆匆赶到药房，一边努力寻找一边在记忆中找寻蛛丝马迹。
　　陆蔓青并不知晓，她将耳朵贴上房门，却没听到丝毫响动。
　　实在做不到就这样干等，她到外面倒了杯温水，重新推门回到房间。
　　鸢尾香比之前还要浓郁一些，簇拥着挤进陆蔓青怀抱。陆蔓青放下水杯走到床边，看到黎宴安静躺在床上，还在原来位置没有丝毫挪动。
　　她一整条手臂都盖在眼睛上，整个人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黎宴？”陆蔓青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她也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想了想，缓步上前，准备帮黎宴盖上被子。
　　靠近时，她膝盖挨着黎宴小腿擦过。
　　肌肤和布料的摩擦很细微，缺意外引发山崩地裂般的连锁反应。等陆蔓青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突然起身的黎宴牢牢钳制压到床上。
　　黎宴埋首在她颈边，粗重的呼吸带着热意一下一下打在她侧颈。
　　陆蔓青用力别过头：“黎宴？”
　　黎宴的声音非常喑哑，像嘴里糊满了粘稠的蜜水。
　　她喊了一声：“蔓青姐？”
　　陆蔓青庆幸她还能认出自己，点点头：“嗯。”
　　下一秒，两片温热直接压上她唇瓣。
　　

第29章 易感期。
　　黎宴根本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欲望凝结的美梦中，怀中的陆蔓青又软又乖，被她压着索吻，会温柔将手指插进她发丝间，抚慰般轻轻揉弄。
　　这种鼓励似的动作让她越发大胆，很快，她不再满足于只品尝那两片唇瓣，试探着往更深处的甘甜探索。
　　与她不同，陆蔓青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
　　在最初的茫然后，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处于易感期的Alpha会出现难以自控的反常行为，通常情况下，Alpha会凭借本能进行标记甚至暴力行为。
　　陆蔓青不知道黎宴为什么会把自己当成标记对象，毕竟她只是个Beta，不受黎宴影响，也不会释放引诱对方的信息素。
　　可被吻住那刹，仿佛有电流流窜过全身，雷鸣之后，上方团聚的乌云如恩赐般降下丰沛雨水。
　　她深埋着泥土之下的情和欲得到滋润，于隐蔽处结出花蕾。
　　陆蔓青小心翼翼回应，但毕竟和黎宴一样都是白纸般的新手，动作微弱得难以察觉。
　　但身体的契合度和对彼此的渴望是无法掩饰的。
　　黎宴难耐捏住人下巴，迫使陆蔓青微微分开唇瓣。下一瞬，她舌尖带着些许强硬挤进对方齿缝。陆蔓青软舌颤颤巍巍靠近，求饶般主动舔了她一下。
　　酥麻感觉很快传遍全身，黎宴开始肆无忌惮在自己攻占的领地内掠夺。她舔舐着陆蔓青贝齿和口腔内壁，搜刮属于对方的气味，又压住人舌尖，逼着陆蔓青与她共舞。
　　于是，含不住的透明津液从两人唇缝间溢出，沿着陆蔓青姣好的下颌线一路滑落，沿途留下暧昧的湿痕。
　　鸢尾香涌动，成为最好的催/情剂。即使在两人沉迷拥吻忘记呼吸时，也片刻不停穿过毛孔往人身体里挤。体温升高已经是最小的副作用，最动情处，淌出的汁液几乎要濡湿衣袍。
　　因为都是新手，陆蔓青憋红了脸时，黎宴也因为呼吸不畅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可她休战时候也不老实，手往人浴袍里探不说，唇瓣也一下一下在陆蔓青唇角、下巴上啄吻。
　　被触碰到敏感处，陆蔓青微微蜷起身体，口中也溢出浅浅嘤咛。
　　“唔——”
　　往日冷淡疏离的音色此时染上欲望的色彩，撩得黎宴越发情/动。
　　她轻咬住陆蔓青下唇，往自己方向拉扯。陆蔓青刚露出疼痛迹象，她又立刻松口，改用舌尖讨好的舔舐抚慰。
　　失控的感觉让陆蔓青对未知产生恐惧，她本能攀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黎宴。”
　　黎宴瞳孔微微一缩。
　　她抚着陆蔓青脸颊，低声沙哑开口：“再叫一遍。”
　　“……”陆蔓青茫然看着她，倒是很配合，“黎宴。”
　　黎宴奖励似在她唇瓣又落下数吻。
　　颈后腺体已经不是发烫那么简单，它“凸凸”跳动着，引得黎宴牙根发痒。
　　想咬。
　　想标记。
　　想怀中人全部染上自己的气味。
　　她顺着陆蔓青唇角的津液痕迹一路往下舔吻，很快来到对方脖颈处位置。
　　受信息素影响，她本能往陆蔓青颈后寻觅。
　　但很快，黎宴开始暴躁起来。
　　没有。
　　找不到腺体。
　　她在陆蔓青颈边蹭着，偶尔甚至露出牙齿抵在对方娇嫩肌肤上。最难耐的时候，她叼起陆蔓青颈后一块皮肉，差一点就咬出牙印。
　　可是，迟迟感受不到信息素回应依然让Alpha开始暴躁。
　　黎宴口中溢出疑惑的喃喃，唇舌不断在陆蔓青颈边搜寻，留下黏糊的津液。
　　“为什么？”
　　“唔，找，找不到……”
　　“……”
　　陆蔓青从她破碎言语中拼凑出她真正意图。
　　想明白那一刻，她感觉脑袋像被什么重物砸中一般，强烈的眩晕感霎时压过情欲——
　　易感期的Alpha需要的是Omega，也只有Omega，才能通过这种方式给予最好的抚慰。
　　她没有腺体，给不了黎宴需要的东西。
　　黎宴还暴躁不安迷糊的时候，陆蔓青已经清醒过来。
　　她用手推拒着对方肩膀，企图让黎宴从自己身上离开。
　　黎宴其实感觉到了。
　　她虽然被信息素支配着，但她非常清楚和自己亲昵的人是谁。要不是陆蔓青，她不可能放纵自己沉溺。
　　可她抱着侥幸心理——
　　陆蔓青是纵容她的，陆蔓青很有可能是喜欢她的。
　　于是，她没有理会，只是撒娇似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陆蔓青咬着牙，深埋在黎宴发丝里的五指攥起，轻轻往外扯。
　　清晰的疼痛让黎宴怔愣。
　　她眨了眨眼，透过朦胧的水汽，依稀辨认出陆蔓青脸上冷肃的神情。
　　尽管没有立刻顺着陆蔓青心意离开，但她停滞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蔓青姐……？”
　　带着疑问的语气让陆蔓青偏头闭上眼睛。
　　恰好这时，外头走廊传出一阵嘈杂，很快，“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陆蔓青顺势将黎宴推开，匆匆朝门走去。中途黎宴看到她明显踉跄了一下，可陆蔓青并没有回头。
　　门被打开，提着药箱的女医生出现在陆蔓青眼前。
　　“小姐，抱歉，刚才找东西花了点时间，抑制剂……”她提起手中箱子，“抑制剂送过来了！”
　　“……”陆蔓青没说话，微微侧开身体让出通道。
　　医生会意，走进房间，看到床上黎宴，迅速确定目标开始准备起来。
　　她从药箱内拿出高等级的抑制剂，抽入针筒，随后小心翼翼靠近床上的Alpha。
　　黎宴闭着眼睛，和刚才压着陆蔓青耍流氓不同。此时她一动不动，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胸口剧烈的起伏昭告着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医生温声呼唤她，没有得到回应。但当她使用酒精棉在黎宴手腕消毒时，黎宴只是手臂微颤，隐忍到青筋暴露也没有做出出格举动。
　　陆蔓青半倚在门框，确认针管内的抑制剂被缓缓推入她体内，垂下眸子转身离开。
　　抑制剂中含有安眠成分，黎宴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她捂着额头，恨不得继续晕过去——
　　行为失控已经足够让她感觉痛苦，但更难受的是陆蔓青当时坚定的拒绝。
　　黎宴自嘲一笑，下了床，目光扫过桌上还暴露在空气中的酒心巧克力。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带着自己的相机离开房间。
　　医生正在走廊和佣人说话，听到开门声转身看来：“黎小姐，你醒了。”
　　她走近两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黎宴干巴巴道谢。
　　“不客气。”女医生笑了笑，非常专业建议道，“你这次易感期信息素波动非常剧烈，预计还会持续2到3天。你可以回房间休息，营养餐稍后会有人送来。”
　　黎宴连忙摆手：“不用。”
　　发生昨晚的事情，她哪还有脸继续呆在陆蔓青地盘度过易感期？
　　“抑制剂效果还能撑一段时间，足够我回家。”边说，她边向医生展示了抑制手环上的数据，证明自己不是在胡说。
　　“我自己回去就行。”
　　医生回头和佣人对视一眼，随后朝黎宴点点头：“好，那，我送你下去。”
　　黎宴婉拒了阿姨热情邀请她吃完早饭再走的提议，却拒绝不了外头已经准备好载她离开的车辆。
　　坐进车子前，她定了定神，看向身旁阿姨：“……蔓青姐，她，昨晚，还好吗？”
　　几个字说得词不达意，阿姨勉强听懂：“小姐？小姐挺好的啊。”
　　“她……”黎宴想问的还有很多，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再说出口。
　　她尴尬扯了扯唇角，朝阿姨挥手，矮身坐进黑色轿车中。
　　

第30章 你不是故意的。
　　回到公寓，黎宴在手机上和公司人事请了假。
　　这次易感期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两天，靠着抑制剂和难喝的营养液才熬过来。
　　等身体不正常的热度褪却，黎宴慢慢清醒，望着窗外黄昏发了好一会儿呆。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卖也送到。
　　她坐在桌前，一边麻木往嘴里喂东西，一边回复未读消息。
　　同事，朋友，包括家里爷爷奶奶都表达了关心，黎宴认真看完，编辑回复说明自己已经没事并表达了谢意。
　　这期间，奶奶打了个电话过来，黎宴接起，花了二十分钟温声把老人家安抚好。
　　“只不过是一次比较长的易感期，已经结束了，我没事。”
　　“好，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回家看你。”
　　“不累，你要好好吃饭，早点睡。”
　　“……”
　　轻快语气配合上她故意挤出来的一点笑意，如果不是在空荡公寓内显得太过孤零零，黎宴或许可以说服自己其实她因为度过了易感期而心情很好。
　　挂断电话后，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直接点进和陆蔓青的聊天框。
　　聊天消息停留在三天前，陆蔓青刚从E国回来那时候。从她回到公寓，对面没有发过任何质问或者关系的消息。
　　黎宴没有犹豫很久，或者说，早在这两天偶尔清醒的间隙，她就已经想好要主动承担自己的错误。
　　[蔓青姐，抱歉打扰，我易感期刚刚过去。]
　　[对于在庄园里发生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愧疚，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她才等来回复。
　　陆蔓青：[没关系。]
　　陆蔓青：[好好休养。]
　　黎宴看着这短短七个字，内心七上八下。
　　为什么要说“没关系”？为什么要刻意把那段记忆抹去？为什么连一个忏悔补偿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紧张兮兮咬着指甲，一个字一个字在屏幕敲下。
　　[你不生气么？]
　　陆蔓青：[生气？]
　　她又说：[你不是故意的。处于易感期，Alpha的行为不由自己控制。]
　　黎宴几乎能想象到她坐在椅子上编辑出这段文字的神态，冷漠，疏离，难以靠近。对她而言耿耿于怀的事情，在陆蔓青眼里可能只是生活里一个不起眼的涟漪。
　　只有她一个人困在那天庄园的夜里。
　　想到这里，黎宴竟意外有些释怀。
　　像松了口气，也像明白了事情并不受自己控制后的坦然接受。
　　[谢谢你理解。]
　　黎宴深吸一口气：[以后不会了。]
　　陆蔓青看着手机发了会儿愣，助理走过来，凑到她耳畔轻声提醒：“陆总，该办理登机了。”
　　陆蔓青回神，熄灭屏幕，起身朝她点了一下头。
　　后面一个星期，黎宴过得都有些浑浑噩噩。
　　姜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叹了口气问：“难道真没有机会了？”
　　黎宴脸埋在臂间：“全被我搞砸了……”
　　“……”姜妍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帮她叫了两杯鸡尾酒。
　　“喝点吧，哪有过不去的坎？”
　　黎宴抬头，虚弱扯了扯嘴角。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一个好消息猝不及防从大洋彼岸飘到她手中。
　　[恭*喜你！黎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获奖！替你开心！]
　　[你要过来领奖吗？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彼尔德城中心好好聚一聚。]
　　[……]
　　也是被这些恭喜消息砸得有些懵，黎宴才后知后觉去察看自己已经很久没用的邮箱。
　　排除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其中一封来自F国国际纪录片组织的邮件显得十分惹眼。
　　邮件中，主办方先是恭喜她的作品获得今年最佳新秀纪录片，随后便诚挚邀请黎宴赴彼尔德参加颁奖典礼和宴会。
　　在藏区花费的巨大时间和精力终于在半年后的夏末等来了惊喜回馈，国际纪录片组织颁发的奖项将成为她崭露头角的第一个踏板。而这个踏板，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
　　黎宴的喜悦难以言表，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计划，当天下午便直奔爷爷办公室请假。
　　“一个星期？”黎忠瞪着眼睛，“你一走就是七八天，公司项目还做不做了？”
　　“项目非常顺利，陆氏不管是团队还是办事手段都非常专业。我跟的这段时间只出现过几个小问题，一沟通完立刻就解决了。”黎宴先是简单解释了一下，随后便给出应对办法，“项目组的周萍表现非常不错，你如果不想找其他人接替，我建议直接让她来管理项目组。
　　“离开之前，我会把事情都和她交代好。”
　　黎忠依旧面露不悦：“你那点破事到底有什么重要的？现在在公司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安安稳稳留在家里帮忙不好吗？”
　　他把请假单往外一推：“不准去。”
　　黎宴也不反驳，拿回那张单子夹在指尖。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让周萍顶上。”
　　说完，不顾黎忠在身后怒吼，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几天之后，黎宴坐上飞往F国的航班。
　　落地后，接连不断的日程安排和人际应酬分走她大半精力。漫步在异国街头，全然陌生的景色偶尔会让她产生不真实感。明明黎宴回江市还不到一年，却已经对那里产生深切的依恋和归属。
　　她不敢深想其中缘由，努力打起精神，早出晚归，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颁奖那天，黎宴导师作为评委也出席了典礼和晚宴。
　　她向来喜欢黎宴这个出色又安静的学生，此次知道她获奖，更是为她高兴。
　　宴会上，她亲自带着黎宴，为她介绍了许多业内人脉。
　　黎宴知晓她良苦用心，感激之下十分配合。
　　于是隔天，导师又将她约了出来。
　　“珍妮特的团队马上要出发去非洲，他们有丰富的经验和周全的规划。
　　“你想一起过去吗？”
　　听到“珍妮特”这个大前辈的名字，黎宴诧异瞪大眼睛。
　　导师勾起唇角，喝了口热咖啡继续介绍：“很幸运，他们团队一个Alpha因为妻子生产缺席，才有了这么一个名额。
　　“黎宴，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你在旅途中表现出色，难保不能留下。”
　　“老师……”在最初的兴奋过后，黎宴慢慢冷静下来。
　　她心里想了很多，包括机票住宿等等安排，可开口时，她还是问出了潜意识中最关心的问题。
　　“这一趟，要去多久？”
　　导师疑惑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越久越好，不是吗？”
　　调侃完，她还是给出答案：“那位Alpha请了三个月的假，你至少需要呆到她回归团队。当然，三个月后，能不能被珍妮特接纳就要看你自己。”
　　黎宴半垂着眸子若有所思。
　　她原本就计划只回江市呆一年，把父母遗物都处理好了再安心继续自己的工作。
　　能进入大前辈团队学习的机会千载难逢，能落到她头上，怎么想都没理由拒绝。
　　“我跟珍妮特大力推荐了你。”导师倾身拍了拍她肩膀，“我们中午和他们团队的人一起吃个饭，没意外的话，明天你们就需要启程离开彼尔德。”
　　黎宴愣神。
　　听到这话的时候，她脑海中闪过什么东西，可惜一瞬而过无法捉住：“这么快？”
　　“珍妮特他们也只是抽空回来参加颁奖典礼，没办法呆太久。”导师笑盈盈解释，随后又道，“走吧，到外面叫一辆出租车，我们马上出发去找他们。”
　　她从始至终没有询问过黎宴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答应自己的安排，毕竟这种事落到哪个新人导演头上都是巨大惊喜。
　　黎宴愣愣随她站起身。
　　“怎么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导师发现她没有跟上，回头疑惑询问。
　　“我……”黎宴有些失神。
　　晨光洒进店内，咖啡香气被晒过后多了两分干燥怡人的香气。黎宴转头，透过玻璃墙壁看到街道旁茂密的香樟树。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吐出这段时间以来的阴郁。
　　她迅速拿起外套，脚步轻快追了上去。
　　“走吧。”
　　店门打开又关上，悬挂其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响动，很快又重归平静。
　　于是，三天后，经过转机，黎宴和珍妮特团队一同落地在一片对她而言全新的大陆。原本计划一周的请假变成了无限期的辞职，黎忠在电话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也阻止不了大孙女对自己选择事业的热爱。
　　安顿下来后，她往朋友圈里发了几张随手拍摄的照片。
　　非洲大陆风景极佳，人处在画面中显得无比渺小。黎宴眼下有淡淡青黑，神情却没有疲态。
　　夜里她躺在床上，靠着有些卡顿的信号回复友人关心。突然，陆蔓青的消息猝不及防跳出来。
　　

第31章 要不要加入我们？
　　[怎么去非洲了？]
　　看着这几个字，黎宴知道陆蔓青一定看过了自己的朋友圈定位。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字，删删改改了数次，最终还是发过去最直白简单的解释：[和圈内前辈的团队过来学习和工作。]
　　对话框很快跳出新的消息。
　　[黎氏那边呢？]
　　黎宴刚荡漾起来的心思蓦然又跌落回去。
　　她知晓陆蔓青是个极其负责的人，特别是对手上项目。想来她会对自己出现在这里感到好奇，应该也是为两家合作的那笔订单担忧。
　　定了定神，黎宴也拿出专业的态度回应。
　　[已经离职了。]
　　[公司事情已经顺利交接，不会影响到项目，蔓青姐放心吧。]
　　为了让氛围轻松一些，她还在最后加上了一张可爱的猫猫眨眼表情包。
　　地球另一端，依靠在沙发上的陆蔓青对着手机蹙起眉头。
　　“干嘛呢？最近有大生意？”祁姝卉摇晃着手中红酒，腰一扭坐到她沙发扶手上，“值得你出来放松还一直盯着手机？”
　　陆蔓青淡淡反唇相讥：“又不是我想出来。”
　　“唉，难道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受苦？”祁姝卉亲昵靠在她肩膀撒娇，“再待一会儿我们就走，不然我不好向我爸妈交代。”
　　说着，她意有所指瞥了眼不远处西装礼裙，穿得一个赛一个华丽光鲜的男男女女。
　　今晚的相亲宴打着酒局的幌子，来的人都是各大家族的公子少爷。如果不是有陆蔓青这尊大佛在这里镇着，祁姝卉都不知道自己要被多少人纠缠。
　　陆蔓青闻言抬眸：“下不定决心反抗，为什么不干脆从了他们？”
　　“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在家族里头说一不二。”祁姝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和敬佩。
　　她往嘴里塞了颗青葡萄，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和那个小朋友怎么样了？”
　　祁大小姐工作也忙，此时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两三个月没见过那位漂亮的救命恩人。
　　“……”陆蔓青没说话，眼睫在脸颊投下淡淡阴影。
　　祁姝卉看出她神情有点不愉，但忍不住八卦的心：“真有事啊？”
　　她“啧啧”了两声：“那可是万里挑一的S级Alpha，放过可亏了。”
　　陆蔓青问：“谁亏了？”
　　祁姝卉不解歪了歪头。
　　“她去非洲工作了。”说完这句，陆蔓青毫无预兆站起身。
　　酒宴上的热闹和暧昧仿佛全然与她无关，她披上外套，身上鸢尾香独特，不受其他混杂的气味侵染。举手投足间，属于陆家家主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也自成一派。
　　祁姝卉：“这就走了？”
　　“你可以自己留下。”陆蔓青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不不。”祁姝卉连忙跟上，“我当然跟你一起走。”
　　陆蔓青收回目光，自顾自往外。沿途，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公子小姐恭恭敬敬朝两人道别，没有一个敢靠近套近乎。
　　矮身坐进车子前，陆蔓青将编辑好的回复发了出去。
　　黎宴看到新消息提示点进去，对框话最下方冒出一个孤零零的[好]。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说了些预祝对方项目顺利的客套话，只在最后出于私心多加了一句——[蔓青姐，晚安。]
　　[晚安。]
　　新地方生活条件不比从前，甚至和从前黎宴在藏区都没法比，加上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和巨大的文化差异，初期时候，黎宴适应得并不容易。
　　但原生态的美好风光将她牢牢吸引住，她和团队的人一起扛着设备往最深处同样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跑，每天都过得累而充实。
　　大概一个月后，她人晒黑了，也几乎完美融合进了团队中，和每个人都相处融洽。
　　珍妮特受了她导师的嘱托，对黎宴相当照顾。跟在她身边，黎宴自然而然接触到了以前在课堂和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和从前不同，她开始朋友圈，分享自己的新鲜见闻。
　　陆蔓青的名字偶尔会在点赞列表中出现，但两人再也没有过任何交流，好像回到了黎宴留学那段时间，有关江市的一切都离她很远。
　　就这样，时间一眨眼过去将近三个月，草原进入深秋。
　　经过三个季度的繁衍，草食动物正是肥美的时候，引得捕食者蠢蠢欲动，要在入冬前尽情饱餐。黎宴在一次近距离拍摄捕猎画面时因为爬树受了点伤，刚好遇到团队物资短缺，众人于是转移到附近一个村落暂作休整。
　　拿到外伤药物后，经验丰富的珍妮特为她包扎好伤口。
　　“感觉怎么样？”
　　“没事。”黎宴动了动胳膊，松了口气朝她道谢，“还好有你，固定得非常好。”
　　“我们这样的，掌握一些急救手段非常重要，我甚至可以单手迅速自己做好包扎。”珍妮特一边把医疗用品收进箱子，一边和她闲聊，“你有兴趣的话，我以后可以慢慢教会你。”
　　黎宴笑了笑：“好主意。”
　　珍妮特回身：“黎，你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
　　“什么？”黎宴疑惑。
　　珍妮特坐到黎宴对面椅子上：“瑞思下周要回来了，对，就是三个月前请假回去陪妻子那个Alpha。”
　　黎宴点头：“是，我记得。”
　　“哈，但这并不重要。”珍妮特笑了笑。
　　趁黎宴还没反应过来，她伸出手：“黎，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团队，不是顶替某个人的工作，而是真正地，完全地，长久地加入我们。
　　“你怎么想？”
　　黎宴愣怔。
　　“你这段时间表现很好，完全就是我们团队想要吸纳的伙伴。我很高兴听了你导师的意见把你带在身边，我觉得今后我们也能一起完成更多有意义的纪录片。”大力夸赞了一番后，珍妮特再次邀请，“我看你也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和我们团队的节奏，如何？要不要加入我们？”
　　“我……我……”黎宴脑子有些乱，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窗外。
　　“原来已经三个月了……时间过得好快，我都没有感觉到。”
　　“是这样的。”珍妮特点头。
　　黎宴微拧着眉，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你看起来有些累，该好好休息了。”珍妮特看出她的犹豫不决，索性站起身，“我知道这个决定不容易做，不用急着，你可以趁养伤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黎宴站起身，将人送到门外。
　　离开前，珍妮特倚在门框上，拍了拍她肩膀：“我很期待听到你勇敢的决定。”
　　黎宴朝她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送走珍妮特后，她回到房间，放松身体躺到床铺上。
　　借助的地方条件很差，床铺上只铺着一层干草和一片半旧的席子，硬得咯人。但也因为这样，反倒让黎宴能够保持清醒进行思考。
　　要留下吗？
　　这个邀请如果放在一年以前，黎宴肯定想也不想就直接点头接受。珍妮特的团队业内闻名，产出的纪录片也都是各个国家争相购买播放版权的精品。能加入这样的团队，在那些纪录片拍摄者一栏加入自己的姓名，是黎宴从前的梦想。
　　从什么时候改变了呢？
　　黎宴迫切想找人聊一聊，于是选择骚扰列表里的姜妍。
　　她把自己的疑问发过去，好友看过后，反问她：[你会为这种事情感到犹豫，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黎宴捂着脸苦笑。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无牵无挂。
　　一开始她出国留学，家里为她选的专业是金融相关的。她明白爷爷的意思，老人家并没有完全偏心，他们希望黎宴完成学业之后可以回去继承父辈留给她的公司。可黎宴那时候心里堵着一口气，加上因为之前种种误会被人性寒透了心，擅自转到了导演专业。
　　导演也有很多种，但她偏偏选择了最能远离尘嚣的纪录片类型。
　　她有时候会想，就跟高中时因为忍受不了家中氛围就不愿意回去一样，她这样的选择其实也是一种逃避。
　　可逃避痛苦也是在逃避爱，逃避不愿意面对的伤口，就逃避了被治愈的机会和可能。
　　这一晚，她想了很多，想到江市，想到年迈的爷爷奶奶，想到挚友，和那个一直被压在心底，甚至不敢宣之于口那个人。
　　如果接受了珍妮特的邀请，意味着未来可能好几年时间，她都无法再见到他们。
　　心里头想着事，黎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连续几天为了拍摄连轴转，饶是她身体再好也扛不住。再次醒来已经是天明，珍妮特给她送来早餐后便离开去办事。黎宴作为伤员，按照计划留下养伤两到三天。
　　那天，她正和团队另外两名同伴闲聊时，接到了祁姝卉打来的电话。
　　和这位祁行长已经好久没联系，黎宴看到来电人姓名时候还愣怔了一下。
　　“祁小姐？”
　　祁姝卉莞尔：“有长进，终于不再管我叫行长了。”
　　黎宴走到僻静角落：“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你？”祁姝卉眼神瞄向旁边看似镇定的陆蔓青，“小黎宴，你该不会真准备在非洲带个七年八年的吧？”
　　黎宴尴尬笑了一声。
　　她和祁姝卉并不熟，因此不想和对方聊这些私事，只回道：“看情况吧。”
　　“啧啧，你还是快回来吧。”祁姝卉贱兮兮凑到陆蔓青跟前，眼睛望着对方，一字一顿调侃，“有些人快忍不住了。”
　　黎宴不解：“哈？”
　　陆蔓青嫌弃将祁姝卉推开，换来好友委屈一瞥。
　　“你加我个好友吧。”祁姝卉站直身体，回到正题，“发现些好玩的事儿，跟你分享一下。”
　　“……”
　　挂断电话后，黎宴按照祁姝卉给的账号加上对方，很快，那边甩过来一张照片。
　　黎宴点开，照片里是一家名叫“江市新皇建材”公司的营业执照，奇异的是，法人那一栏，写的居然是他小叔黎正容的姓名。
　　

第32章 你去了也没用。
　　黎宴一时有些懵。
　　企业达到一定规模，出于各种原因会创建子品牌子公司。黎正容这家“新皇”和黎氏本家经营的类目相同，她第一时间想的是爷爷为了拓展市场的布局。
　　但这么简单的道理祁姝卉怎么可能不明白？她这样的大忙人会因为一张营业执照专门来找自己消遣？
　　肯定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想明白，于是问：[这家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祁姝卉瞥向旁边陆蔓青：“我直说了啊？”
　　陆蔓青：“嗯。”
　　祁姝卉俯身，凑近她耳朵：“可人家要是问，陆氏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这可怎么办？”
　　“……”陆蔓青转头，反问，“你不该知道吗？”
　　祁姝卉“嘻嘻”轻笑起来。
　　“瑞丰哪有那么大本事？还能知道你们陆氏内部的消息？”
　　陆蔓青面无表情纠正：“公开招标，不是内部消息。”
　　“啧。”祁姝卉揶揄看了她一眼，“那么在乎人家，干嘛拿我当挡箭牌？”
　　嘴上吐槽着，她动作却不满，几下编辑好消息发出去。
　　[他们和黎氏一起参与了陆家新项目的招标，你爷爷那边似乎还蒙在鼓里。]
　　黎宴：“……”
　　她深吸一口气，显示向祁姝卉表达了感谢。
　　[我会去了解清楚的，谢谢你祁小姐。]
　　祁姝卉眼睛弯弯：[不客气。]
　　熄灭屏幕，她朝陆蔓青邀功：“搞定了～”
　　陆蔓青低头在平板上处理工作，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闻言只是敷衍点了一下头。
　　但了解她的祁姝卉却敏锐察觉到她姿势并没有以往放松，脊背绷得笔直。
　　她叹了口气，抬手帮好友捏了捏肩膀。
　　另一边。
　　退出聊天界面后，黎宴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找机会给爷爷黎忠打去电话，老爷子很诧异：“真的假的？你从谁那里得到的消息？”
　　陆氏要选择新的建材供应商，目前已经开始招标。黎氏和那边的合作刚结束，这次趁热打铁，正要全力以赴攀上陆氏这艘大船。
　　“一个朋友。”黎宴含糊道。
　　她建议：“不管怎么样，你先找人查一查吧。”
　　“你，你……”黎忠有些懵，但其实只是对真相极度恐惧的表现，“你这是让我怀疑你小叔？”
　　“……”黎宴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突然笑了一声：“你不想查就算了，毕竟那是你仅剩的一个儿子，他的你的，不用分那么清楚。”
　　说完，她有些赌气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天下午，珍妮特回到村庄。
　　傍晚吃过晚饭后，黎宴过去拜访。两人在房间里谈了整整两个小时，等她离开时，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周围零星几栋茅草屋上。
　　黎宴将飘飞的发丝挽到耳后，也隔绝那些从远方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一周后，载着她的国际航班在江市落地，阔别三月，黎宴终于又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
　　回公寓简单休整之后，她想了想，趁着下午阳光正好，准备回家里看看奶奶。
　　巧合的是，她去的时候，正赶上黎正容带着老婆孩子搬家。
　　别墅外面的小花园堆放着大大小小许多物件和杂物箱，三四个搬家工人干得热火朝天，蚂蚁般任劳任怨将东西往卡车上运。一辆装满后，在街道上等待的另一辆立刻又补了过来。
　　黎宴蹙眉走过去，越过众人走到别墅内。
　　里面同样热闹，黎星正在颐指气使：“小心点，我这些包要是多一条划痕，你们这一年工资都不够赔的！干嘛呢！别用你的手碰！！！”
　　她气冲冲走到一位阿姨面前，“啪”一下狠狠打在对方手背。
　　阿姨弱弱辩解：“我，我只是想把它摆好一点，不然容易掉下去。”
　　“滚开。”黎星翻了个白眼。
　　这时，她听到脚步声，转眼正对上黎宴阴沉的面容。
　　“宴姐。”黎星勾起唇角，“你不是在非洲拍你的斑马羚羊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奶奶呢？”黎宴没理会她，转头问刚才被苛责的阿姨。
　　“老夫人在房间。”阿姨连忙回话。
　　她红着鼻子，抹了把脸：“宴小姐，你去劝劝她吧。”
　　黎宴立刻朝奶奶房间走去。
　　屋里，老太太坐在床上，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看到黎宴到来，她苍白脸上出现些许神采：“宴宴，宴宴哟，你终于回来了。”
　　黎宴上下打量她一番，确定奶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她这时候才有机会问：“外面怎么了？”
　　“你小叔子一家要搬出去住，怎么劝都不听。”老太太唉声叹气，“你说，一家人住得好好的，怎么，怎么突然就要搬出去呢？
　　“以后多久能见一面啊？”
　　黎正容一家子搬不搬出去，黎宴一点都不关心。
　　但她不像老太太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她这样说，立刻想明白这里面肯定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绝不是他们要搬出去这么简单。
　　老太太身体不好，一家子人做事必然会瞒着她。
　　“爷爷呢？”黎宴转而问，“他在家里吗？”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
　　她记性不太好，想了想又道：“早上好像出去了……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黎宴努力不露出愁容，安抚拍拍她肩膀：“奶奶，外面吵，你就在屋里休息，不要出去。”
　　她说：“我去看看爷爷。”
　　“宴宴。”老太太还天真幻想着，“你是姐姐，你劝劝黎星，让他们不要搬走。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多热闹啊，他们要是走了，屋里都冷清了。”
　　“奶奶。”黎宴心中酸涩，为自家还被蒙在鼓里的单纯老太太感到不值。
　　她深吸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道：“真的要走是拦不住，强留下来，相处还是尴尬。”
　　老太太瘪着嘴：“……”
　　黎宴笑了笑：“他们要是走了，我搬回来陪你，好不好？”
　　“真的？”老太太眼睛一亮。
　　“嗯。”黎宴点点头。
　　她摸摸自家奶奶的发丝：“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回来陪你吃晚餐。”
　　安抚完老太太，她终于脱身，离开了房间。
　　屋外，黎星正倚在墙壁，似笑非笑等着她。
　　“孝顺的戏码演够了？”
　　黎宴正在给爷爷打电话，抽空反问一句：“你没有才这么妒忌吗？”
　　“呵。”黎星蠢坏都占，向来在嘴皮子上赢不过她。
　　但今天，她被怼了也没生气，反而自得又笑了起来：“倒是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怎么？”电话因为长时间没被接通自动挂断，黎宴懒得听机械回应，直接挂断，“看来你们已经把财产都转移走了？”
　　黎星抬起下巴，高兴用鼻孔对着她。可惜她身高远比不过黎宴，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好笑。
　　“爷爷在哪？”黎宴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
　　“你去了也没用。”黎星撩了撩头发，“他晚点就回来了，你在这里等着吧。”
　　黎宴觉得她没必要骗自己，便也不再着急。
　　她胸口堵着一口气，此时借着询问宣泄而出：“你们到底在急什么？这个家的一切到后面不都是你们的吗？有必要让爷爷奶奶晚年也不安宁吗？”
　　“我们的？”黎星瞪着眼，“怎么就是我们的了？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一直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
　　“我们一家为公司付出这么多，到头来还要给你做嫁衣？想得美！”
　　黎宴怒极，反而笑出声：“你所谓的‘付出’，指的不会是在我爸死后，把一个蒸蒸日上的企业做成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吧？”
　　“……”黎星脸上闪过瞬间尴尬，但仍然嘴硬：“市场不好，你一个学拍照的懂什么？你以为生意很好做吗？”
　　黎宴“呵”地笑出声。
　　她已经不想和对方浪费时间，转身走到客厅。
　　张姨正在和一个工人争执：“怎么这个也要搬走？这是老爷夫人的东西，你们放下！”
　　工人挠挠头，拿出订单确认：“这对花瓶就在单子里啊，我们没看错。”
　　他抹了把汗：“阿姨，你别耽误我们时间了，这么拖延下去到晚上都搬不完。”
　　张姨挡在东西面前：“我不管什么单子不单子，反正你们不能搬走。”
　　她恰好看到黎星跟在黎宴身后出来，气得转头直呼她姓名：“黎星！你们有没有良心？真要把整个家都搬走才甘心是不是？”
　　黎星气冲冲走过去：“关你什么事？你一个佣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她看向工人：“搬走！都搬走！不用管这个泼妇说什么！”
　　工人点头，正要继续，却见冷脸的黎宴走了过来。
　　黎宴走到花瓶面前，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一抬脚，直接将一人多高的花瓶踹倒。
　　“砰”一声，破裂瓷片碎了满地，露出锋利的边缘。
　　

第33章 上次见面，分明已经是上个季度的事情了。
　　秋末罕见的热天，即使到傍晚，空气中仍残余着挥之不去的燥热。
　　无关人员都已经散去，阿姨拿着扫把和簸箕，一边清理地上碎瓷一边背身偷偷抹眼泪。
　　黎忠走进大门，看着空了一半的别墅呆呆出神。黎宴恰好从厨房端菜出来，望见他身影暗暗叹气，开口时又打起精神：“爷爷。”
　　“……”黎忠望过去。
　　黎宴：“吃饭了，我去喊奶奶。”
　　老两口加上黎宴，三个人简简单单吃了晚餐。为了不让老太太操心，饭桌上黎宴尽力活跃气氛，直到把奶奶交给阿姨，才跟着没吃半碗饭的黎忠去了楼上书房。
　　“你……”黎忠眼神黯淡，整个人有些神游天外的茫然，“什，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宴也照顾他年纪大，不想一上来就让人受刺激，附和道：“早上落地，刚好错开了高峰时间，一路很通畅就回来了。”
　　“哦哦。”黎忠点头。
　　两人闲聊几句，黎宴不得不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之前让你查查小叔，有结果了？”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但还是让黎忠本就不太好的脸色越发苍白。
　　黎宴有些头疼，揉了揉额角：“严重吗？”
　　“他们把大部分优质资产都转移了出去，包括盈利最高的一个采石场和一个钢材厂……”黎忠声音还算镇定，眼眶却已经红了起来。
　　黎宴：“打官司能要回来吗？”
　　黎忠张了张嘴，半晌，心累开口：“律师说要收集证据……想拿回来，得做好长期纠缠的准备……”
　　黎正容本来就是除他之外公司第二大股东，他联合其他几个股东将公司资产贱价卖出，很多事情甚至是在黎忠眼皮子底下做的，就是左手倒了个右手，完全合法合规。
　　说白了，资产还在黎家人自己手里，只不过黎家自己人有了二心。
　　之前被黎宴提醒后，黎忠一查，才发现这些年小儿子瞒着他做了许多事。他找来人对峙，黎正容本就准备得差不多，正好借这个机会直接撕破脸。
　　“你小叔说要分家。那些东西，就算是分给他们一家四口的钱。”
　　“呵。”黎宴冷笑一声，咬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黎正容这个人主意大，猜忌心又重。黎忠重回公司之后处处压他一头，本就让他施展不开拳脚。加上黎宴今年毫无预兆进入公司，参与的两件事都办得漂亮，黎正容害怕黎忠真把手里股份留给大孙女，自然一刻都坐不住。
　　想起下午时两人在办公室的争执，黎忠捂住脸，肩膀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辛辛苦苦为这个家操持了一辈子，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被小儿子这样忌惮，要不是老头子身体还算硬朗，这会儿恐怕都不能坐着和黎宴说话。
　　黎宴看他这副模样，难免有些揪心。
　　“分家就分家吧。”她上前一步，温声安慰道，“又不是过不下去了。”
　　“黎宴……”黎忠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羞愧低回去，“爷爷，爷爷没用，现在就剩这点东西，还有一堆债务，你以后可怎么办？”
　　黎宴从来没想过跟小叔一家争，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已经足够让她满足。可此时面对爷爷，她扯了扯唇角：“我倒是无所谓，你和奶奶别出事就好。”
　　“我……”黎忠想起什么，撑着扶手站起来想去拿什么东西，却不想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踉跄着又坐了回去。
　　“爷爷？”黎宴担忧扶住他，“怎么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你坐好，我让司机上来，一起扶你去医院。”
　　黎忠按住她手臂：“不，不用。”
　　眼前黑雾褪却，他视野重新清晰起来：“刚才站得，有些着急……”
　　黎宴不放心，还是找相熟的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医生说黎忠血压高的毛病加重，需要多休息吃药调节。
　　送走医生后，黎宴倚在房门外，听着爷爷奶奶在里头小声说话。
　　客厅已经被阿姨收拾好，擦过的地板光洁如镜，映出她高挑瘦削的身影，孤零零斜在阴影边上。
　　这天之后，黎宴代替黎忠接手了公司。
　　缩小规模是必需的，公司账户里钱不够，黎宴从自己的信托基金里取了一些，才凑够钱遣散部分员工。之后，她把办公楼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租了出去，带着自家员工缩到新规划的办公区域。清点公司剩余资产时，她发现黎正容做得相当绝——除了两三处不怎么赚钱的老厂子，就只有和瑞丰借钱建造的新材料工厂还在黎氏手中。
　　黎宴不觉得他们还有良心，大概率是不想把瑞丰扯进来，黎正容才会放过这处优质资产。
　　“可是新材料工厂还不能全部投入使用。”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黎宴头疼揉了揉额角，“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赚钱啊……”
　　她苦恼时，黎忠原先的助理周敏敲门走了进来。
　　“黎总。”骤然换了个上司，周敏并没有因为她年轻就看清她，办事依然牢靠，“这是按照您要求修改的招标文件，您过目一下。”
　　因为黎正容这事，黎氏失去了相当一部分产品，同陆氏那边的合作方案自然也需要修改。
　　黎宴翻开确认，就听周敏在旁边用很弱的语气说：“我刚才又确认了一遍招标要求，咱们现在规模缩小了不少……已经达不到陆氏那边的要求。”
　　换言之，他们已经失去了参与竞选的资格。
　　“总要试一试的。”黎宴看过几个关键数据后便合上文件。
　　她非常相信爷爷留给*自己的这位得力助手，拿着外套站起身：“你留守公司，待会王律会带人过来收集一些资料，尽量配合。
　　“我去陆氏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敏点头：“好。”
　　黎宴外出打车，等待的时候分神想着应该尽早去把驾照考下来，这样去哪儿都方便。
　　抵达陆氏总部，她说明来由后按照前台指引找到了项目负责人的办公室。对方还以为她来提交补充资源，接待后听闻具体情况顿时尴尬笑了起来：“黎总，你们公司这样……不好办啊。”
　　金部长边说边站起身：“我建议你们也别白费功夫，直接退出这次竞选吧。”
　　黎宴努力争取：“只是对产品类目做了一些缩减，更换一下文件就好。
　　“金部长，帮帮忙吧。”
　　“更换文件就好？”对方闻言笑了起来，摇摇头，“黎总，你别说笑了，我们后续还需要进行一系列审核工作呢。说白了，你们公司现在能提供的品类这么单一，就算我今天答应你了，后面黎氏也绝对进不了合作名单。”
　　她转身要走，黎宴快步将人拦住：“我们之前合作过，相信您对黎氏的产品和竞争力也有一定了解，金部长，我们真的很希望能够和贵公司再次合作。”
　　她知道对方说的话并不是刻意贬低或者羞辱，但现在黎宴能抓住的机会不多，她实在不想放过哪怕一个微小的可能。
　　或许呢？也许其他公司刚好缺少某种新材料，就让他们黎氏顶上了呢？
　　金部长一心只想离开去忙其他，黎宴在后头追着。两人从会议室转移到走廊，周围不少听到响动的工作人员转头回来，疑惑看着黎宴这张陌生面孔。
　　“哎呀！”金部长被缠得没办法，告饶，“黎小姐，你其实自己也清楚吧，你们公司如今已经达不到竞标资格，请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吧。”
　　黎宴：“……”
　　“小范，来，送这位小姐下去。”她愣怔的时候，金部长抬手招来一个小职员，趁机脱身。
　　被小职员挡住，黎宴确实不好再靠近对方，只能徒劳望着金部长背影远去。
　　她无意识攥紧五指，手中文件被攥出道道折痕。
　　突然，金部长前方拐角出现几个人。
　　在看清对方面容后，原本急匆匆的金部长几乎是立刻驻足，挺直了腰杆。
　　“陆总。”她低下头主动和对方打招呼，“您找我？”
　　陆蔓青瞥了她一眼，随即越过她，看到被挡在不远处的黎宴。
　　两人目光接触那瞬，黎宴身体蓦然一颤。
　　从夏到秋，上次见面，分明已经是上个季度的事情了。
　　黎宴总以为自己已经遗忘，毕竟是自己不受控制犯下的错误，实在没有脸总在每个想念的夜里翻出来反复咀嚼回味。
　　她总在克制，然后在克制失败后忏悔。
　　来陆氏的路上，她不是没幻想过，幻想或许能见陆蔓青一面。可她又很清楚，陆蔓青那么忙，就算这个项目确实重要，也不至于她连招标的事情都要操心。
　　可是，巧的是，幻想成真，她居然真的巧合碰上了陆蔓青。
　　三月未见，被她藏在心底深处的某种悸动已然压不住。
　　黎宴和周围其他陆氏员工一样，呆呆看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总突然转向，抛弃她向来最为看重的工作，朝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士走来。
　　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黎宴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鸢尾香。
　　最终，陆蔓青在她身前停住脚步。
　　“……蔓青姐？”黎宴眼睫颤动，低头凝望她双眸。
　　陆蔓青没有回应。
　　她只是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她轻轻抚平领口一点褶皱。
　　黎宴灵魂都已经出窍，轻飘飘浮在半空中。因此，她能瞥见刚才还对自己态度强硬的金部长朝着自己身前的陆蔓青，露出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想起陆蔓青，她被牵扯着回到身体里，睁眼，恰好撞进陆蔓青暗流涌动的眼波。
　　

第34章 很高兴认识你。
　　陆氏大楼顶层视野开阔，站在落地窗前，垂眸能将半个江市尽收眼底。
　　黎宴心里藏着事，没有欣赏的兴致，听到旁边细微的响动立刻回过头。
　　陆蔓青将招标文件放到桌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不符合竞标资格。”
　　几个字说得淡漠，毫无情绪起伏，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嗯。”这件事黎宴其实早就清楚。
　　她拿回文件，心底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真要公事公办，之前在楼下就可以把她打发走。陆蔓青又何必邀请她进入整个陆氏的权力中心，亲自再拒绝她一次？
　　黎宴想不明白，舔了舔唇瓣，最后为公司争取道：“黎氏在建的新材料工厂预计在明年可以投入使用，这个工厂采用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激光技术，或许蔓青……”她轻咳一声，意识到不妥换了个称呼：“或许您和陆氏会有兴趣。”
　　介绍完，黎宴抬起头，迎着陆蔓青冰冷冷的目光打了个寒颤。
　　她不明所以，硬着头皮继续说：“往后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们。”
　　陆蔓青好似没听到，低头斟了两杯茶。
　　她手生得好看，比上了顶级青釉的茶杯还要白两分。纤纤指尖捻起青瓷端到黎宴面前时，像陈列在博物馆的艺术品，而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水。
　　“黎正容把大部分资产都分出去了？”
　　黎宴疑惑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又觉得陆蔓青本就该是无所不知的。
　　“嗯。”她点头，又突然自嘲笑起来，“或许之前不应该急着拆穿他的把戏，这样的话，公司可能就有继续和陆氏合作的机会。”
　　黎氏状态半死不活，陆氏的订单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
　　“本就埋好的雷，早晚会炸的。”陆蔓青并不赞同，温声劝解道，“还是自己掌握主动权比较好。”
　　黎宴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真诚笑意，点点头：“嗯。”
　　对她而言，陆蔓青安慰她这件事本身，远比那些道理来得更有效果。黎宴心底生出隐秘的愉悦，不敢暴露，只一眛低头盯着对方葱白指尖。
　　陆蔓青却误会她情绪不佳。
　　正要开口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得到允许，助理送进来几份文件并在陆蔓青身侧耳语了几句。
　　黎宴并没有故意要偷听，但“会议”，“马上开始”几个字眼不可避免钻进她耳朵。
　　助理走后，她自认体贴主动站起身：“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陆蔓青：“嗯？”
　　黎宴眨了眨眼：“蔓青姐，我先走了。”
　　闻言，陆蔓青蹙起眉头，反问：“你今天还有其他重要事情要忙吗？”
　　“……”黎宴下意识摇头，又忍不住猜测她话中的言外之意，“没有。”
　　陆蔓青转头望了一眼外面天色：“我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待会一起走。”
　　黎宴懵了：“啊？”
　　陆蔓青不顾她疑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后自顾自站起身：“我有个会议要先赶过去，你待在这。”
　　黎宴愣愣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环顾周围：“这……合适吗？”
　　待在这？
　　她一个人？待在陆氏大楼顶层，陆蔓青的专属办公室？？？
　　黎宴总感觉某些事情发展其实超出了自己的认知之外。
　　陆蔓青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回身。
　　她看了黎宴两眼，想起什么：“有什么事找外面秦助理，我让她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黎宴抬起手，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蔓青已经雷厉风行离开。
　　整个陆氏的办事风格都与这位年轻的总裁非常相似，她走后不久，一位身着职业装，外表十分威严的女性出现。与她气质不符的是，她手里的玻璃盘内装着许多包装精美颜色艳丽的小零食，从糖果到小饼干应有尽有。
　　“您看下有没有喜欢的。”秦助理把东西放到她面前，实在忍不住暗暗打量她好几眼，“……不行的话，我再去换一批。”
　　“不用。”黎宴不想麻烦别人，尽量面无表情道，“你忙自己的就行，不用在意我。”
　　秦助理双手叠放在身前：“我直接听命于陆总，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服务好您。”
　　其实不止陆蔓青手底下的员工对黎宴感到好奇，黎宴同样对陆蔓青的工作状态很感兴趣。
　　现在是难得的机会，她想了想，问：“陆总经常在这里接待合作商么？”
　　秦助理摇了摇头。
　　黎宴微微勾起唇角。
　　“我猜您更想问的是陆总有没有把其他人单独留在办公室。”能做到这个位置的都是人精，秦助理看出黎宴小心思，直接道，“没有。
　　“从来没有过。就算是陆董来访，也会先在旁边的会客室等待。”
　　黎宴觉得她像霸总小说里会说“您是第一个被主人带回家”的助攻管家。
　　“这种事也可以透漏？”
　　“陆总说了，尽量满足您一切需求。”秦助理勾起唇角。
　　她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善意的调侃，黎宴能看出来，脸颊顿时有些发热。
　　但她还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挥挥手：“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秦助理点头：“好的。”
　　她离开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黎宴能听到自己呼吸和鼓噪的心跳声。
　　办公室很大，装潢却低调，很符合陆蔓青气质。
　　黎宴无端想起那间风格相似的庄园卧室，若有似无的鸢尾香在她鼻尖轻轻浮动。
　　陆蔓青比预计中回来更早一些，两人离开陆氏时，距离正式下班的时间点还有十来分钟。一群平常已经习惯陪着陆总一起加班的打工人朝两人离开的背影行注目礼，一直到电梯门关上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陆总……走了？提前下班？”
　　“那位美女谁啊？没人知道？”
　　“啊啊啊我文件还没发去陆总邮箱！！！”
　　“……”
　　一声哀嚎过后，凝滞的气氛骤然被打破。没有人关心那个没完成工作的倒霉蛋，全都开开心心一边聊自家Boss八卦，一边准备给今天的安排收尾下班。
　　另一边，黎宴跟随陆蔓青上了车。
　　时近傍晚，她本以为陆蔓青要带自己一起吃个晚饭，却没想到车子一路往郊外的方向开。
　　黎宴这时候才有些疑惑，转头问安静坐在自己身旁的陆蔓青：“要去哪？”
　　陆蔓青懒懒抬眼：“还以为你完全不担心。”
　　“……”黎宴无辜眨了眨眼，讨好地笑，“担心什么？蔓青姐还能把我卖了吗？”
　　陆蔓青勾起一边唇角。
　　她手指没有规律在座位上轻敲，看起来心情并不差，却偏偏和黎宴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几乎全黑，两人才在城北一处酒庄门口停了下来。
　　酒庄内灯火通明，门口空地更是停满了大大小小各种豪车，站在门口，能远远听到里面传出的歌声和人群嬉闹，分明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聚会。
　　黎宴跟在陆蔓青身侧，被侍者恭敬带领入内。
　　一首曲子结束，音乐正好切换到近期一首热门的流行歌，因为歌曲曲调轻快入脑，黎宴刷视频听过一两次有些印象。等跨过大门，她就看到那位现下炙手可热的Omega女歌手正昂首站在音响前，带领乐队进行现场演唱。
　　陆蔓青的到来引起一番不小的轰动，人群争先恐后想要凑过来打招呼，还好有侍者在旁维持秩序才没闹出乱子。从始至终，陆蔓青表情非常淡漠，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引发的骚乱。
　　她带着黎宴一直走向大厅深处，在一排酒桶前，祁姝卉和一个陌生面孔的Alpha迎了过来。
　　“终于来了。”祁姝卉看向陆蔓青，又转头朝黎宴打招呼，“嗨，又见面了，黎小姐。”
　　黎宴朝她点头：“祁小姐。”
　　“蔓青。”Alpha身量几乎和黎宴一般高，她目光专注，低头看着陆蔓青，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陆蔓青反应很平淡，她这才错开眼，看向黎宴，挑眉问：“不介绍一下？”
　　陆蔓青反问：“有必要吗？”
　　这话表面听着不客气，但以陆蔓青向来的态度，用的是对熟人才有的轻松语气。
　　果然，Alpha勾唇笑开：“一年多没见，你居然会跟人开玩笑了。”边说，她边自在耸了耸肩膀：“这一年你和阿卉肯定背着我琢磨了很多好玩的事。”
　　黎宴还站在陆蔓青身侧。
　　无需别人介绍，她自然而然便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熟稔。按说陆蔓青和祁姝卉也是多年好友，但在这个Alpha身上，黎宴从各种细节处隐隐感觉到她和祁姝卉的不同之处，或许是对方自然而然倾向陆蔓青的身体姿势，或许是对方闪着贪欲的目光。
　　“我叫黎宴。”因着心底的不自在，她主动开口自我介绍，借此打破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蔓青姐的……”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下，勾唇莞尔：“朋友。”
　　Alpha上下打量她一眼。
　　同类之间的敌意出现得非常微妙，就比如现在，两人明明都做了抑制措施，按理来说绝对不会因为嗅闻到对方信息素而产生不适。但目光接触那瞬，黎宴就是能判断出对方基因等级不低，至少在A，甚至A以上，随即从心底生出些许不耐与厌烦。
　　当然，从对方比自己更赤/裸/裸的眼神中，她也非常肯定，面前的Alpha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想法。
　　“项纹。”女人主动伸出手。
　　黎宴握住：“项小姐。”
　　她说：“很高兴认识你。”
　　项纹同样回以微笑。
　　“我也……很高兴。”
　　

第35章 占便宜。
　　两人之间的对峙很隐秘，陆蔓青没有察觉，但身为A级Omega的祁姝卉却隐隐感觉到什么。
　　她蓦然打了个激灵，转移话题问陆蔓青：“你们一起过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陆蔓青神态自若，摇摇头：“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祁姝卉笑起来，“要是酒庄里房间不够怎么办？”
　　她调侃：“要不今晚让黎宴跟你睡一间？”
　　“房间多着呢。”项纹摇晃酒杯的手腕一顿，不等陆蔓青回答，主动插话道，“蔓青就是再多带几个朋友也住得下。”
　　说完，她目光淡淡瞥过黎宴。
　　黎宴这才知道今晚要留宿，从愣怔中回神后，眨巴着眼睛看向陆蔓青。
　　陆蔓青朝项纹点头：“你安排。”
　　项纹勾唇：“嗯。”
　　她压低声音，暧昧笑道：“保证让你满意。”
　　陆蔓青完全无视了她隐晦的调情举动，抿了口红酒。
　　她问项纹：“酒庄东边的酿造室还差一批建材？”
　　“嗯。”项纹点头，又疑惑，“怎么了？”
　　陆蔓青自然而然将目光放到黎宴身上。
　　这一瞬，黎宴福至心灵。
　　陆氏那边的大项目肯定已经没戏，她没有为陆蔓青不为自己开后门感到不满，只遗憾黎氏已经失去资格。却没想到，陆蔓青今夜带她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消遣，而是打算亲自为她牵线搭桥。
　　项纹也反应过来：“黎小姐是做建材生意的？”
　　黎宴颔首：“需要那种类型的材料呢？”
　　“一些木头和石料，具体得问管事。”项纹微微昂起头，半眯着眼眸盯着黎宴。
　　她明白陆蔓青的意思，也不可能不给对方这个面子，此时便拿出主人姿态，大方道：“难为蔓青还记得这件小事，那稍后我让人和黎小姐对接一下需求。
　　“只是希望黎小姐不要嫌弃这笔订单太小。”
　　祁姝卉对钱最敏感：“有多小？”
　　“之前弄得差不多，缺的那些东西……”项纹想了想，“也就十来万能搞定吧。”
　　她似笑非笑又看向黎宴：“要不我直接预付十万块钱定金吧。”
　　尽管她掩饰得还算不错，但言语间的戏谑和轻视依然藏不住。在场都是人精，没有谁听不出来。
　　祁姝卉微微蹙眉，余光偷偷观察起陆蔓青反应，却见她依然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似完全没察觉到两人间交锋。
　　就在她有些诧异的时候，对面黎宴却笑了出来，笑声打破空气中凝滞的氛围。
　　“项小姐这是说哪里话？”一个反问句，将关注点抛回到项纹身上。
　　黎宴倾身靠近陆蔓青，说话语气稍稍越过普通朋友间的标准。
　　“你是蔓青姐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这点东西还谈什么钱？”她大大方方看向项纹：“项小姐让管事把需要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明天我就让人送过来。”
　　项纹：“……”
　　黎宴也不邀功，低头嗅了嗅杯中醇香的红酒，谦逊道：“就当作今晚享用这些佳酿的回礼。”
　　祁姝卉：“哇，黎宴你真识货，阿纹酒庄里的可都是佳品。”
　　她举起杯子：“来，一起干一杯。”
　　陆蔓青响应得很快，三人齐齐看向动作慢一拍的项纹。已经错失了表达意见的机会，项纹也只好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凑上前。
　　四人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叮——”一声清脆声响。
　　“玩得尽兴，不醉不归。”
　　中途，黎宴离开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拥挤上来的人群几乎将她团团围住。
　　从来高攀不上的三人组里今天多了个生面孔，早在她进入宴会厅那刻，所有人便都开始打探起她的身份。好在黎宴因为外貌和基因等级常常受到超乎预料的关注，应付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能来参与宴会的宾客都是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有目的性地挑选，主要攀谈和黎氏有合作可能的对象。
　　“朋友，普通朋友。”
　　“也没聊什么，项纹小姐酒庄需要一批建材，我正好给她送来。”
　　“瓷砖？当然有。”
　　“……”
　　就这样，半个小时下来，黎宴定下的单子居然有整整三个，金额超过三百万，而那些希望后续能进一步详谈的意向客户更多，往少了算也有十一二个。
　　祁姝卉仰头喝光杯中酒液，满足“啧”了一声。
　　她看向不远处游刃有余和人交谈的黎宴，侧头问身旁好友：“你教的？”
　　陆蔓青摇头。
　　祁姝卉撅嘴，不满戳了戳她肩膀：“连我都瞒着？”
　　“没有。”陆蔓青终于舍得收回目光，看向半醉的祁大小姐。
　　她压低声音，很认真说：“不用教，她很聪明。”
　　祁姝卉抬眼，眸光潋滟。
　　“这难道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陆蔓青扶了她一下：“喝了多少？不行就回去休息。”
　　她抬头想找祁姝卉保镖，却被祁姝卉推开。
　　祁姝卉倚着长桌站直：“少来，我还没醉呢。”她看着陆蔓青，突然瞥见对方透红的耳尖，原本有些迷离的双眼顿时清明起来，脸颊也挂上揶揄的笑意。
　　“哎呀，陆蔓青。”
　　“嗯？”
　　“明明是你醉了。”
　　宴会尾声，祁姝卉叮嘱黎宴一定要把陆蔓青送回房。
　　“她醉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黎宴低头看着面颊微红的陆蔓青，点点头答应得认真：“好。”
　　已经是深秋，回房间的路上植被憔悴，虫鸣稀少，寂静的小道衬得月色越发干净。夜风吹过，两人鼻尖都是沿途不知名的草木香和挥散不去的酒味。
　　黎宴却无心欣赏，大跨一步挡到陆蔓青身前，不偏不倚正好挡在风口。
　　她低头，朝陆蔓青安抚一笑：“风大，走慢一些。”
　　“……”陆蔓青唇瓣翕动，片刻后摇了摇头，“我没醉。”
　　声音太小，黎宴听不真切：“什么？”
　　陆蔓青不再开口，安静跟在她身后。
　　两人影子斜在地上，中间缝隙几乎看不清，陆蔓青踩着黎宴脚印亦步亦趋，整个人像被笼罩在黎宴身形之下。
　　走在前头的黎宴突然开口：“蔓青姐，谢谢你。”
　　陆蔓青仰头，看到她落在肩膀的发丝。
　　黎宴随意把那缕墨黑拂到背后，又道：“托你的福，我今天签下了好多单子。”
　　这样一来，就算没有陆氏的项目，黎氏也可以安稳度过后面几个月的动荡期。等最困难这段时间过去，便可以做重振旗鼓的打算。
　　“我没做什么。”陆蔓青声音很轻，漂浮在风里。
　　黎宴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故意不遮掩，让笑声追出去，缠绕上她低沉的尾音。
　　“你好像总这样，不把自己为别人做的事情当一回事。”她顿了顿，舌尖抵着牙齿，回头望着陆蔓青，又说：“很容易被人占便宜的。”
　　大概从没有人用这样轻快的语气在陆总面前直言“占便宜”这种词，陆蔓青缓缓眨了两下眼。
　　黎宴刚才为了应酬也喝了不少酒，只是她神智还算清明。此时走出宴会厅好远，酒精副作用才逐渐显现，红晕顺着修长的脖颈，一点一点爬上她脸颊。
　　她收回落在陆蔓青眉眼间的目光，抬头看月亮，觉得寡淡，又低下头重新看向对方。
　　陆蔓青问：“你会吗？”
　　黎宴：“嗯？”
　　“占便宜。”陆蔓青目视前方，不远处房屋内透出的灯光在她眸底连成一片海。
　　“你也想吗？”
　　但凡稍微有点理智的人，这时候大概都会立刻否认表明态度。
　　黎宴却做不到。
　　她发现自己开口说不出任何话，心底某种快要压抑不住的悸动驱使着她往前，再往前。
　　她分辨不出自己是被逼到窗户纸前，抑或就是自愿要戳破。
　　“我……”舌尖轻舔上干涩的唇瓣，她脚步都放慢了，“我把它们都当成礼物。
　　“你送的礼物。”
　　陆蔓青呼吸似乎顿了一下，黎宴不敢回头确认她表情，又问：“是不是很贪心？”
　　脚步未停，两人又走出好几步，陆蔓青声音才响起，反问：“不该贪心吗？”
　　她低着头，黎宴没察觉她脸上复杂的表情，陆蔓青这句话分不清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有野心不是坏事。”
　　黎宴于是感觉被鼓舞，心跳不可抑制加速。
　　终于，两人在陆蔓青住宿的地方停下。
　　黎宴舍不得走，在门口路灯下回身看她：“到了。”
　　陆蔓青停住脚步，看着门：“嗯。”
　　黎宴问：“冷吗？”
　　她说：“你耳朵都被冻红了。”
　　说话的同时，她缓缓抬手，确认陆蔓青没有抗拒的意图之后，才小心翼翼捂住她左边耳朵。
　　陆蔓青主动朝她掌心蹭了蹭，黎宴酒意上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
　　“你的手很暖和。”
　　“啊……Alpha是这样的，不太怕冷，呃，好像也不太怕热，就是那个，体温冬暖夏凉……”其实黎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巴好像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在陆蔓青勉强，她总是慌乱又青涩。
　　陆蔓青定定看着她。
　　“……”黎宴勉强冷静下来，脸颊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不信吗？”
　　幽暗安静的环境里，对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黎宴看着陆蔓青眼睛，突然微微张开双臂，朝她走进了一步，几乎用尽勇气邀请道：“要……感受一下吗？”
　　她因为紧张声音太小，又刚好起了一阵风，陆蔓青其实没听清。但她能解读出黎宴肢体动作代表的含义，脑子还有些不确定，身体已经诚实朝黎宴靠近了一步。
　　黎宴清楚感受到她手指搭上自己小臂，隔着毛衣和外套，陆蔓青存在感依然强烈。
　　就在两人要进一步靠近时……
　　“蔓青！”项纹从小路尽头跑了过来。
　　她看了眼黎宴，很快移开眼看向陆蔓青：“有点事要找你商量一下。”
　　

第36章 做了今夜最想做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和黎宴擦身而过时，项纹突然回头，戏谑看向她，无声做了几个口型。
　　“痴——心——妄——想——”
　　黎宴拧着眉。
　　还不等她做出回应，大门被重重推上。她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手半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无奈转身。
　　夜更深了。
　　也不知道是温度确实变低，还是形单影只导致寒冷加剧，之后一路上，黎宴只觉得原本还算温和的晚风变得无比凛冽，吹得她残存的酒意土崩瓦解，咬着牙还是打了好几个哆嗦。
　　项纹给她安排的房间距离陆蔓青的住所不算近，周围都是相同建筑，黎宴望着眼前C2的门牌号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后有些茫然。
　　她好像……有些认不清路了。
　　此时最好的办法是再绕几圈，或者尝试找酒庄工作人员问路，可转身准备行动时，黎宴藏在兜里的指尖意外触摸到手机外壳。
　　她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另一边，陆蔓青住处。
　　“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陆蔓青双手环胸倚靠在酒柜前，“这几年国内产能上来了，大家都不愿意舍近求远。”
　　她顿了顿：“下个月我去G省考察回来后再谈吧。”
　　项纹：“国内还在起步阶段，质量哪比得上我们？”
　　说着，她耸肩一笑：“行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我等你回来再找我聊。”
　　“嗯。”陆蔓青点头，又问，“还有别的事？”
　　项纹摇头：“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工作？”
　　“就这一件事？”陆蔓青挑眉望着她，又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不解，“电话里三句话就能说明白，值得你大晚上亲自跑一趟？”
　　项纹笑了笑，突然凑近几步，一下站到陆蔓青身前。
　　她低下头，暧昧笑道：“这么久没见，想多看看你嘛。
　　“不行？”
　　陆蔓青表现冷淡，伸手将她推开。
　　她走到沙发边，伸手脱了最外面的保暖外套：“看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啧。”项纹学她倚着酒柜，眼眸中亮闪闪，撒娇问，“这可是我的地盘，你还赶起我来了？”
　　陆蔓青连头都没回。
　　项纹正要再开口，刚说出一个“我”，陆蔓青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折返回刚脱下的外套边摸口袋，项纹见状不满翻了个白眼：“谁啊？大晚上这么没分寸？”
　　陆蔓青心无波澜，但并未开口反驳。
　　她淡漠的眉眼在看到屏幕上来电人姓名后蓦然舒展，第一时间按下接听键，甚至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黎宴？怎么了？”
　　“蔓青姐……”黎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怜一些，“我好像迷路了，我找不到B区在哪……”
　　陆蔓青问：“你现在在哪儿？”
　　黎宴抬头看了眼门牌号：“C5，C5门口。”
　　“你走错方向了。”陆蔓青解释道。
　　边说，她边拿起手边大衣：“站在原地不要动，我……”
　　话没说完，项纹突然拦到她身前。
　　她脸色有点阴沉：“怎么了？”
　　“黎宴迷路了。”陆蔓青简单说明，又道，“我去找她。”
　　项纹不客气嘲讽：“就这么点大地方也能迷路？”
　　陆蔓青闻言蹙起眉。
　　“项小姐还在你那里吗？”黎宴弱弱的声音从手机钻进陆蔓青耳朵。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陆蔓青注意力被她吸引，回道：“没有，谈完了。”
　　黎宴知道自己现在行为有些茶，但已经骑虎难下，忍着脸热说：“要不我自己再找一下吧……”
　　“留在C5别动。”陆蔓青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她身前，项纹眉头紧蹙，迫不及待插话问：“在C5？”她压抑着怒意：“我找人去带她出来就行，你去掺和什么？”
　　闻言，陆蔓青下意识拒绝：“不用。”
　　项纹：“……”
　　她愣了一下，不敢置信：“什么？”
　　“你的人又不认识她。”陆蔓青回过神，顺嘴扯了个不像理由的理由，“也不远，我自己过去。”
　　说完，她不再理会项纹，绕过她披上外套出了门。
　　等她离开，项纹才终于回过神。她几步追到门边，却见陆蔓青的身影已经半隐入夜色中，看不真切。
　　手指用力攥住门框，直到感知清晰的疼痛才悻悻放开。项纹掏出手机给祁姝卉打电话，开口就问：“那个黎宴到底是什么人？”
　　祁姝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从项纹语气，她敏锐猜到了些许因果。
　　“你也看出来了吧？”她反问。
　　项纹：“……”
　　“阿纹，你是聪明人。”祁姝卉抹平脸上面膜的褶皱，又幽幽开口，“放弃吧。”
　　她没等来好友的回应，只听到“嘟——嘟——”的单调提示音。
　　陆蔓青赶到C5，却并未在门口处寻到黎宴身影。
　　她左顾右盼没看到人，凝起眉头，拿出手机给黎宴打了过去。
　　电话拨通，铃声却是在身后响起。她诧异转过身，动作太急，差点撞进黎宴怀里。
　　黎宴没去管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双手扶住人肩膀。陆蔓青抬起头，她一眼便瞧见对方红扑扑的双颊。
　　“蔓青姐。”
　　陆蔓青松了口气：“你躲哪去了？”
　　黎宴没料到她来得这么快，刚才在旁边拐角找了个避风处发达。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她走出来，确认来人是陆蔓青便立刻靠近。
　　不过此时她可没心思和陆蔓青解释这些，转而问：“你跑过来的？”黎宴眨了眨眼：“这么急做什么？”
　　陆蔓青别开脸，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
　　“没等太久吧？”
　　“没有。”黎宴眼睫像扇子一般，掩盖住眸底璀璨的光，“好像刚挂完电话你就过来了。”
　　陆蔓青低低“嗯”一声：“走吧。”
　　她率先转身：“带你回去。”
　　“哦。”黎宴乖乖走到她身边。
　　周围安静，晚风擦着她敏感的颈肉吹过，摩擦出细细密密的酥麻。她低头看身旁陆蔓青，心底突然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抱歉，又打扰你了。”黎宴摸了摸鼻尖，“这么晚还把你从屋里喊出来。”
　　“没事。”陆蔓青声音淡淡，“联系我是对的，毕竟是我把你带过来的。”
　　“我们……”黎宴找着话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明天早上就走了。”陆蔓青望向她，想了想又道，“或者你想多住两天也可以。”
　　“不用！”黎宴拒绝得干脆。
　　她勾唇摆出一副讨喜笑脸：“那明天我再蹭蔓青姐的车一起回去。”
　　陆*蔓青点点头：“嗯。”
　　黎宴：“这座酒庄是那位项小姐的？蔓青姐……跟她很熟吗？”
　　“大学同学。”陆蔓青简单介绍，随后详细叙述起对方背景，“项家产业大多在国外，你可能没听说过他们。最近项纹在家族支持下准备回国发展，总部选址在我们江市。
　　“她要扩展人脉，接下来还要宴请很多人，你们以后还会有见面和合作的机会。”
　　“哦。”黎宴点点头。
　　她可不觉得这是个好兆头，皱了皱鼻子告状道：“我觉得那位项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陆蔓青朝她颈侧看了一眼。
　　黎宴歪过头：“怎么了？”
　　“不喜欢？”陆蔓青反问，“因为你们都是Alpha吗？”
　　她斟酌着用词：“我记得同类间的信息素是互斥的，你们的基因等级都很高，第一次见面难免感觉不适。”
　　“可能吧。”黎宴回忆起之前在酒会上的交锋，扯了扯唇角。
　　她问陆蔓青：“你是不是要劝我别受信息素影响，和其他人一样好好巴结她？”
　　“……”陆蔓青疑惑望向她。
　　黎宴被看得有些心虚：“……不是吗？”
　　她感觉这番话由陆蔓青来说完全不违和，毕竟对方就是那种以工作和利益为重的人。
　　“不喜欢就避开，为什么还要凑上去巴结？”陆蔓青反问，想到什么又说，“今晚积攒的人脉还没达到预期吗？”
　　黎宴弯起眉眼：“达到了达到了，再多要供应不上了。”
　　“嗯。”陆蔓青欣慰点头，“你可以以那些人为基础发展人脉，不需要逼着自己和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黎宴目光顿时温柔下来，水波一般映在陆蔓青身上。
　　边走边聊，两人很快到达B区。
　　“我的住处在那边，你刚才是往反方向误入C区了。”陆蔓青指着几百米外一栋建筑朝她说明。
　　黎宴点点头：“嗯。”
　　她对陆蔓青笑：“记住了。”
　　“早点休息吧，里面有换洗的睡袍。脏衣服记得拿出来，会有人取走清洗，明早再送回来。”
　　“好。”黎宴点点头，“蔓青姐也是，早点休息。”
　　陆蔓青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拉住。就在她诧异想要发出疑问时，黎宴突然凑了过来，一下将她拥了个满怀。
　　黎宴很克制，避开了对方敏感部位，双手握拳，一只绕过陆蔓青脖颈，一只圈住她后背。陆蔓青是Beta，体型比她小一号，正好严丝合缝嵌进她怀里，被她完全搂住。贴得太近，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源源不断传来，一点一点填进她难以餍足的欲望深渊。
　　她补上了被项纹打断的那个拥抱，做了今夜最想做，唯一想做的事。
　　怕吓到对方，黎宴只停留了两秒就松开了。
　　她红着脸，对上陆蔓青眼睛：“蔓青姐，谢谢。”
　　说完，她就像个青涩小女生一样，转身跑回了屋里。
　　不敢开灯，黎宴迅速奔向朝门的窗户，躲在黑暗中，看着陆蔓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若无其事转身，窈窕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丛树影间。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逐渐加重。
　　

第37章 我过去。
　　从酒庄回来，黎宴开始为工作忙碌，每天公司和工厂两头跑，一边处理事务一边督促项目进展。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想起家中两位老人，她也不敢睡懒觉，一大早便起床前往看望。
　　爷爷奶奶等着她一起过来吃早餐，黎宴脱下外套走进餐厅，看到桌上菜色还算丰盛，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饭桌上，黎忠明显情绪不佳，饭没吃多少，叹的气倒比以往任何一天还要多。
　　这情况搞得老太太也没了胃口，只吃了半碗粥就放下筷子：“你这人，孙女没来唉声叹气就算了，现在宴宴来了，怎么还这副德性？”
　　黎忠有苦说不出，求助看向黎宴。
　　黎宴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素菜，安抚道：“爷爷现在退休了，突然闲下来肯定不适应。”
　　她轻轻拍了拍奶奶肩膀：“你别被他影响，来，多吃点。奶奶胃口好，我们才开心呢。”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老太太就被哄好，乐呵呵重新端起碗。
　　吃过饭，黎宴简单和黎忠说了下公司近况，对方不可置信瞪大眼：“这么短时间里你就拿下几百万的单子？”他紧紧握住黎宴胳膊：“黎宴，公司的情况我清楚，你不用故意说这种话来哄骗我。”
　　黎宴早猜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不紧不慢掏出手机，把拍摄下来的签订文件真实放到他面前。
　　“是真的？！”黎忠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他终于松了手，转而重重按住黎宴肩膀：“好样的，爷爷没看错你，好好咳——咳咳咳咳咳——”
　　说没说完，他突然猛烈呛咳起来，止也止不住。
　　黎宴连忙起身帮他轻拍后背。
　　等老爷子终于缓过来，她眉头紧蹙：“怎么回事？”
　　“咳，没事。”黎忠摇摇头，“最近，天气冷，咳几声不是很正常。”
　　黎宴没有不当回事：“去医院看过了吗？”
　　“医生开了点感冒药，吃两天了。”
　　“吃两天了还这么严重？”黎宴思索着，片刻后开口，“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黎忠一拍大腿：“今天周六，哪有什么检查？你别瞎担心，真要不舒服我自己会去医院。”
　　他转而担心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和姜家那个小姑娘……还好吧？”
　　“姜妍？”黎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下意识点点头，“很好啊。”
　　姜妍最近因为公司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两人现实碰不上面，但一直保持联系。知道黎正容事情的那天晚上，她在上足足骂了那家人两个小时。
　　“那就好，那就好。”黎忠欣慰点点头，“那丫头虽然是个Beta，心地倒是很好，咱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资产缩水一大半，人家也没嫌弃你。”
　　他嘱咐黎宴：“不管怎么说，你得好好对她。”
　　“……”黎宴这才想起之前为了拒绝相亲安排，胡诌了自己和姜妍在交往的事情。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欺骗，可是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容，真相就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她喉咙口，完全说不出来。
　　黎宴权衡了片刻，叹了口气，轻声附和道：“……是挺好的。”
　　黎忠笑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又说：“你奶奶之前念叨过，想见见她。我知道你们都忙，等到过年的时候，你们要是都有空，你带她回家一趟，咱们一起吃个饭。”
　　黎宴望着他眼眸，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好。”
　　时间一晃过去两三个月，离过年还有差不多半个月时，姜妍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她从出差的城市直飞回到江市，回家睡了一天就用电话把黎宴约了出来。
　　“公司那边还好吧？”她问黎宴。
　　“嗯……已经稳定下来了。”黎宴边回答边打了个哈欠。
　　姜妍眨了眨眼：“稳定了你还这么累？”
　　“昨晚整理完了所有年度报表。”黎宴其实已经连续熬了几天夜，此时努力打起精神。
　　“没什么，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
　　姜妍很怀疑：“真的吗？”
　　黎宴点头：“当然。”
　　“可是……”姜妍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黎宴挑眉：“怎么了？”
　　她仰头喝了口饮料，露出的下颌线比以前清晰了不少，显得凌厉又清瘦。
　　“我看那些杂志报道，陆家和新冒出来那个项氏好像有联姻的意图。”姜妍担心盯着黎宴表情，“真的假的？”
　　黎宴：“假的。”
　　“你怎么知道？”
　　黎宴迤迤然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回道：“我问过当事人了啊。”
　　那次酒庄聚会后不久，陆家和项氏就公开宣布了好几项合作。有次聚会，祁姝卉在闲聊中透露，项氏为了在国内站稳脚跟，让出了很多利益，算是牢牢攀上了陆家这颗大树。
　　黎宴当时有些惊讶：“我以为她和蔓青姐是很好的朋友。”
　　“陆蔓青啊……”饶是多年好友，祁姝卉提起这件事也忍不住吐槽，“她就是这样的，家族利益最大，别管你是谁，一谈起生意来她就绝没有吃亏的时候。”
　　黎宴努力消化这句话，眨眼频率都变得缓慢。
　　那之后，陆蔓青和项纹同框照片出现在多家杂志和报纸，一开始，媒体只是报导两家合作，可渐渐地，可能是两人外型都十分出挑，又被扒出来双双单身，八卦舆论便不受控制，开始往那种方面发展。渐渐地，也不知道就从哪里传出风声，说两家有联姻打算，希望能够亲上加亲，巩固合作关系。
　　姜妍的八卦之魂快要压不住：“那她怎么说？直接跟你澄清她和那个项家的没关系？”
　　黎宴老神在在往嘴里送了块肉，吊足了她胃口才勾唇笑道：“蔓青姐说是假新闻，不用理会。”
　　“啧啧！”姜妍眼睛眯了起来，揶揄看着她，“所以陆蔓青这段时间都跟你在一块？”
　　“……”这问题问到黎宴痛处，她皱起脸摇了摇头，“没有。”
　　擦了擦嘴，她才慢悠悠解释：“我忙，她更忙，入冬后她就没几天是呆在江市的。
　　“我们在手机上联系。”
　　姜妍不客气翻了个白眼：“网恋呐？”
　　黎宴被说得脸红，瞪了她一眼：“是正常聊天。”
　　她指责好友：“你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
　　“好吧。”姜妍用勺子搅动碗里浓汤，打量着黎宴眉眼，惋惜叹了口气，“陆总不愧是陆总，就是有定力。你也是够能憋的，就没想过直接A上去，告个白什么的？”
　　她越想越有道理：“你们现在这种状态我是看不明白，但总觉得戳破窗户纸也许会有惊喜。”
　　黎宴：“是吗？”
　　她皱起眉头：“我们最近见面不多，至少也得再追一段时间再考虑吧？”
　　“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姜妍肩膀一垮。
　　趁她低头时，黎宴从包里掏出来两张邀请函。
　　姜妍：“什么东西？”
　　“陆氏那边的答谢年会。”黎宴勾唇，“想去吗？”
　　“卧槽——”姜妍忍不住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连忙捂住嘴，“这这这——这东西你都搞来了？？！！”
　　陆氏每年年末都会举办答谢年会，邀请的对象都是和陆氏有过合作的企业代表。
　　姜妍从没去过，但听很多人挂在嘴边炫耀，早已经听红了眼。
　　“蔓青姐给的。”黎宴说，“我想到你，就跟她多要了一张。”
　　姜妍一把拿过邀请函，感动得眼泪汪汪：“呜呜，没白把你当朋友，这种重要时刻都想着我，想着我们刚发展起来的公司。”
　　黎宴有些心虚：“……年会之后你有没有时间，能陪我回家一趟吗？”
　　姜妍抬眸：“怎么？”
　　“爷爷奶奶想见见你。”黎宴托着下巴，有些出神，“因为公司的事情，爷爷身体不太好，我没办法跟他坦白。”
　　“这有什么？”姜妍豁达拍拍她肩膀，“咱们小时候那会儿，我可喜欢跑你们家玩了。爷爷奶奶我都记得，对我可好了。”
　　她朝黎宴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咧开嘴：“我最会哄老人家开心，你看着吧。”
　　黎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点点头，真诚朝她致谢：“姜妍，谢谢。”
　　“行了行了。”姜妍摆摆手，“我当初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不也眼都不眨就取了几千万给我？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黎宴闻言莞尔。
　　隔天，黎宴去预约好的服装店试衣服。
　　她现有的礼服都有些过时，不太适合穿去陆氏年会那种大场合，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重新买一套。此时距离年会还有两周，今天过来选定款式，如果需要改尺寸，时间上也宽裕。
　　因为谨慎，尽管工作人员对每一件都赞誉有加，但黎宴自己总觉得不太满意。
　　中途休息时，她手机突然收到陆蔓青发来的消息。昨晚她请教陆蔓青关于江市某两家企业的恩怨，对方安静了一整晚，直到现在才给出回复。
　　黎宴仔细看完，真诚道谢：[好，谢谢蔓青姐。]
　　陆蔓青解释：[我刚下飞机，之前不方便看手机。]
　　黎宴眼珠子一转：[你回江市了？]
　　陆蔓青：[嗯。]
　　黎宴勾起唇角。
　　她故意凹了个姿势，对着服装店的全身镜拍了一张发给对方。
　　[去陆氏年会该穿什么，这套可以吗？]
　　陆蔓青点开大图，就看到黎宴斜侧着身体，露出性/感的后背，几根细长的银链子挂住布料，正虚虚搭在她漂亮的蝴蝶骨上。
　　她抿了抿唇，在黎宴看不到的地方，眸光陡然变得幽深。
　　[你在试衣服？]
　　黎宴回了个[嗯]，突然福至心灵，把定位也发了过去。
　　大约一分钟后，陆蔓青的信息送达。
　　她说：[我过去。]
　　

第38章 她需要的好像不是衣服。
　　黎宴和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后暂停挑选，等待将近一个小时后，陆蔓青终于出现。
　　陆氏总裁一般不会出现在这种档次的店铺，工作人员自然不认识她，但望见门口的车子和守在外面的保镖，也知道这位气质不凡的客人不容小觑。
　　可尊贵的客人并不需要她们服务，她甚至准备带走另一位入店有消费意向的客人。
　　“走。”陆蔓青找到黎宴，第一句话就是，“这里不合适，带你去其他地方。”
　　她是在半路才想起这回事，但当时改口也不合适，想着反正要过去接黎宴一起，才亲自赶过来一趟。
　　黎宴闻言，摇头拒绝。
　　她说：“这里就很好。”
　　要购买出席年会的礼服，黎宴不敢怠慢，选择的这家店衣服各方面评价都很好，当然价格也不菲，随便一条围巾都能卖到四位数。她知道陆蔓青带她去的地方肯定更贵，大概率会超过她的预算。
　　她已经拿到对方送出的邀请函，实在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再欠陆蔓青人情。
　　虽然……她好像总在麻烦对方就是了。
　　但陆蔓青从不是可以被别人轻易麻烦的对象，和她认识多年的项纹都得用让利换取合作机会，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只能是陆蔓青自己愿意。
　　黎宴不是没想过这一层，但每次有这种念头，心里的警钟就会提醒她别太自以为是。
　　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
　　陆蔓青定定望着她，黎宴回视，眸光同样坚定。
　　“好。”陆蔓青先妥协。
　　她侧头望向旁边衣架：“这些？”
　　在一旁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终于找到表现机会，凑过来介绍：“左边是黎小姐已经试穿过的，这些还没有。”
　　她笑着夸赞道：“黎小姐长得好，身材更是比我们店里的人体模特都标准，穿什么都漂亮。”
　　“嗯。”陆蔓青看着衣服，头也不回点头，“我知道。”
　　闻言，黎宴脸颊泛红，热得仿佛要烧起来。
　　她悄悄凑近陆蔓青：“她为了快点成交故意说好话呢。”
　　陆蔓青不解望向她。
　　黎宴对上她目光那瞬心脏都一颤：“你不要附和。”
　　她有私心，店员说什么黎宴不会放在心上，可陆蔓青说的……她想当真。
　　令她没想到的是，陆蔓青摇摇头，居然很认真纠正她：“不是好话。”
　　说完，她往前两步，开始在衣架上挑拣起来。
　　黎宴愣在原地。
　　不是好话……
　　那是什么？
　　她感觉自己应该上前追着问个清楚，从言语的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然后剥出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可她愣神的时间实在太久，还没等行动，前方的陆蔓青已经拿起一套裙子转身：“试试这套？”
　　黎宴回神：“哦……好。”
　　店员殷勤上前，帮她拉开试衣间门，黎宴趁机轻声对她说：“你先出去吧，如果有需要我再叫你。”
　　“好的。”
　　陆蔓青挑的裙子是非常好看的墨绿色，黎宴本以为自己会有些难以驾驭，但上身后却发现意外显白。
　　她天生肤白，之前在非洲晒黑的皮肤捂了几个月已经重新白回来。墨绿色的绸缎面料水一般贴合着她身体轮廓，衬得她整个人像在发光。
　　跟之前发给陆蔓青那条银链黑裙相比，这套上半身保守许多，因为是挂脖款式，胸口不会走光，后背也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半蝴蝶骨。
　　但是……
　　黎宴心情很快，低头拉了拉裙摆，推门走了出去。
　　陆蔓青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店里的款式图集，听到声音望过去时，黎宴已经停住了脚步。
　　“怎么样？”黎宴朝她张开双臂。
　　陆蔓青放下书朝她走去，细心帮她调整了一下，点头。
　　“好看。”
　　黎宴眨了眨眼。
　　“我也觉得。”
　　事实上，这是她到店里后，试过最满意的一条裙子。
　　可下一刻，她故作苦恼对陆蔓青说：“不过我还没穿过开岔这么高的。”
　　陆蔓青有些茫然：“嗯？”
　　黎宴莞尔。
　　她迈开脚步，当着陆蔓青的面走起路来。
　　行动间，水波般的裙摆轻轻摇曳，涌动的墨绿色间露出一段细长的莹白，明晃晃往人眼睛里钻。
　　停下后，黎宴故意岔开腿凹出造型，好让陆蔓青能完整看到这条裙子的真实形态——裙摆开叉的位置几乎在她腿根，露出三分之二的大腿。
　　“这样可以吗？”黎宴面容无辜，朝陆蔓青眨了眨眼。
　　陆蔓青：“……”
　　她之前只顾着上半身，完全没发现裙摆处的猫腻。
　　有些懊恼，她走到黎宴身前，伸手揪住裙摆边缘，往回拉了拉。动作间，温热掌心蹭过黎宴肌肤，引来一阵阵颤栗。
　　黎宴故作镇定，低头望着陆蔓青发顶，突然发现对方耳尖透出淡淡红晕。
　　她舔了舔唇瓣。
　　“换掉吧。”意识到这个举动无济于事，陆蔓青放开手。
　　她转身要回衣架边：“我再重新……”
　　话没说完，她手腕被黎宴攥住。
　　陆蔓青回头，对上黎宴清澈的眸子。
　　“不用了，就这条吧。”黎宴做出满意模样，“我觉得还不错。”
　　她故意抬起腿，手指在上面轻轻滑过，笑着问：“应该是我没穿过这种款式，适应一下就好了。这个开岔是裙子设计的亮点，动起来的时候才不会单调，不是吗？”
　　“……”陆蔓青蹙着眉头，依然坚持自己意见，“不行。”
　　黎宴歪着头：“为什么？”
　　陆蔓青抿唇，似乎想不出答案。
　　黎宴眨了眨眼：“蔓青姐是不是觉得我腿型不好？”
　　“不是。”陆蔓青立刻否认。
　　黎宴却不相信，撅着嘴睁眼说瞎话：“拍摄纪录片很辛苦，不锻炼身体可不行。我的腿都练得硬邦邦了，肯定比不上蔓青姐以往见过的富家小姐好看。”
　　陆蔓青：“……不是。”
　　“你不用安慰我。”黎宴皱着鼻子。
　　陆蔓青：“……”
　　逗弄够了，黎宴努力憋着笑，诚挚邀请道：“不然你自己摸摸？”
　　说着，她微微提起裙摆。
　　明明窗外还是深冬萧瑟的景象，屋内却一片春光大好。没有风，黎宴眼波自发荡开一圈一圈涟漪，引诱岸边猎物一步一步往湖心走。
　　猎物果然上钩，探出手，指腹在看似温和的湖面轻轻撩拨。
　　“……”
　　“看吧，是不是很硬？”
　　“软的。”
　　“什么？”
　　陆蔓青咬唇，提高音量：“软的。”
　　“是不是因为没用力？”黎宴还要找茬，“蔓青姐，你应该摸重一些。”
　　陆蔓青抬眸，眼含幽怨瞪了她一眼。
　　她后退一步要拉开两人距离，但黎宴还抬着腿，猝不及防之下重心不稳踉跄起来。慌乱间，她自然而然抓住陆蔓青肩膀想要稳住身形。可陆蔓青同样腿软，娇小的身体哪里禁得住她折腾，竟然也开始摇晃。
　　黎宴有太多机会可以避免最坏的结果发生，可电光火石那一瞬，她放任身体完全失去平衡，不轻不重摔到房间柔软的地毯，把紧跟着倒下来的陆蔓青揽入怀中。
　　“抱歉！”黎宴半扶着陆蔓青胳膊，“摔疼了吗？”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没人比她更清楚摔下来时她是怎么小心护住陆蔓青。她身上的疼痛先不说，陆蔓青完全就是砸在她身上，不可能出一点问题。
　　果然，陆蔓青抬起头：“没事。”
　　她反过来担心黎宴：“你怎么样？摔痛了吗？”
　　黎宴微微蹙眉：“好像有一点……”
　　陆蔓青：“哪里？”
　　两人就维持着摔倒的姿势，完全没意识到此时距离已经过分亲密。
　　黎宴眼底含着笑意，屈膝，裸/露的大/腿直接抵住陆蔓青后/背。
　　她不是不想将这一瞬延长，实在是抑制手环已经开始震动发出警报，实在无法忽视。
　　“蔓青姐……”她嗓音有些喑哑，问，“你要不要，先起来？”
　　陆蔓青这才意识到什么，抬起身体。
　　黎宴伸手扶她，两人掌心贴到一处，陆蔓青有一瞬愣怔，很快撑着她手站了起来。随后，她俯下身，朝黎宴伸出手。
　　对方带着鸢尾气息的发丝有一瞬拂过黎宴鼻尖，熟悉的花香刺激腺体，某些隐匿的欲望在暗处蠢蠢欲动。
　　黎宴努力摒弃杂念，抓住她的手，一用力站起身。
　　五指分开那一瞬，她故意捏了捏陆蔓青指节，动作轻得像一个错觉。
　　黎宴又试了几套衣服，最终挑了一套版型更为优雅，露肤度不多不少的银色长裙。她没那么大方，穿绿裙子只想给陆蔓青看。
　　和店员确认时，她直接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麻烦刷这张，密码是六个‘0’。”
　　店员点点头，收好衣服和卡离开。
　　黎宴回到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陆蔓青正坐在大堂处等她。
　　她看到陆蔓青身边的包装袋，问：“好了？”
　　“嗯。”陆蔓青颔首，又递出刚才她交给店员的银行卡，“她让我还给你。”
　　“谢谢。”黎宴收好卡，看向陆蔓青，“走吧。”
　　她勾唇：“辛苦蔓青姐陪我挑衣服，我请你吃饭吧。”
　　陆蔓青：“先等等。”
　　“嗯？”黎宴不解，“还有事吗？”
　　陆蔓青：“嗯。”
　　黎宴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到她身边。
　　大约三五分钟后，两个店员提着好几个包装袋来到两人身边，乍一看黎宴甚至数不清数量。
　　“陆小姐。”店员抹了把汗，“久等了，您要的东西已经装好了。”
　　“嗯。”陆蔓青点点头，看向黎宴。
　　黎宴：“……”
　　她想到什么：“这些该不会是……”
　　她伸手拨开一个袋子，瞥见一抹墨绿色。
　　店员在旁边笑眯眯：“陆小姐将您之前试过的裙子都买下来了。”
　　黎宴：“……”
　　她还在发愣的时候，陆蔓青按住她手腕：“不用。”
　　她说：“我们回车上，让保镖过来拿就行。”
　　黎宴就这样晕乎乎跟她出了服装店。
　　坐上车子后，她清醒些许，看向旁边陆蔓青：“蔓青姐……”黎宴斟酌着用词，委婉道：“其实我不需要那么多衣服。”
　　“嗯。”陆蔓青点头。
　　黎宴惊讶看着她：“那你为什么……”
　　陆蔓青眉目是舒展的，比起平常面无表情的模样，此时她脸上明显带着购物后的餍足与愉悦。
　　听到黎宴问题，她微微挑眉回视。
　　“我需要。”
　　一句“我需要”，将黎宴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陆蔓青需要。
　　陆蔓青得到。
　　这个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黎宴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没再说话，只胸口跳得厉害，酥酥麻麻酝酿出复杂的情绪。
　　当然，那天分开前，那堆衣服还是全到了她手里。
　　回到公寓内，望着那些精致的包装袋，黎宴感觉自己应该误会了陆蔓青口中“我需要”的意思。
　　她需要的好像不是衣服。
　　

第39章 她是你朋友。
　　转眼来到年会这天，姜妍兴奋载着黎宴一同前往。
　　一路上，她嘴巴叽叽喳喳没停过，到了宴会厅内脸蛋依然红扑扑：“也不知道能不能和陆总打声招呼。”
　　周围人来人往，黎宴低头整理着裙摆，闻言道：“我可以帮你介绍。”
　　“真的？！”姜妍眼睛都亮了，直接搂住她一条胳膊，整个人也因为惯性贴到她身上。
　　“可以吗可以吗？我做梦都想和陆氏攀上关系啊啊啊！”
　　黎宴苦笑，推了推她：“冷静点。”
　　“冷静不了！”姜妍死死抱着不撒手，嘴里还在念叨，“如果能得到陆总支持就好了！到时候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云镜的抑制手环！”
　　黎宴自然不会扫兴，笑着附和：“嗯嗯，到时候你就等着数钱吧。”
　　姜妍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突然，她戳戳黎宴：“你看那边，陆总！”
　　黎宴顺着她眼神方向望过去，恰好遥遥对上陆蔓青幽深的目光。隔得远，她不太能看清陆蔓青表情，只觉得对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身后助理都离着她两步远。
　　下意识地，她抬手想和对方打个招呼，却发现胳膊还被姜妍抱在怀里。
　　等姜妍松手时，一袭红裙的项纹出现在陆蔓青身边，俯身说了什么。陆蔓青转头回应，黎宴便彻底错过了这次机会。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场了。”姜妍嘀咕道。
　　黎宴：“今天是陆氏举办的宴会，她应该很忙。”
　　“那我们现在过去吗？”姜妍充满期待询问。
　　可话刚说完，她瞪大眼睛：“咦？她怎么走了？”她问黎宴：“那个穿红裙子的，就是和陆总绯闻的项，项什么……”
　　“项纹。”黎宴解答她疑惑，随后道，“我们先去找座位吧。”
　　“嗯。”姜妍没有意见，乖乖跟在她身后。
　　之后的时间里，陆蔓青每次出现，身边必然伴随着一道红色身影。项纹像是把自己绑在了宴会主人身上，强势挤进陆蔓青社交圈，不管陆蔓青和谁说话她都要凑上去插上一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真在一起了。”姜妍翻了个白眼，低声和黎宴说悄悄话，“你看，她绝对是故意的，感觉都要把陆总揽进怀里了！真坏！”
　　黎宴心里也不舒服。
　　但她注意力完全在陆蔓青身上：“蔓青姐好像有些生气了。”
　　“是吗？”姜妍疑惑，“陆总不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么？”
　　她问：“你怎么看出她生气了？”
　　“项纹和她搭话好几次，她一次都没有回头。”黎宴说出自己捕捉到的细节，“往常她不是这样的。”
　　“对哦。”姜妍恍然摸着下巴，“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而且你看她端酒杯的手一直在无规律摇晃，心里应该很不耐烦了。”
　　姜妍话音刚落，那边陆蔓青刚结束和一位生意伙伴的交流，转头朝项纹说了一句，率先转头离开。
　　项纹亦步亦趋跟在她背后，生怕被甩开。
　　“怎么走了？”姜妍困惑眨了眨眼。
　　黎宴直觉有些不对劲，站起身：“去看看。”
　　“嗯。”姜妍点头，“走！去看看！”
　　宴会某个角落。
　　陆蔓青蹙着眉：“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项纹像是没察觉到她言语中的怒意，吊儿郎当品了口酒：“怎么了嘛？你要应酬，我也想趁机认识更多人，当然是跟在你身边比较方便。”
　　陆蔓青直截了当：“不合适。”
　　项纹这才收起那副松散表情，站直身体：“怎么不合适？
　　“我们刚宣布了好几项合作，同框出现不是更能体现两家关系好？”
　　旁边还有其他宾客，敏锐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劲，不敢上前搭话，脚步一转开始找其他人聊天，倒是给她们让出了交流空间。
　　“不要混淆。”陆蔓青没有因为她提起合作的事情就让步，“这些事没有本质联系。”
　　她转而建议：“今晚来了很多人，也有你想认识的人物，你自己抓紧机会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被项纹拉住。
　　项纹一脸无赖，缠着她：“你知道我想认识谁，我们一起去。”
　　陆蔓青可能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对方还能揣着明白装糊。
　　“你不觉得这对我们而言是双赢吗？蔓青。”项纹又逼近一步，“我们需要借陆家帮我们打开国内市场，同样地，在国外，项家也能帮到陆家。”
　　陆蔓青冷冷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有个万全的提议。”项纹随意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目光灼灼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陆蔓青一个字都不想和她多聊，侧头朝不远处的助理招手，准备让保镖来处理这个神志不清的人。
　　项纹明白她意图，急切抓住她手腕：“我是认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求婚太草率，别担心，我以后可以给你补一个盛大的求婚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如果我们两家能联姻，以后的合作就不用再分那么清楚。”
　　陆蔓青抗拒要抽回手，却根本抵不过一个Alpha的力气，努力了片刻仍无法挣脱。
　　助理一边靠近一边用手机联系外面安保人员，等待人过来可能还要一两分钟。
　　这时，陆蔓青余光蓦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她转头，看到黎宴正朝自己走来。
　　那瞬间，她松了口气，朝对方投去求助目光。
　　黎宴本就想上前制止项纹，此时望见她眼眸，立刻加快脚步，高跟鞋跟不得在地板上踩出几个窟窿。
　　“放开！”她大跨步走到陆蔓青身后，将项纹逼退。
　　也就是这时，闻到浓郁Alpha信息素的黎宴蓦然皱起眉。她看向项纹颈侧，发现对方的抑制贴贴得有些歪，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只盖住一半腺体。某种刺鼻酒味信息素从对方腺体涌出，混入年会本就飘着酒香的空气里，像陆蔓青这样的Beta根本意识不到对方的行为有多么无礼！
　　果然，黎宴低下头，嗅到陆蔓青身上浓厚酒气，将原本特殊的鸢尾香遮盖得几乎闻不到。
　　项纹暗搓搓想要用信息素标记陆蔓青。
　　意识到这一点，黎宴几乎无法冷静。
　　她将陆蔓青护到自己身后，恶狠狠瞪着项*纹：“项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怎么又是你？”项纹脸上写满厌烦，“我和蔓青说话，有你什么事？”
　　黎宴怒极反笑，直言讥讽道：“您常年在国外可能不清楚，我们这不把‘骚扰’等同于‘说话’。”
　　项纹被激怒，攥着拳头：“你在胡说什么？”
　　保镖终于姗姗来迟，围到陆蔓青身后等待指示。陆蔓青直接道：“项小姐喝醉了，带她下去醒醒酒吧。”
　　“是，陆总。”随着一声应和，保镖开始工作。
　　项纹看着逼近的黑衣壮汉，不敢置信看向陆蔓青：“蔓青？你，你……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陆蔓青：“也不翻译成‘开玩笑’。”
　　项纹涨红了脸。
　　她自然不可能任由自己被安保人员押走，愤愤将桌上酒杯推到地上，在满地狼藉和保镖的监视下中自己转身离开。
　　她走后，黎宴才反应过来陆蔓青上面那句话的意思——竟是顺着自己刚才的话在往下说。
　　她不禁莞尔，接触到陆蔓青视线后更是眼神发亮：“没事吧？”
　　陆蔓青摇头：“她不敢做什么。”
　　“那就好。”黎宴松了口气，生怕自己来晚。
　　后头，刚才识相没有上前的姜妍此时赶到她身边，小小声喊：“黎宴。”
　　黎宴这才想起跟自己一起过来的好友。
　　她看向陆蔓青，热情介绍道：“蔓青姐，这是姜妍，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
　　姜妍表面维持着基本的镇定，一开口就把自己暴露无遗：“陆陆陆，陆总你好，我是姜，姜妍。”
　　黎宴看得好笑，想帮她放松，轻轻推了一下她肩膀：“不用紧张。”
　　她看向陆蔓青，俏皮眨了下眼：“陆总又不会吃了你。”
　　十几年的好友情谊使得两人互动非常自然，任谁都可以一眼看出她们之间的关系深厚。
　　陆蔓青目光在姜妍脖颈扫过一眼，确定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Beta。
　　她说不清心中感受，只抬起手握住姜妍：“你好。”
　　姜妍脑子一片混乱，已经说不出话，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黎宴。
　　黎宴领会她的意思。
　　“姜妍正在经营一家新型科技公司，叫云镜，主要产品是我手上的抑制手环。”
　　“云镜？”陆蔓青重复了这个公司名称，又道，“我记得。”
　　说着，她看向姜妍：“云镜有最新的人体微电流专利，专供信息素抑制方面的研究课题。”
　　姜妍像被天降惊喜砸到脑袋，开心到双眼放光：“您知道？！”
　　反而是陆蔓青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陆氏有投资新兴科技的意向，你们不是发来过相关资料吗？”
　　“我我我……”姜妍双手乱比划，“是的，我们提交过资料！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亲自看，我们，我们只是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小公司。”
　　她激动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还好顺利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这是我的工作。”陆蔓青淡淡道。
　　姜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傻愣愣冒出一句“谢谢”。
　　还是黎宴脑子清明，替她询问：“所以现在还在挑选阶段吗？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收到消息呢？”
　　陆蔓青回答也很干脆：“开春，3月份会安排新一轮谈判。”
　　她看向姜妍，又轻飘飘抛出一句：“你年后就可以开始准备相关资料了。”
　　在场都不是傻子，陆蔓青这句话就是提前透露答案，告诉姜妍——云镜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筛选。
　　姜妍完全克制不住，恨不得原地起飞：“我我我！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说完，她兴奋朝黎宴和陆蔓青挥挥手，竟真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一下不见踪影。
　　黎宴看得有些呆愣，连忙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
　　“抱歉……”她边打字边抬头看向陆蔓青，“姜妍平时不这样的，她应该是见到你太高兴了。”
　　陆蔓青摇摇头：“没关系。”
　　发完，黎宴放下手机。
　　她替姜妍和陆蔓青道谢：“她刚才忘记跟你说谢谢了，蔓青姐，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重要的消息。
　　“这对云镜非常重要！”
　　“不用。”陆蔓青侧过头，望着不远处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声音压得很轻，“她是你朋友。”
　　

第40章 如果我是Omega。
　　透光酒杯在灯下折射出绮丽光彩，晃着人眼睛。宴会依然热闹，并没有因为少了两个人而有丝毫改变。
　　念及陆蔓青身为年会主人还要忙于交际，黎宴适时提出要离开。
　　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被对方拉住。
　　“你跟我一起去。”
　　黎宴困惑眨了眨眼：“啊？”
　　“走。”陆蔓青不由分说，“带你认识一些人。”
　　黎宴默默跟在她背后，跟随陆蔓青脚步在宴会中穿梭。陆蔓青是今晚焦点，连带着站在她身边的黎宴也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很快，在陆蔓青有意促成之下，在后跟随也变成并肩而立。黎宴捻着细长的红酒杯轻轻晃动，从摇曳的香槟波光中暗暗窥视陆蔓青独特神采。
　　“黎宴。”
　　听到自己姓名，黎宴回神，才发现陆蔓青又毫不避讳和人介绍起自己。
　　“她是黎氏建材的负责人，刚毕业不久，还年轻，希望各位多照拂。”
　　对面的人听到这番话往往先是一愣神，消化完话里信息再惊讶看向黎宴。
　　“哦哦，黎宴，黎小姐。”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赞叹，“哎哟，和陆总您一样，也是人中龙凤啊！”
　　黎宴连忙道：“您过奖。”
　　她还不适应自己被拿来和陆蔓青相并列，却又忍不住幻想，幻想这场宴会下来，有多少人会在提及陆蔓青时也想起她身边自己的面孔。
　　就好像这样，她和陆蔓青在别人言语中，就曾短暂亲密过。
　　“黎小姐不用谦虚。”对方也是人精，精通说话艺术，“这么多年，哪里还见过陆总对另一个人这么上心？不仅带在身边，还亲自介绍……”
　　他看看陆蔓青，又看看黎宴：“黎小姐是Alpha，呀，别说，我最近看到好多对Alpha和Beta喜结连理。没有信息素，小伴侣之间也是蜜里调油感情深厚。”
　　黎宴大脑有些宕机，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倒是旁边陆蔓青不着痕迹将话题移开：“蔡总，你去年拍的那块地……”
　　对方注意力果然被转移，黎宴暗暗松口气。
　　余光瞥见陆蔓青镇定自若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又没自己想象那么轻松。
　　心里像是缺了一块，阴冷冷透着风。
　　蔡总走后，趁着两人短暂独处的间隙，黎宴忍不住问：“蔓青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蔓青侧头朝她看来：“嗯？”
　　“呃，我是说……”黎宴舔了舔唇瓣，“你更喜欢女的还是男的？喜欢Alpha，Beta，还是Omega？”
　　话说完，她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陆蔓青选择并非自己所愿。
　　陆蔓青半垂着眸子，眼神阴影中藏着幽深复杂的情绪暗涌。
　　她没有回答，反问：“有差别吗？”
　　这回轮到黎宴呆愣：“啊？”
　　“喜欢需要和性别挂钩吗？”陆蔓青抬眸，定定看着她，问，“如果我是Omega，你就会爱上我？愿意和我在一起？”
　　目光纠缠，黎宴几乎要被陆蔓青眸中灼灼火光燎伤。那一瞬，她脑海里闪过许多两人相处的画面——初见时的惊艳，易感期的缠绵，这段时间所有得到回应的试探……
　　没有前提，不需要任何预设。
　　于是，黎宴自动忽略了陆蔓青前半句话，脑子里不断盘旋“你就会爱上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几个字，恍惚中将此当成某种热烈告白。
　　她重重点了一下头：“我……”
　　可嘴里刚冒出一个字，就被陆蔓青抵住肩膀推开制止。
　　“可惜。”陆蔓青别开眼，不让黎宴看到自己面上阴翳。
　　她说“我不是”，三个字轻得像含在舌尖，被人群的嘈杂盖了过去。
　　黎宴脑子清明些许，想要解释刚才举动，可陆蔓青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这一轮来打招呼的人中混进了一个两人都认识的熟面孔，柳漫漫小心翼翼瞥了黎宴一眼，带着祈求和陆蔓青说话：“蔓青姐，给我个机会吧，我真的很想进陆氏总部学习。”
　　陆蔓青态度淡漠：“陆氏不是给你学习的地方。”
　　“……”一句话噎得柳漫漫差点缓不过来气，“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定了定神：“您不是一直说让我好好想清楚吗？我思考过了，进入陆氏更符合我未来的职业规划！
　　“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陆蔓青低头打量着她。
　　她问：“你在九福珠宝，如今是个店长？”
　　柳漫漫：“嗯嗯，是。”
　　说着，她又故作可怜露出忍辱负重的神情。
　　陆蔓青冷冷道：“你知道一般人靠熬资质，需要工作多少年才能在九福当上店长吗？”
　　“我……”柳漫漫面容一僵，喃喃说不出话。
　　她不是不知道店员们背地里对着她妒忌却又忌惮的眼神，其他分店的店长少说都是上了35的资深员工，每次去九福总部开会或培训，她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女孩混在其中，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是她两年坐上店长位置已经是陆蔓青在背后帮扶，柳漫漫很清楚——九福总部短时间，至少三年内不会再给她晋升机会！
　　店长又怎么样？说白了也就是个高级销售，她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已经足够唯唯诺诺，不愿再做一个对谁都要赔笑讨好的销售！
　　可她认不清自己位置，不代表陆蔓青也盲目：“你觉得我没给过你机会？你的专业和能力摆在那里，进入陆氏不一定有在九福发展得好。
　　“一步登天的事情，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不切实际。”
　　柳漫漫被陆蔓青训得几乎抬不起头。
　　如果放在平时，可能她就灰溜溜跑了，可今天，她余光瞥见站在陆蔓青身边的黎宴，顿时心头火起。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柳漫漫抬头，指着黎宴，“那她为什么可以？她凭什么站在你身边？”
　　她有些崩溃，不顾场合质问：“到底谁才是你表侄女啊？到底谁帮你度过了最严重的心理疾病啊？？”
　　一直在旁边安静守候陆蔓青的黎宴突然被扯进风暴中心，有些懵看着发疯的柳漫漫。
　　陆蔓青脸色已经黑了：“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你认同？”
　　开弓没有回头箭，柳漫漫咬唇：“你偏心。”
　　“是。”陆蔓青坦荡承认，“我偏心，那又怎么样？”
　　柳漫漫缩着肩膀，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蔓青姐。”黎宴看不得陆蔓青生气，上前安抚拍拍她后背，凑近她耳旁小声道：“别生气。”
　　陆蔓青看向她，眼底藏着不满和愤懑。
　　黎宴有些疑惑。
　　巧的是，她恰好看见一张熟悉面孔，干脆朝对方打了个招呼：“柏雁。”
　　柏雁是黎宴初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黎宴回到江市后两人意外重逢，至今依然保持着联系。
　　柏雁今晚也是冲着陆蔓青来的，正愁该怎么出现在对方面前，听到呼唤，开心拉着旁边男子凑了过来。
　　“班长，好巧，你也在这里？”说完，她转向陆蔓青，“陆总，好久不见。”
　　陆蔓青恢复了往常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久不见。”她看着柏雁，又问：“你爷爷怎么样？”
　　“爷爷很好，不过老人家熬不住夜，九点就犯困，今晚是我们几个小辈过来。
　　“他让我跟您还有陆爷爷问声好。”
　　两人正常寒暄，黎宴见陆蔓青没有异状，心底担忧总算散去。这一放松下来，她自然而然注意到柏雁身边的男人。
　　等看清对方面容，黎宴蓦然一愣。
　　脑海中某段记忆突然窜出——几个月前，在陆家的度假岛屿，和柳漫漫一起出现在夜色中，对她百般维护的男人，分明和柏雁手臂挽着的这位，是同一个人！
　　柏雁见黎宴一直盯着自家男友，顺势介绍：“班长，这是我男朋友，张泽涛。”
　　黎宴尴尬扯了扯唇角。
　　按照正常礼仪，此时她和张泽涛本应该握个手彼此表达善意。但她没有主动，对面脸色更加难看的张泽涛更不会伸手。趁着柏雁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男人自以为隐蔽朝旁边柳漫漫递过去好几个眼神，柳漫漫低着头，露出的半边唇角微抿，表情克制又暧昧。
　　黎宴直觉这两人还有关系。
　　“你们，结婚了？”她问柏雁，又依稀记起柏雁说过结婚时候会她发请帖。
　　听到这话，柏雁叹口气，摇了摇头。
　　她情绪显得变得有些低落：“发生了一些事情……婚期延迟了。”
　　“啊……”黎宴表面做出遗憾模样，心里其实暗松一口气。
　　她转头去看旁边柳漫漫，对方已经缩到一边。
　　接触到她探寻目光，柳漫漫浑身一颤，随即色厉内荏，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
　　黎宴感到莫名。
　　但她没兴趣管别人事情，想了想，还是把心底那点异样抛到脑后，正常加入到柏雁和陆蔓青的闲聊中。
　　可她自己坦荡，经不住别人用自己的阴暗心思看她。
　　趁着陆蔓青被助理叫走的空隙，柳漫漫迅速找到黎宴：“跟我来。”
　　她眼神阴恻恻，一看就压抑着巨大的负面情绪，黎宴不想和她在人来人往的宴会厅争执，考虑一瞬决定和她离开。
　　但两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柏雁看在眼底。
　　张泽涛不在，她身边站着的是自己年龄相仿的闺中蜜友：“快，看那里！”
　　因为高中时候的事情，柏雁对柳漫漫完全没有好感：“那个柳漫漫又去缠着班长了！”
　　“她要带黎宴去哪啊？”闺蜜蹙起眉头，“当年她把黎宴害成那样，现在还有脸出现呢？”
　　柏雁也八卦：“出现也没用，班长家里肯定还是不会允许两人在一起。”
　　“这倒是，不过……”闺蜜高中时候跟她们同校不同班，并不了解黎宴，“咱们高中当年的S级女神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如果她就想跟柳漫漫再续前缘怎么办？”
　　“当然不是！”柏雁反驳。
　　闺蜜幽幽来了一句：“不是还能因为跟小女友恋爱被送出国才消停啊？”
　　“……”柏雁也不敢肯定了。
　　她摸了摸鼻子，突然拉住闺蜜：“不行，我不能看班长好好一个大美女又落进柳漫漫手里。她可会扮柔弱了！当年班长走后，我们班大半男生都觉得她才是最可怜那个！”
　　闺蜜：“……你要干嘛啊？”
　　“走，我们跟过去看看，如果柳漫漫还要撒谎博同情，我就跳出来拆穿她！”
　　两人远远尾随着柳漫漫和黎宴，一路来到宴会厅外一个隐蔽的楼梯间。
　　“可以了。”黎宴不打算再走远，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她还要赶回去陪陆蔓青，“有什么事说吧。”
　　柳漫漫藏在楼梯的阴影里，抬头看了过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你最好不要多想。”
　　一句话说得含糊其辞，黎宴都听得云里雾里。
　　她摊手：“我没有多想。”
　　“我知道你还一直在怪我，怪我当初没为你说话。”柳漫漫软了语气，“可是黎宴，当初我也只是个孩子，发生了那种事情，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我不是故意不帮你。”
　　黎宴站直身体，冷着脸摇摇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不用再提。”
　　她直接了当：“我不想管你们的事情，也不会管你们的事，你不用这样提防我。”
　　说完，她本该转身直接就走，想起什么，还是回头，看着黑暗中的柳漫漫：“你在江市已经站稳脚跟，踏实做事会有好结果。柳漫漫……你得自己对自己负责。”
　　她本意是隐晦提醒对方不要总是去骚扰陆蔓青，但显然，柳漫漫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你以为我不想吗？”柳漫漫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我也想负责，我也想过好日子，我也想在店里遇到的阔绰男人就是自己的命中注定而不是什么大小姐的未婚夫。
　　“我也想光明正大，可是我能吗？”
　　“……”黎宴有些无语，“我回答不了你这些问题，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柳漫漫突然蹲下身，“呜呜”哭了起来。
　　“我，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破坏人家庭的小三……”
　　黎宴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柳漫漫还在哭：“可，可是我当初认识张泽涛的时候，是他主动追求我，我，我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
　　楼梯间的门并没有关严实，细细的门缝透出一丝冷光，照出地面灰尘。黎宴突然感觉有风从缝隙中钻出，她身上只穿着晚礼裙和一条毛绒披肩，畏寒抱住双臂。
　　“我也是被骗的，我没办法，我，我不知道……”柳漫漫还在魔怔地喃喃。
　　黎宴感觉自己已经出来很久。
　　“我先走了。”她走到门边，处于人道主义关怀，留下一句，“你自己……也好好整理一下情绪吧。”
　　拉开铁门，她脚步蓦然一顿，愣愣看着外面的柏雁。
　　发现自己暴露，柏雁也没有继续躲藏的意思。
　　她看了黎宴一眼，上前，推开她进入楼梯。
　　空旷的楼梯间响起她冰冷的嗓音：“你们现在还在纠缠不清？”
　　柳漫漫一愣，抬头，看到突然出现的柏雁，吓得脸色苍白。
　　她越过柏雁，看到她身后的黎宴，表情开始出现皲裂：“你……黎宴，你算计我？！”
　　黎宴：“……”
　　怎么什么事都往她头上推？
　　“跟她没关系。”柏雁走到她身边，“你和张泽涛，现在还在一起吗？”
　　“没，没有……”柳漫漫弱弱开口，“早，早就分开了。”
　　闺蜜转头看向柏雁。
　　出轨的人即使隐瞒得再好，某些蛛丝马迹也会让人疑心。柏雁明显没有相信柳漫漫说的话，却也没有执着于逼问，拿出手机，打给自己未婚夫。
　　“宴会厅外的楼梯间，马上滚过来。”
　　说完，她直接挂断。
　　柳漫漫想要走，被柏雁闺蜜堵住去路：“去哪儿？”
　　她恶狠狠瞪着对方：“如果真是张泽涛那个渣男蒙骗你，我们不是刚好一起讨伐他？”
　　柳漫漫摇头：“我，我不需要……”
　　“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什么？”闺蜜冷哼一声，打定了主意不让她离开，“老实呆着！”
　　柏雁双手环胸，看到一旁还没有离去的黎宴，勉强打起精神：“班长，你有事先走吧。”
　　黎宴本来也没打算掺和她们，想了想：“好。”
　　“我之后应该不回去了，帮我和陆总道声别。”
　　黎宴点了点头。
　　她往回走的路上恰好遇上赶过来的张泽涛，对方一看到她，顿时红了眼睛：“你跟柏雁说了什么？！”
　　黎宴轻蔑瞥了他一眼：“该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了，劝你敢作敢当。”
　　张泽涛咬牙：“妈的！都是你这个女人在背后挑拨！”
　　愤怒导致Alpha信息素弥漫，张泽涛攥起拳头上青筋暴突，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来。但黎宴被挑衅后散发的信息素死死压制着他，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两人对峙几秒，张泽涛转身继续朝楼梯间走去。
　　黎宴有些担忧。
　　现在那里就只有3个Omega，张泽涛信息素明显已经不稳，如果在那里再受刺激……
　　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管，把抑制手环档位调高后跟了过去。
　　楼梯间内已经吵起来了。
　　柏雁根本不信张泽涛鬼话，只一心要看他手机。
　　张泽涛拒绝，柏雁闺蜜在一旁冷哼：“还说你没做？没做为什么不让我们检查？”
　　说着，她看向柳漫漫：“既然你是无辜的，你把手机给我们看看。只要确认你真的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就放你走。”
　　柳漫漫缩在角落，闻言只是白着脸一味摇头。
　　看到这情形，柏雁和闺蜜哪里看不出猫腻。
　　“他一开始装单身骗你可能是真的，但你知道他有未婚妻之后还依然知三当三。”闺蜜指着她直接骂道，“几个月之前半夜的时候就是你给他打电话把他叫出去的吧？”
　　她扶着柏雁：“还好你敏锐，推迟了婚期，不然还不知道要被这贱男人耍多久。”
　　“你有完没完？你除了拱火还能做什么？”张泽涛朝她吼，“就是你们这些闺蜜总是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然我和柏雁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们只是把你做的事说了一遍你就不高兴了？”闺蜜根本不怕他，“有本事你别做对不起柏雁的事情啊！”
　　张泽涛朝她扬起巴掌。
　　“啊——”女人一边尖叫一边躲避，柏雁也懵了，却发现自己制止不了他。
　　“张泽涛，你疯了？！”
　　关键时候，还是门外的黎宴及时闯了进来，将暴走的张泽涛压制住。
　　柏雁安抚着受惊的闺蜜，两人刚交头说了两句话，宴会厅的保镖们找了过来。黎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毕竟这里离宴会厅还有一段距离，按理来说吵架声音再大也传不过去。
　　她把张泽涛交给其中一名安保人员，起身拍了拍手，突然瞥见保镖后面的陆蔓青，瞬间便明白了原因。
　　黎宴朝陆蔓青走过去：“蔓青姐。”
　　陆蔓青上下打量她：“没事？”
　　“没事。”黎宴勾唇朝她笑。
　　她有些疑惑：“你怎么会过来？”
　　“不过来，你还要继续耽搁下去吗？”陆蔓青声音没什么温度，说话时却凑近，伸手帮她捋了捋毛绒披肩。
　　“不冷吗？回去吧。”
　　局面已经被控制下来，几个Omega也不会有危险。黎宴点头正要应“好”，角落里的柳漫漫“噔噔噔”朝两人跑来。
　　她妆容哭得半花，狼狈的脸上努力挤出祈求的表情：“姑姑……带我一起……”
　　陆蔓青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转身。
　　黎宴对她仅有的耐心和善意也已经耗尽，见状跟随陆蔓青脚步离开。
　　在她们身后，还装着可怜的柳漫漫被保镖无情拦住。离开无望，她悻悻回头，正对上柏家千金冰冷的目光。
　　黎宴再次听到相关消息已经是年后，事情闹得很大，圈内很多人都狠狠吃了一次瓜——
　　柏家和张家婚约取消，柏家态度很坚决，张家赔了夫人又折兵，花费巨大代价才平息对方的怒火。柳漫漫也被九福珠宝辞退，离开江市不知所踪。
　　黎宴听完，有些不解：“柳漫漫走了？”她问和自己八卦的姜妍：“张泽涛和柏雁分开，她没有和张泽涛在一起吗？”
　　“当然没有。”姜妍摇头。
　　黎宴：“……”
　　她还以为张泽涛和柳漫漫是相互喜欢的。
　　“张家哪看得上柳漫漫啊？”姜妍挥了挥手，“一开始柏家还顾忌着陆总那边不敢动柳漫漫，发现陆总根本不想管她后，柏家和张家一起找到了九福珠宝施压。
　　“九福珠宝赔了裁员费，赶紧把柳漫漫请走了。当然，张泽涛那边更惨，被家族边缘化不说，还被柏雁几个哥哥揍得进了医院，哈哈。”
　　黎宴点了点头，评价道：“罪有应得。”
　　“到了。”姜妍找到了停车位，下车关上门，“啊，我好久没见过你爷爷奶奶了，待会进门后怎么叫啊？”
　　她绕到黎宴身边，揶揄撞了撞她胳膊：“都是你‘未婚妻’了，干脆直接学你喊‘爷爷奶奶’好了。”
　　黎宴无所谓耸耸肩：“如果你不介意被占便宜的话。”
　　姜妍“切”了一声。
　　当然，嘴上调侃归调侃，她还是很有分寸，进门后甜甜喊了“黎爷爷”和“老夫人”。
　　还没出正月，老太太欢欢喜喜给她塞了大红包，嘱咐她和黎宴往后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您就放心吧。”姜妍做作朝黎宴抛去一个媚眼，“我们在一起都多久了，分不开的。”
　　黎忠就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嘴角挂着笑意，显然也十分欣慰。
　　闲聊间，他俯身要去拿桌上茶杯，弯腰时动作突然一顿。
　　黎宴第一时间发现他异常。
　　“爷爷？”
　　话音刚落，老人家突然“砰”一声栽倒在地。
　　

第41章 “我等你。”
　　在好友协助下，黎宴迅速将爷爷送往医院。一番检查和救治下来，医生看着报告语重心长：“都是些老人常见的毛病，好好静养，不要劳心劳力。”
　　“他最近已经退休了。”黎宴道，“每天就是在家和我奶奶一起，没什么事情需要劳累。”
　　“那就是心事太多。”医院想了想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气一直憋在心里？”
　　黎宴想起这阵子种种事端，沉默说不出话：“……”
　　医生一看便了然：“你要多劝他放宽心，保持心情舒畅，郁结于心不止对情绪不好，也会反应在各种身体机能上。”他看黎忠和黎宴衣着都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又建议道：“最好是能让他远离争端，找个安静地方好好休养。”
　　黎宴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医生颔首，朝她挥挥手，“保险起见，还是住院半个月观察观察吧，你可以拿着单子回去缴费了。”
　　谢过医生，黎宴离开办公室。
　　这一通忙下来已经是傍晚，她脚步沉重回到病房，姜妍正拎着两个盒饭在等着他。
　　“爷爷还没醒。”她招呼黎宴，“先吃点东西吧。”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用餐，姜妍问：“怎么样？严重吗？”
　　黎宴摇头：“医生说他需要静养。”
　　姜妍立即了然：“还是去年那些事情影响的吧？”
　　黎宴点点头。
　　“你现在这么忙……”姜妍忧愁叹了口气，提议，“给爷爷找个疗养院？”
　　黎宴：“我也有这个打算，让他和奶奶一起去，我周末就去看他们，比现在两个人住在别墅好，出现问题能得到更及时的治疗。”
　　姜妍问：“钱够吗？”
　　说完她立刻接了一句：“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够。”黎宴笑了笑，不想让好友担心，“家里至少还有一栋别墅，远不到要麻烦姜总的地步。”
　　姜妍笑着锤了她一下：“又说这种话！”
　　两人边吃边聊，黎宴心情也好了一些。
　　家里阿姨晚点会带着东西过来守夜，她准备回病房守到爷爷醒来，跟老人家说一声再走。但和姜妍走到住院部一楼，两人却意外碰上几个熟悉面孔。
　　“*！”姜妍小声爆了句粗，“他们怎么来了？”
　　“应该是奶奶打的电话。”黎宴轻声道。
　　老太太还不知道小儿子干的好事，黎忠突发状况住院，她确实有理由给黎正容那边打电话说一声。当时黎宴急着把爷爷送医院，完全忘记了这一茬，此时看到这些人才想起来自己疏忽。
　　前不久，医生刚在她耳边叮嘱过不能让老爷子心情郁结，黎宴这时候绝不可能让这三个人上去碍眼。
　　“你们来做什么？”想到这里，黎宴主动迎了上去。
　　黎星看见她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以为我们想来啊。”
　　黎正容用鼻尖对着她：“小宴啊。”
　　他问：“你爷爷怎么样？我们来看看他。”
　　黎宴冷着脸：“不用。”
　　黎峰听到这话冷哼一声：“怎么？就许你在这里装孝顺，不许我们也来沾点光？
　　“黎宴，别以为你现在管着家里破公司，就能骑到我们头上了！”
　　“这么说，你们今天会过来是为了尽孝咯？”黎宴没理会他的嘲讽，开口质问。
　　黎正容点头：“当然！那可是我亲爹！”
　　“叔叔有这份孝心就太好了。”此时正值晚饭后，主院区行人来来往往，有病患，探病家属和值班的医务人员。
　　黎宴稍稍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能够听清：“爷爷就是因为你擅自分割家产的事情被气到住院，医生说他现在要静养，叔叔你要是还有点孝心，就离他远一点吧。”
　　声音传出去，众人目光立刻汇聚到黎正容身上，窃窃私语声四起。
　　姜妍见状助攻：“黎叔叔，你现在可是新皇建材的负责人，把自己亲爹气进医院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想必背地里也干了不少勾当吧。”
　　黎正容一张脸气成猪肝色：“你胡说八道什么？”
　　“哎哟，我一个小辈，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姜妍一点都不畏惧，朝他瞪回去，“敢做还怕人说啊。”
　　众目睽睽，黎正容一个长辈不可能和她一个年轻姑娘撕破脸皮吵嘴。黎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冲到他前面：“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们家的事评头论足，你以为你是谁啊？”
　　姜妍双手叉腰，比她还凶：“我TM是你嫂子！”
　　她坦荡荡站在黎宴身边，仗着刚在爷爷奶奶面前承认过的“未婚妻”身份，理直气壮教训黎星：“你冲我吼什么？不尊敬长辈这点你倒是跟你爸学得像模像样。”
　　黎星脸都绿了，本来想上来理论的黎峰闻言也咬牙缩了回去。
　　黎正容看情况对自己越来越不利，打消了原本念头。
　　他凑到黎宴身前，阴恻恻笑了一声：“既然你这么坚决赶我走，你爷爷的医药费，我们这边就不太方便一起承担了。”
　　“哦。”黎宴比他想象的要淡定，“放心吧小叔，以你们一家的为人，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你会出医药费。”
　　议论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拍摄起来。
　　黎正容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他一甩手，率先朝门口走去，黎星和黎峰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三个碍眼的人就消失在黎宴视野中。
　　她收回目光，看向旁边姜妍：“谢谢你了。”
　　“我刚才帅吧？”姜妍问，“啊！骂得好爽！！”
　　黎宴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心里记挂着老人的身体，但日子还是要继续。年后，黎宴按照往年给公司职工发了开工红包，又继续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中。只不过以前下班了能立刻回家休*息，现在往往她踏着夜色离开公司，也要赶往医院看看黎忠。
　　好在黎忠病情没有恶化，老头子每天都很有精神嚷嚷着要出院。
　　黎宴也不想他在医院这种地方多待，可是疗养院还没确定好，只能安抚着：“再等等，医生说还要观察两天。”
　　黎忠很心疼她：“你这几天就别来了，公司那边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比你在的时候还忙呢。”黎宴勾起唇角，“年前拿到了几个单子，还没忙完。”
　　“不要急，慢慢来。”黎忠安慰她，“有什么难处就来问我，你爷爷我虽然年纪老了，但也不是不能干了，有些事，还是得老人出面……”
　　黎宴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非常敏锐：“白天有人来过？”
　　黎忠一愣：“……”
　　黎宴：“小叔他来过了？”
　　黎忠双手揣在胸前，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黎宴揉揉眉心：“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你帮忙？”
　　黎正容一家人无利不起早，如果不是有事，怎么可能被老太太一个电话真的叫过来。
　　“我没答应。”黎忠说，“那个狗东西，还想让我帮他疏通疏通关系找朋友办事，门都没有！”
　　他显得很老实，看着黎宴打报告：“我都没听全，让保姆把他们赶走了。”
　　“这才对！”黎宴松了口气，“做得好。”
　　黎忠勾唇，随后又不满瘪瘪嘴：“你把你爷爷想成什么烂好人了？他们做出那种事，难道我还能帮他？”
　　黎宴摇了摇头，没接话。
　　她再次意识到帮黎忠找清净的疗养院这件事刻不容缓，黎正容那种小人能来一次就能来两次，再这么被打扰下去，没问题都要被折腾出病。
　　之后，她跟公司请了半天假，亲自参观了江市两家顶级疗养院，决定选一家定下来。
　　那时候她人还在外面，突然接到周助理打来的电话。
　　“黎总，你在哪？”
　　黎宴站在第二家疗养院门口：“准备回去了。”她问：“怎么了？”
　　周助理声音很激动：“陆氏那位总裁亲自来了，要和我们谈生意。你，你赶得回来吗？”
　　黎宴一愣：“哪一位？”
　　周助理没有回答，但黎宴听到了话筒里传来陆蔓青熟悉的声音：“黎宴？”
　　“蔓青姐？”
　　“嗯。”陆蔓青离着手机有一段距离，声音有些小，“多久能回来？”
　　黎宴贪婪听着，不想错过对方任何一点声音。
　　“可能要……两小时。”她环顾四周，艰难开口回答，“抱歉，我不知道你会过来。”
　　“我确实是临时过来拜访。”
　　黎宴飞快想着补救办法：“要不你先回去，明天我再……”
　　“我等你。”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陆蔓青已经做好了决定。
　　没听到黎宴回应，陆蔓青以为自己传递的信息不清晰，又重复了一遍：“我等你。”
　　黎宴回神，望着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眼底闪动着微光。
　　“好。”
　　

第42章 晚餐。
　　疗养院在郊区，黎宴回到公司已经将近夜里8点。
　　她下了车，没有丝毫犹豫冲向电梯。
　　夜幕沉沉，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回家。大楼还亮着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被她脚步声惊扰的周助理抬起头，黎宴无声对他摆了摆手，这位人精一般的下属便了然点了点头，沉默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东西离开。
　　黎宴独自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前。
　　屋内亮着灯，泛白的光从门缝中透出，落在她黑色长靴上。黎宴垂眸，冰冷趾头微微蜷起，随即便感受到某种难言的暖意在身体内部一点一点滋长。
　　于是她僵硬的身体被逐渐捂热，指节都变得柔软，轻轻扣到门上。
　　很快，木门从里面被打开。
　　陆蔓青倚在门框，就这么猝不及防挤进她视野，占据她全部注意力。
　　“……蔓青姐。”黎宴开口呼唤。
　　“怎么不直接进来？”陆蔓青看着她，声音很低，像在刻意掩饰自己真实情绪。
　　“这是你的办公室吧？”
　　“啊……”黎宴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转移话题，却无法把眼神从对方身上挪开：“抱歉，等很久了吧？”
　　陆蔓青想了想：“嗯。”
　　“都这个点了，还没吃饭吧？”黎宴擦着陆蔓青进入屋内，随手拿起办公桌上几份今晚要看的文件塞进包中，随后自然而然转过头，看向陆蔓青。
　　“出去吃？我请客？”
　　陆蔓青把她动作尽收眼底，幽幽道：“我叫了外卖。”
　　黎宴：“嗯？”
　　“那位周助理说你今晚还有工作，出去吃会浪费时间吧。”陆蔓青拿出手机确认了一眼，“已经快到了，我让他们直接送上来。”
　　“……”黎宴愣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陆蔓青还以为她在担忧菜品。
　　“是从锦绣订的餐，做好了就直接送过来，品质和餐厅里面应该差别不大。”她观察黎宴神色，“或者，你还是想去餐厅吃？”
　　黎宴这才回神：“不，不用。”
　　她一下卸了力气，将鼓囊囊的工作包从肩膀卸下，弯腰把文件又一份一份从里面取出来。
　　淡淡鸢尾香窜入鼻尖，是陆蔓青靠近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她说：“你不高兴。”
　　这一句甚至不是疑问句，尾音扬起，透露出说话人压抑过的脾气。
　　黎宴抬起头，望进她潭水一般的眼眸。
　　陆蔓青又上前一步，唇瓣翕张：“为什么生气？”
　　黎宴胸口郁结一下就消散大半。
　　她摇头，弯了弯唇角，扯出一抹笑：“不是。”
　　陆蔓青微微凝眉。
　　虽然黎宴否认，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观察出了错。眼前人在听到她说“点外卖”那瞬间的气场和在门口时完全不一样。
　　最明显要数那双眼睛，原本湿润水盈满含期待，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呆板无神。
　　距离她上一次对一个人观察到这般细致入微已经过去许久，陆蔓青一颗心不受控制提起来。
　　黎宴不想和她这么干巴巴对话。
　　“你为什么觉得我生气？”
　　陆蔓青咬唇：“……”
　　“难道我会因为你为我考虑选择点外卖而生气？”边说，黎宴边暗搓搓缩短两人距离。
　　“因为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
　　黎宴摇头。
　　罕见的苦恼表情出现在陆蔓青脸上：“……所以是你有其他安排？”
　　黎宴扁了扁嘴。
　　她没有继续为难犯难的陆总：“算是吧。”
　　陆蔓青眨了眨眼。
　　黎宴大着胆子把下巴搭到她肩膀，轻声嘟囔一句：“好累啊。”
　　鸢尾香越发明显。
　　黎宴记得陆蔓青以前跟自己相处会刻意避免使用香水，近来却已经不再遮掩。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错觉，跟一开始相比，这股香味又有了细微差别，越发靠近她信息素的味道。
　　陆蔓青也在怀念吗？
　　“工作忙，家里的事情也多，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都快忘记上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陆蔓青僵硬的身体满满放松。
　　她抬起手，似乎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抚上黎宴柔软的发丝。
　　“你才刚开始，不适应很正常，慢慢来。”
　　黎宴有些好奇：“你以前也这样吗？”
　　陆蔓青点头：“嗯。”
　　“原来蔓青姐也有应付不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黎宴突然低低笑出声。
　　胸腔震动通过肢体接触清晰传递给陆蔓青，两人心跳开始同频，连感知似乎也趋于一致。
　　“那怎么办？”
　　“我很快意识到，天塌不下来。”陆蔓青声音低沉又温和，比起在给建议，更像在哄人，“做不完的事情一件一件做，见不完的人一个一个见，很快，清单上的事项就逐一被划掉。”
　　黎宴点头：“嗯。”
　　她侧过头，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看到陆蔓青玲珑的耳廓，蓦然舔了舔唇瓣。
　　“其实之前还感觉不到累，太忙了，没时间停下来喊累。”她望着陆蔓青，“可是刚才，突然想到居然要委屈你迁就我一起在办公室吃外卖，我就觉得……”
　　后面的话她酸涩得说不出口，干脆把脸都埋进陆蔓青颈窝。
　　陆蔓青听懂了她的意思，愣怔之后摇了摇头。
　　“不委屈。”
　　黎宴“哼”了一声，小兽一般。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去高档的餐厅吃一顿晚饭。”陆蔓青纵容着她所有的小动作和小心思。
　　黎宴抬起头：“那是为了什么？”
　　陆蔓青张了张口：“……”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敲门声响起，有人在外头小声说了句：“陆总，外卖。”
　　“……”黎宴悻悻直起身子，双手靠后撑在办公桌上。
　　因为刚才有些越界的举动，她不太敢看陆蔓青，只有眼尾暧昧的红晕透露她内心不平静。
　　整理好心情的时候，陆蔓青已经把两人晚饭拿了进来。黎宴连忙上去接过，打开后摆在屋内的小茶几上。
　　锦绣味道绝佳，盒中又都是黎宴喜欢的菜色。已经饿极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种诱惑，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陆蔓青带来了一桩生意，数目不小，属于长期合作。
　　黎宴听得呆愣，傻傻抬起头。
　　“所以……你今天是过来找我谈生意？”
　　陆蔓青已经吃饱，抬头喝了口水：“忙得过来吗？”
　　“唔。”黎宴点点头，注意力终于放到工作上，“忙得过来！当然忙得过来？”
　　新工厂马上就可以投入生产，自家企业没有的货物她可以到其他地方采购，如果真能和陆氏达成这项合作，至少够黎宴现在的公司吃上三五年。
　　“这，这么重要的单子……”她看向陆蔓青，“就这么给我么？”
　　“我们也是临时接的摊子，没有时间再走各种招标程序。”陆蔓青已经恢复成一个理智的商人，如果忽略掉她这种明显偏心的行为的话。
　　黎宴咋舌：“所以……”
　　“你之前补交的那份招标资料各方面资质都很齐全，综合考虑下来，我决定跟你们合作。”陆蔓青微微低着头，黎宴其实看不清她表情，只知道她整个人在灯下发着柔柔的光晕，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
　　

第43章 还要怎么好呢？
　　久久没听到回应，陆蔓青疑惑抬眸朝她看去。
　　黎宴立即挺直脊背，点点头：“好的！”
　　她有些激动，伸手握住陆蔓青手腕：“我一定全力以赴，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受她兴奋感染，陆蔓青微微勾唇。
　　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两人紧挨着坐在沙发里，腰压着腰，腿贴着腿。布料摩挲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很轻，敲在人耳膜却化作某种催促的鼓点。
　　“只是一桩项目……”陆蔓青目光落在黎宴眉眼之外，“平常心应对即可，谈不上辜不辜负。”
　　黎宴缓缓眨了眨眼。
　　她开始逐渐理解了陆蔓青的逻辑，指尖故意在对方掌心轻轻勾了勾。
　　“意思是，就算我没做好，也不影响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是吗？”
　　陆蔓青动了动手指，并没有挣脱的意思。
　　她点头，给出回应：“本来就不会。”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堵在喉咙口，黎宴说话都变得有些喑哑。
　　她看着陆蔓青：“可我不想这样。”
　　陆蔓青抬眸：“嗯？”
　　黎宴贴近她，很认真诉说心迹：“我希望自己在蔓青姐心中的位置，越来越好，越来越高……”
　　陆蔓青：“……还要怎么好呢？”
　　说话时，她眉头微凝，困惑的模样显然并不仅仅是在询问黎宴，更是自我求索。
　　黎宴被她可爱表情逗笑，“噗嗤”一下，直接打散了两人间粘稠的氛围。
　　她微微退开些许，聊起正事：“项目书我今晚回去看看，争取尽快给你答复。”
　　陆蔓青：“不用急，周四我才有时间处理。”
　　黎宴边盘算着最近的工作安排边起身：“好。”
　　这一周，她找好疗养院，把爷爷奶奶接了过去。确认两位老人能在这里得到周全照顾，黎宴便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
　　合同很快签订，陆氏和黎家的合作正式开启。一切顺利的同时，黎宴不免感受到来自同行的嫉恨。对黎氏的污蔑和某些无中生有的流言逐渐多了起来，好在这些声音很快就销声匿迹，快得好似从没出现。
　　因为这桩合作，她和陆蔓青接触比以往多了许多。工作场合，特别是两边会议上，黎宴往往一个抬眸就能对上陆蔓青眼神。
　　这时候，陆蔓青就会若无其事移开目光，或看向屏幕，或者低头在笔记上记录起来，动作和神态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黎宴却不舍得。
　　她撑着下巴，做出发呆模样凝望陆蔓青，看着对方耳尖在自己注视下一点一点泛出好看的红晕。
　　这天的会议有些长，午休前，陆蔓青的助理秘书刘珊过来询问黎宴午餐的要求。
　　黎宴连续吃了几天外卖有些腻，突发奇想询问：“我听说陆氏这边的工作餐很不错，今天可以去你们食堂用餐吗？”
　　刘珊微笑着点头：“当然。”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天离开会议室时，陆蔓青主动走进黎宴，两人并肩往外走，黎宴用轻松的语气向她介绍着公司目前的准备情况。
　　可是到岔路口，陆蔓青却并没有要回自己办公室的意思，跟着她们一起上了前往食堂的电梯。
　　“……”刘珊以为她不清楚情况，轻声提醒了一句，“陆总，我们要去食堂。”
　　陆蔓青：“嗯。”
　　黎宴比秘书更快反应过来：“你也跟我们一起吗？”
　　陆蔓青再次点头：“嗯。”
　　黎宴莞尔：“陆总吃过公司食堂吗？不会跟我一样，也是第一次去尝鲜吧？”
　　陆蔓青瞥了她一眼。
　　她轻声道：“刚进公司的时候吃得多……已经很久没去了。”
　　黎宴试探着眨了眨眼：“所以这次是陪我一起？”
　　刘珊把自己缩在角落，僵硬得像尊石雕。好在电梯里另外两人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没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试图让自己冷静，可冷不丁，还是被自家大boss一个轻飘飘的“嗯”砸得头脑发晕。
　　她拿出手机，进入秘书群，明明已经点出了输入法，却迟迟没有打出任何字。
　　电梯很快抵达，黎宴和陆蔓青走在前头，兴致勃勃讨论着今天可能会遇到的菜色，刘珊游魂一样跟在两人身后，脚步都发虚。
　　很快，注意到陆蔓青的人越来越多。
　　众人会在擦身而过时礼貌冲着陆蔓青喊声“陆总”，随即加快脚步远离，等拉开一段距离后又暗搓搓回头，目不转睛观察起来。
　　“陆总来食堂了？！”
　　“陆总旁边那个Alpha是谁？”
　　“所以陆总喜欢的事Alpha？？？那些喜欢往她跟前送Omega的一直以来都搞错了？！”
　　“……”
　　黎宴丝毫不清楚自己这次临时起意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她和陆蔓青商量过后选择了普通的米饭和炒菜，在阿姨的帮助下打了自己喜欢的几个菜色。
　　三人取完餐后找到了一张长桌落座，黎宴饶有兴致看着陆蔓青盘子里的糖醋排骨：“你选的菜看起来都好好吃。”
　　陆蔓青直接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吗？”
　　刘珊见状，连忙道：“我，我再去拿几个菜。”
　　“不用吧？”黎宴问，“你不够吃吗？”
　　刘珊：“不，不是……”
　　黎宴不客气夹走了陆蔓青一块排骨，看浓稠的酱汁把雪白米饭浸染：“不用再加菜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刘珊看向陆蔓青，发现自家boss压根就没注意自己，悻悻把屁股又放回椅子上。
　　“你要吃我的鱼么？”黎宴问陆蔓青。
　　陆蔓青点头：“嗯。”
　　黎宴小心把几根大刺挑出来，再示意她自己夹：“呐。”
　　陆蔓青吃了一口，中肯评价：“很嫩。”
　　“我也觉得，看来网上那些人没有瞎说。”黎宴笑着夸赞，又自然而然把话题绕回到陆蔓青身上，调侃问，“是不是能给陆总烧菜的都是大厨？”
　　陆蔓青咽下口中食物，抬眸看她。
　　她没有回答这个显得有些幼稚的问题，只道：“你喜欢的话，让刘珊帮你办张卡，以后可以常来吃。”
　　黎宴：“真的？”
　　陆蔓青颔首。
　　黎宴笑：“常来这里吗？不太好吧？”
　　公众场合，她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歪着头轻声问：“以什么身份呢？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话说完，她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侧对面刘珊。
　　对方目光实在强烈，黎宴无法忽视，她思索着刘珊这么盯着自己的理由，低头看到餐盘的鱼，询问道：“……刘秘书，也想吃鱼吗？”
　　刘珊差点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没有！”
　　说着，她低头猛地扒了口饭。
　　黎宴看向陆蔓青，对方神态淡然，好似并没有看出自家秘书的不对劲。
　　相反，陆蔓青并不觉得黎宴之前问题有多不妥，想了想回答：“想以什么身份都可以。”
　　黎宴眼眸一颤，勾起唇角，欲盖弥彰喝了口汤。
　　这次短暂用餐好似打开了其他人某个开关，从此之后，黎宴每次正常过来陆氏汇报工作，都会受到其他人各种目光洗礼。
　　黎宴问下楼接自己的刘珊：“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抱歉。”刘珊心虚着表达了歉意，又道，“可能是好奇您跟我们陆总的关系吧？”
　　黎宴：“是吗？”
　　“所以……”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刘珊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询问道，“您跟我们陆总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身为陆蔓青秘书团的一员，刘珊对这个问题一直很在意。但陆蔓青离开黎宴后就会恢复往常那种看不透的模样，她只能从黎宴这边下手。
　　却没想到黎宴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陆总没说吗？”
　　刘珊：“这……”
　　她喃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间却已经溜走，抵达目标层数的电梯自动门朝两边打开，露出外面的走廊。
　　黎宴先一步走了出去，突然回头，笑：“不是合作商吗？”
　　刘珊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唇角。
　　在陆蔓青身边好几年，她可没见过自家boss还对哪个合作商这么上心过。
　　

第44章 察觉到所有细微变化。
　　前期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天气回暖的时候，黎宴和陆蔓青一同前往项目地点出差。
　　平宁县位于江市西北方向，大概从十年前起就传出过政府要改造修建的传闻，但多年来一直没有动工。这里的项目在三年前已经承包出去，但那时候并没有落在陆家头上。
　　去年听说承包商出了问题，没能按时开工，这个项目兜兜转转，又被陆蔓青抓到手里。
　　两方团队抵达的时候，当地接待人员非常热情进行了接待。他们被安排住进县里最好的酒店，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前往目的地进行考察和实地勘测。
　　县城的条件比不上江市，工地上更都是泥土路。一整个早上，负责人都走在前头滔滔不绝讲解着各项规划。黎宴听得认真，停下来时才发现额角发丝已经被汗水浸湿。
　　旁边小助理提过来一包新开的纸巾，黎宴抽了一张，顾不得自己，转头望向陆蔓青。
　　“都流汗了。”
　　她自然走到对方面前：“来，帮你擦擦。”
　　陆蔓青：“嗯。”
　　说话间，她鼻尖闻到淡淡的鸢尾香，想起自己并没有喷涂香水，自然把目光落到黎宴身上。
　　“抬头。”黎宴莞尔。
　　说不上来，但她就是觉得面前的陆蔓青有些呆呆的，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周身气息却跟平常冷漠模样有很大区别。
　　她一手抬起陆蔓青下巴，很认真端详她眉眼，随后另一只手拿着纸巾，轻轻擦拭着对方脸上汗迹。
　　“Alpha出汗的时候，信息素气味也会泄露吗？”陆蔓青突然问。
　　“嗯？”黎宴反应过来，有些疑惑，“我吗？”
　　陆蔓青点点头。
　　她目光下意识落在黎宴颈后腺体。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腺体正常状态下和普通肌肤没有差别，肉眼看不出来。只有兴奋时候，那处特殊的位置才会透出明显的红粉色。
　　黎宴走了一早上，腺体都安安稳稳沉睡着，被陆蔓青看了两眼，反而有发烫的迹象。
　　在对方发现之前，她连忙抬手捂住颈侧，不自然揉了揉。
　　陆蔓青疑惑望向她眼睛。
　　“我看一下……”黎宴别开眼，抬手察看抑制手环上的数据，随即有些疑惑开口，“在正常波动的阈值内。”
　　陆蔓青轻轻“嗯”了一声。
　　黎宴看向周围其他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亲密，团队里其他人都有意无意为她们让出独处空间，此时三三两两站在一处，目光根本不敢乱瞟。黎宴着重观察了团队里两个Omega，发现她们并没有什么异样。
　　如果信息素真的泄露，Omega会比较敏感，只要有人察觉，黎宴早会被提醒。
　　捋清楚这些，她低头朝陆蔓青笑着摇摇头：“没有。”
　　说着，她低头凑近些许：“是不是闻错了？”
　　随着距离缩短，鸢尾香又隐隐在鼻尖浮动。
　　陆蔓青抵着她肩膀，澄澈双眸蒙上一层朦胧水光。
　　她抬头与黎宴对视，坦诚道：“没有。”
　　黎宴继续思索，终于，记忆中某条久远的消息被翻了出来：“一般来讲，被标记过的Omega会对自己Alpha信息素非常敏感，即使在正常生活中依然能感受到。
　　“那是因为标记过后，一颗心就完全挂在了对象身上，能察觉到所有细微变化。”
　　说完，她眼眸倏地一亮，眼含笑意盯着陆蔓青。
　　陆蔓青眼睫颤动，半垂下眸子，盯着自己鼻尖。
　　面前人靠得很近，她仿若被对方身体和信息素团团围住，连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变得颇有分量，沉甸甸压在胸口。陆蔓青花了点时间消化完这番解释，想照葫芦画瓢套在自己身上，又觉得哪哪都不合适。
　　愣怔间，她感觉到滴滴冰凉湿润落到身上，让本就难以消解的违和感越发凝实。
　　“走。”黎宴蓦然攥住她手腕，拉着她往旁边一个小棚子走。
　　陆蔓青这才发现之前并非自己错觉，雨滴从灰蒙蒙天空降落，砸入泥土，又将浮尘包裹重新拖回地面。
　　小棚子空间有限，众人不得不挤在一起。
　　负责人的副手正在仓皇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今天特意看了新闻报道，这时候明明不该有雨的。”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这个时节是这样的，老天爷变脸快，谁都不知道下一分钟是什么情况。”
　　这句话得到绝大部分人的附和。
　　副手赔完笑，又掏出手机：“抱歉，大家先等一等，我让司机把车开进来，先送各位回酒店。”
　　“嗯嗯。”
　　“这个小棚子的位置好找吗？”
　　“车上应该有伞。”
　　“……”
　　人群叽叽喳喳，黎宴却没有分神去关注。
　　她拉着陆蔓青挤在一个小角落，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这个举动其实有些霸道，刚才陆蔓青一个秘书过来想确认自家boss情况，都已经走到旁边，黎宴也只吝啬着给人看了半边脸。
　　秘书唇角抽搐，刚要有进一步“解救”boss的行动，被自家积威甚重的陆总一个眼神悻悻打发走。
　　黎宴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正望着陆蔓青脸上水渍发笑。
　　“淋到了不少。”她声音闷闷的，像上空压低的云团，蓄满了春雨，“刚才擦的都白费了。”
　　陆蔓青没说话，抬手，指腹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随后，她把湿润的指尖凑到黎宴面前，用行动表达：“你也没好到哪去。”
　　“唔。”黎宴故意不看，伸手去摸衣兜，却没摸到想要的纸巾，“刚才跑得急，好像落在路上了。”
　　说着，她扭头看向棚外细密雨帘。
　　陆蔓青拉住她袖子：“丢了就算了。”
　　黎宴自己随意抹了把脸，再低头看陆蔓青时，眼神又澄明起来。
　　她找到自己袖子最干净那部分，捏到手里，仔仔细细又帮人擦拭起来，不放过任何一处湿痕。
　　薄薄布料不时轻刮过陆蔓青脸颊，像涌动的鸢尾香一般温柔。陆蔓青能感知到布料下温热的手指，跟黎宴这个人一般滚烫。
　　她意外乖顺，任由对方动作，甚至让黎宴把她脖颈也擦了一遍。
　　雨下的棚子里人群拥挤气息混杂，本该是狼狈的一幕，矜贵的陆总依然整洁干净，像被保护在玻璃罩子里，没收到外界纷扰的丝毫影响。
　　过了一会儿，车子开过来，黎宴护送着陆蔓青先上了车。
　　毕竟是出差，准备难以周到，两人回到酒店途中还是又淋了一会儿雨。黎宴用外套当遮挡，护送陆蔓青奔跑回到屋檐下，站在门边帮陆蔓青拍去身上雨珠。
　　“雨越来越大了。”陆蔓青望着外面。
　　“嗯。”黎宴点了点头。
　　“看来下午的行程没办法继续了。”
　　陆蔓青“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回屋里洗澡，黎宴刚擦着头发出来，房门被敲响。
　　她过去开门，一位男性服务生站在门口。他手里端着盘子，袅袅雾气缭绕在两碗散发着浓郁姜味的药汤之上。
　　“您好，这是黄经理让送过来的姜汤。”服务生解释，又问，“我现在帮你送进去可以吗？”
　　黎宴看着两碗姜汤，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另一碗是给对面房间的吗？”
　　作为合作商，黎宴和陆蔓青被安排在同一层最好的两个房间，房门几乎正对着。
　　对方点头：“是的。”
　　黎宴于是道：“都给我吧。”
　　她跨出一步站到走廊：“刚好我也要找那位‘邻居’聊些事情。”
　　男服务生点点头，直接将整个餐盘放到她手上：“麻烦您了。”
　　他走后，黎宴敲响了陆蔓青房门。
　　陆蔓青也刚洗过澡，身上穿着自己的浴袍，绸缎面料在昏暗室内依然泛出轻柔的光晕。
　　她没有询问黎宴来意，开了门后转身往回走，将自己私人空间完全暴露在黎宴视野之中。
　　黎宴望着她窈窕背影，恍惚了一瞬才回过神。
　　“黄经理让人送来的姜汤。”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刚才淋了雨，喝点可以预防感冒。”
　　“嗯。”陆蔓青懒洋洋应了一声。
　　她半湿的头发披在肩膀，当着黎宴的面回到沙发，拿起一份文件看起来。
　　黎宴走到她身边，小腿挨着对方只有一掌左右的距离。
　　“平宁县各项基础设施太差，比我预想中还要严重一些，大型机械和建材要运送进来的话可能要费一番功夫。”陆蔓青说着，抬头询问，“你之前接手过类似项目吗？”
　　黎宴诚实摇了摇头。
　　不说她接手黎氏不久，就算黎忠这种见多识广的老人，这辈子也没接过几个陆氏这样的大单子。
　　陆蔓青思索着，道：“相关问题你和张长明多沟通，他比较有经验。”
　　顿了顿，她又道：“到时候遇到难办的事情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怎么好意思劳烦陆总？”黎宴说了句俏皮话。
　　这桩合作对黎氏而言举足轻重，但对于陆蔓青来说也只是平平，黎宴怀疑她手里至少还握着四五个份量更重的项目。
　　陆蔓青蹙了蹙眉头：“工作上的事情，谈不上劳烦。”
　　“是么？”黎宴勾起唇角。
　　她弯腰拿起姜洋，凑到唇边感受了一下温度，确认可以入口，递了一碗到陆蔓青面前：“那可不可以劳烦陆总先放下工作，把姜汤喝了。”
　　陆蔓青往后退了退，似乎有些收不了姜辛辣的味道。
　　但看着面前黎宴，她还是把碗端到自己手里。
　　黎宴也端起自己那碗。
　　姜汤还有些烫，却正是疗效最好的时候，她没有浪费时间，几口直接将汤药喝完，一低头，却看见陆蔓青手里的姜汤纹丝未动。
　　黎宴：“怎么不喝？”
　　“喝了。”陆蔓青纠正，声音有些弱，末了还补上一句，“有些烫。”
　　黎宴看出端倪。
　　她坐到陆蔓青身边，挨近对方，几乎能感受到那碗姜汤的温度。
　　“不喜欢喝这个？”
　　陆蔓青贴着碗沿啜饮了一小口，立刻把碗拿开，回头看向黎宴，一副“我已经照做”的认真模样。
　　黎宴看得好笑。
　　陆蔓青故作不经意别开眼：“你不回去，休息吗？”
　　黎宴往后一靠，整个人窝进沙发，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笑睨着陆蔓青，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坏心思，扬眉道：“监督你喝完。”
　　陆蔓青：“……”
　　她微微皱起眉，望着瓷碗，像望着一道难解的题。
　　黎宴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干脆用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盯着她看。
　　陆蔓青侧目看了看她。
　　“不是很难喝啊。”黎宴哄道，“像我刚才一样，几口就喝完了。”
　　她舔了舔唇瓣：“效果很好，我现在嘴巴里还有热烫的感觉。”
　　听完这番描述，陆蔓青神色越发难以描述。
　　

第45章 确实……天生一对。
　　黎宴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调侃：“原来陆总也有挑食的时候。”
　　“……太烫了。”陆蔓青慢吞吞反驳，气势一点都没跟上。
　　她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放凉一些再喝。”
　　“放凉了效果不好。”黎宴突然生出恶劣心思，压低声音恐吓道，“作弊的话，明天起来真的感冒怎么办？”
　　她故作苦恼提醒道：“这几天还有好多安排呢，你如果生病，那些工作不就得延后？”
　　“工作”两个字直接戳中陆蔓青死穴，她望向碗中药汁的眼神蓦然变得坚定，下一秒，闭上眼，抬手就要把姜汤往嘴里灌。
　　可预想中的辛辣滋味并没有袭来，黎宴按住她手腕，使了一点巧劲，直接把瓷碗从她手中夺过。
　　陆蔓青停下动作，疑惑望向她。
　　这一刻，黎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心上人注视着的小女生，眼前哪怕是恶龙怪兽，她都要英勇无畏冲上去。
　　何况困难其实只是一碗小小的姜汤。
　　她代替陆蔓青，一仰头，囫囵将姜汁倒进自己嘴里。
　　“逗你的。”喝完*后，她狡黠朝陆蔓青眨眨眼，“不想喝就不喝，别勉强自己。”
　　她站起身：“我去酒店给你要一点防感冒的西药，如果没有的话，刚好楼下不远有家药店。”
　　陆蔓青跟着站起身，手指攥住她衣袖。
　　“嗯？”黎宴回头。
　　陆蔓青抬手，温暖制服抹过她下巴。黎宴愣神后往下一看，才看到一抹深色的湿痕挂在对方指尖——
　　刚才喝得太急，有一滴姜汁从她唇角溢出，滑落到她下巴。
　　黎宴自己只顾着耍帅，竟完全没发现！
　　意识到这个，她脸色骤然变得通红，行动也开始急躁起来。
　　“我，我没感觉到……那个，我先走了。”
　　撂下这一句，她当即转身迅速离开了陆蔓青房间。
　　于是她没看到，在她身后的陆蔓青看着房门被关上后，缓缓收回目光，视线最终定格在自己指尖的湿润。
　　下一刻，陆蔓青若无其事将指腹含入口中，转身又坐回沙发，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座位中。
　　雨天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放晴，项目继续推进。在县里呆了五天，完成所有事项之后，团队坐包车返回江市。
　　今天相处下来，众人心照不宣认定了一个事实，看陆蔓青和黎宴的目光都开始怪异起来。
　　彼时，黎宴和陆蔓青在其他人极力推让下，坐到了大巴车最后一排。跟前面不同，这一排的座位是连接起来的，中间没有缝隙。两人坐下，谁都没有刻意往窗边挤，陆蔓青膝盖挨到黎宴大腿侧边，微不可察往回并了并。
　　黎宴递给她耳塞：“睡一觉吗？”
　　车子从县城回江市市区大概要三个小时左右。
　　陆蔓青摇头婉拒。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公司文件，可不知道是车子太过颠簸，还是身边人存在感太过强烈，十分钟过去立案一份小文件都没看完。
　　陆总苦恼揉了揉鼻梁。
　　这个动作让她注意力分散，恰好眼角余光瞥见自己两个下属正暗搓搓回头望着自己，不由得微蹙起眉头。
　　黎宴察觉不对，侧头问：“怎么了？”
　　陆蔓青问：“你有没有发现，最近那些人眼神都有些奇怪。”
　　黎宴：“哈？”
　　“走路故意离我们很远，又总是自以为隐蔽地回头偷窥。”
　　能被她带在身边的人都是各方面能力优秀的下属，以往陆蔓青不是没跟他们去过其他地方，可都不曾出现这种情形。
　　她意识到自己在状况外：“他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黎宴看着她苦苦思索的模样，蓦然勾起唇角。
　　陆蔓青侧头看她：“……笑什么？”
　　“咳咳。”黎宴轻咳两声掩饰住笑意，随即故作正经，“你要是说这个话，我想我应该知道原因。”
　　“嗯？”陆蔓青微微瞪大眸子。
　　看似矜贵自持的陆总在工作外的很多方面其实都意外的纯真，有种未被世俗污染的可爱。
　　黎宴被她求知的眼神勾得心尖尖发痒，又存了试探的心思：“他们好像误会我们俩在谈恋爱。”
　　陆蔓青愣怔：“……”
　　“可能是我们最近走得太近了。”黎宴继续说，又偷偷观察她表情变化。
　　她知道这实在不能怪下面的人，毕竟出差这段时间她和陆蔓青同进同出，表现究竟有多么暧昧，黎宴自己这个当事人最为清楚。
　　并肩、擦汗、依偎这些只是最基本的，有一次，两人在工地上走得累了，黎宴接过矿泉水打开的第一时间是往陆蔓青唇边喂。陆蔓青似乎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配合她动作仰头，就着她的手喝了好几口，满足后又把瓶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黎宴见状，唇瓣贴着陆蔓青刚喝过的位置啜饮起来。
　　矿泉水清凉，落入口中，却引起新一轮热意。
　　她放下瓶子时，里面水只剩下一小半。黎宴唇瓣沾了水珠变得晶莹，低头，正好贴上陆蔓青递过来的纸巾。
　　类似事件屡见不鲜，众人已经从一开始的诧异到开始自觉吃两位大美女的狗粮，毕竟又养眼又能满足磕CP的欲望。
　　但坦白讲，黎宴其实并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在人前也会用“朋友”、“熟人”这种模棱两可的身份作为掩饰。
　　虽然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对陆蔓青与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陆蔓青呢？
　　她总是配合，甚至隐隐有主动亲近的意思，但行为同样维持在朋友与恋人中间那条模糊的界限里。
　　黎宴每次被钓得心脏“砰砰”乱跳，一抬头对上她澄澈，仿若什么都没意识到的目光，又不敢妄自揣测她的心思。
　　她害怕，害怕问出口，会得到陆蔓青类似把她当后辈或者妹妹的回答。
　　毕竟两人初相处，她就是以柳漫漫同学的身份与陆蔓青相识，这种情况下，对方会把两人归为一类其实并不稀奇。
　　她自己身在局中，完全没想过那位真正的小辈柳漫漫如今已经沦落到什么地步。
　　“很近吗？”陆蔓青回过神，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到两人紧挨在一起的坐姿，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吝啬让出一条约莫手指宽的细小缝隙。
　　“这样可以吗？”
　　“……”黎宴并没有察觉那些隐秘的细节，当下，已经被她这个明显带有避嫌意图的动作戳得心口发疼。
　　她扯了扯唇角，望向窗外，两秒后又不甘心收回目光，哀怨瞪了陆蔓青一眼。
　　所以陆蔓青和她的亲密真的是无意识行为？
　　一旦她点破这其中暧昧，对方就会立刻和她划清界限？？
　　这个推论让黎宴一下没了力气，比连出了一周差更让她感觉疲累。
　　“你谈过恋爱吗？”就在她意志有些消沉的时候，旁边陆蔓青又开了口。
　　黎宴缓缓眨了眨眼。
　　她歪头去看对方，但陆蔓青低着头，她无法捕捉她神情变化。
　　“没有。”黎宴摇摇头。
　　陆蔓青又问：“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没有相关经验，黎宴也想象不出来。
　　她思索漫无目的发散，想到自己，想到陆蔓青，想到两人某种可能的未来。
　　“牵手，拥抱，接吻……唔，还有更亲密的事……”她声音很轻，怕把身边人吓跑，“我如果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会一直想黏在对方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陆蔓青终于转头看向她。
　　“其实不止Omega有强烈的依恋行为，Alpha也一样。”黎宴知道她是Beta，大概率对其他两个性别并不了解，趁机介绍道，“易感期的时候，部分Alpha会出现类似动物的筑巢行为，一方面是幽暗的巢穴会带来安全感，另一方面，是想把伴侣藏进去，完完全全拥有对方。”
　　说这段话的时候，她眼睛微微发亮，目光完全粘在陆蔓青身上，就差在身后装一条尾巴，螺旋桨一般对心上人摇晃示好。
　　这在黎宴自己看来，已经是很明显的邀请行为。
　　但陆蔓青却似乎并没有接收到她的脑电波。
　　她半垂下眸子，声音有些沉闷：“嗯。”
　　她说：“Alpha，Omega，确实……天生一对。”
　　

第46章 她在玩弄你的感情！
　　陆蔓青声音太低，黎宴并没有听到她在呢喃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身边人情绪莫名的低落。
　　两人中间缝隙又大了一些，能勉强挤进两根手指。陆蔓青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像是进入了工作状态。
　　黎宴低着头，余光瞥见她暴露在阳光下纤细的手指，舌尖有些痒，抿着唇瓣强迫自己转开头。
　　没人再说话，沉闷将三个小时无限拉长，她没法做到像陆蔓青那般敬业，于是任由困意将自己包裹，拖入深沉黑暗中。
　　再次醒来是因为嘈杂的脚步声，黎宴睁开眼，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下。在她前方，其他人已经拎起自己行李，有序排队等候下车。
　　脸颊触感不同寻常，靠得太近，另一个人的体香和温度带着热意往她毛孔里钻。
　　黎宴转头，看到陆蔓青一段脆生生的白嫩脖颈。那肌肤太薄，几乎是半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血管，汩汩涌动某种馥郁甘甜。与平常不同的是，此时上面蛰伏着一片淡淡红印，很难不让人产生某些暧昧联想。
　　“……”黎宴稍稍坐直身体，嘴巴先脑子一步说了声“抱歉”。
　　陆蔓青动了动肩膀，没说话，垂眸阖上笔记本。
　　“我……”黎宴下意识去摸自己嘴角，确认自己没干出些更蠢的事情。
　　“我，靠了一路吗？肩膀酸不酸？”
　　陆蔓青没回答，只是望向她，语气平淡问了句：“最近没睡好？”
　　黎宴：“……还行。”
　　她努力给自己找补：“今天为了收拾东西，起太早了。”
　　陆蔓青颔首，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说：“回去再补一会儿觉吧，车里太颠簸，你睡得不安稳。”
　　黎宴对路上这两三个小时几乎全无印象，但陆蔓青脖子上的红痕却又是明晃晃的证据。
　　她到底怎么“闹腾”，才能把陆蔓青侧颈蹭出来那一片印子？
　　陆蔓青呢？
　　为什么不推开她？
　　脑子迟钝转了一周，黎宴才想起来此时最应该做的是先关心对方。可等她抬起头时，陆蔓青已经起身，越过她先一步离开座位。
　　黎宴也顾不得起来，晃头醒了醒神，撑起身体脚步凌乱追了上去。
　　大巴停在陆氏总部附近，黎宴团队的车子就停在旁边停车场，方便他们离开。
　　先一步下车的陆蔓青正在和助理交代事情，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眼黎宴。
　　她说：“你们先回去吧，周一过来开会，把其余事情敲定。”
　　黎宴没说话，站在原地盯着她看。
　　准确来说，是盯着陆蔓青颈侧那一片“犯罪证据”。
　　陆蔓青唇瓣翕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黎宴这才点了点头。
　　周助理将车子开过来，摇下车窗喊了声：“黎总。”
　　黎宴回头看了一眼，朝他点点头。
　　但她并没有着急上车，而是鼓起勇气走到陆蔓青身前，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伸手，碰了碰她颈侧。
　　温热的指腹就这样直接触摸到对方敏感脆弱的位置，但陆蔓青身形都未晃动。还在她身后的几个下属见状，都识相往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黎宴开口。
　　陆蔓青看着她：“刚才说过了。”
　　黎宴有些难为情，又忍着羞赧直视她眼睛：“我在车上……很过分吗？”
　　她用大拇指轻轻揉弄，为那抹痕迹又增添新的红艳。
　　想起某人在无意识间还往自己颈窝乱拱的画面，陆蔓青眼眸微颤。
　　脖颈上的红印非但没有丝毫褪去，反而有向上蔓延至双颊的趋势。
　　她后撤一步，自己抬手捂住颈侧。
　　黎宴眼神一黯：“生气了？”
　　陆蔓青摇摇头，否认：“没有。”
　　黎宴眨眨眼。
　　明明该到此为止，她却得寸进尺又凑近一步：“为什么？”她凑近陆蔓青耳畔：“蔓青姐，这么纵容我么？”
　　陆蔓青并不退避。
　　明明黎宴比她高出一个头，她抬头仰视，气势却并不弱。迎着对方窥探目光，她反问：“是又怎么样？”
　　黎宴一愣。
　　她低头，望进陆蔓青深潭一般的眼眸中，蓦然勾唇莞尔。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得寸进尺。”
　　陆蔓青垂眸：“……”
　　身后还有人在等，黎宴没有继续耽搁。
　　她拉了拉陆蔓青领口，让她衣服能遮住颈边暧昧的红痕，收回手时，指腹状若不经意擦过陆蔓青脸颊。
　　“周一见。”
　　陆蔓青回神。
　　“……周一见。”
　　黎宴这才转身，坐进车里之前，回身抬起手臂，朝她大幅度挥了挥手。
　　周助理见她系好安全带，缓缓发动车子。
　　回黎氏要经过陆氏总部大楼前面，等红绿灯时，他分神看着路边，突然瞥见一个熟悉人影。
　　“黎总。”
　　黎宴抬头：“怎么了？”
　　“呃……没事。”周助理揉了揉眼睛，“我刚才好像看到黎星了。”
　　这段时间太忙，黎宴几乎要忘记这一家祸害。
　　她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们。”
　　周助理“嗯”了一声。
　　黎宴却不知道，之前两家团队下车后的画面完全被黎星看在眼里。
　　分家之后，黎正容那边经营开始频出状况。黎星打听到黎氏现在靠着陆家混得风生水起，觉得“新皇”并不比黎宴手下的公司差，这段时间一直在陆氏周围徘徊，想要找找机会，或者就算没有门路，给黎宴添添堵也是好的。
　　之前她们在外出差，黎星蹲守了几天没结果，本来已经打算放弃，却刚好在今天看到这一幕。
　　黎宴和陆蔓青如今亲昵的姿态，除了她们两个当事人，其他旁观者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些猫腻。这些人能和开朗外向的黎宴开玩笑，却没有人敢舞到陆蔓青前面打听消息。
　　所以在车上，陆蔓青才会对团队众人的目光感到诧异。
　　但黎星显然不知道这一层。
　　在她眼中，被她们一家吸完血的黎氏能拿到陆家的大单子，只能是黎宴不要脸暗中走捷径。
　　现在看来，就是黎宴出卖色相勾引了陆蔓青。
　　“恶心！”她站在街边，攥起拳头，恨得咬紧牙关。
　　黎宴走后，她守在陆氏门前，刚好陆蔓青带着人往大楼走，她看准机会冲了过去。
　　“陆总！陆总！！！”
　　安保人员把她拦下，正要把人带走，陆蔓青先一步认出了她。
　　她走到黎星面前时，对方嘴里还在嚷嚷着诸如“黎宴她骗了你”、“陆总你上当了”之类的疯言疯语。
　　陆蔓青目光冷冷看着她。
　　“黎宴骗了我什么？”
　　看到对方愿意听自己说话，黎星激动得吸了吸鼻子。
　　“陆总，你别被黎宴那个渣A骗了！她从头到尾都在玩弄您的感情！！！”
　　陆蔓青微微侧着头。
　　她对黎宴之外的人向来没什么耐心，这时候已经有些不悦，绷直了唇角。
　　“玩弄感情？”
　　“对！”黎星重重一点头。
　　她说：“您不知道吧？黎宴，黎宴她有未婚妻！！！她有未婚妻还来招惹您！！！”
　　陆蔓青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听到这话也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倒是她身后一众听到这话的下属，几乎是瞬间，全都脸色大变。
　　黎星见状勾起唇角。
　　她觉得她赌对了。
　　陆蔓青确实被蒙在鼓里！
　　

第47章 为什么不能是我？
　　休息了一日，周一清晨，黎宴踏着轻快步调走进陆氏大楼。
　　她手里提着两袋子打包好的咖啡，出电梯后看到熟悉面孔，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啊刘秘书。”黎宴道，“我买了咖啡，你喝什么口味？”
　　因为黎宴和陆蔓青关系，刘秘书对她比其他合作商都要恭敬热情。往常这个时候，刘秘书大概率会凑过来接过她手里东西，一边道谢一边说“黎总太客气”。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刘珊黑着脸瞥她一眼。
　　“我还有事要忙，黎总先去会议室吧。”
　　说完，她高高抬起下巴，越过黎宴径直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惊雷般的“哒哒”响。
　　“……”黎宴讶异目送她背影离去，茫然眨了眨眼。
　　她想不出所以然，只能归结为刘秘书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
　　可很快，她发现不对劲——
　　不单单是刘秘书，整个陆氏之前和她相处还不错的人，似乎都吃了火药桶。
　　会议室内，两袋咖啡整齐放在桌上，除了自家员工喊着“谢谢黎总”拿了几杯，其余根本没人去碰。身为主角的陆蔓青还没到，她手下的人阴沉沉坐在黎宴对面，比起商谈合作方案，更像是在和黎宴这边对峙。
　　黎宴也没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坐在椅中一言不发翻看着合同，想知道公司这边出了什么纰漏。毕竟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这些人时隔一天突然变脸的理由。
　　但合同的内容她已经烂熟于心，各项条款也都是双方之前商定，一直到陆蔓青过来之前，她都没有找到什么异常。
　　会议开始，众人进入工作状态，倒是没带入什么私人情绪，本就将近完善的方案以极高的效率得到推进。
　　轮到黎宴做报告时，她离开座位站到屏幕面前，对着PPT开始进行讲解。
　　“……至于运输方面，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平宁县北山这个特殊位置，我们的货物只能送到山脚，后续部分需要由你们进行接手。”说着，她自然而然看向旁边座位上的陆蔓青，“蔓……咳，陆总，这个没问题吧？”
　　陆蔓青低头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回头和刘秘书说了几句话，随后点点头表示同意。
　　“继续。”
　　“……”黎宴蹙起眉头。
　　刚才整一个过程，她目光就没离开过陆蔓青，于是，她非常清楚意识到，陆蔓青自始至终连一个目光都没有分给自己。
　　太奇怪了。
　　黎宴感觉有股气堵在胸口，憋闷无法发泄。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众人，包括陆蔓青思绪被打断，朝她投来疑惑目光。
　　陆蔓青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黎总？”
　　她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黎宴别开脸，按到PPT下一页，继续自己的报告，“考虑到各种天气情况，我们需要将……”
　　报告结束，她回到自己座位，靠在舒适的椅背依旧绷紧了脊背。
　　又过了两个小时，会议结束。
　　陆蔓青站起身，主动朝她伸出手：“辛苦了，合作愉快。”
　　黎宴攥住她手指，使出比平时更重几分的力道。
　　“辛苦。”
　　陆蔓青神色未变，点点头抽回手。
　　她似乎还有事情，看了眼手机后匆匆离开。
　　黎宴一直关注着她，见状直接要追上去，却被刘秘书拦住去路。
　　“黎总。”女人肃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这里的两份文件需要到我们财务部签字，麻烦你在今天下班之前弄好，交回我这边。”
　　“……”黎宴有些茫然。
　　她接过文件，蹙起眉：“这个……之前不是你顺便帮我们拿过去签名的吗？”
　　“哦。”刘珊“哼”一声，皮笑肉不笑，“我今天很忙，没空帮忙。”
　　她转身，甩下一句：“麻烦您自己去吧。”
　　黎宴：“……”
　　陆氏的人收拾好东西，已经走得差不多，会议室只剩下黎宴团队的员工。
　　周助理也发现情况不对劲，凑过来询问：“黎总……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黎宴直觉事情并不简单，且与工作无关。
　　“项目一切顺利，不存在任何问题。”她嘱咐周助理：“你带人回去正常做事，我把这两份文件处理好就回去。”
　　周助理提醒：“您一个小时后还要和几个工厂经理见面聊今年的生产成本。”
　　他自告奋勇：“我去弄吧，您先回公司。”
　　黎宴摇摇头：“陆氏财务那边你不熟，他们验证你的身份又要浪费许多时间。”
　　她侧身朝向门外：“这两份文件下班前得签好字，你们不一定能赶得上。我自己跑一趟，很快的。”
　　周助理点点头：“好吧。”
　　他说：“那我们先回去。”
　　黎宴：“路上小心。”
　　送走团队人员之后，黎宴也没有耽搁，拿着文件跑到财务部。财务部的经理认识她，虽然态度一般，但没有怎么为难，确认了几个重要问题就帮她盖章签字。
　　问题出在刘珊那边。
　　黎宴拿着签好的文件来到总经理秘书室，却不见刘珊身影。她给对方打电话，但那边没有接听。
　　她也急着回公司，把文件放到刘珊工位桌上，让旁边另一位陆蔓青的秘书帮忙看一下，等刘珊回来告诉她。
　　但对方十分不近人情：“我可帮不了这个忙。”
　　她耸耸肩膀：“如果是重要文件，您还是亲自交到刘秘书手上。万一出了事，没人能担责。”
　　黎宴：“……”
　　她越发肯定陆氏上下都在暗暗针对自己。
　　“那请问，你知道刘珊她现在在哪吗？”
　　“这个……”女人挽了挽发丝，眼也没抬随意指了个方向，“那边茶水间吧。”
　　黎宴潦草道了谢，按照她指引的方向寻过去。
　　陆氏总部非常大，不是她们家公司能比拟。黎宴来的次数不算少，但除了必须要去的几个地方，并没有随意参观过。于是，当她经过一间间空会议室却没找到茶水间，更寻不到刘珊时，她开始认真考虑到底是自己绕晕了还是单纯被耍了。
　　她重新拿出手机，正准备再次拨打刘珊电话，旁边一间屋子的门突然毫无预兆被打开。
　　黎宴动作被打断，却迟迟没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她歪头，从窄小门缝窥见房间里头一片漆黑，似乎不像有人的样子。
　　本该直接离开，但某种熟悉味道却不合时宜出现。
　　黎宴抬手抵在鼻尖，想了想，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直接进入毕竟冒昧，可就在她想先敲门试探之际，一只手蓦然从门缝探出，精准搭上她手腕，将她往房间里扯。黎宴没有抵抗力，顺着对方力道入内。
　　“砰”，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屋内陷入完全黑暗。
　　黎宴眼睛还没适应这陡然变化的光线，自己已经被被人推到墙壁。下一刻，一具温暖的躯体覆上，紧紧压在她身上。黎宴有些喘不上气，愣神间，对方高跟鞋贴着她脚踝挤进，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势逼迫她分开双tui。
　　“……”黎宴也不知道陆蔓青为什么要这么奖励自己，手一撇，狗屁文件落地，她双手擒住对方yao肢，故意屈膝让自己落于下位，努力睁眼想看清对方容貌。
　　陆蔓青一只手抬起她下巴。
　　她声音有些哑，带着微颤，对着她一字一顿质问：“Beta也可以？”
　　说话间，她温热的吐息喷薄在黎宴鼻尖，引得黎宴几乎想抬头凑上去索要更多。
　　但她毕竟没有资格做那些出格举动，只能压抑着加速的心跳和粗重呼吸，将自己贪婪露骨的眼神隐匿在黑暗中。
　　借着黑暗，她一边调高抑制手环的档位，一边肆无忌惮用眼神描摹着陆蔓青逐渐清晰的面容——从蹙起的眉眼，绷直的唇角，一直滑落到修长纤细的脖颈。
　　黎宴舔了舔唇瓣。
　　欣赏间，她终于想起陆蔓青刚才似乎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回忆了下，没太能理解。
　　什么叫“Beta也可以”？
　　室内太安静，静得陆蔓青只能听到她逐渐变缓的呼吸。
　　她没有余力去思考黎宴的沉默，只不满她精神的游离，手下微微用力，迫使黎宴对上自己目光。
　　在对方看过来那一瞬，她又问：“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黎宴茫然眨了眨眼。
　　事实上，陆蔓青也并不期待她回答。
　　欲望被压抑太久，早就膨胀成难以想象的形状。在抓到一点空隙后，经过整整一天的酝酿，能维持正常模样和黎宴在会议室里坚持到讨论结束已经是陆蔓青极限。
　　她另一只手攀上黎宴脖颈，压着人往自己的方向靠，与此同时，唇瓣狠狠撞了过去，盖上黎宴唇角。
　　黎宴有点懵。
　　唇瓣上传来刺痛，她意识到比起情/欲，这个吻更多带着恼怒，想是陆蔓青某种宣泄。
　　她有意安抚，手掌向上安抚按住陆蔓青，同时用唇瓣讨好蹭了蹭对方。
　　“嘶——”可下一刻，淡淡血腥味弥漫，黎宴下唇被暴躁的陆总咬出一个月芽状缺口。
　　黎宴的痛呼声唤回陆蔓青些许理智，她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些过，顿了顿准备推开。
　　黎宴却不准。
　　她夹住陆蔓青膝盖，环抱着将人拥住，夺过主动权，将亲吻加深。
　　她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初吻还是上次易感期发生意外，在陆蔓青别墅那间卧房中献出，但不妨碍黎宴在反复的回味记忆中将那片段榨出丰沛的汁水。
　　她亲昵舔舐着陆蔓青唇瓣，在感受到对方软化之后，便含着唇瓣轻轻吮吸。陆蔓青承受不住发出嘤咛那瞬，她早有准备的舌尖顺着那点缝隙探入，扣开对方贝齿，试探地，轻轻撩拨起陆蔓青的温软。
　　和她相比，陆蔓青就显得有些迟钝。
　　感受着黎宴的气息和温度，她身体慢慢软化，手臂挂在黎宴身上，将身体重量都交给对方。
　　感受到舌尖被对方拨弄，她青涩回应，含不住的透明今夜从唇角溢出滑落。
　　意识到陆蔓青清醒时刻下的配合，黎宴脑海中炸开的烟花让她失神了整整两三秒。
　　反应过来后，素了好几个月的Alpha哪里忍不住，当即一个转身，攻守易位，将陆蔓青小心按到了墙上。
　　她手掌垫在对方脑后，只来得及和陆蔓青交换一个眼神，又立刻难以自抑，俯身亲吻下去。
　　细细密密的粘腻水声响起，硬抗着抑制手环的微电流，鸢尾香仍固执开遍整个房间。浓郁的信息素将陆蔓青包裹浸染，像是恨不得要钻进她身体中，打上最深的烙印。
　　

第48章 月色很好。
　　彻底失控之前，黎宴微微后仰身体。
　　纠缠的唇瓣暂时得以分开，口红晕得不能细看，在两人嘴角残留暧昧的证据。黎宴鼻尖碰着陆蔓青鼻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两片红润，热烫吐息间，体贴伸手帮忙擦拭。
　　于是，那抹红艳便从陆蔓青唇角转移到她指腹。
　　她看得眼热，干脆低头含住指尖。
　　陆蔓青脸颊红晕蔓延至耳廓，眼睫颤动，目光追随她动作，直到那截莹白被黎宴含入口中才反应过来，羞赧别开脸。
　　但隔绝视线显然只是自欺欺人。
　　望梅并不能真的止渴，黎宴很快拔出手指，发出“啵”一声轻响。
　　陆蔓青原本抵在她肩膀的手攥起，紧紧揪住她衣领。
　　“怎么了？”亲昵确实是黎宴想要索取的部分，但她所图远不止如此。
　　她手指抚上陆蔓青脸颊，敏锐询问：“我当然能接受Beta，分开之后谁跟你说什么了？”
　　陆蔓青缓缓平复呼吸。
　　她抬眸，问：“姜妍是你的未婚妻？”
　　“姜妍？”在这种旖旎氛围里骤然听到好友的名字，黎宴有种和闺蜜被放在一起造了黄谣的荒唐感。
　　反应过来后，她用力摇头：“当然不是！”
　　陆蔓青半垂着眸子，目光落在她脖颈间。
　　“黎星说你们在交往。”
　　“她……”黎宴想起什么，把否认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时，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她终于深刻理解“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忍着嘴角抽搐，有些心虚开口：“……是个误会。”
　　陆蔓青刨根究底：“什么误会？”
　　黎宴深吸一口气：“这事还要从我爷爷总想给我安排相亲说起……”
　　她简略把那时候老人期待她相亲成家的期待告诉陆蔓青，又表明自己无奈：“所以，为了不被逼迫，我只能把姜妍拉出来当挡箭牌。”
　　顿了顿，她又强调：“我和姜妍认识很多年，两人之间就是单纯的朋友，从来没起过那种心思！”
　　“……”陆蔓青凝眉若有所思。
　　两人身体紧挨着，黎宴也不急，耐心等待她思索。
　　但她也没闲着，一会儿帮陆蔓青挽起发丝，一会又轻轻碰触陆蔓青耳廓，玩得不亦乐乎。
　　饶是陆总这样有定力的人，被这样骚扰也难以坚持太久。
　　陆蔓青伸手，一下抓住她作乱的指尖，红着脸看向她。
　　黎宴无辜眨了眨眼。
　　她转移话题：“所以今天早上……刘秘书那些人还有你奇怪的态度，都是因为相信了黎星说的话？”
　　陆蔓青抿了抿唇。
　　她和眼前面容昳丽的Alpha对视，早已顾不得其他，只感觉自己某种压抑的心思无所遁形。在黎宴灼灼目光下，她的伪装融化成涓涓的雨水，渗入泥里，只余脆弱的花枝留在地面等候审判。
　　“你……”陆蔓青喉间有些干涩，“和姜妍的关系是假的，但你能接受Beta作为自己的另一半……”
　　她抬眸，望向黎宴：“是真的？”
　　这个问题黎宴总记得被问过不止一次，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连陆蔓青也会有这种疑问。
　　“你从哪里知道我不能接受Beta？”她反手扣住对方，手指插入对方指缝，“如果真的在意，为什么不主动来问我？”
　　说到这里，她恼怒笑出了声：“是不是黎星不找上你告状，你还要继续误会我？”
　　陆蔓青：“……”
　　“我喜欢谁，不会拿性别作为判断标准。”黎宴不允许她逃避，手指一用力，拉着陆蔓青往自己怀里又拽了拽。
　　两人靠得极进，呼吸可闻，她盯着陆蔓青，眼眸完全被对方占据，不留一丝空隙：“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的强大温柔，喜欢的是你的坚韧冷静和与我相契合的内在，跟性别、年龄、外在长相都没有关系。”
　　她按住陆蔓青肩膀，第一次，直呼对方姓名：“陆蔓青，你懂不懂啊？”
　　说完这话，黎宴心脏跳得厉害，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酝酿了许久的表白，她本打算再过一段时间，等项目稳定推进，陆蔓青更加习惯她的存在之后，选一个花好月亮的时间地点再进行的表白，在这间显得有些简陋的会议室被逼出了口。
　　但回忆刚才那个吻，和陆蔓青被黎星两三句逼得变脸的举动，黎宴想，自己或许可能大概率……
　　不会失败……吧？
　　令她失望的是，听到这番话，陆蔓青依然面无表情，冷淡到有些绝情。
　　她稍稍站直身体，看着黎宴，只是点了一下头。
　　“嗯。”
　　“……就一个‘嗯’？”黎宴呆呆看着她，脸颊依然烫得不成样子，“然后呢？”
　　“咳。”陆蔓青轻咳一声，侧身，打开会议室门。
　　她抬脚迈了出去，从幽暗一步跨入走廊明亮的灯光下。随后，她转头看向黎宴，却又很快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眼。
　　不敢看黎宴，陆蔓青盯着旁边绿色的盆栽，红着脸道：“我知道了。”
　　说着，她朝黎宴挥了挥手，往前径直离开。
　　“诶……”黎宴自然不甘心，伸手要将人拦住讨个说法，兜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震动起来。
　　她掏出看清来电人姓名，无奈接了起来：“喂？”
　　“黎总，您在路上了吗？”周助理的声音响起。
　　他道：“有几个经理已经提前到了，我们在5搂的大会议室等你。”
　　黎宴低头，看到之前被自己扔下的文件，认命蹲下身捡了起来。
　　“我……我最慢40分钟内赶回去。”她深吸一口气，“你先应付一下。”
　　“呃，好的。”周助理愣了一下，还是尽职应声，“请您快点。”
　　挂完电话，黎宴回到刘秘书工位，这一次，终于顺利找到对方。
　　她把文件交给刘秘书，刘秘书看过之后点头：“嗯，签字盖章都有，没问题了。”
　　黎宴礼貌回了声“辛苦”，随即匆匆离开，赶回公司开会。
　　忙完工作已经是夜里八点，她有些疲惫走出公司，任由月色洒满全身。
　　手机里，和陆蔓青的对话停留在几天前，两人聊得都是公事，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关于项目的磋商。
　　除此之外，好似再也没有交集。
　　清闲下来，她脑子开始不受控制想起下午的交锋，黑暗中的吻，还有陆蔓青出乎意料的态度。
　　此时此刻，她只感觉自己像条鱼，被陆蔓青牢牢钓住。
　　黎宴随手拍了张夜空图，发给对方。
　　[今晚天气真好，在市区还能看到星星。]
　　陆蔓青回得很快。
　　[嗯。]
　　[月色很好。]
　　

第49章 好，你来追求我。
　　混混沌沌睡了一夜，梦里都是某人身影，窈窕性感，在黑暗中与自己贴得极进。醒来时，黎宴只感觉浑身舒畅，昨日加班的疲倦完全一扫而空。
　　刚熬过周一，后面还有四天工作日，她哼着歌进卫浴间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盘算着这个周末是不是可以将陆蔓青约出来，尝试将两人关系更加推进一步。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有人远比她更加着急——
　　黎宴一进公司，前台两个小姐姐便挤着眼睛看着她笑：“黎总～早上好～”
　　“早上……好。”黎宴停下脚步，疑惑询问，“怎么了？”
　　因为昨天在陆氏的遭遇，她对周围人古怪的眼神十分警觉。
　　小姐姐笑得揶揄：“有件东西需要您签收一下。”
　　黎宴思索起最近的工作安排，实在摸不着头绪：“什么？”
　　两个前台小姐姐相视一笑，终于不卖关子，其中一个蹲下身，将一束硕大红艳的玫瑰从柜台后捧了出来。
　　黎宴瞪大眼睛：“……”
　　前台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说明：“送货员一大早就来了，等在咱们公司门口，清楚说明了这束花是送给黎宴小姐的。
　　“现在，呐，物归原主～”
　　黎宴还有些懵，但花已经递到眼前，于是下意识捧在怀中。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许许多多打完卡的员工路过前台，纷纷被她怀里玫瑰吸引眼球。
　　“哇——追求者已经把花送到公司里来了吗？”
　　“黎总这样的条件，被追很正常吧？这花好漂亮！应该不便宜吧？”
　　“好像是F国那边新研制的圣黛品种，国内还没有培育吧？黎总，对方好宠你哦～”
　　“也得是这样的才配得上我们黎总吧！”
　　“……”
　　圣黛玫瑰花型大而饱满，颜色又鲜艳纯正，黎宴把下巴随意搁在花上，一张脸竟比满束鲜花还要吸引人。她这时候对送花者的身份还没有头绪，隐约有些猜想又不敢确定，压抑着情绪，垂着眸子找到藏在花朵间的小卡，翻到背面，看到两行飘逸昳丽的手写字。
　　——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陆蔓青。
　　她目光愣愣在“陆蔓青”三个字上停留，整整两秒才反应过来，随即，心跳失序，气血伴随着一声声震耳的“扑通扑通——”上涌，红晕一下从黎宴脖颈蔓延到脸颊。
　　怎么是她？
　　但又只能是她！
　　这一刻，黎宴迫切想要做些什么，迈开脚步不辩方向往外走，差点与刚进门的员工撞上才反应过来。
　　“呃，黎总？！”员工瞪大眼睛，“好大一束玫瑰啊……您要出去吗？”
　　“不，不是。”黎宴应得结结巴巴。
　　她好像一时也忘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站在原地低头凝望着花束。
　　“黎总好像害羞了！”
　　“啊啊我的美女BOSS好像要谈恋爱了！”
　　“送花人是谁啊？应该是和黎总信息素契合度很高的Omega吧？可是之前没见黎总跟谁走得很近啊。”
　　“黎总刚出差回来，昨晚还和项目组一起加了班，有时间谈恋爱吗？”
　　“……”
　　如果说之前的调侃对黎宴而言只是有点无奈，知道送花人是陆蔓青之后，她听到这些话才感到真实的羞赧。
　　“咳咳。”回过神的黎宴轻咳两声，“好了，赶紧回去工作吧。
　　“最近公司忙，等月底给大家发奖金。”
　　听到这话，众人才“嘻嘻哈哈”准备返回工位。
　　黎宴捧着花往办公室走，路过刚才窃窃私语的两个八卦员工，突然道：“不是Omega。”
　　路人员工：“咦？”
　　“她是个很优秀的Beta，女Beta。”说完，黎宴也没去看对方反应，迈着愉悦步伐欢喜离开。
　　她把花束摆在办公桌上，离自己最近的位置。玫瑰香阵阵，导致她坐下整整十分钟还没给电脑开机。周助理过来确认今日的工作安排，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年轻的总裁正对着一束花傻笑。
　　“我今天来得有些晚，听她们说黎总收到了花。”他笑着走到黎宴面前，“黎总最近真是事业爱情双腾飞啊。”
　　“……”黎宴有些不好意思，终于把目光从花上移开。
　　周助理把文件递给她，又问：“未来工作安排是不是要减少一些，给黎总留足恋爱的时间？”
　　黎宴红着脸，还真认真想了想。
　　随即，她摇头。
　　周助理：“咦？”
　　“她应该比我还忙呢。”黎宴道。
　　她整理好情绪：“按照正常来就行，你联系一下项目组那边，半小时后我们开个会，把昨晚没弄完的事情都确定下来。”
　　周助理点头应“好”，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黎宴把电脑开机，调出几分重要的电子合同，看到合作商公司，心思又飘到别处。
　　她给花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陆蔓青。
　　[收到了，很喜欢。]
　　[晚上我有空，在哪里见面？]
　　陆蔓青那边久久没有回复，黎宴强制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随即便开始忙碌。直到整个上午过去，中午时分才有时间再次拿起手机处理私人事务。
　　巧的是，她点进和陆蔓青的聊天框时，对面的新消息才冒出来。
　　[早上忙，没看到消息。]
　　过了两秒，陆蔓青又说：[下班我去接你。]
　　黎宴对着那行解释苦笑，又因为自己对陆蔓青的了解感到有些隐秘的欢喜。
　　她回复：[好。]
　　心里多了期待，时光便不再难熬，虽然下午的工作依旧繁多，但黎宴处理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得心应手。
　　还不到6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黎氏办公楼楼下。
　　黎宴从窗户看到了熟悉的车辆，有些诧异，临时交代了周助理几句，便抱起玫瑰花束，脚步匆匆离开公司。
　　靠近前，她停步平稳呼吸，对着旁边车窗捋了两下头发才缓缓走到宾利旁边。
　　司机解了锁，黎宴直接打开车门坐进去，一转头，正正撞入陆蔓青眼眸。
　　她弯起眼睛，笑：“怎么来得这么早？”
　　中午收到陆蔓青“下班我去接你”的消息，黎宴预想中她到来的时间应该是6点半往后。毕竟晚高峰，下班后从陆氏过来，运气好一点也要40分钟左右。
　　但她没想到，陆蔓青居然是踩着她下班的点过来。
　　陆总表面依然平淡，要十分了解才能从她眉眼间颤动的细节窥探出她的情绪暗涌。
　　“约定好了，自然要提前做准备。”
　　黎宴倾身凑近，越过满怀盛放的玫瑰挨到她面前。
　　花香缭绕间，她问了个有些无厘头的问题：“陆总早退需要请假么？”
　　陆蔓青显然没察觉出她话外之音，老实摇了摇头。
　　“不用，秘书室会处理的。”
　　“那早退总需要理由吧？”
　　陆蔓青垂下眼眸，言简意赅：“私事。”
　　黎宴却不放过她，面上笑意越发灿烂。
　　“出来约会的私事吗？”
　　夕阳橙黄，暧昧的红晕一点一点爬上陆蔓青精致面容。
　　在黎宴眼中，陆蔓青美得不真实，却又因为自己撩起的，某种难以掩藏的情愫显出几分可触碰的真实感。
　　她差点真的伸出手去感知对方颊边的温度，但抬起时又意识到不合时宜，蜷了蜷手指放了回去。
　　陆蔓青目光追随她指尖，某一瞬，眼底似乎流露出某种失落。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熟悉的锦绣，直接前往顶层那间专属包厢。
　　比起厨师精心烹饪的晚餐，黎宴对身边人的兴趣显然更大。
　　她看着被摆在座位上的玫瑰花，询问陆蔓青：“为什么突然给我送花？”
　　昨天在自己冲动告白之后，陆蔓青逃离的反应多少让她有点挫败。她以为自己的追求还未到位，也许陆蔓青对她有些许好感，但又不到答应和她在一起的地步。
　　黎宴都打算缓一缓，等周末再尝试发出约会邀请，却没想到一大早到公司，陆蔓青就先发制人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陆蔓青听到这话，抿了抿唇，沉默了两三秒。
　　就在黎宴屏息等待的时候，她终于轻启唇瓣，道出一个黎宴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追求……不是都要送花吗？”
　　黎宴：“……”
　　她大脑大概宕机了有两三秒。
　　“我有考虑过追求Alpha可能送其他礼物会好一些，但你早上的时候说很喜欢。”陆蔓青看向她，思索后得出结论，“所以，你应该是认可这种方式的。”
　　“你在……追求我？”黎宴难以置信，确认道，“你要追求我？”
　　陆蔓青微微眯起眼。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隐隐的颤动显示出自己的焦虑不安。
　　“你说你不在意另一半的第二性别，Beta也可以。”
　　“哈……”黎宴有些哭笑不得，低声喃喃，“还需要追求吗……”
　　吐槽完，她忍不住又问陆蔓青：“那在你眼里，我们昨天下午在那间会议室里发生的那些事……算什么？”
　　她其实想特指那个清醒状态下双方相互迎合的亲吻，但最终还是选了更为含蓄的说法。
　　“抱歉。”陆蔓青道，“那时候有误会，才会强迫你。”
　　黎宴张了张嘴。
　　心脏跳得很快，腺体也烫得不成样子，要不是抑制手环在尽职工作，陆蔓青这时候全身上下都该染上她的鸢尾信息素。
　　她很想直接点头，直接将人抱住亲吻，告诉她“我愿意，从很早之前，我对姐姐的心思就不清白。”
　　但开口之前，黎宴瞥见陆蔓青泛着红粉的耳廓，和她明明慌乱又故作镇定的可爱模样。
　　“噗嗤。”黎宴笑了出来。
　　她点点头，对着陆蔓青：“好。”
　　陆蔓青抬眸：“嗯？”
　　“好，你来追求我。”黎宴又重复一遍。
　　她凑近，手指不安分撩了下陆蔓青脸颊，眯眼笑得狡黠：“蔓青姐，加油～”
　　

第50章 取代那时的不愉快。
　　这天后，黎氏工作日清晨的花束就没断过。黎宴每天到公司，遇上的首先不是繁重的工作，而是陆蔓青变着花样送到她面前的各类鲜花。
　　周助理嘴上调侃说员工们跟着沾光，每天闻着花香心情好，其实背地里和其他人一起偷偷讨论送花人究竟是谁，以及和自家boss到底有没有可能。
　　某个下午，黎宴刚外面回来，走向茶水间想拿瓶矿泉水，意外听到他们对话。
　　“一定能成！你们难道没看见黎总每次拿到花的笑脸吗？如果不是双向奔赴怎么会那么开心？”
　　女生的推论一出，立刻引来大片赞同。
　　“对！我也看到了！黎总这几天心情可好了，昨天还请我们喝奶茶。”
　　“不知道未来老板娘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跟黎总一样大方漂亮。”
　　“肯定是个可可爱爱的高等级Omega，才能把我们黎总撩得晕头转向。”
　　“……”
　　一阵嬉笑声中，周助理突然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觉得不行。”
　　“哈？”一开始的女声问，“怎么不行？”
　　周助理：“黎总应该有恋人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茶水间里休息的员工，就连门外的黎宴都愣怔一瞬。
　　很快有人问出她心中疑问：“真的假的？谁啊？”
　　周助理说得振振有词：“咱们和陆氏那边的合作项目知道吧？上周出差，黎总和陆总两人走得很近，同进同出举止亲昵，比小齐和她女朋友还粘糊！
　　“我觉得这两人肯定有事！”
　　“嘶——那位陆总啊……”女生说着说着，脸蓦然红起来，“我远远见过她一眼，她，她不是个Beta吗？”
　　另一个女孩问：“Beta怎么了？感觉陆总比普通Omega还要香香的！”
　　女孩子们讨论得起劲，突然，一道弱弱的男声开口问：“如果老板真的和陆总在一起，那她为什么还收别人的花啊……”
　　一句话打破原本热闹的氛围，茶水间各种嬉闹声小事，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大眼瞪着小眼。
　　黎宴在外面听得好笑。
　　大概两三秒后，又有女孩开口，壮着胆子说出大部分人的心声：“啊……黎总确实很有花心的本钱啊……”
　　周助理：“哎哟！！！”
　　“扣扣——”黎宴终于忍不住，抬手敲了敲木门。
　　众人循声望过来，看到她之后又纷纷石化在原地。
　　黎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笑着打了声招呼，又越过众人到冰箱前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后灌了一口。
　　缓解干渴后，她回头看向众人：“怎么了？是不是我过来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周助理最先反应过来。
　　他上前两步：“黎总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那边的事情没什么问题吧？”
　　“嗯，比想象中顺利，各种手续都办好了。”黎宴点点头。
　　她看着众人，明显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眼含笑意问：“刚才在聊什么呢？怎么我一进来就都不说话了？”
　　众人面面相觑，笑得十分心虚。
　　一个女孩大着胆子说：“之前您让找的花瓶已经买回来了，我加了点水，把早上的花束放进去养着了。”
　　黎宴：“谢谢。”
　　女孩又说：“送花的人品味好好啊，今天的花束也很特别，我第一次看到那种蓝紫色的蔷薇。”
　　她带着点小心机又说：“感觉那位陆总也会喜欢这种风格呢。”
　　“嗯。”黎宴应得相当流畅。
　　她看了眼旁边周助理，蓦然弯起眼睛：“她在追人，难道不得挑她喜欢的？”
　　众人愣怔两秒，反应过来，纷纷眯起眼睛，朝她发出调侃的声音。
　　“咦——”
　　“啊你们两个还没在一起？”
　　“陆总也会追人？”
　　“……”
　　黎宴脸上笑容越发不加掩饰。
　　她又补充：“不过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这一下，被塞了满嘴狗粮的员工们终于待不下去，鄙夷朝她摆了摆手，一个追着一个离开了茶水间。
　　黎宴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前，心态良好耸了耸肩，又仰头喝了口冰水。
　　时间转眼到周末，陆蔓青约黎宴外出看电影。
　　近期的电影没什么精彩片子，黎宴想起高中时候那间黑暗的影音室，突发奇想提议回去重温旧梦。
　　陆蔓青自然同意，于是，时隔五六年，黎宴又回到陆蔓青在江市市区的别墅。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脱鞋进屋后，黎宴环顾着布满生活痕迹的内部空间，回头询问身后人。
　　陆蔓青点点头。
　　“这套房子住得最多。”
　　熟悉的阿姨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热情跟她打招呼。
　　“哎呀，黎小姐，好久没过来了。”
　　黎宴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啊？”
　　她出国留学好几年，样貌较当初高中时候也成熟许多，对方居然一眼就叫出自己姓氏。
　　阿姨点了点头。
　　她把水果放到客厅桌子上：“很少有人上门拜访，您来得次数最多，小姐也喜欢您，我一直记得。”
　　黎宴眨了眨眼睛，揶揄看向身旁陆蔓青：“小姐喜欢我？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蔓青面无表情往前走，只有耳尖一抹红出卖了她波动的心绪。
　　阿姨很快离开，给她们留下独处空间。两人没有在客厅多留，很快到了楼上影音室。
　　“想看什么？”陆蔓青问。
　　黎宴坐在她身旁，手臂横在沙发靠背，以一个将人圈住的姿势霸道标记地盘。
　　听到这话，她笑着把问题又丢回给陆蔓青：“不是你请我看电影么？客随主便。”
　　陆蔓青对着平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下了两人第一次看过文艺爱情片《囚鱼》。
　　黎宴问：“怎么选这一部？”
　　“那时候看完你哭了。”回忆起从前，陆蔓青微蹙起眉头。
　　她说：“都是不好的回忆。”
　　黎宴呆呆看着她：“……”
　　陆蔓青转头回视。
　　她身上独有的那种疏离气质被一种很轻的温柔取代，看向黎宴时眼底自然流露出笑意。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希望有新的回忆，能取代那时的不愉快。”
　　话音刚落下，两人面前的屏幕骤然亮起。伴随海浪声而来的，是清晨从海面跃起的朝阳。
　　

第51章 两个人要有相似点才能相爱么？
　　心境不同，对同样情节的感知力也有差别。
　　黎宴记得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只觉得非常哀伤——患有精神疾病，总觉得自己是条囚鱼的女主角，把她当成生育商品的养父母，还有心怀恶意买家Alpha。虽然她遇到了愿意靠近她，带她逃跑的另一个灵魂，可两人的车子最终还是坠入悬崖，留下一个开放式结局供观众想象。
　　重重困境像一个个密不透风的网，勒住人脖子，逼得人无法呼吸。
　　可重新回顾，她看到的更多的是两位女主角从青涩到暧昧的相处过程，是被拯救之后Omega真诚的笑容，以及最后坠崖时刻两人解脱般的眼神。
　　等片尾曲轻柔的音乐混杂海浪声响起，她竟觉得电影完全没有自己记忆中那样哀愁窒息，反而品出些许甘甜。
　　她转头看向身旁，这一次，没有泪水模糊，也没有黑暗遮掩，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陆蔓青线条流畅的侧脸。
　　屏幕上还在播放的情节画面已经不重要，她忘记了其他，愣愣看着陆蔓青。
　　陆蔓青很快察觉到她目光，转头看过来。
　　黎宴突然很想逗她一下。
　　她倾身靠过去，凑进陆蔓青耳畔：“你说她们这么迥异两个人，怎么会相爱？”
　　陆蔓青侧头看着她：“我觉得她们是非常相似的。”
　　“相似？”黎宴笑着摇了摇头，“一个是被困在家里只想回到海里的小鱼，一个是四处流浪的浪漫主义者。
　　“哪里相似了？”
　　陆蔓青眨了眨眼，认真思索了片刻，开口：“可能因为她们都是被困住的，又强烈向往自由吧。”
　　“好深奥啊，姐姐。”黎宴语气有些娇，借着交流的名头又往前靠近一些。
　　她能感受到陆蔓青体温，属于另一个人的体香就这样肆无忌惮萦绕在她鼻尖：“所以，两个人要有相似点才能相爱么？”
　　“……”陆蔓青垂眸看她，目光在她唇瓣停留两秒。
　　中央空调将室温保持在最适宜的区间，她却莫名感觉有些热，想拉开距离，后背已经是沙发扶手，退无可退。
　　“我也不知道。”好一会儿，她才给出自己的答案。
　　黎宴指节夹住她衣袖，轻轻一用力，将人往自己方向又拉了拉。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们有相似的地方吗？”
　　这句话没多少认真求知的成分，纯粹是某人做作的调情，想要引导在感情上有些迟钝的猎物一步一步走近自己布置好的陷阱。
　　可她低估了猎物的单纯。
　　陆蔓青表情变得认真，一边回忆一边开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鼓励我好好活下去。”
　　“……”话题有些严肃，黎宴疑惑询问，“什么？”
　　她回想两人第一次见面，终于想起柳漫漫十八岁的生日宴。
　　当时，就在这所别墅，就在别墅一楼花园里，她远离人潮想要静一静，意外遇到了同样出来透气的陆蔓青。
　　可是那时……
　　黎宴记得自己只是和陆蔓青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会儿，那会儿两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她也谈不上了解陆蔓青，怎么可能在第一次见面就鼓励当时还深受心理疾病迫害的陆蔓青？
　　想到这里，黎宴又开口：“是不是弄错了？
　　“我那时候不清楚你的病情……”
　　“你忘了？”陆蔓青眼波微颤。
　　电影已经结束，面前大屏幕暗了下来，室内唯一的光源是顶上白色的灯光。明亮与黑暗对峙，光的境地显得有些窘迫，严守防线挂在陆蔓青眼睫上。
　　黎宴看得呆，被她声音惊醒。
　　“忘记什么？”
　　陆蔓青：“你续写了那首诗。”
　　“什么……”黎宴有些茫然，但疑问的话语到嘴边，突然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瞪大眼睛：“那本读书笔记？”
　　她诧异：“那不是……那不是柳漫漫的吗？”
　　“是我的。”陆蔓青道。
　　她也有些疑惑起来：“你为什么会觉得那笔记是柳漫漫的？”
　　“我……”黎宴逐渐冷静下来。
　　她突然轻笑一声：“我和她同班，收作业的时候看过那本笔记，所以以为东西是她的……”
　　事情发生在高三，那时候的老师估计都没心思检查期末作业，加上黎宴当时并不了解柳漫漫，自然无从比较她的笔迹。
　　在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下，她后来也并没有想过要查证，居然糊里糊涂误解了这许多年。
　　“所以……”黎宴唇瓣習张，“那本笔记其实是你的？”
　　陆蔓青蹙起眉头。
　　她突然抬眸看了黎宴一眼：“所以，你续写的后半段，是给柳漫漫的？”
　　黎宴第一次感受到她明晃晃的怒意，看到她攥起的拳头，连忙将手覆盖上去。
　　下一刻，她重重摇头：“不是！
　　“是写给创作那首诗的人。”
　　陆蔓青：“……”
　　“我那时候和她也不熟，来参加生日宴也只是打发时间。”黎宴继续解释。
　　她揉了揉鼻尖：“误会真是大了。”
　　“嗯？”陆蔓青问，“为什么？”
　　黎宴张了张嘴，做了两秒心理准备才继续道：“我后来会和她成为朋友……还就是因为那本笔记。”
　　她扯了扯唇角：“那时候家里发生变故，我觉得会写出那些字的人，肯定和我一样也有着埋藏很深的痛苦，所以才逐渐和她走近。”
　　陆蔓青微微抿唇。
　　黎宴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原来一直以来都弄错了……”她有些埋怨，“你那天晚上不是看着我摆弄那本笔记吗？
　　“怎么不提醒我？”
　　她只是撒个娇，并不是真要陆蔓青给个什么交代，说完就在她肩膀蹭了蹭，自顾自说：“如果早些知道就好了……早些知道……”
　　陆蔓青：“早些知道就怎么样？”
　　“你说呢？”见鱼儿上钩，黎宴满足勾起唇角。
　　她凑近陆蔓青耳畔：“我那时候刚成年呢蔓青姐。”
　　见陆蔓青因为自己气息敏感地微颤，她笑着又补充一句：“不，许，早，恋。”
　　说着，黎宴就要退后，却蓦然被陆蔓青圈住手腕。
　　她没有回避，直直望过来，神情认真地追问：“那现在呢？”
　　黎宴莞尔，勾唇看着她。
　　“现在不算早恋了。”陆蔓青又强调了一遍，倾身，肩膀撞上她肩膀。
　　她在等待黎宴的答案：“现在呢？”
　　黎宴低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唇瓣刚好擦过对方嘴角。
　　陆蔓青红了脸。
　　“你不想追求了？”黎宴询问，唇瓣依然不安分，蹭过她娇嫩颊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的事情，不能完全作数的。”
　　陆蔓青：“那……”
　　“不过陆总追人效率有点低。”黎宴手指按住她唇瓣，眼底藏着快要溢出的笑意。
　　“要不要我教教你？”
　　陆蔓青点头：“要。”
　　黎宴心跳漏掉一拍，反应过来后，直接贴上她唇瓣。
　　

第52章 陆氏年轻有为的女总裁。
　　吻发生的时机猝不及防，两个人都没做好准备。
　　但很快，被某种本能的直觉牵引，吮吸舔舐的动作自然而然流畅起来。两人对彼此的热切渴望胜过一切，在试探中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入地探索。
　　黎宴一只手将人圈住，一只手温柔抬起陆蔓青下巴，轻含着对方唇瓣。陆蔓青放心将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整个人依偎在黎宴怀中，仰头启唇承受，乖巧得像只翻出肚皮任人抚弄的猫咪。黎宴当然不会错过这样姿态的心上人，在阵阵轰鸣的心跳和满室浓郁的鸢尾香中，她翻弄着陆蔓青唇舌，给予她抚慰欢愉，也给予她酥麻和疼痛。
　　某一刻，陆蔓青口中溢出几声嘤宁，双手紧紧攀上黎宴脖颈。黎宴手指插入她发丝，微微退后，对上陆蔓青有些茫然的眼神。
　　“呼吸。”黎宴右手拇指碾过她被自己吸得艳红的唇瓣，沾染上两人混合的津液。
　　她望进陆蔓青眼眸，看到对方完全为自己沉迷的模样，愉悦轻笑，奖励般凑近，又在陆蔓青嘴角落下数个啄吻。
　　等待对方恢复的时间里，她依然亲昵抚摸着陆蔓青，从垂顺发丝到柔软耳垂，爱不释手无法停止。
　　陆蔓青靠在她怀中，听到她剧烈的心跳。
　　她随即抬眸，眼睛发亮望向黎宴，指尖同时贴上对方心口。
　　黎宴莞尔：“怎么了？”
　　“跳得好快。”陆蔓青隔着薄薄布料戳了戳。
　　她脸颊红晕一路盛放到耳廓，往日疏离的气质已经融成涓涓的春水。
　　“跟我一样。”
　　“是吗？”黎宴开始耍流氓，要求道，“我听听。”
　　陆蔓青直接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心脏上方。
　　这下轮到黎宴害羞。
　　她和陆蔓青是彼此初恋，上次易感期全凭信息素壮胆才敢逾矩，陡然一下触摸到满片柔软，黎宴本就滚烫的脸颊几乎一下烧了起来。
　　磨磨蹭蹭犹豫几秒，她才下定决心抽出手，轻声喃喃道：“嗯，感，感受到了。”
　　“你也是一样吗？”陆蔓青突然问。
　　黎宴：“嗯？”
　　这时候，影音室大门被人敲响。
　　阿姨知道两人在看电影，掐着时间过来提醒。
　　“小姐，午餐准备好了，您和黎小姐准备好了就可以下楼吃饭了。”
　　黎宴循声朝大门望去，却被陆蔓青扯住领口。
　　她回头看向陆蔓青：“已经中午了，饿不饿？”
　　陆蔓青没说话，用力将她往自己方向一拉，主动献上香唇。
　　黎宴刚清醒的理智因为她的主动又溃败四散，反应过来后，她掐了把对方细yao，倾身将人往沙发上压，又重新夺回自己主动权。
　　等两人从影音室出来，陆蔓青身上已经全是鸢尾香的信息素。
　　阿姨是Omega，鼻尖一动立刻知晓两人发生了什么。
　　她笑得眯起眼睛，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招呼两人，看黎宴的目光越发和蔼。
　　从陆蔓青别墅回到公寓，她好好休息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便打车前往爷爷奶奶所在的疗养院。
　　两位老人见她到来十分高兴，黎宴也就安心陪了他们一整天。
　　下午时分，三人在疗养院后花园散步。
　　天气正好，阳光和风都和煦，黎宴见两人状态心情都不错，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撒了很久的慌。
　　“其实……我和姜妍并没有在一起。”
　　闻言，两位老人愣在原地。
　　两人现在日子清闲，唯一的盼望就是黎宴这个孙女能够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这段时间黎宴来看他们，两人或多或少都会提到她的终身大事，俨然已经把姜妍当成自己的孙媳妇，话里话外嘱咐黎宴好好对她。
　　消化完她的话，黎忠反应过来，斥责一声：“胡闹！”
　　奶奶跟着问道：“什么意思？是分手了吗？哎呦，好好的怎么就不处了？”
　　“不是。”黎宴只能从头解释。
　　“我和姜妍从来没有在一起，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说着，她看了一眼爷爷，“当时不想被逼相亲逼结婚，所有才把她拿出来暂时搪塞一下。”
　　奶奶撅起嘴，打了一下她手臂：“你这孩子！”
　　爷爷比她想得更多一层：“既然这样……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坦白？”
　　他眯起精明的双眼：“发生什么事了？”
　　黎宴勾了勾唇角。
　　“嗯……是。”在长辈面前坦白，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因为我一直有喜欢的人，以前不确定她的心意，不敢告诉你们。
　　“但是最近……我们很快就要在一起了，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
　　“有喜欢的人了呀。”奶奶闻言，脸色阴转晴，“那就好。”
　　她抓住黎宴的手：“宴宴，可不能再糊弄我们了。”
　　黎忠问：“谁啊？”
　　黎宴抿了抿唇：“……你认识的。”
　　听到这话，黎忠面容扭曲，一副被酸倒牙的模样：“你该不会又和那个什么柳，柳漫漫复合了吧？”
　　“您能不能忘掉那个名字？”黎宴很无语，翻了个白眼。
　　她看向自己爷爷：“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跟她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
　　“……”黎忠听到这话一愣。
　　想起露出真面目的小儿子一家，他终于回忆起黎宴高中时那桩桩蒙骗与误会，一时无言低下了头。
　　“咳咳——”黎宴也不是真想看他愧疚，打断他思绪，“已经过去了。”
　　见两位老人看向自己，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是柳漫漫，但确实和柳漫漫有些许联系。
　　“当年我是因为柳漫漫才能和她认识。”
　　“谁啊？”黎忠实在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柳漫漫跟城中陆家似乎有点亲戚关系。”
　　黎宴朝他点了一下头。
　　黎忠：“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啊？”
　　黎宴眨了眨*眼，逗着他们故意卖关子：“你不是提到了吗？”
　　“哈？”黎忠微微瞪大眼。
　　他回忆自己刚才的话，不是很确信，看向黎宴小心求证：“陆，陆家的？”
　　黎宴莞尔：“嗯。”
　　“你……你……”黎忠反应过来，手都有些抖。
　　黎宴有些疑惑：“怎么了？这副表情？”
　　“你是自愿的？”黎忠终于把话说完。
　　黎宴一时苦笑不得，好在旁边奶奶瞪了他一眼：“宴宴都说是两情相悦，什么自不自愿？”
　　被妻子不留情面批评，黎忠赶紧闭上嘴巴。
　　但他还有些疑惑，用眼睛示意黎宴赶紧交代清楚。
　　黎宴往前走了两步，惬意坐到路边长椅上。
　　从树冠缝隙中洒落的阳光如碎金，洋洋洒洒映在她娇好的面容。黎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两位长辈。
　　“是陆氏那位年轻有为的女总裁，陆蔓青。”
　　闻言，两位老人愣怔许久。饶是奶奶这样许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多多少少听过陆家和陆蔓青的名号。
　　黎宴勾起唇角：“有这么惊讶吗？”
　　“你，你……”黎忠上前，手掌激动按上她肩膀。
　　黎宴扭头看向她。
　　老人家咧开嘴，露出整齐两排牙齿。
　　“我早就说过的，你是个好姑娘，配得上任何人！”
　　微风拂面，午后花园里能闻到阵阵清幽草木香。
　　黎宴看着身边两位至亲，这一刻，终于隐隐约约找回小时候熟悉的，家的感觉。
　　

第53章 我也想念你。
　　那天傍晚黎宴准备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护士主任在走廊上叫住她。
　　她邀请黎宴前往办公室，播放了一段门口监控：“这几位最近来了很多次，说要见您的爷爷奶奶。”
　　黎宴看着屏幕上正在和保安推搡争执的黎正容一家，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看着主任，确认道：“没放进来吧？”
　　“没有。”主任摇摇头，“本院完全遵循顾客诉求，您之前交代过，我们没有允许他们进入。”
　　黎宴点点头：“嗯。”
　　时间已经不早，她和主任简单又聊了几句便打算离开。
　　主任把她送到门口，隐晦又提了一句：“家庭矛盾嘛，您不如试试内部解决，两位老人住得也更安心。”
　　黎宴笑着摇了摇头。
　　对方并不了解他们家的事情：“内部解决不了了，不让他们过来打扰，爷爷奶奶才能够安心。”
　　说完，她朝对方挥了挥手，转身头也没回离开。
　　黎宴知道黎正容一家为什么着急。
　　离开疗养院后，她并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打车赶到市区一家餐馆。
　　包厢内，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待她多时，见到她进门，连忙起身迎接。
　　“黎小姐，这边坐这边坐。”
　　“抱歉。”黎宴随手把包放到桌上，“回来时候路上有些堵，迟到了。”
　　“没事没事。”男人们赔着笑，“我们也是刚到。”
　　黎宴勾起唇角，笑意并未达眼底：“那就好。”
　　其中一个男人叫来服务员示意开始上菜，等人离开后，他们迫不及待和黎宴交流起正事。
　　左边男人拿出一个U盘：“黎小姐，这是我这边整理出来的全部证据。”
　　眼看被同伴抢了先，坐在右边的男人也不甘示弱，连忙掏出自己公文包里面的文件：“黎小姐，这是我这边的证据。”话落，为了展现诚意，他又补充一句：“到时候如果您那边需要，我随时可以出庭帮忙作证，揭露黎正容那个畜牲侵吞黎氏财产的事实。”
　　左边男人：“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黎宴并没有着急表态，而是拿起纸质文件简单浏览起来。
　　在确认对方并没有糊弄自己之后，她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朝男人点点头：“嗯，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
　　“黎小姐您才辛苦，年轻有为啊，自己一个人就把公司撑起来了。”
　　黎宴弯了弯唇角。
　　黎忠生病退休之后，所有人都以为经历重创的黎氏会因此破产倒闭，却没想到在黎宴这个外行人管理下，黎氏居然慢慢恢复生机，不仅找到了新的合作商，更接到陆氏那边的大单子，眼看着甚至比以前更加赚钱。
　　反观黎正容的新皇建材，却处处碰壁，建立到现在好几个月依然还未盈利。
　　有了这样强烈的对比，加上黎宴这段时间的布局活动，许多以前依附于黎正容的人纷纷倒戈，弃暗投明和黎氏合作。
　　这段时间，黎宴手里的证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充足。
　　诉讼程序已经展开，照这样发展下去，黎正容后面必然要把之前侵占的资产一点一点吐出来。
　　“我会把证据交给律师团队，到时候如果律所那边有什么疑问，还请两位帮忙解答。”
　　“明白的明白的。”男人们点点头。
　　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左边那个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询问道：“那……那我们之前被那个畜牲蛊惑做下的错事……”
　　黎宴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法律上的事情，当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两个男人一愣：“……”
　　达到震慑目的后，黎宴满意将目光移开，又露出和煦笑意：“但我觉得，各位迷途知返积极配合调查也算功劳，相信法官会给出让大家都满意的判决方案。”
　　“是是，我，我们是主，主动认罪的。”
　　“呵呵，到时候要赔钱，我们肯定是不含糊。”
　　“对对……”
　　黎宴将两人心虚模样尽收眼底，眼看时机差不多，又给出一颗甜枣：“我们之间问题只是普通经济纠纷，我也知道各位的难处，到时候如果有需要，黎氏这边也不是不能出具谅解书。”
　　她顿了顿：“但你们也知道，我爷爷因为这件事被气进了医院，我总不能不给老人家一个交代。”
　　在她恩威并施下，两个男人心脏一上一下扑腾得离开，等这顿饭吃完，他们对黎宴已经是又敬又惧。
　　“嘶——怪不得黎氏还能重新站起来，这位女总裁比她那两个早逝的父母都厉害。”
　　“谁说不是呢？要是早点让她来接管公司，咱之前也不会被黎正容那个废物牵着鼻子走。”
　　“就是！”
　　……
　　黎宴并不知道两人在她背后的议论，夜深时候，她已经回到自己住处。
　　公寓冷冷清清，茶几花瓶里插着陆蔓青前几天送的圣黛玫瑰。尽管黎宴查了资料细心养护，一周过去，原本艳红的玫瑰也不可避免显出憔悴。
　　她脱了鞋，赤脚踩上地板，一路踱步到茶几前，无视那套价值不菲的沙发，弯腰，直接坐到地毯上。
　　茶几和沙发间的空间有限，她一双长腿根本伸不直，只能委屈斜侧着。但长腿主人显然并不感觉难受，反而将头枕上手臂，抬眸望着玫瑰，口中溢出满足的喟叹。
　　奔波了一天，不仅要打起精神安抚爷爷奶奶，还得绷紧神经和那些两面三刀的人周旋，黎宴本该感到劳累。但这一刻，闻着残余的玫瑰淡香，那些疲乏便犹如潮水褪去，末了，只余下一点氤氲的困意和身体懒洋洋的倦。
　　安静欣赏了好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进入和陆蔓青的聊天框。
　　想说些什么，但编辑的文字删删改改，好像哪一句都不太合适。
　　这时候，ID位置的备注突然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
　　黎宴蓦然一愣，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很快，新消息跳了出来。
　　[明天能见面吗？]
　　心跳蓦然加快，黎宴在屏幕上操作两下，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邀请过去。
　　下一秒，陆蔓青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黎宴看着她，勾唇莞尔：“晚上好。”
　　“嗯。”陆蔓青点点头。
　　她明显刚洗完澡，脸庞素净，墨发半湿，神情间的慵懒在看到黎宴下一瞬转变为某种欣喜的希冀。
　　屏幕上，黎宴依然枕着手臂，颊边沾着一抹深红。
　　陆蔓青问：“你在哪？”
　　“家里。”黎宴轻声回答。
　　“脸。”陆蔓青指了指自己脸颊提醒她。
　　黎宴微抬起头，才发现一片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她身上。
　　她取下捏在手里，用指腹把玩。
　　“你送的花，现在还能闻到香味呢。”
　　陆蔓青望着那片被揉弄的花瓣，莫名有些脸热。
　　黎宴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却不当场点破，转而提起刚才话题：“明天要约我么？”
　　陆蔓青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你有空么？”
　　“当然。”黎宴故意逗她，“陆总要见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空出时间。”
　　“不是工作上的事。”陆蔓青咬住下唇。
　　黎宴便莞尔轻笑出声。
　　“……”知晓对方故意调戏，陆蔓青眨了眨眼，掩盖眸底羞赧。
　　她说回正事：“你晚上没安排的话，下班后我去接你。”
　　“好。”黎宴点了点头。
　　她眼神直接又大胆地描摹着陆蔓青眉眼，装出无辜模样又问：“要做什么呢？”
　　陆蔓青微微抿唇：“……”
　　她表情有些严肃，对上黎宴目光也不闪躲，只脸颊红晕越发明显。
　　过了一会，她反问：“你想做什么？”
　　黎宴有些意外她居然还会反攻，愣了一下随即便勾唇笑了起来。
　　笑声从听筒传出，一路从她耳朵响至胸腔，陆蔓青定定看了一会，别开脸缓缓突出一口气。
　　“我想你了。”没给对面任何准备时间，黎宴突然开口道。
　　“……”陆蔓青一愣，蓦然回头看向她。
　　黎宴趁机再次重复：“我想你了，蔓青姐，我好想你。”
　　她用撒娇的语气问：“怎么一天不见面，我就感觉身体像缺了一块？是不是被你偷走了？”
　　陆蔓青被这一下直球打得猝不及防。
　　镜头之外，她踩在地毯的脚趾微微蜷缩，手也一时间不知道要往哪摆。
　　黎宴期待询问：“你呢？”
　　“……嗯。”陆蔓青点了一下头，“我也是。”
　　黎宴要亲耳听到那句话。
　　“也是什么？”
　　“……”陆蔓青张了张嘴。
　　她不太理解自己这种奇怪的反应，从小到大，绝大部分她想做的事从不拖泥带水。但越和黎宴相处，她异常和破例的次数就越多。
　　古怪的是，她并不排斥这种变化，甚至，隐隐为此感到欣喜。
　　黎宴还在等待她的答案，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陆蔓青被逼得闭上眼睛。
　　“我也想念你。”
　　她声音依然沉稳克制，只带着些微弱颤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短短几个字说完之后，红晕从她脸颊蔓延至耳廓，烧出比黎宴手上那片花瓣更好看的艳丽。
　　黎宴舔了舔唇瓣，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干渴。
　　她咽了咽口水，得不到缓解。
　　“明天……”她只能对着陆蔓青索取，“早点来，好不好？”
　　陆蔓青点点头，应了声“好”。
　　视频尾声，黎宴不舍和她道别，突然奇想，举起手中花瓣，送到唇边轻吻。
　　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玫瑰馥郁，黎宴并未沉迷，目光只盯着手机上陆蔓青的唇。
　　“明天见。”
　　陆蔓青舔了舔唇瓣。
　　“……明天，见。”
　　

第54章 乖，别碰那里。
　　忙里偷闲的相处越来越和谐融洽，两人虽然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但日常约会里的亲亲抱抱俨然已成习惯，每次都不会落下。
　　这天，一吻结束，黎宴依然着迷看着陆蔓青被自己吮得嫣红的唇瓣。
　　陆蔓青轻喘着，等待呼吸平复后，抬眸突然道：“我明天要飞D国出差。”
　　“……”黎宴微微挑眉。
　　她手指掐在陆蔓青yao间，将人往上提了提，又屈膝，tui抵住对方后背。
　　用这样强势的姿势将人禁锢在怀里后，她嘴上装得体贴，只问：“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
　　黎宴松了口气：“还好，赶得上你生日。”
　　“你知道？”陆蔓青微微偏着头看她。
　　她不太喜欢热闹，也厌倦了其他人恭维的嘴脸，前二十多年，除非家族需要，她并没有举办过公开的生日宴，最多也只是请几个亲朋一起吃顿饭。
　　“陆总可是黎氏的大金主，这种事情当然得记着。”黎宴笑着回答。
　　说着，她的手移到陆蔓青脖颈，轻轻一抚，挑起她锁骨上的项链，勾在指腹把玩。
　　陆蔓青攥住她手腕。
　　“你那天有空么？”
　　黎宴眼眸发亮：“要邀请我么？”
　　陆蔓青点头：“嗯。”
　　“当然。”黎宴凑上前，在她唇瓣啄吻两下，呢喃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答，“已经快等不及了。”
　　陆蔓青没听清：“什么？”
　　黎宴的回答是直接闯入她温热口腔，卷着陆蔓青舌尖与自己共舞。
　　经过这段时间的亲昵，陆蔓青身体已经完全熟悉她的存在，在鸢尾香蛊惑下，她温顺配合甚至主动追逐，邀请黎宴进入品尝。
　　津液搅动发出粘腻细密的水声，纠缠一回深过一回，情/欲蔓延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不过三五分钟，黎宴腕上的抑制手表闪着红光，发出“滴滴”警报声。迫不得已，她只能重重咬住自己下唇，借着疼痛寻回的理智伸手调高抑制等级。
　　很快，电流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黎宴微微后仰身体，和身上陆蔓青拉开些许距离。
　　陆蔓青却不满足。
　　她正被勾到兴头上，满心满眼只有黎宴存在。身体酥麻，对方的唇、舌，乃至指腹都像一簇簇火苗，以至于她被碰触到的每一个地方都燃起滚烫热意。
　　于是，当发现黎宴想要结束这个吻时，她嘤咛一声，随即开始自己探索起来。
　　贪婪的唇瓣沿着黎宴嘴角往下，在她下巴处徘徊一阵，借着，居然大胆往下，吻至黎宴脖颈。
　　“……”黎宴喘着粗气，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将手搭上她后脑勺，鼓励似的轻揉她发丝。
　　循着那股特殊的鸢尾香气，陆蔓青很快发现一处红得显眼的存在。
　　虽然身为Beta，但基础的第二性别知识她也学过。这是除教学图片之外，陆蔓青第一次看到兴奋状态下的腺体……
　　黎宴的腺体。
　　腺体在平常时候就和普通肌肤一样，肉眼并不可见，只有在Alpha或者Omega有剧烈情绪起伏时会显现，越明显，则代表对方越情/动，释放的信息素越多。
　　她鼻尖凑近嗅了嗅，发现鸢尾香确实比以往浓郁许多。
　　如果现在是一个Omega在场，黎宴S级Alpha如今的情态足以将对方直接拉入最深的发热期。她就像一只花孔雀，抖动着用信息素编制的尾羽不断向陆蔓青表达爱意。
　　可惜，爱人是个Beta，所有媚眼似乎都抛给了瞎子。
　　“好香。”对于陆蔓青而言，只是周围香气重了一些。
　　她好奇伸手，按了按黎宴腺体，被烫到后火速抽回手，惊诧看向黎宴：“怎么这么烫？会烧坏吗？”
　　黎宴咬着牙强忍，但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忍不住闷笑一声，将压抑的呻/吟也一同泄露。
　　陆蔓青听得耳朵一酥。
　　她有些谈恋黎宴刚才的声音，凑过去，舔舔她唇瓣，手指也不安分，摸索着又按了一下。
　　“……唔。”黎宴将她箍在怀里，眼眸蒙着淡淡水雾。
　　“乖，别碰那里。”
　　陆蔓青眨眨眼：“……为什么？”
　　“你说呢？”黎宴说着，装出威胁模样朝她龇了龇牙。
　　陆蔓青收回手，讨好亲了亲她下巴。
　　黎宴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自己把目光从她晶莹唇瓣上移开。
　　她比陆蔓青更加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知道如果再亲下去，后面必定难以收场。
　　虽然此时气氛很好，但黎宴有自己的计划，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做到最后一步。
　　陆蔓青却不清楚她的用心良苦。
　　她坐在黎宴腿上，难耐扭了扭，又低头去看她腺体位置。
　　泛着红晕的肌肤微微凸起，想块香甜可口的草莓小蛋糕，引得她移不开眼。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蔓青已经分开唇瓣轻轻舔了上去。
　　黎宴身躯重重一颤。
　　陆蔓青就坐在她怀里，因着这一下重心也有些不稳。她手臂牢牢抱住黎宴肩膀，唇瓣也下意识含住舌尖甘甜不放。
　　这雪上加霜的举动让黎宴整个人一僵，下一瞬，她抱着陆蔓青直接站了起来。
　　陆蔓青蓦然瞪大眼，唇瓣这才放开对方可怜兮兮的腺体，口中溢出惊呼。
　　“啊——黎宴？”
　　黎宴两步并作一步，就着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将人抱到床边，一俯身，将陆蔓青放到柔软床铺上。
　　陆蔓青缓过神，悬空的恐惧早已消失。
　　她能感受到黎宴身体的微颤，拉着对方衣袖刚要开口，就被黎宴用掌心捂住眼睛。
　　“黎宴？”询问的话语咽回肚子里，她轻声喊出她的名字。
　　黎宴咽了咽口水。
　　口鼻间吸入呼出的气息带着热意，她难耐扯了扯袖口，发现只是徒劳。
　　一低头，身下的陆蔓青还在轻轻咕踊，丝毫不知道自己此时处境有多么危险。
　　看不到黎宴让她更加难耐，焦急舔着自己唇瓣，想要捕捉更多对方气息。
　　黎宴看得呼吸一窒。
　　她俯身，凑近陆蔓青，张开嘴，毫无预兆咬住对方下唇。
　　陆蔓青发出一声轻哼。
　　黎宴退开，看到自己留下的两个浅浅牙印。
　　陆蔓青朝她伸出手臂。
　　“还要。”
　　“……不行。”黎宴果断拒绝。
　　她拉过旁边薄毯，直接给陆蔓青盖上，随即起身，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踏步离开卧室。
　　一楼，阿姨疑惑看着她：“黎小姐？”
　　她追过来几步：“这么早就要走吗？”
　　“不早了……”黎宴无奈笑了笑，“您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一路走出别墅，到了外面，黎宴这才放任自己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夜风拂过她依然滚烫的脸颊，抚平她过于剧烈的心跳。某个时刻，像是有心灵感应，黎宴回头望向别墅二楼，在一扇窗口处看到陆蔓青婀娜的身影。
　　她舔舔唇瓣，抬高手臂朝对方挥了挥。
　　陆蔓青倚着墙壁，目送她离开。
　　[出差顺利，生日宴见。]
　　[嗯。]
　　黎宴看着这孤零零，明显传达出主人不满情绪的“嗯”字，无奈苦笑一声。
　　[等你回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陆蔓青看到消息，神态这才好转许多。
　　她手指在屏幕上拨动，一字一字读了好几遍，终于心满意足，回复道：[我也是。]
　　收到消息的黎宴勾起唇角。
　　她抬头，望向天幕上高悬的月亮，脚步越发轻快。
　　

第55章 你就是喜欢她，不舍得说她。
　　陆蔓青生日那天，黎宴精心做了装扮。化妆师一边帮她做最后调整，一边忍不住对着镜中黎宴又夸赞一遍：“黎小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Alpha，比那些电影明星都好看！”
　　黎宴勾了勾唇角，目光又下意识落在旁边桌上那个精致的礼盒上。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收回目光看了眼手机。
　　两个小动作被化妆师捕捉，对方了然，笑着问：“今天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吧？”
　　“嗯。”一想到晚点自己要做的事，黎宴心跳已经不受控制乱了节拍。
　　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她抬头，看向镜中明眸皓齿的女人，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好了。”确认一切没问题，化妆师让开位置。
　　她抖了抖散粉刷，看向已经起身开始整理裙摆的黎宴，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唔……您根本不用担心，我觉得完全没人能拒绝今晚的黎小姐。”
　　“是吗？”黎宴头也没抬，轻笑出声。
　　调整好裙子腰线部分的褶皱，她终于满意，转身拿起手包和礼盒：“借你吉言，我先走了。”
　　“慢走。”化妆师将她送到门口，望着她玲珑背影坐上黑车。
　　“人都走了，还眼巴巴望着呢？”旁边，路过的同事调侃。
　　“那怎么了？”化妆师回神，眯起眼睛，“多久才能遇一回极品呢，当然得多看几眼好好回味。”
　　两人嬉笑着一同去用晚餐，店门外，夕阳将天幕染成果冻一般的橙黄色。
　　四十多分钟后，黎宴终于抵达目的地。
　　生日宴并没有选在豪华酒店，而是就在陆蔓青位于市区的别墅中举办。实际上，要不是祁姝卉嚷嚷着要趁机聚一聚，今晚可能就会是黎宴和陆蔓青两人单独的烛光晚餐。
　　黎宴虽然觉得有些惋惜，转念一想，又希望陆蔓青能收到更多祝福，于是打消遗憾的心思欣然前往。
　　快到达时，她在手机上和陆蔓青说明了自己位置。
　　车子在别墅大门口停下，黎宴拿好东西，刚走进前院，就见路灯下站着今晚的女主角。
　　她一愣，随即开口打了声招呼，又问：“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她们，太吵了。”陆蔓青道。
　　她前面出差将近一周，前天晚上才回到江市，昨天因为跟家族中长辈聚餐也没来得及和黎宴见一面。算起来，两人这是小别后的重逢。
　　看到黎宴那瞬，陆蔓青目光微微发亮，眼睛几乎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今晚的黎宴有些许不同，不止体现在精致无暇的妆容上，更有某种以往未曾见过的，成熟又撩人的气息。
　　黎宴缓步靠近对方，红色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踏出“哒哒”的白噪音。
　　停下时，她已经完全跨越了安全社交距离，整个人已经贴上陆蔓青，只要一低头，唇瓣就能碰上对方额头。
　　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行为，只是低着头，含笑眼眸深深望进陆蔓青眉眼。
　　下一秒，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意味询问：“是专门出来等我的？”
　　陆蔓青眼眸颤动，一池平静湖水无端泛起圈圈涟漪。
　　晚风兮兮，牵着前院树影和花枝一同摇曳，她却感觉有些闷热，在黎宴灼灼目光下呼吸都变得粗重。
　　“……嗯。”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声音，“是特意，出来接你。”
　　黎宴眯起眼睛笑得狡黠。
　　她俯身，自然而然贴近陆蔓青。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陆蔓青自然知晓她意图。不需要等黎宴开口，她便主动分开唇瓣迎合上去，准备迎接熟悉的亲昵。
　　但两人唇瓣只差不到一指距离时，黎宴蓦然停下，按住陆蔓青肩膀。
　　陆蔓青茫然看向她：“……”
　　“先进去吧。”黎宴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朵小声道，“在这里……怕不小心弄花你的口红。”
　　今晚来参加生日宴的都是陆蔓青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祁姝卉这样的多年好友，还有家族里的几位年轻成员。黎宴不确定陆蔓青有没有做好在这些人面前曝光两人关系的准备，考虑得更加谨慎。
　　如果两个人都花着口红进去，被有心人看出点什么，恐怕不太好糊弄过去。
　　陆蔓青闻言，微微蹙起眉头。
　　她歪头看着黎宴：“你顾虑的东西总是很奇怪。”
　　“奇怪？”黎宴手指擦过她鼻尖，嗔怪道，“不识好人心，我还不是为了姐姐着想？”
　　陆蔓青又凑近一些，对着她摇摇头。
　　黎宴：“嗯？”
　　“真为我着想……”陆蔓青踮脚，靠近她耳畔，直白又热烈，像那束开得浓艳赤诚的圣黛玫瑰，“就该亲我的。”
　　“……”黎宴手臂环过她腰身，听到这话，加重力道将人紧紧揽在怀中。
　　淡淡的鸢尾香信息素随着她躁动的情绪从腺体溢出，和陆蔓青身上同款香水味纠缠在一起，一时分不出彼此。
　　她不愿承认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小姑娘，被心上人一句话就撩得失去方寸，可胸膛里的剧烈的心跳却骗不了人。
　　“你就欺负我还没开过荤吧……”黎宴舔了舔尖利犬齿，抬手，掐住陆蔓青后颈。
　　她轻轻揉弄指腹下娇嫩的肌肤，逼迫陆蔓青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真的不怕失控么？”
　　陆蔓青表情无辜又单纯，轻咬着下唇，双眸如水，清晰映照出她脸庞。
　　黎宴脸一红，蓦然别开眼，嘴里嘀咕了一声“耍赖”。
　　陆蔓青：“什么？”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黎宴突然低下头，轻轻蹭过对方唇瓣。
　　这都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吻，只是唇瓣相贴，两人便像有电流窜过，身体都开始酥麻。
　　做完这个动作，黎宴立刻放开对方，往后退了一步。
　　月色下，她含笑看向陆蔓青：“蔓青姐，生日快乐。”
　　陆蔓青反应过来，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往滚烫的脸颊扇了扇风，随后转身，带着黎宴朝别墅走去。
　　进了门，管家立刻注意到两人。
　　她热情凑过来，要帮忙保管黎宴的礼物。
　　“不用。”黎宴小声婉拒，“我待会自己交给蔓青姐。”
　　“……”管家目光暧昧在两人身上徘徊，随即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屋内很热闹，嬉笑声不绝于耳，黎宴扫了几眼，发现客厅里都是些半大孩子。
　　陆蔓青凑过来，低声跟她解释：“长辈们昨晚已经聚过了，小孩子们想多玩一会，所以跟了过来。”
　　她明显有些难以应付的苦恼：“这里头最大一个刚上初二，晚点，我堂哥堂姐他们会来把人接走。”
　　黎宴刚点点头，一个双马尾小女孩就抛下自己的弟弟妹妹，“噔噔噔”朝两人跑来。
　　“小姑。”她一下揽住陆蔓青，探出头看向黎宴，问，“咦——这个姐姐是谁啊，没见过。”
　　黎宴还是第一次见到陆蔓青亲戚，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是黎宴。”
　　“黎姐姐。”小姑娘倒是很乖，“我叫陆佳梦。”
　　“她是我大堂哥的女儿，在京市长大。”陆蔓青简单介绍道。
　　可是轮到介绍黎宴，陆蔓青卡壳了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
　　“朋友？”佳梦小姑娘在某些方面非常敏感。
　　她退后两步，看着并肩而战的陆蔓青和黎宴，笑得一脸玩味：“只是朋友吗？我也想和这么好看的Alpha姐姐做朋友，可以吗？”
　　黎宴弯起唇角，爱屋及乌宠溺道：“当然可以。”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对方立刻抓住她手腕，双眼发亮要求道：“黎姐姐，我们合个影吧。”
　　说着，她边掏手机边昂起下巴：“我要拿到我同学面前炫耀！”
　　听到这话，陆蔓青清了清嗓子，喊出对方全名。
　　“陆佳梦？”
　　小姑娘听出话中警告意味，动作一顿，扁了扁嘴：“怎么了吗？”
　　陆蔓青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默默收回手机。
　　“小气鬼！拍张照片怎么了？”
　　黎宴觉得很有趣，有些想为她说话，又不愿破坏陆蔓青威严的形象，忍笑忍得辛苦。
　　小姑娘这时候已经意识到她比陆蔓青好说话，靠近黎宴，小小声告状：“黎姐姐，你看哦，小姑姑好凶的。”
　　黎宴一脸爱莫能助，无奈朝着她摊手摇摇头：“抱歉哦，我只是客人，我也管不了她。”
　　小姑娘不满撅起嘴：“骗人。”
　　黎宴：“嗯？”
　　“你肯定管得了，你就是喜欢她，不舍得说她。”京市来的陆小姐一下戳破两人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你们小情侣都这样，对小朋友也太不友好了。”
　　说完，她狡黠一笑，又跑回弟弟妹妹那边。
　　留在原地的黎宴脸颊几乎要烧起来，她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旁边的陆蔓青。
　　陆蔓青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过了会，脸颊温度稍稍降低后她才咳了咳：“姝卉和其他人在那边的游戏室，过去和她们打个招呼吧。”
　　黎宴：“嗯。”
　　宴会来宾有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因此特意分出了两个区域，给未成年小朋友供应果汁饮料，含酒精的都放在游戏室里。
　　两人一路来到游戏室，祁姝卉眼尖看到她们，立刻大喊道：“磨磨蹭蹭的，怎么才过来？！”
　　她笑着上前，一手拉住一个，带着她们走到人群中央。
　　“来，一人罚酒一杯，都不要躲！”
　　黎宴刚端起酒杯想要说点什么，就见旁边陆蔓青已经仰起头，几口将大半杯香槟灌进口中。
　　见状，她来不及多想，效仿着也一口气喝完了酒。
　　清甜，甘冽，混杂着点点酒精热辣。
　　周围人立刻发出哄闹声响，嬉笑揶揄混杂星星点点的掌声，将黎宴和陆蔓青团团包围。
　　黎宴咽下口中酒液，下意识侧头去看陆蔓青，正好撞入对方心有灵犀望过来的眼眸。
　　比天幕上的星星更亮。
　　

第56章 长情。
　　喝过酒，两人被祁姝卉拉着一块儿玩。黎宴趁机认识了许多陆蔓青旧友，津津有味听她们聊起过往旧事。
　　“一开始认识蔓青，根本没认出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还以为是哪来的大学霸。”
　　“当时做课题就想着和她一组，可轻松了还能随便拿最高分。”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年大二的时候，姝卉被几个外校校霸Alpha缠上，吓得每天绕远路上学……”
　　她话还没说完，被祁姝卉笑着锤了一下。
　　祁大小姐非常不满：“怎么说起蔓青就是夸夸，轮到我就是这种糗事？”
　　旁边另一个女孩调侃：“你的糗事还少吗？还记得你让我帮你追一个金发小姐姐那次……”
　　祁姝卉不干了，靠近过去带着女孩就是一顿嬉闹。
　　气氛正好的时候，游戏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屋内声音太大，只有少部分人听到“扣扣”声，但还没等她们反应，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有段时间没见过的项纹出现在众人视野内，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夸张的笑意。
　　“嗨～这么热闹的聚会，怎么都没人邀请我？”
　　室内安静一瞬，但很快恢复。
　　“项纹？”
　　“你不是在国外吗？”
　　“大忙人，好久不见。”
　　“……”
　　项纹抬手敷衍和其他人打着招呼，几步来到了陆蔓青和黎宴面前。
　　她瞥了一眼黎宴，回头朝陆蔓青抱怨：“我可是算着你的生日专门赶过来，你居然把我忘了。”
　　“没有。”陆蔓青摇摇头，又解释，“知道你最近忙，没想你跑一趟。”
　　“如果是为了你，再怎*么跑我都愿意。”项纹故意暧昧笑了一下，顺势将怀里抱的红酒放到桌上。
　　祁姝卉靠近凑热闹，看了眼酒瓶上的标签，“哇——”了一声：“92年的？好东西啊。”
　　她瞪了项纹一眼：“我上次跟你要你还小气，这次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这个日子太重要了，值得最好的红酒。”项纹说。
　　这时候，被她吩咐过的管事送了一套酒具进来，项纹一边处理一边问：“刚才都在聊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旁边一个女孩闻言笑道：“在说上学时候的糗事呢，被你进来打断了。”
　　项纹咧开嘴。
　　她拔出木栓，把酒倒进醒酒器中，又说：“多好玩啊，接着聊呗。”
　　祁姝卉摆手：“不行不行。”
　　她撅着嘴：“聊这种话题，你们不就是想看我笑话？我才不陪你们玩。”
　　项纹微一挑眉。
　　她道：“不然这样吧，咱们轮流说一件自己的糗事，如果说不出来或者说出来的事大家觉得不够有趣，就罚喝酒，怎么样？”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众人一致认同。
　　“玩！”
　　“快来快来！”
　　“我也要玩～”
　　“……”
　　黎宴在看到项纹打开红酒的那一刻就默默离开人群。
　　她在屋里找到一个位于角落的柜子，拉开抽屉把自己的礼物盒放了进去，避免到时候不小心被弄脏甚至弄丢，影响后续计划。
　　随后，她折返，回到陆蔓青身边时，刚好就是众人同意项纹提议要玩爆料糗事的时候。
　　陆蔓青回头，看到她站在自己身边，微微倾身。
　　她询问：“你想玩么？”
　　“可以啊。”黎宴对着她露出微笑。
　　她凑近陆蔓青耳边：“我还挺想知道姐姐以前做过什么样的糗事。”
　　两人姿势太过亲昵，看得对面项纹蹙起眉头。
　　她故意敲了敲桌子：“喂，干什么呢？别交头接耳互相商量啊！这样犯规也要罚酒。”
　　黎宴闻言，默默直起身体，和陆蔓青拉开距离。
　　她朝项纹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同样凌厉的目光，两个顶级Aplha暗暗交锋，心照不宣朝对方露出挑衅笑意。
　　“啊我刚入学不久就被一个蓝眼睛的学长迷得神魂颠倒，追了人两个人才发现那学长是个gay！而是只喜欢Alpha！”一个女孩率先开口，苦恼的表情引来众人哄笑。
　　项纹直接讥讽：“你也太笨了，怎么追了两个月才发现人家性取向啊？”
　　祁姝卉不客气白了她一眼：“分明是那个学长不对劲！自己是gay还不趁早说明白，害阿璇白白浪费两个月。”
　　阿璇摇摇头：“是个误会啦！”
　　她咬唇，叹了口气：“他说我们东方人追求人太含蓄，那两个月他完全不知道我在追他！后来一意识到就坦白了。”
　　“哈哈哈哈哈——”
　　“那很糗了。”
　　“一上来就爆这么大的吗哈哈哈——”
　　“别笑了！”阿璇拍拍桌子，“待会都按照我这个标准来，谁没有这个力度趁早投降给我喝酒！”
　　黎宴站在陆蔓青身后，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女孩身上，微微低头去闻对方发香。
　　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听得并不认真，但为了不扫兴，气氛到了会勾唇陪着笑一笑。
　　陆蔓青也是一样，场上的人已经沉浸在游戏氛围中，但她却时不时回过头，在笑声中和黎宴交换隐秘的眼神。
　　黎宴心有所感，暗暗伸出手，指腹碰了碰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背。
　　被触碰到那瞬间，陆蔓青愣怔一下。但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她也配合地轻抚过黎宴手指。
　　于是，在嘈杂的游戏室内，在满堂人的欢声笑语中，两人游离在只有彼此的世界上，唯一真实的感受是掌心里属于对方的温度。
　　在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陆总还从未做出过这样显得有些出格的事情。
　　她很快红了脸颊，连带着耳廓都透出诱人的淡粉色。
　　过了一会儿，轮次来到陆蔓青身上。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她。
　　黎宴能感觉到她有些紧张，想要放开手让她先进行游戏，松开五指时却被对方攥住，轻轻捏了一下。
　　她于是抬起另一只手，安抚拍了拍陆蔓青肩膀。
　　绝大部分人并没有注意到两人桌下纠缠的五指，只有祁姝卉和项纹眼神出现变化。不同的事，祁姝卉揶揄看了两人一眼，而项纹则是沉了脸色。
　　“大二那年选修了一门课程，但因为太忙忘记了。想起来的时候学期已经过半。”陆蔓青清冷的声音响起，“后来尽管努力补救，但因为平时分太低，最后也只拿了‘B’。”
　　她话音还未落，周围已经响起一片“嘘”声。
　　“这算哪门子糗事？换我直接挂科？”
　　“这就是学霸吗？知道你没在秀但我还是被伤害到了！”
　　“不过关！我是坚决不会认可这种事情的！！！”
　　“……”
　　项纹端起一杯酒。
　　“给你一个机会。”她勾唇，“蔓青，要换一件事吗？”
　　陆蔓青果断摇了摇头。
　　她接过项纹手里酒杯，一仰头，非常痛快喝了个干净。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为难她，鼓起掌看向下一个人。
　　黎宴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在她们注视下缓缓开口：“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但并没有发现，过去五六年重逢的时候才找回当初那种悸动的感觉。”
　　说着，她意有所指看了陆蔓青一眼：“尝试追了几个月，但对方似乎完全没发现，只把我当朋友。
　　“这个算吗？”
　　“算算算！”
　　“这也太惨了，大美女也需要追人吗？”
　　“从高中到现在吗？太长情了吧。”
　　“……”
　　议论声中，陆蔓青也抬头朝她看过来。
　　黎宴俏皮朝她眨了眨眼睛，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故意不说。
　　她抬起手，温柔帮陆蔓青擦拭去唇角一点酒渍，转而关心道：“怎么喝这么急？感觉怎么样？”
　　“……没事。”陆蔓青摇摇头，低头又看了眼已经空掉的酒杯，“度数不高，不会醉的。”
　　黎宴凑到她耳畔叮嘱：“姐姐，少喝点。”
　　她还真有点怕陆蔓青被灌醉，导致自己后面的正事进行不下去。
　　但陆蔓青似乎并不这么想，只含糊“嗯”了一声。
　　“和蔓青一起上数据分析课程的时候，那个白人老师特别有趣，可能见我们都是亚洲面孔还经常挨着坐在一起，就以为我们是恋人。”项纹幽幽开口，猝不及防的声音打断两人交流，“有一次蔓青没去上课，他直接问我‘whereisyourgirlfriend’。”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声音，给众人留足想象的空间。
　　祁姝卉却不留情拆台：“还不是你那时候烦人得很，总爱缠着蔓青。”
　　项纹瞥了她一眼，继续道：“那天为了不让蔓青被扣平时分，我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把她没去的理由揽到自己身上，还被班上同学笑了整整一节课。”
　　有人带头笑开，众人也开始调侃起来。
　　“项纹很有义气了。”
　　“哈哈哈你对蔓青可真好。”
　　“……”
　　但作为当事人之一，陆蔓青却疑惑皱起眉头。
　　她看向项纹：“我那时候按照程序写了请假条，让你帮忙交给那位教授。”她问：“你没交上去吗？”
　　她根本不需要项纹多此一举帮助自己，有正式的请假条就不会存在扣分这回事。
　　项纹故作单纯眨了眨眼：“请假条不也一样，反正最后都没有影响到你啊。”
　　陆蔓青并不领情，只淡淡道：“少做这种多余的事。”
　　项纹眼眸暗了暗。
　　游戏继续进行，当再次轮到陆蔓青的时候，她直接伸出手：“给我酒吧。”
　　“嗯？”祁姝卉瞪大眼，“你这就弃权了？”
　　陆蔓青脸颊红晕未褪，不看她，轻声解释：“只是想喝了。”
　　她的行为有些反常，身为她最熟悉的好友，祁姝卉疑惑看了她好几眼。但项纹已经把酒递了过去，陆蔓青就和之前一样，仰头利落喝下。
　　黎宴有些担心。
　　她扶住陆蔓青肩膀：“喝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她到现在还没碰过那瓶酒，并不清楚度数有多高。但从陆蔓青脸颊久久不褪的红晕也能猜测出对方至少已经是微醺状态。
　　明明已经这副模样，居然还喝得这样凶。
　　“没事。”陆蔓青摇摇头，身体却无力靠到她怀里，软趴趴似乎连手都抬不起来。
　　黎宴见状，果断和她一起退出游戏。
　　“她有些醉了，你们玩吧，我来照顾她。”
　　说完，她扶着陆蔓青退出人群，把她放到旁边长沙发上。
　　

第57章 我真的没醉……
　　黎宴蹲下身，撩开陆蔓青额角碎发。
　　看到对方红成一片的脸颊，她心疼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晕。”陆蔓青眼眸像蒙着一层水雾，意识朦胧间手指抓住了黎宴手腕。
　　下一秒，她直接将脸贴上黎宴掌心，在感受到一阵凉意后，舒服喟叹出声：“唔，舒服……”
　　黎宴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趁着没人注意，她用另一只手刮了一下陆蔓青鼻尖：“不是告诉过你少喝一点么？”说着，她叹了口气：“今晚才刚开始呢……怎么就，就醉得不省人事？”
　　陆蔓青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兀自将脸埋进她掌心。
　　她脸小，正好嵌合在黎宴五指间，偶尔从唇瓣间溢出一两句呢喃，带着淡淡红酒香。
　　黎宴稀罕得不行，轻轻揉弄她脸颊软肉。
　　祁姝卉一行人还在不远处游戏，有个白衬衫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引来众人一阵哄笑。吵闹声传到沙发，陆蔓青不安蹙起眉头。
　　黎宴凑近她耳畔：“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意料之外的，原以为已经完全醉倒的陆蔓青竟半睁开眼，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
　　黎宴笑着轻抚她发丝。
　　接着，她半托半抱起陆蔓青，又回到游戏桌旁，礼貌和客人说了声：“她醉了，我送她去楼上房间，你们玩。”
　　项纹闻言，“砰”一下放下酒杯，蹙眉站起身。
　　“把她给我！”
　　她语气很不客气，表情也不加掩饰。刚好两人身量相当，面对面站着隐隐有对峙交锋的意味。
　　黎宴不愿破坏陆蔓青的生日宴，忍着没与她撕破脸皮。
　　“项小姐带来的酒还没喝完呢，就不劳烦您了。”她想了想，补充一句，“我只是送她上去，马上就回来。”
　　“凭什么让你送？”项纹冷哼一声，“你谁啊？我们这里哪个和她认识的时间不比你长？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黎宴也不生气，耸耸肩膀。
　　“认识时间长就代表关系好吗？”话落，她勾唇，朝项纹绽开一个挑衅的笑意，“不见得吧？不然项小姐今晚也不至于……”
　　她话没说完，保留了两分余地，但也足够现场其他人浮想联翩——
　　有些人没收到邀请函，有些人是陆蔓青亲自去外面接进来……
　　项纹被激怒，黑着脸要绕出来，被身边人拦住。
　　祁姝卉皱着眉：“项纹，你做什么啊？”
　　旁边有人提议：“别激动别激动，都别激动！
　　“那个……要不然让阿璇和姝卉两个Omega送蔓青上楼吧。”
　　“不用。”祁姝卉否决了这个提议。
　　她直接看向黎宴：“你扶她上去，这里我来安排。”
　　黎宴点点头，带着陆蔓青离开房间时，听到她招呼众人：“蔓青都去睡觉了，咱们再留下这也没意思了。岚康路我朋友新开了一家酒吧，听说特别有意思，今晚祁姐做东，大家一起去凑凑热闹？”
　　众人爽快答应，穿外套的穿外套，拎包的拎包。
　　黎宴扶着陆蔓青先出了房间，客厅里的小孩子们已经不见身影。
　　管家凑过来，说是刚才已经有人来接送走。
　　“几位客人听到游戏室里的玩闹声，没有进去打扰，只让我跟小姐说一声。”
　　陆蔓青头靠在黎宴肩膀，闻言点点头，从鼻腔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管家看着两人亲昵姿态，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小姐都醉成这样子了，麻烦黎小姐送她上楼休息吧。”
　　她早就看过两人亲昵的姿态，在心中已经默认两人是一对。
　　黎宴点点头，扶着她往楼梯那边走。
　　刚爬上几层台阶，游戏室那边，祁姝卉已经带着其他人走了出来。众人一边说着话往外走，一边朝黎宴这边挥手道别。
　　项纹双手环胸混在人群中，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合群地没有发难。
　　黎宴突然想起自己留在游戏室里的礼物！
　　她加快脚步，将陆蔓青送回到三楼的卧室，把人安稳放下后，刚想起身，却被拽住衣袖。
　　这个姿势本来重心就不稳，一拉扯，黎宴便要往她身上摔，好在她及时用另一只手撑住上半身，才避免了砸到陆蔓青的惨剧。
　　“你醒了吗？”她问陆蔓青。
　　陆蔓青没说话，一只手捧着她脸颊，主动亲吻过来。
　　“……”黎宴还没说的其他话通通被堵回肚子里，她一边调整姿势，一边配合着轻轻含弄陆蔓青唇瓣安抚。
　　今晚陆蔓青热情得有些异常。
　　她半张着嘴，舌尖舔舐黎宴贝齿，又蛊惑地引诱对方进入自己口腔，肆意品尝着黎宴口中蜜液。
　　两人以往亲昵时动静也不算小，但这还是第一次，水声粘腻暧昧，大到黎宴只能听到两人唇舌交缠的“啧啧”声。
　　她抬高陆蔓青下巴，更加深入地索求，一直到感觉身下人有些喘不上气才把人放开。
　　“……”抬起身体时，黎宴也已经喘得不行。
　　“你，你真的喝醉了吗？”她问，又有了一个猜想，“项纹不会在红酒里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不怪她猜忌，刚才扶着陆蔓青上楼时，对方身体明显软绵绵没什么力气，俨然是醉得无法自理的模样。可奇怪的是，亲吻的时候，她又感觉陆蔓青比以往更加热切急迫，专注得不像没有意识。
　　陆蔓青哪能回答她。
　　她姿态慵懒躺在床上，被蹂躏得有些发红的唇瓣微分，眼眸半眯着，涌动的情/欲半藏在水雾下。
　　接触到黎宴目光后，她伸舌舔了舔嘴角，让本就晶莹的唇瓣又添一抹艳色。
　　黎宴一个没开过荤的哪看得了这种场面，理智驱使着她别开头，默默将抑制手环的档位调高。
　　但陆蔓青可没打算放开她：“黎宴……”
　　她口中含着对方名字，手指攀上她衣领，诚实又大胆地沿着边缘滑动。
　　黎宴深吸一口气：“你……你醉糊涂了……”
　　她冷静片刻：“那个，我，我帮你脱鞋，你，你睡一会……”
　　话没说完，被陆蔓青揪着领口拉到面前。
　　“……我没醉。”她晕乎乎抗议，唇瓣不安分在黎宴脸颊轻蹭，“黎宴……抱我……”
　　“还说没醉。”黎宴咬着唇忍耐，“……姐姐要是没醉，能说出这种话么？”
　　她直起身体，拍了拍自己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的脸颊：“乖，听话一点……下次绝对不让你喝这么多……”
　　陆蔓青眯起眼，眸子清明一瞬，闪过两分无奈与羞赧。
　　怕黎宴不了解自己心情，她索性四肢并用，连tui也缠上黎宴身体。
　　“好热……头好晕，我，你抱抱我……”
　　“嗯，乖。”黎宴哄孩子一样拍拍她后背，又侧头，亲了亲陆蔓青脸颊。
　　她还惦记着让醉鬼舒服一点的正事：“先放开，我帮你脱鞋，好不好？”
　　没有黎宴帮忙，陆蔓青很快就没了力气，四肢软趴趴摔回床上。
　　她瞪了黎宴一眼，不再抵抗，倒是乖乖让黎宴捧着自己脚踝把两只高跟鞋脱了下来。
　　穿着丝袜的脚接触到空气，她不自在蜷了蜷，感受着黎宴温暖指腹在周边按捏、徘徊。
　　黎宴没舍得放开手，于是干脆帮她按摩起来，心理安慰自己是在帮忙活络筋骨，但心跳频率一点都没下降。
　　“黎宴。”陆蔓青仰躺着，半跪在她脚边的黎宴看不到她表情，只知道她语气很软，带着往常没有的娇憨。
　　她说：“我真的没醉……”
　　黎宴莞尔，轻笑出声。
　　陆蔓青不满动了动，隔着一层薄薄丝袜，jiao趾抵在她心口处揉了揉。
　　黎宴见状将人放开。
　　她站起身：“我到楼下给你拿醒酒汤过来，你乖乖呆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转身往外，陆蔓青撑起上半身时，她已经走到门边。
　　察觉到对方目光，黎宴回头，对着她安抚一笑：“怎么了？”
　　陆蔓青舔了舔唇瓣：“……快点，快点回来。”
　　黎宴心跳漏掉一拍，点点头：“嗯，马上！”
　　她加快脚步下楼，沿途带起的风吹拂开她额角碎发，也带走她满身热意。
　　一楼已经安静下来，管事在厨房，搅动着锅里的醒酒汤。
　　看到她下来，和蔼的女人笑了一下：“怎么亲自下来拿了，我还准备熬好给你们送上去。”
　　黎宴回以微笑，问：“还没好吗？”
　　“稍等。”管家把几个梨片放进去，“再有两分钟就可以了。”
　　她又说：“我待会倒出来，凉一凉就可以送去给小姐解酒。”
　　黎宴点点头。
　　她离开厨房，一路往游戏室走去。
　　祁姝卉一伙人早已经走了，房间还来得及收拾，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气味，显得有些乱糟糟。
　　黎宴从抽屉里拿回自己准备的礼物，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东西安安稳稳躺在深色绸布上，轻轻松了口气。
　　她把盒子收好，可正要离开时，看着桌上那瓶红酒顿住脚步。
　　正好醒酒汤就算煮好也得放到能入口的温度，她不着急出去，踱着步走到红酒旁边。
　　她先是凑近在瓶口闻了闻，又找了个干净杯子，倒出一些仔细品尝。
　　可做完这一切，黎宴依然没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某个时刻，灵光一闪，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傻。
　　“我在想什么啊……”她用指节敲了敲脑门，无声嘲笑自己，“这瓶酒所有被处罚的人都喝过了，项纹就算想下药，也不可能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吧？”
　　想明白这一点，她松了口气：“所以，蔓青就真的只是喝醉了。”
　　放下酒杯，黎宴边呢喃着边往外走：“奇怪，她的酒量只有这么小么？还是说其实这瓶酒后颈太大？唔……”
　　来到外面，管事正好端着醒酒汤出来。
　　看到黎宴，她显得十分惊讶：“黎小姐？”
　　“嗯？”黎宴上前，接过她手里东西，“怎么了？”
　　“我，我还以为你上楼去了呢。”管事笑了笑，“正准备自己给你们送上去。”
　　“没有呀。”黎宴朝她笑了笑，“我刚才回游戏室那边，拿了个东西。”
　　“哦哦。”管家揉揉耳朵，又解释，“奇怪，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上楼梯的声音，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黎宴蹙了下眉，但依然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她安慰了对方几句，又让她早点回去休息，便端着那碗醒酒汤往楼上走。
　　想到待会要做的事，她平稳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越靠近陆蔓青卧室，跳得越发欢快。
　　可等她真来到门前，却发现自己离开时关好的房门，此时却露出一条窄小缝隙。
　　想到什么，她脸色一白，加快脚步上前，一下推开房门。
　　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床铺上空空荡荡，只有之前两人纠缠扯出来的暧昧褶皱。本该躺在上面乖乖等她回来的陆蔓青，此时已经不见踪影。
　　

第58章 就是……有些醉。
　　在一瞬间慌乱之后，黎宴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进了屋，把醒酒汤随手放到桌子上，然后在各处先找了找。
　　窗子是关上的，厕所和大衣柜里面都没有人，除此之外，屋内还是之前整洁模样，没有一丝凌乱。
　　她初步判断陆蔓青是自己走出来的，于是离开房间，在三楼找了起来。
　　别墅很大，黎宴没有一间间房间找过去，但会仔细留意着各种声音，想以此作为寻人的重要依据。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她在靠近大阳台的位置听到了隐隐约约交谈声。
　　没想太多，黎宴迅速凑过去，一直到能听清说话声时才慢慢降低速度，最后停下脚步。
　　阳台上，陆蔓青倚在栏杆上，抱臂看着对面椅子上的人影。
　　距离黎宴离开到现在也就不到十分钟时间，陆蔓青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醉态，反而目光澄明神色淡漠，清醒得仿佛随时能上谈判桌。
　　而坐在她对面的，赫然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项纹。
　　“我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一个不入流的家族小姐，值得你为了她拒绝我？”
　　陆蔓青蹙着眉：“你能拿来跟她比较的也只有家世了。”
　　“那还不够吗？”项纹重重拍了一下椅子，却又因为畏惧陆蔓青，重新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陆奶奶知道这件事吗？她怎么可能同意你和那种人在一起？”
　　陆蔓青语气平和，声音不大，却带着她特有的坚定。
　　“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奶奶同意？”
　　项纹惊诧得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你，你难道完全不考虑你家人的看法？”
　　陆蔓青微微蹙起眉，有些不耐烦看了她一眼。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已经懒得再和项纹浪费时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时间不早了……”
　　“蔓青！”项纹站起身，朝她走近。
　　黎宴皱起眉头，想着她敢越界一步就冲出去，好在项纹被陆蔓青一眼拦在了安全社交范围之外。
　　项纹看着她：“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以工作为重，以未来为重的人。我们两个联姻，难道不是最符合现下两家利益的选择么？”
　　怕陆蔓青直接拒绝，她再次加码：“如果你答应，上次我们谈的方案，项家可以再让出五个百分点。另外，如果我们订婚，项家会退出在欧洲的竞争，把市场让给你们。”
　　陆蔓青难以置信看了她一眼，想听到什么玩笑话。
　　下一秒，黎宴听到她凉凉问：“你们在那边本来就缺少竞争力，这也能成为你谈判的筹码？”
　　项纹咬唇：“做生意不是本来就这样吗？都可以谈。”
　　她言辞里倒有几分恳切：“我很有诚意，我们可以先订婚，等我把承诺兑现之后再领结婚证，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里，在外面的黎宴一颗心已经完全提了起来。
　　即使对两家的合作并不了解，但项家体量摆在那里，黎宴清楚地知道项纹这番话有多少重量——
　　正如她话中所说，她摆出了全部诚意，只要陆蔓青一点头，价值千亿的利润她都可以拱手相让。
　　最重要的是，陆蔓青刚才没有直接拒绝。
　　饶是清楚知道陆蔓青喜欢的人是自己，黎宴这时候也不禁开始焦虑。
　　黎氏即使最鼎盛的时候，也比不上家大业大的陆家，她真的足够和项纹开出的这些条件抗衡吗？
　　她不敢探头往里面看，所以并不知道，此时站在花影下的陆蔓青，脸上写满了不耐的神色。
　　项纹还不死心，她靠近一步，同时朝陆蔓青伸出手。
　　“蔓青……”
　　“我会重新考虑和项氏的后续合作，同时，以后陆家的任何地方，都不再欢迎你。”陆蔓青直起身体。
　　她没有逃避，直直看向项纹：“我不知道你突然折返回来并且招呼不打一声就进入我房间是为了什么，我会抽空和你父母聊一聊。
　　“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麻烦你立刻离开。”
　　“……”项纹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你威胁我？！”  ：
　　“是。”陆蔓青点头直接承认，声音掷地有声。
　　和在黎宴面前不同，此时她微昂起下巴，在项纹面前伫立如同一道对方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你如果再继续冒犯，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如果黎宴能看到项纹如今表情，一定会为她脸上变换的神色感到惊奇。
　　她定定看向陆蔓青，大概是不想自己太丢脸，扔下一句“你一定会后悔的”，随即大踏步离开了阳台。
　　黎宴站在阴影处，加上她走得急，两人虽然擦肩而过，但项纹并没有发现黎宴。
　　周围安静下来，黎宴却并没有觉得大松一口气，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但现实没给她太多时间消化情绪，“哒哒”声音又响起，是陆蔓青记挂着之前黎宴的承诺，急着要赶回房间的脚步声。
　　黎宴也没打算一直躲下去，于是整理好表情，恰好在对方踏出阳台的同一时刻走出阴影，站到灯光下。
　　“……啊。”陆蔓青显然没预料到她会在这里，被吓得愣怔一瞬。
　　黎宴朝她微笑，找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在阳台站这么久，冷不冷。”
　　“……”陆蔓青咬住下唇，表情似乎有些苦恼。
　　黎宴伸手碰了碰她手臂。
　　突然，陆蔓青身子一软，整个人软趴趴倒进她怀里。
　　黎宴瞪大眼睛，将人扶住后关切问：“怎么了？！”
　　明明两分钟前，陆蔓青还神志清明在花园和项纹交谈，此时歪倒在黎宴怀中的模样，却又娇气得不成样子。
　　空气中能闻到淡淡酒香，和特殊鸢尾气息混杂在一起。
　　陆蔓青抬眸望向黎宴，眼里蒙着层朦胧的水光。
　　她点点头，先是喊了一声“冷”，随后，又将自己往黎宴怀中蹭了蹭，呢喃道：“头有些晕。”
　　“怎么会头晕呢？”黎宴问。
　　她没有傻站着，话音刚落就弯下腰，将陆蔓青打横直接抱了起来。
　　陆蔓青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双臂紧紧缠上她脖颈。
　　稳住身形后，她低下头露出一抹狡黠笑意，又将头靠上黎宴肩膀，舒展身体晃动着双腿。
　　黎宴脸色却不太好看：“是不是刚才吹过风，感冒了？”
　　她想起那碗被自己放在房中的醒酒汤：“阿姨熬的汤肯定已经凉了，得拿下去再热一……”
　　话没说话，陆蔓青突然借力撑起身体，柔软唇瓣贴上她下巴。
　　“……”黎宴蓦然瞪大眼，低头朝她看去。
　　“我没事……”陆蔓青轻声道。
　　她低着头，黎宴只能看到她颊边一抹暧昧红晕。
　　陆蔓青呢喃着又道：“就是……有些醉。”
　　

第59章 早啊，女朋友。
　　屋里没开灯，黎宴侧身用肩膀推开门。
　　陆蔓青挂在她身上，享受她怀抱温度。随着黎宴动作，走廊灯光像最薄的白丝袜，从她小腿缓缓被褪下。最后一缕悬在她脚趾尖，打了个旋，终于，彻底被黑暗吞没。
　　循着记忆，黎宴将人抱到床边，温柔放下。
　　陆蔓青手臂圈在她脖颈上，固执不愿松开。
　　“……”黎宴舔了舔上犬齿，声音倒还装得温良，“醒酒汤，还喝么？”
　　陆蔓青微一用力，将她往自己方向压了压。
　　黎宴双手抵在她身体两侧，最近的时候，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唇瓣之间距离不到一指。身下人口鼻间淡淡酒气混杂着越发浓郁的鸢尾香信息素，融合出化学反应，为周围空气不断加温。
　　即使没喝多少酒，黎宴这时候也半醉难醒。
　　陆蔓青主动抬起下巴，唇瓣蹭过黎宴嘴角，又有些急切伸出软舌，舔出一道湿润的晶莹。
　　不远处，月色也羞赧，被深色地毯染成嫣粉，薄薄一层铺满窗台。
　　黎宴没回应，也不拒绝，任由陆蔓青不知章法地索取，只偶尔安抚地轻抚她脸颊。
　　“为什么……”陆蔓青终于开口，眼尾红色已经晕开。
　　她语气里带上一点命令：“黎宴，亲我。”
　　黎宴很配合，低头，唇瓣贴上她唇瓣。
　　“……”陆蔓青微撅着嘴，“不是这样。”
　　“你想怎么样？”黎宴反问。
　　陆蔓青张着嘴，吐出几个破碎音节，手指松开她脖颈，转而揪住她洒落的发丝，轻轻朝自己方向拉扯。
　　细微的疼痛有时候是情/欲的催化剂，但黎宴似乎不为所动。
　　她只是勾唇轻笑一声，掌心覆上她手背，半真半假嘟囔了一句：“不是醉了么？欺负人倒是挺有力气。”
　　陆蔓青卸了力道，打着圈将她发丝缠绕上自己指尖。
　　“明明是你……”
　　“我怎么了？”黎宴故作懵懂，“不陪你做那种事就是欺负人了？”
　　陆蔓青咬住唇瓣，脸颊滚烫。
　　黎宴指腹轻轻扫过，黑暗中，眸色又深沉两分。
　　“我们什么关系？
　　“怎么能更进一步？”
　　陆蔓青气得仰头，贝齿咬上她下巴。
　　不疼，酥麻之外是细细密密的痒，勾得黎宴身体微颤。
　　她努力放松身体，手移到陆蔓青脖颈，在上面流连起来。
　　陆蔓青蓦然感受到一缕冰凉，是不同于人体体温，属于金属的凉意，水流一般缠在她颈间。
　　她乖乖躺回床上，伸手去摸。
　　“项链么？”
　　黎宴悬在她身上，接着月光打量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
　　听到陆蔓青疑问，她点点头：“嗯？”
　　陆蔓青：“为什么……送这个？”
　　“因为是你的生日啊。”黎宴到底忍不住，低头在她唇瓣不轻不重碾过。
　　“我是不是还没说？那现在补上。”她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般开口，“姐姐，生日快乐。”
　　陆蔓青勾起唇瓣，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躺在床上，用目光描摹黎宴脸庞和精致五官。
　　半晌，没等到对方继续开口，她皱了一下鼻子。
　　“只有这个？”
　　“还有一件事……”黎宴缓缓开口。
　　她不是故意要吊陆蔓青胃口，只是昏暗的房间，一上一下的暧昧姿势，还有已经不受控制肆意弥漫的鸢尾香……一切一切，都跟她之前预想的温馨美好场景不同。
　　她需要一边分神对抗着情/欲，一边向心上人剖白自己爱意。
　　陆蔓青将唇贴上来，两人交换起深吻。
　　黎宴手一直搭在她脖颈，指尖勾着那根项链，贴在陆蔓青细腻肌肤上。
　　她能感觉到底下跳动的血管，带着旺盛生命力和满腔与自己相同的情感。
　　Alpha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要噬咬标记些什么，可一听到陆蔓青细微的痛哼，她便立即妥善收回牙齿，放过那两片已经*发红的唇瓣，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疯狂的念头。
　　吻毕，黎宴缓缓退开，两人唇瓣间拉出一条暧昧银丝。
　　陆蔓青眼神有些迷离，躺在床上张嘴轻喘，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黎宴等她缓过了神，伸手将人抱起，让陆蔓青坐进自己怀抱。
　　随后，她仰头，目光澄澈看向自己喜欢了许久的人：“陆蔓青，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陆蔓青愣怔一下，随即双手捧住她脸颊。
　　“……不是应该我说么？”
　　“有差别吗？”黎宴双眼亮晶晶，一转不转盯着她看，“所以呢？”
　　她问：“答不答应我？”
　　陆蔓青眼眸中水雾愈浓，几乎要凝成水珠，但很快被两人过高的体温蒸发。她望着黎宴眼睛，很快，唇角勾出明媚笑意：“嗯。”
　　下一刻，她摸索着找到黎宴的手，手指插进她指缝，牢牢握住：“在一起。”
　　话音刚落，两人唇瓣又黏在一起。
　　跟之前的急切不同，这个吻变得轻柔又缱绻，像是一切尘埃落定，心中清楚确信对方属于自己，于是开始不紧不慢享受起诱人的盛宴，品尝每一丝甘甜。
　　陆蔓青手指落到她衣领，顺着边缘一路往下，摸到前面两个扣子，自以为隐蔽地动手解开。
　　“唔，嗯……”黎宴感受着她的小动作，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装得正经一点。
　　她放开对方，抓住陆蔓青手腕：“你……想好了？”
　　“嗯？”陆蔓青眼眸里盈满笑意，像洒落的碎钻。
　　她贴上前，亲吻黎宴唇角：“黎宴，我醉得好厉害。”
　　黎宴眸光幽深，忍不住有把人抱紧了一些。
　　陆蔓青催促地动了动身体，手指在她耳朵上画着圈。
　　黎宴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左手腕，指尖摸向那条黑色的抑制手环。
　　跟她相处久了，陆蔓青自然知晓这个动作的含义。
　　以往两人亲热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看到手环发出信息素超标的警报，然后黎宴会伸手过去调高抑制档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到黎宴想要故技重施，她蹙起眉，先对方一步抓住手环。
　　“……”黎宴看向她，眼眸似笑非笑。
　　陆蔓青眯眼看着她，用目光表达抗议。
　　“噗嗤。”黎宴终于忍不住，蓦然轻笑出声。
　　她贴近陆蔓青：“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下一秒，当着陆蔓青的面，她慢条斯理解开抑制手环的扣子。
　　“哒”一声之后，手环从她腕间脱落。
　　黎宴另一只手将东西接住，随即往空中一抛，手环便轻轻落在旁边床头柜上。
　　没了手环阻隔，她光洁手腕在月光下似乎发着光，看得陆蔓青愣愣出神。
　　黎宴抬手靠近，陆蔓青将脸颊贴上她手腕，撒娇似蹭了蹭。
　　明明是温情美好的一幕，下一刻，黎宴却突然用力，将坐在自己怀中的陆蔓青掀到床铺上。
　　她四肢撑在对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望着对方。
　　情/欲已经泛滥成灾，叫嚣着淹没一切。黎宴俯身，含住陆蔓青唇瓣。
　　此后，陆蔓青回忆两人第一次，很确定如果欲/望有气味，那一定是浓郁的鸢尾香。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和黎宴的唇舌、肌肤、手掌一起将她数次托举又抛下。她在鸢尾香的海浪中沉浮，很快，整个人也湿得不成样子，一动就能拧出滴滴清液。
　　好在她并非一个人。
　　黎宴贴得很近，无微不至照顾着她所有感受。
　　两人都是新手，但Alpha在这方面显然比Beta更有天赋。陆蔓青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掌握了那些技巧，她只清楚自己在某人的折腾下快要散架。
　　“姐姐……”黎宴抬起头，“再分开点。”
　　陆蔓青羞红了脸，手臂盖着眼睛。
　　“不，不要了……”
　　黎宴不肯放过她：“乖，刚才没弄好。”她舔了舔唇瓣，下巴有晶莹的湿痕：“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在她的揉弄下，陆蔓青敏感弓起身体。
　　鸢尾香的海浪一阵一阵袭来，明明极尽温柔，依旧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黎宴一次次在她颈侧留下咬痕，又一次次安抚舔舐。
　　无法在陆蔓青体内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她就另辟蹊径，小狗一样把人舔得发颤，在陆蔓青全身上下都留下自己气味。
　　这一晚到最后，陆蔓青只依稀记得自己被抱进浴室，细细洗漱后又被放回床上。
　　阿姨重新送来温热的醒酒汤，黎宴去门口取来，又回到床上哄着陆蔓青喝下。
　　陆蔓青困得睁不开眼睛，边喝边抗议：“……我，没喝醉。”
　　“嗯嗯。”黎宴揉揉她发丝，又凑近她耳畔，“蔓青姐喝没喝醉，难道我会不知道？
　　“喝点这个，明天起来你会舒服点。”
　　靠得太近，两人气息隐隐又有纠缠趋势，陆蔓青一边将脸埋进枕头，一边又紧紧将她圈住。
　　一夜好眠。
　　隔天清晨。
　　黎宴醒来时，看着周围并不熟悉的环境还懵了一下，直到感受到怀中人温暖的身躯和浅浅呼吸，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呆愣了很久，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陆蔓青昨晚被她折腾得不轻，刚开荤的Alpha像是打开了某扇神秘大门，肆无忌惮在她身体上探索。此时，明明已经到平时上班的点，生物钟也没能把她叫醒。
　　黎宴勾起唇角，手指温柔捋着她垂顺的黑发。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陆蔓青才有了反应。
　　她微微睁开眼，第一时间对上黎宴含着亮光的眼睛。
　　“早。”黎宴低头亲吻她额角，又道，“还早，再睡会儿么？”
　　陆蔓青愣怔大约两秒，随即收紧手臂，将头埋进她颈窝。
　　黎宴看不清她表情，但能清楚察觉她耳廓缓缓浮现的淡红色，又娇又嫩，比外头花园里精心栽培的重瓣蔷薇还要吸引人眼球，让人有种将它含在舌尖细细**的冲动。
　　她忍住无端升起的欲望，刚想别开眼让自己清醒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为什么要忍耐？
　　以前两人相互暗恋，还没确定关系也就算了。
　　可现在，陆蔓青不是她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么？
　　想要和女朋友贴贴，顺便亲亲摸摸舔舔本来就是正常，并不需要克制。
　　想到这里，黎宴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在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唇瓣已经先一步，含住陆蔓青薄薄的耳廓。
　　还未完全清醒的陆蔓青感受到她口腔温度，身体蓦然一颤。
　　但她并没有躲避，反而更加往黎宴怀里钻。
　　等黎宴品尝完，终于舍得放开唇瓣时，她已经清醒大半，抬眸，似怒非怒瞪了黎宴一眼。
　　如果她脸颊不是绯红一片，这个眼神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黎宴朝她露出粲然一笑，又重新打了个招呼。
　　“早啊，女朋友。”
　　陆蔓青凑上前。
　　她浅笑着在黎宴唇瓣印下一吻，不带欲/望，只关乎情爱。
　　“早安。”
　　

第60章 小姑娘应该多照顾点。
　　正式交往之后，两人依然按照原来步调生活，只是多了探索彼此身体的奥秘的课题。
　　黎宴原以为开荤这件事只对自己有影响，和陆蔓青在床上配合的次数多了，才知道表面上总是波澜不惊的禁欲系陆总其实情动时候也坦诚得过分。
　　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明明身为无法被标记的Beta，陆蔓青依然整日散发着特殊而霸道的鸢尾香。她自己闻不到，但周围无论Alpha和Omega路过，总要多看几眼。
　　好在她最近接触到的都是公司里的人，下属们也不敢用这种事情调侃自家boss。但遇到祁姝卉时，对方的表情是藏也藏不住。
　　“啧啧啧！”刚一见面，正事还没聊，祁姝卉先是绕着她转了三圈，口中发出类似羡慕的声音。
　　陆蔓青疑惑：“怎么了？”
　　祁姝卉揉揉鼻子：“味道太冲了。”她对上好友茫然的眼神：“没少被你家小姑娘折腾吧？”
　　“……”陆蔓青一愣，反应过来后并没有表现出异状。
　　她是成年人，不需要特意逃避这种话题，性/欲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的正常生理需求，从前洁身自好因为没有是还没和心仪的人在一起，现在既然已经彼此拥有，需求没被满足才是不正常。
　　当然，她也不至于大方到和好友分享这种事，于是闻了闻衣领：“什么味道？黎宴的信息素么？”
　　祁姝卉勾唇：“我看你也不是毫无所察嘛。”
　　“我闻不到。”陆蔓青道，语气里有些许不满，“但能感觉到其他人的眼神。”
　　“嘿嘿。”祁姝卉凑近几步，手挽上她胳膊。
　　“那可是S级Alpha，感觉怎么样？能吃得消么？”
　　话说到这里，祁姝卉才从她脸上看到两分红晕。
　　陆蔓青抿着唇，想了想，开口问：“有办法去掉么？”
　　“有除信息素的喷雾，你可以顺路去药店买一点，喷完后就剩下单纯的气味。”推荐完，祁姝卉问，“你们不都在一起了，我还以为你不会介意这种事呢。Alpha都在自己伴侣身上留下气味，跟小狗圈地盘一样，拦都拦不住！”
　　“……”陆蔓青沉默走回自己位置。
　　这时候，她手机响了一下，于是她低头看了眼，边回消息边回复祁姝卉道：“不是介意。”
　　“嗯？”祁姝卉追了过来，“怎么？”
　　她观察陆蔓青神色：“哟，是不想让其他人闻到黎宴信息素啊？”
　　陆蔓青瞥了她一眼，眼眸含着淡淡笑意，没有说话，默认了她的说法。
　　祁姝卉遮住眼睛，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啊，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就是黏糊。”
　　陆蔓青编辑好消息发出去，放下手机。
　　“我还有2个小时下班……”她问，“你确定还要浪费时间闲聊？”
　　“2个小时？”祁姝卉瞪大眼睛，望向她办公室的挂钟，“你现在都按时下班了？”
　　不等陆蔓青回答，她又上前将人扯住：“还有，我专程这个点过来就想聊完了顺便和你吃个晚饭的……”
　　陆蔓青摇摇头。
　　“今晚有约了。”
　　祁姝卉眯起眼睛：“又是黎宴？”
　　她目露忧郁，装出可怜模样看着陆蔓青：“蔓青～你真的要为了一个Alpha抛弃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么？”
　　“不是你说的么？”陆蔓青含笑斜睨她一眼，“她是小姑娘，应该多照顾点。”
　　“……”祁姝卉撅起嘴，双手环胸，“你居然是个恋爱脑？”
　　陆蔓青摇了摇手里的文件：“瑞丰银行今年第一季度……”
　　“诶诶诶——”祁姝卉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你听我说，这个数据我可以解释的……”
　　两人对工作的态度都很端正，投入之后，商议进行得相当顺利。距离下班还有15分钟便提前结束。
　　祁姝卉将文件收进公文包，揉了揉额角：“跟你聊一次比我开三小时股东大会都累。”
　　陆蔓青仍然悠闲，仿佛刚才的高强度工作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她拿起架子上的外套，敷衍关心道：“回去早点休息。”
　　祁姝卉站起身：“一起走？”
　　“嗯。”陆蔓青跟上她。
　　两人一路出了办公室，乘坐电梯往下。
　　安静的密闭空间中，祁姝卉突然问：“你和项纹怎么回事？”
　　“嗯？”陆蔓青微蹙起眉，“她怎么了？”
　　“……”祁姝卉翻了个白眼，“她最近莫名其妙开始约我，说话也怪里怪气，挺恶心的。”
　　陆蔓青“嗯”一声，望着墙壁上自己挺直的身形。
　　她头也没回：“项家在甄选下一代继承人，她需要一个身份拿得出手的伴侣为她增加筹码。”
　　生日宴那天晚上，项纹在阳台和她协商提出的条件太过优渥。事出反常必有妖，后来陆蔓青找人调查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对方所图——
　　跟陆蔓青和祁姝卉不同，项纹在家中并不出彩，加上她奢靡浪费私生活不检点，脱颖而出的几率并不大。
　　祁姝卉很聪明，一点就透：“所以，她被你拒绝了没办法，就把目标锁定到我身上？！”
　　都不需要陆蔓青回答，她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嗤”了一声骂道：“有病吧？”
　　“你要小心些。”想起那天晚上对方突然闯进自己卧室，陆蔓青蹙眉提醒道。
　　如果当时她不是装醉，而是完全不省人事，她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后果。
　　“你是Omega，如果被标记控制，想洗掉要受很大的罪。”
　　“她敢？？！！”祁姝卉瞪大眼，颈后却实实在在刮过一道凉风。
　　此时电梯门打开，她也顾不得优雅，小跑着追上陆蔓青：“她难道对你……”
　　陆蔓青想了想，还是把生日宴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祁姝卉听完，惊恐捂住胸口：“她疯了吧？我就说她一个夜猫子怎么半路硬说自己困了要先回去睡觉！”
　　吐槽完，她喃喃自语：“我知道了，我要加强安保！什么私人聚会都不去了！”
　　陆蔓青笑着看她一眼。
　　她很了解自己好友：“你能憋得住？”
　　“……”祁姝卉可怜兮兮扁了下嘴，哀怨看了她一眼，“那怎么办嘛……”
　　“暂时忍几天吧，不会很久的。”陆蔓青淡淡道。
　　手机震动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唇边陡然挂上灿烂笑意。
　　因为注意力被转移，她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记，低头专注回起消息。
　　祁姝卉还被她吊住胃口，眼巴巴看着她：“怎么说嘛？到底要几天？”
　　话音刚落，大门口一个颀长身影望见她们，挥手打起招呼：“蔓青姐，这儿～”
　　两人循声望去。
　　黎宴这时候才看到女友旁边的祁姝卉，愣怔一下开口：“祁小姐，你也在啊。”
　　祁姝卉扯出一个微笑，朝她点了点头。
　　但黎宴眼神已经落到陆蔓青身上。
　　她自然接过对方手里的外套和包，随意搭在手臂，又用另一只手帮她把颊边几捋不听话的发丝挽到耳后。
　　“我才刚来，你怎么都下来了？”她眨眨眼，“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么？”
　　她今天去新的合作商工厂考察，回来后没回公司，直接来接女朋友下班。
　　本以为至少要等个10来分钟，却没想到刚站在门口给陆蔓青发了条消息，对方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视野中。
　　“嗯，事情谈完就下来了。”陆蔓青抬头望着她，唇边笑意盈盈，“外面热不热？”
　　“还行。”黎宴笑，“那边是自动化流水线厂房，里外都有空调，比之前那个采石场的环境好多了。”
　　陆蔓青点点头，又说：“下次不要站在门口等了，里面不是有沙发么？”她朝等候区望过去，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虽然还有足够空位，总归是不太舒服。
　　于是她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一间单独的……”
　　“不用。”黎宴笑着捏了一下她颊边软肉，“下次来得早，我直接上楼找你。”
　　两人距离很近，黎宴垂眸就能看到陆蔓青鲜艳的唇瓣。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黎宴根本移不开眼，很想倾身下去亲一口。
　　但最终，她还是顾及身旁还有其他人存在，硬生生将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只想着等入夜后，和陆蔓青独处时候再补上，
　　陆蔓青似乎没察觉小女友的忍耐，只觉得这个提议确实更好，点头：“好，下次你直接做电梯上去。”
　　祁姝卉在旁边看得牙都酸了。
　　趁着两人黏糊糊对视的时候，她终于找到空隙，开口插入一句：“你们……是要去吃饭吧？”
　　“嗯。”黎宴回神，点了点头。
　　她想起什么：“先出去吧，马上下班了，待会人很多。”
　　她揽着陆蔓青往外走，祁姝卉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后。
　　到了车子旁，黎宴一边帮陆蔓青开车门，一边疑惑看向她。
　　“祁小姐……跟我们一起去么？”
　　祁姝卉皮笑肉不笑：“啧，也不是不行。”
　　黎宴看向陆蔓青。
　　陆蔓青想起之前没聊完的事情，看向祁姝卉道：“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了项家那边。没有意外的话，国内业务马上会被收回，项纹得被召回去了。”
　　祁姝卉恍然点点头，一拍手：“还得是你说话好使。”
　　知道这个消息，她提起的心终于能放下，很快心情愉悦和两人挥了挥手：“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晚餐咯，祝今晚愉快。”
　　说完，她迤迤然挥了挥手，转身朝自己刚提的保时捷走去。
　　黎宴目送她背影离去，看向陆蔓青：“我们也走吧。”
　　陆蔓青点点头，回眸朝她一笑，随即矮身坐进车里。
　　这一天的晚餐格外可口，可能是心情好，陆蔓青比往常多吃了小半碗粥。
　　接近尾声时，她突然提起：“我堂哥堂姐他们马上要回京市，离开前想约你见个面。”
　　顿了顿，她问：“你觉得怎么样？”
　　黎宴眨了眨眼：“就是……前不久你生日那晚，那些小孩子的家长吗？”
　　“嗯。”陆蔓青点头，又解释，“只是吃个饭，到时候应该见不到那群孩子。”
　　黎宴：“好啊。”
　　她欣然应允，朝陆蔓青挤了挤眼睛：“那晚你‘醉’了，遗憾没能见上一面，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认识他们。”
　　“好。”陆蔓青脸颊飘上一抹薄红，被她低下头很好掩盖过去。
　　“我来安排。”
　　“嗯。”黎宴应声。
　　答应的时候爽快，可等她冷静下来思考细节，她又不免开始紧张。
　　“那，你到时候提前两天通知我行么？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闻言，陆蔓青不解：“准备什么？”
　　在她想象中，大家只是聚在一起吃个饭，像今天这样下班之后碰头前往餐厅就可以。
　　黎宴用手撑着下巴，复又苦恼鼓起腮帮子：“我是不是该打扮得成熟一点？”
　　她比陆蔓青小了好几岁，在某些方面可能有优势，但面对陆蔓青的亲人，年龄小难免让人感觉不可靠，没把这段感情当回事。
　　“噗嗤。”陆蔓青掩唇笑起来，摇了摇头。
　　她认真道：“不用，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
　　黎宴朝她玩笑皱了皱鼻子：“你当然觉得我什么都好。”话落，她又开口纠正：“但我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嘛，这样的话，将来我们见家……”
　　两人刚交往不久，她觉得这样的话实在有些僭越，想了想把没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总之，得让他们相信我们是认真在一起的！”
　　陆蔓青看着她这副神采奕奕仿佛准备上战场的模样，情绪也受到感染。
　　她笑着道：“他们知道。”
　　黎宴有些茫然。
　　“不止他们……”陆蔓青又道，“家里长辈也知道，在我开始追你的时候，已经和家里说过了。”
　　“……”黎宴惊讶，“这么早吗？”
　　她还以为至少是两人确定关系之后。
　　陆蔓青点点头：“不应该让他们早点知道么？”
　　黎宴回过神，勾唇笑了一下。
　　她突然有些好奇，挑眉打趣：“所以你当时就笃定自己一定能追到我咯？
　　“你当时刚知道我不是只能接受Omega吧？难道你早就看出来我也喜欢你？”
　　陆蔓青摇摇头。
　　黎宴：“那你怎么确定自己一定能和我在一起？”
　　陆蔓青没说话，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
　　这个角度正好，黎宴瞬间想起她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强势态度——
　　只要是陆蔓青看上的，就一定会落在她手中。
　　黎宴愣了一下，随即勾唇笑了起来。
　　她端起桌上酒杯，陆蔓青会意，也举起自己的。
　　“叮”一声，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挠得人耳廓酥麻。
　　

第61章 你是我的。
　　晚饭后，两人回到黎宴现在居住的小公寓。
　　从进玄关开始，热恋中的小情侣就已经控制不住亲在了一起。黎宴一只手护在陆蔓青腰后，边吻边带着她入内。衣物随着两人前行的轨迹落了一路，从大件的半身裙、衬衫到小件的nei衣，越往里，轻喘中伴随的水声就越密集。
　　将陆蔓青放上自己床的那一刻，看着对方被自己的所有物包围，从内而外染上自己的气味，黎宴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低头在陆蔓青唇角啄吻，轻声呢喃了一句：“姐姐，你是我的。”
　　陆蔓青配合地软了身体，口中溢出一声嘤咛。
　　她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却能清晰映照出身上黎宴身影，又出于本能，主动地想要靠近和拥有对方。
　　“嗯……”
　　黎宴得到回应，躁动着开始扩大抚慰的范围。
　　她先是在陆蔓青唇瓣上流连片刻，等将那两瓣唇蹂躏得发红后，便转而朝下，在她脖颈处**起来。
　　被触碰到敏感处，陆蔓青轻颤着笑了出来，往后躲了躲。
　　黎宴有些霸道捏着她下巴，不许她躲避，有半真半假威胁道：“笑吧笑吧，待会就笑不出来了。”
　　陆蔓青停了笑声，眼眸亮闪闪，将手指插进她乌发间。
　　“姝卉说，你是故意的。”
　　黎宴愣了一下，随即无辜眨了眨眼：“什么？”
　　“故意把信息素沾到我身上。”陆蔓青声音有些喑哑，向她确认，“是吗？”
　　黎宴：“……嘿嘿。”
　　她不回答，整张脸埋进陆蔓青颈窝蹭动着，明显是想用撒娇蒙混过关。
　　陆蔓青继续道：“我们是不是该买一瓶除信息素喷雾？”
　　“哼。”黎宴抬起头，嘴巴已经快撅到天花板上去。
　　她定定看着陆蔓青几秒，先败下阵来“嗯”一声：“买吧，你需要的话。”
　　陆蔓青莞尔微笑。
　　“好过分！”黎宴压在她身上，龇了龇牙，随后将陆蔓青两只手高举过头顶，单手控制住。
　　“姐姐欺负我！”
　　陆蔓青很无辜，眨眨眼：“哪有？”
　　黎宴耍赖到底：“我说有就有！”
　　她俯身下去，轻轻在对方下巴上咬了一口，没啃出牙印，只留一片湿痕。
　　这个动作像发起了今晚的冲锋号叫，黎宴在自己公寓里显得格外强势。陆蔓青还以为是自己真把人逗狠了，实则是之前的经验积累让某个开荤不久的Alpha完成了升级蜕变，她迫不及待要找个借口，把自己以前只在脑子里想过但还没亲身实践过的姿势在爱人身上试一遍。
　　陆蔓青果然没坚持多久就笑不出来，到后面，嘤咛里都带上了哭声，伴随着零星的“够了”、“不行”，成为情/欲的催化剂，引得黎宴越发放肆。
　　从晚餐后一直做到将近凌晨，黎宴终于餍足。
　　她抬手轻抚陆蔓青发红的眼尾，怜惜亲了亲，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陆蔓青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哭了一晚上，嗓子隐隐作疼，只抬眸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黎宴这时候开始装乖，可怜兮兮道：“我抱你去洗澡。”
　　“……”陆蔓青张开嘴，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黎宴迤迤然来了一句：“我明天要穿一字肩的衣服，让外人看看陆总到底有多伶牙俐齿。”
　　陆蔓青悻悻收回牙齿，知道斗不过她，索性闭上眼睛，乖乖任由摆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可能在黎宴帮她擦身体的时候，也可能更晚一些，是黎宴处理好一切躺在她身边，用低沉嗓音哄着她入睡的时候。
　　陆蔓青只知道，从两人在一起之后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她连在梦境中都和黎宴粘在一处，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心舒适。
　　这种幸福感会在隔天清晨，她从黎宴臂弯里醒来时达到顶峰。
　　黎宴见她睁开眼睛，先是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现在起来么？”她问，“今天需不需要回别墅一趟？”
　　她这里有陆蔓青的换洗衣物，但也只是普通衣物，她不确定陆蔓青去上班需不需要带其他东西。
　　陆蔓青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慵懒躺进她怀里。
　　她没回答黎宴的问题，只呢喃发出邀请：“黎宴，我们同居吧。”
　　“……”黎宴一愣，侧头朝她看去。
　　陆蔓青揪住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你不想？”
　　黎宴翻身，将人紧紧搂住。
　　“我怎么会不想？”她有些感慨，脱口而出询问，“陆蔓青，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弱：“就，就不怕我把你吃干抹净嘛？”
　　陆蔓青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
　　“你也知道自己过分吧？”
　　黎宴又换了副模样，天真乖巧带着几分茫然。
　　她歪过头：“什么呀？听不懂。”
　　陆蔓青一把掐住她脸颊软肉，不客气捏了捏。
　　“呜呜呜呜——”黎宴哀嚎的动静透过旁边窗户，震得屋外树影都晃了晃，“好疼，姐姐又欺负人。”、
　　“……”明知道她就是小题大做故意惹人心疼，陆蔓青还是很快松了手，顺带给人揉了揉。
　　黎宴连忙重新凑过去，非常狗腿帮她揉着泛酸的yao肢：“别气别气，我以后都听姐姐的。”
　　陆蔓青瞥了她一眼，凉凉问：“真的？”
　　“……”黎宴静默一瞬，非常不要脸给自己留足余地，“床上除外！”
　　陆蔓青翻个身就要下床，被她眼疾手快抱进怀里，又是亲又是哄腻歪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终于完成了起床这个艰巨任务。
　　事不宜迟，搬家的事情定在这个周末，刚好和陆蔓青几个哥哥姐姐的聚餐也约在这时候，当天傍晚，两人放下布置了一半的房间，洗漱整理好之后并肩出了门。
　　黎宴特意把头发全梳到脑后，扎了个高马尾，造型看起来清爽又干练。她脸长得好，露出额头后更显出五官优越，不仅路过的行人，连旁边陆蔓青都侧目看了她好几眼。
　　察觉到爱人的几次小动作，黎宴也顾不上心底那些许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忍着笑意开口：“再看要收费了啊。”
　　“……”陆蔓青脚步一顿，随即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确认道，“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黎宴眯起眼睛。
　　陆蔓青抿了抿唇，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道：“别人也看了。”
　　“你看得最多。”
　　“……”陆蔓青蹙眉思索片刻，随即抬眸看向黎宴，“不行吗？”
　　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的陆总并未意识到此时两人之间的对话有多幼稚，依然完全是当局者迷：“我为什么不能看？”
　　“你当然可以看啊。”黎宴嘴角勾起。
　　正好两人跨进餐厅，她手臂一伸，勾着陆蔓青细腰将人揽进怀里，贴近她耳畔上：“不用藏着掖着，想看就看，你可以光明正大看你的女朋友。”
　　陆蔓青脸颊一红。
　　她害羞的样子实在太好看，黎宴心尖都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于是，她继续调戏：“我记得昨晚上在床上，姐姐还说气话让我离你远点，当时怎么那么绝情啊……”
　　陆蔓青咬着唇瓣：“……”
　　她还没想出回应，两人身后传来一道诧异的女声：“……蔓青？”
　　黎宴和陆蔓青循声望去。
　　陆蔓青开口：“姐。”
　　“……”意识到对方是谁，黎宴肌肤跟烫到一般，迅速从陆蔓青腰间抽走，甚至学着被管束的幼儿园小朋友，老老实实合拢背在身后。
　　来人有好几个，陆蔓青依次打招呼：“大哥，嫂子，方姐。”
　　“哟，这么黏糊么？”陆蔓青嫂子笑得揶揄，又调侃，“我们刚出电梯，几米外就看见你们背影。我说矮些那个是你，你哥哥姐姐非不相信，说他们蔓青可不会这样。”
　　陆蔓青在面对除了黎宴意外的其他人很少有剧烈情感波动，所以听到这话，她脸上只是闪过一丝羞赧，很快恢复正常，如常和嫂子接话。
　　但旁边黎宴就不一样了。
　　她一心想给陆蔓青家人留个成熟稳重的好印象，没想到一打照面就把底子都漏完了，早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廓。脸色有粉底遮挡，滚烫的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但一对嫣红的耳朵却遮不住，颤颤巍巍暴露在众人眼睛里。
　　“这个是黎宴吧？”陆蔓青姐姐的伴侣是一个女Omega，长着一双狐狸眼，看谁都像带着三分笑。瞥见黎宴不自然的状态，她主动走出来化解尴尬，“啧啧，蔓青眼光可真好～”
　　黎宴记起陆蔓青对她的称呼，也学着叫了声“方姐”。
　　方琰凑近，拍了拍她肩膀：“不用这么紧张，耳朵都红了，怪可爱的。”
　　话落，不等黎宴有什么反应，陆姐姐已经把自己的Omega拽回怀里。
　　她幽幽道：“别吓着人家。”
　　Omega娇嗔着瞪她一眼，嘴里低声嘀咕一句：“醋精。”
　　“先进去吧。”陆蔓青道。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手指轻轻捏了捏黎宴掌心。
　　感受到来自爱人的安抚，黎宴用手指勾了回去。
　　几人进入包厢吃饭，期间闲聊没停，基本围绕着陆蔓青和黎宴恋情。但他们相当有分寸，调侃也控制在适宜大范围内，只把两人逗得脸红，但不会感觉到不适。
　　“所以，居然是蔓青主动追人？”陆哥哥有点惊奇看向陆蔓青。
　　他放下手中酒杯，腕上机械表闪过一道流光：“我对你真是要刮目相看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相比之下，陆姐姐更了解陆蔓青。
　　她接话道：“她不是一直这样，嘴上不说，但想要的东西一直都会争取到手里。”
　　说着，她姿态放松又吃了口菜：“也就是有她在家族里面当家，这几年我才能在外面毫无顾忌发展。”
　　“也是。”陆哥哥赞同点头。
　　方琰不客气给自家伴侣拆台：“这时候说得好像你多认可蔓青一样？到底是谁前几天一直嚷嚷着离开前必须见见蔓青的小女友？”
　　陆姐姐脸色一红：“……是我啊，但这又不代表我对此有什么异议。”
　　她看了眼对面挨在一起的黎宴和陆蔓青：“妹妹谈恋爱了，我过来见一面，难道不正常么？”
　　方琰捂嘴笑起来：“我看你就是怕蔓青被什么奇怪的黄毛拐走。”
　　此时，非常有身为“黄毛”自觉的黎宴挺直腰板坐得端正，面*上却装出什么都听不懂的模样，用公筷依次给众人夹菜：“多吃点，这个新鲜。”
　　嫂子认可点了点头：“我看她们就很般配，两张脸凑到一起，别提多养眼了。”
　　她推了一下自己丈夫：“你们就别操心了。”
　　陆哥低头吃菜，也借此掩饰自己的心虚：“哪儿就操心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宾主尽欢，把哥哥姐姐送走之后，黎宴和陆蔓青也回到自己别墅。
　　搬家进行到一半，房间内还有些乱，黎宴搂着陆蔓青躺到床上，一双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她问：“我是不是被认可了？”
　　陆蔓青唇角勾着笑。
　　“真好。”黎宴凑上前，在她唇上重重嘬了一口，“过了明路，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黏糊了。”
　　陆蔓青歪过头：“难道之前都是在偷偷摸摸吗？”
　　黎宴翻身，半压在她身上。
　　她的手在陆蔓青衣领流连：“偷偷摸摸有偷偷摸摸的玩法，光明正大……唔，也有光明正大的玩法。”
　　陆蔓青：“……”
　　她抬手，捏了一下黎宴脸颊。
　　黎宴笑意未减，摇着尾巴问：“要试试吗？”
　　陆蔓青一个“好”的音节还没发完整，唇舌已经被俯下身来的某人堵住。
　　她嘴角溢出一声笑，很快忘却所有，和黎宴一同投入到这个深切亲吻中。
　　

第62章 你是只对我生效的信息素。
　　同居后，两人生活步调基本实现了一致。在双方都没有出差的情况下，两人下班后几乎整天黏在一起，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陆蔓青并不清闲，相反，身为整个陆氏的CEO，她肩上的工作量绝不是正常工作时间段内可以解决的。为了和黎宴一起下班回家，刚同居那段时间，她不得不把部分未能完成的工作带回别墅处理。
　　黎宴嘴上说着理解，甚至自告奋勇给陆总当家庭小助理，端茶捶腿做得殷勤，但实际上往往最妨碍陆总工作效率的就是她。
　　“真不吃？”黎宴指尖捻着一颗阳光玫瑰，“我尝过了，这个真的很甜。”
　　陆蔓青揉了揉已经被投喂得有点撑的小肚子。
　　“吃不下。”她回答，同时瞥了黎宴唇瓣一眼，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平板的文件上。
　　但事不随人意，往日里习以为常的工作，因为某人还在旁眼巴巴望着自己导致进行得非常艰涩。文件已经在第6页停留了将近十分钟，陆蔓青还没把屏幕上的文字消化进脑子里。
　　“你太瘦了。”黎宴还在捣乱。
　　她一会儿抬手帮陆蔓青挽发，一会儿又新奇捏起对方小臂，甚至抓住对方搁在桌上的手和自己比起大小。
　　“你瞧，你手指都比我细一圈呢。”
　　话落，她倾身向前，“啵”一下在陆蔓青指尖印下一吻。
　　陆蔓青：“……”
　　她轻轻抽回手，转动办公椅，正面向黎宴。
　　黎宴眼睛一亮：“嗯？做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
　　“黎宴。”陆蔓青打断她臆想。
　　黎宴乖巧点头，一副随时要为她赴汤蹈火的模样：“嗯？”
　　“我觉得……”尽管有些难以启齿，但陆蔓青还是做足心理准备说了出来，“你还是出去比较好。”
　　开完头，后面的一切便顺畅许多，她接着解释：“我还需要大概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希望在今晚10点之前，你不要进入我的书房，可以吗？”
　　“……”黎宴扁着嘴，哀怨盯着她看。
　　陆蔓青撑着没有开口。
　　见对方似乎打定了主意，黎宴闷闷“哦”了一声。
　　她指了指果盘：“这个也不要吗？”
　　陆蔓青：“不用。”
　　黎宴点点头，端起果盘，一步三回头出了房间。
　　可一直到她走出书房甚至关上房门，都没等来爱人的一声挽留。
　　“好绝情啊。”站在书房门口，黎宴自言自语，随即看向手里的鲜果切，悠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感慨，“咱们都是被陆总抛弃的，还好有你陪着我。”
　　说着，她用指尖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咔”一声咬破，嚼得“滋滋”作响。
　　没了某人的干扰，陆总的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文字重新变得亲切，那些动不动就出现的长难句条款也只不过是不起眼的拦路喽啰。陆蔓青很快重新进入状态，按照自己习惯的节奏开始处理起工作任务。
　　充实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翻到今晚最后一份文件的最后两三页。
　　陆蔓青正专注攻克最后这一点尾巴，突然，鼻尖隐约闻到一股淡淡鸢尾香。
　　起初她并不在意，但随着香气越来越浓郁，陆总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书房门被敲响。
　　陆蔓青抬眸看了眼平板左上方的时间，才发现此时已经是10点02分，超过了自己和黎宴约定好的时间。
　　向来最有时间观念的陆总一时脸热，为自己并没有严格遵守好自己定下的时间而对年纪小的爱人产生了些许愧疚。于是，她没有让外面人等待，而是先放下了只差一点就能看完的文件，开口邀请对方进入。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黎宴站在门口。
　　她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斜倚在门框上。走廊白炽灯光沿着她S型曼妙身姿为她身体轮廓镀上一层白金色，越发显得她矜贵又性感。
　　陆蔓青愣怔两秒，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条吊带短裙，裙摆下一双笔直长腿自然交叉，肌肉匀称得让人嫉妒。
　　“姐姐？”黎宴喊她，“好了么？”
　　陆蔓青用尽力气别开头，目光落回平板上。
　　“还差……一点。”
　　黎宴“啧”了一声。
　　她在门口踢掉了家居拖鞋，赤脚踩到地板上，无声无息朝陆蔓青靠近。
　　等走到人跟前，她俯下身，美好风光从故意做低的领口泄露，明晃晃勾引着陆蔓青视线。
　　陆蔓青反应过来的时候，黎宴人已经半坐上她大腿。
　　因为不舍得把身体重量压在爱人身上，黎宴一边自己核心发力保持平衡，一边面上还要演出娇嗔但毫不矫揉造作的姿态。
　　“我发现，在姐姐心里，我还比不上你的工作呢。”
　　陆蔓青想了想，否认：“……不是。”
　　黎宴问：“那如果我和你的平板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陆蔓青：“……”
　　黎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勾着陆蔓青脖子，凑到人耳畔：“陆总放心，我游泳技术可好了，真有这种时候我肯定卖力先帮你把你的宝贝平板救起来。”
　　陆蔓青不喜欢这个笑话。
　　要换在平时，她大概就动手掐黎宴脸颊了，但今晚两人姿势让她不好抬手，于是她手指落到了黎宴侧腰……
　　“哎哟——哈哈哈——”黎宴被碰到痒痒肉，笑得在她怀里扭成一条刚离开水的鱼，差点从陆蔓青身上摔下来。
　　等这一阵缓过去，她哀怨看了陆蔓青一眼，凑过去用脸颊讨好蹭着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一边肩带已经滑落，露出大片莹白肌肤，引得陆蔓青瞥过去好几眼。
　　黎宴低头，随即勾唇笑得狡黠。
　　她倚靠在陆蔓青肩膀：“还差多少啊？”
　　陆蔓青：“最后一份文件了。”
　　黎宴想了想也能接受，于是点点头。
　　“你处理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陆蔓青摇摇头。
　　黎宴以为她又要赶人，不满撅起嘴：“你真的忍心让我一个人到外面等着吗？”
　　陆蔓青推推她。
　　黎宴到底不是任性的人，要不也不会等到陆蔓青口中的10点过后才来上演这出美人计。她暗暗叹了口气，心情复杂起身，转头朝门口走。
　　但下一刻，她听到身后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黎宴一愣，回头一看，就见陆蔓青已经离开座位，紧随着跟在自己身上。
　　“……”她停下脚步，有些茫然看着对方。
　　陆蔓青趁机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
　　“嗯，不忍心。”说着，她牵起黎宴的手，“一起吧。”
　　黎宴脑筋转了几弯，才意识到陆蔓青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撒娇。
　　反应过来之后，她脸颊一红，手指一用力，反过来紧紧扣住陆蔓青。
　　“嗯，一起。”她说着，贴近陆蔓青，黏糊糊在对方唇角印下一吻。
　　这天夜里的战况格外激烈，具体表现在黎宴边做还要边撒娇。
　　“别憋着……”她轻喘着，看向身下陆蔓青，“喊出来嘛，姐姐，我，我想听你的声音。”
　　陆蔓青脸色已经涨红，原本咬着唇瓣好不容易抑制住的嘤咛被对方这一刺激，全部自唇角溢出，在昏暗房间内回荡。
　　“你，你……”她双手抵住黎宴肩膀，声音都变得支离破碎，“轻，轻一点。”
　　黎宴看着她脖颈处被自己啃出来的浅浅咬痕，有些心虚，但不多。
　　“真想标记姐姐。”她一把将陆蔓青圈住，紧紧按在自己怀中，“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姐姐体内，让姐姐从内到外都属于我。”
　　陆蔓青身体一僵。
　　黎宴敏锐察觉到，温柔帮她擦拭去额上汗珠：“怎么了？”
　　“你……”陆蔓青眉心微蹙，手指下意识去寻找她的掌心，“我不是Omega……不能被你标记……”
　　黎宴反应过来，歉疚之余，怜惜亲了亲她。
　　“对不起，我有时候说话没仔细考虑，特别是你在床上这样故意诱惑人……”
　　陆蔓青定定看着她。
　　看着她单纯表情，黎宴越发难耐，舔了舔上犬齿，让舌尖感受到些微痛意才又重新恢复清明。
　　她攥住陆蔓青手腕，抵在自己胸口：“不想骗你，我确实很想标记你。但这件事的重点不是在‘标记’这个动作，而是‘你。’”
　　陆蔓青唇瓣翕张：“黎宴……”
　　“只能是你。”黎宴温柔含住她唇瓣。
　　情/事中间的深吻最是缠绵，身体早已经进入最敏感状态，每一下接触都能带来激烈颤栗。两人像是回到最初始的婴儿期，好奇又温柔地用嘴巴感受着自己世界。
　　而此时此刻，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也只能感受到彼此。
　　交换着彼此津液，甘甜的滋味一路从唇舌蔓延至心脏。黎宴吻得失神，几乎恨不得将爱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唇分时，两人双眸都已经蒙上一层薄雾。
　　“陆蔓青，只能是你。”黎宴再次重复，望着对方澄澈的眸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就是，只对我起作用的信息素。”
　　陆蔓青的回应是将她压向自己。
　　下一刻，她凑近黎宴后颈，张口，咬住对方发红的腺体。
　　黎宴同时感受着疼痛和对方汹涌的爱意，鼓励伸手轻抚她发丝。
　　这夜很长，到最后，精疲力尽的两人终于相拥着，沉沉睡了过去。
　　——
　　一晃几个月过去，两人已经彻底融入彼此生活，可恩爱程度照刚确定关系那时候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恩爱甜蜜。
　　作为跟她们聚餐最多的好友，祁姝卉和姜妍往往都招架不住。
　　“你们相处起来真是旁若无人，我都感觉自己像空气。”祁姝卉直言不讳吐槽道。
　　黎宴刚用纸巾帮陆蔓青擦去嘴角一点污渍，闻言礼貌笑了笑：“祁小姐，你多吃点，是这些菜不合胃口嘛？”
　　祁姝卉：“我吃狗粮都吃饱了。”
　　黎宴看向另一边的姜妍。
　　姜妍正往嘴里塞着昂贵的北极甜虾，察觉她目光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
　　她说：“我，我不行，我吃狗粮吃不饱，我得吃肉的！”
　　祁姝卉跟她也已经很熟，闻言翻了个白眼：“出息！”
　　“哎呀，习惯就好嘛。”姜妍给她碗里夹了只蟹腿，“祁行长，别生气，咱们吃咱们的。”
　　祁姝卉：“……”
　　姜妍在她怨念满满的目光中终于想起今天正事，放下筷子，看向陆蔓青：“对了，陆总，你这次去欧洲出差，多久能回来啊？”
　　“顺利的话，一个月。”陆蔓青淡淡开口。
　　“一个月？”姜妍瞪大眼睛。
　　她知道今天出来算是为陆总践行，但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出差，去个几天就回来，没想到一走居然要走一个月时间。
　　“这也太长了吧？”说着，她看向黎宴。
　　黎宴心情也不太好，但强撑着维持脸上笑意。
　　“你手下那个周南珍不是一直在培养吗？”祁姝卉对陆蔓青工作比较了解，问的问题也比较切中重点，“怎么这次还需要你跟完全程啊？”
　　“南珍第一次在欧洲露面，我随行为她站台。到时候工作大部分交给她，我只需要从旁协助知道。”陆蔓青解释，“比往常要轻松一些。”
　　祁姝卉点点头：“那如果她做得好，明年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嗯。”陆蔓青点点头。
　　和黎宴交往之后，她便有意识开始放权，将自己手头工作量分给下属。毕竟以前操劳是因为习惯和责任，现在每天晚上带着工作回家都能对上爱人幽怨的目光，饶是精明强悍如陆总也撑不住。
　　“没关系的。”黎宴也知道她是为了自己。
　　她抬手帮陆蔓青按了按肩膀：“不就是一个月时间嘛，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们还能通话视频。”她盘算着：“实在不行，我中途请假飞过去见你不久结了？”
　　陆蔓青看着她笑，但摇了摇头：“这次出差时间已经压缩过，事情安排得很紧凑，你过来了也没有时间陪你逛。”
　　黎宴：“那我就陪你工作啊。”
　　祁姝卉笑着拆台：“以什么身份啊？你在陆氏有职务么就‘陪你工作’？”
　　黎宴梗着脖子，完全没有认输：“家属不行么？”
　　话出口，姜妍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祁姝卉则笑得捂住肚子。
　　黎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一下滚烫起来。
　　她小心翼翼侧过头看旁边陆蔓青表情，正好对上爱人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陆蔓青将手伸了过来。
　　桌子底下，她牵住黎宴，五指插进她指缝，两人十指紧紧相扣。
　　“嗯。”下一刻，她点点头，嗓音清脆应道，“当然可以。”
　　

第63章 姐姐，我去找你吧。
　　尽管不想表现得太伤感，但去机场送陆蔓青那天，黎宴依然怎么都打不起精神。
　　VIP候机室里，趁着只有两人，她干脆紧紧拥着陆蔓青不撒手。
　　陆蔓青从前出差次数没有一千也早已上百，还从未像今天一样感觉百般不舍。
　　她顺着黎宴发丝，玩笑问了一句：“是不想放我走吗？”
　　黎宴闷闷应道：“……不是。”
　　陆蔓青笑着戳戳她腰肢：“那现在这样是做什么？”
　　“还没到时间嘛。”黎宴嘀咕着，手臂又搂紧些许，“再抱一会儿，等你要走了我就放开。”
　　陆蔓青推了推她肩膀：“小孩一样。”
　　她其实并不反感黎宴举动，只是害怕对方再这样无声撒娇，会让自己本就不舍的心情越加难以克服。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实在算不上短，要熬过异国这段时间，即使陆蔓青也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
　　一刻都不想分开，从来不是黎宴一个人的渴望。
　　被评价为“小孩”，黎宴很不服气。
　　她为自己辩解：“怎么就小孩了？”
　　陆蔓青莞尔。
　　“你没看过那些爱情电影么？相爱的人在机场分别前夕，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拥吻道别。”黎宴不满皱起鼻子，摆出证据后问她：“他们也都是小孩子嘛？”
　　说完，也不等陆蔓青回答，她自己又愤愤不平起来：“你看，我都没有在公众场合和你接唔——”
　　“吻”字被陆蔓青唇瓣温柔碾碎在她贝齿间，意识到恋人的主动之后，黎宴很快反客为主，捏着人下巴开始加深攻势。
　　她一次又一次深入，不断搜刮陆蔓青口腔，像是要将她的味道完全记住，刻进身体中。
　　昨夜两人其实就已经用力“道别”后，陆蔓青现在腰腿仍然有些酸涩。
　　但为了安抚有点分离焦虑的小女友，她什么都没说，反而分开唇瓣努力配合，甚至偶尔在黎宴撤回时，探出舌尖追出去，在黎宴唇瓣上辗转含吻。
　　机场内人群的嘈杂声离得很远，安静的候机室内，两人彼此坦诚爱意，吻得难舍难分。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轻喘。
　　陆蔓青仰起头：“……现在你也有了。”
　　黎宴还有些晕乎乎：“什么？”
　　“离别之际和爱人在机场里拥吻。”陆蔓青垫脚，唇瓣碰了碰她鼻尖。
　　“哈。”黎宴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捧起陆蔓青脸颊，看得几乎出神，半晌后，轻声呢喃提醒道：“口红都花了。”
　　明明她还记得两人身处何处，自以为亲吻很有分寸。但此时看到陆蔓青被吃掉大半的口红，黎宴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放肆——
　　这段时间，她实在被年长于自己的恋人宠得有些无法无天。
　　“嗯。”陆蔓青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手摸向外套口袋，那里装着她事先准备好的补妆工具：“重新涂一下就好。”
　　毕竟今天还要和其他下属碰头，她没有素颜出门。
　　黎宴按住她的手。
　　陆蔓青抬眸望向她。
　　“等会儿……”黎宴控制不住自己，又重新低下头，“等会儿再补。”
　　后面两个字都没能说完，她已经重新覆上陆蔓青娇艳的唇瓣。
　　好在腻歪归腻歪，真到关键时刻，黎宴半点都不会掉链子。
　　协助陆蔓青做好一切登机准备，最后，她一个人在玻璃窗前目送搭载着陆蔓青团队的飞机起飞，说了声“一切顺利”才转身离开机场。
　　手机屏幕显示有个未接来电，她坐进车里，一边连接蓝牙接通，一边启动车子。
　　“黎小姐，是我。”
　　“嗯，张律，你说。”
　　和黎正容那边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庭审理，接下来一个月，黎宴状态也不会清闲。她需要一边处理工作上的事务，一边跟进案件审理。
　　“前天我发给您的文件，你都看过了吧？”
　　“嗯。”
　　“我现在跟您确认几个重要证据，首先第一个，是黎正容违法转移黎氏资产的……”
　　跟着律师团队熬了几天夜后，黎宴终于等到开庭那天。
　　清晨七点，她在卧室里和有时差的陆蔓青视频，两人随意聊着这几天的琐事。
　　虽然黎宴完全没提到案子的事，但陆蔓青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疲态。
　　“怎么了？”她问，“最近很忙？”
　　“……还好。”黎宴眨巴着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黎宴吓了一跳：“真的假的？嘶——我就该开美颜的！”
　　她手忙脚乱想在屏幕上寻找美颜开关，被陆蔓青轻飘飘一句话打回原形。
　　“骗你的。”
　　黎宴：“啊？”
　　“所以，是真的忙得没时间睡觉？”陆总的判断力令人瞠目，“让阿姨给你炖一些营养品，注意劳逸结合。”
　　“唔——”黎宴苦笑一声，“陆总，你一个在外面出差的人，好像没资格说我吧？
　　“你难道不比我更累？”
　　“没有。”陆蔓青摇摇头，“他们做的很好，我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多。”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夸赞自己团队，黎宴知道她对自己下属非常满意，也为她感到开心。
　　但她实在不想陆蔓青担心自己：“不是忙……就是……”
　　说着，她突然凑近屏幕，在镜头上亲了一下：“我想你了。”
　　陆蔓青一愣。
　　黎宴继续说情话：“想你了，夜里没你在身边，睡都睡不好。”
　　这倒不是撒谎，不管有没有案子的事情，陆蔓青出差这件事确实对她的睡眠质量有影响。
　　毕竟以前是“运动”过后抱着香香软软的恋人一起睡觉，现在只能形单影只躺在床上独自入眠，落差说不大是不可能的。
　　屏幕那头，陆蔓青脸颊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黎宴追着她问：“嗯？‘嗯’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陆蔓青对她的宠溺几乎没有底线。
　　说完这一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是。”
　　同居还不到半年，她已经不太适应身边没有黎宴的生活。
　　听到自己想听的，黎宴终于满意。
　　她朝着镜头又亲了好几口，直到陆蔓青那边有事，才恋恋不舍挂了视频。
　　时间还早，黎宴本可以再补一会觉。但她没有继续赖床，利索完成了起床洗漱和装扮一系列事宜，在晨光中开车离开别墅。
　　这几个月她已经抽空把国内驾照考了下来，如今出行比之前方便许多。
　　早高峰车流拥挤，她先是到公司一趟，和助理交代了几个重要工作之后，才载着几个等候的证人一起前往法院。
　　开庭后，黎正容站在被告席，看向她时不屑冷笑了一声。
　　果然，接下来，当黎宴律师拿出证据后，他黑着脸，无论听到什么都否认。
　　“你说的这些，全是我父亲你爷爷，也就是黎忠让我去办理的。我确实动了一些手脚，但这些在当时全部得到了黎忠同意，你自己看看，文件上明明白白，签字盖章一样没少。”他把一切都推到了还在疗养院无法出场的黎忠身上，打定了主意咬死不放。
　　“你怎么证明我触犯了法律？今天就是我老子亲自来了，也不能按着我的头逼我承认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黎宴：“别着急啊，还有呢。”
　　黎正容心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黎宴的律师又拿出几份新文件：“以下要说的这些事情，我申请证人出场。”
　　随着一张张熟悉面孔出现，黎正容终于站不住，表情皲裂的同时，脸色也变得煞白。
　　“你，你们……”
　　之前跟着他一起算计黎氏的人现在对他避之不及，一边为黎宴作证一边努力和黎正容划清界限。
　　“当时就是黎正容逼我签字的，董事长并不知情。”
　　“我承诺事情之后让我当采石场的总负责人，还说会给我200万酬劳。”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呜呜呜……”
　　“……”
　　那天结束时，律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意气风发对黎宴道：“被告比我们原先预料中的还要不堪一击，黎小姐，相信过不了多久，您就能拿回属于您的一切。”
　　黎宴脸上有淡淡疲态，连带着笑意也很浅。
　　她礼貌朝对方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几人一边探讨后续行动，一边往外走。法庭外，黎宴听到一声尖利哭嚎，一抬眸就见黎星朝自己扑了过来。
　　“黎宴！你不得好死！！！”
　　众人连忙将这个眼睛都红了的疯子拦住，黎峰也拽住自家妹妹的胳膊：“冷静点，被她抓住把柄，说不定也把你告上法庭。”
　　黎星正在气头上，什么也顾不上：“我跟她同归于尽！”
　　黎峰只好将她双手都控制住，拖着人往车子走。
　　他不想黎星那样情绪化，但是临走之前，同样满含恶意瞥了黎宴一眼。
　　律师眉头紧皱：“这两人……”
　　知道对方担忧自己，黎宴摇了摇头。
　　“没事。”她转身按照原先节奏继续前行，“过不久，他们也得陪黎正容一起进去。”
　　黎宴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全家去，毕竟犯案的可不仅仅只是黎正容一个人，他们全家在里面都承担了各自的作用。
　　只有把这四个人整整齐齐送进监狱，她才能够安心。
　　但是很快，黎宴便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黎正容认罪了！”律所内，委托律师对着匆匆从公司赶过来的黎宴说道，“他承认了所有罪行！”
　　一瞬间的喜悦之后，黎宴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她老婆，还有黎星黎峰这三个人呢？”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律师表情很严肃，“他和他老婆在两个月前暗中离婚了，财产也做好了分割。黎正容把他大部分资金，还有名下值钱的资产全部转移给他前妻和两个子女。”
　　黎宴明白过来，冷笑一声：“所以，他现在承认了所有罪行，是准备弃卒保车，牺牲自己让他老婆孩子一家继续用吸来的血快活下半辈子？”
　　律师点点头：“嗯，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麻烦的是……”
　　她看向黎宴：“黎小姐，以现有的证据，如果黎正容死不松口，我们很难证明那三个人也参与了犯罪事实。”
　　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见，一人担责，他侵吞的财富也足够让自己后代衣食无忧。
　　黎宴不甘心，但她也同样理解律师的专业水平。
　　所以，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我，我再想想……”
　　就在她努力思考还有什么办法可行时，外套里的手机陡然响起。
　　黎宴拿出看了一眼，按下接听。
　　“黎小姐。”对方是黎宴前不久委托调查黎星一家动向的私人侦探。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他又道：“黎峰购买了三张飞往J国的机票，就在两天之后。”
　　“……我知道了。”黎宴问，“还有其他事情么？”
　　侦探：“黎峰这几天频繁在跟自己的朋友聚会，那些人成分太复杂，目前时间太短，我还不能完全调查出他们的身份。
　　“您最近出门要小心。”
　　黎宴：“嗯，辛苦你了，在他们上飞机之前，麻烦继续盯着他。”
　　“您放心。”
　　电话挂断，律师马上问：“黎正容前妻和子女准备跑了？”
　　“嗯。”黎宴点头，“去M国。”
　　“这……”律师一脸惋惜和遗憾，“这种套路，这些年我见得太多了。早，早知道就应该提前考虑这一层。”
　　黎宴摇摇头，并不怪她：“早知道也没用，在黎正容下定决心牺牲自己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反制手段了。”
　　律师叹了一口气，复又抬头对黎宴道：“黎小姐，您放心，量刑这边我们会为您多争取，必须让被告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黎宴还有其他工作要忙，闻言站起身：“嗯，辛苦你继续跟进。”
　　跟律师简单道了个别，她转身离开律所。
　　事情似乎已经到了尾声，但黎宴却总感觉有些惶惶难安。
　　她清晨和陆蔓青视频，强打起精神聊天。
　　陆蔓青问：“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黎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挺好的呀，天高气爽的。”
　　“……”陆蔓青沉默片刻，喊她名字，“黎宴。”
　　黎宴还没察觉出问题：“怎么了？”
　　“江市今天下雨了。”陆蔓青淡淡道。
　　黎宴一愣，往窗户看去，从窗帘缝隙里瞥见外头阴沉飘着雨丝的景象。
　　她用手抵着额头，笑了一声：“……哈，好像睡糊涂了。”
　　“黎正容那边的事情，很难办吗？”陆蔓青终于开口询问。
　　不想让陆蔓青掺和进家里的丑事，黎宴一直没有和她提起案子。但此时听到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她只是愣怔了一下，并没有感到多惊讶。
　　“不是。”黎宴摇摇头，“挺顺利的，黎正容已经认罪了。”
　　陆蔓青“嗯”了一声。
　　黎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些疲惫，毕竟她一边要讨回公道，一边也要注意爷爷奶奶那边的心情。
　　想了想最近的工作，她看着陆蔓青，突然开口：“姐姐，我去找你吧。”
　　要是以前，怕她奔波劳累，陆蔓青可能是劝阻一下。
　　但她非常清楚黎宴现在最需要的是心理上的疗愈，两个人要在一起，肉贴着肉，心挨着心，索取对方直到进行才有效果。
　　于是她点头：“我让助理给你订票，待会把最近的行程也发给你。”
　　“好。”黎宴点点头。
　　她想了想：“订周五晚上，刚好我安排一下工作。”
　　“嗯。”陆蔓青点点头，“我等你来。”
　　望着屏幕里爱人温和眉眼，黎宴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她的注意力也因此被分散，开始满心满眼期待起周末的重逢，挤走了缭绕在心头的乌云。
　　可偏偏，意外总是在人最猝不及防的时候降临。
　　

第64章 意外发生和结束。
　　黎峰这些年认识的人很多，有同为江市富二代的花花公子，也有在他刻意炫耀之下巴结上来的社会人士。
　　被黎宴逼得要放弃国内数年经营润到国外，他心里的恨意可不比在法庭外要直接扑上去打人的黎星少。
　　但黎峰觉得，自己比家里那个只知道哭和放狠话的蠢妹妹聪明多了。
　　黎正容虽然被抓，但因为前期各种操作，他们三人手上剩余的钱也不少。黎峰稍微从手指缝里露出几十万，自然有见钱眼开的人主动凑过来要替他办事。
　　“你保证真能行？可别让我失望啊。”
　　“峰哥，你放一百个心。”电话那头的人信誓旦旦跟他承诺，“我保证，你上飞机之前，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黎峰闻言，畅快地“呵呵”笑起来。
　　“等你的好消息。”
　　天气有些反常，雨势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断断续续下了两天。
　　因为陆蔓青的强烈要求，这两天黎宴不再自己开车上下班，而是由陆蔓青安排的司机进行全程接送。
　　下周请了五天假，黎宴需要争分夺秒将手上紧要的工作都安排好。甚至离开之前，她还准备最后再抽出一点时间去疗养院见一见爷爷和奶奶。
　　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她在路上用笔记本电脑和公司团队开着视频会议。
　　“……嗯，企划不错，预算方面，财政怎么说？”
　　财政部的负责人站起身看向镜头：“黎总，是这样的，我们第三季度的……”
　　陆蔓青派给她的司机非常专业，即使是视野受限路面湿滑的雨天，宾利依然行驶得非常稳当。
　　后车厢里，黎宴半垂着眸子，手指无意识在笔记本上轻敲，听得非常认真。
　　就在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一辆卡车突然从前面拐角超速冲出，朝着宾利疾驰而去。
　　“砰——————”
　　与此同时。
　　时近傍晚，今天的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不知道为什么，陆蔓青却有些心神不宁。
　　台上，做汇报的白人主管还在滔滔不绝，陆蔓青目光看似落在他背后的投影屏幕上，实则好几分钟过去，哪个数据都没记住。她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矿泉水想喝一口，一个手滑，瓶子落回木桌发出“咚”一声响。
　　所有*人朝她看来。
　　“Sorry。”陆蔓青面色不变，一边用眼神示意汇报者继续，一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清凉的泉水入喉，稍稍缓解了一些燥热，却并没有缓解她无名的焦躁。
　　她回头低声问助理：“还有多久结束？”
　　助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在工作场合坐不住的模样，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看一眼手表。
　　“唔……大概要有10分钟左右。”
　　“嗯。”陆蔓青没多说什么，耐着性子坐回去。
　　就这样坚持了大概五分钟左右。
　　口袋的手机发出震动，按照往常陆蔓青会等会议后再察看，但今天她本就心不在焉，下意识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总，黎小姐出车祸了，我们正在赶往医院。肇事者开着一辆无牌运输车，详细情况正在调查。]
　　后面的文字陆蔓青一个都没看，在知晓黎宴出车祸那一刻，她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突然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第二次。所有人呆呆看着她。
　　正在作报告的白人主管还以为自己工作出现了什么问题，惊慌得连说了几声“sorry”。
　　陆蔓青回神，强撑镇定用英文说了一句：“我有些紧急事情需要处理，你们继续。”
　　说完，她离开座位，将自己的助理一并带走。
　　火速处理好一切，半个小时后，她登上了归国的飞机。
　　而另一边，江市机场。
　　余妙停下脚步，看向身后黎星和黎峰：“快点啊，怎么出门后一个个都开始磨蹭了？”
　　“妈，那么急做什么？”黎星坐到行李箱上休息，晃了晃腿，“还有半小多小时呢，慢慢来呗。”
　　余妙捂着胸口：“这阵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还是得飞到外头我才能心安点。”
　　“咱们快不快，又影响不了飞机起飞时间。”黎峰吐槽了句。
　　他口袋里手机铃声响起，掏出看了一眼后，懒懒抬眸对母亲和妹妹道：“别着急，我接个电话。”
　　说着，他走到了一边，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峰哥！”听筒的男声显得非常兴奋。
　　黎峰压低声音，用另一只手挡着嘴：“怎么样？”
　　“办成了！”男人笑了起来，“我早说了，我办事你放心。那人保证死得透透的。”
　　黎峰心情愉悦“嗯”了一声。
　　他挺直腰杆，随手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得不错。”
　　“那尾款的事……”
　　“放心。”黎峰心情很好，“等我到那边安顿下来，少不了你的。”
　　男人皱起眉，语气明显着急起来：“这不行，峰哥，之前咱们说好了，你上飞机前得给我们结清尾款！”
　　“**！”黎峰不客气爆了句粗口，“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不记得？老子现在在机场，直接打钱给你到时候查到我头上怎么办？”
　　“呵。”对方自然也有自己的顾虑，“那等你出去了，你要是赖账，我们去哪儿找你啊？”
　　黎峰精明的眼珠子一转：“你担心什么啊，我把地址给你不就行了？”
　　“谁知道真的假的？”听筒那头的人干脆不演了，露出凶恶的真面目，“黎峰我告诉你，赶紧按照约定把钱打过来，要不然下场……呵，你知道……”
　　对方话还没说完，黎峰已经冷笑着挂断了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傻*，吓唬谁呢。老子到国外，你还弄得了我？”
　　知道报复计划已经视线，他哼起歌，心情愉快回到了母亲和妹妹身边。
　　三人汇合，这次速度快了一些，又走了一会儿，顺利排到安检队伍末尾。
　　“哥。”黎星突然转身问他，“咱们这次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黎峰蹙眉“啧”了一声：“什么意思？你还想回来啊？”
　　“可是爸爸怎么办？”
　　“……”黎峰眼眸闪过一缕暗光，“等他服完刑出来，把他也接出去不就行了？”
　　“对哦！”黎星开心点了一下头，“那咱们一家就又能团聚了。”
　　黎峰见状，戳了一下她后脑勺。
　　他也跟着笑了一声：“是啊，任那个黎宴怎么折腾，咱们一家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说着，他抬手伸了个了懒腰，跟随队伍又往安检口前进了两米。
　　暗涌激流中，隔天凌晨，陆蔓青在做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后终于回到江市。
　　她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好在助理在旁边妥善安排好了一切。她语速平稳告诉陆蔓青：“陆总，这边，车子在C出口外面等我们……”
　　“黎宴呢？”实在无法冷静听她说完，陆蔓青打断随即问道，“她人在哪里？”
　　“黎，黎小姐……”因为从未见过自家上司这副仓惶模样，助理愣怔一秒才反应过来，镇定接话道，“黎小姐在第一医院，我们马上赶往看望。”
　　陆蔓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抿紧的双唇依然暴露出她不安。
　　听完助理的话，她立刻加快了脚步，高跟鞋在机场光滑瓷砖路上砸出一连串响声。
　　助理为了安抚她追了上去。
　　“陆总您不用着急，根据阿姨传过来的消息，黎小姐她受伤并不严重，没有……”
　　“怎么算‘严重’，怎么算‘不严重’？”陆蔓青反问她，“她出了这种事情，你居然觉得一句‘受伤不严重’就可以带过？！”
　　助理苦着脸赔笑：“之前有一次您自己出意外崴了脚……”
　　陆蔓青一心牵挂着医院里的小爱人，哪有心思听这种事？闻言干脆又加快了脚步。
　　助理总算明白了自家boss的双标行为，识相不再开口，只默默跟随在她身后，甚至坐上车后不用陆蔓青开口，自己主动告诉司机：“麻烦开快一点，陆总想尽快见到黎小姐。”
　　“好的。”司机点了点头。
　　大概五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将陆蔓青送到第一医院。她知晓黎宴病房号，下了车便直奔而去。
　　晨光曦曦，医院里十分安静。刚睡醒的阿姨提着一壶热水站在走廊上，看到她身影，惊喜喊了声：“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陆蔓青匆匆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越过对方，直接对方102的房门，只见房间中央的病床上拢起一个人行山丘。她呢喃着“黎宴”两个字，缓步靠近，一直到能看到黎宴尤带着血色的脸庞，不安了十几个小时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这一瞬，她有些脱力坐到床沿，伸手入被中，轻轻抓住黎宴左手。
　　可下一刻，手被人一拽，等陆蔓青反应过来之后，她已经倒到床上。
　　黎宴脸上带着得逞笑意，一边凑上前亲吻陆蔓青鼻尖，一边调整姿势将人继续往自己怀里塞。
　　看着陆蔓青眼下淡淡青黑，她实在心疼：“你的人没告诉你我没事嘛？怎么还是连夜赶回来了？”
　　陆蔓青抚上她脸颊：“真没事？”
　　“那车子撞过来的时候我摔了一下，阿姨他们太紧张，一定要让我住院接受全套检查。”黎宴皱了皱鼻子，“我想回家睡的，本来没你在身边就睡不好，换了陌生环境更难受。”
　　陆蔓青摸上她手臂：“哪里难受？”
　　“别听话只听一半。”黎宴气恼贴过去，重重碾过她唇瓣，“我没事，真的，你看，活蹦乱跳的，比你看着都健康呢。”
　　其实她身上还有一些磕碰伤，青青紫紫的，但这些实在没必要让陆蔓青知道。
　　“多亏昨天开的是你的车子，如果是我自己开车可能就危险了。”黎宴捋了捋她颊边发丝。
　　陆蔓青周围的安保等级非常高，她不仅身边常年跟着保镖，居住的地方包括乘坐的车子都做过改装，普通的事故并不能对车内的人造成威胁。黎宴当时只觉得车子一晃，但司机专业水平将伤害减小到最少，加上她身前安全带的保护，尽管在外面看来车子凹进去一块，但实际上并没有造成多大损失。
　　事后司机即使联络了各方，她一脸懵被紧急送往医院，等缓过劲想自己跟陆蔓青说话时，对方手机已经关机了。
　　知道陆蔓青已经登上飞机，黎宴便想着等人回来再说。
　　陆蔓青往下缩了缩，把耳朵贴近她心口，近距离感受着爱人的体温和心跳。
　　亲昵的姿势让她逐渐放松，到最后，她双手紧紧搂住黎宴，一刻也不想放开。
　　“没事就好……以后你身边的安保等级也得提高。”
　　“……”黎宴有些茫然，“不用吧。”
　　她解释：“我觉得这种事情黎峰只有胆量干一次，他都润出国了，也不可能再把手伸过来。”
　　“他倒是想出去。”陆蔓青突然冷笑一声。
　　黎宴听出她语气中的寒意，有些疑惑：“怎么了？”
　　“不可能让他走掉的。”陆蔓青抬起头，望向她的眸光温柔似水。
　　但她说出口的话却狠戾：“参与了这件事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第65章 陆总的私事。
　　后续事情黎宴并没有插手太多，她花费力气最多的工作就是安抚心急赶回来的爱人。转天各种检查都完成，确定身体无事，她便按照原计划和陆蔓青一同飞往欧洲。
　　陆蔓青离开好几天，团队已经离开了原先那个国家。等两方重新碰面，她抽了几小时听下属汇报工作，重新掌握项目进程。
　　等人离开之后，黎宴才从旁边客房慢悠悠踱步出来。
　　她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哪来的香槟，语气幽幽调侃道：“陆总精力真好，刚下飞机就一口听了三小时汇报。”
　　“你累么？”陆蔓青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夜里10点。
　　她望向黎宴，体贴道：“困的话可以先睡。”
　　“困倒是不会。”黎宴暗恨爱人不解风情，随即又主动靠近，双臂搭在人肩膀上，“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陆总，忙了这么久，不觉得忘记什么事情了么？”
　　陆蔓青还真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很快，她在脑海里将最近的工作日程都过了一遍，却又找不到破绽。于是，她抬头询问黎宴：“什么事情？”
　　黎宴勾唇：“私事。”
　　说着，她仰头饮下一口香槟，含在嘴里，贴近陆蔓青唇瓣，和肖想了一整晚的爱人分享了这口甘酿。
　　香槟的度数并不高，但配合着空气中隐隐涌动的鸢尾香，无端让人有人昏昏欲醉的错觉。
　　陆蔓青目光变得幽深，低下头，手指沿着她纤细小臂，一步一步往上攀爬，直到落在黎宴肩膀。
　　黎宴侧头，脸颊蹭了蹭她手背。
　　“陆总，时间差不多了，您该抽空解决一下您爱人的需要。”
　　陆蔓青轻笑一声，配合着抬高手臂圈住她脖颈，任由黎宴将自己打横抱了起来。
　　两人从堆满文件的客厅转移到灯光暧昧的卧室，被放上那张足足有三米的水床上时，陆蔓青用手撑起上半身，目光不曾从黎宴眼眸离开半刻。
　　黎宴俯下身，在她唇瓣印下一吻。
　　陆蔓青问：“该怎么安慰你？”
　　黎宴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有些贪婪的眼神，语气却故意勾人：“唔，对你来讲可能有点难度……”
　　陆蔓青手指捏住她衣领，将人往自己方向拉了拉。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用目光传达了默许。
　　黎宴莞尔：“那你闭上眼睛。”
　　听从她指引，陆蔓青温顺将眼睛闭了起来。
　　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毫无防备的模样，黎宴实在忍不住。
　　她不得不打乱一开始的计划，将第一个吻落在对方闭起的眼睛上。
　　陆蔓青睫毛微颤。
　　下一刻，啄吻如预期中落下，从她眼睛一路蔓延至唇角。只就当陆蔓青双唇微启，准备迎接更加深入的湿吻时，一切又戛然而止——
　　黎宴躺到她身边，将人拥进自己臂间，轻轻拍打起哄睡的节奏。
　　陆蔓青：“……”
　　她偷偷掀开一边眼皮，看到身边人闭眼入睡的模样。
　　某种预期落空，陆总好笑之余又感觉有些许窘迫，不太开心戳了戳黎宴脸颊。
　　黎宴抓住她作乱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乖，该睡觉了。”
　　陆蔓青呼吸也平稳下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确认：“就只是睡觉？”
　　黎宴轻笑出声。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人搂得更紧：“你明天还有得忙呢，今晚是不想休息了么？”
　　今天两人刚下飞机，都来不及喘口气，回到酒店陆蔓青就开始开会。黎宴知道她为了自己赶回江市那几天积压了太多工作，此次回来一定会更忙得不可开交。
　　从今晚晚餐后到现在10点的汇报就可见端倪。
　　黎宴当然想亲热，身为Alpha，她那方面的欲/望比陆蔓青更为强烈。
　　但她实在无法在这种特殊的出差时期让陆蔓青继续劳累，之前她会在其他人离开后立刻出现，也不过是心疼陆蔓青在飞机上没睡好，希望对方能尽快得到休息。
　　她没睁眼，于是没看到她说出这话后，陆蔓青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
　　陆蔓青确实有些累了，她从善如流“嗯”了一声，往黎宴怀里蹭了蹭，随即轻道：“晚安。”
　　“晚安。”黎宴迷糊着回应。
　　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两人确实已经累了。此时就着相拥的亲昵姿势，很快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
　　晨曦从窗帘缝隙挤入，在床位划出一道明黄光带。黎宴被生物钟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巧的是，她怀中的陆蔓青也恰在此时醒来。
　　“早。”意识还没完全清醒，黎宴已经低下头，将唇瓣贴上对方额角献上早安吻。
　　陆蔓青闻着她独有的鸢尾体香，从她的方向蹭了蹭。
　　迷糊中，黎宴听到她呢喃着“再睡一会儿”。
　　她没想太多，“嗯”了一声，揽着陆蔓青重又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间已经来到9点半。
　　“嘶——”黎宴看着手机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陆蔓青已经下了床，满头黑色松松垮垮用夹子夹在脑后。她在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将一条浅色连衣裙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黎宴看着她：“你已经迟到了吗？”
　　9点半，已经超过陆蔓青平时工作时间。
　　陆蔓青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某人，摇摇头：“应该没有。”
　　黎宴这才安下心：“那就好。”
　　她一边起身，一边随意问了句：“今天的工作安排要到10点才开始？”她眯起眼，意识到问题有些大，回头盯着陆蔓青质问：“那今晚要加班到几点？”
　　她虽然做好了陆蔓青要工作没多少时间陪自己的准备，但也无法坦然接受爱人清晨离开深夜回来。
　　这会让黎宴产生怨念，有种自己是陆总深宫妃子的错觉。
　　“……”陆蔓青微勾着唇瓣，显然心情很好，“应该，不需要加班。”
　　“最好是这样。”黎宴没什么气势威胁道，“你要是敢加班加到深夜甚至凌晨才回来……”
　　她指了指陆蔓青，又指了指自己：“我就自己打车去抓你回来。”
　　陆蔓青轻笑出声。
　　黎宴放完狠话，心情舒畅进入卫生间洗漱。
　　等两人准备完毕，便抓住餐厅提供的自助早餐尾声，到楼下用了早餐。
　　全程，黎宴都没有见到陆蔓青团队的人。
　　她有些疑惑：“你那些下属呢？”
　　陆蔓青放下银叉，用雪白餐巾按了按唇角。
　　“关心他们做什么？”
　　“啊？你们不提前汇合吗？”黎宴非常关心她的工作。
　　她眨巴眨巴眼睛，打趣道：“他们不会还在睡懒觉吧？”
　　陆蔓青：“他们已经走了。”
　　“……”黎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走了？”
　　陆蔓青：“赶去下一个工作地点。”
　　“哦，这样啊……”黎宴点着头，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惊诧看着她，“那你怎么还在这？”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完了，是不是我们睡太迟了？”她看向陆曼青：“陆总……你是不是错过离开的班车了？”
　　陆蔓青优雅摇了摇头。
　　在黎宴灼灼目光注视下，她慢条斯理放下餐巾。
　　“陆总请假了。”
　　“因为……自己的私事。”
　　

第66章 恋情曝光。
　　要不是顾忌着自助餐厅还有其他人在场，黎宴简直恨不得将她抱起来当场转个圈。
　　她压抑住兴奋情绪，双眼发亮，盯着陆蔓青小声确认：“还可以请假？不会耽误正事么？”
　　她飞过来陪陆蔓青出差，并没有奢望对方能放弃工作陪伴自己，只要每天睡前醒来都能看到爱人熟悉的眉眼，黎宴就已经很满足。
　　但似乎，恋人为她准备了更多的惊喜。
　　“回去那两天，这边没有出差错。”陆蔓青喝了口茶，淡淡解释道，“工作进展一切正常，他们也该学着自己处理事情，而不是让我一直在旁边看着。”
　　黎宴这时候已经接受了这个好消息。
　　她完全抑制不住唇角笑意，但仍忍不住逗弄自己向来严肃刻板的爱人。
　　“你能放心得下？”
　　陆蔓青动作一顿，随即略带无奈瞥向她。
　　她难得反击：“放心不下怎么办？”
　　黎宴：“嗯？”
　　某人迤迤然拿出手机：“我让助理重新订票吧。”
　　“诶诶诶！”黎宴一秒破功，直接按住她的手。
　　她凑到陆蔓青身边，黏黏糊糊环住对方腰肢：“那可不行！”
　　陆蔓青：“嗯？”
　　“他们都走了，再操心也没用。”黎宴毫不避讳，直接在陆蔓青脸颊上印下一吻。
　　“陆总，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你就老老实实留下来陪我吧。”
　　陆蔓青勾唇，脸上笑意乍看很浅，却已经将此时灿烂心情泄露无遗。
　　吃过早饭后，身心都无挂碍的两人难得手牵着手，沿着异国风情的街道闲逛起来。
　　两人恋爱这么久，也不乏出双入对的时候。但像今天这样，完全无所顾忌走在人群熙攘的街头还是第一次。
　　黎宴有些新奇，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看了许久。
　　陆蔓青捏了捏她指尖：“怎么了？”
　　“好奇怪。”黎宴看向她，突然一笑，“像梦一样。”
　　“……”陆蔓青沉默。
　　下一刻，她突然凑近黎宴，近到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趁着黎宴还未反应过来，她张口在对方唇瓣上咬了一口。
　　黎宴愣愣看着她。
　　“疼么？”陆蔓青问。
　　黎宴呆呆点头。
　　“还像梦吗？”
　　天气很好，不冷也不热，高大的阔叶植被像士兵一样伫立在街道两边。风拂面而过，弹奏出“沙沙”响的乐章，扬起两人颊边的碎发。
　　那一瞬，黎宴觉得周围整个世界因为面前陆蔓青美得完全不真实，可偏偏被她攥在手心的心上人，是最不容置疑的存在。
　　那一刻，她清晰意识到她和陆蔓青都明确拥有彼此。
　　“比最美好的梦境还要更好。”黎宴凑近陆蔓青，微微俯身，将头搭上她肩膀。
　　很快，她手也搭了上去，环住陆蔓青腰肢将人往自己怀里按。
　　“……我好爱你。”
　　这样热烈直白的表白让陆蔓青也一时失了阵脚。
　　她腿有些软，还有黎宴有力的手臂将她桎梏的同时也提供着支撑。
　　她低头，嗅着爱人身上熟悉的鸢尾香，激烈跳动的心脏缓缓恢复平静。
　　“我也是。”
　　“也是什么？”
　　“爱你。”
　　黎宴听到想听的话，满意勾起唇角。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异国面孔，两人克制着碰了碰彼此嘴唇，但陆蔓青还是被周围起哄声羞得脸颊红成一片。
　　黎宴极喜欢她这副羞赧着依赖自己的模样，却没有丝毫与别人分享的欲望。
　　安抚顺了顺陆蔓青发丝之后，她将爱人半护在怀里，很快离开了这处热闹的位置。
　　接下来两天，两人在这座浪漫都市里像最最普通的小情侣一般牵手旅行。
　　黎宴随身带着相机，原本只是想拍拍异国的风景，这下照片的主角全换成了陆蔓青。
　　在她的镜头下，身着日常服饰的陆蔓青拥有了和往常工作中完全不一样的生命力，一颦一笑都散发着优雅知性的魅力。
　　“都好看啊！”她将照片一一展示给陆蔓青，又嘴甜夸赞道，“怎么能那么上镜？我看得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陆蔓青嘴角微弯，却又提起之前一桩事：“跟你以前那些小模特比呢？”
　　黎宴愣怔一下，才想起来两人刚重逢不久时，一起在海岛度假的往事。
　　“……这事儿你都记得啊？”她看向陆蔓青，“那时候还不是想引起陆总注意，才免费给他们当摄影师么？”
　　醋意大发的陆蔓青别开脸，一副不听解释的模样。
　　黎宴连忙追过去，贴贴她脸颊：“别气别气。”
　　她开口：“我保证，以后姐姐就是我唯一的模特！”
　　陆蔓青恢复理智，脸颊有些发烫：“……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黎宴不许她逃避，抓住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但我是这样想的。”
　　她借机亲吻陆蔓青额角：“我只想拍姐姐一个人。”
　　陆蔓青表面不动声色，实则非常受用，心情愉悦搂住她腰肢。
　　和对方在一起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今天的拍摄暂告一段落，黎宴牵着陆蔓青慢悠悠往酒店走。
　　在路上，她们遇见一个售卖当地特色服饰的小摊。
　　摊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衣着鲜艳又极具特色。她并不叫卖，只坐在那里，满身岁月和风霜都遮掩不住的气质成为小摊最好的招牌。
　　黎宴只看了一眼便拉着陆蔓青凑过去。
　　她在摊子上挑选起来，被各色花样的布料和服饰迷得眼花缭乱。
　　但很快，她找到一条深红色带着金绿花纹的长巾。
　　这是当地特有的民族服饰，女人们佩戴在脖子上，沿着头绕一圈，美观的同时也能遮风防晒。
　　“这个多少钱？”她用英文询问老婆婆。
　　“……*￥@％”老婆婆比划了一下。
　　黎宴完全听不懂，求助看向陆蔓青。
　　“她说的是英文么？”
　　“是。”陆蔓青点头。
　　她能勉强辨认出来对方的意思，于是告诉黎宴：“只是口音很重。”
　　黎宴想起自己留学时遇到的几个印度同学，心有余悸打了寒颤，朝她摇了摇头。
　　见状，陆蔓青会心一笑。
　　她低下头，代替她和老太太交流问价。
　　老太太说了很长一段话。
　　陆蔓青直起身。
　　黎宴凑过去：“她说了什么？”
　　陆蔓青没回答，指着她手中的红色长巾：“你要买这个？”
　　“嗯。”黎宴点头。
　　说着，她趁机把东西带到陆蔓青身上。
　　浓烈的颜色正好衬托陆蔓青姣好的容颜，她小小的脸被包裹起来，显得十分娇俏可爱。
　　黎宴稀罕得不行，几乎想凑过去亲她，但最终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好看！就要这个！”
　　“摊主说……”陆蔓青别开眼，脸颊浮现出淡淡红晕。
　　“嗯？”黎宴不解，“说什么？”
　　她意识到这种服饰在当地民族的文化中可能含有特殊的意义，小心翼翼把东西从陆蔓青头上解下来，重新看向那位老婆婆。
　　老婆婆又开始指手画脚比划起来，黎宴大部分没听懂，但清晰捕捉到“marriage”这个单词。
　　婚姻。
　　黎宴眨了眨眼，朝陆蔓青确认：“这个……跟他们当地的婚姻有关系？”
　　“嗯。”陆蔓青点点头，并不看她，只是盯着她手里的红色长巾，“主要是和颜色有关，你选的这条，是当地少女订婚那天才会佩戴的。”
　　黎宴“嗯”一声，将长巾放回摊位上。
　　陆蔓青眨了眨眼：“……不买了吗？”
　　“我们又不是当地人，买回去当成一个普通配饰也可以，对吧？”黎宴边说，边看向陆蔓青。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颜色和花纹，很衬她的心上人。
　　陆蔓青自然点头。
　　随后，黎宴付了账，顺利从老婆婆手中买下了这条红色长巾。
　　夜里，两人滚到床上。
　　黎宴用长巾将陆蔓青盖住，隔着布料亲吻对方唇瓣。
　　陆蔓青被她逗得身体发烫，偏偏黎宴又不让她满足，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不断轻喘着。
　　黎宴知道她的渴望，但仍慢条斯理。
　　她拉下长巾，露出陆蔓青脸颊，看她雪白肌肤从红色布料下一点一点露出晶莹。
　　“……”黎宴馋得不行，低下头舔舐起来。
　　“……姐姐真好看。”
　　陆蔓青推了推她肩膀，没推动。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嘛？”黎宴问她。
　　陆蔓青摇摇头。
　　“咳咳。”明明是黎宴自己提起的话题，她却开始感觉到不好意思。
　　清了清嗓子后，她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像一个矜持的新娘子。”
　　陆蔓青手臂绕过她脖颈，压着她凑近自己。
　　她指腹不轻不重按揉着黎宴颈后的腺体，看着她眼睛：“你不是说……我们不是当地人，把它当成普通配饰就可以。”
　　黎宴声音有些喑哑。
　　“我不是怕你误会么？”
　　听到这话，陆蔓青眸光一暗。
　　“怕我误会？”
　　“嗯。”黎宴亲了亲她唇瓣，又嘀咕道，“怕你误会我要向你求婚。”
　　陆蔓青：“……”
　　话刚出口，黎宴也意识到不妥当。
　　她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
　　她赶忙把陆蔓青搂紧怀里，仰头露出腺体供对方任意把玩。
　　“唔……我，我才不会在这个陌生的小城市，用，哈——用一条在街边买的服饰就向你求婚。
　　“至，至少也要精心准备，确，确保万无一失吧？唔……”
　　腺体被重重一按，黎宴口中溢出嘤咛，眼眸几乎是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陆蔓青回神，发现自己下手太重，连忙安抚舔了舔她肿胀的腺体。
　　信息素四溢，充斥在房间中，两人像是浸泡在鸢尾香的池水中一般，手臂随意拨弄间，能碰到无数鲜妍花瓣。
　　黎宴受不了，抬起陆蔓青下巴，深深吻了下去，舌头撬开她贝齿，直取最深处馥郁。
　　陆蔓青一只手插入她发间，一只手温柔揉弄她腺体，似安抚，又似某种无声的鼓励。
　　寂夜无声，所有响动都隐没在两人唇舌之间，只有偶尔想起的粘腻水声，昭示床上暗涌。两人相濡以沫，连汗液也融在一处，从黎宴身上滴落，化在陆蔓青娇嫩肌肤上。
　　明明是干爽的深秋，陆蔓青却被弄湿好几轮，几缕鬓发黏在颊边，越发引得黎宴食指大动。
　　风浪最激烈时，本就已经被踢到床尾的红巾在月色下缓缓滑落到地板，层层叠叠堆到一处，像话本里新婚夜燃尽的红烛。
　　陆蔓青喊了一夜，嗓音有些哑，到后面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有黏黏糊糊的几声嘤咛。
　　黎宴爱怜亲吻她下巴：“要喝水么？”
　　“……”陆蔓青把她往外推了推。
　　“乖。”黎宴自然明白她意思，故意装傻笑着安抚，“唔，看起来不是很渴的样子……可是刚刚明明流了那么多……”
　　陆总将头埋进她脖颈间，张口有气无力在她肩膀咬了一口。
　　“好了，不闹你了。”黎宴自认是一位非常为伴侣考虑的好Alpha。
　　她乖乖下了床，先是给陆蔓青喂了点水，然后要抱她去卫浴间洗漱。
　　回到床上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
　　陆蔓青迷迷糊糊，却仍强撑着没有入眠，等去关了灯的黎宴躺到她身边，接触到熟悉体温，她才安心发出满意喟叹。
　　“好了，快睡吧。”黎宴摸摸她脸颊。
　　陆蔓青仰起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黎宴没太听清，微微瞪大眼睛：“什么？”
　　“黎宴……”怀中爱人呼喊她名字。
　　明明眼睛已经闭上，但陆蔓青还是坚持着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你早就已经……万无一失。”
　　愣怔瞬间，黎宴回过神后，缓缓勾唇，笑了一下。
　　相恋这么久，她越发察觉在这段感情里，其实分不清谁更主动一点。她觉得自己是Alpha，该承担更多，所以选择由自己来表白，来一步一步加深两人关系。而同时，陆蔓青觉得自己年纪比她大，给予她的爱意里总还附带着许多宠溺纵容。
　　就比如今夜——
　　她只是刚表露出一丁点求婚的意图，爱人就已经对她承诺了“我愿意”。
　　尽管很困，黎宴也没有立刻睡去。
　　幸福感充盈整颗心脏，她撑着头，在黑暗中静静盯着陆蔓青睡颜看了足足十来分钟。
　　“晚安。”她呢喃着，闭上眼睛，展臂将陆蔓青搂得更紧些许。
　　——
　　一周旅行之后，黎宴和陆蔓青终于回到江市。
　　因为心情很好，即使隔天就是周一，马上又要回到紧凑的工作节奏中，也丝毫没有影响黎宴状态。
　　她把这次旅行中拍的照片导出，一张一张挑选，然后将选中的部分进行精修。
　　“我们在走廊上弄一面照片墙，把这几张洗出来，挂上去怎么样？”她一边做事一边和旁边陆蔓青商量，“以后我们每次出去玩都拍照片回来，争取把三楼的走廊都填满。”
　　陆蔓青自然不会反对，笑着在旁边点头应和：“嗯。”
　　她甚至主动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种事情黎宴这个摄影师出身的人十分熟悉。
　　她乐得朝陆蔓青龇出一口白牙：“你到时候等着欣赏自己的漂亮照片就行了～”
　　说着，照片基本挑选完毕，黎宴传了几张到自己手机。
　　她有把摄影作品上传朋友圈的习惯，朋友之间相互分享与评价也是她享受的摄影乐趣之一。比如之前在陆蔓青那栋庄园拍摄的白鹭，就为她朋友圈贡献了好几波话题。
　　可这一次，当她习惯性点进朋友圈，看到一张张陆蔓青面容时却产生了迟疑。
　　陆蔓青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就看到她手指停留在[发送]按键，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怎么了？”她问。
　　“算了。”黎宴退出界面。
　　陆蔓青：“嗯？”
　　“不舍得把姐姐给他们看。”黎宴越说，越觉得自己撤回得很有道理，“反正我也不是专业的人像摄影师，才不分享给他们。”
　　陆蔓青眼神从她手机上移开，落到黎宴眉眼。
　　她目光幽幽，看着恋人，突然开口询问：“是不想分享，还是不想公开？”
　　“……”黎宴一愣，随即不满看向她，“你觉*得我不想公开？？？”
　　她长腿一跨，直接坐到陆蔓青身上，在人脸颊狠狠“啵”了一口：“可以的话，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姐姐现在是我女朋友！”
　　陆蔓青失笑。
　　“是吗？”
　　“你居然怀疑我？？”黎宴把手机一扔，下一秒，直接将陆蔓青从沙发上打横抱起来。
　　陆蔓青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晃动间她一只家居拖鞋落地，露出莹润可爱的脚趾。
　　“看来我得‘努力’自证清白了。”黎宴意有所指，抱着她往卧室走。
　　这一夜，说错话的陆总被折腾到很晚。
　　第二天起来时，黎宴已经恢复精神奕奕的模样，一边收拾好自己，一边还能空出手给陆蔓青揉着酸乏的身体。
　　“带一个小垫子吧，塞在办公椅里面，你到时候坐着能舒服一点。”
　　陆蔓青摇头婉拒，又冷着脸将始作俑者推开。
　　“我的办公椅很软。”
　　“有我软吗？”黎宴不甘心，硬要在爱人面前孔雀开屏。
　　她开玩笑：“要不我把自己给你带过去吧，今天你直接坐我腿上。”
　　陆蔓青斜睨她一眼：“一整天？你受得了？”
　　“受不了我也不吭声。”黎宴眼睛里含着狡黠，“我可不像陆总，动不动就喊‘不要’，明明身体喜欢得……哎哟。”
　　陆蔓青羞恼掐着她脸颊。
　　“唔唔唔，错，错了！不，不说了……”黎宴讨饶。
　　陆蔓青这才松开手。
　　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黎宴笑着暗暗嘀咕：“谁让你昨天晚上诬赖我……”
　　“什么？”陆蔓青抬眸。
　　“没事没事。”黎宴一秒装乖。
　　她主动拿起陆蔓青搭在椅背的外套，伸出另一只手让对方挽上：“好了吗？下楼咯？”
　　“嗯。”陆蔓青轻轻颔首。
　　吃过早餐后，两人坐同一辆车离开别墅，司机先送黎宴到公司，两人告别后，再把陆蔓青送去陆氏大楼。
　　这一整天，黎宴心情都很好，甚至能哼着歌处理挤压一周的工作文件。
　　每次摸鱼的时候，她都会不由自主回味起昨夜的交/欢，陆蔓青因为理亏默默配合自己的模样。
　　“公开关系……”黎宴回忆起昨晚一切的起因，脑海中很快闪过一丝灵光，但因为消失太快，她完全没能抓住。
　　工作很快接踵而至，她没空思索太多，于是干脆把这件事当成自己和陆蔓青私底下的“小情趣”。
　　但很快，当天中午，她就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和陆蔓青在旅行途中的照片被人拍了下来，对方将照片卖给了江市某家报社。被曝光的照片上两人姿势亲昵举止自然，一看就是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事情从曝光到发酵只用了短短几十分钟，很快，关于她和陆蔓青的恋情便传遍了网络。
　　

第67章 正文完结。
　　陆蔓青名气自不用说，身为陆氏这一代的掌权人，近几年一直是几大经济媒体的重点报导对象。
　　黎宴也不是无名之辈，虽然她身后的黎氏在陆家对比之下显得平平无奇，但黎宴本人去年因为一部纪录片获得国际大奖的事迹也曾上过热搜，只不过她自己低调没有借此营销，热度很快降了下去。
　　照片曝光之后，网友很快找出两人身份，并开始津津有味磕起了CP。
　　[颜值即是正义，她们的婚事我同意了qwq]
　　[啊啊啊多发点照片，看美女们贴贴对我眼睛好！！！]
　　[好甜啊好甜啊，小情侣给我锁死！]
　　[黎宴&陆蔓青，天才纪录片导演vs财阀家掌权千金，kswlkswl！！！]
　　[……]
　　坐在前往陆氏大楼的车子上，黎宴趁机关注了一下网络舆论的风向。看到绝大部分人都在磕CP发表祝福时，她稍稍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一开始知道两人恋情被曝光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她自己无所谓，但陆蔓青这样的地位，她的婚姻关乎着陆氏的动荡。倘若她的另一半不能与她相配，曝光的下一秒陆氏股票就得应声下跌。
　　但事情比黎宴想象中还要顺利，不仅网络上一片赞扬恭喜，就连两家的股票都往上拔高了一截。
　　等从车上下来，黎宴一颗心已经放回肚子里。
　　她进入陆氏大楼，沿途遇上前台小姐姐和几位陆氏员工，众人都笑得揶揄和她打招呼。
　　“啊，黎总！”
　　“黎总，来找我们陆总啊？”
　　“黎总，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哦。”
　　“黎总，您坐陆总的专属电梯上去就行，上次陆总吩咐过，已经录入您的面部信息了。”
　　“……”
　　黎宴笑着回应，面对调侃也能应接自如，表现十分成熟得体。
　　但实际上，当她自己一个人站在密闭的电梯厢里，羞赧的情绪和抑制不住的欢愉才慢慢一点一点爬上她脸颊，染出一大片暧昧的红粉色。
　　从前她也不少来陆氏，众人对她和陆蔓青关系的猜测一直没有停止过。但像今天这样，默认她是来找女朋友还亲切问候的，还真是头一遭。
　　黎宴和陆蔓青是彼此初恋，人生二十多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人前还能装一装，只剩下自己的时候快乐得像只单纯puppy一样，恨不得原地蹦几下再转个圈。
　　但她人还在电梯里，做不得危险动作，只能把激动情绪都压抑在身体里。
　　她现在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
　　见陆蔓青。
　　要见心尖上想了又想，念了又念的爱人，要与她分享自己的仓惶，也分享自己的喜悦和爱慕。
　　于是，陆氏大楼顶级的电梯设备在她眼里都显得太慢，黎宴盯着跳动的电梯楼层，恨不得立刻就能飞到顶楼。
　　等电梯门打开，陆蔓青的秘书已经等在电梯口。
　　“黎总下午好，陆总让我来接您。”
　　黎宴：“嗯。”
　　她问：“她在办公室？”
　　秘书看了一眼时间：“陆总在开会，马上回来，请您稍等一下。”
　　黎宴暗暗吞咽：“……嗯。”
　　她婉拒了秘书提出的零食和饮料，自己一个人进入陆蔓青办公室。
　　关上门后，她哪儿也没去，就将头抵在门板上，一边默数自己心跳，一边等待着爱人来临。
　　好在，陆蔓青想见她的心思与她一般强烈。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对方刚靠近，还没在门边驻足，黎宴已经拉开了办公室门。
　　陆蔓青抬眸，恰好撞进她燃着焰火的眼眸中。
　　那一刻，哪管不远处走动的人影和杂乱声响，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
　　黎宴伸手一拉，陆蔓青跌进门内，也顺势落入她准备多时的怀抱里。
　　“我们在欧洲旅行的时候被偷拍了。”
　　她开口，语气像在告状，却又掺杂了某些抑制不住的欢喜，撒娇一般。
　　陆蔓青靠在她肩膀，耳畔是对方和自己一样加速的心跳声。
　　“嗯。”她回应，“我看到了。”
　　黎宴皱起鼻子：“我都没发现。”
　　陆蔓青：“……”
　　黎宴继续吐槽：“好坏！还没我拍的好看。”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陆蔓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随即，她抬起头，捧着黎宴的脸，在对方唇瓣上落下一吻。
　　“很生气么？”
　　黎宴重重点头：“生气！”
　　陆蔓青：“那……”
　　只开口说了一个字，黎宴的唇骤然碾压而下，将她唇瓣和未出口的话偷偷含入自己身体内。
　　两人拥吻着，从门口一路辗转到那套长沙发前，黎宴稍一用力，办公室的主人就轻易被她压到在身下。
　　“你早知道是不是？”黎宴问她。
　　她并不笨，想起昨晚陆蔓青关于公开关系的试探，便确认那时候陆蔓青就知道媒体收到两人照片的消息——
　　毕竟曝光的那家媒体背后并没有什么大资本撑腰，遇到这种事他们不敢直接曝光得罪陆氏，第一反应应该是尝试联系得到一笔封口费。
　　但是事情就这么被曝光出来了，而且网络舆论一片祥和，零星几点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被大量磕CP和祝福的声量掩埋。
　　她们确实幸运，但有些事情已经不能用运气好来解释。
　　“嗯。”陆蔓青承认得干脆。
　　她解释：“大概知道一点。”
　　黎宴手指已经沿着她衣摆，灵巧往里头钻。
　　“那你昨晚还瞒着我？”
　　“怕你胡思乱想。”话说着，陆蔓青温柔抚弄她发丝。
　　她配合地抬起身体，方便某人在她衣服下继续活动。
　　黎宴有些心虚，但仍然梗着脖子反驳：“……我才没有。”
　　陆蔓青笑得勾人，主动凑过去亲了亲她嘴角。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更配得上你一点。”黎宴鼻尖贴着她鼻尖蹭了蹭，“我的女朋友可是陆氏的千金小姐，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成为你的荣誉和助力，而不是年纪小还没本事的小情人。”
　　陆蔓青笑得身体微颤。
　　她眼尾带着薄红，妩媚模样和昨晚在床上时候不相上下。勾着黎宴脖颈，她将人压向自己：“还说没胡思乱想。”
　　说着，她亲吻起黎宴圆润耳垂，声音含着笑意调侃称呼道：“我的小情人。”
　　黎宴羞得耳朵都红透，不想听她说话，于是干脆撬开她唇齿，将之前暂停的吻持续加深。
　　两人唇舌纠缠，津液黏连，就连偶尔接触的目光都暧昧得无法分离。
　　黎宴品尝得认真，将爱人口腔都扫过一边，恶劣地挑逗对方，然后将属于陆蔓青的甘甜滋味一点一点吞进胃里。
　　理智早已经被挤到云外，情/欲驱使着两个相爱的人相互渴求对方。黎宴已经非常熟悉爱人身体，亲吻的同时还不忘给予爱人深切抚慰，手指从始至终没有停下来过。
　　好在她还记得这是办公室，没有做得太过分，安抚完对方后很快打住。随即当着陆蔓青的面，将自己手指一根一根舔舐干净。
　　陆蔓青身上衣服还是完整的，压根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什么，反而是黎宴，露出半边脖颈，莹白肌肤上甚至留下了两个浅红牙印。
　　她自己无所谓，恢复理智的陆蔓青看得心疼，凑过去小心**，等感觉差不多，又亲手把被自己拽下的衣服拉好，帮黎宴一颗一颗重新系上最上面几颗扣子。
　　“小情人的服务怎么样？”黎宴问。
　　陆蔓青瞥了她一眼，红着脸，故意要与她作对，于是摇了摇头。
　　黎宴凑到她耳边：“抱歉，是没发挥好。”
　　她舔了舔唇瓣，上面还残留着陆蔓青气息：“等晚上再给陆总‘表现’一次。”
　　陆蔓青抚上她脸颊，眼神带着纵容与宠溺。
　　“黎宴。”她喊她名字。
　　“嗯？”
　　“你很好。”陆蔓青继续道，“比任何人都要好。
　　“你一直是我的荣耀和助力，是黎明，是希望，是我藏了很多年等了很多年才盼来的梦。
　　“除了你，没有人配站在我身边。”
　　“……”黎宴几乎是刹那就红了眼睛。
　　“你这样哄我，我，我是会相信的！”
　　“请你相信。”陆蔓青声音又响起，温和，坚定，带着她独特的个人风格，说着只给身边人独一无二的承诺，“我可以一直说，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很长很长的余生……”
　　黎宴轻颤着，碰了碰她唇瓣。
　　“嗯……很长很长的余生……”
　　亲吻自然而然又发生，没有谁主动，也没有谁克制。
　　但这个吻依然温柔，想一团云彩，飘荡过她们生命中某个明媚的午后。
　　收拾好心情后，两人迅速利用剩下时间处理好今天工作，临近下班时候，她们先其他人一步溜出了陆氏大楼。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旁边不远处的空地，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超前走去。但此时，一个披头散发，大吼大叫的女人冷不丁从旁边冲出，朝着两人直奔而来。
　　黎宴第一时间将陆蔓青护到自己怀中，定神时，周围保镖已经将女人压到地上。
　　“黎宴，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哥……”
　　“黎宴，你要彻底毁了我们么……”
　　“……”
　　陆蔓青眉头紧蹙，拉了拉黎宴衣袖。
　　“走吧。”
　　黎宴最后看了地上女人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她走到车子旁。
　　确认陆蔓青坐进去之后，她才自己绕到另一边，也进了车厢。
　　纷乱嘈杂被远远甩在后头，黎宴还在调整裙子，突然想起什么，问旁边恋人：“车祸那件事调查得顺利吗？”
　　“嗯，已经抓住了所有涉案人员。”陆蔓青淡淡回答。
　　黎宴笑了一声。
　　她靠在软垫上：“奇怪，我还以为他们润出去了呢。”
　　“狗咬狗，耽误了登记时间，最后在机场被抓住。”陆蔓青攥住她的手，显然不想让这件事过多占据黎宴心神。
　　交代完之后，她立刻转移话题：“去锦绣吧？厨师研制了新的菜色，想跟你一起去尝尝。”
　　“好啊。”黎宴笑着点点头，倾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黄昏温柔得像一个怀抱，在江市满城飘金的深秋里，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但两人间被滋养的爱意却一天比一天丰盈。
　　旧事已了，她们一起奔赴新的未来。
　　

第68章 【番外】[陆蔓青视角]从前的事。
　　陆蔓青母亲是一位画家。
　　她美丽，聪慧，带着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冷漠又迷人。
　　懂事后，陆蔓青才知晓那气质来源于母亲家族遗传的抑郁病史。这种遗传没有规律，幸运的孩子终生健康，不幸的孩子则被疾病折磨。
　　好在她母亲的情况不算严重，只是偶尔发病，把自己锁在画室里疯狂作画，等到情绪稳定，可能是一天，或者两三天，就会打开门锁。
　　陆蔓青被她带大，从有记忆开始，她时不时就会和母亲一起进入阁楼那间黑暗的画室。
　　母亲作画的时候，湿润的颜料舔舐干燥画布发出“刺啦刺啦”的油腻声音，她缩在黑暗里，越过那些浓烈鲜艳的油彩看顶窗透进来的微光。
　　等检查报告上数据异常时，家族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陆蔓青的优秀掩盖住了情绪上的异常，多年来一直未有人意识到。
　　不久之后，她父亲带着母亲出国疗养，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陆蔓青开始治病，逢年过节和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通一次电话。
　　让柳漫漫住进别墅是陆蔓青自己点头同意的，尽管她对接纳一个陌生人进入自己生活感到十分排斥和抗拒。那时候奶奶为她的事情操碎了心，找了许久才找到满意的人选。在陆奶奶眼里，柳漫漫年龄和陆蔓青相差不大，性格又乖巧懂事容易相处，刚好可以配合心理医生完成对孙女的治疗。
　　一开始，陆蔓青对柳漫漫也是有过期待的。
　　她亲眼看着那个远房妹妹带着行李住进她家，怯怯和她打招呼，怯怯与她分享着家中的一切。她那时病得严重，除了几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和谁都说不出话。为了弥补这部分亏欠，她授意管家给对方开放了别墅所有权限。
　　很快，前后也不过一周时间，当发现别墅真正的主人完全不理会却也不限制自己之后，柳漫漫做出了越来越多出格的行为。
　　她出入陆蔓青的书房，偶尔会冷不丁拿走一些东西。
　　本来已经准备尝试和她交流的陆蔓青把一切看在眼里，回到房间，和记忆中的母亲一样，落下了锁。
　　柳漫漫生日那天，别墅吵得墙壁似乎都要开裂。呆在楼上房间中的陆蔓青总有种自己将要被残垣断壁掩埋的错觉。
　　她鼓起勇气逃离房间，避开人群到了后花园。
　　草木隔绝了部分噪音，月朗星疏，幽暗的环境让她心灵得到片刻宁静。她几乎无意识的往前走，探索到了以往从未去过的花园深处。
　　那天晚上，小径尽头，石头长凳上，她意外撞见了同样躲起来的女孩。
　　月色下，女孩乌发如水，一双清澈眸子比旁边池水还要澄澈。
　　她先是谨慎观察着陆蔓青，大约判断对方没有威胁后，闲适放松身体。
　　“你也是从宴会上跑出来的？”
　　不是。
　　我是从楼上下来的。
　　“……还要好一会儿才结束。”
　　我知道。
　　她总是熬夜。
　　陆蔓青依次回应了对方。
　　无声的。
　　显然，女孩并不能听到她的心声。
　　见对方没有作声，她自讨无趣重新埋下头，把注意力放回膝盖上的读书笔记。
　　陆蔓青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但少女拿着她的东西。
　　或许她们是有联系的，她说不清楚。
　　她缓缓走上前，踩着少女的影子，坐到石凳另外一头。
　　夜风吹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少女在好奇偷瞄自己，原本会让她产生负面情绪的行为在对方做来那样生动自然，陆蔓青心里竟无端升起一些欢喜。
　　她也回头看过去，可是少女已经别开脸。
　　虫鸣声和心跳比刮躁，陆蔓青闻着空气中淡淡花香，突然听到女孩转头朝自己要笔。
　　她把随身携带的钢笔递过去，得到对方语调轻快一声“谢谢”。
　　之后，是笔尖和书页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陆蔓青很好奇，但她不想表现得不礼貌，她知道礼物在准备好之前，即使作为被赠予者，也不应该急于知晓礼物的内容。
　　那之后，少女把钢笔还给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跟她道别离开。
　　陆蔓青一个人又在花园里坐了许久，看着月亮从云层后慢慢探出身影。
　　那天晚上，管家把笔记送到她房间。
　　她看到了少女写给自己的后半段诗——
　　九月黎明依旧。
　　十月冬至。
　　十一月鹅毛雪像被被子一样盖下。
　　你安然沉睡整个十二月。
　　来年新岁，新岁万物生。
　　不久之后，她知道了少女的名字。
　　黎宴。
　　黎宴开始经常跟随着柳漫漫造访别墅，她很有礼貌，漂亮又开朗，和她打过交道的仆人们都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极好。来给她送药时，管家也会特意提起，试探她反应
　　陆蔓青什么都没说。
　　她不会因为对方安慰过自己就觉得对方与众不同。
　　毕竟少女从不曾主动敲过她房门，也不曾像对待柳漫漫一样，和自己在书房呆一整个下午。
　　她只是狡猾地，慷慨地，在偶遇时候故作惊讶朝她打招呼。
　　“蔓青姐。”
　　“早啊，蔓青姐。”
　　“蔓青姐，我又来打扰了。”
　　“蔓青姐……”
　　周末的下午，陆蔓青躲在房间里看她离去的身影。
　　黄昏将少女身影拉得很长，她从来不回头，于是也不知道有人在窗台目送她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所有人都默认了她很喜欢那个少女。
　　陆蔓青很敏锐，她能察觉他们开始期待少女的到访，比期待柳漫漫回家更加热烈。
　　在这样循环和少女偶遇的日子里，她的病情开始出现好转的迹象。某天，她不经意说出“黎宴”两个字，还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幻觉，旁边管家和佣人已经激动得红了眼眶。
　　陆蔓青觉得他们大惊小怪。
　　她本来就会说话。
　　只是不想说。
　　但现在，她想练习着回应那个每次都与自己打招呼的少女，总不能每次都用沉默或者从鼻腔挤出来的一个“嗯”敷衍了事。
　　她想对她说“欢迎你，黎宴”，“早上好”，或者更多一点，“希望你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路上小心，下周再见”。
　　她更期待少女听到这些话时候的表情。
　　日子像溪流一样从指缝滑走，一个普通的周末，来访的少女显得心事重重。
　　她和柳漫漫进了影音室，可不久之后柳漫漫竟然出了门。
　　陆蔓青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靠近推门走了进去。
　　就这样，她和黎宴看完了整部电影。
　　少女在她怀里哭，哭得累了，又睡过去，她这才发现，对方心里也藏着许多事。
　　原来大家都一样难过，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少女竟然积极鼓励了自己。
　　陆蔓青买了一缸和电影里一样的鱼，更大，更好看，更贵。
　　她想安慰对方。
　　可是，鱼刚到的那个周末，竟然全部撑死在缸中。
　　少女说是她的错，说她会负责赔偿。
　　陆蔓青知道她在袒护柳漫漫，她有些生气，她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后来，她总想起这件事。
　　或许，如果当时表明心意并拒绝，黎宴可能也不会一走就消失了五六年。
　　她窥探她的朋友圈，知道她在外面留学，知道她改了志愿学习导演专业，也知道她过得开心，交了很多朋友。
　　偶尔少女遇到难题，她会在暗中照拂，提前为她扫清一切阻碍。
　　某个加班的夜晚，她习惯性点开朋友圈，看到对方发了一张星空图。
　　找了人分析，又计算了最近的航班，陆蔓青让司机调转方向去那座新建成的机场。
　　深夜机场外分外冷清，她从12点等到了隔天凌晨3点。
　　运气很好的是，陆蔓青真的看到她出现。
　　少女长高了许多……
　　不对，应该不能再将她称呼为“少女”。
　　与高三那会不同，那晚机场外的黎宴成熟又美艳。她身量高，肩膀宽阔，普通风衣在她身上穿出了模特秀场款的架势，挺阔有型。
　　陆蔓青其实没想打扰，但看她把出租车让给一对母女之后再也打不到车，还是吩咐司机开了过去。
　　黎宴放好行李，打开后车门，扬起的风微微撩起陆蔓青额边碎发。陆蔓青隐藏在黑暗中，目光有一瞬完全看清了那熟悉的眉眼。
　　比少女时期更加动人。
　　只差一点点，黎宴就要坐到她身边。
　　但她很快注意到了陆蔓青，愣怔一瞬，起身退了出去。
　　陆蔓青心脏鼓噪得厉害，几乎要从胸膛跳出来。
　　很快，黎宴打开副驾驶的门，坐到她侧前方。
　　司机启动车子，宾利沿着凌晨的街道向前行驶。鸢尾花在沉沉夜色中摇曳，她和心中少女的故事打开了新篇章。
　　欢迎你，黎宴。
　　

第69章 婚后小甜饼
　　（一）
　　相恋两年后，黎宴求婚成功，和陆蔓青举行了盛大婚礼。
　　婚礼就在两人曾一起度过假的海岛上举行，那天，礼炮从清晨一直响到入夜，红毯和数不尽的鲜花几乎将岛屿装点成为一个巨大花球。
　　一切仪式结束后，黎宴抱着新娘子赶回两人的独栋别墅。
　　穿着婚纱的陆蔓青被放到喜床，脸上妆容还有点点金粉。她一双含笑的清亮眸子一眨不眨看着黎宴，眼底的依恋和爱意几乎满溢而出。
　　黎宴笑着凑过去讨吻，唇瓣在对方嘴角啄了好几下。随后，她坐到床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结束了。”一边闲聊，她一边帮陆蔓青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扔到床底下，“站一天了，累不累？”
　　陆蔓青摇摇头：“不会。”
　　和挚爱之人的婚礼，她接收了太多承诺和祝福，膨胀得心脏都快装不下这些喜悦，哪还有心思注意这点小问题。
　　黎宴已经握着她脚踝开始轻轻揉弄：“帮你按摩一下，今晚才能睡得舒服点。”
　　陆蔓青不太安分，脚趾在她掌心动了动。
　　“陆总连脚都是香香的。”黎宴捏了捏她脚背，笑着夸赞道，“真精致。”
　　陆蔓青歪头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陆总……”本来只是调侃，但黎宴很快意识到婚礼之后，两人之间应该拥有一个新的称呼。
　　明明更亲密更负距离的事情都已经做过，而且不少，但此时，她仍然纯情得像高三那年站在陆蔓青面前，情窦初开的少女：“你是说……老，咳，那个么？”
　　陆蔓青眨眨眼：“不喜欢？”
　　“还没习惯呢。”黎宴红着脸解释。
　　婚纱有些大，蓬蓬的裙摆云团一样浮在床铺上。
　　黎宴挪进一些，又挪进一些，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陆蔓青眉眼。
　　她喊：“老婆？”
　　“……”陆蔓青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莞尔点了点头。
　　“嗯。”
　　“老婆！”
　　“嗯。”
　　“老婆老婆老婆……”黎宴一把将人抱住，因为太激动没控制好力道，直接将陆蔓青扑倒在了床上。
　　“姐姐，你现在变成我老婆了耶！”
　　陆蔓青想要推开她，抵着肩膀试了试，没推动。
　　她又“嗯”了一声，无奈笑道：“你现在才发现吗？”
　　黎宴退开些许，直到自己能看清楚爱人眉眼。
　　“那……变成老婆了，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蔓青：“……”
　　她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沉默着靠近黎宴，在她唇瓣上印下一吻。
　　黎宴明显不满足，眉头一挑：“就这样？”
　　陆蔓青再次凑近。
　　这次，她小心翼翼探出舌尖，撬开了黎宴唇瓣，分开她牙齿钻入。
　　在情/事这方面，两人都是对方启蒙且唯一的老师，契合度高得不行。只不过往常总是黎宴主动的时候多，陆蔓青更习惯配合她的节奏应和。
　　这次轮到她来发起进攻，虽然动作上有些青涩，但也做得有模有样。
　　很快，黎宴被她撩得轻喘，红晕从脖颈，一路攀爬至脸颊，眼尾。
　　她的手伸到陆蔓青身后，找到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
　　随着婚纱被徐徐褪下，比白纱更加圣洁细腻的白皙肌肤坦露在空气中。
　　黎宴暗暗吞咽，强忍着没有饿虎扑食凑过去。
　　深吻过后，她依然笑着看向已经气喘吁吁的陆蔓青：“继续么？”
　　陆蔓青咬着唇。
　　她平复了呼吸，手指重新搭上黎宴衣领。
　　那天晚上，看着主动蹭动的陆蔓青，黎宴忍得眼睛都快红了。到后来，她终于意识到这样虽然能够调戏自己的新娘子，但同时也是在折磨自己，于是果断喊停了这场游戏，一个翻身，重新将陆蔓青压到自己身下。
　　“好了。”她低头怜爱亲了亲陆蔓青唇角，“让姐姐辛苦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吧。”
　　“呵——呵——”陆蔓青探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唇瓣。
　　她目光迷离看向黎宴，忍不住，伸手揪住她发丝：“那接下来……”
　　“接下来……”黎宴俯身，不轻不重在她唇瓣上啄吻了一下，顺便预告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亲昵。
　　“是我享用老婆的时候。”
　　陆蔓青忍不住勾起嘴角，目光温柔追随着爱人。
　　跟她刚才主动时候的按部就班不同，黎宴的吻来得热烈。陆蔓青不得不紧紧攀附着黎宴，祈求她的仁慈。
　　（二）
　　婚姻对于两人而言是一份承诺，事实上，结婚后，两人还是如热恋期一般甜蜜，除了那个新出现的称呼，一切没有太大改变。
　　日子过得平静又幸福，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小摩擦。
　　吵架的原因并不重要，只是黎宴想着看老婆生气借题发挥增加一点生活情趣，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入夜，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陆蔓青将她的枕头放到了客厅沙发上。
　　彼时黎宴正揣着刚买的礼物准备去哄老婆，看到这一幕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什么意思？”
　　陆蔓青双手环胸，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客厅，进入卧室。
　　黎宴跟上去，门当着她的面被关上，她故意提起精神聆听，非常确定陆蔓青其实没有落锁。
　　但是……
　　有些事情，并不是没落锁就能装作无事发生，那个静静躺在沙发上的枕头已经代表了一切。
　　黎宴丧气回到沙发边，满脸都是苦涩。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亲亲老婆发消息。
　　[陆总，我错了。]
　　[轻轻跪下.jpg]
　　跟自己的“**”相比，其他一切都要暂时靠边站。
　　亲亲老婆：[嗯。]
　　黎宴琢磨着这个字。
　　“到底是原谅的意思，还是不原谅啊？”
　　此时，黎氏在她手上已经重新拥有立足之地，规模比之前她父亲在的时候还要大。
　　可饶是如此，黎宴还是分析不出老婆的心思。
　　她试探着：[那我回屋里睡觉行不行？]
　　想了想，她又给出保证：[我今晚保证不在床上故意折腾你了！！！]
　　亲亲老婆用纤细手指温柔打出两个冷冰冰的文字。
　　[不行。]
　　黎宴发出哀嚎，响动隔着门隐约传进陆蔓青耳朵里。
　　陆总蹙眉，看着手机屏幕似乎犹豫了下，但还是很快重新硬下心肠，只当做没听到，继续敷着面膜。
　　[陆总，我错了，原谅我嘛～]
　　[下次保证不敢了！]
　　[沙发好冰冷，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陆蔓青想了想。
　　[楼下有客房。]
　　“哼！”黎宴直接将手机撇到一边，自己跟自己怄气，撅着嘴不说话。
　　另一边，敷完面膜的陆蔓青神清气爽，看了会儿书便如往常一般躺到床上睡下。
　　没有黎宴在旁，今天的睡姿怎么调整都不太舒服，但想起还在隐隐泛酸的腰肢，陆蔓青还是完全不打算松口让外面某只大尾巴狼再进来折腾。
　　可是……
　　已经接近平常睡觉的点，她走到门边转动开关，顺畅的感觉让她确认自己确实没有锁门。
　　“真的那么老实？”喃喃自语了一句，陆蔓青忍住打开门去客厅看一眼的念头，咬着唇回到床上。
　　辗转反侧熬了一个多小时，她意识终于模糊，处于半睡半醒间。
　　这时候，门那边突然传来响动。
　　黎宴轻手轻脚打开门，借着床头的睡眠灯，看清床上某个侧卧的身影。
　　她走到床边，看着闭上眼睛睡得正香的陆蔓青，有些气闷吐槽了句：“没良心的。”
　　她不是没想到顺从陆蔓青一回，反正在客厅睡一晚上也不会掉一块肉。
　　但是，明明已经把临时床铺布置得很舒服，黎宴依然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苦思冥想，从白天消耗不足想到今晚的饮食问题，分析来分析去，终于找到原因——
　　少了。
　　少了老婆。
　　没有老婆根本睡不着觉！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12点，她猜测陆蔓青已经睡过去，这才蹑手蹑手转开了根本没锁的房门溜了进来，贪婪盯着老婆没眼看。
　　但黎宴没站太久，她一个开过荤结了婚的Alpha，自然不会只满足于让眼睛享受。
　　很快，她俯下身，一手穿过陆蔓青脖颈，一手穿过陆蔓青膝弯，打横将人抱到怀里。
　　陆蔓青依然闭着眼，安安稳稳靠在她怀抱中。
　　黎宴计划得逞，没有耽搁，抱着人“噔噔噔”出了卧室，来到客厅自己刚收拾好的“新巢”。
　　沙发本就是两用的*，离开后变成了一张2米宽的床，她下楼将客房里的备用被褥也拿了上来，自己鼓捣出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床铺。
　　此时，缺少的最重要那环终于出现，黎宴小心翼翼将她放到“新巢”中央，确保不会惊醒陆蔓青。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满意，长舒一口气后，悠闲躺到陆蔓青身边，揽着老婆的腰将人护到自己臂弯间。
　　全程，陆蔓青神情安详呼吸均匀，睡得十分熟。到了黎宴怀中后，她像往常一般自发调整，以一个十足契合的姿势依偎在黎宴身上。
　　“晚安。”黎宴低下头，对着她轻声耳语。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怀中人勾起唇角，无声回应她——
　　晚安。
　　（三）
　　某个加班的雨夜，黎宴从外头抱回来一直湿漉漉的小黑猫。
　　她把小东西护在怀里，自己的衬衫被弄得脏兮兮。但她丝毫不在意，看到陆蔓青第一时间把小黑猫举了起来。
　　“老婆，看。”
　　陆蔓青对小家伙兴趣不大，只是担心看着她：“不是有司机接你吗？怎么淋成这样？”
　　说着，她接过管事递过来的毛巾，亲自帮黎宴擦拭着湿发和衣服。
　　“它一开始受了惊吓跑掉了，为了把它抓回来费了一点功夫。”黎宴解释，“当时它差点跑到大马路上，还好我跑得快把它逮住，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陆蔓青终于舍得分给小家伙一个眼神。
　　黑猫的毛发之前在黎宴怀里已经蹭得半干，察觉到陆蔓青眼神，它抖了一下，意外变得非常温顺，甚至主动夹起嗓子，冲着陆蔓青“喵”了两声。
　　“它胆子有点小，好在不会咬人。”黎宴举起小黑猫的爪子，“你看，还知道把爪爪收起来，真可爱。”
　　陆蔓青催促她：“快去洗澡吧，热水已经放好了。”
　　说着，她主动伸出手：“把猫给我。”
　　黎宴：“……”
　　此时，她和黑猫一起缩成肩膀，俨然像两只同病相怜的可怜小兽。
　　“姐姐……你不会……把它丢出去吧？”
　　陆蔓青瞥了她一眼：“不会。”
　　“嘿嘿。”黎宴无条件相信她说的话。
　　她用毛巾把小黑猫包裹好，这才放心将小黑猫转移到她手上，“呐，给你，小心点，不要被它抓了。”
　　陆蔓青捧着那根“猫条”。
　　她和小黑猫大眼瞪小眼：“……你不是说，它很乖，不会伤人么？”
　　“还是小心些，我自己无所谓，你要是被它抓了，哼——”黎宴突然板起脸，冲着小黑猫龇了龇牙。
　　她轻轻触碰小东西鼻尖，语言威胁道：“我就，就把你扔出去，让你再次变成流浪猫。”
　　小黑猫压根听不懂，还以为是什么游戏，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指腹。
　　黎宴“咻”一下缩回手。
　　“撒娇也没用，你要是敢欺负我老婆，看我怎么收拾你。”
　　“交涉”完，她扬起笑脸看向陆蔓青：“好了，姐姐，它同意了。”
　　陆蔓青拒绝对伴侣这番幼稚举动发表任何看法。
　　她蹙起眉，催促道：“再不去洗澡，小心感冒。”
　　“马上！”留下这一句，黎宴小跑着撤退，进入卫生间关上门。
　　很快，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流声。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她把头发吹干，换上一套舒适的睡袍。
　　管事告诉她陆蔓青已经上楼，她于是追随着走上楼梯，循着三楼灯光往上攀爬。
　　三楼客厅，陆蔓青坐在地毯上，拿着根银勺正在喂猫。
　　在她面前，小黑猫从一个垫着柔软绸布的纸箱里探出头，粉色舌尖不断舔舐着勺子上温热的羊奶。
　　黎宴走过去，挨着陆蔓青坐下，一伸手，顺势将亲亲老婆搂到怀中。
　　陆蔓青回头看了她一眼，黎宴自然而然亲吻她唇瓣。
　　顾及着箱子里还有只猫，两人没有吻得太深，简单舔吻两下后便刹住车。
　　“小烦人精。”黎宴这时候发现了捡猫的坏处，“真会折腾人，我老婆还没这样照顾过我呢！”
　　陆蔓青在旁边发出轻笑声，用银勺继续给小黑猫投喂。
　　“它给你下了什么蛊？”黎宴戳了戳自家老婆，“怎么你现在对它这么好？”
　　陆蔓青觉得奇怪，反问：“不是你捡的么？”
　　“是我的，你就喜欢？”黎宴勾起唇角，故意说出强盗逻辑。
　　但陆蔓青只看了她一眼，竟宠溺点了点头：“嗯。”
　　她目光很温柔，所有关于成熟女性美好的一切都能在她身上找到对应词汇。
　　相处越久，黎宴越意识到自己对陆蔓青不仅仅是爱意这么简单，她羡慕她，渴望她，又依附她，需要她……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像是要将对方融入到自己骨髓深处再不分离。
　　“这么爱我呀？”黎宴搭上她肩膀，“那你别看它了，看看我嘛。
　　“姐姐，看看我……”
　　陆蔓青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撒娇，配合转过头。
　　黎宴眼睛发亮，盯着她笑。
　　“噗嗤。”意识到某人竟然在跟她捡来的小黑猫吃醋，陆蔓青不禁莞尔。
　　她用鼻尖碰了碰黎宴：“它还小，生活不能自理，你和她比什么？”
　　黎宴想了想，凑近她耳畔。
　　“这么喜欢……我们自己生一个？”
　　陆蔓青蓦地睁大眼睛。
　　黎宴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搂着人边撒娇边兴奋追问道：“怎么样？”
　　红晕慢慢浮现在陆蔓青脸颊，灯光下，她看起来格外柔软亲和。
　　“嗯。”她点点头，注视着黎宴眼睛，挽起散落发丝。
　　黎宴再忍不住，抱住人压到身下。
　　小黑猫肚子被喂得圆滚滚，打了两声呼噜，看着交叠在一处的主人，惬意打了个哈欠，安静闭上眼睛。
　　长夜静谧，一个故事结束，另一个故事却刚刚埋下新的种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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