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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网恋富婆竟是白月光影后
　　作者：全麦兔司面包
　　简介：【下篇应该开专栏的穿书ABO同性恨！感兴趣的宝宝记得收藏哦～文案在末尾——】
　　小夏总的偶像是戚影后。
　　她毫不掩饰对戚雪的激推属性：会给戚雪画同人，会用“戚影后的狗”做微博头像，会穿着应援色的T恤到处跑……
　　夏瑜每天必做事项：
　　1，刷和戚雪有关的消息。
　　2，发表夸戚雪的彩虹屁
　　3，和知心网友聊戚雪
　　久而久之，只有一位同是雪粉的温柔富婆没有屏蔽她。
　　对方工作很忙，无法及时回复消息。但夏瑜的每条长篇大论，那位姐姐都会看，并至少留下“嗯”一声。
　　权当“已阅”。
　　夏：快来看雪宝的剪辑！她好会演！什么活动还要我的神仙老婆亲自出席！难怪我今天主页蓬荜生辉，原来是刷到神仙了！（连发十八条彩虹屁）
　　归云：（三小时后）嗯。路演的签名帮你拿了，过两天记得收一下。签名海报.jpg
　　夏：你有上周公益打卡的物料吗？我给你寄一箱，不是！寄一点？一不小心把零花钱都砸了……狗狗含泪.jpg
　　归云：（第二天早上）我有一份了，没钱吃饭和我说。不带脸的自拍.jpg
　　夏瑜心虚收起手机，全然没注意到，那自拍背景中露出一角的剧本。
　　直到某天……
　　参加完活动的夏瑜，在酒店走廊捡到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灯光昏黄，前后皆是猩红地毯。而戚雪就站在走廊中间，墨色长发如藻四散，她凤眼轻瞥，毫不犹豫倒进夏瑜怀里。
　　“抱紧我……”淡淡酒气混着一股馨香，铺天盖笼罩住，手脚一同僵硬的夏瑜。
　　让她无暇去想，耳边擦过的那一点柔软，究竟是什么。
　　归云：然后呢？
　　夏：我当然是飞快推开了！
　　夏：偶像就是偶像！偶像怎么可能变成妻子！
　　夏：对了姐姐，不是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一起出去玩的吗？我都有空！小狗叼玫瑰.jpg
　　“……”对面的戚雪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花这么久引导小朋友开窍，怎么好像……开错方向了？
　　温柔钓系影后x甜妹富二代粉丝
　　食用须知：
　　1，双初恋小甜文，短篇
　　2，现代架空，同性可婚背景
　　3，配角有副cp，描写不多
　　2024.6.2
　　《死遁后，偏执O她疯了？》
　　陆遥供职于一家小报社，地处偏远的三不管地带。
　　靠写一些真实性大家心知肚明，但标题选材让民众喜闻乐见的花边新闻混口饭吃。
　　主角当然都是些大人物，比如……联盟指挥伊蒂斯。
　　手中薄薄纸片上，权高位重的OMEGA只露出一个侧脸，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劣质打印机松散的墨点，也无法掩盖对方的气场，陆遥叹口气，推开报社的门。
　　屋内看不见任何一个同事，只有身穿黑色军装的人沉默立于两侧。
　　而正中主编的座位上，端坐一个高挑身影，侵略感比照片更甚的面孔不带情绪。
　　金色细链一头连接单片眼镜，另一头挂在耳侧束发的绸带上。
　　黑色手套包裹的指节拂过页面边缘，落在为博人眼球尽力夸大的标题上。
　　……完了。
　　短短十几秒，陆遥连以后坟头开什么花都想好了。
　　容貌秀美却心狠手辣的年轻指挥丢开报纸走过来，摘下手套掰住她的脸。
　　太近了。陆遥能清楚看见对方瞳孔中倒映出自己惊愕的表情。
　　“好久不见，”比常人冷半分的吐息，尾音却带着压抑的笑：“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我的……主人。”
　　……
　　大火中失去所爱，伊蒂斯永远遗憾那句迟到的话。
　　没想到对方居然在和她玩死遁那一套。
　　“我们感情很好的。”把人抓到手，伊蒂斯当着同事的面说：“分手的那段时间，她每个月都打听军团的减员名单，到处问死的是不是我。”
　　陆遥：求你别说了……
　　穿书小太阳Ax偏执阴暗大美人O
　　关键词：主仆、追妻、死遁
　　内容标签：都市因缘邂逅甜文马甲文
　　主角视角夏瑜互动戚雪
　　一句话简介：偶像怎么可以变成妻子？！
　　立意：热爱生活，钻研事业，追求梦想！
　　

第1章 “你特别关心的太太发帖啦！快来看看TA又产了什么粮吧！”
　　“叮——你关注的博主冒泡啦！快看看她发了什么吧！”
　　手机清脆提示音，惊动床上浅眠的夏瑜。
　　一只白皙手掌从空调被里伸出，精准抓住手机，又像某种离开栖息洞穴觅食的小动物般飞快缩回被子内。
　　窗外夕阳正红，时钟指针停留在五后面半格。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矜矜业业呼出风声。
　　看得出房间主人的随性，平板早就熄屏了，还躺在枕头上，配套的笔则被远远丢在床的另一端。
　　就一张稿件，一下午时间改了好几遍，依旧看不顺眼，夏瑜当时怒由心中起，关掉绘画软件，被子蒙过头就睡。
　　此刻她眼睛还没能睁开，纯靠听见提示音的那点条件反射，抱着手机坐起身。
　　感谢指纹解锁，等夏瑜揉完眼睛，微博也恰好加载完映入她眼中。
　　戚雪V：梵登明星之夜，我们群星中见。
　　自从前年一口气拿下双料影后，戚雪为人越发低调，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发条微博，连自拍也吝啬。
　　像这样的一年一度顶奢聚会活动，居然等到开始前几小时，才发一条公告微博。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艾特活动官方，也没有配图，甚至连个黄豆表情都没加。
　　简直不务正业！
　　好在抢前排流程已经刻进夏瑜的肌肉记忆，大脑文字处理区域还没解析出那十几个字的含义，点赞转发和一句彩虹屁已经先一步发送成功。
　　不接戚影后涩图：什么星能有雪的美貌耀眼？我手机是不是坏了呀，为什么没加载出来雪宝的绝美自拍九宫格？（疑惑.jpg）
　　再抬头看见黑屏的平板电脑，干脆翻过枕头压住它。
　　不见不烦。
　　她这个号也算是戚雪的活跃大粉之一了，超话签到天数超过2800天，名副其实的骨灰级粉丝。
　　发完评论一刷新，立马多了几条楼中楼评论。
　　不过没等夏瑜仔细看，屏幕一暗，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她点的奶茶。
　　“外卖你放门口就好，一会儿去拿，谢谢。”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夏瑜一手捋着散开的马尾辫，同时不忘寻找被她踢飞的拖鞋。
　　她套着宽松的休闲卫衣，和一条印满小熊的浅色睡裤，在房间内连转三圈，也没找到逃跑的另一只拖鞋，干脆再度踢开脚上这只。
　　拿起钥匙串走到房间门口，掌心接触金属门把手的那一刻，夏瑜一拍脑门，“诶呀！忘记了，今天住主宅！”
　　这里不是她在市中心的小公寓。
　　但都从床上爬起来了，她也不太想再躺回去。外卖还没到拿的时机，夏瑜拎起躺在地板上的抱抱熊，放松身体把自己砸进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
　　重新扎了下头发，还有几根发丝不服管教翘在一边，她没管，只是把下巴搁在熊头顶，拿着手机再次打开微博评论区。几分钟过去，闻讯而来的粉丝们已经排排坐好，各显其招。
　　有人不走流程直接开夸，有人哭喊“奶奶你关注的影后更新微博了”，也有人队形整齐发起了应援口号。当然，从彩虹屁出发点，到ID和白底黑字头像都透着一股清奇的夏瑜本人评论，很快便被顶到了热评席位。
　　同时她眼尖地发现，视线内多出几条不太友好的评论。
　　常年拿画笔的手指交叠弹动两下，按上屏幕键盘，反击速度飞快。
　　——“知名水后还能上明星之夜？给我干哪儿来了？与星共舞吗？”
　　不接戚影后涩图：Nobodyaskyou.Dancingwiththestar，nodancingfortheloser.
　　——“无恶意，梵登是老派奢侈品品牌，都不圈一下官方这么傲气的吗？”
　　不接戚影后涩图：没自尊的人是这样的，到处问别人为什么这么傲气，我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你是不是要报警啊？
　　——“不是说得罪老板雪藏了吗？怎么还能参加这种活动？没用什么特别的办法吧？”
　　不接戚影后涩图：你好，阴沟里的寄居蟹，**和大脑没有分界线，人带着新片群星乍现，你上网都用电话拨号线。
　　等怼完一气再度刷新，粉丝的自发控评已经就位，评论前十页都看不见什么挑刺的话。她这才施施然切换到私信界面，无视后台不断跳动的红点，挑出几位幸运儿，直接举报拉黑一条龙。
　　这时候再打开粉丝群，果然群里已经讨论了一会儿，戚雪微博里说的“明星之夜”。
　　论国民度，也只有屈指可数几位深耕演艺圈的童星，能比上二十七岁就有近十年戏龄的戚雪。
　　而戚雪的粉丝年龄跨度大，大家日常吵吵嚷嚷，也不需要人维持秩序也很和谐。
　　从四五十岁的妈妈粉，到夏瑜这样刚大学毕业的宅家青年，再到还在上中学的学生都有。每个时间段，粉丝群里都能聊出999＋。
　　淀粉肠万岁：梵登每年的群星之夜从来都没有直播，只能等官方或者媒体的照片了。不知道今年有没有路透……
　　最爱雪宝和九宫格：这个级别的路透……那得是什么家庭啊……
　　天宫之雪：顶级富豪啊，要是我能有邀请函，我一定找雪宝合照发给大家（做梦！）
　　淀粉肠万岁：天宫老师，我截图了，苟富贵，群里一人一张签名照！
　　天宫之雪：好！第一步！今晚先梦这个！
　　夏瑜的目光扫过几个熟悉的ID，突然一顿。她刚才被提示音吵醒，那行博文看完就像是在大脑过了一遍，完全没留下什么印象。
　　此刻被群里的消息提醒，她倒回去把那条博文又读了一遍。
　　“梵登……明星之夜？”
　　无辜的抱抱熊倒回地板上，而它的主人抓起手机便冲出门去。
　　穿过四楼的回廊，走下通往大厅的木质旋梯，夏瑜脚步一刻不停，心中念叨着：
　　还没到六点！应该来得及！
　　木质旋梯之下，一道倩影立于大厅正中，已经换好为晚宴准备的礼服裙。周围几个造型师和两个面熟的助理环绕，正一件件递上专门为今晚准备的装饰物。
　　从简约大方的耳坠，到用钻石环绕点缀的天然宝石项链，再到上周新出的稀有皮手包。
　　她微微颔首，目光未在身边的任何人或物上停留。
　　夏瑜踩上地面的那一刻，刚巧听见女人轻慢的嗓音：“不用了，老板有不拎包的权力。”
　　她就这样随性拒绝了身边人递上的最后一件陪衬。
　　等助理退开，她眉目一转，瞥见站在人群外的夏瑜。一个手势，周围人皆低头不语，朝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她前进的道路。
　　“饿了吗？”走到夏瑜面前，女人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还以为你要睡到我回来呢。”
　　语气中，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柔和。
　　“姐我二十一了。”夏瑜捂住自己的脸，用眼神抗议。
　　她们长得并不相似，一个黑裙端庄，天鹅般神秘优雅；另一个则套着嫩黄色的卫衣，一头乱毛，说是刚离开窝的小鸡也未尝不可。
　　夏瑜面颊上还带着一点可疑的圆润弧度，使得她在外有不止一次被查身份证的经历。
　　“那又怎么样？”女人转过身，看似修身礼服的裙摆荡开一道波浪，擦着光亮的大理石地面，开出一朵倒扣的黑色玫瑰。
　　夏瑜被她礼服背部镂空的白晃了眼，像小时候一样跟在长姐身后，说两个字停顿一下：“姐……你是不是，要去梵登的明星之夜啊？”
　　“是啊，你也想去吗？”张开双臂，立刻有助理上前，对着女人周围的空气喷洒两泵香水。
　　被那股霸道的玫瑰味一冲，夏瑜连忙后退两步，连连摆手：“算了……我就是想……”
　　“想什么？”不用睁眼去看，女人就能猜到自己妹妹在打什么主意，她伸出一根食指点点夏瑜的眉心，“我能不知道你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一会儿等我走了，好溜出去拿外卖，晚上好窝在房间里嘬奶茶画画，哦对了……”像是刚刚想起，女人身体前倾，抬手作势轻拍一下自己额头：“还有最重要的……别忘了和你的偶像戚雪要照片？是吧？”
　　“也不知道八年过去了，你到底在追什么星，这么长情却不敢见面……”女人虽口头调侃，却控制着音量，让这场发生在血缘关系内的拌嘴仅她们二人能得知。
　　“姐姐！”夏瑜跺了下脚，返身跑回楼梯上，扒着扶手眼巴巴说：“你记得就好！”
　　“好，好。”不紧不慢回答两声，女人摆摆手，“我肯定记得。”
　　看她再度走回助理中间，今晚的宴会她是客，可也有不少要安排的工作。夏瑜不再打扰她，去二楼的活动室拿起长板，趁着人群都集中在大厅，推门从花园出去。
　　四楼房间里，枕头下的平板电量岌岌可危，出门前，夏瑜也没忘卡着点把昨天画好的练习丢到同人论坛里。
　　虽说是练习用的色彩剪影，可依旧能轻松猜出画面中的那人是谁。
　　同一片暮色下，城市的另一边，刚走下车的女人一顿足，反身回车上找手机。
　　“这会儿能有什么消息看？”在经纪人不解的声音中，一条系统提示被点开。
　　——“你特别关心的太太发帖啦！快来看看TA又产了什么粮吧！”
　　嘴角笑意藏在车门阴影里，手机被再度丢回车后座，女人摇摇头：“没什么，进场吧。”
　　

第2章 好一位匆忙降世却不失风度的神女。
　　橡胶轮擦过地面，摩擦声规律响起。
　　夜风吹起夏瑜不听话的那几缕发丝，她拉起卫衣帽子罩过头，傍晚山间的气温下降很快，晚间还可能有雾气。
　　其实不算适合刷长板的环境。
　　但夏瑜从小在这片长大，自从她学会滑板降速，步道就成了她消食玩乐的地点。这条路她太熟悉了，这么滑十年，她闭着眼睛也能从山顶到山下庄园的大门。
　　此刻时间将近六点，天际的最后一丝光亮还未被地平线吞没，山庄蜿蜒的步道上，路灯已经亮起。
　　这条步道是从主宅到门口的唯一道路，半路，夏瑜被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保姆车超过。
　　车辆速度不快，她余光瞥见后座上的女人，撇撇嘴，别过脸不看。
　　她还在记仇长姐几分钟前的嘲笑。
　　而眼见那个嫩黄色的身影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林郁纾轻笑：“个子小小，脾气倒挺大。”
　　助理不敢接话，她的老板手中握着恒耀最顶层的话语权。
　　老板说一米七的妹妹小小，那就小小吧。
　　车辆驶出山庄大门，夏瑜也来到步道末尾，这里隐约能看见那两扇铁栏大门的轮廓。
　　夏瑜减缓速度，踩下板头。摩擦声瞬间变了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间样貌的女生轻巧跳跃，凌空跃起。
　　长板翻转，再度被她踩在脚下，上身倾斜借着那一点巧劲，夏瑜稳稳停在最后一根路灯边。
　　滑板头离灯柱仅剩几厘米。
　　今天没有出门的必要，夏瑜拿上外卖就返程。她心中惦记着没画完的稿子，还有更重要的——明星之夜。
　　长姐不在家，她才不会老实待在自己房间里。
　　回去她就打开影音厅的大屏幕，边喝奶茶边蹲守可能出现的雪宝路透美照！
　　好让她第一时间放大欣赏、循环播放流出的照片，希望能助力她画完两张稿子。
　　下山滑板快，走路上去就慢了。不过她脚步轻快，吸管插好边喝边走，路程倒也不算长。
　　等走进主宅的大门，黑夜正好完全笼罩下来。关门之后，夏瑜下意识回头鬼鬼祟祟瞅两眼。
　　姐姐不在，姐姐的眼线也没见着，好耶！
　　覆盖一整面墙壁的超清大屏幕打开，夏瑜又上下跑了两趟，拿来电量耗尽的平板和充电器，摆好厨房送来的果切，万事俱备！
　　珊瑚绒薄毯盖上胸口，夏瑜倒进柔软但不失支撑力的沙发椅中。等她打开平板，最先看见的是几条论坛私信。
　　其中被系统高亮表示的，是一条来自特别关心的消息。
　　归云（要求少打钱快）：看到你的新画了。这次打算怎么卖？有人买断了吗？
　　论坛接同人图，是夏瑜现在的主业。
　　起初她只为挣点监护人不知道的零花钱，后面渐渐熟悉同人创作，喜欢上了“产粮”的感觉。不过她接单比较随意，定价也高，加上她戚雪唯粉的名声远播，会找她下单的人少之又少。
　　在同人论坛她个人主页的橱窗里，更是曾挂着张价格直逼六位数的戚雪肖像油画。虽说是实体出售，可画挂了三年，夏瑜没少收到冷嘲热讽。
　　她完成那幅画时，戚雪还不是影后。
　　有人说这幅画的价格，说不定比戚雪演个配角的片酬还高，笑她是大梦想家。也有人说她是戚雪本人请来的，为话题度炒作不择手段。
　　夏瑜通通当做看不见。
　　她并不恼，她不是不知柴米油盐、被惯坏的富家宝，画卖不出去是因为它不满足基本的市场供求关系，而挂着那副画，只是有个希望被看见的念头。
　　又不是真的要靠这个吃饭。
　　没想到半年前的一个凌晨，有人全款拍下了她的油画。
　　拍下的人，正是现在给夏瑜发消息的“归云”。
　　当时归云还是个顶着论坛初始头像和随机ID的新号，让夏瑜好一阵疑惑。
　　她直接回复：“宝宝，下单前先看我的置顶规则哦？”
　　夏瑜论坛主页上的规则就三句话：
　　不画戚雪之外的人。
　　不接戚雪涩图。
　　不退货。
　　对面果然没看，十几秒之后，又发过来一条：“什么是涩图？”
　　不是吧……这人不会真什么都不懂吧？难不成是什么路人老板？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的，不至于是别人的粉丝来钓鱼吧……
　　夏瑜心头暗犯嘀咕。
　　现在还有完全不网上冲浪的粉丝吗？
　　可转念一想，戚雪本人就很低调，粉丝群体年龄跨度也大。有一两个大龄粉丝，也……正常吧？
　　但是不上网的大龄粉，也会花几万块钱去买同人小画家的油画吗？
　　“不行，我可得问清楚！”夏瑜捧着手机自言自语。
　　一副油画事小，她才不会把雪宝的美貌、自己的劳动成果，卖给一个除了有钱什么都不懂的圈外人！
　　撸胳膊挽袖子，夏瑜直接进入有礼却不失攻击性的状态。
　　不接戚影后涩图：是这样的宝宝，这是粉丝向作品，意思就是只卖给粉丝。你也是雪宝的粉丝吗？
　　这条消息一发出，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复。
　　归云：粉丝……就算是粉丝吧。
　　“怎么还能就算是？”夏瑜抓了抓头发，一脸无奈，她也不差这几万块钱，如果对方不是真心喜欢……
　　不接戚影后涩图：要不这样吧姐妹，我看你也不是特别了解。要不你说一下要求，我重新给你……
　　她字还没打完，那个随机ID再次发来了消息。
　　“其实，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论坛上买东西。之前都是逛逛而已，如果有什么我不懂的，可不可以麻烦你告诉我。”
　　“我在论坛看见过很多次你的画，你把戚雪画的很好……你能捕捉到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
　　“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我只是……很喜欢这幅画。”
　　看着这么一大段话，夏瑜这才注意到，对方把头像换成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远景的山峰。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戚雪早年一部文艺片的海外宣发海报。
　　这电影完全没在国内上映，内容晦涩，画面多为风景，小众到能说出名字的都是老粉。
　　搜索引擎上也难找到正确版本的海报。
　　同时，对方的昵称也改成了两个字：归云。
　　犹豫再三，夏瑜妥协了，她不抱希望地打下一行字：其实也没有什么规矩，你证明一下你是戚雪的粉丝就行。
　　她其实是想要微博超话等级、或者应援物料之类的，但想想，连涩图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大龄粉，真的能拿出这些东西吗？
　　没想到这次归云马上就回复了。
　　归云：粉丝……这个可以吗？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部电影的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蓝光影碟。
　　还是签名纪念款。
　　“早说啊！连我都没有这个！”花了几分钟确认这不是网图，夏瑜直接从画室的凳子上跳起来，态度也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接戚影后涩图：咪！咪你辛苦自证了！油画我明天就找物流给你打包过去！我再给你塞点小礼物吧！你喜欢什么啊咪？纸片？铁皮？还是小零食？我这里还有不少同人谷的余量！
　　归云还是那副状况外的回复：什么？咪？
　　夏瑜又是好一阵解释，不过好在刚开始的艰难，并没有影响她们俩之间关系的深入。
　　纯粹的金钱关系。
　　——归云成了她的固定单主。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找她下单，每次要求少不说，打钱还很痛快。
　　更棒的是，对方是夏瑜网友列表中，少有几个能经受得住她动不动上头消息轰炸的人。
　　夏瑜也能看出来，这位富婆姐姐的现实中工作繁忙，经常半夜才有时间回复消息。可即便如此，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往上一划，也基本有来有往。
　　处于一个虽然有延迟，但几乎事事有回应的状态。
　　现在收到归云的消息，夏瑜才想起，今天她沉迷改稿，气闷睡觉，睡醒又和姐姐拉扯，都忘记给对方发消息了。
　　当下转手就是一通狂乱彩虹屁。
　　不接戚影后涩图：归云姐姐，你看到雪宝新发的微博了吗！那可是明星之夜！我就知道她这段时间不出现是要憋个大活动！好焦心啊！为什么她不爱发自拍啊！可恶我要是长那副样子，我洗澡都不关门！看不到自拍我感觉整个人都要枯萎了（凋谢玫瑰.jpg）
　　一大堆夹杂着表情符号的胡言乱语发出去，像是完成了什么日常任务。夏瑜这才转回话题，回答先前的问题。
　　不接戚影后涩图：这次的图吗？没打算商用，最近有点忙。留在手上吧，等我有时间看看能不能做个书签之类的物料，留着线下用……
　　回完消息，夏瑜往下翻了翻，暂时跳过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信。
　　单主三号（爱提要求打钱快）：“涩图太太！你的贺图能改成明星之夜主题吗？”
　　“我知道可能有些困难，但交稿期限可以晚两天！”
　　“可以吗太太？”
　　“看到回我一下吧！求你了妈咪！”
　　看着这几条消息，夏瑜认命叹口气。这位爱变卦的单主，就是她下午改了半天都不满意那张稿件的金主。
　　变卦也好，一个方向走不通，不如换条路。
　　想到这里，夏瑜爽快答应，顺便敲定了推迟的交稿时间。
　　回完消息，嘬一口奶茶，脸颊被满满一口小料顶出个更明显的弧度。
　　她抽出触控笔，点开绘画软件。
　　平板放在膝头，上面是那幅线稿。对面占据整面墙的现代化触控大屏幕，已经打开超话界面，随时准备放大可能出现的路透图。
　　看看时间，估计活动刚开场，抢流量的媒体账号要放出第一波图基本就在这个时间点。
　　笔尖在屏幕上轻擦着，夏瑜一半的注意力放在墙面的大屏幕上。
　　第一波路透照片基本都来自一些蹲点的小媒体。
　　虽然梵登明星之夜没有直播，但举办场所可是公开的。
　　有些明星喜欢露露脸，可能主动出现在镜头之下。而另一些，就完全不爱露脸。
　　比如戚雪，半小时过去，四家媒体加起来，也就够夏瑜勉强凑出戚雪今天的穿的衣服。
　　这还是在夏瑜眼界够高的情况下。不然她也无法准确从V家这个季度最新的秀场款里，找到那条一模一样的月白鱼尾裙。
　　凑巧的是，戚雪今天穿的礼服裙，和林郁纾今天选择的黑色礼服，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
　　不同于那条黑裙子整体高雅保守，活动起来才绽放巧思的风格，这条给人的感觉要华丽许多。
　　从上到下白到银渐变的颜色过渡，一直抵到脖颈中央的小高领设计，设计师似乎从一开始就打算苛责布料包裹中的那具躯体。
　　如果换一个人穿，说不准会变成灾难。
　　夏瑜盯着那几张聚焦漂移、取景昏暗，说是路透不如叫偷拍的照片。笔杆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戚雪对这条裙子适应良好。
　　她天生能匹配裁剪严苛的衣服，造物主仿佛用剪刀和尺比划过她每一寸的弧度。就算从领口开始便捂得严严实实，镜头下的她依旧风情万种。
　　紧贴身体的布料到膝盖下突然张开，换以层层叠叠的裙摆。与其说那是鱼尾，不如称之为浪花。银色恰好融入在裙摆边缘，随着整体舞动在镜头下闪烁。
　　昏黄背景映衬，只能看见布料划开的波浪，还有立于波浪之上腰肢纤细的身影。
　　……好一位匆忙降世却不失风度的神女。
　　夏瑜又开始咬笔杆了。
　　她对着那张照片怔怔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刚从照片的吸引中挣脱出来。夏瑜第一件事，就是转手把照片给归云发过去。
　　当然，也没忘记再附加一段彩虹屁。
　　到目前为止，她和归云还只能算是泛泛的网友之交。不过有共同话题，对面还毫不厌烦地回复她大段奇怪的话题，从不会视夏瑜为无物，或者像其他网友一样，时间久了自动屏蔽她的发疯行为。
　　夏瑜心知，她有点网络人来疯，但日常生活里没几个朋友，能有个一晚上聊两千条的网友难能可贵。
　　哪怕里面有一千八百条是自己发的。
　　相处久了，归云甚至会主动挂上“忙碌中”的标识，来提醒夏瑜，她什么时候能及时回复。
　　比如现在，对方头像的右下角，就带着一个红色的圆点。
　　代表忙碌中。
　　一定是大公司的社畜，说不定是年薪几十万那种高管。
　　发完消息，夏瑜煞有其事点点头。
　　第一波路透消息告一段落，她也准备先专心把稿子画完。凑近屏幕猛吸一口富婆姐姐传来的班味，夏瑜放下手机，把平板调到飞行模式，闷头改稿去了。
　　戴上耳机，笔尖滑过类纸膜发出沙沙声，明明暗暗的电子光映在她瞳中，此刻的夏瑜半分注意力也没分给外界。
　　桌上喝了一半的奶茶、停留在粉色同人论坛的平板，都被她抛在脑后。
　　自然也错过了当晚长姐突发奇想传达的“惊喜”，以及那张热度极速攀升的合影。
　　

第3章 “喜欢到……我都有点吃味了。”
　　而此刻激发夏瑜灵感的缪斯，已经走完活动前半场的流程，又被经济人火急火燎叫到了二楼。
　　这样的宴会活动，戚雪从业以来也参加过不少，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相反，她本人出身贫寒，费了不少努力才一步步缓慢而坚定走上来。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点。
　　听听，转角处有人借着绿植的遮掩正窃窃私语着。而话题的中心，刚好就是围绕她的。
　　其实戚雪不太在意，可那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钻。
　　——“真没续约吗？不过说起来也是，这么大身份要续约的话，应该早就定好了才对。都这时候了还没消息，估计是黄了……”
　　“看不上峰睿了呗，没瞧见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吗？听说是昨天才借到手的，怕不是想和林总炒点什么。”
　　“真的假的？恒耀可不是峰睿这样的小公司，林老板才不会由着她炒。”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半年不拍戏，为了塞进裙子里绝食了几天……”
　　目光轻飘移动，高跟鞋底轻叩台阶，戚雪和身侧的另一个人全然不曾掩饰自己行动的痕迹。
　　可惜某些人对八卦的兴趣更大，听不见那两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绿植前站定，背后的声音骤然掐断，未消散的尾调停滞这片空间，显得略微滑稽。
　　花盆边露出一角纯黑的缎面裙摆，林郁纾从露面那一刻开始便一言不发。先人一步走下楼梯，目光却游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年纪轻轻就执掌恒耀的这位老板，脖颈修长，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恰到好处的优雅。
　　不会让你觉得冒犯，但也不会让你产生被她重视的错觉。
　　天鹅？不……戚雪不会觉得林郁纾是天鹅，她仿佛看见一只巡视领地过程中，勉强收敛气势的黑狮路过。
　　“这个位置不错，”林老板笑笑，转过身，仿佛没听见几分钟前的那些窃窃话语，“戚老师，来合个影吧。”
　　戚雪一挑眉，没有立刻答应。
　　她和林郁纾，也算熟人了。这位低调的豪门继承人，活动现场也难免遇见。
　　签名要过好几次，都是止步于经纪人那儿。特地把她请过来合影，还是头一遭。
　　她没问，觉得面前的林老板并不是她的粉丝。
　　只是直觉。
　　林郁纾看着不像是会喜欢任何人的样子，她在有礼的同时，又能很精准地让你感受到，她的有礼是浮于表面的。
　　但今天有什么东西变了，林郁纾站在那里，转头望一眼楼下的宴会厅。她眼中终于多了点真挚的感情，说不出是纵容还是别的什么。
　　“家里的小孩子很喜欢。”
　　“喜欢到……我都有点吃味了。”
　　在手机上按下快门，定格住两张颇为客套的营业微笑。
　　绿植背后的人早已偃旗息鼓，也不知道是不是借着她们说话的短短几句遮掩跑了。
　　林老板今天颇有兴致地摆弄着手机，离开前还特意回头问了一句：“哦对了，不介意我发个微博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人已经站在通向更高楼层的台阶上，背身回头，手机举起。
　　灯光是从背后照过来的，这个角度，戚雪其实看不清手机屏幕。
　　“当然。”她只是笑笑。
　　回到楼下，经纪人*果然凑上来问。
　　“有戏吗？”
　　那言语含糊不清、眼神不停左顾右盼的样子，要不是戚雪心里清楚，估计也会觉得是在准备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没聊。”戚雪低声回答。
　　品牌活动无非就是喝喝酒聊聊天，她已经过了需要靠这种场合给自己联络资源的时候。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嚼舌根的人至少有一件事嚼对了，她和峰睿的合同快到期了。
　　这个节骨眼上再谈续约已经不太可能了，恒耀接触过两次，据经济人说，对方态度上是有苗头的。但今天戚雪和林郁纾接触了一下，她有点迟疑了。
　　总感觉这位林老板……对她似乎有点敌意？
　　戚雪难得察觉到了一点无奈和心烦，这会儿无人上前打扰，她干脆和经纪人要回手机坐进甜品台背后的角落里。
　　熟练点进一个粉红**面的论坛，戚雪无视首页飘红那些有关明星之夜的帖子，转而跑去了同人作品区。
　　……
　　“哈欠！”夏瑜伸着懒腰张大了嘴。墙上的嵌入式电子钟，前后四个数字都跳向了2。
　　“啊，都这么迟了啊！”
　　阿姨已经把桌上没吃完的东西收拾掉了，不过没人动她的手机。
　　于是她刚拿起手机，墙面屏幕同步亮起，界面还在微博。
　　而高高挂在热搜第一的词条便是：“双王合影。”
　　“嗯？什么？”夏瑜疑惑，直觉告诉她这个词条，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顺着热搜界面点进去，映入眼帘的那位，不是几百年也不冒泡一次的自家长姐，还能是谁？
　　“……哈？”抬手又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熬夜画画眼花看见的幻觉。
　　可再睁眼，屏幕上的照片还是原来那张。
　　一黑一白两人，明明是合影，却各自占据屏幕一边，从上到下，连裙摆也找不出一段重合边缘。
　　活动据说是在一座百年历史的庄园举办，而此刻，层叠水晶吊灯，古典雕饰的楼梯，都成了两人发缝间透光的背景。
　　林郁纾上一条微博还是半年前，恒耀年会抽了个欧洲三十日带薪游，林老板不情不愿转发宣传了一波。
　　这次她也是一贯风格的高冷，一个字都没发，和图片一齐出现的，只有一个：）的古典表情。
　　评论区早就乱成了一锅粥，猜戚雪即将和恒耀合作的事业粉有之；闭着眼睛雪宝林妈异父异母亲姐妹一同乱喊的也有之；还有邪恶杂食党试图拉郎被眼疾手快的雪粉叉走……
　　好不容易理清状况，夏瑜后知后觉……
　　始作俑者……好像是她自己？
　　“啊！姐！”夏瑜现在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让姐姐在家长会时候好好发挥，姐姐却直接把老师领回家吃饭的淡淡崩溃。
　　“喊什么？”门被推开，提前回家的林郁纾还没换下那身晚礼服，只是踩上了一双毛绒拖鞋。失去鞋跟加持，裙摆拖在光滑地板上，扫开微不可见的灰尘。
　　“姐——！”一个单音节，被夏瑜喊得百转千回，“你这次怎么这么高调啊！”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这不比背地里要那些千篇一律的签名有意思？”林老板站直了身体，看面前的妹妹没骨头一样靠在门框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站直了别……”
　　话音未落，夏瑜立马弹射一般站直了身体。
　　“不开心？嘴上都能挂茶壶了……”顺手给夏瑜扯扯帽子，林郁纾问，“哪里不如小夏总意了？”
　　刚进门没多久，女人身上还带着杂乱的味道。她车内一贯的水生调熏香、一点点若有似无的酒味，还有……
　　夏瑜抽抽鼻子，敏锐在长姐裙摆铺满的玫瑰香氛下，捕捉到一丝不同的味道。
　　像是冬季的山林，和玫瑰不同的广阔宁静味道。
　　“没有不开心。”尽管看到微博的时候，差点直接把手机扔出去，夏瑜还是敷衍地动一下嘴角，“那什么，姐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拔腿就跑，也不管长姐有没有在背后翻白眼。
　　等进了房间关上门，夏瑜才敢喘口气。血脉压制加上林老板身上的威压，可不是说着玩的，她生怕下一秒林郁纾就要皱着眉让她做个PPT总结不满意的点。
　　“啊……”有些懊恼地揉乱头发，夏瑜也说不出她气不顺的原因。
　　直直倒进被子里，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两下。
　　点开消息界面，夏瑜开始以为是归云回她消息了，可简单扫一眼后，她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
　　“不是吧？来真的？”
　　环城高架上，戚雪闭着眼，听经纪人讲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哦对了，”助理小陈递过来几张纸，“拍摄过程需要一个小指导，周导的意思是，看看你的眼缘。”
　　“我的？”戚雪反问，还是接过那薄薄几张简历般的东西。
　　摊开一瞬间，她就看见了一个和别人格格不入的。
　　别人都是几段个人经历，自我描述和一张证件照。这位的描述比旁人短一半不说，也没有证件照，而是一张侧面偷拍的动态照片——裹在宽松T恤里的少女凌空跃起，脚下滑板防滑条正好反射日光，在画面中打出几个耀眼的光斑。
　　是她……
　　戚雪对那张板着的小脸有印象。
　　“要我说，周导以后说不定真能改行做神算……”挑出这张与众不同的简历，戚雪笑道：“这里头有个熟人。”
　　

第4章 “是她……”
　　“怎么这样啊……”房间内，夏瑜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久久不愿意抬头。
　　隔着棉花，说出口的抱怨也变成了软软的撒娇。
　　周围安静不到五分钟，手机响了。
　　铃声响过三遍，夏瑜才不情不愿接通。
　　电话那头的损友气势汹汹，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我帮你把背景都编好了！你居然骂我！”
　　“谁骂你了……”反驳声不算大，理不直气也不壮，夏瑜伸手在被面上戳出一个浅坑，嘟囔着：“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姐姐，然后是你……都想着给我添乱。”
　　“……怎么就添乱了？”听到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南溪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提高了音量，“我都快忙疯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机会！给你和你的偶像创造一点接触机会不好吗？可怜我一颗真心泡了水，你个小没良心的……”
　　电话这头的夏瑜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只是眼见话题越跑越偏，她赶紧出声打断：“好了好了……我没有不领情，只是你说的计划也太荒唐了。”
　　“什么隐姓埋名混进剧组打工，编故事还差不多……”
　　南溪和她，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
　　年龄越大，友情也慢慢变得不纯粹起来。
　　特别是夏瑜从不接触家里生意，无论毕业之前还是之后，都不像是对家产有兴趣的样子。
　　她就这么失去了不少“朋友”。
　　“我知道你一直有顾虑，虽然不懂你犹豫什么，但我办事你放心。”随着南溪雀跃的声音，隐约还传来几声拍胸脯的闷响。
　　“你真能给我准备一个假身份？骗人的吧……”垂下眼皮，夏瑜一边扣着指甲，一边听手机那头仅剩的友人念叨她“天衣无缝的计划”。
　　“怎么可能！一看你就没上过班，履历这种东西，要半真半假才更可信的。就用你现在挂职在读的X大美术系研究生学生档案，加上前几个月林氏集团刚好和我们家合作搞的那个学生慈善项目。”南溪一一说来，“上次戚雪的团队也参加了宣传，我顺手把假的那部分安插好了。”
　　“放心，所有她们常用的了解渠道都安排好了。回头我发剧本给你，你就照着说，绝对没问题。”
　　那头的南溪还在赌咒发誓，让她放一百个心。这边夏瑜却皱起了眉头：“你不会几个月前就在安排了吧？这……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啊，也没有法律风险，放心。身份ID和名字都是你本人的啊。就简历上的一半经历和家庭状况是假的而已。很多大老板的小孩想体验生活都用这一招，林老板没和你说吗？”
　　夏瑜站在窗边，伸手撩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环绕整座山庄的绿植造景。
　　星光暗淡，路灯下有个人影跑过。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照常夜跑的林郁纾。
　　这么自律……
　　夏瑜撇嘴，放下嘴角后才低声回答：“我们家，不搞那些东西。”
　　她没说谎。林郁纾大学还没毕业，就直接以继承人的身份空降进了集团董事会。
　　那是母亲在放手前的最后一课：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目光，所有异议都会在雷霆手段前退让。
　　可夏瑜天生就是和姐姐两个性格，她读完本科后一直赋闲在家，直到现在。
　　要不是前天被长姐喊回来，她还会在市中心的小公寓里画她的画，除了偶尔上课，完全不出门。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个人影又绕着山庄跑了一圈。她停留在夏瑜房间的窗户下，正在拉伸。
　　似乎是察觉到上方的目光，林郁纾抬头朝上看了两眼。
　　夏瑜往后退了一步，话筒里女生叽叽喳喳的叮嘱，全顺着她耳边溜走。
　　“好……我知道了。”只来得及应下最后两句，等挂了电话，夏瑜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南溪给她捏造了一个通过慈善项目半工半读的履历，让她去戚雪新电影的剧组，做个短期的技术指导。
　　是一部文艺片，拍摄地在本市影视基地。从主演往后排三四位的一个次要角色，有两个滑板相关的镜头。
　　夏瑜长这么大就两个持之以恒的爱好：画画和滑板。
　　都有证书和奖牌在手，做个场外的辅助不成问题，只是……
　　女生挂了电话站在窗边，低头摆弄手机背后的挂坠。
　　另一边。
　　周游也不是第一次和戚雪合作了。
　　可接到她的电话，导演还是很惊讶：“什么熟人？”
　　作为导演，她年纪不大，在电影行业的知名度也一般。前几年一直在专心拍文艺片，是市场很少见的不太主流的那种风格。不过她和戚雪都是安静做事的性格，相处起来交情虽淡如水，又保持着诡异的稳定。
　　这还是第一次，戚雪因为剧本之外的事情打电话给她。
　　“不是你让我挑……”戚雪话说到一半，一挑眉：“对，我刚想问你。不是我这个角色需要的指导，为什么要我来挑？”
　　“和你还真没什么关系，稍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模糊的低语，等声音再度清晰起来，周游的声音已经换了个情绪：“是我女朋友和制片人乱说的，没想到小陈那边当真了。”
　　伴着隐约几声轻笑，年轻导演的声音愈发窘迫起来：“没事的……要不就当无心插柳吧。”
　　紧接着是慌乱翻找的纸张摩擦脆响，“你看上了哪个？”
　　周游长长唔了一声：“这个夏瑜吗？可以吧……”
　　“没关系吗？我来挑？”戚雪握紧了手机，她今天赶完活动也很累了。
　　但涉及到工作，一定要说清楚。
　　“没事，就两场戏的场外指导，谁都行。”
　　“戚老师居然认识这里面的小朋友吗？是峰睿的那个新人主播吗？”一个跳跃的声线插入对话，随即是周导演闷闷回答：“不是，你别捣乱……给你看给你看，你别蹭我……痒！”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饶是戚雪见惯了，也还是不能习惯这对小情侣的腻歪劲。放下手机前一秒，她还能听见话筒内传来另一位大咧咧的一声“戚老师晚上好”。
　　无奈叹口气，戚雪后知后觉对上助理探究的目光。能猜到助理在怀疑什么，她摆摆手：“那孩子你也见过的……”
　　“啊？”助理迷茫的目光中，戚雪帮她回忆了一下。
　　那是一年前的一场慈善活动，老城区福利院外的小巷，戚雪她们车开得很慢。
　　可谁也没想到，在转角，有个女生踩着滑板从巷子内出来，正好撞上了车头。
　　“咚——”的一声，听得车内戚雪一愣。而当时助理吓了一跳，怕是私生粉，按住戚雪不让她下车。
　　她只好隔着贴了单向可视膜的车窗朝外看去——
　　女生摔了个屁股蹲，不过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她扒拉下原本盖在头顶的卫衣帽子，露出稍显弧度的脸颊和乱飞的刘海，还戴着头戴式耳机。
　　一开始她似乎没听清助理说了什么。反手把耳机往下一拉挂到脖子上，才抬头回答。
　　而隔着车窗，戚雪也没能听见那句话。
　　只看见女生一个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抱起那块有大片彩绘的长板，满不在乎摇摇头，接着离开了。
　　“哦……是她啊。”小陈恍然，“那还挺有缘分的……毕竟车撞人常见，人撞车实在罕见。”
　　那次活动经纪人不在，助理神经也有点紧绷。此刻戚雪稍微一提醒，小陈马上从记忆里扒拉出那段回忆。
　　不止如此……
　　戚雪笑着摇摇头，将剩下的话按捺住没有说。
　　转角的意外只是惊鸿一瞥，她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没想到短短几十分钟后，活动场地内，她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女生……
　　随手放在一边的手机振动两下，戚雪转目望去，果然又是论坛的特别关心。
　　动作自然拿起手机，戚雪点开粉色的论坛界面。
　　论坛的官方名称叫绿泡泡，可点开界面满眼都是粉色。戚雪直奔关注列表，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特别关心。
　　对方用白底黑字的标语做头像，内容则和她的昵称同样都是：不接戚影后涩图！
　　戚雪点进这位有些特立独行的小粉丝主页，瞧见一个意想不到商品。
　　【油画风手绘半身像长板板面，有使用痕迹，另可接定制or修复】
　　起拍价是两万元。
　　绿泡泡论坛的同人商品只有两种，一种是设定好了起拍价和封顶价的单品，一种是固定价格的批量品。
　　前者多见于约稿、定制，后者则更多是制品。
　　戚雪第一次在论坛买制品，就是那副油画。
　　她承认，拍下那幅画的原因，除了她当时和画手小粉丝说的那些，还有她一点点私心……
　　其实这个活跃又奇怪的粉丝，她很早就注意到了。
　　第一次看的时候，的确惊讶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接着她就开始想：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粉丝对偶像的感情，会持续多久？
　　某个晚上，她一时冲动买下了那幅画，还差点因为不了解情况被粉丝小朋友退单。
　　等辗转几个假地址的包裹进入家门，戚雪小心翼翼撕开快递包装刹那，从隔层里掉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小零食和小卡片。
　　每一张卡片都是关于她的。
　　在看见那块滑板，记忆中模糊的人影，和手机里每天都能看见活力满满的对话，逐渐重叠在一起。
　　“是她……”今晚第二次，戚雪用全然不同的心情说出这两个字。
　　握紧手机，她再次点开私信。
　　

第5章 但总有一天，你要自己去支付这背后的代价。
　　南溪将她准备好的“剧本”发了过来。
　　足足有十几页。
　　夏瑜坐在床上，手机连着语音通话，眼神却飘向书桌，落在精心搭配、层叠摆放的周边物料上。
　　她皱着眉，嘴唇也一动一动的，虽然没出声，却毫不掩饰纠结的心绪。
　　“你有没有在听呀！”手机里死党的嗓音经过电流转换有些失真，“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夏瑜低低应了一声，突然问：“那个技术指导，是有工资的对吧？”
　　“当然有啊，愿意的话，全程住剧组包吃，还有跟拍的补贴。不过……你小夏总还需要这点蚊子腿吗？”南溪不解，还是认真回答了，“也就两场戏，快的话一天就结束了，一共也就几千块。”
　　“……别贫嘴。”夏瑜拿起被她丢在床那头的手机，“其他应聘者里，没有真的贫困生吧？”
　　“其他都是半只脚踏进圈内的人好不好？要不是我，你连简历都递不进去。”南溪立马回答，“你也别想太多，最终结果还没出，得导演那边拍板才行。”
　　“周游，周导吗？”作为戚雪的事业粉，夏瑜用不着多思索，就能猜到导演的名字。
　　“那……好吧。”她伸手拍拍床边足有一人高的抱抱熊，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喜悦。
　　这幅反常的模样，惹得南溪多问一句：“怎么了你？听上去一点儿也不开心啊。你要不想去就不去呗……”
　　“不是的，”夏瑜声音更低了，她身子一歪，低头靠在抱抱熊肩膀上，额头抵着柔软的棉花，“我没有不开心……”
　　“不会真缺钱了吧？林氏出什么问题了吗？没听说啊……”身为多年好友，南溪当然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低落。
　　只是一时她也想不出，夏瑜能有什么可低落的。
　　“我姐好着呢，你是没见她今天那气势……就差征服世界了。”夏瑜小声嘟囔着，眼神却落到了角落里的滑板上。
　　这次被长姐喊回主宅，的确是有事要通知她。
　　可惜不是什么好消息。
　　夏瑜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自己写了一份漏洞百出的慈善企划。而当时刚跳级结束高中学业的林郁纾，帮她润色修改，交给了她们的母亲。
　　身为恒耀集团董事长的林妤。
　　林妤帮夏瑜实现了那个小小的梦想，不过当时，靠在沙发上的女人把小女儿叫到面前，摸着她的头说：“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我们都会支持你。但总有一天，你要自己去支付这背后的代价。”
　　而现在，就是林郁纾要和夏瑜谈论“代价”的时候——她牵头并作为背后实际控制人，运营快十年的那家慈善基金会，即将被林氏集团和恒耀踢出投资名单。
　　“也不用那副表情，只是缩减投入，从下个季度开始。决议文件前几天就发到你的邮箱了，但我猜你从来都不看。”母亲不在家，端着咖啡杯在早餐桌上让夏瑜食不下咽的工作，就落到了林郁纾头上。
　　“另外，画廊的崔经理联系我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三天打渔，三百六十二天晒网行吗？市中心商圈租一块地方，空了半年，是准备开成流浪动物收容所吗？”
　　“……能收容我就好了。”握着叉子把面前盘子内的香蕉松饼戳了个稀巴烂，夏瑜嘀咕两句，最终还是在姐姐的横眉冷对下认输：“好的，我会好好工作的，姐姐。”
　　“乖。”头顶被人重重揉了一把。
　　回想起那种被人按住脑袋的感受，夏瑜边回忆边摇头。
　　“啊啊啊啊……讨厌！”终于抵着抱抱熊，把自己的头发蹭出一个鸡窝形状。
　　顶着鸡窝头直起身，她小声且语速飞快地说：“她真的好过分啊啊啊啊啊！”
　　“明明我还有一年多才正式毕业，为什么现在就要我处理那些事情……还要查我画廊和基金会的流水。凭什么！”攥紧拳头锤在玩偶胸口，夏瑜深呼吸两口。
　　“凭……钱都是她给你的？”手机里传来南溪弱弱的反驳，传到夏瑜耳朵里，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厥过去。
　　“你站哪边的？”夏瑜没好气地问。
　　南溪马上回答：“我支持你！所以你现在是……闹别扭还是要离家出走？”
　　“不知道……”
　　前二十年人生，除了玩游戏从来没考虑过钱的小夏总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把她攒的画变现这一条路。
　　可是，说起来好玩：她从未在公众面前出现过，也没在公司挂名……
　　所以，外界即便知道林郁纾有个妹妹，也以为一直养在国外。知道国内除了“林老板”，还有个“小夏总”的人，寥寥无几。
　　“没办法用身份快速获得资金。”南溪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她第一个其排除，“可惜。”
　　“没关系，反正我玩大富翁从来没赢过我姐。早知道我不是学商业的那块材料，只需要基金会能撑过今年雪宝的生日，等明年画廊运营起来了，说不定会有转机。”夏瑜扒着指头数。
　　她早就数过一遍，她存的零花钱大部分被林郁纾拿去给信托基金了。剩下的那部分，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天文数字，但要在恒耀缩减投资的情况下维持往常活动的频率，支付管理人员的薪资、志愿者的补贴，还要按原定计划筹备戚雪生日的特别活动。
　　有点勉强。
　　她不想错过下半年戚雪生日时候的联动，慈善基金的理事基于此，也出了一个大致的数字。
　　两个数字一对比，夏瑜绝望地发现，中间的差值，大概要她接五百张同人图，老板还得是归云那种打钱爽快的富婆才行。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基金会的活动啊……恒耀有自己的慈善项目，你那私募基金不过是个添头。”南溪拆开一包零食，边吃边说，“别忘了你市中心的公寓，一年物业费就要大几万……”
　　“……”夏瑜眼神里的光彻底消失了，她一下趴在床上，有气无力道：“要不我们还是来对剧本吧，我现在有信心演好了。”
　　“哼哼，现在想起我来了？”南溪捏着袋子，用嘎吱嘎吱背景音代替桀桀桀的反派笑声，“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也不是执着……就是……”夏瑜支支吾吾。
　　她现在还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情。
　　第一次见到戚雪，是十年前的夏天。
　　夏瑜记得，戚雪在访谈节目里只提过一次，当年她在影视城跑龙套，有机会便不会放过，最多时候一天跑五个组演尸体。
　　也会有接不到戏的日子，年轻女生会去影视城周边打零工。
　　发传单、服务员、理货、送外卖……这些工作，戚雪都干过。
　　而那一年还不到十二岁的夏瑜，在盛夏的游乐场、远离人群间隙的阴影中，见过她玩偶服底下满头是汗的面庞。
　　那张脸还稍显稚嫩，依稀能看见半分日后被各大媒体争相称赞的美貌。不过比夏瑜大几岁，已经能用瘦薄肩膀给别人撑起一片天。
　　而这个“别人”，懵懵懂懂，只记住了那张阳光下的笑脸。
　　等过去一个秋天，那张依旧有些偏瘦的脸出现在了早餐桌上：在报纸背后的娱乐版面。
　　——戚雪终于有了第一个有名字的角色。虽然只是给一个女六号做配，可她还是凭借得天独厚的灵气与美貌，闯进了众人的视线中。
　　为什么一个人会同时打这两份工呢？拍戏不是挺挣钱的吗？
　　夏瑜难得有兴趣拿起报纸，一字一句去读上面那些黑黑小小的方块文字。
　　那时候夏瑜还想不明白，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怎么不上学打两份工。
　　还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可能她不止需要很多很多爱，还需要很多很多钱……
　　母亲注意到她对报纸的突发兴趣，“喜欢吗？喜欢就去交个朋友吧。”
　　在林妤口中，叙述仅凭孩子的一时好恶，令另一人一步登天，也说得轻描淡写。
　　“宝贝，有什么疑问，交了朋友之后都可以当面问了。”
　　甚至连背后的理由都高高在上。
　　可小夏瑜只是用勺子从牛奶里捞泡软的麦片圈，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好哦，等我准备好了就去……”
　　这一准备，就准备了快十年。
　　全家没人能料到，夏瑜对戚雪没来由的喜欢，能持续这么久的时间。从十三岁到二十一岁，看着对方从一个配角直到把影后桂冠揽入怀中。
　　“我还是没有很多很多钱和很多很多爱……”夏瑜轻声叹息一句。
　　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有和当年一样的问题。
　　可问题的答案不会改变。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电话那头的南溪没听清。
　　“没什么，总结一下我的追星之路。”打了个岔，夏瑜刚想继续看十几页的人物设定，手机却发出一声特殊的嗡鸣。
　　是她的论坛特别关心。
　　归云：你最近缺钱？
　　

第6章 不觉得可惜吗？
　　消息刚发出，戚雪就后悔了。
　　几秒钟前得知自己眼熟并且几乎每天都会在网上联系的小粉丝，和当年给自己留下印象的女生是同一个人。
　　心绪没完全震荡开，就看见对方把回忆中出现的相关物价挂出来交易。
　　价格还不便宜。
　　戚雪觉得对方的画值这个价，但她同样没忽略，评论区那些嘲笑女生是大梦想家的人。
　　她还记得那副油画就收到过很多类似的恶意。事实上，那幅画从构图到笔触的水准都很高，加之内容的特殊性，戚雪认为略有溢价也不算过分。
　　何况……想到简历中寥寥几笔就能说完的身世。
　　戚雪隐约有些心疼。
　　不过再仔细去看评论区，小粉丝的战斗力还是一如既往。
　　不接戚影后涩图：什么叫二手货？你们懂个屁！滑板就是用来滑的，磨损才是它的生命！
　　一模一样的回答，把戚雪带回一年前的那个下午。
　　在意外事故后，慈善活动的院子里，戚雪无意间转头，本以为只是擦肩的少女就站在院子角落。
　　她一手扶着滑板，正偏头和身边人说话。
　　“板就是用来滑的，磨损是它的生命，放在柜子里才可惜。”
　　那也是戚雪第一次看见滑板背面的图案。
　　交错色块冲击所有人的视线，而中央留出一个空白的人形剪影，在层叠的颜色之上，几笔黑色线条勾勒出一个角色的侧颜。
　　那是戚雪的第一个女主角，一位女侠客。
　　眨眨眼，戚雪当时费了点劲才忍住上前搭话的冲动。
　　她见过不少年轻人，做群演的时候，身边皆是怀揣着梦想的人。
　　可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磨损才是生命。
　　戚雪不免联想到几十分钟之前，转角处撞上车的少女，和她毫不在意拍拍屁股站起来滑走的背影。
　　真是蓬勃的生命力……叫人看着心里就暖烘烘的。
　　而此刻，得知屏幕另一端的，是同样暖烘烘的灵魂。戚雪没忍住问出了不合时宜的问题。
　　是她越界了。
　　果然女生过了很久也没回消息，望着代表已读的小眼睛，和空荡荡的聊天框，戚雪继续输入起来。
　　她绝对想不到，网络另一端的夏瑜，只是在哼哼唧唧地和损友拉锯。
　　“试试！你不是刚看过我写的人设吗？”南溪今晚是打定主意，要将拱火进行到底了。
　　“我觉得你写得也不是很好嘛……”夏瑜撅起嘴，看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她就从床上跳起来。从趴着转为跪坐，还说：“而且这位单主咪人很好的，骗她多不好啊。”
　　“反正我履历都交上去了！要是你进了组露馅了，你会带着我一起完蛋的！”
　　“好啦好啦，”夏瑜暗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了，富婆姐姐……
　　【最近是有些拮据……不过我也找到了兼职，没有很缺钱啦。】
　　打完字，她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犹豫半天也按不下去。那一行字亘在视线当中，迟迟没能送出去。
　　手机里除了沉默的富婆姐姐，还有喋喋不休的损友：“你记住人设了吗？你是一个孤儿小可怜，怀揣着艺术梦想，想打工挣自己的学费。这次是因为奖学金还没发下来，于是来剧组打工……”
　　编得还挺详细。
　　“这里面只有半句是真的，今年的奖学金的确还没下来……”夏瑜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她皱着眉盯住屏幕，好像里面有什么巨大的难题。
　　没等她思考出结果，归云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对面跳过夏瑜没回的那个问题，转而问道：滑板的一口价是多少？
　　绿泡泡论坛的拍卖模式很特殊，除去起拍价，卖家还需要设置一个“一口价”。一旦有买家的出价达到“一口价”，交易就会立马达成。
　　夏瑜的主页一向不公开一口价，论坛界面太老旧，她都用系统的默认系数。
　　“系统好像默认的三倍……”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两秒，论坛的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有人拍下了您的制品【油画风手绘半身像长板板面……】，快去看看吧。”
　　同时，归云的头像顶上也出现了一个金灿灿的王冠，代表她已经在夏瑜的主页消费超过了二十万。
　　“啊！！”夏瑜眼睛一亮，虽然她家里就有好几个富婆，可谁不喜欢说话好听还愿意给自己打钱的姐姐呢？
　　电话里的南溪听见她低低叫了一声，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对面回的什么？”
　　夏瑜直接在床上换了个姿势，从趴着改为坐着，压低了声音：“别吵别吵，有大客户！”
　　“我就知道！”南溪听上去有些抓狂，“你从小就这样！小财迷！和你的富婆姐姐过去吧！”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夏瑜没太放在心上，倒是屏上等待回复的消息……
　　揉揉脸，调整好表情的夏瑜举高手机，怀着十二分虔诚的心回复道：破费了富婆姐姐！我明天就给你发快递！
　　归云：不着急。这么晚还没睡？少熬点夜。
　　不接戚影后涩图：刚画完画呀！你看没看我发的雪宝照片！是不是很美！
　　归云：嗯。
　　怎么就回答一个字！
　　夏瑜有点不满意，不过抬头看看时间都快零点了。
　　都是南溪那个家伙，拖沓太久了。
　　不接戚影后涩图：咪你自己不是也没睡……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熬夜怎么还说别人。
　　归云：刚下班，我是没办法，你年纪小不知道身体的重要。
　　夏瑜立马捕捉关键词，回复：上班辛苦了咪！快点去洗漱休息吧！
　　正好平板也在手边，她干脆拿起触控笔，飞快在空白画布上勾勒出一个简笔画的小狗形象。
　　不接戚影后涩图：当当当当！附赠你一张图，我平时可是很少画这类主题的哦！
　　图面上，几笔线条勾勒出的小狗圆不隆冬，它敷着面膜靠在浴缸里，头顶飘出几个“zzZZ”，让人生怕它下一秒就要栽进水里。
　　屏幕另一端的戚雪果然被逗笑了，指尖轻点两下图片中小狗的脸颊，仿佛那种暖融融的质感已隐约能触及。
　　她转念想到，小粉丝*一个学生拿到这么一大笔钱，或许也不是好事。
　　但再看对面的头像已经灰下去，账号下线了。
　　助理已经离开，她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半杯红酒。
　　屋内没有开灯，屋外灯火通明，是属于这座城市的“群星之夜”。醇厚液体滑下舌根，余味带出三分薄红上脸。
　　手机界面忽明忽暗，小半杯酒她喝了四十分钟。等酒杯空了，戚雪放下手机起身往楼上走，准备和简笔画里的小狗一样，泡个澡再敷个面膜。
　　被丢在桌面上的手机，界面映着一点残酒的颜色，和它主人脸颊一样。
　　淡淡的红。
　　——周导，技术指导是不是可以早点定下来，提前进组。除去保密考虑，给大家一点时间磨合也是好事，你觉得呢？
　　……
　　夏瑜第二天睁眼开始，嘴角笑意就没压下去过。
　　远超自己预计的价钱出手了滑板，还是卖给一个和自己一样家底厚实的“忠实粉丝”。
　　“……傻乐。”林郁纾手上拿着墨水屏的阅读器在看新闻，余光瞥见路过妹妹的神色，半是嫌弃半是溺爱地笑骂一句。
　　“廖阿姨早，我要一杯热美式！”落座前，夏瑜特地跑去餐厅与厨房相连的门口，对着路过的保姆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小小姐坐下等吧，马上就来。”保姆点点头，“其他还是一样对吗？”
　　“对的对的。”夏瑜用旁边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选了一个远离长姐的位置落座。
　　放下阅读器，摘下眼镜，林郁纾一样擦着手问：“今天怎么想起来喝咖啡的？不喝奶了？”
　　“你不懂，”下巴一抬，回答声中气十足：“这叫周一喝美式，一周都没事！打工之神会眷顾我的。”
　　“……”林郁纾暗自叹一声。
　　有点活力也好，就是这孩子只在家里横，出了门从没见过她和外人说话。
　　“哦对了姐，”喝药一样将杯子里的液体一口闷了，夏瑜咂咂嘴：“我明天就回去了。”
　　看长姐点头了，夏瑜伸长手臂端走林郁纾手边的曲奇饼干，一吐舌头：“这个我要带去画室吃，略！”
　　“小孩脾气。”林郁纾毫不在意，看着她屁颠屁颠跑去厨房打包了。
　　走过门廊，扭头看看长姐没注意，夏瑜笑嘻嘻举起盘子：“廖阿姨，把密封机借我用一下呗！”
　　“哎，小小姐要带饼干出去吗？我来吧。”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接过她手中白瓷餐盘，拿出塑封机边装袋边说，“包好常温也只能放三天哦。”
　　“知道的知道的。”夏瑜撑着下巴，趴在厨房巨大的开放式岛台上，看着饼干被妥善包装。
　　码整齐放进装着蝴蝶结的袋子里，抽走空气，扎上丝带，再套上一层棉布袋。
　　最后放进夏瑜准备的，粉色带爱心图案的气泡快递袋里。
　　准备妥当的包装袋和夏瑜一起来到后院的草地上，放在其他准备一同寄出的赠品最顶端。
　　而物品的小主人则坐在草地上，举着螺丝起子一点点卸下滑板背后的配件。
　　“诶呀，忘记问她要不要配件了！”全拆完一抹额头，夏瑜懊恼一声，“发个消息问问好了，反正快递员要晚上才寄出。”
　　可掏出手机一看，私信窗口已然挂着一条来自归云的信息。
　　“卖掉，不觉得可惜吗？”
　　

第7章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要脱粉跑路吧！
　　这个问题……夏瑜还真不知要怎么回答。
　　长姐勒令她把家里堆积的那些同人制品整理好，要么找按品类放进陈列柜，要么清理掉。
　　不然就停了她的零花钱。
　　而这块滑板，其实在房间角落里放了很久：过年时候母亲从国外带回一块新板给她，夏瑜自己配了零件组装，旧板就一直闲置。
　　也不是不喜欢了，上个月她还补过板面的彩绘图案。
　　只是有那么一点喜新厌旧，加上被长姐点着脑门教训，夏瑜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出手。
　　富婆网友好像会错意了……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要脱粉跑路吧！
　　全然没考虑其他可能性，夏瑜对着手机抓耳挠腮。
　　对方极少数的，在这个时间段保持在线。也没摘下昨天系统自动带上的王冠，配上代表在线的绿色小点，似乎正等着她解释。
　　已读标志小眼睛一直挂着，太阳悄悄转移到了头顶。
　　夏瑜假装很忙地刷了几十分钟论坛和微博，等她回到私信列表一看，归云仍旧在线。
　　最后她破罐子破摔一般打下两个字。
　　不接戚影后涩图：缺钱……
　　六个点点透露了她的心虚。
　　也和她之前动不动占据大半个屏幕的聊天框截然相反。
　　好在荣升固定金主的归云，并没过多追问，只是淡然回复一个“嗯”。
　　每句话她都板正地打上句号，让看到的人能猜出她说这句话的语气。
　　不接戚影后涩图：咪你不要多想哦，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家里没地方放了，我清理一些时间比较久远的周边……绝不是因为感情淡了才出售的！你相信我！
　　不接戚影后涩图：还有还有，过两天我有点事可能不太方便画画。如果我主页断更了，你也千万不要觉得我是退坑跑路了哦！我是绝对不会丢下雪宝和你们的！！！
　　归云：嗯，知道了。
　　这次多了几个字。
　　像是怕夏瑜继续“证明真心”，发完这句话后，归云难得主动挑起了下一个话题。
　　归云：我看你写了有使用痕迹，这块板原本是你会滑的，对吗？
　　这叫什么问题？
　　夏瑜一愣，抬头看看面前散落的零件，抬手给对面拍了张照片。
　　不接戚影后涩图：当然，我正想问你需不需要配件呢。
　　归云：不错的草坪，这是你家吗？
　　不接戚影后涩图：花（删掉）……公园！
　　好险。
　　习惯了，手快差点直接把花园两个字发出去。
　　夏瑜抬手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心道这种谎她还从来没撒过，以后可得注意一点，万一露馅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圆。
　　不接戚影后涩图：那要把配件装好吗？不用担心，图案我都翻新了一遍。如果到货之后有什么问题，或者你用上后有磕碰，我还可以免费帮你修补一次。
　　归云：装上吧，说不定有用。
　　日光下，夏瑜应了一声，重新抄起起子，娴熟地拼装那些散落的零件。
　　网络另一端连接着的，是连夜赶完通告，难得获得半个休息日的影后。
　　看着私信框沉寂下去，戚雪心知，小朋友去忙了。
　　今天整个上午都没有安排，不过为自己职业生涯考虑，她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完成营养师表上的运动，吃清单中的食物和补剂，按计划护肤。
　　等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下午是周导的剧本宣讲会。属于“戚雪”的空闲时间，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随手拿了本书靠在沙发上，刚翻过两页，她拿起手机，点开论坛将私信那头小朋友舌战群儒的帖子又看了一遍。
　　回想起那天阳光下惊鸿一瞥，戚雪突然感觉到了失落。美好的事物总会消失，再联想到被她挂在储藏室里的画。
　　归云：滑板给我，我要是把它留在柜子里，岂不是很可惜？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类似看着飞鸟落进笼中。
　　从热烈的阳光下、树影间、满地落叶中，转移到玻璃制的陈列柜里。
　　难免会叫人觉得惋惜。
　　她这么问，对面回复倒是很快。
　　不接戚影后涩图：有什么可惜的，下次有空我可以教你基本规则。其实很好上手的，准备好护具，尝试过，不就不可惜了？
　　门铃响起，顺手通过来人的智能门锁申请，戚雪换了个姿势。
　　归云：好。一言为定。
　　经纪人一进门就开始说下午的工作安排，放下手机前，戚雪看见了对面的回复。
　　不接戚影后涩图：当然。
　　附赠一张带着墨镜叉腰的小狗简笔画。
　　线条还有些潦草，可那副臭屁又活力满满的神态，都要溢出屏幕。
　　关上手机，一直到坐上车，戚雪嘴角也没放下，引来经纪人频频侧目。
　　忍不住问她：“今天心情这么好？”
　　“嗯，买到了难得的东西。”
　　“什么东西……”经纪人小声问一句，也没指望她会回答。
　　——是少年的心。
　　目光转向车窗外，戚雪平复神情，准备进入工作状态。
　　……
　　打包快递箱时，廖阿姨来拦了两次夏瑜都没松开手。
　　“嗯——！这个必须我自己包！”执拗抓着封箱用的宽胶带，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保证每一处打包都清楚，不然磕着碰着我怎么解释。”
　　林郁纾出发去公司了，家里没人再插手，夏瑜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听见自己的肚子正咕咕叫。
　　“啊，终于好了。反正就在隔壁市，回头提醒一下归云咪，早点把饼干拿出来就好。”换了身衣服，洗洗手，刚坐下准备吃饭，夏瑜收到一个电话。
　　“剧组……什么剧组？”举起的筷子悬停在半空中，女生声音从疑惑转惊，“真的？好……好我记一下。”
　　放下手机时，她清楚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居然，这么激动吗？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心绪比她原本预计高涨得多。
　　再看屏幕，才发现中午南溪给她打了五六个电话。那时候她正忙着，没看手机。
　　“你成了！！！”拨出前夏瑜就有预料，依旧被南溪的大嗓门一惊。
　　“我就知道你能成功的！嘿嘿这次总该感谢我了吧！可是要见到你的偶像了！”电话那头还在叨叨，夏瑜在最开始的喜悦后，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是该谢谢你。可那些人设，你上次说的也有道理，万一露馅怎么办……”
　　“那你快准备啊！这两天也多入入戏！”南溪话音一转，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就是一个小技术指导，估计只能待半周，能要张签名合照就不亏。”
　　“也是……”夏瑜低头看着刚写的便签，“但刚才电话里的人和我说准备一周的换洗衣服，还有提前签合同，这么正式吗？”
　　“诶……可能为了保密吧。”南溪挠挠头，也不是很确定，“回头你把联系人的电话和名字发我，我帮你确认一下，别遇上电信诈骗了。”
　　“好。”简单应下，夏瑜又聊了两句“人设”的事就挂了电话。
　　这一天一夜接受的消息太多，她要花点时间消化一下。
　　“进组的话，就有机会见到雪宝了……但是……但是……”刚才边和南溪打电话，边扒拉了两口的饭被她一把推开。
　　但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半句话。
　　“……走一步看一步好了。”饭也没胃口吃了，不知不觉，手心都一层汗。
　　夏瑜冲了个澡，换上睡衣窝进影音室。
　　“画稿交了，快递也寄出去了，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了……”手指在平板上点点，确认没有其他待处理的事项，她直接将手机静音。
　　沙发背后的柜子里，满满当当都是蓝光影碟，其中有些，甚至是国内没有发行过的版本。
　　比如归云做头像的那一部，是周游导演和戚雪合作的第一部戏。
　　一部没送展览，没送内陆院线，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似乎只是为了“完成愿望”才拍的电影。
　　打开盒子，夏瑜小心翼翼将碟片放进机器里。
　　虽然影音室在建立之初，就拉了流媒体库，国内外所有正规不正规的节目，只要是说得上名字的制作组，都能直接看。
　　但她还是买了很多碟，有些还是从各种渠道淘来的。
　　阔大草地作开篇，少女走过，张开双手原地转圈。悠扬民族乐器从画外传来，镜头却慢慢漂移，把正在转身朝向镜头的少女移出了屏幕……
　　全片大部分都是这样风格的移景，镜头的焦点似乎是戚雪，又似乎是她背后的山川草地。剧情也很简单，少女为救人进山寻药，历经辛苦跋山涉水，寻到后却在踏上返程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家的方向。
　　最后一个长镜头扫过少女无神的双目，摸索颤抖的手，还有她消失在林中的背影。
　　屏幕彻底暗下，再亮起之时，少女在家中熟悉的卧室睁开眼，提起行李踏上旅程。
　　戚雪受关注的作品很多，备受赞誉的也不少，可夏瑜最喜欢这一部。
　　名不见经传的这一部，连正版碟都只有这一张。她却反复看过很多遍，对片中隐喻思考多次。
　　“对哦……这次还是周导。”眼睛渐渐亮，夏瑜突然有了背人设的动力，不过她也没忘记自己的好网友：
　　——归云姐姐！小礼物里面有自制的饼干，你注意别放坏了哦ω
　　

第8章 “送了饼干却三番五次叫人别吃，还真是头一次见。”
　　虽然名义上是个还在学校的学生，可生在林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加之南溪在背后指点，夏瑜很快商谈好了进组的安排。
　　“夏老师也别紧张，这次的老师们都挺好相处的。”负责和夏瑜对接的应该是个年轻女生，头像是夜空烟花背景前，几根白色粗线条组成兔子形状。
　　“她叫我老师，我感觉怪怪的……”抖抖肩膀，夏瑜边吃薯片边说。
　　“多听几次就习惯了，”坐在对面的南溪猛吸一口可乐，打趣她：“说不定这次之后，你就打出名声了呢？万一以后踏入娱乐圈，所有人都要管你叫老师。”
　　“还是算了吧，”夏瑜摇摇头，“还打出名声，能在字幕打出我的名字就不错了。”
　　说完她拍着胸口，小小打了一个隔。
　　对夏瑜随时随地打退堂鼓的态度，南溪也很纳闷。
　　不过她没和夏瑜深聊过关于戚雪的话题，作为朋友，南溪当然是支持她的，但不会多嘴。反正眼下这一道安排好了，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我们晚上吃什么？”南溪拎起另一个薯片袋子，含糊问。
　　她画了淡妆，来的时候衬衫配贝雷帽，穿着英伦风半裙还套了中跟的小皮鞋。不过这屋子的主人一身睡衣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电影，南溪也将帽子一摘，头发一把抓成了清爽的马尾。
　　“出去吃火锅吧。”夏瑜随意扫一眼手机，突然一愣。
　　私信列表一条金灿灿的特效消息。
　　归云：我看到了饼干，是你自己做的吗？
　　“当然不是啊，是阿姨……”手指上还有薯片碎屑，夏瑜按住语音输入就开口。
　　“别别别！！”南溪丢下袋子靠过来抢她的手机。
　　“干嘛？”夏瑜伸手拦她，“手！手！擦干净再摸手机！”
　　“你忘啦，昨天你和我说什么来着？”看到消息并没有发出去，南溪放下半颗心，循循善诱道：“提醒你一下，滑板？林老板？”
　　“哦……”夏瑜拖长了声音，想到自己早上和南溪说的话。
　　——“我姐逼我整理周边，收拾来收拾去，最后还是把旧滑板卖了。不过踩惯了纤维材料，我感觉旧的不够弹性。”
　　“心疼倒也不至于……就是一口气挂出好多周边，怕金主姐姐以为我要跑路，还扯谎说没钱。”
　　“想起来了？”南溪手指指指屏幕，“你还不够入戏啊，明天就要进组了。”
　　擦干净手指，夏瑜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思索再三，她选择责怪旁人。
　　而这个旁人……自然非身边的损友莫属：“都怪你，扯谎要用慌来圆……”
　　眼珠一转，女生心思还是很灵活的：“但我也没必要按你给的人设走啊，毕竟进组是一时的，和富婆姐姐的网友情可是长久的。”
　　“说缺钱，又不代表一定是小可怜。”抽了张湿巾擦手，夏瑜拿起手机就往阳台跑，“不许偷看我们聊天。”
　　“长久……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南溪看着某人跑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私信频道中。
　　不接戚影后涩图：不是我做的，是家里人做的，好吃吗
　　归云：还没吃，谢谢你。
　　不接戚影后涩图：不用谢，你可是我的大金主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带论坛的金主聊天框呢。好闪！
　　归云：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吗？我没找到在哪里取消。
　　“噗……”得到这样的回复夏瑜毫不意外，归云为人处事相当成熟，就是有点不了解网上的情况。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坚持用绿泡泡这个颇为小众的同人论坛。
　　不接戚影后涩图：要不你还是别吃那个饼干了。那是家用塑封机封装的，都过了三天了，万一吃坏就不好了。我忘记提醒你，拿到快递先吃饼干了。对不起……要不你把它丢了吧，我回头买雪宝代言的巧克力曲奇赔你。（小狗哭泣.jpg）
　　这条消息发出去良久，对面才简单回复一个“嗯”。也不知道是听进去没听进去。
　　夏瑜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收到网友寄过来的饼干，一定不会轻易打开就吃——除非是雪宝给的。
　　便放下心来没再追问。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南溪主动问：“明天我送你进组？”
　　“不用，我坐地铁去。”夏瑜埋头苦吃，听到问话放缓手上的动作：“是你说的做戏做全套。”
　　“也行，记得把你的滑板包好，不然过不去安检。”抬头看一眼周围的菜，南溪疑惑：“我们点了这么多吗？我快吃饱了……”
　　刚在平板上又加了一份毛肚的夏瑜，悄悄将平板塞到身后，“你没吃多少啊？再吃点……”
　　说着往对面的碗里夹了颗牛肉丸。
　　“不对……我记得就点了半份肥牛啊。”南溪自语，数了数桌上剩的空盘，眼神突然转向对面女生：“你是不是偷偷加菜了！”
　　“是谁和我说了一下午剧组条件有多差、盒饭有多难吃的！”夏瑜理直气壮，筷尖指着锅里的肉：“我会吃完的，大不了打包明天早上配面条吃。”
　　“我的小小姐……”南溪无奈：“你也不怕吃伤。”
　　“好像是多了点。”其实已经八分饱的夏瑜放下筷子，看到还满满当当的几个盘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退……”
　　“锅里还有呢。”随手用漏勺一搅合，南溪有气无力：“我看锅里的这些都够呛，你快把没上的都退了！”
　　“……来不及了。”一抬头，夏瑜看见服务员端着毛肚走近，忙给对面的南溪使眼色。
　　“啊，对不起啊，我们点多了。你看哪些能退的麻烦都帮我们退了吧。”心中暗骂损友的不靠谱，南溪还是强打精神双手合十：“退不了的我们打包，真是不好意思。”
　　好说歹说送走服务生，南溪一回头，发现夏瑜还在认真从锅里捞菜吃。
　　“下午的零食没把你吃饱？”她有些惊奇，转念又一想，“我说，不会是真害怕了吧？你可是一个人留过学。”
　　“就是因为一个人留过学，曾在校友群里要饭。”夏瑜说了个冷笑话，最后把锅里都捞完才放下筷子。
　　而南溪早在她吃完前二十分钟就失去战斗能力，后面只能帮忙把退不了的菜涮熟放进打包盒。
　　“嗝——”走出店门，夏瑜轻拍好几下胸口，缓缓打出一个嗝。
　　“你明天早上还吃这个？”南溪拎着打包盒，不确定地问。
　　“怎么可能？”女生撇了眼损友，打了个电话，“让人送回去给我姐。”
　　“？”南溪想问又不敢问，犹豫许久还是压下心头的疑惑，闭嘴开车。
　　夏瑜抱着打包的塑料袋坐在副驾驶，打开微博发了条动态。
　　不接戚影后涩图：吃饱喝足！准备开启新的挑战！
　　配图是被她放在膝上的打包盒。
　　很快第一个点赞的人就来了，熟悉和论坛一模一样的头像，又是归云。
　　归云：加油。
　　论坛后台也冒出一条消息。
　　归云：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忙了？注意身体。
　　指腹擦过那一块屏幕，夏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说，一个现实里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无理由支持和喜爱你？”
　　“你追星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南溪转着方向盘，全然没把发小那位只在网上联系的朋友放在心上。
　　思考半天，夏瑜还是摇摇头，“不一样，但我说不上那种感觉。”
　　“你们不是那什么……同好吗？”看过两人在微博的互动，南溪随口回答：“有共同的话题，感情好一点也正常吧。”
　　“可能吧。”应了一声后，夏瑜给对面回了句：嗯嗯，谢谢咪。
　　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饼干记得别吃呀！
　　这两句话，直至半夜才被对面看见。
　　和峰睿的合同快要到期了，大家都保留着表面上的和谐。
　　这次新电影前期完全没有锋睿投资，和周游前几次合作，戚雪也都是以个人名义参加的。
　　周导的风格向来不被资方看好，峰睿缺席投资名单也不会突兀。合同也签完几个月了，偏偏这时候被约谈。
　　不知道是突发奇想要来分一杯羹，还是……单纯在给她压力。
　　明天就是开机仪式，今天她还花了一整个下午在总裁办。
　　夜幕灯影扫过戚雪面颊，忙完回到家已经十点半，白天拆了一半的快递还散落在地上。包裹打开一个口子，一溜花里胡哨的小东西争先恐后挤出来，与前几次没什么不同。
　　而小朋友反复叮嘱的饼干，就拿在她手中。
　　“送了饼干却三番五次叫人别吃，还真是头一次见。”
　　一看就是自制的塑封，饼干块块整齐排列在其中。
　　“三天啊……”
　　地址其实并不远，却跨越了一道转寄和一道同城配送，最后再从经纪人手上转交到戚雪这儿。
　　早就过了三天。
　　定制的展示柜白天就安装好了，她空出一间书房，专门用来放小朋友的画，还有她塞的那些零碎礼物。
　　可戚雪这会儿也没了收拾的心情。
　　“没关系，总有机会的。”饼干被丢回桌面，女人带着笑意微哑道别：“明天见。”
　　

第9章 年长者的私心，不该影响后辈分毫。
　　当着南溪的面，夏瑜表现风轻云淡成竹在胸，似乎完全没把进组这件事放在心上。可被送回家后，关上门转过身，屋内没有别人，她耳边尽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洗完澡平躺在床上俩小时也没能成功入睡，夏瑜认命般掀开被子跑进厨房，找到那个空着的侧柜，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
　　边刷微博边吃零食，直到天亮。
　　塞了一肚子饼干可乐魔芋爽，第二天走进洗手间一看镜子，她差点没认出来镜子里那个精神萎靡的人是谁。
　　“……完了，脸肿了！”她连忙用手背拍打脸颊，来回拍了三四趟，也没见什么成效。
　　再看时间才五点，夏瑜立马换了身衣服下楼。
　　在公寓配套的健身房里踩四十分钟椭圆机，又回来冲了个凉水澡，临出门她回到镜子面前。
　　凑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狠狠一点头。
　　“嗯！没事！很靓！”
　　抱起滑板推开门，阳光正好，楼道内吹来一股风，扬起斗志勃发小夏总头顶的碎发。
　　“诶呀！忘记拿滑板包了！”
　　脚下打滑着跑到门边，一通来回折腾，又把行李检查了三遍。
　　“走啦走啦！”夏瑜语调轻快，留下字条给上门打扫的阿姨，终于踏上了新的“征途”。
　　按照导航显示，她抱着打包严实的滑板，转乘三次地铁一次公交……
　　终于，在小夏总所有碎发都无精打采耷拉下来之前，抵达了通知上的集合点。
　　剧组标牌所指的入口在影视城外不远，看上去平平无奇。周围还有些在蹲守剧组的群演和中介，往里看人也不多。
　　站在原地正犹豫着，夏瑜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早上好呀。”
　　转过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她背后多出两个女生。
　　两人的年纪看上去都不大，右边那个穿着日常款旗袍，搭米白色带绒球的毛线披肩。另一位则穿着宽松卫衣，浅金色半长发在背后抓了个小辫子。
　　说话的是旗袍女生，看到夏瑜回头，她笑着继续问：“你好，是小夏吗？我就是在微信上和你联系的场务助理。”
　　夏瑜想到微信里微笑的手绘兔子头像，再看面前表情和善的女生，微微点头。
　　而在场三人中最后剩下那位，一直没开口，只安静看着夏瑜。
　　她戴着一副粗框的黑色眼镜，黑色卫衣下摆带着不规则的链条装饰，再往下，是深色的工装裤。
　　落在夏瑜脸上的目光很平和，倒不让人感到冒犯。只是视线下移，她惊奇发现，虽然对方发型打扮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味道。
　　可左手却提着一只白色绒面珍珠链提手小包。
　　这张脸，看着还有点眼熟。
　　夏瑜还没想起在哪儿见过她，这人开口了：“欢迎加入，我是周游。”
　　周游——？！
　　没有立即接话，夏瑜眼睛都瞪大了。
　　你们剧组……导演都这么没架子的吗？给助理拎包？
　　是的，小夏总用她聪明的小脑瓜思考了不到十秒，就洞悉面前这位穿搭风格在手提包上突兀变化背后的真相：那只带着白色兔球吊坠的毛绒手提包，主人另有其人。
　　没来得及想办法验证自己的猜想，在周游不能再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更让夏瑜震惊的事发生了：
　　说完话说完周游将小包交到右边旗袍女生的手里，接着非常熟练地，侧身和后者贴了帖面颊。
　　“我先去找调度，你带她在周围转转吧。”直到离开，周游也没等到夏瑜脱离震惊状态的回答。不过她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朝夏瑜点点头。
　　“她？……你？”舌头有点打结，夏瑜没想到进组的第一件“惊喜”，居然是来自那位一直十分低调的导演。
　　旗袍女生倒是很自来熟地走上前，肩并肩带着夏瑜往后走。
　　“很惊讶吗？”她偏过头，“周导那是害羞，所以先溜掉了呢。”
　　害羞……
　　夏瑜又一次睁大了眼睛，这和她一直以来对周游的印象天差地别。
　　不过走出十几米距离，她就平复了心情。识趣地没有直接去问二人的关系，夏瑜张望起了集合点内的情景。
　　场景布置还看不出什么，倒是周围不断有人走来走去，远远还能看到周游导演那一头金发混在工作人员统一的棕色鸭舌帽当中。
　　等看见墙边的横幅和小型香炉，夏瑜后知后觉：“今天开机？请问，我需要这么早进组……？”
　　“可以叫我小凌。”旗袍女生又笑了，和导演时常板着脸的风格大相径庭，“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周导她有点小迷信，刚开机喜欢飞页，说不定就和你有关系。”
　　“这样……我还没参加过剧组的工作。”夏瑜抓紧背后的滑板包。她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随身还有个小背包，所以进来后干脆把滑板背在身后了。
　　“放轻松，周导很好说话的。”小凌揽着夏瑜的肩膀，用半是宽慰半是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看你简历上写着研二接受实习，进组包吃包住不是挺好的吗？”
　　她肩膀上垂下的毛球蹭着滑板包，夏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况且，按照惯例，头两天会有戚老师的投喂哦。”
　　“什么投喂？”夏瑜刚开口反问，背后入口处传来更大规模的喧哗。
　　转头一看，入口处多了辆深色保姆车，有位眼熟的女生正带着工作人员传递点心盒。
　　“是雪街茶点诶，”相隔着十几米，小凌却一眼就认出盒子上的商标，“听说平时很难买到的，希望你没吃早饭。”
　　夏瑜费了很大劲，才扯动嘴角回复道：“……是没吃。”
　　但凌晨花了几个小时，横扫公寓零食柜里所有的库存。
　　“她每次都会这样吗？”正说着，被谈论的那个人出现了。
　　女人穿着一套浅色缎面光泽的运动服，带着粉茶色渐变的太阳镜，从车上下来时，手里也拎着两盒点心。长发散落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柔顺浮动。
　　一下车她就单手摘掉了太阳镜，脸上带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笑容亲和力十足，春风拂面一般。
　　站定后，戚雪和身边的助理小陈说了两句话，提着点心盒径直朝里面走来。
　　“基本上都会吧，戚老师很特别好，很快你就会习惯了。”
　　旁边人在说什么，夏瑜听着，眼神远远停留在那道身影上。
　　戚雪走过的这短短十几米，身边每路过一个人，都朝她打招呼，而她也不仅仅是听着、或点头示意。
　　这个距离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周围人的表情，似乎是寒暄……？
　　“很神奇吧？”小凌拍拍她的肩膀，将夏瑜从专注状态中惊醒。
　　“神奇……？”夏瑜立马想到了之前粉丝群里的小道消息。
　　——据说戚雪私下不仅亲切，而且记性极佳。即便是两三年前合作过的一个制作组工作人员，她再见也能说出名字。
　　如果是经常出现在线下活动的粉丝，她还能将人脸和微博上的账号一一对应。
　　从来不参加线下的特立独行粉丝夏瑜，从来没享受过被偶像笑着打招呼，再轻松叫出微博昵称的待遇。也因为她从来不出现在活动现场，才会被黑粉追着揣测，说她是戚雪花钱请来的水军。
　　“我才不是什么水军……”回想起来又是一肚子气，夏瑜暗自咬牙，眼看戚雪离她们越来越近。
　　对方温和嗓音随着风声传到夏瑜耳边，还真是在和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打招呼闲聊。
　　明明偶像比她预想的还要亲切友好，可那个高挑的身影越靠近，夏瑜就越是僵硬，有股股麻麻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
　　“麻烦帮我看下箱子。”趁着戚雪停下和周导说话没往这边看，夏瑜一扯背后的滑板包。
　　单手打开滑板包，另一只手则是将行李箱拉杆塞进身边旗袍女生的手中。接着准确踩上半空翻转的滑板，一脚蹬地灵活从一堆设备和造景道具中间穿过。
　　夏瑜就这么一气呵成，消失在了场地中。
　　留给戚雪一个模糊的背影。
　　“正好那个小朋友也来了……诶？”周*游接过点心盒，转头去看自己的女朋友。
　　只看到小凌无奈耸肩。
　　“好像跑了呢。”戚雪将一切看在眼里，轻声打着圆场：“看来是我今天穿得不够正式。”
　　“啊？”周游一愣，配上全包的黑框眼镜，表情显得有些呆。
　　果然不懂小朋友在想什么。
　　戚雪暗叹，明明早上看到小粉丝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只有一连串感叹号的博文。
　　还以为对方会很期待这次的“见面”。
　　可刚一个照面，对方就溜了。那仓促消失的背影，实在难以让人相信她不是逃跑。
　　“原来不是熟人吗？”周游抬手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
　　“说了只是见过一面。”戚雪平静回答。
　　这是早就在定下人选之前就说好的，她和夏瑜仅仅是在慈善活动上见过。没有谁给谁推举，小朋友的奖杯拿下技术指导绰绰有余。
　　以她平日里展现出人的记忆能力，大家会自然将这句话翻译成：有过一面之缘的后辈。
　　只是她突发奇想的一点私心，毕竟年长者的私心，不该影响后辈分毫。
　　

第10章 “下午好，感觉怎么样？”
　　靠着一进门小凌给她的临时指路地图，夏瑜的开溜行动展开十分顺利。
　　等她绕剧组外围墙根滑完一圈，耳边充斥规律的风声。
　　那刺耳心跳总算是消失了。
　　心头的问题倒是解决了，眼前还有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要怎么解释她逃跑的动机？
　　总不能说是突然想起来没带钥匙吧……
　　太扯了，一看就是扯谎。
　　可夏瑜抱着滑板刚从入口处探出头，她便直接被眼尖的小凌一把抓住。
　　“躲什么，戚老师不在，快走快走，那边排队上车。”
　　夏瑜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剧组，迷迷糊糊跟着上车，又跟着下车。
　　站在原地不过半分钟，小凌又一次从人群中钻出来拍了她。
　　“跟我走，我带你去后勤组那边。”旗袍女生拉起夏瑜，带着她穿过忙碌的人群，“你的行李我让人送去住宿的酒店了。上午的时间也快过去了，今天主要是布置和开机仪式。报个道我们去角落吃点心好了。”
　　“啊？好的好的。”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提刚才发生的事，夏瑜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到后勤组认了一下脸。
　　后勤组负责人是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女性，小凌没说她的名字，只说叫张姐就行。
　　“张姐晚上会把接下来两天的安排都告诉你，排到你工作的时候，你提前一个小时到这里就行。”
　　剧组是周游一贯的精简风格。后勤部占着一个不大的仓库，里面放了几副桌椅，化妆盒饭灯光调度……等等的负责人都在其中。
　　“好的。”夏瑜点点头，抱着滑板对张姐笑了笑，“张姐好。”
　　过来前刚兜完风，她脑袋上还竖着几撮碎发。
　　此刻眯着眼笑起来，脸嫩，像个中学生似的。
　　“哎，留个电话，”张姐拿起桌上的本子和笔递过来，“有急事我会找你的，其他时候出去玩也行，就是记着别说乱说嘴，周导比较看中这个。”
　　“诶？我这个技术指导……到底是指导谁？”等走出后勤部，夏瑜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她早知道“指导”只是虚称，在不同情况下，指代范围可能上至总策划，下至打杂的实习生。
　　夏瑜不觉得自己属于前面任何一类。
　　“三天教会戚老师。”小凌说着，往夏瑜手里塞了个点心盒，“这是你的那份。”
　　“啊？！”夏瑜可没心思去看什么点心，听到这么夸张的话，她没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都算镇定了。
　　“骗你的。”小凌摆摆手，径直朝前走。
　　开机仪式，大家都聚集到前面的院子里。周导没有请记者，组内的摄像老师都带着吃饭的家伙过去了，来时还满是人的后场空出一大块地方。
　　小凌低头翻找，掏出两瓶矿泉水，丢给夏瑜一瓶，招呼她坐下。
　　“那是怎么……？”还沉浸在刚刚震惊的情绪中，夏瑜好险才没被矿泉水正中脑门。
　　“放轻松，编排动作提前半年就确定好，群演和配角都报班恶补过了。”小凌说着，手上也没闲，打开盒子拎起一个袋子就撕开，“就是有几个花式的镜头，可能需要一点你的建议。”
　　“你拿过表演赛的冠军，周导想要满意呈现效果，所以找个专业人士来把关而已。”说着她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点心，“嗯，好吃……”
　　“这样……”听完这些，夏瑜心里有数了。
　　虽然没有电影行业的经验，可她的阅片量不少，也为表演赛做过动作编排工作。只是辅助呈现效果的话，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心放下一半，随手丢在一边的点心盒再度被对方提及：“喏，刚才戚老师亲手送过来的点心。你有事得真不是时候啊……”
　　小凌似乎言下另有他意，可夏瑜没空去想，脑子里“偶像买的点心”和“臣妾真的吃不下了”两个念头在打架。
　　“我还不饿。”点心盒就在手里，想到小凌说的“亲手”，夏瑜放也不是拎也不是，一时僵在了原地。
　　“你要去看她们试戏吗？”小凌也不知是在给她台阶，还是单纯顺口一提，“有一些固定流程要走，今天不会正式拍。”
　　“可以肆意围观。”
　　周游喜欢在开拍前把大部分东西都准备好，第一天要多花一个下午，机位、走位甚至只是一道光线的角度，一项项确认。
　　夏瑜思考片刻，没有跟着旗袍女生走，而是另找了个角落看她们试戏。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周游导演脸上那种略带木讷的表情便如日光下的初雪，飞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被认定为执拗的专注。
　　方寸不过三米的距离，夏瑜看着戚雪走了一遍又一遍。她还穿着那身浅色的运动装，夏瑜认识，是梵登今年的春季款。长发只是简单一挽，没有任何固定，顺滑搭在颈间。
　　这样的试戏看不出什么剧情，戚雪不紧不慢说了几句台词，而后她略微停顿，看向导演的方向。
　　得到手势答复后，她才继续下去。
　　看着看着，夏瑜不自觉把长板竖着在怀中抱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打板声一响，戚雪再睁开眼仿佛变了一个人这样的过程……她也是第一次亲眼、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观摩。
　　夏瑜甚至放轻了呼吸，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影响了正中央那个人的发挥。
　　不过这场戏的主导者并不是戚雪，而是另一头紧盯屏幕的周游：要确认设备和布景是否能满足她的设想，要引导主演慢慢去贴近她想要的感觉。
　　——其实，本不用戚雪这个等级的主演上场试设备。但夏瑜早听说过，前者经常、并十分乐意接下这份工作。
　　此刻眼前所见，一一印证从前了解到的、只存在与媒体和网络上的“标签”。夏瑜突然有点庆幸，她承接了南溪一时冲动设想的计划。
　　戚雪的形象，从记忆中那张有些模糊稚嫩的脸，到荧幕中遥远闪耀的女神，直至现在，似乎终于在她这里，落到了一个具体的“人”上。
　　不过周导喊“卡”那一刻，戚雪无意间偏头看过来的时候，夏瑜还是立马转开了视线。
　　和偶像对视，冲击有点大，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当着众人的面，戚雪看见了小朋友的动作。
　　虽然是试戏，却也投入十分感情，正卡着出戏的那一刻，一句话突然跃出戚雪脑海：
　　她是又做错了什么吗？
　　不算重要，但也足够恼人。但眼下还有别的事，她只得先把个人情绪都放在一边。
　　被夏瑜抱在怀里的那块板没有图案，纯黑背面就带着一个巴掌大的Logo。今天她打扮也清爽，满头碎发乱翘，透着青春洋溢。
　　戚雪没有看见的是，等团队主要负责人都围在导演座位旁一起观看录像片段时，那个移开目光的小朋友又在悄悄在人群最外侧，将视线锁定在了她身上。
　　对组内工作一知半解，也完全没人派活给她干。夏瑜跟着看了一天热闹，心头担忧基本消失，可兴奋不减，所以等她想起来看手机时，已经是在去宾馆的大巴车上了。
　　习惯性跳过微博私信，那也就是些不太熟悉的网友看见她昨天的微博跑来问一句。
　　夏瑜打开论坛。
　　私信列表躺着一条来自归云的消息，就在几分钟前。
　　内容简简单单：“下午好，感觉怎么样？”
　　那娴熟的语气，要不是夏瑜心知不可能，都要怀疑对方也在这个剧组里了。
　　不接戚影后涩图：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不过今天第一天，紧张了好久呢。
　　一句话删删减减，夏瑜打了半天。回到论坛这个她的舒适区，她蠢蠢欲动想和对方倾诉亲眼看见雪宝的心情。
　　想说她从昨晚到现在的全部杂绪，和膝头端放的、来自戚雪亲手传递的点心盒。
　　但想到签的保密协议，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归云的头像闪动一下，很快回复：哪方面和你想的不一样？
　　夏瑜还没来得及打字，车停下了。
　　流程上和大学时候参加活动也差不多，跟着人群走，排队登记、领托管的行李箱，等着组长发房卡。
　　小凌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叮嘱过，张姐发房卡的时候，把夏瑜排在最后一个：“正好目前是单数，没给你安排室友，反正你是短期工。”
　　“谢谢张姐，麻烦您了。”滑板背在身后，夏瑜双手接过房卡。点心盒提手挂在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张姐看了一眼，察觉到内里重量不轻：“没吃？”
　　“啊，吃过早饭来的。”夏瑜有点不好意思。
　　开始是因为不饿，后面光顾着偷看偶像，等想起还有点心的时候，又到了午饭时间。剧组的盒饭相当不错，下午的注意力则全被她好奇的那些剧组工作吸引了过去。
　　下午散场很早，于是这份点心就这么被她完整拎了回来，甚至没打开看过。
　　“没事，后面还会有的。”张姐好像会错意了，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房间在六楼，不大但很干净。空出的床夏瑜也没想着去占。白天发生的一切似乎还在眼前乱晃，把包一丢将自己也丢进床垫。
　　她刚躺下，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第11章 不是情侣啊……
　　“谁呀？”爬起来走到门边，夏瑜凑近猫眼朝外望去。
　　看见几个眼熟的毛球。
　　小凌趴在门上，隔着门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问：“是我呀，你方便吗，小夏？”
　　怎么鬼鬼祟祟的……
　　不清楚她有什么事，夏瑜打开门问：“怎么了？说话这么小声，我差点没听清……”
　　“那个，我就是来看看你住的习不习惯。”进门后，小凌没往里走，站在玄关说了这么一句。
　　可夏瑜注意到她双手交握一起，眼神也左右漂移，明摆着没说实话。
　　两人站在门口僵持了好一会儿，对方不说话，夏瑜也坏心眼地不开口。
　　最后小凌败下阵来：“好嘛，实话和你说……”
　　她肩膀一松，走到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点心你吃了吗？”指指床头放着的点心盒，在得到夏瑜摇头的回答后，小凌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那你看看里面有没有那个……香菜曲奇呗？”
　　“香菜……曲奇？”震惊于这两个词组的组合，夏瑜本着见证的心态，迈步走向点心盒。
　　“是呀，”小凌双手交握，“本来说留一半给周导的，但是刚才收拾东西，我一不小心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弄掉地上了。”
　　说着说着，她还假模假样抬手用披肩角下挂着的毛球擦了擦眼角：“我好可怜，我和周导只有一份点心呢……”
　　这边夏瑜已经打开了盒子，边找边问：“大家的点心都是一样的吗？”
　　“应该是吧……”小凌的口气听上去不太确定，“一般都是统一和点心房订的吧。周导很期待那块曲奇呢，所以我紧急来找你求救了。求你了，回头我定一盒新的赔给你！”
　　话这么说，夏瑜不是很想给。
　　她本人对香菜无感，听到香菜曲奇的第一反应还觉得很黑暗。但那可是戚雪买的饼干诶，她还有点舍不得。
　　“推荐赏味期一天？”拿起一块巧克力曲奇，夏瑜念出标签上的字，“那明天吃不完就浪费了。”
　　“是呀是呀。”小凌没有凑过来，但女生满脸期待，眼睛里好像都写着：既然如此就分我一块吧。
　　“可是，没有呢。”盒子内一共就六件东西，夏瑜挨个看完后摇摇头。
　　一块板栗酥、一块核桃酥、两块奶糕、还有两块曲奇，一黑一白，都是巧克力味的。
　　听到这个回答，小凌一愣。
　　“这样啊……也不知道现在外卖还来不来得及！”说着她站起来，作势要朝外走。
　　夏瑜送了两步，有点好奇她和周游导演的关系。再一想，刚认识就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太好。她按捺住想八卦的心，做好一个简单的同事。
　　“要不你拿一块走，就说盒子里没有香菜曲奇？”
　　旗袍裙角都出了门框，夏瑜突然开口。
　　顾着之前小凌做贼般的音量，她也压低了声音。
　　“诶？”对方果然停下脚步，像是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举起那两块饼干，夏瑜问：“香橙黑巧和生姜白巧，要哪个？”
　　“生姜、生姜？”这次轮到小凌震惊，“黑巧的我那里已经有一块了，生姜的，你吃吗？”
　　最后一句话问得小心翼翼，两分钟前夏瑜听到香菜曲奇时候的神态，一比一在她脸上复现。
　　“吃。”夏瑜拿着那块饼干，点点头。
　　“还是算了，”站在门外摆摆手，小凌解释道：“黑巧的我那儿有一块了，至于白巧……她不吃姜的。”
　　“这样啊。”
　　送走小凌，夏瑜关上门，重新走到点心盒前。沉思一会儿，拿起那块生姜白巧软曲奇，再把酒店放在房间里的红茶泡上。
　　手拿饼干不急着吃，夏瑜先拍了十来张照片。拍完丢开手机，她双手捧着饼干，用很虔诚的心态小小咬了一口。
　　白巧和黑巧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前者抛弃了可可的一些特质，专注于更突出的甜和香。
　　饼干胚里放了大量的黄油和白巧，奶香丰盈的油脂感，将面团原本的口感都盖了过去。刚开始只有甜润，很快香料味从甜中突出重围，还能咬到碎碎的姜粒。
　　这是夏瑜很熟悉的风味。她母亲口味偏西式，家里的阿姨也掌握各种奇怪香料小饼干的做法。
　　头天的兴奋劲还没过去，现在一个人坐在陌生的房间里，却能吃到一份口味类似家里的饼干。
　　咀嚼同时，她盯着包装袋上的标签看了很久。
　　……是巧合吗？
　　一口气吃完半块，夏瑜拿起手机准备挑一张照片分享。她没有买过这家店，没想到水平超出预期，值得发个微博。
　　给照片调个滤镜上传后台，等编辑好博文，她却有些犹豫。
　　虽说饼干和电影没什么关系，但想到“不能公开透露”的条款……她有些拿不准主意。
　　“要不去问下……？”正犹豫着，夏瑜瞥见论坛的绿色图标，想起刚刚在车上还有条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不接戚影后涩图：（饼干和红茶的照片）好激动好激动！
　　归云：怎么了？好吃？
　　犹豫再三，夏瑜决定先不透露自己在剧组的事，等她问过相关人士再说。
　　不接戚影后涩图：好吃！比一般的更好吃！（小狗叉腰.jpg）
　　这种尽力遮遮掩掩，却一点没掩盖住激动的话跳出来，拿着手机的戚雪看见也一乐。
　　图片中桌面纹路和她身前这张桌子如出一辙。
　　这间房间的正下方，小粉丝说不定正抓耳挠腮对着桌面找角度拍照。
　　而眼前的桌对面，周游低着脑袋，手边是拆得乱七八糟的点心盒。
　　“好吃吗？”一手托住下巴，见好友边做笔记边往嘴里塞饼干，戚雪随口问。
　　“还行……唔！”一口饼干没咽下，周游被噎得直拍桌子。拿起印着酒店标志的矿泉水一阵狂灌，许久才完整吐出一句话：“怎么想起来买生姜小饼干的？好地狱的味道……”
　　“说不定有人喜欢吃呢……”注意力还在手机上，戚雪突然问：“如果有人和你说，你和她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想？”
　　“想的不一样？”周游捏着瓶盖稍加思索，“以前我说不定会内耗，现在……你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戚雪点点头，却低声接上一句：“果然还是不一样。”
　　周游没有刨根究底的习惯，见对面的人一直在看手机，她便继续读戚雪在剧本研读会上写的笔记。顺便等不知道跑去哪儿的女朋友回来接自己。
　　归云：好吃就好，所以什么和你想的不一样？
　　夏瑜有种奇怪的感觉。
　　只是一瞬间。
　　对方只是顺着她的话多问了一句，可看到消息的刹那，她一愣。
　　富婆姐姐向来有事说事，连和戚雪相关话题，回复起来都透着一股“朕已阅”的高冷范。
　　这还是第一次，对方明确表达了对某句不相干话题的关注。
　　不接戚影后涩图：就是不太一样，姐姐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小狗叼玫瑰.jpg）
　　归云：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怎么说我也比你年长几岁。
　　仔细回想上午发生的事，夏瑜感觉到一阵心碎。
　　都没和偶像对上目光，她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实在是个抗性极弱的粉丝。
　　心碎没影响她打字的速度，飞快给小凌发去一条微信，询问是否能向朋友透露自己在剧组的事。
　　“当然可以，是剧组又不是人贩子。和剧情相关的一个字都不能说，其他随意。”小凌回复得很快。
　　看完那一行字，夏瑜放心了一半，还没等她炫耀，归云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归云：其实，我最近倒是碰到一件想不通的事，有点想咨询一下你。
　　不接戚影后涩图：诶？为什么是我？
　　归云：感觉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应该差不多……不方便就算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夏瑜不答应简直对不起对面那金光灿灿的金主皇冠。
　　不接戚影后涩图：好！你说！富婆姐姐有求我怎么能不答应！
　　归云：其实很简单，有个小朋友和我关系很好，这次见面她却远远跑开了。
　　夏瑜看着那行字，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归云：好几年了。
　　不接戚影后涩图：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归云：你就当是小辈吧。
　　不是情侣啊……
　　看到那个有些模糊不清的“小朋友”称呼，夏瑜下意识以为是情侣间闹矛盾。毕竟年长的温柔富婆姐姐x小脾气的学生妹，十分符合她偶尔磕cp的口味……
　　“咳咳，”发现自己越想越偏，夏瑜连忙暗道两声罪过，“肯定是被南溪带坏了。”
　　同时手上回复：说不定只是很久没见害羞了呢？小孩的脸三月的天嘛，没事的姐姐，你主动打个招呼，可能就重新熟络起来了。
　　归云：好，我会记得主动打招呼的。对了……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白皙掌心躺着小小一块曲奇饼干。
　　大小只有夏瑜手上这块的四分之一，能看到同样点缀着白巧克力豆和一些植物根茎碎块。
　　归云：看到你寄来的饼干里有这个口味，我今天特地去买来尝了尝。
　　忘记把照片截小一点了！
　　这念头刚从戚雪脑海冒出，私信框内，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第12章 我帮你要个戚雪的亲签怎么样？
　　白底黑字头像的女生，用她一贯清奇的关注点，回复：姐姐你出差辛苦了。
　　夏瑜是真的没往别处想，她甚至没点开那张照片，就扫了一眼小图。
　　不过她也不傻，瞥见小图中矿泉水上有些眼熟的连锁酒店标志，她特地打开归云的主页确认——IP地点还在隔壁市。
　　就是嘛……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于是她立马参透了对面的心思：出差辛苦了！既然买到同款了，就不要吃原本的那些了嗷，过期了过期了……
　　对面没有回复，连头像都灰了下去。
　　但上班族嘛，夏瑜对什么996007的恐怖有所耳闻，也理解对方的随时消失。
　　类比自家长姐随时随地开视频会的“往事”，夏瑜深以为然点点头。
　　知道归云没在看着聊天框，她输出情绪更加流畅。
　　不接戚影后涩图：呜呜你绝对猜不到我现在在哪里！啊啊啊我今天见到了雪宝真人，她真人可真好看！呜呜但是孬种如我根本不敢上去打招呼……
　　乱七八糟小猫小狗表情包，将有些羞耻的文字顶上去，手机主人的情绪也随之平复半分。
　　但也只有半分，等下一口饼干吃进嘴里，某位小粉丝又开始激动了。
　　不接戚影后涩图：还有还有，上次访谈节目里，雪宝说就算大众不会关注的字幕，她也会一字一句看完。还有黑在网上说她装，但她是真的会给剧组工作人员买礼物啊……呜呜看她和每个人打招呼，一点架子都无，我尸体暖暖的。但她离得越近我尸体越硬硬的，最后没忍住破棺而逃了嘤嘤嘤……
　　也不知道相识一年，归云有没有看惯她满嘴跑火车还会搞抽象、公屏私信完全两个人的风格。
　　一口气把话说完，夏瑜又心虚地撤回两条虎狼之词，终于想起来解释前因后果。
　　不接戚影后涩图：总之长话短说，我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剧组帮工的机会！我宣布这个月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虽然接触不到剧本内容，但要是能和雪宝说一句话，我一定会幸福到昏古七的！！！
　　长出一口气后放下手机，情绪终于输出完，夏瑜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么看好像有点吧富婆姐姐当树洞的嫌疑，但受不了她叭叭的网友都把她屏蔽了，既然富婆姐姐没有表示过不满，那应该是……没关系吧？
　　想到这里，夏瑜用一段再三保证过的话，和另一个提议结束了消息轰炸。
　　不接戚影后涩图：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比较忙，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退坑跑路！更不会随随便便脱粉的！对了对了！每次都是我说一大堆，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试试能不能帮你要个雪宝的亲签怎么样！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对面才有动静。
　　对面的反应也很奇怪。
　　归云：不是说不敢打招呼吗？
　　影视城比夏瑜来之前想象得大多了，昨天从集合点到拍摄场地坐车花了快二十分钟才到。今天从酒店出发，耗时更久，她有些晕车，正把额头贴在凉凉的玻璃窗面，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听到熟悉的特别关心提示，一低头，这句话直闯进眼睛里。
　　谁说我不敢打招呼！
　　阅历不深的少年成功被激起了好胜心。
　　不接戚影后涩图：你等着！我一定可以的！
　　这一等就是快一周。
　　开拍的头几天主创团队和演员们还在磨合，从早到晚，中心团队热火朝天。
　　而小仓库里的夏瑜，除去张姐塞给她两个不复杂的跑腿小事，完全没有接触主演们的机会。
　　甚至连和第一天一样直面戚雪正脸的机会也没出现，更别提打招呼了。
　　无聊到她绕着场地一圈圈溜板，正好吃完盒饭，兜十几分钟风消消食。
　　等她回到小仓库，一进门，张姐从桌子后抬起头，看见是她便开口说：“回来的正好，周导喊你一会儿过去。”
　　“哦，好的呀，”夏瑜点点头，一踩长板边缘，板面另一头翘起直接被她抓在掌心，“直接去找周导吗？”
　　“等收工之后吧，也快了。”看眼时间表，张姐回答，“今天五点半返程，要是你五点过去看到她们还在忙，估计就要等回酒店之后了。有事你问……就是那天带你过来的那个女生就行。”
　　“好，我知道。”夏瑜乖巧点头，抱着板子问：“那我能去看她们拍戏吗？”
　　“去呗，”张姐笑了笑，知道她是短期实习，“趁着还在这里，对什么感兴趣就去看，不拍照就行。”
　　“好诶，”得到允许立马往门口跑，一只脚都踏出门了，夏瑜才想起来回头说一句：“谢谢张姐！”
　　张姐：“不用，快去吧。”
　　夏瑜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临时地图在这几天的闲暇中，她早就看了一遍又一遍。此刻阳光还没失去热度，朝哪个方向走她也心中有数。
　　期待又舒心，一直持续到看见那个人影前。
　　找到正在拍摄的主创们并不难，顺着电线找到摄影组，再往镜头的同一方向看过去就行。
　　只是远远一瞥，戚雪这次似乎又接了个成熟风的角色。
　　初夏的风微燥，顺势带起她的长发。女人望着某个方向，眼神深邃。
　　空气安静，夏瑜又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有种看见林郁纾的感觉。
　　周围朋友和她同一个性向的，到了年纪基本都开始喜欢姐。只有她从小被姐姐管到大，遇到同一类型的难免又敬又怕。
　　戚雪的形象不错，这近十年烂漫少女她演过，强势御姐的角色也不少见。夏瑜不是剧组的核心成员，自然无处得知戚雪在电影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她听过一句话：影视作品最后呈现的效果，是导演希望你看见的。而在那之前，拍摄场地中演员呈现出的，则是扮演者对角色的理解。
　　可夏瑜不理解。
　　她想不通，于是在场地最外侧给群演准备的休息区里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
　　拍戏其实是一件很枯燥的事，特别是周游这类有自己追求的导演，一个动作，也可能来来回回拍上一下午。
　　但在戚雪这里，这种枯燥变了味。即便因为旁人的失误不断重来，她也没有半分不耐的神色。态度温和有礼，专业素质过硬不说，和导演的交流领会也十分快，还能抽空指导一下场上的配角演员。
　　在屏幕中将那道身影看过万遍的人是她，在画纸上描摹千遍的也是她，此刻两人相距不过几十米。又一次戚雪结束一个镜头，正好视线滑过夏瑜所在方向时。
　　她没有别开眼。
　　对视纯属巧合，两人都没表现出异常，该工作的继续埋头工作、该摸鱼的继续摸鱼看热闹。
　　至于心中有无波澜，那就是外人所不知的了。
　　倒是被张姐说中了，将近五点还在忙碌，等到五点半天色将晚，周游坐在屏幕前，仍蹙眉沉思着什么。
　　场地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等一句话。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五点三十五分，周游抬起头，推推眼镜说出那句话。
　　“好嘞！收工！”后勤组的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跟着灯光摄像一起收拾设备，张姐则是边走边给大巴车司机打电话。
　　她经过的时候，夏瑜感觉有人从背后轻轻推了自己一把。转头看过去，张姐对她比了个口型：去呀。
　　“哦对！”下午摸鱼太入迷，差点把正事都忘记，夏瑜迈步就朝导演组的方向走过去。
　　周游明显对她有印象，瞥见夏瑜过来语气恍然：“忙得都把你忘了，你先看这个吧，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夏瑜摇摇头，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叠纸。
　　“好啊，那一会儿边吃边聊。”周游撂下话，又转头去和摄像组组长说话。
　　夏瑜干脆站到导演椅子的后面，翻开那叠纸。
　　是分镜剧本和导演手稿。
　　是截取出的片段，看不出前因后果。好在画手稿的人美术功底扎实，场景情节跃然纸上。总共不到十张纸，夏瑜很快翻完了。
　　也终于明白小凌口中的“把把关”是什么意思……
　　纸上是一段从狭窄小巷到开阔广场的单人solo，有长板Dancing有平花动作，甚至还有几个跨越障碍的特写。每个动作描写的文字旁，都配着一副小小的人物速写，还有镜头方向的提示。
　　大部分动作都标注了难度等级，不难看出准备者的用心。
　　翻到最后一页，夏瑜瞥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沈云婳。
　　怎么是她？
　　面上愣了下，不过没人注意，她按下惊讶规规矩矩合上稿纸。
　　聊完工作的周游正好看见这一幕，走过来说：“还有一份多人的，不过那个很早就敲定，成片占比也没有这个大。”
　　“哦……”虽然还不知道要自己做什么，夏瑜先点头应下。
　　“是这样的，”周游开了个头，又皱眉，看看几步之外的人群，“回去再说吧。”
　　她似乎对要说的东西有顾虑，让夏瑜回去之后在一楼等着，一起吃个饭。
　　懵懵回到酒店，夏瑜把滑板和背包一丢就反身下楼。
　　饭点已经过了，这会儿街道和大堂内都没什么人。
　　捏着手机站一边等，刚有些跑神，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问：“你也是在等周导吗？”
　　

第13章 “某人提前准备的签名，看来是送不出去咯……”
　　戚雪！！！
　　不用回头，刻进夏瑜DNA的声音已然暴露来者身份。
　　还好出门前带了口罩，不然就会让偶像直面她失去表情管理的脸。
　　“嗯。”只点点头，应完这声又不说话。
　　弄黑瞳仁在圆润非常眼眶里飞速转动，像是要出什么坏主意，最后只是左右瞄。
　　戚雪是和经纪人一同出现的，见她回答这么简短，女人抿了抿唇，没继续问。
　　她换掉了白天的道具服装，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牛仔裤，也没忘记用口罩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可往那儿一站，周身气质就与别的凡夫俗子不同，路过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要多看她一眼。
　　酒店顶灯昏黄，门廊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少年一手插着兜，虽和身边人毫无交流，但两人气氛莫名地和谐。
　　经纪人也有意无意转头看夏瑜。
　　而夏瑜恍惚间觉得，戚雪那双浓密的凤*眼，好像往自己脸上瞟了两下。
　　是……错觉吧？
　　正当她纠结着，周游和小凌肩并肩出现在了门口。
　　“都在？正好一起走吧……”只要小凌在场，开口招呼人的任务一定不会落到周游身上。
　　说是周导请客吃饭，结果是借了酒店的餐厅吃外卖。
　　还是一人一盒的盒饭。
　　不过是周游导演亲手提进来的。
　　桌上没人说话，夏瑜干脆捧着塑料盒埋头苦吃。她不挑食，况且已经七点多，外面天都黑了，她也饿了。
　　“怎么样？”戚雪的经纪人，夏瑜记得好像姓李，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吃了几口丢下筷子问。
　　说话前，她还特地转头看一眼夏瑜。
　　小凌摇摇头，语气不忿：“还能怎么样，人说受伤了不能来，我也不能冲进去把她绑过来吧……”
　　戚雪就吃了几根青菜、一块炒蛋，放进嘴里之前还用矿泉水涮了涮。
　　她放下筷子，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无奈：“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关系。”这次开口的是周游。
　　夏瑜没听懂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给她解释。
　　不过盒饭挺好吃，比剧组白天发的那份好吃。
　　“既然如此，”周游似是在犹豫，沉默片刻她转向夏瑜，“就照之前说的，麻烦小夏这两天出一份简单点的动作编排。拍摄上有什么不懂，你问副导演或者问小凌都行。”
　　“嗯？”突然被叫到，夏瑜刚含了一口糖醋排条在嘴边，赶紧先点头。
　　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问：“用在哪里的动作编排？”
　　“就是这个。”周游带着那份分镜手稿，又一次拿出来递给夏瑜，“原定的配角受伤了，我已经把她的戏份往后调了调，但保险起见，还是把她的那部分动作难度再削弱一点吧。”
　　“就不能用替身吗……”小凌含糊嘀咕了一句，“谁知道她能不能练出来？”
　　周游无声摇摇头：“先不考虑吧，长镜头用替身很难做到无瑕……”
　　戚雪这边的两人都没说话，夏瑜偏头便能看见，女人捧着餐厅的白瓷圆杯，小口喝酒店平平无奇的红茶。
　　茶是引她们进来的服务生上的，杯口还在飘出氤氲水雾。
　　水雾蒸腾向上，笼罩戚雪的眉眼，在她额上垂下的发丝间停留。
　　一时没人再谈论动作编排的事，倒是经纪人和周游确认几句拍摄进度会不会有影响。戚雪上半年的工作比较多，拍摄进度一旦拖延，免不了协调，或者需要两头飞。
　　“会不会一拖再拖，现在要看小夏老师了，是吗？”与经纪人的忧心不同，戚雪声音还是一样温和。
　　刚下戏，她还没把妆卸干净。被仔细描摹加重过的眼尾，没了白天镜头下那股冷艳气势，配上朦胧雾气，倒是显得多情了些。
　　似乎又不太像了……
　　“我尽量吧，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水平。”提到工作，夏瑜暂时把脑内那些混乱的情绪抛在脑后。
　　“别再摔伤就谢天谢地了，还能有什么水平……”嘀咕的又是小凌，看来在外跑了一天，她怨气不小。
　　和这几个人一桌吃饭，对夏瑜来说，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白天被她偷看的人好像又瞥了她一眼。
　　戚雪左手边是边吃饭边看手机的周导，和一脸忧心忡忡的李绢。这群人中，明明处于话题中央，却一脸平淡的戚雪，好像个异类。
　　夏瑜忽然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沈云婳嘛，她熟，老对家了。
　　……
　　散场后，戚雪掐着点和李绢先离开了。夏瑜故意走慢两步，蹭到周游身边，开口：“周导，我看了分镜的手稿……”
　　“嗯？”周游停下脚步。
　　夏瑜：“设计初版的人，她的心血都在这几张纸上，就这么被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坐在一起吃饭的人中，提到影视她是最年轻的外行。但说起美术，在那张饭桌上她应该可以自称权威。
　　尽管偏嫩的长相和圆杏眼让她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可说起自己擅长喜爱的东西，夏瑜握紧了拳头。
　　“我看到分镜后的演员表上写着沈云婳，这段滑板动作戏的演员是她吗？”
　　“是啊，”周游点点头，似乎在好奇女生想表达什么，“你是她的粉丝吗？”
　　“我不是！”夏瑜立马反驳，她认真起来的时候，杏眼睁大，瞳孔倒映着走廊的点点灯光：“我能做一百套削弱难度的动作编排，但那些都不是周导你最想要的。”
　　“唉……”周游突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离开片场就喜欢板着脸的年轻导演，头一次露出略带腼腆的笑容：“所以……你是我的粉丝？”
　　“对。”夏瑜一口答应，她有点紧张，不过远没有和戚雪说话时那么局促。
　　深吸一口气：“我看过很多您的电影。也记得那句话：好的导演只需要向观众提出问题，不需要去解决。”
　　“但是好的导演，也不能凭空解决资金和主演的问题。”周游听完，笑了，“我懂你的意思，谢谢你的信任。”
　　提到作品，年轻导演神情也霎时鲜活了一个层级，“谁让这次她们俩是绑定的呢？我们尽力而为吧，不过我答应你……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好！”夏瑜重重点头，心底涌起一股豪情，不过两秒后她突然反问：“谁和谁绑定了？”
　　几步之外一直在看热闹的小凌歪头：“戚雪和沈云婳啊，你不知道吗？她们都是峰睿的，这次必须要两人一起。”
　　……
　　保姆车行驶平稳，戚雪坐得端正，膝头翻开放着一本诗集。
　　她的视线却不在书页和文字上。
　　“不是我说，那小孩不会是你什么对家的粉丝吧？”李绢业务能力不错，就是爱操心。
　　这不，刚吃了顿饭，她又开始揣测夏瑜了。
　　“我哪有什么对家？”戚雪低头掏出，论坛和微博都安安静静。
　　某个没良心的小屁孩，丢下一句话之后就消失了，独留她在这里猜测背后的意思。
　　“那可不好说，万一又有什么新生小花买艳压通稿……我说你认真一点，把你当假想敌的同行可不是一个两个，别老是滥好人。”李绢不要太了解面前的人，苦口婆心劝道。
　　“我哪有……”放下手机，戚雪依旧油盐不进，温温和和笑。
　　“我刚才返回去拿包，听见那女生和周导说话，周导问是不是粉丝，她否定得那叫一个快，”视线往下，李绢口气中带上一点惋惜，“某人提前准备的签名，看来是送不出去咯……”
　　被当做书签夹在书页间的，是一张空出对方名字的to签。
　　签名的载体，是前段时间梵登明星之夜活动现场拍的拍立得。
　　“小孩的脸三月的天，你就是太看重粉丝了……”李绢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
　　“是啊。”戚雪点点头，同意其中一句。
　　小孩的脸，三月的天……
　　论坛私信里，小朋友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五六分钟，最后和七八个小猫吸氧表情包一同跳出来的，还有夏瑜占据整个屏幕巨大的消息框。
　　不接戚影后涩图：啊啊啊啊啊今天在剧组和雪宝说话了啊啊！我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怎么真人比屏幕上还好看！不化妆怎么比化妆还好看！我不行了！我是女娲造人时候废料二次利用的吧！！！
　　少年心事啊，比天气难预测多了。
　　心中暗叹一句，戚雪心道：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脸冷得快掉下来。那么好的机会面对面，多一个字都吝啬讲。回来在网上化身尖叫猫……
　　归云：你以前没见过她？
　　一时没忍住，戚雪还是问出这么一句。
　　她不至于过目不忘到能记住线下每一张粉丝的脸，但夏瑜的微博主页挂着不少她的签名。
　　联想到女生身份信息中不算太好的家庭条件，戚雪的心情莫名复杂起来。
　　她的签名，会是从什么渠道获得的呢？
　　“常见常新啊！呜呜每次在现实里看到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打击……”对面还在不停跳消息，通顺可欠缺逻辑的彩虹屁混杂着些许虎狼之词一条接一条。
　　全然不知，每个字都被屏幕另一端的当事人看个正着。
　　……明明类似的话，戚雪不知听过多少次。
　　一路走到现在，夸赞溢美之词、挑刺乃至贬低的阴暗之语，要是通通打印出来，估计能堆满峰睿办公楼的一层。
　　今晚这些不太一样。
　　那些仔细看去和别人差不多的网络彩虹屁，居然看得戚雪放下了手机。
　　指尖痒痒的，想去拂夏瑜时常翘起的头毛。
　　少年喋喋不休中夹杂几句直白热烈的告白，看得她难得起了羞怯的心，又怕会错过什么信息，于是戚雪揉了揉眼角，趁车还没停认真将每一行看完。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中途，她低声感叹了一句。
　　“怎么样？”经纪人问。
　　戚雪：“把爱说得轻飘飘。”
　　

第14章 做戚雪的狗，怎样？
　　夏瑜要是知道偶像在想什么，估计会当场趴下唱一出窦娥冤。
　　不过她暂时还不知道，回到房间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行李箱里找画具。
　　出门前，为防见到戚雪会激发新的灵感，除去平板，她特地把速写本带着，还带了薄薄一盘的便携水彩颜料。
　　平日里她画水彩比较少，这盘便携颜料过期很久了，要不是为了出门方便也想不起来用。
　　把周导的手稿一张张摊开在地上，她盘腿坐下。
　　低头时马尾偶尔会摇晃到眼睛前遮挡视线，女生叼着笔反手将头发搓成一个不太规整的丸子。
　　“沈云婳啊……”
　　想到那句“绑定”，夏瑜一手撑着下巴，放在膝头的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摇晃笔杆。
　　沈云婳和戚雪同出峰睿娱乐，勉强能称得上一句师姐师妹。
　　不同的是，前者据说是峰睿某个高层的女儿，算个为追求梦想出道的富二代。
　　最后这句是粉丝说的。
　　另外，沈云婳不止一次，因为线下穿搭用品价格被扒而出圈。
　　还以“有钱任性”上过两次热搜。
　　不过夏瑜对屏幕外的她不熟。
　　就算是峰睿，在她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用林郁纾的话来说就是：专门管夏瑜压岁钱的信托基金，也看不上峰睿这种产值单一、产能低下的小公司。
　　说不定只是人设而已。
　　夏瑜原本对她无感的。
　　——戚雪名声极好，好到黑粉常常只能抓着她装模作样不放，说她假好人、“装模作样”。
　　带着后辈一起拍电影这种事，出现在她身上，夏瑜一点也不奇怪。
　　就是这人的态度……好像戚雪带她是应该的一样，还不止一次在公众场合承认过峰睿安排戚雪带她。
　　“果然喜欢不起来。”挠挠头，夏瑜掏出手机。她发出去一大段彩虹屁归云还没回复，对面状态已经变成了红色的“工作中”。
　　时间快十点，这个点还在工作吗？不愧是高管社畜……
　　不接戚影后涩图：富婆姐姐，假如，我说假如……我有个朋友，她找了一份兼职。本来呢，她以为这个兼职很简单的，但后来发现，这兼职好像要给一个她讨厌的人善后。也不能说是很讨厌吧，就是不太喜欢……也不是，反正就是看不惯！
　　不接戚影后涩图：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你能不能用你丰富的社畜经验给点建议？
　　消息发出去，抱着手机的人抬头鬼鬼祟祟环顾一圈，像是怕房间里有什么能泄密的摄像头。
　　看完把头再度低下，夏瑜双手环抱，对着手稿发起呆来。
　　动作编排对她来说不难，难的是给一个不熟悉的人设计动作。就像她对周游说的，她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技术水平，也不知道对方的动作习惯。
　　布置作业式的编排和表演编排是不同的，前者只需要考虑水平，后者还要顾及整体效果。
　　说句不好听的，夏瑜不信任沈云婳的专业水平，心底也排斥给对方做设计。
　　“这就是传说中的钱难挣屎难吃吗……”一个小时过去，纸上列出的动作又一行行被划掉，她边画边念叨：“早知道不该在周导面前说大话的……”
　　“唉……”叼着笔就地一躺，夏瑜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多出一行消息。
　　归云：我丰富的社畜经验？
　　——“对啊对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某人一口气发出三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归云：只是工作的话，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就影响工作吧。
　　——“那如果是比较需要情绪的工作呢？比如创作类的工作啊，让我对着讨厌人的脸，我一笔都画不出来诶！”夏瑜回答得也很迅速。
　　只是这答案落进戚雪眼里，透着一股子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坦率。
　　接近零点，车窗外的峰睿大厦依旧灯火通明。戚雪闭着眼捏了捏鼻梁，助理在副驾早就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打起盹，李绢也面带疲态。
　　车内静悄悄的，只有她的手机还亮着。
　　归云：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这个“朋友”是你自己吗？
　　输入中的字样跳动两三分钟，小朋友的回答才发出来。
　　——“是我呀，你怎么猜到的？”
　　望着那张问号脸的小狗表情包，戚雪垂下眼。她有些好奇，对方口中那个“讨厌的人”……
　　但她现在的网友身份不便询问。
　　今晚被叫回峰睿，又是那些谈过很多遍的机锋，也见到了据说“伤得很重”的沈云婳。
　　白天给了小凌闭门羹的人，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还说这两天就会去剧组。
　　峰睿态度暧昧，沈云婳摆明不在乎拍摄进度。周游和别的导演不一样，她的电影最大投资方一直是她自己，态度一定会强硬起来。
　　可以预料到接下来拍摄过程不会太平静。
　　想到这里，戚雪闭上眼思考几秒。
　　归云：不喜欢的话，就脱离这个环境好了。创作类的工作应该可以转到线上吧？
　　看到这条消息，夏瑜一下坐起来。
　　不接戚影后涩图：不可以呀不可以……
　　话打到一半，她想起来，不能给网友透露具体工作内容和剧本。
　　也不能直接和富婆姐姐说“我准备蹲守戚雪，给你要个亲签做礼物”吧……
　　几句话在编辑框内出现又消失，最终内容变成了：“但我有难处嘛……不过你说得对，上班哪有如愿的！（呼吸班味）”
　　难处……
　　这两个字落进戚雪眼中，又一次成功让她皱起眉头。
　　如果没记错，小朋友在她这里，光靠画画就挣到不少钱。对方到底背着什么，十几万都不够，还不肯放弃一份剧组的兼职吗？
　　可惜还不知实情全貌，她只有试着劝对方将注意力尽量放在工作内容或者最近的目标上。
　　夏瑜没察觉短短几个字，让私信对面的人，对她错误的印象进一步加深。
　　又聊了几句才互道晚安，之后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唉，不愧是社畜，随随便便说话都透着一股班味。”
　　想了想，夏瑜自我宽慰道：“反正沈云婳还没来，趁这两天先把初步编排写完，后面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一边的戚雪，凌晨两点才回到剧组入住的酒店。睡前最后看了眼微博，发现小朋友半小时前发了一张空白速写本的照片。
　　配文：勇敢小狗，不怕困难！打工而已！信手拈来！
　　“噗……”戚雪哭笑不得，第一次见人主动喊自己小狗的。
　　暗叹口气，准备再找机会问钱的去向，戚雪也抓紧时间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有戏。
　　虽是凌晨，可微博永远不缺夜生活。几分钟后，评论区刷出好几条。
　　芝士海盐披萨：啊，我还以为太太没工作……（无恶意）
　　再也不熬夜了：这个小狗，让我想起一段往事，狗太太要回归了吗？
　　山之风：什么狗太太？这不是涩图太太吗？
　　不接戚影后涩图：嘘——！嘘——！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捏嘴表情包）
　　是的，夏瑜还没睡。
　　本想画两笔就睡的，暂时没灵感就拿起手机去超话吃两口粮找找感觉。没想到随手发的微博下，居然有人提起了当年那件事。
　　那是四年前，沈云婳刚出道，当时戚雪已经在业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确有人在背后推动。作品没有多少的沈云婳，突然因为和戚雪的cp向视频上了次热搜。
　　那会儿夏瑜身处大洋彼岸，刚从期末周的地狱里爬出来，就看见成群的小号，排队在偶像和一个不认识女生的视频底下喊：磕到了磕到了！
　　岂有此理！当时忙于学业完全没时间关注圈内状况的小夏总拍案而起，抄起键盘……
　　剪了一通批判对方cp视频毫无艺术美感、转场生硬、沈云婳长相不够高级、剧中妆造太过刻意的长视频。
　　简而言之：你也配？
　　虽然明事理的粉丝都知道，这是峰睿想捧新人。可戚雪那帮粉丝再佛系，看见偶像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扒着营销，心里难免有火气。
　　于是夏瑜的视频发出去一鸣惊人，粉丝群内各路人马闻风而动，平日里几乎见不到的戚雪粉丝，开始成群结队出现在这条视频底下支持她。
　　而沈云婳的粉丝平均年龄小，挑起火气的，想找证据反驳她，但视频内容结构清晰，条理明确；想举报黑了她的号，可小夏总背后有恒耀集团，举报从来没成功过；最后气不过，围着夏瑜的微博账号骂了三天。
　　事情发酵，夏瑜居然沉默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她上传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年轻女生带着黑口罩，身穿白T黑牛仔裤，站在巴黎人来人往的街头。她举着一块牌子，中间有个心形镂空，牌子上用法语写了一句：“我内心的空洞。”
　　过往路人，无不被她精致眉眼和说不出的气质吸引。
　　刚过锁骨的半长发散落肩头，偶尔被潮湿的风吹起，夏瑜的眼睛比杏眼还要圆上三分，每次和同学出门，只有她会被留下查身份证。
　　没有一个店员光凭外表就相信她已经到了合法饮酒的年纪。
　　是个用金银细细喂养出来的小小姐，她认真看着你的时候，有种旁人没有的湿润光泽。
　　但透过那块镂空，可以看见她白T上硕大的黑色中文：做戚雪的狗，怎样？
　　

第15章 怎么玩起小孩来了……
　　短短一分半的视频，是夏瑜选修课的期末作业，也是她对三天以来所有评论的回应。
　　路过网友锐评：有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拔完就地劈柴摆摊卖铁板鱿鱼的抽象……
　　但夏瑜并非单纯在搞抽象，作为恒耀的继承人之一，她和林郁纾的脸，在正式亮相公众前，那就是定向爆破的信号。
　　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以夏瑜的半张脸为圆心，所有卷入风暴的人都被封号。包括最开始峰睿花钱买过流量的CP向剪辑，也从此查无此视频。
　　但传说却流传了出去，时至今日，提到戚雪的狗，见识过当年骂战的人第一反应还是那双眼睛。
　　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粉丝群角落里，也会幽幽冒出一句：只要狗太太还没脱粉，我就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爱情～
　　不过年轻气盛，大庭广众之下整活，还借力打力让集团运营给她擦屁股的后果就是……
　　林郁纾顺手让人把她的号也给封了，夏瑜求了长姐一个月也没拿回来。
　　最后她被下了一个任务：跟着林郁纾去恒耀总部报道。
　　不需要处理什么工作，但需要坐在后者的总裁休息室里，用一个月的时间，上交六十张素描。
　　“不画完哪儿也不许去，”第一天女人就皮笑肉不笑地收走夏瑜的手机，并撂下话来：“纸在抽屉里，笔自己削。”
　　作画的对象自然只有装饰墙上那些瓶瓶罐罐，和林郁纾带回来的水果。
　　算是变相的关禁闭了。
　　当然工作间隙，林郁纾也不会忘记把办公室里画得脸上左一道黑印，右一个手印的小花猫带出去吃饭。
　　在打碎林郁纾两个花瓶、三瓶香水、被总裁办的秘书撞见她坐在地上四次后，夏瑜险之又险卡着长姐定下的死线交了稿。
　　——不过从第二周开始，恒耀总部对面的文化广场，开始用大屏循环播放戚雪新剧的宣传片。于是某个“高塔公主”交上来的每幅素描背面，都多出同一张面孔。
　　账号拿回来了，网络上也平静到好似从未出现过风波，可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夏瑜各大社交媒体额昵称和签名也是那次之后改的，一直到今天。
　　“那么难的事我都做到了，怎么会怕这点工作！”成功在评论区跑偏之前删除微博，阻止一场尴尬的忆往昔发生，夏瑜心满意足合上手机，握拳给自己打气：“加油，争取在某人出现前定稿给周导过目。”
　　第二天一早，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夏瑜带着她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出现在大巴上，眼罩一倒头就睡。
　　等到了拍摄场地，听见人群外传来的骚动，她一抬头。
　　什么动静？
　　沈云婳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正站在戚雪身侧说着什么，说到开心之处，不仅捂嘴笑得嚣张，还要往戚雪的肩上靠。
　　抬头又揉揉眼睛，夏瑜差点又失去表情管理的能力。
　　有气无力：“疑似六月对我开的第一枪。”
　　短短十个小时内，在偶像面前失语、社死旧账差点被翻、没灵感失眠、讨厌的人提前出现……这些事接连发生，最后夏瑜在后勤组门口发了会儿呆，进门前将额头眼罩摘下时，还被皮筋弹了下手背。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技术指导的岗位，按照南溪的设想，就是个VIP观赏位。除去跑跑腿不会有什么正经活，动作编排改变都是意料之外了。
　　可现在开始，夏瑜和所有的倒霉实习生一样，分到了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教沈云婳滑长板。
　　小凌：“选角敲定后，所有滑板戏份的演员都提前收到了培训要求，你也别太担心，沈……应该不至于一点儿都不会吧。”
　　她越说声音越低，底气不怎么足的样子。
　　夏瑜拉着一张脸，就差把“我不乐意”几个字写脸上了。惹得小凌上来拽着她的手臂，凑在她耳边小声劝道：“不是你昨天说，不知道对方什么水平，不好编排的吗？这不是给你机会了解了……”
　　夏瑜：“那她会好好学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喏，人就在那边……”小凌说着就要走，夏瑜赶紧反手捞下人来。
　　“你不带我过去？”
　　“别了，我现在看到沈大小姐就头疼……我找个别人带你吧。”小凌满脸无奈，左右张望着。
　　“我来吧。”意想不到的人走过来。
　　戚雪披着一件薄外套，内里是剧中的道具服装。妆已经画好了，但这会儿没有她的戏。
　　小凌如蒙大赦：“你来了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反身就钻进正给设备布线的人群里，转眼不见了。
　　“我好像还没和小夏老师好好说过话？”戚雪扮演的角色叫云笙，好像是个老师。
　　这会儿她里面穿了件水蓝色带银线暗纹的旗袍，长发盘起，发饰上的珍珠链一直垂到肩。
　　似画中走出来的温婉美人。
　　剧中云笙是个穿衣考究的音乐老师，周游在人物的外形塑造上下了不少功夫。
　　从十几个相似颜色中选出来的“自然款”粉色美甲、专程在姑苏老街定制的手工旗袍、从人物小传到印象稿到戚雪现在头上的自制发饰……
　　一桩桩一件件，汇聚到戚雪身上，剧中人踏进现实。
　　可她偏偏又披着开机那天穿的浅色运动外套，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衣服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如同站在入戏和出戏的交界。
　　“戚老师客气了，”一对上那双凤眼夏瑜就开始紧张，开口也规规矩矩的：“那就麻烦戚老师了。”
　　“嗯。”戚雪点点头，迈步走在前面。
　　古法旗袍长度直到脚踝，柔滑丝绸随风飘摆，穿衣人的身体曲线藏在其中，时隐时现。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并排走的夏瑜，落后瞟了两眼背影，不敢再看，抱起滑板快步跟近。
　　沈云婳很好找——全剧组自带家具最多、排场最大的准没错。
　　一路上夏瑜不停偷瞥戚雪的表情，但什么也没看出。
　　她们走过去的时候，沈云婳靠在折叠躺椅上，抱着个手机打游戏。听见有人过来，她眼睛都没抬一下。
　　“沈老师。”
　　出乎意料夏瑜的意料，戚雪开口，居然是和旁人一样温和但平静的语气。
　　甚至还没有她几分钟前说“小夏老师”时候，那股带着几分调侃的亲切劲头。
　　听到戚雪的声音，沈云婳终于舍得抬起头：“戚师姐，你怎么过来了呀？”
　　变脸比一般人快多了，夏瑜将她的反应全程看在眼里，咬了咬后槽牙一言不发。
　　沈云婳像是完全没看见在场的第三个人一样，站起来就准备和戚雪继续聊。
　　戚雪：“这会儿没有戏，半小时后就有了。”
　　如果夏瑜此刻也能盯着戚雪的脸，就会发现和沈云婳说话的功夫，女人脸上笑容的弧度微微下降了三分。
　　“那师姐有什么事呀？”沈云婳脾气坏不是什么秘密。
　　这些年她在圈内也小有名气，长相甜美，天赋合格，背后有家世托底，坏脾气一样可以化为魅力上的点缀。
　　开口时候她眯眼笑着，双手一起背在身后，像个等待心上人回答的小甜妹。
　　呸，什么心上人，呸呸……
　　看戏的夏瑜脸色一变，回头在心里暗啐几口。
　　扎什么双马尾装可爱……
　　在心里把对方嫌弃了十几遍，夏瑜偷偷揉了把脸，半鞠躬后道：“沈老师好。”
　　“她是谁？”视线在少年脸上打了个转，又回到戚雪这边。
　　沈云婳毫不掩饰地皱眉。
　　戚雪像是没发觉两人视线交汇时擦出的火星，只低头捻了捻手指，再抬头笑着介绍：“这是小夏老师，她负责你那段滑板表演的动作编排。”
　　“哦，那个实习生是吧？”沈云婳满不在乎，“不是延后拍摄了吗？暂时也没她什么事吧。”
　　夏瑜又想磨牙了，不过在场三个人里她年纪最小，也的确是“实习生”。深吸一口气，她刚准备继续开口，却听见戚雪放缓了音调，柔声吐出一句。
　　“提前认识一下不好吗？说起来，小夏老师可是专门为了你请来的。”
　　此话一出，沈云婳立即被安抚好，说话声音都轻快一度：“那师姐你会看我表演吗？”
　　戚雪没有回答，转头拍拍夏瑜的肩膀：“她没什么基础，要麻烦小夏老师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向我，或者周导开口。”
　　说话间她突然凑近，日光打在那串珠链上，金属扣反射出一道烈阳，让夏瑜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戚雪已经退开一步，回到正常社交距离。而她指尖挑着什么东西，抽了张纸正准备裹起来丢掉。
　　原来是夏瑜脸颊粘着一根小小黑线，或许是酒店提供眼罩上掉下的线头。
　　脸上微凉的触感只是短短一瞬，少年还带着弧度的脸颊却留下一道红色月牙。
　　那是指尖的美甲片戳的。
　　“抱歉。”望着那道正飞速回复的红痕，戚雪心头难得冒出一丝罪恶感。
　　怎么玩起小孩来了……
　　

第16章 “希望有关部门能管管”
　　“没关系没关系……”夏瑜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戚雪拍戏时候不用任何香氛，可她还是恍惚闻到了那股从皮肤里沁出的馨香。
　　心里全是：好伟大的一张脸，啪得一下就凑过来了……
　　要不是还记得沈云婳在一旁，她恨不得当场给戚雪磕一个。
　　背后有场务在喊，戚雪应了一声，朝两人点点头便离开了。
　　全程下来，戚雪甚至没露出她标志性的那种温柔笑容，可夏瑜和沈云婳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沈云婳心有疑惑：听说指导的人选是戚雪定的，她立马就找来实习生的资料，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经历和戚雪也没有交集。但这两人站在一起，气氛却和谐到扎她的眼。
　　夏瑜纯粹就是粉丝和偶像亲密接触的那股惊喜，还有一点颜控作祟。
　　和之前别无二样，心跳声快把她淹没……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配上熬夜留下的熊猫眼、形状奇怪的丸子头、抱在怀里的滑板，看着比不说话的周导还不好接近。
　　尴尬蔓延，沈云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戚雪差异的态度意味着什么，而夏瑜则是在想怎么开口。
　　……听说这位前几天还摔伤了，要不要过段时间再开始练习？说到过段时间今天还洗不洗脸，过年前都不太想洗脸了怎么办？
　　但不洗脸回家会不会被林郁纾丢出家门啊……好难抉择……
　　“姐，提子洗来了……”正想着，一个年轻助理从背后捧着盒洗好的红提，小跑过来。
　　沈云婳还在打量夏瑜，头也不回，助理在她身边看惯了眼色，走到折叠椅边的小桌上摆好纸巾餐盒之类便到一边等着。
　　沉默被打破，率先开口的居然是沈云婳：“把我的长板拿出来吧，总不能让小夏老师白跑一趟。”
　　小夏老师几个字，被她咬得有些重。
　　“要带彩绘的那把。”
　　另一个助理马上抱来一个滑板包，抽出有些眼熟的板。
　　“咦……？”夏瑜皱起眉头。
　　那板面实在太熟悉，让夏瑜本人都恍惚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材质、配件和磨损程度都对不上。这不可能是她进组前寄出的那块。
　　可彩绘称得上八分相似。
　　这人什么意思？
　　夏瑜有点不高兴。
　　不仅因为她才是这幅画的第一创作者，还因为沈云婳的这个举动，有挑衅的嫌疑……
　　两人目光再度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不喜。
　　“沈老师不介意的话，那边有广场，我们先试滑一下？”握紧手中的板面，夏瑜默念十几次“这是一份工作”*。
　　“不要，”滑板被助理拿在手里，女生语气骄矜：“周游没告诉你，我前两天摔伤了吗？”
　　“你不是什么技术指导吗？你能不能滑一遍我看看？”沈云婳歪了歪头，表情无害，但细看满是指使。
　　夏瑜直接把长板竖着立在地面上，放松身体，手指松松挂在板头边缘，“就我了解到的情况，周导分镜里的动作设计应该是超过新手能力的，我想知道你的技术……”
　　说到最后，她微微拖长了语调，又骤然停止。
　　只耸耸肩：“算了，我们去广场上聊吧。”
　　丢下最后一个音节，少年抬腿一踢长板。
　　下端被踢中，板子横着落地。夏瑜一脚踩上去，吐出口的话语还未落地，她人已经冲到这片休息区之外。
　　场地旁边的广场，也是为了滑板剧情计划中的拍摄地。一面临江，视野很好，环绕上下都是台阶。
　　把讨厌的人甩在身后，夏瑜心情好了起来，临到台阶边也没减速。踩着板跃下，还有心情做个翻转。
　　“碰——”滑轮和板面一同触地的声响，她已经听过上万次。
　　在不熟的地形做花式，其实风险很大，但凡台阶下有个石子，不摔都没天理。
　　可这一天一夜里憋在胸口的闷气，都随着这一声脆响消散。
　　“呼……”长出一口气，夏瑜边减速边在广场上绕了两个圈。
　　等她完全停下，沈云婳姗姗来迟。
　　女生抬着下巴站在台阶上，长板还被助理抱着，她空着的双手还有兴致给夏瑜鼓两下掌。
　　回身看到这一幕的夏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把护板条拆了。”
　　沈云婳：“为什么？！”
　　……
　　不接戚影后涩图：讨厌她讨厌她讨厌她！什么富贵病，教了一下午问我有没有可以不用手摸板子的花式？说是脏且不好看，只想做“飘逸”的动作。我才不信她已经学了半年，平滑一段还要人牵着手才能保持平衡。离谱太离谱了！装一堆没用的配件不肯拆，和她讲道理，她就和我说什么只想学Dancing……
　　私信提醒不断闪烁，夏瑜一口气发了十几条才停下。不光有大量私人评价，还有七八张各不相同的生气表情包。
　　戚雪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拨开窗帘，窗外是酒店被改成停车场的院子，有个背影蹲在角落，从七楼看过去，还能隐喻瞧见那个丸子头。
　　无奈笑笑，她知道小粉丝这是憋气上了，也算搞明白夏瑜口中“讨厌的人”是何方神圣。刚发出去两条消息，李绢突然打了个电话进来。
　　再看一眼楼下的小朋友，戚雪顺手拉上窗帘，背过身接起电话。
　　天色还没黑，夏瑜双脚踩在滑板上，整个人却蹲下装蘑菇。
　　她没指望这个时间点富婆姐姐能回复，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惊了一下，险些摔个屁股蹲。
　　归云：剧组里的吗？没有什么能管事的人吗？
　　富婆姐姐不仅回复了，还破天荒带了张表情包。白底黑字一行“希望有关部门能管管”。
　　“噗哈哈哈……”
　　这位富婆网友在夏瑜眼中，一直带着淡淡的老干部滤镜。这会儿猛地一下甩出一张略带网络复古感，但也不算古早的表情包。
　　与用风声将内心憋闷发泄掉不同，夏瑜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这就是传说中的“朋友相交，会心一笑”吗？
　　不接戚影后涩图：是啊是啊，就是剧组里的人。咖位不大，派头倒是不小。要不是为了雪宝，我才不会……嗨，算了不说了下了班还提工作简直叫人心梗！
　　不接戚影后涩图：不过姐姐你哪里来的表情包，都电子包浆了。回头我给你画一套！（小狗搓手.jpg）不过你得答应，画的那些图不能和别人聊天时候用。不是小气！就是不想以后发现我的图也电子包浆了，还要和别人争论第一作者是谁……
　　私信对面的人发完刚刚那那条便没再出现，夏瑜也习惯了对着一个头像叭叭叭半天。
　　“唉，下了班还要画稿呀，这就是传说中的007吗？”
　　白天窝在后勤处画画的计划，被突然出现的沈云婳打断，手稿只能带回酒店画了。
　　抱起板子边叹气边往回走，少女没发现的是：只要一抬头，高层正对的窗边，有个人正沉默注视着她。
　　……
　　本以为白天“了解”完沈云婳那惨不忍睹的技术水平，晚上回来做动作修改，会很艰难。但可能是和偶像接触时，汲取到的那点灵气和感觉还没散，摊开纸笔，夏瑜很快有了想法。
　　在原本编排的基础上，改简单一版……
　　笔尖划过速写纸，沙沙声直响到后半夜，她直接把分镜的手稿也画好了新的一份。
　　于是第二天出现在后勤组门口的，又是一只熊猫眼丸子头。
　　“哟？昨晚做贼去了？”
　　小凌靠在后勤处的椅子里，叼着袋豆浆翘起腿。
　　“你怎么在这里？”环顾一圈，没看到张姐。
　　不过也正常，一大早司机和设备调度工作比较多。
　　小凌：“唉，我真是怕了那个大小姐了……来你们这里偷一下懒。”
　　虽然开场就嘲笑夏瑜的熊猫眼，但走近一看，这人自己眼睛底下也明明白白挂着两个大黑圈。
　　“昨天晚上在房顶没看见你啊？”把滑板从包里拿出来，夏瑜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看见对方疑惑神情，女生抬头指指眼下：“还说我，你好不到哪里去……”
　　“哎呀别说了，和沈……和那边吵了一晚上也没出结果。”一口把豆浆喝完，小凌一抬下巴，示意夏瑜看她摊开的笔记本。
　　这位性格大大咧咧，行事也有点跳脱，却能将所有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名为场务助理，实为导演助手，她从不离身的毛绒手提包里，放着精确到小时的计划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夏瑜看一眼就晕。
　　“不看，不懂。”夏瑜摆摆手，专注检查自己的滑板。剧组里最快熟悉的人便是小凌，她话语间也放肆。
　　女生重重叹气，不用问夏瑜也知道她在烦恼什么。
　　场地、设备、住宿……这些东西每一天都在流水般带走资金。开拍短短几天，夏瑜眼看每个人都开足马力，配合着整台机器运转。
　　——包括身处女主角位置的戚雪。
　　今天凌晨她收拾完画稿，站到窗边伸懒腰，正瞧见戚雪从车上下来。
　　看眼时间，夏瑜扒着指头数了数。如果有早戏，戚雪大概两个小时都睡不到，就要出发去化妆。
　　……这些紧锣密鼓的安排，最后都是为了补上一个人的窟窿？
　　小凌看了眼手机：“啊，今天她不在，你也不用等着了。”
　　

第17章 最近叹气的频率都增加了，戚雪自嘲般勾起嘴角。
　　“不在？”检查完最后一处螺栓，夏瑜抬起头反问：“谁不在？”
　　“沈云婳啊，有她的戏，她才会来。其他时候人家有别的安排。”小凌耸耸肩，“不然你以为我昨天去吵什么了。”
　　“周导不在乎她是不是在别处扎着戏，只是希望她态度别那么敷衍。这边请了你教学，她连多留一天都不肯。喏……”晃晃手机，小凌语气里没多少愤怒，只剩无奈：“昨天收工之后就走了。”
　　“……这样啊，”夏瑜点点头，“周导上午有时间吗？我动作设计做完了。”
　　小凌：“这么快？嗯我想想……午饭前应该有个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这么短……
　　“不过你们可以边吃边聊嘛，我不会吃醋的。”拎上包，小凌离开前还拍了拍她的肩膀，“中午见。”
　　“……中午见。”想到昨夜准备的手稿，夏瑜下意识握紧拳。
　　张姐回来看到她的熊猫眼，赶着女生去后面的躺椅上睡会儿，反正上午没什么事。
　　夏瑜补了会儿觉，也没忘记继续给自己的贴心网友吐槽。
　　不接戚影后涩图：哦对了，你不是她的粉丝吧？
　　归云回复地有点慢，直到中午夏瑜带着手稿去找周游，她的消息才跳出来：粉丝？谁？
　　夏瑜：还能是谁。沈云婳！可恶，我讨厌她一辈子！
　　口中振振有词的“讨厌一辈子”，杀伤力不强，倒像是小孩闹别扭抛下的狠话。
　　归云：不是，不太熟。
　　看到回复的夏瑜松了口气，尽管早就猜测对方是个不怎么上网冲浪的大龄粉，估计也不认识几个娱乐圈的明星。
　　她还是怕这位“大龄粉”会被误伤。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是对家事小。
　　“万一不小心戳破她喜欢的偶像滤镜就不好了……”夏瑜小声念叨着，身后插出一句：
　　“什么偶像滤镜？你对谁有偶像滤镜？”
　　这么直接的问话方式，转头一看，果然是小凌。
　　夏瑜没回答她的问题：“你来找周导吗？”
　　“我来给你们两个送盒饭啊，光知道聊工作，盒饭也不知道去领……”低头一看，女生果然提着一个塑料袋。
　　“啊……谢谢。”夏瑜的盒饭一般都是在后勤部仓库和大家一起吃的，还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提前去领。
　　“客气什么，走呀……”
　　跟在她身后，夏瑜摸了摸背后的包。
　　包里除去周游的初版分镜手稿，还放着她编排的动作稿。
　　两份。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总算有了点工作的样子，随之而来的坏处也显现出来：往后数两周，夏瑜都没再能有和戚雪接触的机会，更别提像上次一样说两句话了。
　　倒是和富婆网友的聊天频次显著增加。
　　沈云婳也不知道吃错什么了，总是暗里找她麻烦，行程从不向她透露不说，动作也不好好练，还总是拿夏瑜实习生的身份说事。
　　白天要维持表面的友好，晚上回来还得继续细化修改手稿，熬夜都是家常便饭了。
　　而好友南溪最近神出鬼没的，貌似是被家里抓去上班了，经常一连几天都不回消息。
　　夏瑜找不到知情人倾诉，全一股脑吐槽给知心网友。归云的回复也勤快不少，有时甚至会让夏瑜有一种“她们其实离得很近”的错觉。
　　归云：真的这么讨厌她？她哪里得罪你了？
　　结束拍摄回酒店的大巴上，富婆姐姐的消息准时送达。
　　或许是晕车作祟，夏瑜点开对方的主页，看着对方的邻市IP发了会儿呆。
　　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公里，说不定哪天有机会见一面……
　　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自己吓了一惊。
　　这么能想见网友！太不合规矩了……而且之前明明都是同好的君子之交，怎么最近就黏上人家了，不行，还是要注意一点……
　　大巴车缓慢驶入酒店停车场，夏瑜指甲扣着手机壳边缘，心头默念。
　　归云：上次明星之夜，有同事负责那边的工作，现场的拍立得要吗？戚雪签名版哦。
　　不接戚影后涩图：要要要！姐姐你最好了！爱你么么！
　　什么晕车、气闷、纠结，全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女生眼睛瞬间亮起来，上次林郁纾的“惊喜”，惊得夏瑜头疼，到现在也没去看那合照第二次。
　　后面她想补上活动的照片，可梵登官方不做周边，同人自印的原图又不够她想要的精度。
　　现场的签名照，偶有从工作人员手中流出，在二级市场被炒到了纸黄金的价格。
　　夏瑜不缺零花钱，但她又不傻，有人送，干嘛不要。
　　美滋滋收起手机，她一转头。
　　从剧组回来的车，全停在这片，主创团队的小车先下客。从夏瑜坐的位置看出去，刚好能看见戚雪，她正在不远处和李绢说话。
　　边说话还边拿起手机看。
　　好像真的很忙诶……
　　仗着有一层车窗玻璃，夏瑜正大光明盯住女人的侧脸一通看。
　　拍摄计划稳步推进，戚雪脸上也少了一点前段时间的疲惫，不过她放下手机后，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夏瑜正纳闷那个笑容的含义，被偷看的人突然转头朝这边望过来。
　　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在认真玩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回复。
　　归云：不用谢。我也很喜欢那条裙子，专门留了一张给你。（摸摸小狗头.jpg）
　　没能察觉“专门留一张”和“专门要一张”之间的细微差别，夏瑜回了张小狗兴奋的表情包，结束对话下了车。
　　跳出车门第一件事，女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晚上还要和周导讨论动作编排的细节呢，希望早点定稿，她很期待最终的结果。
　　……
　　离原定的单人solo拍摄时间越来越近，沈云婳在片中的其他部分也逐渐拍摄完成。
　　夏瑜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角落蹲着看戚雪拍戏，就是追在沈云婳屁股后面跑，也把剧情看了个八成。
　　不过都是些散碎片段，顺序也不固定，剧情很难连上。
　　看到的部分她反复回味，像音乐老师云笙引导小镇上一堆不良少年向善的故事。
　　周游的电影向来叙事风格较为朦胧晦涩，沈云婳演的那位“刺头”乃是街头少年团的核心人物，戏份不多却有不少和云笙的对手戏。
　　“沈云婳不会真的是女二号吧！”熬夜改稿刚有点困意，夏瑜猛的被自己心头升起的想法吓了一跳。
　　同性可婚推行好几年了，周游的性向从来没遮掩过，拍双女主电影一点都不奇怪。
　　她惊的不是这些，而是自己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作为戚雪粉丝里的知名毒唯，她居然没有暴跳如雷。
　　想不通，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果断掏出手机。
　　“不然应该有什么反应……”南溪的声音经过电波，含糊不清传来：“不是我说，大姐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夏瑜：“两点啊，我以为你还在加班呢。”
　　“……为什么？”南溪不可置信反问。
　　“你也觉得不正常对不对！我是谁，我可是为了一句炒CP去街头举牌子抗议的人。我不应该跳起来大骂峰睿臭不要脸导演恰烂钱最后让林郁纾把峰睿买下来让沈云婳给我当书童吗？”夏瑜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却一直垂眸望着金属窗框。
　　南溪：“……我好不容易今天不加班，这些重要的感悟，你可以微信发给我，我明天好好研究吗？”
　　“也是，毕竟我是一个理智的事业粉。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富婆姐姐教过我的，工作只是工作，要摆正心态。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她那么成熟冷静温柔睿智……”
　　完全不管南溪的抗议继续往下说。
　　“等等？你在夸谁？”南溪品出一丝不对劲。
　　“……雪宝！”夏瑜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鼻子是胡萝卜的那个吗？”南溪幽幽丢下一句话，率先挂断了电话。
　　与她猜测的不同，夏瑜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转移注意力，通话结束后，她又在窗边站了会儿。
　　“不想了，还有稿子没画完呢！”
　　楼下通明的灯光，自然也被戚雪看见。
　　——峰睿还是不肯松口。
　　李绢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戚雪看完没急着回，而是打开某位小粉丝的私信窗口。
　　上一条对方发来的消息还是晚饭时间，小朋友这几天的消息已经有了固定流程：先说剧组盒饭、白天拍摄，然后说两句不顺心的，最后加上发生了什么开心的小事。
　　还要用过于繁复的词藻形容一下今天戚雪的妆造。
　　戚雪一一看完，挑出几条简短回复。
　　归云：今天忙得晚，你也赶紧去休息吧。别以为自己年轻，就能用健康换。
　　想到楼下的灯，戚雪忍不住絮叨一句。也不知是小孩心性还是什么……她第一次见作息比演员还颠倒的。
　　不接戚影后涩图：凌晨两点劝我睡觉！姐姐你好像也没有立场呀。
　　好像进组后不久，夏瑜对她的称呼，就变成了更加亲密的“姐姐”。
　　摸着屏幕里小狗拍脑门的表情包，戚雪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说教。
　　网上的身份是假的，但年长几岁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转一圈，她突然不想提了。
　　“唉。”最近叹气的频率都增加了，戚雪自嘲般勾起嘴角。
　　少年心事，真是磨人。
　　

第18章 小朋友和小凌并排，隔着人群躲在周导身后，正朝这边做鬼脸。
　　许是被昨天连着两次不同寻常的心绪波动刺激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熬夜熬过头，第二天夏瑜都没去蹲点围观拍摄。
　　今天没有沈云婳的拍摄计划，她也理应没有工作。女生坐在小仓库里，低头在巴掌大的速写本上细细描摹。
　　“画什么呢？”张姐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办公桌后面上下起伏的脑袋。
　　年轻人的头发如同她不常显现的本性一般，不服常理管教，辫子也打了个弯，发尾四仰八叉朝着天。几缕碎发滑下来盖在眼尾，往下是略显稚嫩的脸颊肉。
　　倒是这脸蛋的主人皱紧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笔杆末端都在下巴上戳出一个红印也不自知。
　　“没什么！”听到声音，夏瑜一把合上速写本，“张姐你回来了？”
　　说话间她起身，把办公桌后面最舒服的一把躺椅让出来：“你坐，我出去转转好了。”
　　“别急着走呀，这会儿没什么事，吃点水果吧。”张姐抬手拦住想逃跑的夏瑜，将人按回到椅子上。
　　她左手提着个袋子，里面有几个透明塑料餐盒，递过一盒给夏瑜，“喏，这个是你的。”
　　夏瑜把本子揣进外套口袋里，接过餐盒一看：“嚯，居然是草莓。这么大的草莓，周导舍得大出血了？”
　　盒子里都是净果，还带着冰凉水汽，揭开盖，酸甜清香扑面而来。现在可是六月底，反季的草莓品相这么好，一看就不便宜。还配了水果叉，夏瑜叉起一个，小口咬下草莓尖尖。果味浓郁水分充足，和平日剧组发的水果点心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不是周导买的，”张姐干脆坐在桌子边缘，直接打开餐盒塞一个进嘴里，“嗯，是不错。”
　　“不是周导买的？难道是戚老师又发福利了？”小仓库里不止夏瑜一个，人群几下把张姐带回的餐盒分了，有谁小小哇塞一声，“出手不凡啊……”
　　“不是戚老师，是沈老师。”咽下嘴里的草莓，张姐回答，“说是抱歉拖慢了拍摄进度，给大家赔个不是。”
　　此话一出，夏瑜如鲠在喉，递到嘴边的草莓屁屁，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对哦，要是按原计划，今天就该是小夏最后一天了吧？”方才出声的化妆师恍然，“那小夏老师多吃点。”
　　突然被关心的女生叼着草莓屁屁，眼神复杂神情放空。
　　上班空余时间会聊八卦，这点到哪里都一样，人聚集的地方便是八卦生产的中心点。夏瑜不常待在小仓库，今天还是头一遭，旁观她们边下午茶边聊。
　　有同张姐一样刚从现场回来的人，学了两句赔礼人的话。耳濡目染，也有三分相似。
　　“我怎么记得，沈云婳的戏不多了啊，什么叫还要叨扰？”八卦中心马上转移过去。
　　“谁知道，总不能是舍不得？”
　　“说不定还真是，我怎么记得拍《海山》的时候，她跑了好几次剧组，说是想客串一个角色。被周导拒绝急得都哭了……”
　　“来真的吗？我看戚老师对她态度很一般啊。”
　　“我觉得挺温柔的。”
　　“你们都别乱猜，戚老师对谁不温柔？人家师姐师妹瓜田李下的，轮得着你提点？”
　　张姐全程没参与，在翻看接下来几天的计划文件，等吃完最后一颗草莓，她合上餐盒。
　　咔哒一声，像是某种讯号。
　　“行了，都不是第一天上班了。少说两句。”
　　八卦群体散开，张姐转头看向吃完第一口便沉默不语的女生。
　　“虽然合同附加项里有延长条款，不过看样子你留在这里的时间要翻倍了，记得去找小凌商量一下合同的细节。”
　　“哦，好。”半块草莓屁屁，被夏瑜含到现在。原本酸甜适度的清新果香，转化为一种难言的酸涩，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才费劲咽下。视线扫到剩下的草莓，外表再诱人夏瑜也没了吃的心思。
　　合上盖子，她拎起滑板，面上还要做出一副都是为了工作的态度。
　　“既然人在，那我去看看吧。”
　　另一边，戚雪同样尝了一口就放下餐盒。
　　她的这份比后勤组收到的更加丰盛，草莓有红白两种，中间夹了一半的车厘子，大小快和草莓都不相上下。盒顶上，还附着一张便签，写明每种水果的克重与热量。
　　今晚有夜戏，周游难得给大家多放了两小时的休息时间，一会儿戚雪就要去补妆换衣服，这盒水果来的时间很巧妙。再晚一会儿，上完妆的戚雪，到第一遍拍完都不会再吃东西。
　　可她没什么胃口。
　　比起带着水珠的高档水果，她更喜欢房间里奇怪口味的小饼干，或者偶尔会从小粉丝快递里掉出来的小包零食。
　　“明明就剩一场戏了，她这个态度，是想再蹭一段时间吗？”李绢靠在桌子上，一口一个地吃草莓。
　　戚雪表情不变：“别操心了，这是导演该考虑的事。”
　　“恒耀那边……”李绢转过身，刚起一个头，就听见背后传来轮子滑动的声音，她立马收声。
　　戚雪也跟着转头，瞥见来人时候，表情明显一愣。
　　“师姐！”沈云婳滑得很慢，但比起两周前上板都不敢的样子，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她还是不肯弯腰去捡地上的滑板，停下之后直接跳下地朝戚雪走过来。
　　跟在身后的助理注意完她摇摇晃晃的重心，还要去收拾她留下的滑板。等助理拾起板，板面正好面对戚雪方向，看见彩绘，戚雪眉头一动。
　　李绢小小地咦了一声。
　　始作俑者倒是大大方方，走过来双手撑着戚雪的椅背问：“好看吗？我上次在休息室无意看见，惊为天人，立马去就定制了。要不是面积小，我还想多加几个角色上去。”
　　手指背面几乎就蹭着戚雪的肩膀，而沈云婳只是无害地笑着，似乎并不认为她偷看戚雪屏幕后还专程订一块一模一样的滑板，再正大光明滑到对方面前主动承认，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夏瑜找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那个人贴在自己偶像身边，用着盗版自己创意的滑板，和前者炫耀从自己这里学来的一招半式。
　　“……”她远远站着不出声。
　　沈云欢惯是个不会去注意周围人的性格，反倒戚雪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快气成河豚的小粉丝，黑浓睫毛轻扇，她眼神暗了暗。
　　戚雪：“毕竟是别人的原创，这样不好吧？”
　　“这不是不知道原作者吗？要是有异议就买断好了。”沈云婳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可下一句中带着点亲昵嗔怪：“师姐怎么没吃水果呀，晚上还有夜戏，我特地让助理挑的低糖组合，保证不会给师姐造成什么负担的。”
　　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她们关系有多亲近。
　　戚雪余光再扫，果然小粉丝已经不见踪影，难道被气走了？
　　“刚才那场中吃了东西，现在没什么胃口。”
　　“道具准备的东西怎么比得上我专门挑的水果，都是进口有机的……”沈云婳还想说什么，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云婳原来你在啊，那正好，一起去广场试拍一下吧。”周游一手拿着分镜稿，远远喊道。
　　“……好。”说话被打断，沈云婳也噎了一下。
　　今天她本不该出现的，十几分钟前那么高调给全组送点心水果，现在被导演抓住试拍，拒绝也不好，只能咬牙应下。
　　心里暗骂谁多事，让周游想起这一茬……
　　而椅子上的女人一转头，果然瞧见，小朋友和小凌并排，隔着人群躲在周导身后，正朝这边做鬼脸。
　　“呵……”努力控制还是没能压住嘴角，她干脆起身，指尖理过旗袍裙摆，垂眸瞬间收敛表情：“那就一起去补个妆吧，沈老师。”
　　剧组里唯二能管她的人都开口了，沈云婳再不乐意也只能跟着一起去做妆造。
　　周游没有别的心思，趁着两位演员化妆，公事公办和几人解释：“下周有台风过境，剧组会暂停拍摄三天。我和技术老师商量了一下，打算卡台风前一天拍滑板的场景，正好可以蹭一下难得一见的紫色火烧云。”
　　导演推推她笨重的黑框眼镜，看看明明身处同一个房间却一点交流也无的“指导老师”夏瑜和“学生”沈云婳。
　　“两位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
　　“我没有。”夏瑜半倚着墙，两手抱在胸前，她的长板同样在腿边靠着墙。偷偷使坏之后，女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表情带着一点期待。
　　“……我也没有。”化妆师正在给沈云婳编脸颊两侧的两条小辫儿，不能转头，旁人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过口气听上去有点勉强。
　　“那就开始吧，我们先过去布机位。”周游可不会顾及她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既然答应了，导演便拍拍手，指挥摄像组和后勤先去广场上准备。
　　夏瑜迤迤然拖着滑板，找了个不错的观众位。
　　这段是场个人秀，没什么道具。清场后固定机位设备定点，跟拍组扛起摄像机，无人机升空，主摄像抬手朝导演位比一个大拇指。
　　周游点头，场务退出摄像范围，场记举起场记板。
　　“Action！”
　　

第19章 手机掉在两人之间，屏幕上是论坛粉色的界面。
　　这场戏虽然是学生的个人秀，对暗中关注的老师云笙来说，却是她人物信念变化的重要转折点。
　　夏瑜没看过剧本，可过去的几周，这场戏每个分镜、动作，甚至精确到拍摄角度，她都被迫和导演一起研究过。
　　一开始她便知道，周游想要的效果，满打满算只学了一个月的沈云婳必定达不到。
　　却没想到，在剧组严肃紧张的气氛衬托下，沈云婳那点临时学的技术，呈现效果只能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
　　在年轻导演中，周游算脾气非常好的，为人认真又低调不爱出风头。面对沈云婳磕磕绊绊地动作，她只是伸手让无人机回来，拿起耳麦指导场中的演员继续，跟拍和固定机位工作照旧。
　　这片是个下沉式广场，一面临江，夏瑜趴在上层平台的栏杆边，撑着脑袋往下看。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初学者水平无法连贯做完那一套动作，很正常。
　　就算降低动作难度，结果也是一样。
　　听说周导给了所有演员三个月时间培训，不知道沈云婳培训期间都在干嘛……
　　高跟鞋触地的清脆声响，惊动正神游的观众。
　　这会儿周导给大部分人放了休息，平台上也不止夏瑜一个观众。不过她这里视野最好，戚雪缓步走过来，手虚搭上金属栏杆。
　　江风拂过多情凤眼，女人头上繁复却不扎眼的珠链微微晃动，偶尔触及那片发从中露出的白皙耳尖。
　　“位置不错。”戚雪转头，对着身边人礼貌笑笑，“介意多一个观众吗？”
　　“当然不介意。”夏瑜飞快摇头，还主动退开半步，要把最好的位置让出来。
　　指尖轻敲金属管，伴着细碎响动，戚雪温声道谢：“谢谢，也不用退那么开……”
　　“嘿嘿。”夏瑜不敢承认她是有些紧张，干笑两下想遮掩过去。
　　有戚雪在身边，平台之下的“表演”也没那么吸引她。注意力都放在戚雪身上，夏瑜很快发现了前者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也不难猜，任谁看到这样的演出都不会开心的，对方可不像自己是个看戏的旁观者。
　　“戚老师。”犹豫再三，夏瑜鼓起勇气和偶像搭话。
　　“嗯？”好在女人的态度还是一样温和，让夏瑜接下来的问题，没有那么难以问出口。
　　“戚老师觉得，我的教学成果怎么样？”
　　女生这问题着实有些刁钻，没有问“觉得沈云婳怎么样”，而是单从她本人出发，似乎真没有半点要针对谁的意思。
　　“教学成果……”戚雪怎么可能听不出小朋友的言下之意。
　　没想到她还挺记仇的。
　　“你是想问，对云婳的动作怎么评价吗？”
　　“是吧……”问题中的遮掩被拆穿，夏瑜干脆承认下来，“既然我是专门为她请的老师，那老师没有询问大家看法的资格吗？”
　　“当然有。”戚雪低头，瞥见属于小朋友的长板被她随身带来，就靠在栏杆边。
　　“作为朋友，我不能说。”她轻巧绕过这个问题。
　　夏瑜：“那作为前辈呢？”
　　作为一个“圈外人”，只是半途入伙的实习生，她似乎不该如此步步紧逼。但戚雪本人的态度，隐约让女生感觉到纵容。
　　就算是小狗，被锦衣玉食养在温室里，久而久之便能用直觉判断：在哪些人面前可以任性、或是逾矩，做些不理智的事，问些不规矩的问题……
　　也会被原谅。
　　戚雪目光再度扫过下面的广场，整套动作已经到了尾声，回转视线与身边的夏瑜对视，她一字一顿：“刚刚上来的时候，你脸上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可是将小粉丝没来及收起的古灵精怪的表情与笑容尽收眼底。虽然不清楚小粉丝为什么讨厌沈云婳，不过戚雪不介意。
　　有点脾气是好事，太过温和善良的人，不止在这圈内，在社会上也是很容易吃亏的。
　　夏瑜没想到她嘲笑沈云婳的表情被偶像看了个正着，立马内心打起鼓来。可要她解释，她是张不开嘴的，网络人来疯是这样的，她能连给熟悉的网友发一百条消息，也没办法在不熟的人面前解释一句。
　　大脑疯狂转动的时候，她听见面前的偶像突然问：
　　“看你滑板上的贴纸，你是我的粉丝吗？”
　　“诶？”夏瑜呆呆抬头，场下传来周游中气十足地喊“卡”声。
　　“好像结束了，我们下去看看吧，”离开前，戚雪突然凑近，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小朋友之间总是有矛盾的，不讨厌我*就好。”
　　“诶？？”
　　宁静木质香随着她抽身离去渐渐浅淡，最后留下的悄声低语恍惚像是夏瑜紧张之下的幻觉。
　　她低下头，长板背面LOGO边的确贴了几张贴纸，那是今年一月底A市峰睿新年活动路演的现场物料。
　　从来不参加线下活动的夏瑜，想要现场发放的物料，只能高价从二手市场收。
　　十次里有八次都会被黄牛狠宰一刀。
　　剩余两次会被粉牛宰两刀。
　　当然也有几次例外，其中最记忆犹新的，便是这款贴纸——这是当时刚熟悉起来的归云寄给她的，不仅没要钱，还附赠亲签一份。
　　旧物连带着过去感情的凝结：收到私信的惊喜、和归云鸡同鸭讲的无奈、还有等待快递的焦急……
　　她被提醒了，这一个月以来，除去白天相处的剧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在线上与她情绪相交的富婆姐姐。
　　似乎，是该准备回一份礼。
　　口袋里的速写本存在感增强很多，至于刚才戚雪说的那些话，直接被夏瑜当做玩笑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是觉得戚雪和沈云婳的关系，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好。自己是戚雪的粉丝，她会说那种话，应该也很正常……吧？
　　思虑重重走下台阶，脚还没踏上广场，夏瑜便被人指住。
　　“不是还有她吗？”沈云婳一脚把滑板朝夏瑜踢过来，“她身高和我差不多，让她当替身不就可以了？”
　　“我？”夏瑜指指自己，再望望缓慢停在自己面前的道具板，表情迷茫。
　　她只回忆了两分钟，怎么就聊到替身了？
　　戚雪背对着夏瑜，看不见表情。不过小凌站在周游身边，双手抱臂，满脸就是一个“菜”字。
　　“你刚才那段，能用的连30％都没有，还都是不连续的。剪辑都没办法救好吗？”
　　“我本来就是临时学的啊，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好吗？”沈云婳似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评判起来，“小夏脸圆了点，不过反正不露脸，紧急减减肥不就好了？”
　　夏瑜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对方太过理直气壮，叫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够了。你不愿意拍也行，反正舒婕的角色占比也可以不那么重。”周游的态度也很坚决，“我早告诉过你，这部电影的主角，从始至终都只有云笙一个。”
　　“你敢威胁我？”沈云婳听到这里也愣了一瞬，不过她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
　　周围摄像组的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空气，不掺和。
　　沈云婳：“那你们等好了。反正现阶段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你提的那些要求太过，我是不会为了一个配角角色把自己的安全置于不顾的。”
　　气氛没有僵持太久，因为说完这句，沈云婳直接带着助理离开了。
　　小凌揉了把脸，飞快调整好情绪驱散周围的工作人员。路过这边的时候，还有空和戚雪确认晚上那场戏的开拍时间点。
　　夏瑜听见戚雪轻声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虽然看到沈云婳不出她所料搞砸了，她有那么一点畅快。可那畅快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般，持续很短。更多的，是看见这么多人这么多天的工作成果，最后败在这一点上……
　　憋屈。
　　晚上夏瑜留了下来，难得夜戏，她也不想错过。不远不近坐着，借剧组的大灯，时不时低头在速写本上画下两笔。
　　“画什么呢？”小凌忙了一晚上，一屁股坐下时候身子都晃了两下，好像下一秒就会躺倒。
　　“嗯……我想给大家留点纪念。”拍摄还没开始，夏瑜小声回答。
　　一般她是不画别人的，但抓动作的速写是基本功，只有线条画起来也快，一晚上出十几张不成问题。
　　听到她的回答，小凌有了兴趣，凑过来看：“诶，还是Q版诶？好可爱。”
　　巴掌大的速写纸上，几段线条组成一个三头身的小人，动作神态和刚才路过的主摄像八成相似。不过头顶的帽子被画成了镜头盖，眼镜片上也多出两个可疑的蚊香圈。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大家也都很照顾我。所以……”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夏瑜合上小本，“不过看样子我还得多待很长时间，还以为来不及画了呢。”
　　“这样……”小凌突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我的吗？给我看看！”
　　“别闹！”眼看她就要凑上来抢本子，夏瑜立马捂紧口袋，“早晚会看到的。”
　　两下打闹似乎耗尽了身边人最后的力气，小凌毫无形象地仰躺在水泥地上，半晌突然朝夏瑜招手，示意女生凑近去听。
　　远处场记和往常一样举起场记板，和打板脆响一同传进夏瑜耳朵里的，还有她悄声的问话：“有人让我问你，想不想和戚老师演情侣对手戏？”
　　什……什么？
　　先是一惊，场地中其他人的声音仿佛全都远离，夏瑜呆愣许久，才看到小凌弧度不同寻常的嘴角。
　　她反应过来：“你又在逗我！”
　　反手一巴掌拍在对方膝盖上。
　　“没有啦没有啦，好嘛对不起……”躺倒的人无法躲避，只能象征性朝旁边顾涌了一下就投降：“其实是周导问，之前你的提议，是不是到了现实的时候了？”
　　心跳还没下去，夏瑜听到这话又沉默了。
　　“我要问一下。”女生目光转向场地中央，那里有一道立于聚光灯中央的倩影。
　　她们是不一样的，她不能在这种事上随便点头。
　　虽然从一开始拿出两份编排给周游，夏瑜没法承认她不带一点私心，可提议归提议，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需要报备的。
　　“行，话带到了，我走了。”小凌站起来掸掸背后尘土，“哦对了，今晚没有夜宵，记得自己点外卖。”
　　“知道了。”夏瑜拖长音调回答。送走小凌，一个人默默把手机握在掌心，直到散场，她也没能给长姐发一条消息。
　　“算了，还是明天再找个机会打电话吧。”
　　等回到酒店停车场，已经是半夜两点多，工作到后半夜，大部分人脸上都满是疲惫。几个主创还在讨论接下来的安排，有些人则就差开启梦游状态。小凌靠着周游的肩膀，眼睛都睁不开，仿佛下一秒就直接躺下睡着。
　　“她不太能熬夜。”周游聊两句拍摄计划，就会抬手扶一下女朋友的脑袋，防止她滑下去失去平衡。
　　“没关系。”戚雪摇摇头，眼神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欣慰。
　　停车场光线很暗，两人前方不远，是即将走进酒店灯光里的夏瑜。
　　周游：“那就等小夏老师的决定吧，其他安排暂时不变。”
　　“嗯。”戚雪点头，工作到这个点她也累了。
　　口袋里手机震个不停，不用看就知道是某个下个班的小朋友。
　　踏上大堂台阶，戚雪掏出手机打开论坛界面。
　　“周导你看微博……诶呀！”
　　已经消失在电梯口的夏瑜突然返回，一头撞进戚雪怀里。
　　“啪嗒——”手机掉在两人之间，屏幕上是论坛粉色的界面。
　　

第20章 归云：【那她太坏了，你不要喜欢她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小凌还困着，脚下原本连贯的步伐被迫停下，她人勉强清醒了点，开口问道。
　　夏瑜第一反应就是弯腰去捡手机，嘴上还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可另一个人比她更快一步。
　　白天栏杆上见过的手，擦着她掌心，捞起躺在地上的手机。
　　还没拿稳，戚雪就已经按上息屏键。
　　心里有些奇怪，但夏瑜想到戚雪的身份，艺人注意保护隐私再正常不过。眼下她还有更紧急的消息要说，于是先转向旁边的周游，说：“看微博热搜，出事了……”
　　这会儿正是凌晨，营销公司悄悄发力的时间段。周游在可疑的词条里随便点开一个，跳出来的报道出乎意料：
　　——【双女主定档？“化雪”CP再联手。】
　　是沈云婳。
　　她被人拍到一张从影视基地离开的照片，手中抱着彩绘的滑板。板面朝外，正好能看出板面绘制的角色是谁。
　　电影正在筹备中，而峰睿一反常态追加投资了周游的电影。
　　剧组封闭保密，周游不爱宣传，媒体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现在照片一发，收钱的不收钱的全都闻风而动，一小时炒上六条相关的词条。
　　虽然是深夜，可熬夜的围观群众可不少，水军夹杂其中，猜什么的都有。
　　好像沈云婳手里抱着的不是滑板，而是结婚证书一样。
　　“……她这是在做什么？”夏瑜有点不敢看戚雪的脸，闷声问。
　　她怕戚雪本就知情，又怕戚雪毫不知情。
　　既不想这是偶像放任的联手炒作，也不想戚雪现在撞破白天还口口声声喊“师姐”的人在背后搞的鬼。
　　……她当然知道这是沈云婳授意炒作的，不然谁能把那么模糊一块彩绘和周游正在拍的电影联系上。
　　和她担心的不同，戚雪并没有认真看营销号写的那些东西。
　　这不过是峰睿常用的手段，她见过很多次，并不稀奇。
　　手机壳边缘有一道不知被什么划出的刮痕，指尖摩挲两下，戚雪也将目光投向周游。
　　稀奇的是，周游居然在认认真真看那些营销号写的文章。
　　“新电影情侣档的传言早就有了，她是想做实吧。”小凌也在看，不过她想得更多，“也是一种向我们施压的手段，小夏你别急。”
　　“施压……”夏瑜这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把手机壳从手机边缘捏得翘起。
　　“是啊，”周游已经把超话和几个词条都看了一遍，放下手机她反而长出一口气：“太好了……”
　　“太？好了？”夏瑜不明所以，下一秒周游就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你可一定要答应啊，小夏老师……”
　　“啊？”这下夏瑜更糊涂了。
　　“我这边也会和她谈谈的，”戚雪淡然开口，“不过我估计她不会承认……”
　　全场好像只有她在紧张炒作的事，其他人看上去都……习以为常？甚至周导的表情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是她看错了吧……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夏瑜只记得还没关上门，就收到了归云的私信。
　　归云：今天有夜戏是吗？我给你点了山药百合粥，记得打电话让前台送，喝一点就休息吧。熬夜就别吃那些冷的油的了。
　　拨通前台电话，果然有一份没标注房间号的外卖。
　　外卖拿到手，粥还是热的，正好熨帖慌乱的心。
　　喝完粥，她懵懵躺上床，直到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少女猛地坐起身。
　　“一定要答应什么？拍……拍电影吗？”
　　还有……
　　“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几小时前。
　　挂掉餐厅的电话，戚雪又点进论坛。
　　小朋友果然没什么动静，知道今晚大家都累了，戚雪也没多在私信里交流。
　　看情况，对方应是没看清自己的手机屏幕，或者说看到了，但没注意。
　　至于沈云婳。
　　她不过是仗着周游不能删掉舒婕这个角色，又无法承担失去峰睿投资后，再选角从头拍一遍的成本，在小打小闹着试探。
　　踩在周导的底线上试探。
　　毕竟，就算下一个演员不贵，她戚雪的时间可不是那么好买的。
　　想到周游之前提过的预备方案，戚雪闭目揉了揉眉心。
　　对那个方案，她还有所顾虑，所以……
　　“绢姐，”戚雪拨通经纪人的电话，“恒耀那边有消息了吗？”
　　酒店上下，半数房间都亮着灯。
　　看来今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但楼下的夏瑜喝完粥，出乎意料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时候还早，她想了半天没想到答案，于是拿起手机给归云发去一条：“你怎么知道我地址？你也在剧组吗？”的问话。
　　群里跳出通知说，昨天忙太晚了，上午周导给大家放半天假。
　　不急着去上班，夏瑜起床后都没去餐厅吃早饭，坐在床上苦大仇深盯着手机。
　　她不太敢直接去问长姐，这和点炸弹堵抢眼有什么区别……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个没拿住，夏瑜手指擦过屏幕，手机从指缝间滑落。
　　电话接通，手机里传来一个雍容的女声：“醒了吗，宝贝？”
　　“妈……”夏瑜捡起手机，放在耳边，说话语气都弱了一个度。
　　半小时后。
　　夏瑜推开房门，正好撞上走廊里的小凌。
　　“走吧，周导喊我们先过去。”女生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比在沈云婳那儿吃了闭门羹的那天还难看。
　　“好。”夏瑜正好也没什么胃口，就简单收拾一下包，跟着一起去了拍摄场地。
　　这次不用排队坐组里的大巴车了，换了一辆九座商务车，开车的居然是周游。
　　“车是戚老师友情赞助的，不过我们正好九个人，我就暂代一下司机吧。”周游开车很稳当，小凌坐进副驾就带上眼罩歪着了。
　　戚雪看着也是休息日的打扮，黑底白条纹的休闲套装，长发扎了个低马尾，头上还带着黑色绒面的鸭舌帽。
　　上车后，她和李绢坐在第二排，夏瑜跟着摄像组的老大还有张姐去了最后一排。
　　中间隔着两个面生的人。
　　论坛私信里，归云十几分钟前刚发来解释：
　　归云：上次你的照片里有酒店的标志，而X镇的影视基地，附近就一家同名酒店。
　　不接戚影后涩图：你怎么知道是X镇的影视基地？（小狗疑惑.jpg）
　　归云：下班打开微博，看见热搜就点进去扫了两眼。那些营销号发的消息，沈云婳不就是在X镇影视基地外被拍到的吗？
　　原来是这样吗……？
　　夏瑜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这会儿归云回复倒是很快，她愣神的功夫，对面消息又来了。
　　归云：热搜你也看到了？你是因为这个讨厌沈云婳的吗？
　　面对这个问题，夏瑜想都不用想就回答：“当然……以前主要就是这个原因，和她真人接触之后我发现……我讨厌的没错！”
　　这句话发出去，并没有第一时间跳成已读。夏瑜以为对方只是上班间隙摸鱼，现在又去忙了，于是合上手机一抬头。
　　中间隔了一排，不太能看清戚雪在做什么。夏瑜盯一会儿那个戴了鸭舌帽的后脑勺，又摸摸手机屏幕。
　　用不着专门去看，也知道粉丝群里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作风强硬的李绢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出澄清公告，让某些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论坛那边，归云沉默一会儿后，居然又回了条消息，不过她的关注点却和粉丝群里那些人不在一个方向。
　　归云：你画了好几张小狗的简笔画了，这个小狗是谁呀？我吗？
　　夏瑜眨眨眼，不知道富婆姐姐是怎么产生的这种联想：当然不是啊，非要代入的话也是我才对！
　　归云：哦……可你当初不是说，这是给我画的简笔吗？为什么画上是你呢？
　　这个问题……
　　角度有点刁钻了。
　　一直到该下车了，夏瑜也没想出一个通顺的逻辑。
　　而见她已读不回的归云，少见地乘胜追击，发出另一个问题：“在你心中，我是什么形象的小动物？”
　　答不上来，正好车也到了地方，夏瑜刚想转移话题，就看见对方留下的消息：
　　归云：别太担心，哪次新片筹备期没有“小道消息”，不都没事吗？只是峰睿一贯的舆论炒作手法。
　　归云：身在剧组里的你，应该比其他粉丝都了解实际情况，更要冷静才对。
　　归云：戚雪她……也一定希望你能冷静地支持和相信她。
　　——“也是一种向我们施压的手段。”
　　想到小凌夜里说的话，夏瑜深吸一口气。
　　等到大家都下了车，周游说了声小仓库开会，夏瑜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在人群的最后。
　　小仓库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后勤组仓库，是另一个一直充当主创会议室的，里面用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当成长桌，还放了张白板。
　　“热搜大家都看到了吧，现在情况呢，已经很明确了。”周游推推眼镜，继续说：“不过现阶段也不用太担心，一个峰睿还卡不住我们。”
　　“只是……”说着她话音一顿，目光转向离她最近的戚雪，“特殊时期，剧组有什么调整也要谨慎。”
　　能被周游叫来这里的，除去夏瑜和李绢，都是剧组核心人员。
　　一桌年龄各异的女性相互交谈几句，为首的导演和主演倒是一直沉着气。
　　“从合同上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两个生面孔之一的女性开口道，“就是不知道沈云婳已经拍好的那部分，要怎么解决呢？”
　　“这个……”周游又推推眼镜，“替换人选还在斟酌当中，不过改剧本和剪辑都还在备选方案中。”
　　说这话的时候，她瞟了一眼夏瑜。
　　夏瑜一直在认真听她们讨论，见没有主动提自己，暗地朝周游点点头。
　　——尽管长姐还是不同意，不过她也算是报备过了。
　　至于林郁纾的态度……
　　“母亲同意了也不行，我不同意。”还以为妹妹打电话来是结束拍摄准备回家了，谁知道不仅在剧组逗留的时间一拖再拖，现在还想掺和一脚拍摄。
　　“**位数投资的画廊我答应了，对家里的生意没兴趣也就算了，跑那么远学艺术，到现在为了一个明星要去剧组做群演……夏二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到早上刚开完董事会长姐崩溃的声音，夏瑜不自觉低头抠桌面背面翘起的涂层。
　　她从来没想过要走林郁纾给她准备的路。
　　不然也不会放着画廊不管，把林郁纾安排的职业经理人抛在脑后，专心在论坛上接单，为几百块钱熬夜改稿。
　　期待画廊的那些人，并不是在期待她，而是在期待又一个初出茅庐的“富豪青年艺术家”，或者“恒耀总裁的妹妹”。
　　她也不是第一次和长姐倾诉，只是她们俩从性格到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截然不同，这样的争论永远得不出结果。
　　“干脆让小夏老师上吧！”这边夏瑜在走神，刚才还满脸困倦的小凌来了精神，一拍桌子，“角色占比可以往下降，保证人物弧光和在剧情中的作用不变就行。”
　　“半路改剧本，不好吧？”一直没说话的李绢横插一句。
　　作为主演的戚雪没说话，只低头把玩手里的一次性纸杯。
　　来了九个人，桌上只有七瓶矿泉水，大家就用纸杯每人倒了半杯。
　　小凌端起她面前那杯一饮而尽，硬是把矿泉水喝出了武松的气势。
　　“只是在配角上做修改，花不了多少功夫的。”
　　“小夏老师，”戚雪纤长睫毛颤动，目光并没有投向桌尾的夏瑜，“以前有过演出经验吗？特技演员也是演员，如果完全是新人，很难跟上镜头吧。”
　　“有过，”出乎在场其他人意料的是，夏瑜直接点头了。
　　“我三年前参加过《未完待续》剧组的配角海选。”
　　她说出这个名字，在场好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未完待续》是戚雪上部出状况的电影，峰睿出品，拍了一半就搁置，到现在制作人还深陷在官司里。
　　“海选过了吗？”张姐饶有兴趣地问。
　　“没轮到我。”夏瑜一摊手。
　　她没说谎，三年前她十八岁生日，林郁纾本想安排一场正式、盛大的社交宴会，让她这个“恒耀小公主”在圈子里登场。
　　夏瑜拒绝了，她想用不一样的事作为十八岁的开场。
　　于是她偷偷买了机票，坐十小时经济舱，在异国陌生城市转机，彻夜不眠守着包。就为了回到国内，混在人群里参加一个不出名剧组的海选。
　　她没想过要做演员，只是提前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刻，突然很想给另一个人看。
　　群演是最快的途径了，谁知道峰睿的剧组把能踩的坑都踩了一遍，差点拽着戚雪一起掉进坑里。
　　“你考虑好了？昨天夜里不是还没决定吗？”小凌有些惊奇地问。
　　“好了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夏瑜有点心虚，但她确定，这次和前两次不一样。不是什么年少轻狂的头脑发热，她这些天看到很多周围人的努力，她想更多的参与进去。
　　——戚雪一定也很希望你能支持和相信她。
　　她会的。
　　“那我们讨论一下吧，”周游拍拍手，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在有三个方案。”
　　“第一，削减舒婕这个角色的戏份，修改剧本，缺少的镜头让小夏来拍。”
　　“第二，干脆换人。要重新选角，所有戏份放到最后补。这样剪辑和预算上可能会有些勉强。”
　　“第三，直接弃用沈云婳的所有镜头，用非常规剪辑规避。这个对剧本影响最大，估计编剧会有意见……”
　　“要不我们投票吧，”小凌今天很积极。
　　反倒是戚雪前半段十分沉默，听完周游的话才开口：“其实，还有第四个方法。”
　　从坐下开始她便一直低着头，除去那句问话，连夏瑜说《未完待续》的时候都没什么明显反应。
　　此刻抬起头，戚雪表情似乎比平时还要平淡，说出的话却犀利：“昨天沈云婳也说，可以让小夏老师……做她的替身。既然大部分镜头都是现成的，补拍剩下那部分就好了。这是不是最简单的方法？”
　　“替身？”在场的另一位生面孔重复一遍，显然是对这个提议有兴趣。
　　戚雪：“剪掉舒婕我不反对，换人修改剧本我也不反对，维持原样我也不反对。周导大可以把这几个选择都摊开，让大家都讨论一下。”
　　“一切以电影质量优先。”
　　后面说了些什么，夏瑜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其他人走出会议室之后，留在座位上的小凌问戚雪怎么想。
　　戚雪是怎么说的？
　　“我觉得她不太合适。”
　　……
　　当天晚上，小粉丝第一次没有主动发来消息。
　　下了戏拿到手机，戚雪就把消息提示音打开。
　　等她回到酒店卸完妆又洗了个澡，手机依旧没有响。
　　长叹一口气，戚雪抱着手机坐到沙发上。
　　指甲规律敲着手机屏幕，很久之后，她主动给对方发去一句：“还没下班吗？今天过得怎么样？”
　　时间是十点四十。
　　十点四十一，私信一口气跳出十五张哭哭的表情图片。
　　还有一句语音。
　　她用这个账号和小朋友交流这么久，今天才知道绿泡泡论坛私信可以发语音。
　　女生把白天的事掐头去尾，用一句话描述：想当群演被偶像拒绝了。
　　“我早上还鼓起勇气和我姐说了出镜的事，”小粉丝语速很快，咬字密集却清晰，“她管我管的可严了，平时我根本不会提这种要求的哦……”
　　戚雪能怎么办，是她招惹的，她只能安慰。
　　“说不定她只是单纯从专业角度考虑呢？”
　　“真的吗？可是她说的话好伤人哦，我怎么就不合适了呢……”夏瑜说话带着一点鼻音，戚雪都能想象出她低头卷衣角的样子。
　　戚雪可以对天发誓，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想过偶像和粉丝的交往尺度，想过一个履历空荡荡的穷学生不该对上沈云婳之类的资本，想过将一个兴趣专业都在绘画上的年轻人拉进娱乐圈不是什么好事……
　　独独没有想过小朋友带着鼻音的哭诉她要怎么解决。
　　推敲半晌，戚雪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归云：那她很坏了。
　　归云：你不高兴的时候一般做什么？我陪你。
　　不接戚影后涩图：看戚雪的电影。
　　看看，称呼都从“雪宝”降级成“戚雪”了。还想着看电影呢？
　　归云：那今天不看戚雪的电影了，我给你推荐一部。
　　小粉丝回了一句：“哦。”
　　还是语音条，声音和平日上班遇见很不一样。好像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的软软的。
　　难不成白天看到的夏瑜，都是在假装大人？
　　戚雪又下意识捻捻指尖，给她发去一个链接。
　　不接戚影后涩图：“诶这个网站支持一起看诶？要不要一起看？”
　　小孩的脸，三月的天。
　　这句语音听上去，情绪好转不少，好像注意力真的被转移了。
　　只是消息刚发出来，对面又接着发出一条。
　　不接戚影后涩图：但是现在很晚了诶，会不会影响你明天上班啊……算了我还是自己看吧。你早点休息啦，晚安！
　　说完这句，对面的头像就暗下去，是径直退出论坛去看电影了。
　　夏瑜当然没有躲在被子里哭。
　　她只是有点难受，说不上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下午剧组拍戏的时候，她没有工作，便一个人跑去临江广场兜风。
　　滑板顺着广场绕了一圈又一圈，昨天沈云婳完不成的那些花式动作，她能一口气做出来。
　　滑累了就坐在台阶上吹风。
　　发呆装深沉的后果就是，回酒店空调一吹就开始鼻塞。
　　十分体贴地告诉富婆网友工作要紧后，夏瑜把自己塞进被卷里，舒舒服服躺着，举起手机打开黑白老电影。
　　“好老的片子啊……”这电影夏瑜听说过，上学时候也做过其中片段的美术赏析，不过她还真没有从头到尾完整看过。
　　影片开场，上世纪的黑白画面中，不谙世事的小公主隐瞒身份，全然不知她身边的人，从一开始便揣着明白在装糊涂。
　　酒店的枕头很软，电影配乐和画面都带着老电影独有的优雅格调，夏瑜渐渐全身放松下来。
　　手指轻点屏幕，归云发来的这个在线“影厅”是非公开的，只有她一个观众，聊天频道空荡荡，正好拿来做笔记，也省的她再去分屏。
　　嘴上说着是放松才看电影，可夏瑜天生坐不住，注意力很容易就会被别的东西吸引。要她全身心专注看电影，非得边看边做笔记不可。
　　【这几处建筑装饰都很有西欧古典派的风格，但和女主身上的衣服风格不太像……也对，剧情里她是别处来的公主。截图几张，有空做抓特征的小练习。】
　　【取景构图很有意思啊，虽然表面上是偷拍，可导演应该花了不少力气在站位上。也截个图，有空继续分析。】
　　【终于到这里了，上次赏析课看的就是这里。当时只顾着还原场景好交作业了，原来剧情是这么发展的……电影海报就是出自这里吧，也算是影史最经典的几张黑白海报之一了。】
　　【等等！这个故事是BE吗？补药啊！！】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阅读灯，暖黄灯光照在夏瑜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射下一片小小阴影。
　　影子如蝶翼轻扇，女生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内清晰可闻。
　　看着看着，她鬼使神差打下一句话：
　　【她为什么说我不合适……】
　　等反应过来，消息已经发出去，就躺在线上观影室的聊天区。
　　夏瑜被自己吓了一跳，想撤回却发现网站不支持。
　　还好房间里就她一……
　　归云：【那她太坏了，你不要喜欢她了。】
　　熟悉的头像后面跟着观影时长：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差不多夏瑜发完第一条评论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
　　……
　　另一边的戚雪，的确一直都在。
　　这部电影她看过很多次，但这次不太一样。
　　有个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充当解说员，带着她注意到了几个之前没关注过的细节。气氛沉静美好，像是被另一个人引导着，把电影从不同角度看了一遍。
　　只是她发完那句话后，对面骤然安静下来。
　　交流区没有新消息跳出，微博和论坛也没上线。
　　可能某个小朋友被这么一吓，丢开手机躲进与世隔绝的被子里去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戚雪等待着，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会议最后的最后，其他人都走了，周游在锁上小仓库前，低声问了身边静默伫立的戚雪一句。
　　“你不让她参与，是真的没有私心吗？”
　　另一边叼着棒棒糖的小凌站着伸个懒腰，看她们在僵持，顺口拱火道：“既然要投票，等合同和试镜结果出来，你说什么都没用哦？”
　　戚雪没回答。
　　她当然是多方考虑后得出的结果。
　　但她当然也有私心。
　　“初版剧本里的舒婕和云笙就是情侣，对吗？”她向面前两位核心主创求证。
　　“是啊，但周导怕拿捏不好那种还没开始就无疾而终的感情，开拍之前就改掉了。”小凌双手背在脑后，回头看一眼周游：“是吧，周导？”
　　“嗯。”周游点头，“你问这个干什么？对接下来的改动有什么想法吗？”
　　她和戚雪相熟，也信任对方的业务水平，不介意听听她的想法。
　　“没有。我只是想说，连沈云婳都能猜到的东西，她……”戚雪顿住，不用点名，便能看见周游所有所思地点头。
　　躺倒在酒店床上，顶灯的光有些刺目，戚雪抬起一只手臂掩住眉眼。
　　她心中无奈苦笑，这才接触多久，她居然差点抛弃了一直以来职业的原则。
　　那点仅有的私心，其实也不过是……希望小粉丝的感情别掺杂上什么。
　　沈云婳都能猜到剧本的底层是“双女主”，她又怎么肯定，小粉丝不会被染上杂色。
　　职业生涯走到现在，戚雪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因为这种算不上理由的理由犹豫。
　　不过小凌说的对，团队投票的结果，她不会置喙。
　　……
　　第二天。
　　已经记不清来剧组后这是自己第几次没睡好，夏瑜顶着一头乱毛走出房门，再一次被神出鬼没冒出来的小凌一惊，对方给她带来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她们要你准备一个试拍片段，顺便，你的新合同也在拟定中了。”
　　女生穿着运动服，吊儿郎当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个苹果，边吃边说：“正好这两天沈云婳的那边还在扯皮，你熟悉一下镜头的感觉，准备好了就去摄像那边找他们组长。”
　　天亮前才眯着一小会儿，这会儿眼睛都没能睁开，*夏瑜打了个哈欠，语调难免懒散：“你怎么一大早就跑过来了……”
　　“我刚晨练完，路过。”
　　一个苹果正对着夏瑜面门丢过来，她慌忙接住，再抬头只瞧见对方潇洒离开前朝她挥挥手。
　　“今天餐厅的苹果还不错，分你一个，好好表现啊。”
　　等额头紧贴上冰凉车窗玻璃，夏瑜半垂双目，坐在大巴上才有空仔细思考几小时前发生的事。
　　尽管那些恼人的念头，已经缠得她一夜没能合眼。
　　你不要喜欢她了。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她听过很多遍。
　　从至亲，到朝夕相处的发小，再到网络上的陌生人，甚至基金会的经理也和她委婉建议过。
　　——“戚雪的身价水涨船高，现在就算和峰睿拿个签名活动授权都是几年前的十倍，二小姐……要不你换个人喜欢？”
　　“唉……”长长叹一口气，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网络对面的富婆姐姐。
　　对方说那句话，说不定只是哄孩子般的玩笑，连句式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味道。
　　可那句话在夏瑜看来，越过了网络社交中的那道界线。
　　显得有些过于亲近了。
　　她说不出自己是为什么在烦恼，明明应该得心应手了才是。
　　一笑而过、正色拒绝或者敷衍答应，她都做过很多次。
　　只是看见对方头像后面的观影时间，配合深夜时间点，夏瑜最后还是选择了默然下线。
　　——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远远丢开手机，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她的哭诉，没有彻夜无言陪伴，也没有越界的亲昵。
　　不过，就算一路上心中百转千回。跳下车的那一刻，夏收起所有摆在脸上的苦恼，冷脸抱着滑板往里走。
　　小凌让她用两天找找表演的感觉，她反倒觉得没这个必要。虽说不是什么正经继承人，夏瑜也在长姐的耳提面命下上过礼仪课，更别说，大学在社团她没少参加表演赛。
　　而且，那场戏的手稿她都画了不止三版，计划中的镜头位她也烂熟于心。
　　用不着别人告诉她，夏瑜有理由笃定，这不过又是一场信手拈来的表演。
　　在张姐那里报了个到，没睡好却气势格外强的夏瑜直奔摄像组。
　　前一个多月不显山不露水，直到昨天她混进会议室前，几个负责人还看她脸生。
　　洗了把脸就出门来上班，格外脸嫩的“生面孔”十分有礼貌。
　　“请问，哪位老师可以跟一下我的试镜拍摄？”
　　摄像组长正好路过，表情诧异：“不用多准备一下吗？要拍哪一段？”
　　手指扣紧板面，夏瑜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当然，用最熟悉的那一段。”
　　用沈云婳没能完成的solo做试镜，效果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这次不是导演给大家的休息时间，还是有不少人摸过来围观。
　　结束动作跳下板面的那一刻，江风送来几声隐约的赞叹。
　　“呼——”
　　夏瑜只是踩住滑板，低头长出一口气。
　　三天后的那场会议，夏瑜没参加。不过张姐怕她紧张，给她放了半天假。
　　夏瑜在周围逛逛，无意摸到了小仓库边，便想在这儿等等结果。
　　背靠墙面，少年微微仰头。
　　手机屏幕上，微信聊天停留在昨天睡前和南溪的几句掰扯。
　　夏：她是不是想和我网恋？我这么可爱她是不是想和我网恋？但她怎么能说我偶像？她到底在想什么？
　　南溪：你油饼啊！现在几点？！！
　　后续她再发消息，南溪也不回，可能是昏睡过去，也可能气急败坏之下直接关机了。
　　“啧。”有些烦闷地收起手机，她已经三天没给归云发消息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天对方也安安静静。
　　一直到这一刻。
　　刚揣进口袋地手机传来熟悉颤动感，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论坛私信。
　　归云：生气了吗？
　　归云：抱歉，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知道你的喜欢很纯粹，我不该随意评判。
　　“……”夏瑜无意识咬着下唇，手指滑过聊天框，最后还是选择关闭界面。
　　但已读标志暴露了她，对面紧跟着跳出一条消息。
　　归云：上次答应你的拍立得，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寄到之前那个地址吗？还是寄到酒店给你？
　　见她提起拍立得，夏瑜更纠结了。
　　她本来也不是在生气，犹豫几分钟，还是回复：
　　不接戚影后涩图：我没有生气……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不接戚影后涩图：不是因为拍立得，我才没有那么好哄……拍立得寄老地址就行。
　　发完这两句，她突然又问：富婆姐姐，如果我不再画同人，甚至再也不上论坛了……是不是就配不上你的这句道歉了。
　　这次对面回复地非常快，仿佛就守在屏幕前着等她一样。
　　归云：为什么这么说？我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她看见的。不管在过去，还是未来，不论在网络，还是现实。
　　不接戚影后涩图：所以就算我变成面包狗，她也还是会喜欢我的，对吗？
　　怕不经常冲浪的网友不知道什么是面包狗，夏瑜特地附上一张表情包：如果我变成面包小狗，你还会爱我吗？.jpg
　　归云：不管你变成什么，她都会喜欢你的。
　　这句回复来得很慢，慢到夏瑜在门口蹲了一段时间也没等来。要不是正在输入中一直在跳，她还以为富婆姐姐和以前一样，突然有事去忙了。
　　可这句话并不复杂，像是对方打下这行字本身，就花了很长时间。
　　小仓库前有一大片空地，原本遮挡日光的厚重云层缓慢移开，午后阳光洒满。视野明亮起来，周围温度上升，夏瑜的心情随之好了不少。
　　身后门锁响动一声，她转过头，发现小凌正鬼鬼祟祟掩上门。
　　“？”还没等夏瑜先出声，女生视线捕捉到正等待的她。
　　“嗯嗯！”顾着里面的人，女生只疯狂点头。
　　夏瑜看明白了。
　　知道结果刹那，她比一个多月前得到进组邀请时候，要冷静地多：“哦……”
　　点头就当是回应，夏瑜一拨靠墙立住的长板，踩上直接滑出了院子。
　　于是刚对着小朋友别扭回复笑完的某位影后，走出小仓库，只来得及看见前者消失在拐弯处的背影。
　　“……”
　　周游路过，拍拍她的肩膀，偏头轻声说：“别纠结什么入不入戏了，新的剧本梗概你也看了。还有投资问题要我们追呢，戚老师。”
　　“我知道的。峰睿那边如果有意为难，记得告诉我。”面对好友有些担忧的目光，戚雪收敛起表情，平静环顾四周。
　　左右主创都回去准备了，小凌走近，开玩笑般问：“欸，你的合同到底怎么说？有没有机会让我们周导一起甩开峰睿那帮讨厌鬼啊？”
　　“会有的。”戚雪浅笑，丝毫不避讳对老东家的负面态度。
　　……
　　夏瑜表现得很轻松，回到后勤组后，甚至掏出本子继续画她的简笔小漫画。
　　接下来几天里，除了去拍摄现场看戚雪拍戏的时间明显减少，她的日常活动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完全没把试镜当成一回事。
　　第四天时候，小凌把她叫走，去签了新的合同。拿着新合同回来，张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可夏瑜反问“什么东西”时，张姐若有所思，最后缄默不语。
　　送草莓成了沈云婳在剧组公开露的最后一面，不过她的消失没在组内爱八卦的人群中掀起什么波澜。
　　工作人员都是熟悉周游的，自然知道前者的规矩：泄密炒作，绝不姑息。
　　背地里有人好奇戚雪对这件事的态度，也不乏和网络上的吃瓜群众一样的观点。
　　认为戚雪同样是那场热搜背后的知情人和参与者。
　　可这些都和现在的夏瑜无关。
　　她眼中只有不断放大的戚雪面庞。
　　女人一手按住起她身上宽大校服的衣领，在一个很暧昧的位置，指尖微勾，刚好能触及校徽。
　　“……紧张？”戚雪本来就比她高一点，现在夏瑜穿着平底运动鞋，背靠着小镇古朴的青砖墙，对方脚踩高跟鞋。
　　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对上戚雪的眼睛。
　　“还好……”夏瑜眨眨眼，她已经快习惯偶像的美颜暴击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脱敏治疗？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远景定格，看上去耳鬓厮磨暧昧动作还是靠借位。
　　虽说是借位，但也够近了。
　　近到夏瑜能数清戚雪的每根睫毛，被她身上那股雪松般广阔的香味笼罩。大好机会，夏瑜没有过多关注偶像蝴蝶般扑扇的睫毛，她很敬业地在努力回想昨天看过的剧本片段。
　　直到昨天，她才知道，之前隐约觉得主创开会时候少了的人是谁——是编剧。
　　而小凌就是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编剧。
　　——原版里的确有云笙和舒婕的感情线。难怪就算周游打算弱化这部分感情戏，沈云婳还是要在舒婕这个角色上争夺存在感。
　　现在好了，顾及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演员，舒婕的戏份几乎被一删到底。夏瑜虽然知道了故事梗概，但基本没拍上连贯的情节。
　　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补拍小镜头。
　　“OK啦！卡！”导演机位传来呼喊声。
　　尽管她现在不会再紧张到眼神漂移、动作僵硬，但夏瑜依旧会对戚雪过强的存在感觉得有压力，一听到“卡”，条件反射就要站直身体。
　　可她忘记了两人现在靠得有多近……
　　“嘭”。
　　先是额头撞了上去，随着发起袭击的“肇事者”一声痛呼，一直保持着那点距离的两句躯体打破不可见的边界无限贴近。
　　女人的手原本悬空，看似暧昧地在她心口点拨，实则隔着空气全靠小臂绷紧，对肌肉地控制直至手指末端。
　　视线中熟悉面庞陡然凑近，夏瑜惊吓之余也有尴尬。
　　戚雪的第一反应便是收回手，抬起手臂要去撑墙。就算是意外，也不能在这种环境下占小朋友便宜，不然她还怎么有脸继续以年长者自居。
　　可没想到的是，夏瑜失去平衡的第一反应也是抬起手，慌不择路想要去抓眼前人的肩膀。
　　穿着不同的两只手臂打在一起，又朝着她们倾向的方向继续动作。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人在下意识情况下的动作不仅快，而且中途遭到阻碍也不会有停下来思考的环节。
　　于是各自行动想要解决状况得到的结果就是，两人默契地完成了一个“趔趄之后反而伸着脸相互贴近”的动作。
　　“嗷——呃！”几秒前撞头的吃痛呼声也半路中断，如同被人掐着脖子提起来的鸭子。
　　夏瑜感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飞快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应该是戚雪头上的挂饰吧……
　　她不敢抬眼去验证，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松开手。
　　还试图悄悄抚平对方旗袍肩膀上被她攥出的褶皱。
　　剧组其他人离得比较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戚雪第一反应就是：还好没让别人看见，不然晚上估计又会收到一连串对她“罪状”的控诉。
　　自从上次开了个头，现在白天又没有沈云婳吸引火力，小粉丝吐槽起她来是愈发得心应手了：消息组成从小部分日常大部分彩虹屁，变成了一半彩虹屁一半日常和别扭的“太坏了”。
　　手掌在墙面上撑了一把，戚雪找回平衡，另一手自然扶上对方肩膀，尽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没事吧？”
　　“没，没事……”夏瑜低着头，简单几个字出口都打磕绊。几小时前化妆师抓好的帅气披发，这一下后也塌散开，露出的半个耳尖，已然粉红一片。
　　就算时间往前推几年，她青春萌发时期都没做过什么和偶像亲密接触的梦，此刻在现实中遇到，夏瑜什么感想都没有。
　　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小动物在尖叫。
　　比“一片空白”多点混乱，但又比“一片混乱”多点放空。
　　她一脚深一脚浅退出拍摄区域。
　　戚雪什么时候离开，小凌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夏瑜都没发现，只低着头蹲在墙边扣手。
　　“干嘛呢？装蘑菇？”分镜稿纸卷成筒握住，小凌左右张望一通，“怎么没看见戚老师？”
　　“……不知道。”揉揉额头，她皮肤白嫩，这会儿已经带上一道明显的红印。
　　站起身问小凌，“你找她有事？”
　　小凌：“我找你，不过导演找她。”
　　“周导找我？”戚雪折回来，手里拿了一个粉粉的东西。她先和小凌打了个招呼，接着就把那东西朝夏瑜递过了来，“给你，我车上有一次性冰袋。敷一下吧。”
　　“谢谢。”夏瑜伸手接下那个巴掌大的小方块，拿回来发现，粉底的塑料外壳上印着白色的Q版毛绒小狗。
　　怪可爱的……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道谢完一把将冰袋按在头顶，拉着小凌走到角落里。
　　“怎么了你？撞头了？”刚刚一切发生的太快，小凌只听到一声痛呼。
　　“嗯，头撞头了。”少年声音瓮瓮的，低头扯着校服外套的拉链扣。
　　“诶，别拉了，弄坏了小心我从你工资里扣。道具服装可是要回收的。”抠门导演的抠门助理拍开她的手，“和戚老师头撞头？可我看她好好的啊，看来你的脑门不够硬啊哈哈哈……”
　　一手捂着头，夏瑜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猛咬后槽牙。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好事，”一摊手中稿纸，小凌语气中带着轻松：“最重要的那场时间定下了，等拍完那场戏，估计你就可以先杀青了。”
　　女生说着，双手比划出一个叉：“不过事先说好，我最近快忙死了，没有杀青派对哦。”
　　“啊？这么快？”听到这个消息，夏瑜一愣。
　　“到现在我还没看过最新版的完整剧本，你改完没有？”相处时间久了，她和小凌说话也放肆起来。
　　小凌：“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你放心，删减之后的衔接剧情全是戚老师那边来完成的。现在完全是她一个人的大女主了。”
　　“这样……”一次性冰袋的低温持续不了多久，夏瑜估摸着额头应该也不是太严重。冰袋被她拿下来捏在手里，印在上面小狗的脸一会儿挤扁一会儿展开。
　　“怎么兴致不高啊？不是你自己和我提的，要尽量不露脸吗？”一手搭上她肩膀，眼看四下无人，小凌还是压低了嗓门。
　　对，没错，是她自己提的。
　　夏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是林郁纾和她各退一步。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只差一点，长姐就要派恒耀的经纪人来洽谈，那前面南溪给她安排的假身份岂不是全兜不住了。
　　白纸黑字在新的演员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夏瑜莫名想起了那天半夜和网友姐姐一同看的电影。
　　——是不是虚假身份下产生的真挚感情，最后无法实现也很正常？
　　晚上回到酒店，夏瑜拿起笔将本子上的某一天圈了起来。
　　站在窗边，她拿起手机：“喂，南溪。嗯，确定了，十五号那天是最后一天。你记得来接我……当然拍完就得走，第二天就是台风登陆好嘛？”
　　合上手机，夏瑜久违点进戚雪的微博粉丝群。
　　她对沈云婳那边的协商过程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周游发了公告，还是她一贯的风格：拍摄还在进行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希望大家静待成片。
　　戚雪的粉丝一看周游这个死样，就知道以这位死脑筋的程度，是不可能找沈云婳为新片炒作的，也干脆默契不去搭理，不给对方的热度添砖加瓦。
　　李绢也紧跟着发了声明，总之是一些老生常谈的感谢，和公式化的希望大家耐心等待戚雪的新作品。
　　狗仔眼看剧组挖不到料，两位主人公又守口如瓶，甚至沈云婳都开始跑另一部电视剧的宣传，一连半个月不在S市。
　　你说绯闻？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空间怎么炒绯闻？
　　简单看看群里的聊天记录，夏瑜放下心来，退出微博果然收到了归云的论坛私信。
　　从上次的道歉之后，她总觉得和富婆姐姐的关系有点变味。但又说不出那种微妙的差别到底是什么。
　　归云：今天过得怎么样？
　　好像从那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的聊天不再从夏瑜的“今天戚雪……”开场，变成了归云雷打不动的一句问候。
　　今天过得怎么样？
　　这句中性平和的问候，听着像是英文里万金油的招呼。它似乎暗藏的含义是：现在可以开始和我聊天了。
　　夏瑜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穿着职业装女人，可能带着一副细银框的眼镜，也可能没带；她下了班，一手把钥匙电脑包放在单人公寓玄关的鞋柜顶上，弯下腰，用另一只手从后面解开高跟鞋的搭扣。柔顺长发从领口滑落，面孔被遮住，姿势和包臀裙勒紧的身体线条却清晰。
　　站直后，她轻甩一下发丝，拿出手机点进论坛消息……
　　“！”夏瑜用手背拍拍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难怪大家都喜欢姐姐，是这个感觉吗？”
　　见她已读不回，对方也没像以前一样一味等待。
　　归云：昨天不是说，今天有场和戚雪近距离接触的戏，紧张到手心出汗？结束了，和你预想的一样吗？
　　没急着回复，夏瑜举起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转圈。
　　并大声唾弃自己薄弱的意志力：“呸！怎么！怎么能对同好起歹心！太罪恶了！”
　　“怎么可以白天还在和戚老师真人贴贴，晚上下班还要和富婆姐姐赛博贴贴！太不知足了！呸！”
　　“而且我对雪宝的衷情天地可鉴，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快就转移呢……”
　　

第21章 “还有……谢谢你喜欢我。”
　　“怎么能这么快就转移呢……”
　　后半句话一出口，音量便逐渐低了下去，像是说话的人底气并不足，声音都难以传出多少距离。
　　脚下踱步不停，夏瑜“深刻反思”起来：她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减弱对戚雪的爱？
　　十年的钟情和这几年相识短短几十天的熟络，前者怎么可能败给后者？
　　有“不合适”在前，虽然她的尽是些不露脸的小镜头，但她仍攒着劲儿，想好好表现，想偶像对自己刮目相看。
　　拍戏过程中偶有类似今天这种亲密些的接触，一离开拍摄场地，就会被她丢到“尽量不去想”的脑海角落。
　　她这次选择折中的处理，而不像以前那么激进的、需要家人给她兜底的行为，也是从归云这里获得的启发。
　　好像归云和戚雪，都带着一致的成熟风韵，不单单是样貌，而是温和有礼待人、处变不惊对事。
　　夏瑜想学，可眼下状态都来的不容易。
　　最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刻，几乎都是归云陪她度过的。论坛的聊天记录里随便一搜，几百条“为什么我不行”层层叠叠。
　　她惯会胡思乱想的，搞艺术创作的人总有些高敏感。
　　而归云说话十分温柔，不像林郁纾那般强势，也从不引导夏瑜对事物的看法。
　　包括她怎么看待戚雪。
　　甚至，自从上次的道歉之后，归云便再也没主动和她聊过一句戚雪相关的话题。
　　明明是因为戚雪才相识的两人……现在却让夏瑜偶尔甚至会冒出一种“对方关心她多过关心戚雪”的错觉。
　　她的那些自我怀疑，那些心思细腻以至彻夜难眠，皆有人陪伴。
　　夏瑜自然很感激，如果不是对方，她肯定不会受到鼓励想更深地参与进剧组，也很难完成被偶像否定之后的自洽环节。
　　“也亏得归云姐姐脾气好，换个人估计逃不掉被拉黑的命……”全然不知对方也是抱着愧疚心思在补偿，夏瑜还认定屏幕对面是个性格温柔的成熟女性。
　　不能怪她会有多余的幻想。
　　转完圈，她也没忘记回消息：
　　不接戚影后涩图：谁说我是因为近距离接触紧张的！对待工作我一向很认真的好不好！今天我发挥依旧稳定……感觉和学校里小组作业的合作同学差不多嘛（小狗叉腰.jpg）
　　归云：真的吗？她不是你唯一的姐什么星之类的……抱歉，后面我没记住。
　　随口扯的彩虹屁被人这么复述，夏瑜脸上温度可比下午“意外接触”时候更高。
　　那会儿朦胧似触，和眼下被人揭短，哪一个更尴尬暂且不提，她也绝口不提慌乱发生的撞头事件，无能狂怒下用“啊啊啊别说了”和表情包把消息送离自己视线。
　　发完之后，夏瑜突然有些泄气。
　　打下一行：我是不是看着很幼稚很不着调啊
　　说不清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下意识将问题送了出去。
　　归云：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的？
　　归云：（摸摸头.jpg）
　　那个Q版摸头的表情包，还是她第一个发出去的，现在被发回来安慰自己。
　　说是摸头，更像是位于动图中央的憨态小狗，不停在用脑壳去蹭人的手。
　　不接戚影后涩图：你说我要不要换个ID？
　　归云早就习惯于她跳脱的思维，反问：怎么突然想换这个？
　　反正房间里就她一个人，不用在意什么形象，夏瑜往床上一躺，仰头举起手机，表情纠结。
　　不接戚影后涩图：就是就是，万一回头主创要来和我商业互关一下，我却顶着这种限制级的头像和昵称，多不好意思。毕竟以后就是半个圈内人了，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的嘛。（小狗叉腰.jpg）
　　归云：那好啊，准备换什么？
　　夏瑜挠头：还没想好，但是想到就要先换，我可离杀青没几天了。
　　她打开资料板，利落把用了好几年的昵称换成一个单字“夏”，头像也顺手换成了自己画的简笔小狗。
　　等一口气把微博头像昵称也换掉，论坛后台一连跳出好几条私信。
　　还以为是富婆姐姐的消息，夏瑜点开一看，才发现是之前约过稿件的几个单主。这几位和归云不同，都是高强度往上冲浪的主，头像和昵称刚换掉没两分钟，她们就排着队来问：
　　“太太！太太换了昵称！是不是现在……改变原则可以接涩图了？”
　　夏：？
　　夏：想得美！
　　誓死护卫偶像在自己画布上穿衣权力的夏瑜一路驳回，直到点开一条不一样的消息：
　　归云：这么快就要杀青了？
　　归云：那你的礼物准备好了吗？上次你提过的杀青礼物，需要我帮忙参谋吗？
　　上次……夏瑜都不记得什么时候随口一提，说自己最近在为杀青礼物找灵感。
　　没想到富婆姐姐居然记得。
　　夏：欸，姐姐最近工作不忙吗？
　　归云：不忙。
　　借着这段时间频繁接触，夏瑜也大概了解，对方在影视相关的公司工作，虽然经常加班，但因为项目周期，忙完一段就会有一段稍微清闲的时间。
　　这边剧组拍摄的后半程，富婆姐姐应该是忙完一个项目了。
　　不仅回消息的频率变高，归云的在线时间也变长了。
　　她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像以前一样，带着“时差”给对方留言了。
　　夏：简笔画倒是完成的差不多了。
　　夏：但我没想好给雪宝还有周导准备什么礼物，只是一张纸，会不会看着有些简陋？
　　夏：而且收尾的工作很多也很重要，准备给雪宝的画还没开始构图！啊啊啊啊上班太坏了上班时候完全没有心力搞创作！！！
　　归云：心意到了就好，参加拍摄也忙，她们不会介意的。
　　归云：相信自己，你的画……无论什么时候都拿得出手。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本来还在内心戏循环播放“上班坏”，夏瑜一下没能压住嘴角的笑容。
　　于是她反手回了一连十五个小狗抹泪表情包。
　　夏：呜呜，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小孩！姐姐你太好了！允许你代替雪宝做五分钟我最喜欢的人！
　　归云反问：只有五分钟吗？（小狗探头.jpg）
　　看着自己随手画的简笔线条，被对方用在这么堂而皇之的语境，夏瑜少见地体会到了一丢丢的羞涩。
　　夏：那……多加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就是十二点，等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我要刷新对雪宝新的喜欢呜呜……
　　归云：好了，快去睡觉吧，十二点会重置的小狗灰姑娘。
　　夏：好嘛，晚安安。
　　对着最后几个字傻笑半天，夏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掏出手机定下一条待办事项，暗自握紧拳头：“明天我就去找小凌，哪怕掐着她的脖子，也要让她想办法弄一张戚雪的亲签来送给富婆姐姐！”
　　“你的意思是，她给你寄了戚雪明星之夜的内部亲签，你要回一张？”
　　忙了一上午，翘班躲进小仓库想偷闲的小凌听完夏瑜的描述，沉默片刻艰难开口：“……能弄到戚雪线下活动亲签的人，会少你这一张？”
　　夏瑜立马反驳：“不！这是不一样的！每张亲签当然都是不一样的！”
　　抓了把瓜子在掌心的小凌转过头，打趣她：“但，签名的机会只有一次哦，你确定要送给别人吗？”
　　“没关系，反正我签名也多的是……”夏瑜的回答稍显底气不足，立马被小凌抓住了破绽。
　　“你刚才还说每张都是不一样的！”她一边低头剥瓜子一边吐槽：“完蛋咯，戚雪成为你们play中的一环咯？”
　　下午有拍摄计划，这会儿小仓库里没别人，小凌这句话也只用了刚好够她们两人听清的音量。
　　但夏瑜听到后，第一反应还是警觉地转头。确认周围不会有人听见，她才梗着脖子骂回去：“少姬眼看人姬！我们这是坚定不移的同担情谊，跟你说不通！”
　　想到再调戏下去，被滑板暗杀的概率虽然很小，但不是没有，小凌放下瓜子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一定帮你安排，戚老师还是很好说话的。”
　　眼睛一转，小凌用餐巾纸兜着剥好的瓜子仁走了，走之前还拍着胸口对夏瑜打包票：“你要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最会准备礼物了，保管叫你满意！”
　　看她利落把餐巾纸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托在掌心直奔拍摄现场的方向跑去，不用想也知道是拿去给谁献殷勤的。
　　夏瑜摇摇头，晃掉脑海里刚浮现出的纷乱思绪，低头继续看下场戏的剧本。
　　原本看着非常多的细碎戏份，到现在也就只剩一只手能数过来的场数了。
　　时间的流逝，总是比人想的快。
　　放在床头柜上的分镜剧本一天比一天薄，日历上画了圈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夏瑜终于在还剩最后一场戏的时候，终于想好了她杀青礼物的方案。
　　于是当天晚上，戚雪路过酒店大堂，就看见一个探头探脑的小粉丝，推着一大车快递。
　　“这是买了什么？这么多？”如果她没记错，小朋友最多在住四、五天就要走了，怎么会一口气买……
　　酒店小推车上，少说堆了十一二个快递纸箱。
　　“晚上好，戚老师。”夏瑜先站定，乖巧打了声招呼，接着说：“这些是我在网上订的小礼物，这些天大家都很照顾我这个外行，我想表示一下。”
　　“这样啊……这么多东西，需要帮忙吗？”戚雪心道，小朋友最近都神神秘秘的，礼物的内容连“知心网友”都没透露半句。
　　有机会她也想打探一下。
　　“不用不用！”发现戚雪有往前凑的趋势，夏瑜张开手挡在小推车前，“有小推车，不麻烦的！”
　　卫衣帽子挤成一团和碎发一同围在她肩膀上，好像给被围在中央的少女的脸带上了一层毛绒绒的边。
　　“这里没有戚老师你的礼物，不要打探啦！”她双手合十，压低音量语气轻快。
　　还是一贯语速飞快但咬字清晰，一点儿也瞧不见当初紧张到话都说不完整的影子。
　　看来熟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共事。
　　在剧组虽然是通过别人的故事贴近，可也实实在在触摸到了……她梦里也不曾触及的近距离。
　　想着戚雪住在她楼上，电梯门开的时候，夏瑜反而退开一步。
　　“我东西比较多，我等下一趟吧。”小推车上有个不听话的纸箱摇摇欲坠，她探身去扶，错过了电梯中女人一瞬间黯淡的眼神。
　　“嗯，那你小心。”戚雪按下楼层，温声叮嘱，“需要帮忙的话，记得喊前台。”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时候，夏瑜突然开口：“戚老师，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当然。”金属色闭合之前，戚雪飞快收起愣怔，浅笑着点头。
　　“呼……”得到偶像回复的夏瑜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加油，最后一场戏了！”
　　尽管戚雪的认可，暂时掩盖住了夏瑜最近心头偶尔会冒出的奇怪情绪，等她一个人坐在房间地上摆弄快递时候，还是习惯性摸出手机，给某个人发去消息。
　　夏：嘿嘿嘿嘿（小狗探头.jpg）
　　晚上七八点已经快成了归云的固定在线时间，今天她的回复也很快就出现了。
　　归云：什么事这么高兴？
　　夏：嘿嘿，我觉得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成长了！（小狗转圈.jpg）
　　夏：我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妥善处理人际关系的大人了。
　　归云：是吗？大人今天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富婆姐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的次数太多，夏瑜已经快想不起几个月前她有多怵头年长姐类。
　　夏：我觉得……我现在已经能算是雪宝的朋友了吧！就算不是很熟的人……这么长时间我可是兢兢业业的在剧组干活，怎么说也应该是点头之交了。
　　夏：虽然当初她说我不合适，但这么多天她一直很耐心在教我！她是好人，不是坏人（小狗点头）
　　夏：真好！和雪宝的羁绊更进一步！
　　明明是孩子气的乱讲一通，夏瑜却边看边跟着屏幕里的动图点头。
　　这样就可以了，既然她没有很多很多爱，能发展出友谊已经很好了。
　　她很满意。
　　满意*到她打开微信，给南溪发了一个：“谢谢，我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旋即得到南溪一个“？”。
　　夏瑜无暇去和发小解释心路历程，因为在她发完微信消息的那一刻，论坛里一直安静的归云突然问：“那我呢？”
　　“诶……？”
　　归云：我们现在也是朋友吗？
　　夏：当然是啊，还是情比坚金的那种！（小狗转圈.jpg）
　　夏：放心！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姐姐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哦，等我回去就给你寄。
　　归云：没关系，工作要紧。
　　快递还没拆完，夏瑜捧着手机陷入沉思。
　　她隐约觉得……富婆姐姐好像不满意这个回答，没什么依据，就是直觉。
　　可对方说完就下线了，夏瑜想了一会儿也不再管。
　　反正后面还有很多时间，到时候再问吧。
　　眼下除去这堆礼物，夏瑜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准备：迎接两天后的台风登陆。
　　要提前熟悉机位，争取一遍过，不负那一场盛夏的火烧云。
　　……
　　台风来临前。
　　“Action！”
　　打板声落下，预示着夏瑜在剧组的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戏开始。
　　也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一场出演只有她一人，且全是长镜头的戏。
　　也是沈云婳没能完成的那场戏。
　　她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之一。
　　深吸一口气，扣上卫衣兜帽，手中滑板摔落地面。
　　从小巷内冲出，夏瑜踩住板一侧，靠变换重心从栏杆间穿过。
　　上半身大幅度向后倾倒，发丝险险擦过小巷粗粝的红砖墙面，板底两侧轴承似乎都在此刻吱吱作响。
　　而她眼神沉静，耳边只剩下风声。
　　几个大S弯之后，地砖在前方不远消失，到台阶了。
　　也不用在心里数拍子，少年纵身一跃，复合材料板面旋转几周，愣是没离开她脚下方寸空间，直到离地面不过几厘米的位置，再度被她踩住。
　　顺着惯性向前，夏瑜也没忘记在飞快移动的地面和滑板之间来回腾跃，借力甩上几个平花。
　　裹在宽大运动校服内的身影跃动旋转，板面砸在地砖上的脆响传来，每一声都让围观群众咂舌。
　　想不到，那不算轻盈的长板也有上下翻飞的一天。
　　镜头重心的人专注于控制脚下飞速前进的物件，偶尔伸手，准确接住板头或掰着侧边甩下去。
　　虽然不经常玩平花，也是第一次在这种地形堪称复杂的公共场所表演花式，夏瑜却表现得游刃有余。
　　她眼神里看不见别的东西，动作连贯环绕周身。
　　不是第一次拍摄表演镜头，摄像组对长板的速度心里有数。
　　可没想到，夏瑜看着不惹眼的身体里居然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开始的镜头慢了啊。”小凌双手抱着保温杯，没骨头一般靠在周游肩膀上，视线和她一同盯住屏幕，“不喊停吗？”
　　“不用。”周游目光灼灼，半晌才轻声回答。
　　摄影虽然起步落后半拍，却正好拍下少女爆冲出去的整体剪影。
　　原本周游在制作分镜剧本时设想的半身特写，是怕沈云婳技术练不出来，拍整体的效果不好。
　　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冒险削弱连贯性。
　　对准广场的，三名摄像加两台无人机，五条画面同步传输到周游面前，换个外行在这儿只有眼晕的份，她却频频点头。
　　整场戏并不长，说话间编排好的动作也到了尾声。
　　与朝阳升起同步的，是少女收板利落动作。
　　夏瑜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镜头位，不过前三天她已经在这片场地练了无数次。
　　从月沉星稀，到黎明日升，直至记住阳光照射而来的方向。
　　逆着光，她摘下道具耳机，淡然抬眸……
　　“卡——”眼见夏瑜的脸出现在画面内，周游抬手叫停了。
　　“不错呀！”小凌第一个冲出去，抱住她不撒手，“这么难卡的时间，居然一遍过了。”
　　“导演还没说呢……”似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周围的工作人员们，夏瑜小声提醒着激动过头的女生。
　　“很好。”周游说完还不忘回头，难得打趣一句：“这个水准，难怪能吸引云老师的目光？”
　　顺着她的目光，换好衣服化好妆的戚雪，站在广场上层露台边。
　　正朝这边看呢。
　　“是很不错……”
　　其实，最后一个镜头中，夏瑜抬头就看见了她。
　　但这句话顺着风传进耳朵里的时候，还是感觉耳廓一热。
　　“戚……”
　　“嘭——”
　　脚刚迈了半步，刚出口的单音节立马就被身边人的礼花轰了回去。
　　“杀青快乐！”看上去小凌忍很久了，也难为她能在外套口袋里藏两个礼花桶。放完一个又掏出另一个，作势要拉开。
　　夏瑜放下滑板踩上就溜，尽管不介意庆祝，但她才不想被轰一脸彩纸条。
　　“别跑！”小凌带着几个后勤组的女生在背后追赶，可脚踩滑板的人动作迅速，凭借工具优势拉开一大截距离。
　　在包围圈成形前，她滑过广场，收板跑上台阶。
　　许是此刻气氛太过美好，又或者是因为，今天不仅那个身影主动垂眸望向她，还等到了期待已久的肯定……
　　夏瑜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奔戚雪所在的方向逃去。
　　“戚老师！你看她们！”发辫里还挂着几卷彩条，女生滑板也丢在一边，蹦蹦跳跳跑过来直往女人身后钻。
　　身份压制加上戚雪一会儿还得上镜的妆造，叫跟过来的这群人束手束脚，不敢太过放肆。
　　刚松了一口气的夏瑜，却听见戚雪低声笑问：“帮你有什么好处吗？”
　　她连忙大呼：“我准备了礼物的！”
　　小凌带着礼花筒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一炮轰上来，夏瑜瞅准机会下蹲，躲进戚雪和露台扶手中间的空隙里。
　　彩带飘扬，她抬头，恍惚看见戚雪笑了。
　　不是以往那种用来营业的、公式般标准的温柔笑容，也不是属于角色的笑容。
　　而是一种她从未在屏幕里见过的，属于戚雪的笑容。
　　粉色纸筒抵住她额头，女人缓声带笑：“可惜了小朋友，不够哦……”
　　“闭眼。”
　　听话闭上眼睛，下一秒，闷响带着轻柔触感笼罩她整张脸。
　　礼花筒内的粉色羽毛，纷纷扬扬撒了她一身。
　　“杀青快乐。”
　　将似乎是被吓住的小粉丝扶起来，借着拥抱，戚雪轻声在她耳边说。
　　“你做的很好，我不该质疑你的能力。”
　　“还有……谢谢你喜欢我。”
　　

第22章 其实……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好啊！你们是一伙的！”
　　尽管刚开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参与人员围上来之前，夏瑜还是成功强迫自己回神了。
　　为掩盖擂鼓般的心跳，她指着后面笑个不停的“犯罪嫌疑人”们大声控诉：“太过分了！礼物不给你们了！”
　　“有我的吗？有我的吗？”一听说有礼物，这下不止追她的几个，原本在当观众的其他人也凑了上来。
　　“咳咳。”不远处的戚雪轻咳一声，好像想说些什么。
　　被“当场抓获”的夏瑜转过头，刚和她对上视线。
　　就听见下层广场方向传来导演组助手的呼喊声，“周导说把人带过来！别躲起来发礼物啊！见者有份！”
　　戚雪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夏瑜已经被左右两边的人拽着手臂控制住，半拉半抬架了出去。
　　要她“老实投降，交出礼物”。
　　等到了下层导演机位旁，又被几十张半熟悉的面孔团团围在正中，夏瑜有些无奈，对身边的始作俑者说：“先说好，你们的定制还没送到……”
　　小凌当即不服道：“那你说有礼物？这不是钓鱼嘛？”
　　谁让你大声嚷嚷的……
　　夏瑜腹诽，从后勤组堆放道具的角落里，拖出酒店借来的小推车。
　　她说的礼物，就是用那些手绘的Q版人物形象，做成的巴掌大小夜灯。
　　考虑到时间有限，夏瑜也没把所有人混熟，直接凑上去送一张纸，说这是你的画像，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
　　她便买了一批可以替换背景的相框小夜灯半成品，这几天除去练习，几乎全在画稿和组装……
　　熬到眼前发黑，才在一天前完成这些小夜灯。
　　如果这三天里，任何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跟着她进屋想帮忙，就会发现，一个个迷你相框立在地板上，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另一半则被画稿占据，中央有个圆形空当，那是她习惯坐的地方。
　　发礼物的过程，刚开始还算顺利，周导的组氛围好，发礼物的事也经常有，大家轻车熟路排成几排等夏瑜递上礼物盒。
　　小夜灯都被她用纸盒包装好，每个盒子上扎着彩带，挂上用以区分的姓名便签。
　　发放中途，不知是谁在小凌的撵蹿下打开了盒子，周围人立马发出几声惊叹。
　　原本有些对礼物不太上心的人，也被勾起了兴趣。
　　当场打开礼物盒，与身边的人一同讨论了起来。
　　你一言她一语，场面骤然热烈了不止一个度。
　　“好可爱诶……这是你吗？”
　　“画得真像，你是什么给我看看！”
　　“别挤别挤！我口袋里……”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别那么小气，你口袋里啥？”
　　“嘭——”
　　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声闷响。
　　伴着一个人无奈的声音。
　　“我口袋里……有礼花筒。”
　　彩纸条再一次纷纷扬扬落下，这次没人能幸免，大家或多或少都挂上了几根彩条。
　　……难道只有刚刚戚雪口袋里那只礼花筒填充的是羽毛？
　　伸手摘下头发上的一根彩纸条，夏瑜不由得想起先前那些柔软的粉色羽毛。
　　总不会是她自己准备的吧？看起来和小凌买的不一样。
　　可眼下情况有变，容不得她细想。
　　礼花筒闷响传入耳中的刹那，夏瑜猛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也不知道小凌究竟游说了多少人加入，刚刚那支还能说是意外，彩条还没完全落下，人群中又猛地炸开一支。
　　又有彩纸条撞上她发顶，夏瑜正低头扒拉着礼物盒，试图早点结束这混乱的场面，忽然听人喊了一句：“对准主角啊！这次看她要往哪儿躲！”
　　“呀——！”心知不妙，这次她的确没方向可逃。抬手堵上耳朵，夏瑜下意识眯起眼睛。
　　这一支直接在她头顶炸开，人群密集，礼花来不及完全散开，五颜六色的纸条成卷落进眼前的纪念品纸箱中。
　　和那些同样五颜六色的礼物盒混在一起，同时达成了构图上的杂乱和配色上的和谐。
　　等最后一声闷响结束，周围安静下来，夏瑜再抬头——
　　入目是一双沉静的眸子。
　　在隔着人群静静望向她。
　　是戚雪。
　　夏瑜突然想到，刚才那场滑板的单人表演，实际上在成片里并不完全是单人情节。
　　她看过这部分的原版剧本，后期剪辑应该会在她滑板动作的前后，加上戚雪扮演角色出现在观景台之上的画面。
　　至于戚雪的剧情拍没拍完，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电影里，舒婕最后抬眼，望向镜头所在的方向。
　　她会看见云笙。
　　女人一如平常盛装微笑，远远望着不属于她的朝阳。
　　脑海里的文字突然和面前戚雪的位置对上，夏瑜一时有些发愣。
　　没来由地，她想起另一场叫她印象深刻的戏。
　　不是和戚雪面对面的任何一场对手戏，而是除去这场单人表演外的另一场舒婕独角戏，发生在她故事的尾声。
　　舒婕最终选择了退学，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拎着滑板背着包，离开那座江南小镇。
　　只是走到镇口时，女生扶了一把路口的墙面。
　　小镇的青砖旧墙，上有一道半新的划痕。
　　划痕浅淡无比，或许过不了几天，就会被风被雨或是被某个过路人的手抹去。
　　但此刻还没有，年轻女生纤细的食指拂过那道划痕。
　　想起了留下划痕的人。
　　于是她反身，去了学校，却看见……
　　女人特意打扮了一番，捧着花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周围人都在恭喜她评奖升职。
　　捧着花的那双手，曾经带过一枚戒指，曾经拉着她的手按在墙面上。
　　正是那次，戒指蹭过墙面留下了痕迹。
　　而从前近在咫尺，留下暧昧话语的红唇，现在只带着优雅礼貌的微笑。
　　墙背后的衣角，只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夏瑜拍那场戏的时候，心里毫无波澜。因为对于她来说，不用露脸，不过是远景近景，反复走位拍几遍动作。
　　但有时候，她也会想舒婕和云笙的感情是爱吗？
　　或者那只不过是年轻气盛时候，对所有多看了自己一眼的人，都会产生的一种征服欲？
　　等刚开始的那种感情淡去，两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相互改变了对方的人生。
　　于是便再无法回头。
　　……
　　她参与的所有镜头，全部都是背影和画外音组成的。
　　夏瑜不知道她们的结局，只知道最后一张彩纸条在她眼前落下，划过视线的刹那，人群外的女人微微摇头，转身似乎是要离开了。
　　“等等！戚老师——！”顾不上别的，夏瑜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电影里没有结局的几次对望。
　　单单是想起那些无疾而终的目光，她便不能像以前一样留在原地。
　　“嗯？”戚雪停下脚步，偏头似是准备耐心听她说。
　　夏瑜：“戚老师……我……可以耽误你两分钟吗？”
　　她又在搓衣角，还以为没人发现。
　　“当然可以。”殊不知，小动作被对面这人尽收眼底。
　　再朝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两步，江风拂过戚雪的身侧，带上一股好闻的木质馨香扑在夏瑜脸上。
　　两人在刚好能看见江面的地方停下，离栏杆还有几步距离。
　　远方的火烧云被狂风吹拂，翻滚着，似乎也在催促她们。
　　“那个……”
　　“其实……”
　　两人一同开口，戚雪看着面前小粉丝被风吹乱的发顶，浅笑着：“你先说吧，没关系的。”
　　“那个……”夏瑜拽着身上校服的宽大下摆，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羞赧：“戚老师的礼物也还在定制，我本来以为，台风会延后拍摄的……”
　　待了快三个月，也没主动找到单独和戚雪说话的机会，没想到周导赶在台风来之前，送她杀青了。
　　“没关系。”戚雪摇摇头，珠链随着她的动作，和鬓边垂下的发丝轻柔撞在一起。
　　像是为了听上去更加可信，女人又特地加上一句：“就算没有礼物，我刚才的感谢也不会变。”
　　戚雪当然知道她的礼物还没准备好，毕竟往前推几天，小粉丝每天晚上都要就这件事发出几声叹息。
　　那不是还在定制工期，根本就是停留在设计阶段。
　　夏瑜早就悉知面前人是怎样温和沉静的个性，可听她提起刚才的事，还是一愣，连准备好的找补和试图顺势提出下次再见的约定，也卡在了嘴边。
　　她突然没了声音，戚雪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江面。
　　紫红色的层层云朵倒映在江面，再被晚风吹动的涟漪打成碎片。今天的夕阳，据说是十几年一度的难得，对岸隐约可见人群拥挤，都是来拍天象的。
　　这处不算大的平台上，风声绕过沉默对立的两人，戚雪拂过自己耳边的碎发，手指轻捻一下才伸出去。
　　捡走夏瑜肩膀上粘着的一张彩纸条。
　　她没有松开手，而是就那么将纸条攥在掌心。
　　“其实……”女人似乎犹豫着什么，斟酌着开口：“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短短一句话，叫听者呆立当场。
　　……
　　直到坐上南溪的车，夏瑜依旧保持着那副震惊过后满脸空白的表情。
　　心事重重，反应也迟钝，连行李箱都是南溪帮她搬上车的。
　　“怎么了你？把魂儿丢在剧组了？”忍了半路，南溪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
　　夏瑜：“没有，就是一下待了好几个月有点习惯了，一下子还转不过来。”
　　“是呀，”南溪转弯时候喜欢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于是没怎么关注死党脸上勉强至极的笑容，“本以为就一个月的VIP观赏位，没想到真让你混到了拍摄中。现在到了梦醒时候了，有点恍惚也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是啊……”夏瑜闭目长叹一口气，“到了该醒过来的时候了。”
　　这一场绵长温柔，也不乏惊喜的夏夜之梦。
　　作为死党，南溪非常靠谱，一路把夏瑜送到她小公寓的楼下。夏瑜跳下车第一件事不是搬行李，而是跑去快递柜。
　　归云给她寄的拍立得卡着时间到了。
　　“诶？你这次没混到合照签名什么的吗？”不用看也知道，那不大的快递盒里装的又是周边，南溪随口问。
　　夏瑜捏着快递外壳，站定脚步：“还没拿到。”
　　想到剧组，手中的纸箱好像一下子没那么期待了。
　　“现在剧组纪念品还有预售的？”南溪不解，却也没多问什么。她对娱乐圈什么的还真不太感兴趣，要不是家里生意涉及一部分，她可能完全不会去了解。
　　虽然南溪不能算“客人”那种生分的关系，可归云的快递，夏瑜暂时不想当着她的面打开。
　　不着急拆快递，她打开冰箱拿出两听可乐。
　　“给，坐下歇会儿。”
　　红色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沙发背准确落进南溪怀里。
　　窗外闷雷阵阵，屋内两人全然不觉，耳朵里只有金属拉环启动的脆响。
　　还有气泡在空气中破裂的声音，和两只易拉罐金属相碰的声音……
　　“啊……活过来了。”咕嘟几口，南溪往沙发上一躺，坐没坐相。
　　夏瑜刚想打趣她，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动起来。
　　掏出一看，毫不意外是长姐。
　　看时间，估计也是掐着点来的，暗叹一声来者不善，夏瑜背过身走出客厅范围，抬手接通电话。
　　屋内的另一人喝完半罐汽水，还没等到死党返回，于是坐起身去寻。
　　——看见她站在客厅窗边，抓着手机垂目，薄薄机身在她手中旋转，夏瑜的目光却没落在手上，哼哼唧唧看不出在琢磨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窗外天光的映衬，南溪感觉对方的脸色比外面台风来临前的云层还沉重。
　　“怎么了怎么了？”
　　打个电话没费多少时间，不过等死党走到近前，夏瑜像是被吓了一跳。
　　手一抖，可乐也洒了大半。
　　两人倒也没惊叫，就是动作都停顿一瞬。
　　最后夏瑜一拍大腿，也不管可乐了，泄气般走回沙发坐下。
　　在这儿还能望到地板上缓慢翻腾泡沫的褐色液体，面积不大的公寓中，空气里好像都带上一点饮料的甜味。夏瑜声音中难得出现一丝疲惫：“没什么……可能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太多，我有点累了。”
　　“……又和你姐吵架了？”拉开一罐新的可乐送到她手边，南溪贴着发小坐下，低声问。
　　这两人吵架也不是一两次，从小到大，不记得见识过多少次。
　　可刚才也没听见她怎么说话啊……现在已经进化到单人也能吵起来了吗？
　　夏瑜只是摇头，她现在不想聊这个。
　　过了良久，她再度开口，却不提刚才的失态，只是说：“一会儿要麻烦你了。”
　　“当然，什么事？”南溪直接一口应下。
　　“在台风到来之前，送我回林宅。”
　　……
　　“卡！”
　　从容停下动作，闭上眼花几秒平复下被调动起的情绪，戚雪走出镜头范围，伸手接过助理递上来的外套。
　　刚刚的几十分钟，江风早就将她单薄的身体吹了个透彻，冷意已然蔓延直至指尖。
　　裹上外套还不够保险，挡风的围栏早就竖立在一旁等待。虽然那不过是个塑料布搭建的棚，但也能最大程度保护她不会受风。
　　走到折叠桌前坐下，戚雪接过助理递上来插了吸管的矿泉水瓶。她现在还不能卸妆，要等导演那边确认没有镜头要补拍，才能彻底下工。
　　尽管风圈步步紧逼，抬眼望去，江面上浪花翻起的幅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但大家都各司其职，等待那句标志着解放的通知。
　　双目低垂，戚雪任由化妆师凑过来，用毛刷在她脸颊扫动。
　　她自己的私人手机也很快被助理送到了手边，手机放在桌面上之后便一直在震动，好像是有什么人一直执着地打电话进来。
　　不过屏幕朝下扣着，戚雪也没有查看的意思，任由通话被自动挂断，又再一次响起。
　　她在想那个女孩。
　　想刚刚看完的表演，想她因为活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想……
　　上次意外撞头后的接触。
　　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她第一次在戏外和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凑那么近。
　　有那么一瞬间，戚雪觉得那动作像极了一个索吻。
　　不过女生眼睫扑扇间，她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全然澄澈，有慌乱和窘迫，却没有半点爱……或者说爱欲。
　　一切只发生了短短十几秒，还来不及让她想清楚那是什么情绪。
　　那天之后，一想起这件事戚雪就不住地摇头苦笑，笑她自己担心什么对方入戏不入戏的，结果最先动摇的人却不是夏瑜。
　　“好啦！大家收工！”导演组方向传来语调轻松一声，混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分辨不出说话者是谁。
　　戚雪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桌上的手机也终于不响了，似是觉得气氛沉闷，化妆师飞快道了声“那我先去收拾。”便离开了。
　　身侧只剩熟悉的助理，女人终于伸出依旧冰凉的手，拿起手机。
　　不出她所料，发现电话没人接之后，沈云婳紧接着发来四五条消息。
　　主旨只有一条：“她们居然真的把我踢出剧组了，有没有搞错？”
　　估计往前数十几天，这位也是完全没把这边的工作放在心上，直到覆水难收……
　　没有哄刁蛮大小姐的兴趣，小粉丝离开剧组之后，到现在也没给她发消息。
　　小骗子，离开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问，戚雪听见背后传来少女清朗的嗓音。
　　“收工啦收工啦！”小凌今天热情高涨，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的安排表，边走边对两旁的工作人员说：“台风天放假啦，不想和导演一起蹲酒店的趁早开溜哦，你们还有十个小时逃离风圈。”
　　“戚老师也是，”走近，她补充道：“下场开拍要在五天之后了，戚老师有什么其他活动可以先安排。”
　　戚雪礼貌点头：“……你今天很高兴？”
　　“不是我啦，”打印纸卷成卷被她当作指挥棒，安排着后勤和场务拆简易围栏，“还不是我们抠门的周导，两位老师赶在同一场火烧云拍完了两场重要的戏，省下一笔后期经费咯～”
　　居然是因为这个……
　　刚下戏又被人打电话想要兴师问罪，就算没给对方机会，戚雪的心情也难免会被影响，此刻对上小凌的笑脸，她心情稍微转好了些。
　　嘴角不再抿着，戚雪放下手机。
　　“辛苦你们了。”再坐着不合适了，她干脆站起身，“峰睿撤资的后续，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力想办法的。”
　　小凌：“暂时没有，前段时间有新的投资方和周导接触了。虽然……好像还没定下来，不过先谢谢戚老师了，有您这句话周导晚上可以少挠挠头咯。”
　　“新的资方？”戚雪一顿，她没收到一点相关的消息。
　　按道理，周游拍戏时候相关人员聚集度很高，如果有陌生面孔出现，是很扎眼的。
　　“刚通了邮件，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小凌连连摆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戚老师听说过‘新雪’吗？”
　　“新雪……”在脑中过了一圈，戚雪只觉得有点熟悉。但这不是什么生僻的词组，没有前因后果，还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聊这两句的功夫，场务们该搬的搬，该拆的拆，就连折叠桌也被化妆组整个搬走了，说是要搬到一起去再装，省的老是少支刷子抓不到嫌疑人。
　　……
　　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整个天空就在头顶一臂之遥。风声呼啸而起，戚雪和身边人几乎是小跑着进酒店。
　　周导想省点经费的结果，就是最后收摊的人，差点被那些黑云追上。
　　简单修整，戚雪准备回房间待着。
　　走在最后的小凌眼看四下无人，突然凑近几步，掏出一叠文件，飞快在她面前过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大家的合同是都要保密的，可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戚老师有没有经验？”
　　说的含糊，可戚雪已经看清合同条款上那几行字：
　　“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在此不可撤回地授权并指定甲方应将其在本合同项下应向乙方支付的全部劳务报酬（含税金额拾贰万陆仟元整），直接支付至乙方指定的慈善基金会账户。”
　　“甲方在完成本条款项下的支付义务后，应向乙方提供加盖公章的支付凭证。”
　　……
　　“捐赠人姓名：戚雪”
　　“基金会名称：新雪慈善基金会”
　　新雪……
　　与这名字相关的信息，终于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是她第一次见到夏瑜的那次活动的主办方。
　　细枝末节早已褪色，只剩一句话徘徊久久不肯消散。
　　原来她什么都没要。
　　

第23章 敢不敢承认……你已经喜欢上我了？
　　“我记得我曾经见过你。”
　　女人温声的话语，听在夏瑜耳中，让她如坠冰窟。
　　浑身僵硬，连揪着衣角的手都停下，不敢再有丝毫动作，只低头等着最后的宣判。
　　梦醒了，她全想起来了……
　　这些天的相处、朋友……都起始于一个谎言。
　　如果对方在意，那不论她是庸俗的、掩盖身份去接近别人的、不怀好意的富家女；还是老电影里短暂出逃、仅仅在追求自由空气的公主；都不能改变。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可戚雪的下一句话是：“不论出身如何，我很高兴你还在追求梦想。”
　　夏瑜猛地抬起头，眼眶要红不红，视线中所带的震惊，恰到好处掩盖了她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慌。
　　“……什么？”声音都仿佛不受控制般轻颤，让对面那个人会错了意。
　　女人带着安抚意味地又一次抱了抱面前的小粉丝：“画画也好，滑板也好，希望你能坚持下去。你很棒，相信自己。”
　　这个拥抱，在江风吹拂下，比之前所有的近距离接触加起来都要温暖，让夏瑜保持着愣怔，直到看见来接自己的南溪……
　　“到了，嘿，又发什么呆？”
　　钥匙串发出清脆撞击声，南溪手指勾着钥匙环，在夏瑜面前用力甩了两下，试图唤回她的心神。
　　车停在主宅车库，身处副驾驶的夏瑜好几分钟都没动静，好像没有下车的打算。
　　“离开剧组才几个小时，都见你直愣愣杵着两次了，后劲这么大？”南溪看出她状态很不对劲，“要不我留下陪你？”
　　“没什么，”夏瑜一掀眼皮，反问道，“你不是还在处理公司的事吗？不忙了？”
　　“笔记本电脑就在后座啊，我可以说送你回家被台风困住了，”南溪耸耸肩，满不在乎，“反正在哪儿都能上班，你家那么大，林阿姨还能让我住花园里不成？”
　　“还是别了，我这几天估计会闭关画画，你还是回去加你的班吧。”推开车门，夏瑜头也不回拒绝了死党的提议。
　　“真不用我陪？”看她这蔫嗒嗒的样子，南溪还有点不放心。
　　“真没事，说不定是还没出戏，回去找林郁纾掰扯掰扯就好了。”连着坐了两段长车，夏瑜跳出车门第一件事便是活动活动手脚。
　　“这么远跑去接我，你肯定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要不我喊司机送你？”
　　“没事就好，我回去也不远。”南溪面带狐疑，可风声逐渐大了起来，她也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目送轿车掉头离开，夏瑜这才拖着箱子走到电梯前。
　　金属门板映出的人影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倒影中的少女穿着大一码的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还不满意，两侧分别编了一个小指粗的麻花辫，向后直到和马尾辫系成一束。
　　耳机线被妥善藏在校服拉链的内侧，她总是半眯着眼看人，好似什么都入不了眼。
　　可藏在自傲背后的，实则是自卑。
　　早晚有人能轻易看破。
　　不对！
　　夏瑜突然揉揉自己的脸，试图揉掉那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属于自己的神态。
　　“不会真的出不了戏吧……”再看看倒影的自己，她自语，勉强在电梯开门前整理好了表情。
　　说起来，虽然签合同的时候，她周游商量好了尽量不露脸，但周导依旧是在按照一个戏份中等的配角待遇给她讲戏。
　　——“就算最后成品里不出现你的脸，但我不可能不拍你的脸，所以给我好好学，我这里可没有模特和替身，只有演员。”
　　“你……？”走进客厅的一刹，第一个注意到她的便是林郁纾，看到她身上陌生的校服又问：“这是刚下戏？”
　　“嗯。”把行李箱交给迎上来的阿姨，夏瑜还没走两步直接就问：“为什么停我的经费？”
　　新雪，是她以戚雪名义进行慈善活动企划的载体，从十几岁到现在，已经八年了。
　　刚刚在小公寓，林郁纾打来电话的目的只有一个：通知她，经过一个季度的观察，恒耀即将完全停止对“新雪”的资金供给。
　　之前还是待观察，今天这个决定一旦实行，代表如果新雪无法在几个月内做到自给自足，就逃不掉关停的命运。
　　“宝贝，”背后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嗓音，“没人是你的造梦人，除了你自己。”
　　夏瑜转过身，是母亲。
　　这位恒耀已经退居二线的董事长年过五十，鬓发仍旧浓黑，乍一看还以为三十出头。
　　自从大女儿进入公司之后，她常年在国外度假，偶尔出现在国内财经杂志上，一定是因为眼光独到的投资而被报导。
　　这会儿人在家中，她穿着也丝毫没有放松，和面前的林郁纾一样西装西裤。长卷发散落肩头，脖子上的丝巾扎法很特殊，似领带一般。
　　夏瑜*继承了她偏硬的发质，发尾天生打着卷，不同的是，林妤从来都会把头顶所有碎发打理整齐，不像小女儿，两次按不下去就会任由碎毛乱翘。
　　“妈咪……”语气立马弱了一个档，夏瑜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一眼长姐，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不提醒我？
　　坐在沙发上的林郁纾一摊手，指指面前的两杯红茶。
　　意思是，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那不能怪我。
　　“我早就说过，总有一天，你需要自己支付实现别人梦想的代价。”林妤表情向来很柔和，和林郁纾不同。
　　与她对话的时候，会让你产生一种如沐春风的错觉。
　　而后在不经意之间，失掉所有底牌。
　　“嗯。”做决定的要是林郁纾，夏瑜还能梗着脖子和她吵两句，但要是母亲，她就只能低头认了。
　　“宝宝，”小女儿二十多了，女人还是用那种有些黏糊的语气称呼她为宝宝，“好好想想你的下一个愿望是什么吧。”
　　屋外风暴将近，花园和看似脆弱的玻璃窗面都罩上了保护支架。这座庄园内采光更差了，即便没有那些乌云，夏瑜也觉得自己正走在十几世纪的某座古堡里。
　　陈列柜中倒映出的那个人，比任何时候看着都要陌生。
　　闷头把自己砸进柔软床垫里，头脑昏昏沉沉，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虽然是被迫回到这里，但好歹是她熟悉的环境。几乎是陷入黑沉梦乡的同时，窗外暴雨终于砸了下来。
　　没换衣服没脱鞋，人都没有躺进被子里，她就这么横趴着，小腿挂在床沿外、脑袋埋进被垛里，闻着她从小到大都能闻到的香氛气味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夏瑜醒来，墙上时钟早就走过了零点。
　　雨还在下，豆大水珠前赴后继打在那一方窗面。
　　刚睁眼还有点不清醒，但她也发现，有人帮她脱了鞋，抱她进被子里。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牛奶，像是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醒，玻璃杯底下放了个打开的加热垫。
　　加热垫前立着一张便签。
　　【没给你留饭，饿了的话可以摇铃，让廖阿姨现做。零食饮料都在老地方，零花钱给你打了。】
　　没有署名夏瑜也知道是谁。
　　拿起手机，果然三小时之前收到一笔大额转账。
　　大到相当于她信托基金和公司年底分红的总和，足够新雪基金会运作半年。
　　转账附言：别声张。
　　夏瑜失笑，“还说我幼稚。”
　　视线转到床尾叠整齐的校服外套，她拿起手机给小凌发了条消息。
　　夏：校服今天没来得及换下，等我洗干净下次送回去吧。
　　看看时间，小凌没回复也正常。
　　她查看起别的消息，发现微信群里多出好几张周游发的照片。
　　有上午发礼物时候抓拍的瞬间，有人类驯服礼花筒的珍贵记录，还有她们收工之后回到酒店餐厅聚餐的合影。
　　看样子，台风来的时候，她们正在酒店里又火锅又烧烤。
　　照片里没有戚雪，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剧组。
　　夏瑜打开论坛，睡饱了头脑也清醒，想为还欠着的杀青礼物找找灵感。
　　一点进论坛，归云的消息在第一行。
　　归云：台风来了，你还在剧组吗？注意安全。
　　归云：寄给你的快递到了。
　　归云：今天太累了吗？怎么一直没见你上线，没发生什么事吧？
　　每条消息之间相隔挺远，最后一条是往日里她们一贯的聊天时间。
　　似乎是默认她不会回复了，富婆姐姐文字中带着些许无奈：
　　归于：晚安，希望明天能得到你的回信。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看到这句话时候的感受。
　　熨帖？感动？
　　更像是睡醒看到的热牛奶。
　　不会太亲昵，保留着一点分寸，却一样能让人感受到温暖。
　　她还以为，之前相处已经得见屏幕对面那个人的大部分，可现在看来，对方那种老派的优雅处事，仍时不时给她惊喜。
　　捧着手机笑完，视线转移到上几行字。
　　快递盒子已经拆开，富婆姐姐在她的耳濡目染下也学会了用飞机盒打包，现在那个浅蓝色的硬纸盒就放在她桌上。
　　一个打挺从床上跳起来，走过去拆快递的同时，夏瑜还要一心二用回消息。
　　夏：我杀青啦！正好可以趁台风登录前跑路了！
　　夏：本来想回家洗个澡就上论坛的，不过我姐不放心我，非要我这几天和她一起住，希望人不在家窗户不要漏水吧……（小狗许愿.jpg）
　　夏：快递我拿到啦！下午跑了两三个地方，太累了！一觉睡到现在，我马上拆快递！（小狗搓手.jpg）
　　夏瑜拿出拍立得，第一件事就是先对光检查一下有没有划痕或者暗伤，接着才去看照片上戚雪的脸。
　　“哇……”
　　白天明明看够了那张脸，现在再看到，夏瑜仍旧下意识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她可能是有点颜控在身上的，是那种很长情的颜控。
　　时间已经零点三十四，私信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归云居然回复了。
　　举着拍立得听见手机振动，夏瑜还以为是剧组微信群的消息，打开一看。
　　归云：没事就好，台风天一个人住公寓的确很危险。我本来还想劝你去找个酒店住的，既然有人照顾你，那我就放心了。
　　归云：那只是一张纸，什么时候拆都可以，累了就休息。
　　还有……
　　归云：看来我的祈祷很有用，很高兴刚踏进“明天”就收到你的消息。
　　“嘿嘿……嘿嘿……”隐约察觉到富婆姐姐说话好像也黏糊了一点，夏瑜来不及去辨认，先注意到对方的头像变成了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标。
　　夏：姐姐你的头像怎么换了，是我网不好没加载出来吗？
　　点开主页一看，还是一样的灰色图标。历史记录里前几条还是电影海报，怎么现在突然变成系统头像了？
　　归云：好像提示我违规了。
　　“怎么会？”夏瑜不信，切去后台准备把自己的头像同样换成《远山》的电影海报。
　　刚换上，系统果然提示图片违规，头像随之变成了灰色图标。
　　夏：什么鬼！怎么能说雪宝的电影违规！垃圾平台发什么颠！我去搜搜看！
　　不等她开始搜索，微信粉丝群里有人已经发出消息。
　　就在一小时前，周游早期的几部电影同时被平台下架，类似《远山》这种未在国内上映的电影，更是连图片都会被直接和谐。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版权到期，可连峰睿出品的也一同被下架，看着可不像是简单的合同到期。
　　停下手上动作，夏瑜隐约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雨还在下，有人想趁着这场风暴，同步给周游施压。
　　会是因为剧组换人的事吗？
　　夏瑜不清楚她们是如何同沈云婳协商的，只知道小凌说沈云婳违规在先，法律上没什么风险，至于其他的……
　　当时小凌怎么说来着：“其他的，周导也不在乎。”
　　这个点剧组估计都在休息，还是等明天问一下好了。
　　思忖着，夏瑜头一次生出了“一直摆烂是不是不对”的念头。
　　她不回复，归云也没继续问，但系统跳出一条消息打断她无端的联想。
　　——有人拍下了您橱窗中的【定金，定制油画/板绘……】，快去看看吧。
　　买主是归云。
　　夏：姐姐想画什么？怎么没提前和我说？
　　归云：帮我画张头像吧，画什么你决定。
　　夏瑜主页定制画的定价一直很高，还是第一次有人花几千块让她画头像，她一时间没有想法，只能反问。
　　夏：姐姐想要什么样的？画雪宝吗？或者喜欢什么风格？给我点参考嘛……（小狗打滚）
　　归云：它就挺好的，很可爱。
　　这个它，指的是正在表情包里打滚的小狗。
　　脸上一热，夏瑜赶紧拒绝。
　　夏：布星布星！这个是非卖品！早说好了是非卖品，只能我们俩聊天时候用！
　　况且花四位数买一张简笔画，怎么想都有诈骗的嫌疑。
　　归云：那你慢慢想，不着急的。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夏瑜刚睡醒不困，还是老老实实回复：好的吧，晚安。
　　归云：嗯，晚安。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下午，越来越多人发现了周游电影下架的事，但热搜排名被压着，也没能溅起什么水花。
　　像是在黑暗里被人打了一拳，就算有怀疑的对象，也没法把证据带到光亮里给别人看。
　　心里憋闷，夏瑜白天吃饭时候心情也摆在脸上。
　　惹得林郁纾看了她好几眼。
　　“怎么换了个发型？”母亲林妤放下筷子，突然问。
　　“嗯？”夏瑜抬手一摸，才发现她早上下意识给自己编了两束麻花辫。
　　小辫儿末端束进马尾里，两颊碎发也比往日里服帖很多。
　　“挺好看的。”一直沉默的父亲插嘴。
　　林妤和林郁纾不置可否，倒是夏瑜又想到剧组，愈发食不知味起来。
　　小凌和消息直到雨停才来：
　　“衣服你留着做个纪念吧，至于别的，你别操心，周导今天可开心了，还说要在群里发红包呢？是不是，周导？”
　　消息是语音条，小凌毫不掩饰她们俩住在一个房间里的事。
　　语音条最后，有微弱的布料摩擦声，对方似乎是坐在了床上，把手机递进被子里。
　　周游含糊的声音传来：“……睡醒就发。”
　　夏瑜无奈，看不出这两位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不过既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应该是没什么事吧。
　　花园里，管家正带着人趁雨停打扫一团乱的绿植，雨停后天空澄澈无比，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又收到一条小凌的消息：
　　“哦对了，上次说的礼物，我计划好了，等拍摄结束之后就寄给你，寄到你的联络地址行吗？”
　　回复一个可以，夏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对富婆姐姐的头像定制有了灵感。
　　夏：姐姐姐姐，你可以发一张自己的照片给我吗？露不露脸都可以！（小狗探头.jpg）
　　……
　　夏瑜承认，开口要照片有点冒险，她也是在赌。
　　赌对方作为一个对网络不太熟悉的成年人，要么过于谨慎，要么不太谨……
　　照片发来了！
　　女人坐在沙发上，膝头摊开放着一本诗集，内容好像是英文的。
　　这姿势看着像是随手拿起手机一拍，没露出脸，倒是衣服裤子清清楚楚。
　　上身是米色的高领针织衫，没露半点皮肤，倒是袖口开着三角缺口，能看见一节瘦削的腕骨。裤子看不出款式，只能勉强感觉是质感很好的棕色面料，膝盖两侧皱褶许多，好像是阔腿裤。
　　除去那一小块白皙手腕，镜头里仅剩的一点肢体，就是放在膝头的那只手。手掌藏在书页后，食指凑近在镜头前。
　　食指第一个指节边，靠近大拇指那一侧指腹，有一颗黑色的痣。
　　先飞快扫一眼图上人的特征，夏瑜再细看之下，发现富婆姐姐素净的穿搭并非完全没有亮点。
　　她胸前佩着一枚金色的车矢菊胸针，夏瑜很眼熟。
　　她喃喃：“这个……好像在哪里见过……手腕看着也有点眼熟……”
　　照片后还跟着一段归云的消息：头像不着急的，刚出剧组你还是好好休息……
　　草草回了个“嗯嗯”，原本靠在床边的夏瑜爬下床去拿平板。
　　将照片导入平板上的专业软件，修复一下精度。
　　归云手腕的形状，看着和戚雪有点像……
　　原本夏瑜是不敢随便看到一个人就这么联想的，但在剧组待这么久，对戚雪各个角度都熟悉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戚雪食指上绝对没有痣。
　　至于那枚胸针，放到网上一识图便有结果。
　　是恒耀集团在欧洲一个轻奢子品牌的饰品。夏瑜留学时候经常穿，她还挺喜欢那个牌子的，只可惜相关公司和戚雪代言的梵登是竞品。
　　即便看到什么合适的，她也知道不可能看见戚雪戴，毕竟违约金可不是说着玩的。
　　简单勾勒几下，女人的身影便从照片里到了画布上。可定完型，她又不太满意了。
　　“感觉只是在对着照片画……差点意思。”
　　这时候，周游导演果然开始在剧组群里发红包。
　　“有什么喜事吗？”
　　群里人肯定也关注到了老电影下架的事，现在周游一句话不说就发红包，搞得大家都有些惴惴不安。
　　“不会是要吃散伙饭了吧？”
　　发消息的人马上撤回了，但看见的人应该不止夏瑜，周游也看见了。
　　周导：当然是有好事。
　　后勤张荔：总不能是资金自己变多了？
　　周导：大家别担心，台风结束准时复工，而且接下来伙食先升一个档次。
　　周导：【红包】【红包】
　　夏瑜又窥屏看了一会儿，周游嘴严得很，小凌干脆装失踪，到底也没被打探出什么。
　　她一直念着剧组的事，画没画出来不说，晚上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到某场被删掉的戏。
　　她躺在医务室的长椅上，头枕着另一个人的腿。
　　脑后脸侧尽是另一人温软的触感，对方的手还不停拂过她的头发。
　　葱白似玉的手指，不停探入她发从，时轻时重按住她的头皮。夏瑜听见自己像小猫一样从嗓子眼里发出几声呼噜，惹得上方的人闷笑几声。
　　她不笑还好，一笑，胸腔震动之下两人挨得更近了，夏瑜几乎整个脸都要埋进女人柔软的腹部。
　　说不上是羞赧还是无措，夏瑜呼吸都快停止了，就听见有个声音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的声音却直接响起：“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是你的老师……”
　　“没劲，你又要说什么不该仗着年龄阅历占小孩子的便宜吗？我才不是什么小孩子……”
　　夏瑜感到一阵烦躁，身体用力似乎是想要坐起来扭头离开，可女人按着她的肩膀，叫她不能顺利翻身。
　　“我只是想知道，你胆子那么大，有没有胆子……”
　　对方的指尖极其贴近她脖颈，是个十分亲密的位置，更别说她还在有意无意擦过她的颈侧。
　　“敢不敢承认……”
　　指腹一点点滑过她脖子上的血管，微微麻痒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后脑。
　　“你已经喜欢上我了？”
　　心知肚明这是做梦，可在对方凑上来要亲她的前一刻，夏瑜还是惊醒了。
　　一把掀开被子，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中央，夏瑜抬手捂住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我到底在梦谁啊……”
　　梦中人长着戚雪的脸；说着云笙对舒婕的台词……
　　要只是这两点，夏瑜还能劝自己是离开剧组没出戏。
　　毕竟谁能不迷失于戚雪含情的目光中？
　　可她凑上来的那一瞬，夏瑜分明看见，对方食指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第24章 【连麦申请已通过！咕！】
　　台风眼走了，可带来的云团就地解散，后面还有几场暴雨要下。夏瑜干脆一直待在主宅没有离开，顺便把设计好给小凌和周导的礼物做完了。
　　和给剧组其他人的一样是小夜灯，不过背景换成了纸雕，算是升级版本。
　　好消息是，往后几天，奇怪的梦没再出现。
　　没做梦，头发也没再梳错过，可夏瑜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好像刚结束一段很长时间的感情，经常晃神，会发呆，等回过神又不记得是因为什么。
　　那张归云送的拍立得，被她用卡套收纳好支在桌上。而归云的照片，她不敢再仔细去看。
　　偶尔会对着戚雪的脸，夏瑜会感觉到一种莫名产生的悸动。
　　不是之前那种看到偶像美貌的欣赏，而是一种迷茫的心动。
　　她给小凌发去消息，等着“专业人士”的意见。
　　台风已经结束，父母很快便再度离开继续他们的环球度假，长姐要处理公司事务，她一走，上下四层的主宅就剩下夏瑜一个主人。
　　到处都成了她寻找灵感的地点。
　　坐在地板上已经不能满足她，落地窗的最边缘、正对花园的餐厅桌子中间、开放式厨房岛台中央最接近吊灯的地方……
　　随时会刷新出一个迷你画架，还有或趴或坐叼着笔寻找感觉的夏瑜。
　　新雪那边的资金到位，按往年的习惯，她要为戚雪生日活动起草宣传图，还有一些用来做免费物料的美术稿。
　　“**人，三头身和二头身都画几个，印成贴纸也可爱……”开始准备后，她也在论坛和微博发了同人谷的图透。
　　这些她每年都做，也算得心应手，只是和基金会活动稳步推进的进度比起来，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进度远远落后了。
　　——给戚雪的礼物，初稿都没定，她还被两三家定制纸雕灯的店家给拒绝了。
　　说什么她想要的图案旋转效果太复杂、结构太精细、总之就是做不了。
　　正苦恼着，手机响了。
　　剧组明天复工，今天小凌要提前去场地布置，忙到快三点才有空边吃饭边给她回电话。
　　“你说的这种情况，可能就是没出戏诶……我不是演员不清楚，我也帮你问了周导，她让你找点别的事做。”
　　夏瑜：“找点……别的事做？”
　　“对啊，回到你进组之前的生活轨迹上，应该就没事了。”小凌安慰她，“再不行就找朋友出去玩几天。”
　　“哦对了，”压低声音，小凌用做贼一般的语调说：“偷偷告诉你，戚老师之前不同意你加入拍摄，有一个原因就是怕你出不了戏。”
　　说着她咕嘟喝了一口水，继续念叨：“虽然我不太明白，为啥她会在意这一点，不过可能戚雪老师考虑的比较多，我们俩是草台班子嘛……有啥问题尽管问，别介意嗷？”
　　“嗯，”看着面前只勾出半个模糊人影的稿纸，夏瑜轻声答应。
　　小凌不明说，她也能猜到一点。别人不知道，但现在她和戚雪都清楚，粉丝的身份估计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戚雪和富婆姐姐一样，似乎都对她的家庭背景产生了那么一点点认识上的偏颇……
　　想到归云，她左右望望，确认客厅视线范围内没有旁人，同样压低声音问：“那个……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就是……”
　　话到嘴边，夏瑜又张不开嘴了。
　　怎么说？要说自己做了一个糅杂三方的暧昧梦吗？听上去像是追星追到发癔症了诶……
　　而且她还记着呢，上次小凌嘲笑她和网友把戚雪当“play中的一环”。
　　“咋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有交谈声，听不明确。但不用想也知道剧组一旦开拍，事儿不会少。
　　夏瑜：“云笙在电影里有什么特别的设定吗？我……我就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冥冥中有一股奇怪的预感。
　　“这个啊……哦我想起来了！”沉吟片刻，小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打趣她：“是在构思给戚老师的礼物吗？从角色入手是个不错的想法！”
　　“云笙的特点……食指上有一颗痣算吗？就是一个很小的细节，嘿嘿但蛮特别的……对你有用吗？”
　　居然真的有！
　　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夏瑜赶忙回答：“好的好的，很有用……诶，可是我怎么没在戚老师手上见过？”
　　小凌那边声音含糊了起来，混合着人走动和拖椅子的杂声，女生语速也加快不少：“你们拍那几个远景的时候，可能没点或者蹭了吧。除去拍特写镜头，其他时候都是眼线笔一点，一抹就没了啦……”
　　“先不聊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小朋友脑袋里少想些有的没的，好好吃好好玩就行嗷。等我下个月把礼物和访客证一起寄给你，到时候记得来玩！”
　　“谢谢啦，你忙吧。”
　　挂掉电话，夏瑜只觉得胸口有一股奇怪的情绪在发酵。
　　连忙打开论坛：
　　夏：姐姐姐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原来雪宝之前说我不合适，是谨慎地不想和粉丝演……演对手戏吗！天呐她记性也太好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一面之缘了……
　　夏：不愧是雪宝，她每次都考虑很多，细致细心呜呜……她不坏了好感动她简直就是我失散已久的赛博妈咪……
　　差点把“情侣档”三个字发出去，还好她还保留着一点理智，想到不能透露太多关于剧本的细节硬生生憋了回去。
　　从小到大林郁纾没少关心她，可惜林老板行事杀伐果断，强势有余细腻不足。夏瑜在某些事上，敏感度又有些高，她和林郁纾的关系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全是性格磨合失败在作祟。
　　身边也没什么全然温和性格的朋友，她一直怀疑自己这么多年专一喜欢戚雪，是因为她在戏外表现出的那种成熟温柔……
　　再低头看看屏幕里发出还未读的信息，夏瑜感慨：“细腻温和还投缘的姐姐，居然能一口气遇上两个！”
　　于是等晚上下了戏，边敷面膜边拉伸的戚雪打开手机，发现某位小粉丝不仅来回念叨了一下午“她不坏”，还一连画了好几张小狗去看电影的表情包。
　　归云：这么期待电影吗？
　　这个点正好是夏瑜睡前玩手机的时间，她立马回复：
　　对啊对啊，这可是有我参与的第一部电影诶！要是能在雪宝生日的时候上线就好了……但是想想也不太可能，估计要等明年了。
　　归云：嗯……那要不要挑个时间先看看老电影？
　　归云：我在上次那个网站充了个会员，以后你想记笔记，可以选择屏蔽我了。
　　她不提还好，一说起来夏瑜就感觉脸颊发烫。
　　夏：好啊，正好我想给杀青礼物找找灵感……
　　夏：我和你说姐姐，我忙了一下午，终于……被七家定制商铺都拒绝了！可恶啊，我不就是设计复杂了一点吗！
　　归云：之前那些不都是你自己组装的吗？给戚雪的很不一样？
　　夏：那当然不能一样！我想把画过的角色剪影都做进去，然后用一个按钮，让纸雕可以旋转起来……或者角色们朝两边分开，露出雪宝本人的画像……（急得直蹬腿.jpg）
　　夏：可是店家都说太复杂了做不了！难道是材质问题？纸雕太薄了不方便做机关，换成木刻是不是会好点？学校好像有激光雕刻机，不知道能不能和学姐借用……
　　思绪顺着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等再低头，发现富婆姐姐发来一个网页链接。
　　归云：权限分享给你了，如果我不在，你也可以去看，可以跨平台调片源，会员是充好的。
　　“诶……？”夏瑜挠头，“线上影音室？”
　　点进去一看，还真的充好了联合会员，以及五十几张电影兑换券，用来兑换付费单片。
　　夏：谢谢姐姐（乖巧.jpg）
　　家里有更高级的影音室，可夏瑜还记得富婆姐姐一样对自己误解的“人设”。
　　“要不还是找个机会解释一下？”她捧着手机犯难。
　　怎么最近犹犹豫豫奇奇怪怪的？
　　难不成她迟到的青春期终于来临了？
　　某天一起吃晚餐，夏瑜向长姐问出这个问题。
　　“姐？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不太一样？”
　　“……”
　　女人晚餐吃得不多，妹妹还在对盘子里的菜挑挑拣拣，她已经放下了筷子。
　　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林郁纾无奈扫一眼对面的人。
　　“是很奇怪，居然能老老实实在家待这么久。以往不是住三天就嚷嚷着要搬回去吗？”
　　夏瑜捂嘴轻咳两声：“咳咳”
　　她才不会说，留下是因为有人帮忙打扫卫生。
　　为定制礼物，她埋头在画室手搓了好几个小机关。做手工难免一地零碎，之前在酒店不好意思都交给保洁阿姨，她自己收拾了好半天。
　　“我不是说这个……”夏瑜还想解释，却看见长姐已经接过廖阿姨端来的奶昔，站起身离开餐桌。
　　“我晚上约了普拉提老师，”女人带着香风扑过来，狠狠揉一把妹妹的脑袋：“有什么心事，等回来可以和姐姐慢慢说，不过现在我要出门了。”
　　“唉……”顶着一头乱毛目送对方离开，夏瑜学着林郁纾的样子摇摇头，故作老成叹口气摸出手机。
　　长姐果然还是这样……
　　她还是去找富婆姐姐好了。
　　夏：姐姐姐姐！什么时候看电影啊！我不挑片！（小狗捂眼睛.jpg）
　　夏：正好让我找找灵感，我是真想不到礼物怎么改了……
　　富婆姐姐似乎又开始忙了，一直等到十点多才回复。
　　归云：好啊，但今天太迟了，后天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看的。
　　归云：我看到你主页的广告了，是打算做周边吗？
　　夏瑜正抱着平板坐在影音室里找灵感。
　　在主宅她一般会把手机静音，不过……
　　归云已经荣升她的特别关心列表，论坛和微博都设置了特殊振动模式，绝不会错过富婆姐姐的消息！
　　夏：对啊对啊，生日活动的周边哦，时间很近了！
　　夏：嘿嘿……其实我这个人干什么都不太行，也就和雪宝相关的事我坚持了很久很久……
　　这行字发出去，夏瑜掩耳盗铃般关上手机屏幕，又忍不住按亮再熄灭。
　　来回几次。
　　等着回复。
　　归云：嗯，她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感动的。
　　这句话夏瑜也听过很多次。
　　她轻松笑笑，回复道：没关系，她不知道也可以！反正只是我一时头脑发热，这么多年还没退烧，可能是有雪宝的脸撑着吧！
　　归云：说不定她已经知道了。
　　短短一行字，夏瑜眨着眼看了好几遍。
　　正无措着，对面的下一条信息又出来了。
　　归云：不是说，戚雪早就看出你的粉丝身份了吗？既然她那么说了，说明你做的一切，她都有看到。
　　归云：（摸摸头.jpg）时间不早了，既然不在剧组，记得少熬夜。
　　夏：好哦（泪眼汪汪）
　　夏：姐姐你真的太好了呜呜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小孩呜呜……
　　又连续发出去几条夹杂着表情包的碎碎念，夏瑜关灯走出影音室。
　　当然也没忘记发条消息卖乖。
　　“姐姐，我睡觉咯。”手拍着枕头，有人头埋在枕头里，酝酿睡意同时没忘记按住手机将这句语音送出去。
　　声音含糊，像是隔着一层纱的小猫咪在不停磨蹭呼噜。
　　握在掌心的手机轻轻震动，抬眼一看，果然富婆姐姐的回复一样简单。
　　归云：嗯，晚安。
　　家里的枕头很软，但是比小公寓她后来买的那只要高。
　　趴了一会儿夏瑜觉得脖子难受，又翻身平躺。
　　平躺一会儿，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又翻身侧躺。
　　从左边翻到右边，再翻个身继续趴着，跟一块仙豆糕一样把自己四面都煎到金黄之后，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还是没睡着。
　　偷偷睁开一只眼，夏瑜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右手悄悄摸蹭到了手机边。
　　还没摸到电源键，屏幕提前亮了。
　　是一条论坛私信提醒。
　　[特别关心]归云：别让我发现你说完晚安，又跑去刷微博到半夜。
　　手缩了回来。
　　缩回转为空调间准备的蚕丝被里，夏瑜双手蜷缩靠在一起，无意识搓了搓。
　　看似躺着不动，实则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屡教不改玩手机和不想睡硬睡，到底该选哪一个。
　　夜色安静，窗外隐约有星光投射进来。
　　夏瑜来回考量了快半小时，人也没闲着，睡不着的时候就很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她用非常缓慢的速度一路往下蹭，直到整张脸都缩进蚕丝被底下的空间里。
　　轻薄的被面之下，拱出一个圆鼓鼓的包。
　　很快这个“被包”的侧边出现一条缝，几根白皙的手指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看得出，手指的主人十分犹豫。
　　她掌心贴住光滑的真丝床单，几根手指交替抬起，仿佛出门探险，匍匐前进的小动物。
　　可能夜色太暗，或者是枕边微弱的手机光亮太迷人。夏瑜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不过她还是保持这种速度，费了十几分钟时间终于摸到手机。
　　内心祈祷着富婆姐姐已经睡了，刚刚那句话只是她临睡前随口留下的叮嘱，夏瑜食指按住手机，迅速、用力拖着那个金属小方块缩回被包里。
　　没想到，因为之前锁屏前没关闭论坛APP，此刻再度打开手机，论坛便自动跳成了登陆状态。
　　她赶紧手忙脚乱切去后台退出登陆，也说不出为什么这么惊慌……
　　但归云的信息比她更快：
　　归云：睡不着？
　　沉默片刻，看着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代表“已读”的小眼睛标志，夏瑜还是选择了承认。
　　夏：是有点……可能是前段时间在剧组都睡很迟，对，都是上班害的，姐姐你一定懂的对不对？
　　消息对面的人同意沉默片刻，似乎是被她整得有点无奈。
　　归云：那不睡觉，也不刷手机的话，你现在想干什么？
　　“……不睡觉不刷手机现在想做什么？”重复一遍有些奇怪的问题，夏瑜坐直身体，顶着被子环顾一圈房间。
　　她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了，也不想再去画室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要说不玩手机做什么……那也就是在自己房间里画画或者看书了。
　　夏：坐在床上看书或者画画吧……
　　夏：（小狗探头）问这个做什么呀姐姐？
　　归云：那你做吧，我陪你一起。
　　她似乎没有解释，“陪你一起”代表着什么，同样发来一个链接。
　　还是上次线上放映室的链接，同一个房间号。
　　点进去，发现里面正放着一场她玩过的游戏的音乐会视频，而富婆姐姐那个灰色系统头像的账号，赫然挂在观众栏第一行。
　　原来是这么个陪我一起吗？
　　还以为会看到一个语音或者视频电话直接打过来，毕竟别人的故事里都是这样的。
　　夏瑜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庆幸更多，还是失望更大。
　　她走下床，随便从窗边的收纳箱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美术史，打开床头阅读灯，再从柜子里搬出她床上阅读专用的支撑靠背。
　　最后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舒舒服服半躺半靠在床头。
　　屏幕里的音乐声被富婆姐姐设置得很低，不仔细去听，*说不定会以为那是窗外传来的。
　　翻两页纸，夏瑜有些好奇地研究起了这个网站。
　　除去微博和论坛，她很少用社交网络，和网友交流通常也是点到为止。到目前为止，她也只给归云发过语音条，还是在那天极度低落时候，才无意开了这个头。
　　这网站UI设计挺新颖的，不少功能和信息栏目都是隐藏状态，不然上次她也不会遗漏现场的其他观众。
　　现在仔细再看，很多图标都做得很漂亮。
　　“咦……这是什么？”输入框左边有个小小的图标，看着像是麦克风。
　　“是语音输入吗？”夏瑜猜测着，手指按了上去。
　　界面上立马跳出一个粉色的方框，几个点点跳跃之后，框内出现一行字：
　　连麦申请中……
　　“！诶！怎么是连麦申请！！”
　　她收回刚才对于网站UI的夸奖，这网站的设计怎么这么奇怪！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夏瑜心跳仿佛都停了一拍，想打字解释却发现屏幕上根本没有退出或中段的按钮，只能等在场的其他人接通或者拒绝。
　　好在她的忐忑没能持续太久，跳跃短短几秒后，方框内的文字变成了：
　　【申请已通过！咕！】
　　咕你个头啊！卖什么萌！
　　估计只有焦头烂额能形容夏瑜的心情，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归云达成语音交换。
　　在她的设想中，那应该是一个深夜，一个富婆姐姐和她都不能寐的后半夜，或者是某个雷电交加的大雨天，刚下班的归云姐姐点上一只烟，懒散倚靠倚靠在鞋柜上，一手勾着细高跟的系带，一手拿起手机，发来一句带着沙哑和疲惫的叹息。
　　她一定会兼并“成熟稳重的大人”和“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两种特质，好好安慰……
　　可眼前手滑发送的连麦申请，把她脑海中的幻想击碎，只留下不断加快的心跳声。
　　紧张……
　　上次紧张到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还是第一次在剧组和戚雪近距离搭话。
　　可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带着沙哑的女声，也没有别的什么音色。
　　手机里偶尔会传来一点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姐姐？”夏瑜试探着开口。
　　沙沙声停住，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归云：嗯，怎么了？
　　原来……没打算说话吗？
　　夏瑜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了，幻想中的形象不会被戳破了，可富婆姐姐这是……委婉拒绝了和她语音吗？
　　归云会接这个连麦申请，她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是从剧组的某天开始，富婆姐姐可以说是对她“百依百顺”。
　　不仅说话顺着她，还动不动就像哄小孩一样由着她说些幼稚话。
　　搞得她后来都不太好意思在归云面前发疯说些奇怪的话了，能发表情包的，都尽量通过发表情包来抒发情绪。
　　深呼一口，心情平复下来。
　　再低头，聊天区又多出一条。
　　归云：不是说陪着你找点事做酝酿一下睡意吗？真聊起来你又要睡不着了。
　　是因为这个吗……？
　　夏瑜眨眨眼，干脆也不去多想了，抱着艺术史随便翻到中间一页看了起来。
　　交响音乐会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屏幕里只剩对面人缓慢的翻书声，偶尔还有较为急促的沙沙声，好像是在写笔记。
　　富婆姐姐是在学什么吗？真用功啊……
　　自从知道要去剧组，她很久没看专业知识相关的东西了，刚开始脑袋里还各种念头乱飞，但有富婆姐姐学习的背景音在，简直是绝佳的白噪音，她也逐渐认真起来。
　　看完两个小节，夏瑜感觉眼皮变重了许多。
　　合上书放回原处，她边往床上走边瓮声瓮气打了个哈欠：“我睡觉啦……晚安姐姐。”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甚至没去拿起来退出，反正床头柜上有个魔法阵无线充电器。
　　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终究没敌过白噪音和专业课的联手催眠，躺下拉过被子来，很快呼吸声便均匀了。
　　没了某个看书看电影都喜欢自言自语的人念叨，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没能引起床上已经陷入梦乡的主人的注意。
　　时针指向零点过后的一整格，通话那头的沙沙声也停了，传来一个女人轻缓的声音：“晚安。”
　　躺在床上的夏瑜耳朵动了动，喃喃出一句：“戚老师……”
　　

第25章 笑容和样貌都不会是永恒的，但角色，还有这个名字都将会被永远记住。
　　夏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十分安宁美好的梦。
　　像是回到了剧组，但没有拍摄任务、背不完的机位、清空大脑要凑近的人，和来来往往的那么多双眼睛。
　　只有她和戚雪，穿着戏里的衣服，倚在小镇街边的长椅上晒太阳。
　　肩膀上有随风飘来的花瓣，阳光并不热烈，照得人暖融融的。
　　空气中似有似无，传来一股说不清是烟火饭香还是小镇独有的糅杂气息。
　　就在这样美好的感觉里，夏瑜睡了整整一个对头。
　　从半夜的十二点多，直睡到第二天正午已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叫过她，反正南溪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也没接到。
　　“嗯……”意识回笼，夏瑜爬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懒腰，仿佛这样就能将浑身懒散的劲头，通通抖个干净。
　　换了衣服又下楼让廖阿姨准备一份清淡点的食物，夏瑜拿起手机走进偌大的餐厅。
　　一楼的餐桌能同时供二十人用餐，平日就算家人都在场，也是坐不满的，现在只有夏瑜一个人在家，她想躺在桌子上吃饭也不是不行。
　　不过今天她特地下楼吃饭，只是觉得天气很好，一楼有个位置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山庄外围的青山。
　　近处是庄园内的草场花圃，稍远一点是有专人在打理的灌木和树林，再远便是两片丘陵相连。
　　睡得太久胃口都沉寂下去，夏瑜特地让厨房做点清淡的，配个酸甜开胃的酱汁就行。
　　说完她就坐在窗口，边玩手机边喝廖阿姨端来的红茶。
　　“大概要等个十几分钟，小小姐想吃点垫肚子吧。”廖阿姨放下一盘形状漂亮的曲奇饼干，又给她倒了一盅甜牛奶。
　　夏瑜平日口味偏甜，纯茶黑咖都很少喝，不然也不会住在主宅还要亲自下山去拿外卖。
　　“嗯，谢谢。”
　　礼貌道谢完，她首先翻看起昨天线上影音室的记录。
　　最后一条系统提示表明，归云是在大约一点半退出的影音室，连麦也是同步断开的。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在她睡着之后，对方既没有继续看电影，也没有留下一条文字消息。
　　好像把手机忘在一边了一样，毫无动静。
　　可夏瑜仔细回想，总觉得一觉睡醒忘记了什么。
　　昨天半梦半醒间，隐约有一个熟悉的音色传进耳朵里……
　　说了句什么呢？
　　狐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系统板正的字体，夏瑜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正想着，归云的消息又来了。
　　归云：这几天比较忙，有事留言。
　　归云：给你点了奶茶，等忙完我们再一起看电影。
　　眨眨眼，夏瑜点开那张外卖平台的订单截图。
　　“啊……！”突兀的惊叫把厨房忙活的廖阿姨和窗外管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夏瑜朝她们摆摆手表明自己没事，转而拿起手机就给南溪打电话。
　　通话刚一接通，压着嗓子大喊：“姐妹！你啥时候过来啊？江湖救急！！！”
　　归云有她的地址，但那个地址只能定位到她小公寓附近一栋楼，而现在夏瑜身处近一小时车程外的林家主宅，她可不想开车去拿。
　　反正南溪给她留言说要来找她玩……况且朋友嘛，不就是这么用的。
　　“猫饼啊为什么要我去市区绕一下给你拿一杯奶茶……”嘴上这么说着，南溪已经打着方向盘转换了路线，“外卖柜还是原来那个吗？”
　　“顺便帮我把我的速写本带过来……应该放在客厅靠窗的桌面上了。”猛地想到在剧组还画了点草稿，夏瑜又补上一句。
　　“……好的，小祖宗。”南溪无奈，幸好她留着夏瑜房间的钥匙。
　　不然这位小祖宗，指不定要求她先去外环把人接上，再带着去内环拿东西。
　　“谢谢你啦，我会记得点好你的那杯奶茶等你的！”作为朋友，夏瑜自然不会让南溪看着她喝，拿起手机定位到庄园点了一杯。
　　也没忘记通知廖阿姨主食减半。
　　忙了一圈，终于在南溪拿到外卖的同时，夏瑜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盘子里是很朴素的烤时蔬配菌菇牛肉卷，还有一个溏心煎蛋。
　　叉子举在半空，拿叉子的手停顿一瞬，又放下。
　　“咔嚓”——微弱的快门声响起，夏瑜望着面前并不浮夸，摆盘也并不十分精致的餐点，突发奇想拍了张照给富婆姐姐发过去。
　　夏：睡醒饿啦（小狗举碗）
　　夏：看我家里人做的牛肉卷，这个很好吃哦，而且热量不高哒！
　　发完再点开照片回看一眼，她点点头，对构图和光影都十分满意。
　　而且并未露出什么多余的家具，连盘子边缘那一支装饰用的迷迭香都被她提前揪走了。
　　这会儿她脑子想的倒也不是什么“贫困生人设”，主要是想到昨天归云挂着电话却不出声，猜测对方现阶段可能还不想太了解和贴近网友的现实生活。
　　明显她选择性忘记了半夜送来的那一份热粥，和刚刚不请自来的奶茶。
　　小公寓离山庄有段距离，夏瑜慢斯条理吃完饭，拾起餐巾擦擦嘴角，这才空着手走出门。
　　等她慢悠悠晃着膀子走到山庄门口，刚拿起外卖袋子，果然听见背后有喇叭声。
　　一回头，南溪正坐在驾驶座上，朝她翻白眼。
　　“真巧啊。”夏瑜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却毫不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正好，你的奶茶也到了，走走走，省得我走路上山了。”
　　南溪懒得揭穿她，这又不是第一次了，蹭个车而已。
　　反正一会儿她要去林家蹭廖阿姨烤的饼干，礼尚往来。
　　接过副驾递上来的奶茶，愤愤喝了一大口，某位同时兼职同城急送、跑腿外卖还有车夫的倒霉发小这么想到。
　　她们俩在各自家里，还不算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加上关系不错，南溪对主宅这边也熟，轻车熟路摸进厨房端走备好的曲奇点心，走上楼梯。
　　等到了发现，廖阿姨早就推着推车上了四楼，垂手立在画室门口等着。
　　“多谢两位小姐帮我把这个端上来了。”笑眯眯接过白瓷盘，和推车上的清茶水果放在一起，中年女人朝南溪伸出右手，“需要我帮您把垃圾带走吗？”
　　她的奶茶已经见底了，而夏瑜手中那杯，液面下降还不到两指宽。
　　“画画慢喝奶茶也慢，磨洋工呢你？”画室没有沙发，她转了两圈最后满脸纠结找了张圆凳坐下，“啥时候回去啊，想找你打游戏都找不到人？”
　　自从进了家门，夏瑜一直很沉默，咬着奶茶吸管，半天也不见喝一口，听见抱怨她像是刚回神一样放下塑料杯：“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听她这么说，南溪送到嘴边的饼干都停顿一下：“怎么？你姐关你禁闭呢？”
　　“没有……”夏瑜摇摇头，奶茶被她塞进发小手中，自己则是转身要把画室巨大方桌下的纸箱拖出来。
　　箱子有点分量，她拖动的动作缓慢谨慎，似乎是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等内容物完全呈现在两人眼前，南溪才看清那是个什么——巨大木质相框立在支架上，外框还没上漆，隔着半个房间依旧能闻见木料特有的气味。
　　至于为什么一眼便能看出是相框而非画框……因为正面玻璃已经安装好，保护膜没撕，依稀能看见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层层叠叠，纹路复杂。
　　“台风走后第二天我去了趟学校，和学姐的工作室借了激光雕刻机。”人一直蹲在相框背后，鼓捣着木头中伸出的连接线。
　　“问了七家都没人接定制，我就自己做了一个，组装花了好久呢……别光站着啊，接一下。”
　　木头边缘递出一把手电钻，南溪满脸复杂接过，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半人高的巨大相框：“你做了个什么？快有半个棺材大了？”
　　“别瞎说，”拍掉手上不明显的灰尘，夏瑜按下开关，“我自己布完线还没看过效果。”
　　捏住玻璃上一角的保护膜，她深吸一口气，接着一把拉开。
　　有些怪异滑稽的刺啦声结束后，玻璃外表面的遮蔽去除，内里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是纸雕灯啊……看到的第一眼，南溪本想调侃发小两句“换汤不换药”。
　　但再定睛一看，南溪发现那些薄片上，并不是简单用镂空雕刻出人物形状：几十块不同形状的纸雕片，分别刻着戚雪这十年来出现过在屏幕中角色。
　　原本能平铺开的人物群像图，却互相重叠在一个方框内，画面难免显得有些逼仄，看着也和夏瑜往日的表现风格大相径庭。
　　夏瑜没理会蹙眉沉思的发小，手摸上临时接线控制盒，按下一个按钮：“看好了。”
　　纸雕背后都用同样薄的木片当做支架，此刻隐藏在相框背后的齿轮驱动，那些分散的人物汇聚到一起，最后组成了一个女人浅笑的半身像。
　　南溪低声“啊……”了一句，有点明白了前些天这人一直念叨“做不出来”的是什么。
　　夏瑜围着相框转了两圈，确认光影角度没问题后，又按下第二个按钮。
　　随着一阵清脆如同八音盒般的咯咯声，玻璃后纸雕位置的再度变化，这次有些竟然旋转了角度，最后组成两个大字。
　　不用看，南溪也知道那是谁的名字。
　　“你居然还专门还原了她签名的笔迹线条……真不知道是佩服你的毅力赞叹你的巧思，还是说你闲着没事做好了……”
　　“怎么样，不错吧？”直接无视南溪的后半句话，夏瑜抬着下巴走回来，一把夺回奶茶杯，“而且两套移动我用了不同的组件，一套是木质的齿轮，一套是金属的，随着时间推移，木质结构会慢慢失效。”
　　南溪：“为什么？”
　　“因为笑容和样貌都不会是永恒的，但那些已经留在荧幕中的角色，还有这个名字都将会被永远记住。”说起创作思路，她表情像极了某些等待人类夸奖的小动物。
　　“你一定没少折磨你的师兄师姐……”南溪感叹，夏瑜在国外主修的是油画及西方艺术鉴赏，但在回国研究生选方向的时候，却没延续同一个方向，“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手搓这种东西。”
　　“技多不压身嘛，”又开始咬吸管，夏瑜用肩膀撞撞坐在高脚凳上的发小：“但我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你帮我想想？”
　　南溪沉默一瞬，突然问：“你对她还真好，怎么只要涉及戚雪，你出钱出力从来不迟疑，她是救过你的命吗？”
　　落在夏瑜耳朵里，这句话即便出发点是一句朋友的吐槽，也透着一丝的阴阳怪气。
　　不过她清楚南溪阴阳怪气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于是摸着下巴回答：“说不定真救过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大的东西，你要怎么搬去剧组送人？嗯？勤工俭学的小夏老师？”
　　这才是南溪阴阳怪气的样子，女生叼着饼干又翻了个白眼。
　　夏瑜：“嗯……那我可以不带去剧组啊，正好调试和上漆还要好久……而且我也不是太满意现在的效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so……那你的礼物？”南溪一摊手。
　　画室内一片安静，面面相觑中夏瑜懊恼道：“我的杀青礼物进度又归零了！”
　　“一波三折啊。”南溪继续叹着气摇头，最后被连人带零食赶去影音室看电影。
　　剩下夏瑜一个，收起半成品的相框，站在画室中央对着空白的画架发呆。
　　自从做完那个奇怪的梦……准确说是自从离开剧组之后，她便再没有完整画过一次戚雪。
　　为生日活动准备的Q版图，都是几个月前就打好草稿，而且也不用太追求精细。
　　本以为剧组那种封闭环境，又能近距离观察，她一定会画很多很多的画，速涂、水彩甚至可能找机会画一幅素描，至于画的主题，非戚雪莫属。
　　可离得越近，她越觉得纠结……
　　夏：我也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好像我拿起笔，便忘记了我会画画……明明脑子里有戚老师的脸，但不知道从哪里落笔。
　　夏：你说我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不应该啊……
　　不光是归云，夏瑜自己在聊天记录中，从她自身出发的话题比例也逐渐增加。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刚开始那种，全屏都是她围绕戚雪相关的彩虹屁、归云间或回复一个“嗯呢”的情况了。
　　归云仿佛完全没发现这些话题的转变，只是习惯性接下她抛出的所有句子。
　　今天的回复果然来得很迟，南溪走的时候夏瑜没出画室，晚上林郁纾来喊她吃饭她也说自己不饿，直到论坛私信终于有了回信，她才离开画架前。
　　背后地上，已经被她的草稿铺满。
　　每一张都不满意。
　　有几次，起草的动作刚开始，几笔线条落纸，画纸便已落地。
　　归云：怎么了？前两天不是还说要自己做纸雕灯的吗？发生什么了吗？
　　对方的回答中完全没提到“画画”的概念，像是单纯关心夏瑜的情绪。
　　夏：是的没错，纸雕灯的设计稿还是我自己画的，可内里那些纸雕的图纸……都是些积攒下来的旧图。
　　夏：毕竟喜欢雪宝十年了，攒点家底很正常……
　　她是秒回的消息，毕竟心思不宁，画也画不进去，手机一响就拿起来了。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回复，似乎惊讶于她的回答。
　　归云：十年？真的吗？
　　夏：是啊，从上中学的时候开始，她第一个有名字的角色开始，我就……
　　夏：我还记得那是个郡主的丫鬟，名字很特别，叫鹤泠。……已经这么久了啊。
　　放下手机揉揉眼，时间不早了，这几天一直被富婆姐姐抽查作息，搞得她到点便开始犯困。眼看归云一时又没了动静，她干脆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
　　试图赶走一身郁闷的气息。
　　感觉效果不明显。
　　面朝下砸进松软床垫里，夏瑜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一抬眼皮，归云的回答令她意想不到。
　　归云：是很久了。不过，不能算丫鬟，第二部里给了她一个隐藏身份，没有白费这个特别的名字。
　　“第二部？”夏瑜猛地坐起来，“那剧还有续集？”
　　那时候她太小了，三十几集的电视剧，戚雪一共在里面出境了不到一小时，课余看几集纯粹是消遣。
　　等她成年之后，也有意做过早年老资源的收集工作，现在网络上所有关于鹤泠的高清视频，全是她大学期间一帧一帧修复的。
　　她居然不知道这剧有第二部？
　　刚想去搜索，归云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归云：不过那就不是戚雪扮演的了，你看过吗？
　　“哦。”浑身一松，原本一个激灵坐起来的夏瑜又躺下，举着手机回复。
　　夏：不是戚雪演的，那我估计没看过。
　　十年前正是电视剧行业兴兴向荣的年代，一年出的国产剧没有几百部也有一百多部，她的阅片量集中在经典电影的美术和“戚雪相关的全部”。
　　七八年前电视剧？没看过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是……
　　眉头一皱，夏瑜还是切出去搜索了一下那个名字。
　　果然，一年后就拍了后传，原班人马独立剧本，鹤泠的扮演者被换成了另一位当时小有名气的青年演员。
　　本传质量就只能算一般，要不是戚雪这匹黑马突然被媒体发现，估计会直接泯然于当年的那些优秀剧集中。
　　后传换掉戚雪，质量平平，最后在地方台打了两个转，毫无水花地进了免费点播库。
　　而彼时的戚雪，已经和峰睿签约，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电影角色。
　　整颗心都放下。
　　放在以前，夏瑜估计会多评价两句后传的失败。不过今天她本来就兴致不高，切回论坛看对面夸了夸她的午饭照片，突然问：
　　姐姐，你也关注戚雪很久了啊？
　　归云沉默一小会儿，反问：当初你看到我的收藏光碟，不就知道我是老粉了吗？
　　夏：不太一样，比如我就不知道后传里，鹤泠的角色被换给了别人。
　　夏瑜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年轻人的作息乱起来很快，想重建也很容易。
　　连着几天早睡早起，她这会儿困得不行。
　　但她脑子突然很清明。
　　十年前不是现在，当年微博还在起步阶段；她们现在用的这个论坛，还是一个十分冷门的绘画交流地。
　　这个人，十年前应该也没有多大吧？
　　看照片上的身材和皮肤状态，现在顶多27？28岁？
　　就算真的是一位三十出头，巅峰状态的姐姐，那十年前也就是毕业刚踏入社会的年纪，怎么这么有闲心去了解？
　　夏瑜自诩是戚雪的骨灰级老粉，早年所有粉丝活动她都有关注，从来没见过类似ID和职业定位的人。
　　她第一反应倒不是什么阴谋，而是怀疑，是不是林郁纾找了个圈内人来糊弄她。
　　长姐有这样的前科，找一个恒耀内部的负责人，准备把戚雪签下来，接着从上层传递周边物料和内部消息给她。
　　不过在林郁纾找到一个混圈又可靠的员工开执行这个计划前，就被夏瑜发现了，她言辞拒绝，和林郁纾又吵了一架。
　　后面戚雪一直好好待在峰睿，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好在资源也会向她倾斜。
　　心里转了一百个怀疑，可现实里夏瑜头已经埋进了枕头里。
　　熟悉的味道、柔软舒适的薄被，眼皮还用力想睁开，身体已经凭着肌肉记忆找到了入眠的姿势。
　　枕侧手机屏幕上，归云发来一张照片。
　　归云：只是有幸共事过。
　　照片里似乎是一个人。
　　夏瑜看得模糊，半梦半醒间还不忘发条语音威胁。
　　“我现在困了，不许撤回……等我明天睡醒了好好研究一下。”
　　一句话停顿三四次，伴随着布料摩擦声传到另一个人耳中，倒像是一句软软的撒娇。
　　彻底黑下之前，屏幕上再度多出一条来自归云的消息：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戚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发完这句话，聊天那头的戚雪眼睫闪动，几度放下手机又拿起。
　　身份和照片，不是她犹豫的重点，是最后那句话。
　　她点开撤回选项。
　　某个小粉丝含糊的语调再度在房间内出现。
　　又一遍。
　　女人就这么看着撤回时限结束，撤回选项从界面上消失。
　　“十年。”
　　手撑着沙发才站起身，一整天都在赶进度，现在妆也还没卸。头饰垂下的吊坠随着动作打在她脸颊，微凉触感弥漫在睫毛阴影下的一块皮肤上，好似空气中有个看不见的人，正伸手摩挲她眼角。
　　“原来还在关注鹤泠的那个人也是你。”想到无意间看到的粉丝修复视频存档，戚雪无奈笑了。
　　下一句话，只说给窗外夏夜的燥热空气。
　　“对不起，没能守住那个角色。”
　　

第26章 稍微忘了她也可以的。
　　夏瑜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发给她一张李绢的照片作为证明。
　　照片正中赫然便是戚雪从入行开始就陪在身边的经纪人。和夏瑜印象中相比年轻些许的女人正回头张望镜头的方向，表情惊讶中带着一点笑意。
　　看背景和穿着，拍摄时间应该是早几年，而从人物周围的陈设布局不难推测，背景是个拍摄场地边临时布置的办公区，可以看见凌乱的数据线和椅子上堆放的道具。
　　这是什么意思？
　　富婆姐姐从事的行业，她并没有直接问过，只是猜测。
　　对方有机会接触一线拍摄人员吗？那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归云随手能送绝版物料了……
　　但这样的人也会和她一起追星吗？
　　旋即归云的那句问题便闯进她的视线。
　　——对戚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这句话从对方口中问出来，似乎带上了别的什么意味。
　　不轻不重，停在那里。
　　夏瑜没急着回消息，边吃早饭边点进对方的主页，咂摸着这句话背后可能隐含的意思。
　　……想不明白。
　　听见背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她一把收起手机，低头假装在认真吃早饭。
　　林郁纾穿着真丝的长袖睡衣，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坐到她对面。廖阿姨立马递上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顺便给夏瑜面前的杯子里添上些热牛奶。
　　“姐……”安静并未持续太久，年纪稍小的，将一个音节拖很长。
　　年长一些的那位放下报纸，反问：“有什么事？”
　　“就是就是，”夏瑜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块压成小狗形状的鸡蛋三明治，站起放进对面长姐的盘子里，“你之后应该没安排人给我喂周边了吧？”
　　林郁纾没好气道：“我有那么无聊吗？而且某人都和我发火了，我才没那闲工夫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那……”屁股底下像是生了钉子，夏瑜刚坐下又跳起来，发现长姐正盯着自己，她才缓缓坐回去，期期艾艾问：“那像你们这种成熟挂的姐，突然关心小朋友的感情生活，会是因为什么？”
　　递到嘴边的三明治又被林郁纾拿远，她再度端起骨瓷杯，一连喝了好几口。
　　“果然是无福消受小夏总给的好处啊……”女人感叹着摇头，“随便问个问题都这么刁钻。是埋怨我最近没怎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吗？”
　　“姐姐～”一看她的表情，夏瑜就知道林郁纾是想到了什么但不想说，马上丢下餐具跑到对面，贴着长姐坐下：“亲姐姐～”
　　“好了好了，别甜不啰嗦的……”一把推开凑上来的脑袋，看着妹妹低下头，用毛茸茸的头顶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林郁纾拿她没办法，只得叹口气回答：“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敏感才对，你的那些网友，突然开始关心你的生活，不是都会被你判断为‘越界’吗？”
　　“还问我意味着什么？我还想问问你，突然关心别人在关心什么是因为什么呢？”一口气说完和她平日行事风格完全不相符的拗口话语，林郁纾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也不管身旁的人听完是什么反应，接着加上一句：“况且你哪有什么感情生活？追星吗？要不是这次南溪帮忙，你连别人的面都不敢见……”
　　她和林妤对待感情，实在没有这么细腻的神经。林家母女的原则是喜欢什么就去抢，至于不喜欢的东西，直接让它在生活中消失……
　　而夏瑜嘛……很小时候开始，便会一个人想七想八，她那颗并不算太复杂的小脑壳里，总是会把每个想法转很多圈，最后会输出什么谁也说不准。
　　听说现在年轻人管这个叫“内耗”。
　　林郁纾不懂。
　　她从来只外耗别人。
　　但她不介意用自己的方法推一把喜欢纠结的妹妹。
　　听完长姐的反问，夏瑜陷入沉思。
　　“为什么关心别人在关心什么？”
　　长姐这句话问得实在刁钻，她还没想明白，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啪——”凶器质量很轻，打在头顶只有一声脆响回荡在餐桌上。
　　但她半点疼痛也没感觉到。
　　“草稿收好别乱丢。”林郁纾没好气地将凶器丢过来。
　　下意识伸手接住，夏瑜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张被卷成筒的画纸。
　　展开，画纸中央勾勒着一个女人的侧影。
　　可能是她没注意遗落在画室外的，她这些天打了太多同样的草稿，已经对这张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看轮廓起形还不错，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被舍弃。
　　手上卷卷收起稿纸，夏瑜起身离开餐厅，心里还念叨着问题。
　　背后隐约传来一声长姐的叹息声，她没去理会，只是继续用卷成筒的画稿敲着自己脑袋，一边缓步走上楼。
　　“归云……戚雪……”反手关上画室的门，夏瑜将手中草稿展开抚平，贴到画架上。
　　没急着落笔，她一屁股坐下先掏出手机。
　　夏：喜欢啊。
　　对于这点，她倒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但作为林妤的女儿，没人置喙她追星的事，只因为……
　　夏：不过是那种单纯的喜欢。有人喜欢衣服包包，我喜欢戚雪。我喜欢她的每一个角色，听见她念台词的声音就会平静，为了她而坚持创作……但这世界上一定有人比我更爱她，我只是一个粉丝而已。
　　一段话删删改改，可等发出去之后，夏瑜好像被烫了下一样，把手机丢出视线之外。
　　她坐在画架前，手掌一遍遍按压着画纸边缘的一点卷角。
　　“这世上一定有人比我更爱她……”她轻声念着这句话，“我也希望这世上有人比我更爱她。”
　　归云在忙，回复消息一直没有来。夏瑜便坐在画架前，对着那张草稿怔怔出神。
　　从正午一直坐到傍晚，比灵感来得更快的，是归云的私信。
　　归云：她一定很开心。
　　归云：非常幸运能遇到你这样的粉丝。
　　消息是分开来的，平日里归云发消息相当严谨，今天这两句话放一起，看着好像多了个句号。
　　夏瑜眨眨眼，被富婆姐姐夸了略有点羞涩，也没太在意标点的细枝末节。
　　归云：那剧组的经历对你来说应该很难忘。
　　夏：“呜呜，姐姐你懂我！前天我还做了回到剧组的梦，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在那里了一样……”
　　画画不出来，夏瑜便又在鼓捣她的超大纸雕灯，有连麦经验在前，发起语音条来也不再局促。
　　不过她还是没好意思提那个怪异的糅杂梦，只是说了几个回家之后不习惯的点。
　　归云听完她的语音条，突然问：在忙什么？
　　夏瑜这会儿整个人都钻进工作台下面，*去找她打样的纸雕片片，手机抓在手里，低头一看富婆姐姐这么问，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搬箱子呀，自己的画室自己收拾……”
　　归云：如果你觉得影响你的生活，为什么不找一个行业内的前辈问问？
　　手脚并用拖着样品箱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夏瑜蹲着打字回复。
　　夏：我问了呀，我问了剧组和我关系比较好的人，但她说该吃吃该喝喝，回归正常生活就可以了。
　　归云：话说的没错。但这个人好像不太了解你，“正常生活”可不是每天闷在家里画画。
　　夏：我哪有！
　　突然被对方说中，夏瑜一屁股坐在纸箱上，干脆开始发语音条。
　　夏：“我也不是天天闷在家里画画呀，最近是有约稿要画，而且我的杀青礼物还没准备好！”
　　归云：那就出去玩玩？戚雪下周在隔壁市有特别场，要去吗？
　　“诶……？”说到隔壁市，夏瑜第一个想的不是戚雪活动，而是富婆姐姐那长久稳定的IP地址。
　　不会是想和她面基了吧！
　　“嗯……一般这种活动我都不方便去的，而且……”——打字到这里，夏瑜突然将前面这些都删除，换成一句：
　　那姐姐你会去吗？
　　归云：看工作安排。
　　这就是大概率不去的意思。
　　夏瑜也说不上失落，但她又去微博确认了下活动的具体行程。
　　看着没什么吸引她的地方，也不会有粉丝见面环节。
　　夏：姐姐不去那我也不去，哼哼。放心吧姐姐，我会调整好的！
　　归云：嗯，有什么事和我说。
　　留下最后这句话，神出鬼没的富婆姐姐又不见了。
　　别看夏瑜在聊天里说得信誓旦旦，其实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说了那么多，她根本没提画不出画的事，在她十几年的艺术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邪门事儿。
　　但奇怪的是，论坛的其他单主发来的定制要求，她还是能画的。
　　想破脑袋，夏瑜也想不出来，同样是戚雪，怎么她自己就是不能让自己画出一张满意的。
　　难道这也是因为没有出戏吗？
　　基本功扎实的小夏总，几笔便在速写本上勾画出一个穿着长款旗袍的曼妙身影。
　　即便五官都被略过，也能从珠钗和发型看出画上的人是云笙。
　　到此为止了，画到这里，夏瑜便无法进行下去。不是什么鬼打墙，单纯就是接下来的任何一笔她都不满意。
　　心烦意乱，她干脆去论坛把那些同人定制链接都下架，后台只剩几个还没交稿的订单。
　　包括归云姐姐的那张定制头像。
　　“大不了休息一段时间……”丢开笔，夏瑜拿起手机，走出画室的一瞬间，她目光突然落在“行业内的前辈”那几个字上。
　　“行业内的前辈……戚雪老师算吗？”
　　她当然没有戚雪的联系方式，但她有周游的剧组微信群。
　　“不行不行……这是私联行为，我怎么可以……”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从画室走回房间这短短几步路，手指很诚实地把群里戚雪的名片打开了。
　　“诶……这是工作号吧？”
　　仔细看微信介绍那一栏，挂着个手机号，一看就不是私人社交用的。
　　群里有点工作交往的人都能打，说不定打过去，接电话的会是李绢。
　　天已经黑了，打开房间内的灯，桌上的拍立得直面灯光。
　　坐到书桌前，手机平放身前，夏瑜托腮歪头，和拍立得大眼瞪小眼。
　　相片内是一袭白裙的戚雪，看起来正顺着楼梯红毯往上走，半途回头朝着镜头方向勾了勾唇角。
　　那是个内敛优雅的笑。
　　和她裙摆的银丝暗纹一同闪闪发光。
　　相卡下半部分用金色油漆笔写着：
　　To小夏
　　我们群星中见。
　　戚雪
　　“啊……”看着看着，夏瑜浑身肌肉都放松下来，不明意味的哼哼从嘴角溢出。
　　有点像人类看到小猫会发出的声音。
　　又像是小猫晒着太阳发出的呼噜。
　　没骨头一般趴在桌上，夏瑜视线依旧没离开相卡上女人的脸。可她没注意的是，她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唤醒了锁屏识别系统。
　　原本自动熄屏的手机，亮起一个小小的图标。
　　面容解锁。
　　自动识别号码。
　　是否呼出？
　　是。
　　等规律电子音响起，落进夏瑜耳朵里的当下，她还没发现问题出在自己垫在下面的那只手上。
　　“什么声音？”电子音在记忆里打了个转，夏瑜下意识低头去看手机。
　　“！啊！！”
　　这次不是晒太阳了，是小动物被踩到尾巴才会发出的尖叫。
　　更惨的是，电话已经拨出，几声电子音后，那个等待接听的小字跳成了一行计数。
　　接通了。
　　“……您好？”从手机内传出的声音，因为信号转换稍微有些失真，但的确是戚雪没错。
　　“……”看到数字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夏瑜硬生生将尖叫的后半截按了回去，别说回答，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厥过去。
　　小小方块仿佛是潘多拉魔盒，最近总是会不受控地给夏瑜带来“惊喜”。上次在电影院连麦也是，这次无意拨出戚雪电话也是。
　　通话那头的戚雪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停顿几秒后又问了一句：“请问是哪位？”
　　“戚，戚老师。”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着急忙慌开口的夏瑜差点咬到舌头。
　　没关系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遇上喜欢了很多年的偶像，有几个身体零件不受控制也很正常。
　　“小夏老师。”戚雪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似乎并不意外夏瑜会突然打给她，“有什么事吗？”
　　“戚老师……忙吗？”
　　我在说什么啊！
　　说完夏瑜捂住麦克风兔子般跺了跺脚。
　　一定是被舒婕影响了，一定是……那些没来由的悸动和多余情感，一定不是她的！
　　深吸一口气，夏瑜举起话筒想继续解释，却听见另一头嘈杂人声突然变大，接着几乎消失不见。
　　似乎戚雪穿过人群走到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
　　戚雪：“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你说，我有几分钟的时间。”
　　她这幅恰到好处的体贴，让夏瑜瞬间平静了一半。
　　简单收拾一下心情，女生犹豫着开口，想说清自己的疑惑：
　　“就是，想问问戚老师有什么出戏小窍门吗？回家之后也好几天了，但我还是……用现在网上的话来说就是有点戒断反应？很不好意思打扰老师，不过我之前问小凌，感觉她不能给我什么切实的建议……直接打电话真是冒昧了，对不起啊……”
　　鼓起勇气问出一个开头，再而竭，三而衰，说话气越来越弱。
　　好在问题基本阐述清楚了，她静静等着对方给的回答。
　　这时候她还没意识到，同一个问题，但戚雪和小凌是不一样的。
　　开口前，夏瑜先听见一声叹息。
　　轻悄悄的，也并不长。
　　但她听见了。
　　正有点疑惑，又听见戚雪问：“我想反问你一个问题。”
　　夏瑜：“嗯，您说……”
　　戚雪语气不变：“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以后你打算在这一行继续工作吗？”
　　这个问题出乎夏瑜的意料，她有些摸不准戚雪的意思。
　　“戚老师是说……拍戏吗？”
　　“嗯。”女人温声答应。
　　几乎是立刻回答：“不啊。”
　　她当然不会继续拍戏，先不说她原本对这件事的兴趣就不大，只是因为戚雪才会去了解，她的身份更是定时炸弹一般。
　　不论是隐瞒家世背景从头打拼，还是曝光家世背景空降演艺圈，都未曾在她对未来的设想中出现过片面的零星半点。
　　“那就忘了吧。”
　　乍一听到戚雪的话，夏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女人的声音隔着电波，听上去比当面交流时候要冷几分。
　　“如果你准备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大可不必纠结出戏的问题，这是一种感知的天赋，甚至可以回来继续旁观拍摄直到最后。”
　　“但如果你的未来本没有这方面的打算，那你想得越多，也只是在越多的占据你。”
　　“所以，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抛开吧。”
　　“忘了这些事，包括我，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不要再深究拍戏的事。”
　　“我的建议，就是这些。”
　　“可是……”听完这段话，夏瑜一下子就蒙了，大脑完全空白，“可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当然，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戚雪声音中带上一点无奈，可能是想到晚上又要被“控诉”的可能性，放软语气劝道：“不管是粉丝还是朋友，要分清工作和生活。”
　　这倒的确是戚雪能说出来的话。
　　夏瑜瞬间失落后，猛然想起对方台前幕后一直是这样，温和却不失底线。
　　眼下这种情况，戚雪一句公事公办效果比小凌的宽慰要有用。
　　就是些微残忍。
　　等长久的沉默后，戚雪掐着时间抢先开口：“我该回去了，你好好想想吧。”
　　“等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欢迎你来参加这部电影的后续活动。”
　　说完不等夏瑜回复，戚雪直接挂断了电话。
　　“哇……好冷酷哦。”有人悄无声息走到了她背后不远的地方，正双手抱胸感慨。
　　戚雪没有解释什么，这部电影拍完后，才是峰睿要正式行动的时候。她从发现沈云婳的不对劲开始，就后悔让夏瑜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加入到拍摄中来。
　　论坛上另一个身份的接触是意外之喜，希望能维护目前的平静直到上映吧。
　　至少这一次，她会尽力保住这个角色。
　　等戚雪转身走回去，又听见小凌安慰到：“放心吧，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一直叹气会老得很快的。”
　　“怎么？”
　　“新投资商的能量可比峰睿大很多，这两天周导吃饭都比之前香？没看出来吗？”
　　这个神秘的新投资人，戚雪还不知道是谁，但她不仅要为眼前的电影考虑，还有合同结束后更多的打算。
　　于是她只轻轻点头，心里希望小朋友能暂时放下对电影念念不忘的心。
　　稍微忘了她也是可以的。
　　应该。
　　

第27章 偶像就是偶像！偶像是不会变成妻子的！
　　夏瑜的确被打击到了，但通话挂断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拿出手机去找发小寻求安慰。
　　甚至没有之前被戚雪拒绝进组时候难受。
　　那次是一种被人否定的低落，而这次，她清楚知道自己最近的状态并不对。
　　戚雪说的有道理，作为一个只合作过一段时间的同事，面对自己的粉丝，要保持距离感的确无可厚非。
　　坐在书桌前，夏瑜面对那张签着“群星中见”的拍立得发呆。
　　被这么一吓，多日以来围绕在脑海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朦胧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小夏同学，”她指着拍立得上那行称呼，“不是前脚刚说，那只是单纯的喜欢吗？怎么关了聊天窗口就开始拎不清了呢？”
　　其实在签合同的时候，她已经想清楚了。不管嘴上怎么说，她心底明白戚雪的考量和严谨。
　　说白了，这样的权衡利弊，从小到大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只是感情上不易接受。
　　或者说，她不想接受的是不愿意承认现实的自己，而非与自己预期有偏差的戚雪。
　　“戚老师说的对，要是作为粉丝，还是应该关注作品，而作为朋友……”夏瑜有些艰难地劝给自己听，“作为朋友当然要把工作和交流切割开！”
　　“诶呀，说那么多！偶像就是偶像！偶像是不会变成妻子的！也不能变成别的什么关系！”
　　大脑疯狂运转半天，夏瑜终于是给内心不听话的情绪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都怪雪宝的魅力太大了……我看点别的换换脑子！”
　　于是，等身在剧组的戚雪下戏，掏出手机就发现，某位小朋友在线上影音室一口气看了两部经典电影。
　　第三部刚开了一个头。
　　都是海外的老电影，和她本人没什么关系。
　　看看时间，又是半夜两三点。
　　归云：还没睡吗？
　　发出这句话，戚雪自己也感觉到了别扭。
　　她是不是，也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人前能把和夏瑜的关系保持在同事范畴，到了晚上就开始盯着小朋友。
　　想知道对方心情的念头……甚至有些迫切了。
　　聊天框久久没有回应。
　　戚雪难得有些惴惴不安，手指在网页上那个连麦申请的小图标游移再三。
　　没有按下去。
　　“……打了又能怎么样？也不见得敢开口。”从自己口气中听出一丝自嘲意味，戚雪皱眉，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
　　“这样不对……这样不对……”
　　房间内一片安静，只有网页影音室中传出几句声音不大的念白。
　　女人抓着手机站立许久，最后还是放任了。
　　夏瑜才不会知道，当着她教导头头是道的偶像，背地也在纠结。
　　这段时间她已经在富婆姐姐的督促下养成了规律的作息，尽管电影还在放，她却趴在床上睡着了。
　　庄园内去年换了新的温控系统，到点管家会调整每个房间的出风口温度，所以没盖被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等睡醒，已经是黎明时分。
　　于是夏瑜又爬上床躺了一会儿，等天边微明。
　　“哈——欠——”
　　边揉眼睛边拿起早就没电的手机，夏瑜有些艰难地活动因为睡姿不端而麻木的四肢。
　　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一觉质量不错，至少睡醒后她脑袋更清醒了。
　　给手机充上电，夏瑜先走去洗漱，等回来打开手机一看，小凌昨天半夜给她发了条消息。
　　——“你要的礼物给你寄出去了，另外就是，我可能说错了一些话……（对手指.jpg）”
　　夏瑜随手回复一个“？”，接着准备下楼吃饭。头发比进组时候又长了点，披在肩头已经能感到闷，她歪着头一手按住肩膀，另一手活动关节。
　　走过实木栏杆走下楼梯，夏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的人。
　　“起床这么早？”林郁纾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边放着她早晨的固定搭配：咖啡和电子阅读器。
　　伸手示让廖阿姨拿一根发带给自己，夏瑜踩着她嫩黄色的小鸡拖鞋走到林郁纾面前。
　　暗灰色西装西裤的女人，和套着袋花边居家长袍的夏瑜简直不像是在同一个图层，可等她边绕发带边走近，却发现林郁纾还在看她。
　　似乎是随意瞥了她一眼后，便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怎么了，不就是醒的早一点吗？至于这个表情？”一屁股在沙发上挨着长姐坐下，有人来问早餐，夏瑜摆摆手示意她现在还不饿。
　　林郁纾放下比夏瑜那些亚力克立牌厚不了多少的阅读器，单手摘下眼镜，美目轻移，又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妹妹。
　　在后者炸毛之前，抬头拽住她留出一截的发带，无奈笑骂：“潦草小狗啊你……”
　　夏瑜的确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差点就要跳起来，不过在她动作前一秒，整个人被长姐掰背过去。
　　立马一双纤长有力的手，理上了她一团乱的头发。
　　她甩甩头，却没有拒绝。
　　林郁纾花了点时间拆开那条潦草绑扎的束发带，接着用按摩梳给她梳通头发再拿发带简单绕两圈打了个蝴蝶结。
　　夏瑜昨晚睡前没洗头，加上睡姿比较随意，走下楼时候胡乱抓了两把，这会儿被长姐梳得吱哇乱叫。可惜有血脉压制在场，她也只能抗议几声。
　　末了，林郁纾放下梳子，拍拍妹妹肩膀：“好了，转过来吧。”
　　手边的咖啡托盘早就被阿姨清走，她看着也不着急继续的样子，而是放松往沙发靠背上一躺。
　　“终于想清楚了？”
　　“算是吧。”夏瑜嗫喏一下，“我之前是不是一直都很……”
　　“没有。”
　　夏瑜：“我还没说完呢？”
　　林郁纾直接站起来，也不回头看她：“等你把否定的话说出来，就迟了。我先去公司了，对了，你要住到什么时候？”
　　难得有点温馨氛围，听到这句话，夏瑜立马不服：“这里不是我家吗？”
　　“好好好，是是是。”林郁纾走到古董柜前拉开抽屉，这里有她平日常带的十几块表。
　　挑出一只扣上，她看似心不在焉地回答，走到门口前却突然回头说：“状态恢复了记得联系一下崔经理，随便你继续开画廊还是卖周边什么都可以，别再空着了。”
　　“哼。”
　　夏瑜没回答，一下别过头。
　　她还在记仇呢。
　　女人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走出大门。
　　时间刚过七点。
　　还很早，夏瑜有点无聊。
　　画画的事还没解决，这么早她也不太想去画室。
　　要不出门，去画廊看看？
　　不要不要……
　　想到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还有这个点已初见端倪的早高峰，夏瑜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最后她逛去厨房，和廖阿姨要了一杯热牛奶和一盘生姜曲奇。
　　“好久没吃这个了！还是廖阿姨做的好吃。”
　　不等走出厨房，夏瑜直接伸手从托盘上拿了一个，咬一口便说。
　　“外面买的还真没有这个味道……”
　　糖和香料比例把控得刚刚好，不会太过甜腻，也不会很冲鼻，生姜的辛辣成了衬托醇厚滋味的最好工具。
　　廖阿姨端着托盘跟在少年半步之后，笑容仪态一丝不苟：“小小姐上次真空包装的饼干里也全是生姜味的，我还以为是小小姐要带去公寓自己吃的。”
　　“啊？”夏瑜一愣，手里还捧着半块饼干。
　　上次她直接从厨房端走一盘刚出炉的饼干，也没仔细看每一类口味里都有多少。
　　“全是生姜味的？我以为是每个口味都有的？”
　　廖阿姨：“我之前准备了一些现成的生胚，因为大小姐偶尔会要准备一些带走，每种口味都做好生胚冷冻，需要的时候烤起来比较快。”
　　廖阿姨：“不过大小姐不太喜欢生姜口味，那一盘底下基本都是生姜的。”
　　谢天谢地！谢谢利通快递隔日达！
　　夏瑜脑海里立马冒出这句话，还好没选什么高端的冷链速配，送一堆生姜小饼干不提前说明，看上去很像闲的没事恶作剧啊！！！
　　但是富婆姐姐应该拆开看了吧？
　　一张照片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印象中归云说的应该是：看到了她送的饼干，于是专门去买来尝了尝。
　　没看到包装，但看形状又和她当时正在吃的雪街茶点不一样。
　　生姜巧克力曲奇什么时候这么大众了？
　　电话声打断她的思考，掏出手机一看是小凌。
　　号码还是进组前的备注，端端正正一个“场务助理”。
　　略一沉吟，夏瑜停住脚步。刚好走到二楼露台的位置，她示意廖阿姨将托盘安置在露台的小圆桌上。
　　而她则是走到栏杆边接通电话，这个位置又能看见楼下花园，也不会晒到太阳。
　　“哈喽哈喽，听得到吗？”通话对面传来的声音刚开始有些模糊，女生好像边走边捂着麦克风。
　　“嗯嗯，听得到。”夏瑜答应两声，端起杯子喝一口继续问：“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她这么一问，小凌反而迟疑了：“你……已经知道了？”
　　夏瑜：“知道什么？”
　　“对不起啊，但我在这方面是没什么经验，问之前也没想到那个基金会是私人的……”
　　怎么上来就道歉？
　　夏瑜更摸不着头脑了，忙不迭打断：“等等，什么？什么没经验？什么不知道基金会是私人的？”
　　小凌：“诶？听你说话那么低沉，我还以为你知道了……”
　　“低沉……这什么形容？我刚刚在想事情，有什么事你说。”手机换了一边手，夏瑜拿起她没吃完的那半边饼干。
　　于是女生一五一十把台风来临前的对话告诉了她。
　　关于“新雪”，还有那张她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合同。
　　“……戚老师好像是有点不高兴，我看她这两天接电话脸色都一般呐。”
　　“对不起啊。”
　　听完这些，夏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没关系，我相信她不会多想的。”
　　她从来只负责提出设想，关于合同方面的可行性不是她该考虑的东西。没想到规则上确认无误的事，居然会给小凌的实操造成困难。
　　小凌立马反驳：“不是多想的事，是你，和她……哎呀急死我了，戚老师是不希望你因为她放弃太多东西吧。”
　　“放弃？我放弃什么了？”夏瑜咬了一口饼干，“这个角色本来就是我捡来的，我是她的粉丝，粉丝用偶像的名义捐款很常见的。”
　　而且也有和沈云婳赌气的成分，不过这个她没提。
　　她现在是成熟稳重的小夏，才不会因为“看不惯”这点理由就赌气。
　　“但戚老师应该是那种，不希望粉丝为自己付出太多的人吧……”
　　“她一定是不希望你因为她付出太多，特别你自己还是学生啊，做这种大额的捐款……”
　　后面小凌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得含糊，夏瑜倒是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在戚雪眼中自己是个“家境不好的学生”，或许本就不应该掺和那些东西。
　　就该舒舒服服待在剧组角落混满工资和补贴，每天吃吃免费盒饭躺躺小仓库，偶尔摸鱼画个画，等时间一到再由她假装不经意发现自己这个小粉丝，合影签名皆大欢喜……
　　说来也好笑，像是一夜之间退烧了一样，之前看不明白的东西，此刻瞬间明了。
　　“真是成也南溪，败也南溪了……”夏瑜低声叹气。
　　小凌没听清：“谁？”
　　偷偷苦笑，夏瑜：“没事，只是感慨一下命运。”
　　“啊？哦对了！”
　　对面似乎有人在喊小凌，对方飞快说：“快递今天就能到，一定要看看呀，保管让你满意！”
　　夏瑜：“好，你去忙吧，不打搅你了。”
　　她留给剧组的联络地址……应该和留给富婆姐姐的一样，是市中心的小公寓。
　　那边离她学校很近，步行可达，租客也是学生居多。
　　不过夏瑜和他们不一样的是，她买下了相连三层所有的房间，为的是获得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和一个非常稳定的邻里关系。
　　“看来今天是非出门不可了。”一口气喝完已经不烫的牛奶，舔舔嘴边的奶渍，夏瑜在心里理了理要做的事，想顺路都处理了。
　　不过在出门前，她也给归云发去了几条消息。
　　夏：好奇怪啊，被雪宝一凶就想明白了，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神奇魔法吗？她是对的，我没打算进娱乐圈，只是想有个机会离她近一点，现在愿望也完成了。是时候……
　　夏：退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
　　夏：奇怪，好像有段时间没发彩虹屁了，乍一下要恢复还有点不习惯呢。
　　夏：下午找机会实操一下（小狗挠头.jpg）
　　……
　　画廊的装修早一年就完成了，林郁纾所谓的让她“务正业”，其实也不过是给经理一点设想，和几幅画。
　　夏瑜还是第一次亲自去看那块地方。
　　学校，公寓，画廊正好位于一个近似等边三角形的三个角上，很难说长姐选址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她去了趟画廊，和林家雇佣的职业经理人聊了聊后续的定位。其实没说几句话，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对方专业素养很高，早就定好了十几个方案拿给她看。
　　完全休闲打扮的夏瑜正色接过宣传册，翻翻，感觉少了点什么。
　　“先这样吧，后面再根据作品修改好了。”夏瑜心道，除去作业她很少画人像，但矛盾的是，她不擅长画风景。
　　想起人像，就下意识想起还没完成的那幅画，她合上宣传册，“今天就先这样吧，画室里这边不远，等有作品了我会让人送过来，这样也方便你们修改软装……”
　　崔经理是个有些微胖的青年男人，话不多，闻言只点点头。
　　“好的，小夏总。”
　　走出画廊，夏瑜又收到了南溪的消息，问她人在哪儿。
　　夏：刚出画廊，准备去公寓。有事？
　　估计是上班摸鱼发来的消息，发完一条人就不见了，一直等到夏瑜拿着快递盒走进小公寓的门，她才一个电话打来。
　　声音大咧咧的：“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画廊？不躺平了？”
　　“我一直也没躺平好不好？”回到这里，她放松很多，耳边夹着电话打开笔记本，想看看导师有没有布置开学前要看的书。
　　虽说开学后她就研三了，有作业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定期检查邮箱比较稳妥。
　　没有新邮件。
　　过程中南溪一直在说隔壁市有个温泉山庄很好玩，夏瑜听在耳朵里，只敷衍地嗯嗯点头，顺手把手机换到另一边方便她拆快递。
　　未完成的画作被人包好连同画架一起送了过来，早她一步到达，此刻正立在玄关内离门不远的位置。
　　她也蹲在这儿拆快递。
　　小凌准备的“礼物”摸着有点厚度，不是薄薄一张相卡，里外三层包着硬纸壳、泡沫纸和深色雪梨纸。
　　不会是张色纸吧？
　　费了很大劲才一点点拆开，她最先看到的是签在背面的字迹。
　　“万事顺遂
　　所愿皆得
　　PS：这是我的粉丝，人很可爱
　　——2025年7月31日于《云梦云舒》剧组”
　　“！”
　　戚雪的签名一直是那种飘逸但不会给人阅读造成阻碍的那种，家里亲签没有一百张也有九十张的夏瑜第一眼就看到了“粉丝”和“可爱”这几个字。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
　　完全忘记了耳边电话那头还有一个损友，夏瑜急忙翻过这片足有课本大小的硬纸。
　　啪嗒——
　　手机跌落地面，女生圆眼都因为惊诧微微睁大。
　　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晚上夏瑜也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提前知会一声富婆姐姐她准备了礼物。
　　还有小凌那个有些……过于惊喜的礼物内容。
　　而关于之前夏瑜提出的，“退一步理论”，归云也罕见地没有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聊，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她们绕开了这个转变的原因和过程。
　　只是说了说白天的饼干，还有窗外的风。
　　夏天就要结束了。
　　

第28章 休息十分钟！让两位老师培养一下感情！”
　　只是晚上点开在线影音室，夏瑜发现富婆姐姐的个人空间里多了一行签名：
　　“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被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
　　夏瑜当然知道这是一句哲学名言，她人生的起点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高，偶尔也能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富婆姐姐突然摆出这句，是在暗示她什么吗？看起来好像和她之前的追星状态有关诶……
　　但她们只是纯洁的网友关系诶，这么想是否有些自作多情了呢？
　　想到被锁进柜子里的“签名照”，夏瑜浑身刺挠般在床上蛄蛹。
　　从床头滚到床尾，再从床尾一点点蹭到床头。
　　中间还能抽空挂掉南溪一个微信语音申请，以及无视发小关于她“接电话不用心”和“约你玩儿不走心”的控诉。
　　最后还是没忍住，她跳下床踩着拖鞋就往外跑。
　　这个决定今晚不定好，她可能彻夜难眠。
　　公寓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她已经洗完澡，披散头发穿着长款的睡裙，倒扣花苞形状的裙摆下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脚踝。
　　拖鞋是毛绒的，左右皆是三花猫爪造型。
　　啪嗒啪嗒跑出卧室，跑进书房，摸黑做贼一般打开上锁的抽屉。
　　掏出那张小凌准备的“惊喜礼物”。
　　按亮桌上台灯，夏瑜举起纸片片。
　　再看一遍，还是不由得感慨：“她对惊喜的定义，是和某位林姓人士学的吗……”
　　上次收到“惊喜”，是林郁纾突然和戚雪合了张影，还发在微博，这次……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最会准备礼物了，保管叫你满意！”
　　女生当时拍着胸脯保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此刻夏瑜低头看向手中的“礼物”，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害羞。
　　相片中不止有戚雪，同样占据中央画幅，和女人头挨头脸靠脸的，还有校服打扮的夏瑜。
　　好像是第一场戏的时候。
　　签完合同、被允许参与拍摄，虽说她资质还算及格，可毕竟经验接近于无。周游先用几组单人小镜头引导她熟悉“拍摄”这件事，接着夏瑜迎来了演绎生涯第一道坎儿：
　　和戚雪的第一场对手戏。
　　那场镜头夏瑜同样不露脸，需要她和戚雪各自扮演的角色在街头相撞，她口袋中掉出一只老旧掉漆的MP3播放器。
　　十分浅显的场景和交互，连着下一场便是戚雪扮演的云笙回头想找到失主，却发现无法在散学的学生堆中辨认出刚才擦肩的背影。
　　可“失主”其实一直在转角观察着她，等她离开主干道走入小巷，夏瑜扮演的舒婕需要踩着滑板呼啸而过，有如飞车党一般抢走云笙老师手中的播放器。
　　这两场之前沈云婳也拍过，开始前周游将夏瑜叫到电脑前，给她看了沈云婳之前拍出的半成品。
　　当然，沈云婳是用运动装置达成的“滑板”效果，接着再补拍一个远去的全身背影。
　　周游：“如果无法兼顾全身的动作，我们也可以用滑轨，你先试试跑过去抓住云笙的手……”
　　导演讲得很详细，可她没想到的是，难倒夏瑜的根本不是什么动作难度，而是……
　　女生一看见戚雪，原本游刃有余的动作就开始僵硬。
　　第一遍周导以为她是没找到状态；第二遍周导以为是有点紧张；第三遍……
　　周游看着屏幕里同手同脚的女生陷入沉思。
　　“卡！”
　　挥手让大家都停下，再抬头看见夏瑜还在同手同脚往前走，而另一位主人公听到声音早就转回头，正无奈地朝她投来目光。
　　周游走到两位主角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面狐疑。
　　“你们……”
　　“不熟。”夏瑜立马抢答，“我就是有点紧张，毕竟第一次和戚老师合作……”
　　“紧张是吧，”周游推推她的眼镜，突然露出一丝和她长相不太匹配的狡黠笑容，“有人给我建议过一个很好的办法，来来*来，你过来……”
　　说着她抓起夏瑜的手，递到了戚雪手边。
　　女生那时候精神异常紧绷，其实没注意到身边戚雪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还在疑惑周导说的“办法”是什么，就感觉一股荷花般的馨香接近了自己。
　　那是戚雪为云笙这个人物选的香氛，她拍戏之前都会喷一点点，也是为了通过感官更好地进入状态。
　　夏瑜懵懵一抬头，对上一双精致的凤眼。
　　“你们俩，手牵手，对视十分钟。”周游抬腕看看表，“三、二、一，开始。”
　　说完转身对其他工作人员说：“别看了，休息十分钟！让两位老师培养一下感情！”
　　耳朵里听到这种话，夏瑜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得不能再红了。
　　两人之间保留着一米多距离，这么举着手其实很费力，但没人再走近一步。
　　那可能是夏瑜前二十一年生命里最长的十分钟了，小巷里的风将戚雪鬓边的长发吹拂起，有几根勾在浓密的睫毛上。或许是觉得有点不适，戚雪用力眨了眨眼。
　　和她对视的某位小粉丝也跟着眨了眨眼。
　　小巧鼻尖下，陡然出现一行红色痕迹。
　　“诶？”戚雪神色一变。
　　于是那场拍摄就在夏瑜突如其来的鼻血中结束了。
　　虽然当事人表示她半辈子的脸都丢干净了，但周导这招强制脱敏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后面夏瑜尽管还有点小紧张，拍戏过程中再也没出现过那样一眼就能被看出来的僵硬。
　　而这张合照，拍摄于事情第二天重拍那场戏一遍过之后。
　　当周导喊完“卡”，小凌举着相机站在导演位旁边，大声朝她们喊道：“看我看我！笑一个！”
　　还没完全脱离角色，夏瑜下意识以为这是导演在加要求。
　　不过等她扬起一个笑容，肩头就被身边女人轻轻拥住了。
　　是一个很克制的拥抱，几乎只有指尖搭在她肩头，却带着她向身边人贴近。
　　在夏瑜转头看向戚雪前，小凌已经按下快门，将这一刻记录。
　　后来她也问过，小凌只说她会抓拍一些片场的花絮和定格画面。
　　现在这张“定格”摆在了她面前，夏瑜后知后觉，其实听到“卡”的那一刻，她已经不再是舒婕，而戚雪也不再是云笙。
　　可她们却也还不是夏瑜和戚雪。
　　似乎，世界上还存在着一种中间状态，她们不是戏中暗中纠葛的学生和老师，也并非现实中点头之交的影后和粉丝。
　　“当时我……笑得这么开心啊。”合上双臂，小心避开那些字迹将合照抱进怀中。
　　“也没有那么玄的入戏，或许我只是舍不得……”
　　她就这么抱着合照回到卧室，放在床头，躺下关灯闭上眼，一气呵成。
　　一室沉寂。
　　第二天一早，论坛私信跳出一行。
　　夏：姐姐姐姐！我托人给你准备了礼物哦！今天就可以寄出了，然后下个月就是雪宝的生日了，我这边准备了一些生日贺图和物料，打样已经到了，我也包给你吧！这样你就是第一个拿到生日物料的人了！
　　明显小夏总已经结束了这一阶段的内耗，也克服了害羞，决定将带着自己脸的签名周边送去给富婆姐姐当礼物。
　　归云没有立刻回复，夏瑜也不急，手机丢在一边，人则搬着画架进了小公寓的书房。
　　这里是她临时的画室，离和小凌约定好的探访时间还剩不到半个月，她要好好准备最后那件礼物了。
　　不过这幅画……
　　掏出调色板，夏瑜举着笔犹豫不决。
　　昨天半夜看了那么久，她才习惯照片中自己的脸和戚雪出现在一起，今天走到哪儿就把合照带到哪儿。
　　合照被安置在画架背后的书桌上，由设备固定下的笑容，遥遥凝望此刻她久久不曾移动的笔刷。
　　“唉……”轻声叹气，夏瑜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幅画的完成进度可能要远远落后于她原计划的时间点了。
　　虽然不是特别有规划的人，但她在曾经留学生涯中极为繁重的课业下进化出一种能力：当明面上的计划完成无望，便能及时转移工作重心，并掐着点完成任务。
　　比如……
　　画像连续几天没有进展，她明白可能是内心在新意方面对这份“礼物”不满意。
　　于是，回访倒计时五天。
　　那天夏瑜刚和富婆姐姐协商好寄出了她准备的“惊喜”。
　　等回到书房，照例往窗前一坐。女生却没急着拿出画笔，而是抱着平板连刷一下午各大视频门户上有关戚雪过往角色的剪辑视频。
　　这两天归云有些忙，基本只有晚上睡前的一小段时间有空回复她消息。
　　有几次直到夏瑜睡着，也没等到富婆姐姐出现。
　　但这并不影响她们之间的信息交流，夏瑜一头扑在备用方案礼物的设计上，甚至没心思去关注网络上的消息。
　　反正论坛链接也下架了，没人找她约稿。
　　回访倒计时两天。
　　归云：活动现场的纪念手幅和贴纸我多了一份，寄给你？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夏瑜怔住，接着她手指按住屏幕向下拖拽。
　　前几天的聊天记录一一浮现。
　　好像……似乎……她已经两天没和对面聊关于戚雪的话题了。
　　归云姐姐也没觉得有问题吗？
　　她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则是：所以，归云姐姐去了现场吗？
　　想到她就问了出来，对方正好在线便回复了。
　　归云：去了，但那天还有别的事，拿了东西就走了。
　　归云：怎么了？你已经有一份了吗？
　　夏瑜赶紧否认。
　　夏：没有没有，这两天一直在忙礼物的事，完全忘记找代领了……
　　夏：只是……
　　归云：我明天就给你寄过去，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能怎么问？——“姐姐你有没有发现我不和你聊戚雪了”？
　　她怎么也不敢问出这种话的。
　　只能看着对方的头像暗下去。
　　“唉……要不，还是等剧组的事彻底结束吧。”思来想去，夏瑜最后将一切归咎于心里念着回访。
　　干脆将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团吧团吧，塞进一个不容易被触及的角落里。
　　正想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又跳出一条消息。
　　归云：（照片.jpg）古城还是很好看的，不过风有点大，春天这里会开满花。
　　照片中是一行绿茵道，两边绿树如云。拍照的人背对日光举起手机，阳光诚实在地面描绘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那影子模糊不清，只看见裙角翩飞。
　　恍惚间，夏瑜又想起那句话：神女匆忙降世，却不失风度。
　　鬼使神差，她捧着手机打下一句话。
　　夏：等花开的时候，要一起去玩吗？
　　发出去她便有些后悔。
　　刚决定要等剧组的事结束之后再说，这里就又暗搓搓悸动上了。
　　最近怎么有点花花的……
　　消息一跳出便已读了，归云的回复也来得很快。
　　归云：到时候……有机会的话。
　　这就算答应了？
　　发出消息后，女生左手捂住双眼只敢让开一条指缝偷瞄屏幕，等看清那行回复，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幼稚，条件反射收回手。
　　也没忘记把事情敲定。
　　夏：（小狗转圈.jpg）那好呀！就这么说好了！拉钩！
　　私信另一边，刚坐上车的戚雪看到那张表情包，唇角微勾。
　　跟在她身后上车的李绢偏头瞥见她的表情，问：“什么事这么开心？你不会恋爱了吧！”
　　那表情，比惊惧交加还多三分绝望。
　　“还没有。”戚雪放下手机，摇头回答。
　　她喜欢靠窗坐，再抬起手肘托腮看车外。但造型师说一直托腮会对脸型有细微的影响，她很长时间都保持坐车时候双肩平稳紧贴椅背。
　　得到她否定的回答，李绢还不放心，死盯她表情整整两分钟，而后又说：“没事没事，你要是有苗头记得一定要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
　　“还有，你用那个小号骗小孩，要是骗不下去了也要告诉我！”
　　“我哪有骗小孩？”戚雪无奈。
　　论坛账号的确是李绢给她准备的，用了点手段绑定固定IP，不过她原意只是为了了解粉丝的想法，毕竟她没什么闲工夫网上冲浪。
　　和夏瑜深交到现在，完全是一个意外。
　　戚雪从未和人提起的是，其实她还……挺喜欢挺夏瑜说彩虹屁的。
　　至少小粉丝在她一众佛系粉里，发言一直很风格鲜明。
　　她聊天时候，消息基本都是模糊处理的，比如今天的活动她的确没有出席全程，当然不能算骗小孩。
　　至于见面约定……
　　戚雪眉头微蹙，这段网友关系延续时间长到出乎她意料，是她的有意放任让情况变得复杂。
　　到现在这地步，除去她本人以外，连李绢也不知道论坛上那个经常给她寄快递的“小孩”，就是前些天刚在剧组见过的夏瑜。
　　“对了，李姐。”女人突然出声，“反正明天才返回剧组，不如顺便等个快递吧。”
　　小粉丝会寄到这边地址的礼物，这次还是不要等转寄了。
　　她希望下次见到夏瑜的时候，明白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可等第二天打开快递，映入眼帘不是别的，正是小朋友灿烂的笑容。
　　小凌来找她签名，她有印象，内容也是小凌指定的，当时写在一张硬纸片上，没想到被对方用这种方式做成周边返还回来。
　　在K市的固定的落脚点，房间内就她一人，可戚雪依旧花了点时间平复心中涌动的情绪。
　　“……”
　　闭目长出一口气。
　　她才敢继续去看那张笑脸。
　　看来，她的预感没错。
　　但这不对，身份、交往过程、开始方式都不对。
　　或许她该找个机会，结束这段别扭的错位关系了。
　　“不如就选下次剧组见面的时候吧，表明身份，应该就够了。”
　　

第29章 一切都是刚刚好。
　　S市中心，小公寓书房内。
　　夏瑜戴上她的降噪耳机，一手平托调色板，画笔飞快在画纸上点动。
　　寄出快递后，她心情莫名变得很好，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拖延很久的决定。
　　虽然现在还没收到反馈，也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
　　但精神已经微微兴奋起来。
　　微弱的心动、隐秘的兴奋，加上近在眼前和小凌的约定返回剧组的日期。
　　今天天刚亮她便睁开眼，饭都没顾上吃直接走进画室关上门继续未完成的肖像。
　　说肖像其实不严谨，她还是只画了一个背影，云霞铺底为景，画幅正中的女人微微低头捻起裙角，风带起她的长发，仿佛下一秒她便会踩着舞步从画纸中转身来到现实。
　　可人物的五官细节十分模糊，旁人第一眼扫过去，怕是只能看见画中人飘逸的长发和灵动的裙摆。
　　第一遍上色已经完成，低头换了只小号画笔，等再抬起手，夏瑜猛地顿住。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退后几步去看整体效果，下一秒笔和调色板都被她粗暴地塞进地上的工具箱内。
　　画里像是有什么择人而噬的妖怪，女生一路退到窗户边，反手摘下耳机，连束好的马尾被牵扯散开也没去管。
　　特地挑选的书房采光很好，画架立在阳光正中，纸面上女人剪影婀娜多姿。
　　挑不出一点错处。
　　路过内环随口问一句要不要约饭的南溪，被一个电话叫来之后，也是这么说的。
　　“哪有什么问题……你脸色怎么跟看见鬼一样？”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丢下画笔之后，她便一直站在窗边，再也没靠近过画架。
　　反倒是南溪前倾身体，几乎整张脸都贴了上去。颜料的特殊气味激得她耸耸鼻尖，有点想打喷嚏。
　　抬手揉揉鼻子，南溪怀疑：“你不会是耍我吧？这怎么看都是一副普通的半成品啊，不能因为我不是学美术的，你就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整我吧？”
　　夏瑜还是那副样子：“好好看看，和我之前的画有什么区别？”
　　南溪又看了看：“没有啊，你想听我说什么？线条优美，内容充实，笔触明确，引人入胜？想听我夸你也不用特地把我叫过来，发个微信就行。”
　　“你觉得这画里的是谁？”夏瑜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问。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戚雪啊，这条裙子是不是有点像她前两天在K市活动穿的那条。”南溪摸着下巴，“难道你转性了，哦，难道是为画廊准备的虚拟人物画？那看着人物原型也是戚雪，这题没难度啊……”
　　南溪说完静静等着夏瑜的反应，而女生就这么站着回望过来。
　　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
　　最后，不知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南溪瞬间失去耐心：“南城开了家新的日料店，别纠结了，吃饭去了。我要饿扁了。”
　　这一次，夏瑜没再坚持，草草披上外套便跟着一起出门了。
　　一路上，南溪也看出她状态不对，比从剧组离开那天还要失魂落魄。
　　她暗地观察了一下好友的食量，确认对方正常吃饱，等店家撤掉空盘，端来冰凉的麦茶后才开口问：“到底怎么了？”
　　夏瑜放下筷子，用刚端上来还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端起杯。
　　“我原本的确是准备画戚雪的，可下午上完第一遍色，我感觉那个人不是戚雪了。”
　　“艺术加工过头了？”南溪不太了解这方面，一时有些接不上好友的思路。
　　“不是。”夏瑜摇摇头，捧着茶陷入沉思。
　　那张草稿是林郁纾那给她的。
　　是她留在林宅的那段时间里，产出最满意的一张草稿，于是带了出来继续完成。
　　本来是打算用作戚雪杀青的礼物，可后续一直没能调整到自己满意的创作状态，于是便放弃了这个计划。
　　再度拿起画笔描摹时，她心中所想的究竟是谁？
　　剪影细化完成的那一刻，即便看不见脸，夏瑜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很陌生的情绪，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那个身影，在被察觉异常的一瞬间，便从她的画上跳了出来，带着过去几个月那些晦涩暧昧的，不一般的情愫；那些被她藏进角落不敢正视的色彩；一同有了生命般，排队在纸面打转，要告诉她，那个她埋在心底的，不敢承认的东西。
　　她的心爱上了另一个人，于是她的画笔再也无法坦然对原本的缪斯倾注爱意。
　　“我好像……”
　　“恋爱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瑜甚至感到了恍惚。
　　和面对戚雪时候那种紧张的心跳是不同的，不是惴惴，而是一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她喜欢上了另一个人，所以她最近老是画不出画，所以她才会明明有机会和戚雪更亲昵接触却犹豫了……
　　离开剧组之后的怅然若失，应该是舍不得偶像吧……
　　南溪本来在摸出手机看消息，听到这句话屏幕也不看了。
　　“啥？哦……我懂了，你离开剧组之后又和你的偶像雪宝重新坠入爱河了，这句台词你毕业回国的时候说过一次了。”
　　“……和你说不清楚。”夏瑜才不会把心路历程一一叙述。
　　想明白一切后，她神色也放松了很多，还挑着眉问：“刚才那副画不错吧，我准备放画廊里。”
　　末了想到八字还没一撇的网恋，不忘加上一句：“非卖品。”
　　南溪：“行行行，好好好。小夏总清高，不差那随随便便几万块钱。诶，你上次不还因为慈善基金会的事和林总吵架吗？又和好了？”
　　女生不置可否，只眨眨眼：“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追星归追星，但也不能忘了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南溪指指自己，“你是准备以后要对我这个发小好一点了吗？”
　　“那倒也没有这么眼前。”
　　“……哇塞。”南溪满脸“我就知道是这样”地棒读出声。
　　没有技巧，全是嫌弃。
　　……
　　话虽如此，半成品的肖像依旧搁置没有继续。
　　晚上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夏瑜裹着睡衣深呼吸好几次，一字一顿敲下一行消息发出。
　　夏：姐姐，我后天要回一趟剧组啦，寄给你的礼物你收到了吗？我看快递早上签收了。
　　归云：收到了。怎么又要回剧组？
　　夏：把我之前欠的杀青礼物补上啊，另外就是正好拍摄工作尾声了，导演说有空的都可以回去凑个热闹。
　　夏：先不说剧组嘛！姐姐姐姐，你有没有打开看啊，我的礼物！（小狗急得直蹬腿.jpg）
　　和南溪吃完午饭，下午夏瑜加紧开工，画了一堆新新的小狗表情包，每只都配上了字，有些还给画了小衣服。
　　一发出去，她就忍不住想，对方看见新表情包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早有预兆吧，这种在意对方反应的次数之频繁，已经远远超过她对一般朋友和网友的关注程度。
　　可今天对方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已读标跳出一会儿后，归云才回答。
　　归云：抱歉，这两天工作有点忙，回复可能不及时。
　　夏：啊……这样啊，那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玩的！（小狗叼着牵引绳，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jpg）
　　“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出现了那么一瞬，让这边的人不敢确定，富婆姐姐是欲言又止，还是单纯误触。
　　归云：嗯，忙完这两天应该就好了，正好后天我有话要和你说。
　　归云：时间不早了，记得早些休息，晚安。
　　准备了一堆可爱表情包，却没得到施展机会的夏瑜不甘心回复道：
　　夏：那好吧……姐姐也注意休息哦，晚安安。（小狗盖被被.jpg）
　　放下手机，她咬着嘴唇皱眉。
　　感觉现在这点努力好像还不够，但要从哪方面入手呢？她们平日的交流也就是围绕戚雪和一点点各自的生活。
　　说“各自”都算夏瑜美化了，实则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富婆姐姐纯粹搭话。
　　无意间瞥见论坛剩下唯一的那件商品，夏瑜一拍手。
　　“对了，给姐姐的头像还没画呢！”
　　但即便有新的打算，也要暂且等等再尝试了，因为还有一天就是和小凌约好回剧组的日子。
　　第二天一整天，夏瑜都忙着收拾要带去剧组的东西。
　　根据小凌微信上说的，去一开始报道的地点就行，总共就待一天也不用带什么衣服。
　　不过夏瑜还是搬出一个行李箱。她想带的东西还是挺多的，有她特地让廖阿姨做的点心，周导和小凌双人的纸雕灯，还有给戚雪准备的礼物。
　　给戚雪的礼物，盒子外观被她手绘画满了蓝色玫瑰，还用奶油胶做了两个蝴蝶结来固定绑在盒子上的缎带。
　　放进箱子前，夏瑜小心检查了礼物包装盒外每一处装饰的状态，再清点一下点心数量。
　　“走啦，我们去看戚雪老师。”
　　拉上行李箱拉链，她这次是抱着和之前那段莫名其妙的意乱情迷告别的打算回剧组的，小凌特意叮嘱她早点到，来得早还能赶上戚雪的最后一场戏。
　　《云梦云舒》后面的剧本她也没看过，最后一场戚雪的戏，夏瑜自然不想错过。
　　距离她离开也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周游的剧组还是一样以特有的风格在忙碌。
　　周导和小凌是有点小迷信的，后来夏瑜才知道，开机试戏的那一场，和眼前全体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是同一场。
　　都是位于电影尾声的云笙独角戏。
　　尽管剧情内容相同，妆造精细的戚雪，看着和第一天所见休闲服的戚雪完全不一样。夏瑜到的时候，场记板已经落下，她看着场中央女人缓慢的步伐，选择站在最外围，尽量不去打扰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不过显然她的担心有些多余，不少没有安排的人员也聚集在场地附近，静静等待场中那位，来给这几个月的时间画下句号。
　　云笙比剧情刚开始时候看着要成熟不少，一颦一笑还是那样风情，别人却很容易就能看见眼尾的细纹。她在校园内，坐、立、走动，偶尔做出和并不存在的同事对话的姿态。
　　夏瑜猜，成片应该会把这些片段加速后剪到一起，用来表示时间流逝。
　　小镇上盖了新的学校，这座沉默伫立五十几年的旧楼即将被淘汰。办公室内充满年代感的办公桌也被搬出来，放在操场上等待被当做废品处理。
　　云笙站在自己坐了十几年的办公桌前，伸手隔着玻璃抚摸那张照片。
　　照片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图片中少女的证件照透着一股别扭的被束缚感。
　　镜头焦点汇聚在云笙面部的表情上，夏瑜屏住呼吸，忍不住靠近周游所在的位置，踮起脚尖去看屏幕上的回传画面。
　　是怀念吗？还是后悔呢？
　　而实际上戚雪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表情，如果不带入剧情，路人可能会以为她只是在发呆。
　　那双凤眼中，好似确有水光在流转。她的视线没有焦点，既没有落在照片上，也没有落在身前的任何一件事物上。
　　从泛黄旧报纸上剪下的一片，是她们之间仅剩的联系。那还有什么怀念的必要呢？
　　这世上多的一厢情愿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出奇地，夏瑜好像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这样的情绪转变。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等待戚雪的下一步动作。
　　屏幕中女人转过身作势要迈步，就在这一刻，周游举起左手打了个手势。
　　一直待命的道具组立马有所行动。
　　“咔哒——”桌肚下传来一声轻响，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云笙有些疑惑地停住脚步，低头去看。
　　这种老式木桌的抽屉，下面是两条木框架着抽屉本体，两侧是两条金属的滑轨，而最里侧，是一片薄薄的木板。
　　木板另一面就是桌子外壳，而有人在木板和桌体中间，夹了一个信封。
　　十年过去，它居然一直隐藏在抽屉的最深处。
　　女人自然不相信，她第一反应不是捡起信封，而是蹲下身去看桌肚内部的情况。
　　有人用一截牙签卡在木板内，撑出一个小小缝隙，再将抽屉装回去，笨重的木质抽屉抵上去，薄木板直接被挤压出一个印迹，信封也连同牙签一起掩藏在桌肚深处。
　　平日里云笙习惯良好，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抽屉杂乱需要抽出来翻找的情况。于是那薄薄两张纸片，便这么悄无声息地在几尺之隔等了十年。
　　如果不是回收前为确认没有私人物品遗留，每个抽屉都被拆出来放在一边，而这截牙签又恰好支撑不住滑落。
　　等到明天，这封信就会和世界上其他的很多秘密一样，永远无法被得知。
　　甚至连掉落那一刻，都是云笙放下执念转身离开的瞬间。
　　一切都是刚刚好。
　　不过迟了整整十年。
　　捡起信封的手很难不颤抖，可展开那单薄一张纸后，所有表情都从女人脸上消失了。
　　周导并没有切近景，而是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半身的镜头。
　　连风声都停了下来，在默默等待。
　　等待最终的那一滴泪，落在见证一切的沉默大地上。
　　夏瑜不是第一次认识到戚雪的演技，也不是第一次旁观戚雪的演戏，可她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安静却富有冲击力的表演。
　　现场的其他人也沉寂了，摄像老师还坚守岗位，缓慢推着相机靠近戚雪，留下一个定格镜头。
　　“卡！”和导演沉稳嗓音一同响起的，是环绕现场雷鸣般的掌声。
　　小凌绝不厚此薄彼，欢呼声和礼花筒接连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彩纸条又一次漫天洒了下来。
　　夏瑜听见站起来同样在鼓掌的周游无奈说了句：“这会儿又不说礼花纸难打扫了……”
　　之后就是持续的欢呼送花，还有小范围打闹环节，夏瑜脖子上套着她的访客证，远远退开观望。
　　结果又一次和人群最中央的戚雪对上了视线。
　　“嘿。”女生今天没带滑板，穿着第一次进组时候那件卫衣，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她手上自然也抱着给戚雪的礼物盒，至于那些点心，她提前交给了小凌，准备用在一会儿杀青宴的迎宾台上。
　　对视的那一瞬间，或许是眼眶中的泪还没来得及滑落，戚雪看不清夏瑜的表情，还以为对方会和上次一样走过来。
　　穿过围绕她，却也和她相隔无形距离的人群，来到她面前。
　　结果下一秒，夏瑜扭头把礼物盒交给一旁的后勤组工作人员，拍着手欢呼一声，冲进人群里抢礼花筒去了。
　　

第30章 下戏的那一瞬间，看见女生手中抱着礼物盒的形状大小，戚雪就有种事情偏
　　夏瑜的确没有主动上前的打算，看完戚雪可以称之为惊心动魄的现场发挥，她心满意足。
　　至于礼物，她从来没想过要亲手把礼物交给戚雪。
　　在她追星的生涯中，早就习惯了“不能给偶像造成负担”的思维模式。
　　——不管是准备送礼物、花束、还是其他示好方式，最好都在粉丝偶像的公开交流渠道内进行。
　　反正小凌说了，剧组的其他人也会准备礼物。她还微信转了五十块钱给小凌，要A花束和礼花筒的钱。
　　于是等戚雪离开镜头的范围，简单换了身衣服，又补了妆，抱着剧组买的花束走出来，就看见小粉丝举着礼花筒在“追杀”小凌。
　　“站住！该我报仇了！”
　　大喊大叫肯定是称不上的，但夏瑜态度十分坚决，戚雪走出短短几步的功夫，女生已经把目标逼进了角落里。
　　明明只是个硬纸卷筒，硬是在她手里举出了火箭炮的气势。
　　周围人都在看戏，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但小凌也有自己的优势，那便是别人都不敢靠近的导演座位，她几步就跑上去，躲进周游背后：“周导你看她！”
　　那语气，说不是在模仿两个月前的夏瑜，估计在场没人相信。
　　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夏瑜也听见了，面颊一热。
　　不过没影响她和小凌围绕周游闪转腾挪的几步。
　　“别跑！”
　　幼稚，但大家都爱看，还有人起哄：“凌助理被抓到了一会儿可要亲自扫地啊！”
　　“闭嘴！闭嘴！”
　　小凌身量要比周游高一点，附近没有其他遮蔽物，她无法像上次夏瑜一样直接蹲下躲进另一人身后，只能抓着自己女朋友的肩膀试图拿地位最高的导演当人肉盾牌。
　　“小朋友报复心不要这么重哇啦～”一通乱跑，女生稍有气喘，慌张下说话都带上了口音。
　　余光瞥见看过无数遍的身影接近，夏瑜注意力稍有松懈，眼神也有那么一瞬不再紧盯。早就等着这一刻的小凌猛地折身往反方向，跑之前还不忘多嘴一句。
　　“怎么没人闹戚老师？小夏快去呀！”
　　如此低级的激将法，她自然当做听不见。
　　快跑两步堵上小凌逃跑的路线，心里数着拍子，她看不见背后戚雪走到了哪里，但能看到小凌看似逃窜实则正朝她接近的步伐。
　　差不多了……
　　心里想着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夏瑜忽然偏头往旁边一躲。
　　方才一片混乱，谁也没发现小凌今天没带她平日常拎的那只毛绒包，而是斜挎一只黑色单肩包。
　　包不大。
　　但也够放两只小型礼花筒了。
　　为保证万无一失，女生还提前拆开包装做了改装，此刻几秒间掏出、举起、拉动拉环。
　　目标交换，一气呵成。
　　“嘭——”一声闷响。
　　“嘿嘿！戚老师，杀青快乐！”
　　唯独这只，喷出的纸条是金色。
　　是夏瑜挑的。
　　抬头看飞舞落下的金色光点，仿佛这一刻能小小弥补，很多她无法陪伴戚雪的瞬间。
　　当然是提前计划好的，由小凌来“偷袭”戚雪，而她……
　　夏瑜转头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周游显然也没想到，她们俩葫芦里卖的居然是这药，面色从无奈转为诧异。
　　趁导演被这漫天的金雨吸引，夏瑜偷偷丢开她一直攥在掌心的礼花筒，从小凌大开口的挎包中掏出另一只。
　　离得这么近，几乎不用费什么时间瞄准，举起同时就能拉动拉环。
　　“嘭——”相同的一声闷响。
　　这只礼花筒内装的是带光泽的红色彩条。
　　一边金一边红，灯光师也掐着点投下两束光芒，笼罩场地中相隔一段距离的周游和戚雪。
　　“周导辛苦啦。”夏瑜和小凌肩并肩，举着空礼花筒不好意思笑笑。
　　周游也跟着她们的目光抬头看，似是被大灯的光线刺到了一般，半眯着眼。
　　“这么大阵仗，怎么，怕我不给你们结工资不成？”
　　演完戏了，小凌嬉皮笑脸：“嘿嘿，她又害羞啦……”说着还满场和围观人群挥手，“别看啦，一会儿脸皮薄的周导不肯和你们一桌吃饭哦！”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另一双手揪住了后衣领。
　　周游声音不大，夏瑜也是离得近才能听清。
　　“好赖话都叫你说了，怎么这么会讨巧？”
　　“嘿嘿……稀罕你撒？”
　　“讲话勿要哇啦哇啦的，弄这么多纸条，你得把地扫干净。”
　　周导看上去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情况了，很快便淡定下来，从桌子地上拽出一根扫把。
　　“啊？”
　　“别啊，我陪你一起。”
　　虽然小情侣咬耳朵叫人看得眼热，但大家也不会真的等小凌和周游两个人把那一大块地方扫干净。后勤组本来就要负责清点设备，整理场地，夏瑜朝戚雪点点头便主动去找到张姐要帮忙。
　　戚雪怀中抱着花，也没在原地傻站着，看起来是打算放下东西加入进来。但李绢忽然出现，隔着人群把她叫走了。
　　背后传来的动静夏瑜自然听见了，她也转头看了两眼，但李绢显然十分谨慎带着戚雪远远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女生没放在心上，万一是工作上的事呢。
　　这次她可不是追星来的。
　　她是摆正了心态，当自己是一个结束实习的新人，来和以后不会再合作的朋友们告别的。
　　晚上吃饭时候大家都是随便坐的，乱糟糟一共十一二桌。夏瑜被小凌拽着坐到了离空调最近的地方，背后一直有风吹得她脖颈发凉，她没多考虑就辫子拆开头发披散下来。
　　能挡一点是一点嘛……
　　看旁边的小凌也露着脖子，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冷*的样子。
　　于是戚雪姗姗来迟时候，看见的便是一个半长发打着卷儿披在肩膀上，乖乖双手抱着酒杯的小粉丝。桌子中央摆着几瓶开封的酒，不过看指缝间漏出的颜色，夏瑜杯子里的应该是可乐。
　　她背后卷卷的发尾一直在颤动，脖子也缩缩的，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活力。戚雪走近主桌的这一路，就看见小粉丝窝在角落里，隔着小凌的阻挡，伸长脖子要和周游说话。
　　再靠近，听见她嘴里说的是：“给我签名嘛！谁规定的每人只能签一张？”
　　小凌：“我规定的，你已经要过戚老师的签名了，不能加不能加！”
　　夏瑜视线被拦住，也看不见周游脸上的表情，左挪右闪饮料差点都洒了出来。
　　“周导是我偶像，你干嘛拦着我！”
　　全然没注意到背后已经站了另一个人。
　　偶像……？
　　戚雪微微挑眉，抬眸对上周游无奈的目光。
　　没看见半点惊讶。
　　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了，几个月前李绢拐角听的那一耳朵“不是粉丝”，戚雪还以为对话主体和内容皆是夏瑜和周游。现在看来，说不定那时候，小朋友就已经向周游表明了她粉丝的身份。
　　难怪后面从小凌到周导都对夏瑜挺上心的。
　　念头在心里转了几个圈，戚雪已经站到夏瑜背后一步之内，可能因为宴会厅里吵吵嚷嚷，加之女生注意力并不在周围，才一直没有发现。
　　晚上温度并不高，戚雪刚一靠近就感觉到空调过凉的风。
　　一瞬间也明白了小粉丝潦草发型的由来。
　　小凌自然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戚雪，可在周游开口准备打圆场的时候，她反身一把抱住周游，大有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
　　“那除非你拿戚雪老师的签名来换，我才肯把周导借给你签名。”
　　夏瑜当然拿不出戚雪的签名，那张硬纸板已经被她打包寄给富婆姐姐了。但她也知道小凌是借机开玩笑，报复她刚才打扫时候塞了一把彩纸条在对方领子里。
　　“好啊，那我明天就拿戚老师的签名来换，要周导写百八十个字的！”夏瑜话音未落，背后突然有人给她罩上一件外套。
　　她吓了一跳，转头去看。
　　背后是戚雪淡然的面孔，看不出喜怒，而她肩上多一件粉色的薄外套。
　　戚雪：“看你冷得发抖了，也不知道把空调调高一点？”
　　她没提签名的事，夏瑜却像是咬到了舌头一般，结结巴巴说了句谢谢便沉默了。
　　外套是她第一天来剧组时候看戚雪穿的那一件，明显是对方随手放在包里的。布料触感柔软，颜色也年轻靓丽，夏瑜说完谢谢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下意识抓住外套的一角。
　　衣服上带着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香氛会有的。拍戏过程中，戚雪为云笙这个角色准备的荷花味香氛，夏瑜接触多很多次。她也还记得群星之夜那晚，留在林郁纾裙摆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广阔宁静的气息。
　　外套上的香味并不是其中任何一种，能感受到前两种气息的糅杂，却多了点什么而显得格外和谐。
　　她在这儿埋头苦思气味，戚雪神色如常和桌上其余人打了个招呼便入座了，方才给女生披衣服的举动好像真就是无心的举手之劳。不过女人向来温和有礼，随手关心一下小辈并不突兀。
　　签名的话题被打断，桌上人谈论的内容转到了电影上，虽然离成片上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对于大部分演职人员来说，工作的确告一段落了。
　　提到杀青，难免要说戚雪公认的好人缘。有人开玩笑说，给戚老师的礼物差点把办公室堆满，戚老师可一定要抽时间慢慢看看。
　　“嗯，我会的。”
　　戚雪的座位在周游另一侧，伸手举杯的时候，夏瑜突然发现，她右手指甲上带着一点蓝色的痕迹。
　　那痕迹很是细小，如果不是戚雪还没来及把饰演云笙时候贴的甲片卸除，夏瑜又对颜色十分敏感，是很难注意到的。
　　但注意到，夏瑜也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心想，颜色好像自己准备的那只礼物盒上的奶油胶。
　　或许只是查看礼物盒时候粘上的，总不能是吃饭前火急火燎拆了自己送的礼物吧？
　　被内心冒出来的小遐想逗得一乐，夏瑜抱着饭店的玻璃杯偷偷笑了两声。
　　这点笑容落进戚雪眼中，就成了小粉丝听别人聊天“十分投入”，和小凌交流“相谈甚欢”的证据。
　　同样是偶像，怎么见了周游就不结巴。
　　今晚出乎意料的事太多，原本以为小粉丝带来的礼物，会是她发给自己的那副半成品画作。
　　提裙女人的形象看似参考归云透露的照片，但谁都能看出，那张画上带着戚雪的影子。
　　她本想就这一点，和小粉丝坦白论坛马甲的事，正好电影也拍完了，小朋友也该回归她自己的学习生活了。
　　但下戏的那一瞬间，看见女生手中抱着礼物盒的形状大小，戚雪就有种事情偏离了计划的预感。
　　果不其然……盒子里根本不是什么油画，是一本硬纸板做的立体书。
　　一本戚雪编年史，每一页翻开都会跳出一个对应年份她出演过的经典角色剪纸。
　　礼物很精致，也很有夏瑜本人的风格，但却和戚雪见过的那副画不能比。
　　胸口一阵烦闷。
　　画上的难道不是她吗？
　　还是说她太过习惯小粉丝的示好，已经将对方的付出都试做理所当然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戚雪取消了她原本打算找夏瑜坦白交心的计划，用无可挑剔的社交仪态度过了今晚的杀青宴。
　　果然，整个晚上小粉丝都不曾主动来找她说话。
　　即便拍摄工作结束，晚上戚雪还是不会吃太多东西，但她今天破天荒喝了一杯可乐。
　　是因为太久没喝这种常见饮料吗，她忽觉得这满杯气泡的褐色甜水，比她印象中多了一点酸味。
　　夏瑜也注意到了略显沉默的戚雪，但她推己及人，觉得可能是偶像下午那场戏台耗费情绪，到了晚上精力有点跟不上，于是只偶尔小声和小凌说话，不去打扰。
　　等饭吃得差不多，没坐在主桌的李绢突然过来，招手叫走了戚雪。看她行色匆匆的样子和严肃表情，桌上人虽然奇怪也没多阻拦。
　　眼看那道倩影就快消失在门口，夏瑜突然想起肩头还披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
　　“诶……？”
　　小凌：“应该只是有事要说吧，她的司机和助理还吃着呢。”
　　女生示意夏瑜看最靠近门口的那桌，果然有两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在。
　　夏瑜：“这样啊。”
　　她刚放下心来，放在一边的手机振动，拿起来一看，是富婆姐姐发来的私信，紧接着她拍照发过去的那张油画半成品。
　　归云：很漂亮，是准备送给谁的吗？
　　夏：没有没有，只是练习，姐姐喜欢吗？（小狗害羞.jpg）
　　归云：喜欢，画的是戚雪吗？
　　夏：也不是吧……
　　犹豫良久，夏瑜还是做不到在众人环绕的饭桌上，打出“画的是你”这几个字。不过看起来归云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打趣了她一句。
　　归云：不是说肖像只画戚雪嘛？
　　夏：说了只是练习啦，还没画完呢！不会影响我对雪宝的钟情的！
　　归云：好吧，我最近快忙完了，回消息应该会规律一点。
　　夏：没关系哒，姐姐你工作重要。（小狗捧心.jpg）
　　夜风中，女人暗叹一声放下手机。
　　李绢：“所以……你考虑好了吗？我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啊……”
　　戚雪倒是淡然许多：“答应就是了，总要接触的，对方开出的条件也丰厚。”
　　李绢还是那副表情，她不到四十眉间川字纹就十分明显了，都是爱皱眉头导致的。
　　“可林郁纾一个总裁，干嘛要亲自见你？”
　　“见了就知道了。”想起上次见面时候那位说的“家里小孩”，戚雪隐约有些猜测。
　　如果有林家小辈是她的粉丝，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让你总说我骗小孩，说不定是小孩家长找上门来了。”她开玩笑道。
　　

第31章 要合个影吗？
　　心里念着要找机会把戚雪的外套还回去，后半场夏瑜的注意力都不在吃饭和聊天上。
　　看出她的心神不宁，小凌用肩膀撞撞她：“我帮你看着她们，一会儿说不定你还能蹭个车回市区。”
　　……蹭车？她吗？
　　看见女生对自己眨眨眼，夏瑜也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再一杯可乐下肚，时间也不早了，陆续有人走到主桌来向周游导演辞行，夏瑜正抱着杯子想这么晚怎么打车，忽听小凌低声说：“快快快，追上去。”
　　“啊？”她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去，果然戚雪的司机和助理都起身，似乎也是要离席了。
　　“快去呀。”
　　有人推了她肩膀一把，夏瑜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起外套拔腿就跟了上去。
　　走出酒店，秋季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立马就清醒了。
　　这是干嘛呀，一件衣服而已，大不了让剧组转交一下……
　　但转身往回走已经来不及了，一旁立柱后转出两个人影，正是戚雪和李绢。
　　李绢显然注意到了夏瑜手中眼熟的外套，主动走过来和她搭话：“小夏老师，怎么了吗？”
　　“啊……戚老师的衣服。”举起叠好的外套，虽然手是对着李绢的方向，但夏瑜眼神已经不自主飘向后面那个身影。
　　也不是什么悸动的目光，纯粹是……谁忍住能不多看戚雪一眼呢。
　　女人就在那儿安静站着，酒店内走出的剧组人员，都是已经或近或远看了小半年的人，路过尚且会下意识多看她一眼。
　　接过外套，李绢似乎很熟悉夏瑜脸上的那种表情，见怪不怪地笑道：“那谢谢小夏老师了。”
　　夏瑜：“嗯……其实我是戚老师的粉丝呢。”
　　布料离开指尖一刹那，她忽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绢表情有些惊讶：“真的吗？那后续电影的线下活动，你可要来参加呀。”
　　“当然，记得黑箱抽我上台和戚老师互动。”第一句话说出，后面就没那么困难了，夏瑜还有点不好意思。
　　是那种粉丝遇上偶像的小激动加一点小羞涩，和别的粉丝没什么两样。
　　“聊什么呢？”戚雪迈步走近，接过等在一边助理递上的手提包。
　　“哎呀哎呀，小夏你要怎么回市区呀？”
　　夏瑜背后被人拍了下，回头看，人群中冒出一个小凌。
　　看来杀青宴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离席了，小凌才能出来乱跑而不是留在周导身边。
　　夏瑜：“我？打车吧……”
　　“市郊打车可不容易，而且这都九点半了，你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啊。”李绢闻言就皱起眉头。
　　小凌：“那不如我送你吧，诶诶诶？！！”
　　话刚说到一半，周游已经无声走到她背后，伸手揽住小凌的肩膀，一把拖着走。
　　手臂绕过脖颈攀上另一侧肩头，拖得她不停向后退步。
　　周游：“喝多了吧，明天一早还有工作呢，快回去睡觉。”
　　“工作？什么工作？不是都杀青了吗怎么还要上班？不要啊！”
　　周游没理她，转头对这边的几位打了个招呼。
　　“李姐有空送一下小夏吧，你们应该是剧组最后一趟离开影视城去市区的车了。”
　　李绢：“诶？可是我们要去……”
　　戚雪抬手拉住她：“送一下也没事，就当是谢谢小夏老师专门准备了礼物送回来。”
　　后半句是对着夏瑜说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绢也不好再反对，笑笑让夏瑜跟着她们走。
　　夏瑜呆呆看着发生的一切，直到坐上戚雪的商务车，隔壁座就是戚雪……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的确没带换洗衣服，但那是因为小凌说会给她解决返程的问题，她还以为是会给她报销路费的意思。
　　结果现在她和戚雪并排坐着，还要司机先送她。
　　身旁女人手托腮，正望着车窗外的夜幕。商务车行驶在高架上，窗外不过是些城郊的黑暗，还有高架上千篇一律的路灯。
　　车内安静一路，应该是因为多了个她，今晚一直看起来很忙碌的李绢没再多说一句话。
　　有那么几个瞬间，夏瑜踌躇要不要开口多说两句，但她又想起旁边这人对自己的教诲：
　　“忘了这一切，包括我。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好吧。
　　近在眼前的偶像只能看，对方还扭过头去，看不到全脸。夏瑜纠结半路，差点寻思着寻思着，把自己寻思睡着，终于在车驶进内环后，她放弃了搭话的念头。
　　掏出手机，女生刷起了论坛，有人在旁边不方便聊私信，但她看到好玩的帖子会通通转发一份给富婆姐姐。
　　可刚玩两分钟手机，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
　　夏瑜迷茫抬头。
　　“不是说是我的粉丝吗？要合个影吗？一会儿我就不送你下车了，市区人多。”
　　上车时说好会把夏瑜送到学校附近，那边离她住的小公寓也不远。
　　她乖乖将手机交到对方手里，结果女人接过去连手都没收回，就那么捏在手里看着她。
　　“怎么了？”
　　“不打开相机吗？”戚雪相信小粉丝所说的“网络人来疯”了，即便是认识的人，能毫不防备直接把手机交给别人……
　　还是没解锁的。
　　“哦哦！”被这么一提醒，夏瑜反应过来。
　　没参加过粉丝见面会，但她好歹在网上看过同担见面会的视频，应该把手机调好到自拍模式，再递过去的。
　　手忙脚乱一通操作，她还特地遮遮掩掩用另一只手盖住论坛粉色的界面，殊不知被她信息轰炸的人就在眼前。
　　抬手打开车顶照明，拿到小朋友的手机后，戚雪歪头朝她靠过去。
　　“看镜头。”察觉到身边人有些紧绷的身体，她轻声提醒，说着就按下快门。
　　又是那股馨香……
　　商务车转进城区，窗外暗下来，车顶灯是不太刺眼的黄色，戚雪笼罩在其中，好像带上一层金色的光圈。经过白天电影结局拍摄、下午热闹的花絮，还有刚刚晚上匆忙的杀青宴会，即便是戚雪，脸色也难免带上几分疲惫。
　　但那种疲惫并不影响她的美丽，配上光圈倒是比白天还要再亲切一点。
　　夏瑜一个不小心，又多看了两眼，直到听见戚雪让她看镜头，才移开目光。
　　抬眸时还带着的迷茫神色，也被镜头诚实记录。等她调整好露出一个微笑，戚雪又连按了两下拍摄键。
　　放下手机看了看照片，戚雪似乎还挺满意的，还给她时候特意叮嘱：“发微博的话，记得别透露剧组的事哦。”
　　“好。”
　　感觉到车缓缓停住，夏瑜砖头看一眼，发现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到了她熟悉的大学城附近。
　　这一路行程，比她想象的要快。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她反而局促起来，转头看看戚雪，又偷瞄两下旁边的李绢。
　　其实倒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只是想到今天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按照她的个性，即便有线下活动的机会，估计也不会特别积极地去参加。
　　刚在心里劝完自己“有缘终将会重逢”，身旁女人突然往夏瑜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那件粉色的外套。
　　“已经入秋了，夜风凉。”戚雪语气自然，说罢还偏头看了看车后座显示屏上的室外温度，“公司的车不方便送你到宿舍，剩下一段路要走，别受凉了。”
　　余光瞥见李绢的脸色好像有些奇怪，夏瑜纳闷，不过她这会儿正好推开车门，的确感受到了夜风的凉意。
　　身上穿的卫衣很轻薄，是初夏装，白天出门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已经快11点了，她还要绕一下走路回小公寓去……
　　便没有推辞。
　　旋即夏瑜心中暗暗感慨，难怪戚雪入圈十余年，从未有过一条同行的恶评，她这般细心又熨帖地处世作风，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外套是运动风格，罩在卫衣外面也不会显得奇怪。女生一跳下车就先把外套穿上，接着转身和车上人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啦，你们路上小心！”
　　“嗯，早点休息。”虽然已是深夜，可大学城附近还能看见零星行人。顾及到有被无辜路人认出的风险，戚雪没探出身子，只是坐在车里学着小粉丝的动作，朝她挥挥手。
　　女生的背影，顺着路灯方向缓缓消失在街头。
　　看她走过前面的转角，戚雪才示意司机发动汽车。
　　车内气氛有点微妙，李绢好像今天刚认识戚雪一样，面色古怪不说，视线也不停地在戚雪和丢在后座的那只手提包间来回移动。
　　“怎么了？”她看了好一会儿，戚雪终于问道。
　　李绢：“所以你包里的那张支票是为了这准备的，对吗？怎么又没用上？”
　　“是啊，怎么改主意了呢？”戚雪低声重复一遍。
　　听上去更像是一种自我怀疑。
　　可从李绢的角度望去，女人的神色与其说是无奈，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感叹。
　　“所以你是故意的。”李娟下了结论，打住没再多说。
　　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的助理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李娟和戚雪都心知肚明，手提包里有事先准备好的毛毯和一张支票。
　　支票面额和夏瑜那张合同上片酬的数额相等。
　　戚雪拿出那条折叠整齐的毛毯，随手丢到一边的座位上。
　　说毛毯也不是很准确，其实是针织的一条披肩，一半位置分岔，有两个盘扣，李绢怕江边拍摄夜风太凉，买来给戚雪配旗袍的。
　　不过她从来没穿过就是了。
　　至于支票，戚雪随手就撕掉了。
　　看来钱只能回头换个理由塞给她了，还好今天没有坦白，归云的身份在这种需要拐弯抹角给小朋友塞红包的时候，还挺好用的。
　　处理完这两件东西，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掏出垫在包最下层的手机，果不其然，除去论坛的一堆私信提示，还有一条微信消息。
　　是夏瑜在群里发的报平安信息。
　　夏：我到啦，谢谢戚老师。
　　后面跟着后勤组组长和导演的回复。
　　看了眼空荡荡的微信好友申请列表，戚雪在群里回了一个“不客气”，转头打开论坛。
　　夏瑜刚拍完楼道口的夜景，准备给富婆姐姐发过去，当做报平安短消息的配图，就收到了归云发来的论坛私信。
　　归云：到家了吗？
　　夏：快了快了，进电梯了。
　　夏：出电梯了出电梯了！
　　夏：进门了进门了！
　　夏：好啦姐姐别担心！我已经顺利返回家中，安全着陆在客厅沙发上！
　　“贫嘴……”戚雪忍俊不禁，接着就看到对面又发来一句。
　　夏：对了姐姐，你说今天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呀？
　　

第32章 察觉到心里落差的那一刻，好像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完蛋了。
　　夏瑜也是忙完了在剧组的事，自认放下很大一桩心结。虽然糊里糊涂带了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回来，但心情的确放松许多。
　　这一放松，她就记起前几天富婆姐姐提过的“有事”要告诉她了。
　　归云的回复来得很快，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要等到今天才交待。
　　归云：也没什么，前几天工作比较忙，高强度的加班到今天就结束了。接下来几天忙不忙还不知道，所以先和你说一声。
　　夏：既然姐姐不忙了，那是不是可以拆礼物了呀？（小狗害羞.jpg）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把这句话发出去了。不为别的，实在好奇对方看见合照的反应。
　　归云：我已经拆了，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你吗？
　　归云：怎么想起来送一张合照给我？这么有意义的东西，不应该自己留着吗？
　　夏瑜隐约觉得对方好像藏着什么事，但提起合照，她心中那点小九九有被戳破的风险。光顾着羞涩带紧张，也想不起去深究这段对话背后的逻辑。
　　夏：是我呀！签名载体不是我准备的，是剧组的朋友会错意了……
　　夏：可是，我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送你签名的，总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反悔吧！合照总归还会有的，戚雪带祝福的TO签可不好拿！
　　夏：而且！而且！我们已经不是普通的网友关系了……
　　夏：我们是情比金坚的同担。正好让你也分享一下我在剧组的神奇经历！简直就是追星奇遇记！
　　夏瑜发完这一连串的消息，又生怕归云会拒绝她这份礼物。
　　夏：可能是我唐突了（小狗可怜）
　　夏：寄之前我都忘记问了，姐姐你不是戚雪梦女吧？虽然我觉得雪宝的粉丝里应该不会有梦女……（对手指）
　　私信那头的归云，过了一会儿还没回复，夏瑜也不着急，因为不用猜她也知道，富婆姐姐应该是去搜索引擎检索“什么是梦女”了。
　　大概四五分钟之后，归云回来了。
　　归云：当然不是。
　　归云：……戚雪的粉丝里，还有这种类型吗？
　　夏：那不好说，她那么好看，梦女梦男，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的吧。
　　夏：有段时间我一直被骂是顶级毒唯，也有人会说我是戚雪梦女。但我怎么会是梦女呢？哪有梦女给同担画画的！
　　打下这几句话的时候，夏瑜不自觉噘嘴。戚雪本人可能都意识不到，一步步到今天，她佛系的粉丝们其实也经历过很多混乱的时期。
　　归云：为什么要骂你呀？
　　富婆姐姐的关注点，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夏：诶……其实我有点不太记得了，过去太久了。但混圈嘛，总要挨一两次骂的。
　　归云：那是不是戚雪还不够好，才会连累你们这些粉丝？
　　这话一出，聊天框内安静下来，双方都瞪着小小的已读标志默不作声。
　　往前推几年，刚认识时候，因为归云不了解网络用词和一些论坛礼仪，也不是没出现过类似的……会让夏瑜感觉有点冒犯的言论。
　　可就像上次的“不要喜欢她了”一样，她也能看出对方的本意，并不是想找茬，而归云事后向她道歉的情况也时常出现。
　　时至今日，类似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看着那行字，夏瑜脸颊都鼓了起来。
　　什么叫你们这些粉丝，你不也是粉丝吗？而且怎么能说是戚雪的问题……
　　维护偶像已经成为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很难不生气。
　　但她有种奇怪的预感：富婆姐姐是故意这么说的。
　　加之今晚她一直感觉，对方给她一种罕见的矛盾感，好像在掩藏什么。
　　对网恋还抱有一种新奇、又有点紧张态度的夏瑜，下意识开始反思：前面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让对方生气了，才会说话也硬邦邦的。
　　想了半天，应该是没有啊……难道是晚上吃点回消息迟了？富婆姐姐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她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惹了富婆姐姐的不是她在聊天栏内的所作所为，而是白天精心包装送出去的礼物盒。
　　某位年长的成熟姐姐……还忘不了打开礼物盒那一瞬间的心情。
　　失落吗？到也不全是。
　　察觉到心里落差的那一刻，好像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
　　你完蛋了。
　　戚雪当然知道这句话从网友嘴里说出来不合时宜，小朋友会生气。
　　但，她凭什么不生气……
　　满心期待的人是她，惴惴不安的人是她，深思熟虑不想伤害对方感情的人是她……
　　在今天之前，女人还能劝自己，她是不希望另一个孩子被带歪，担心小粉丝陡然而富走不稳接下来的路。
　　就是那一刻，她懂了。
　　没人能控制自己的心。
　　她已经气了一晚上，表面还要端着温柔偶像的包袱，看她和别的、刚认识不久的人嬉笑打闹。
　　明明归云也只是一个算不上共同话题非常多的、固定聊天网友，却能猝不及防收到小朋友“自己”。
　　她还让李绢帮忙留意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新雪”，得到的结论，那是个不向大众募集资金的、隶属恒耀旗下的慈善基金会。这个组织肯定是存在的，但夏瑜作为一个普通学生，又为什么要给这个组织打钱。
　　戚雪十分怀疑，小粉丝是不是被网络上打着她本人旗号的诈。骗团伙骗钱了。
　　心里五味杂陈，可看着毫无反应的聊天框，女人还是暗叹一口气认输了。
　　归云：抱歉，我措辞不当了。我只是觉得……追星这件事不该占据你太多的生活，戚雪她一定也不希望会给你带来什么负担。
　　解释看上去不那么有力，但夏瑜想到归云本质上是一个不太了解网络琐事的现充，会说这样的话也无可厚非。
　　夏：姐姐，和别人可不要这么说话哦（小狗出警）
　　归云：放心，没有什么别人的。
　　归云：今天太迟了，早点休息吧，过了这几天，我应该还是和之前一样固定时间会回消息。
　　夏：没关系的姐姐，如果你忙的话，晚点回也没关系的，工作重要！你的头像我记着呢，已经有灵感了！
　　归云：没关系，不着急的，晚安。
　　夏：好的呀，明天见
　　至于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别人，这个行为实际上包含的那一点点暧昧情愫，两人都没有再提。
　　看着小朋友的论坛账号转为离线状态，戚雪放下手机。
　　她也回到了S市的家楼下，这里还是事业刚有起色没多久买的，现在已经不太配得上她的身份了。
　　时间接近零点，路上都看不见多少车流，但安保极好的住宅区高层，不少住户还亮着灯。这整片建筑是市区除去恒耀集团总部之外最高的，抬头望去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遥远天空的星子，哪些是窗口透出的人造光源。
　　下车后没急着上楼，助理和司机都留在车上。李绢还是显得很紧张，追出来要和戚雪再说两句。
　　她想到明天要见面那人的身份就焦虑，还好约定见面的地方是恒耀公司。
　　李绢：“我跟你说，我们要守住底线啊。虽然我觉得林老板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但是这件事情很蹊跷啊，你有没有得罪过她？上次明星之夜的时候……？”
　　李娟心细，做事认真负责，可以说是戚雪的伯乐。这么多年来从没犯过错，即便当初戚雪提出她要停止一段时间的工作去读书，李绢都力排众议帮她争取到了。
　　但就是这个性格，戚雪有点想不通……在娱乐圈混迹十多年，这优柔寡断的性格居然一点也没变。
　　“没关系的，”戚雪安慰道，“反正续约是不可能了，大不了再得罪一个。丢了工作就去打零工呗，又不是没做过。”
　　“我可以教你怎么站在人偶服里偷懒，怎么站比较省力。”
　　“我的祖宗，我求你了，我一把年纪的……”她轻描淡写两句话，李绢听完脸色黑得和锅底一样。
　　戚雪：“好啦好啦，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是早点出发，别让人家等。”
　　这会儿已经钻进被窝的夏瑜自然不知道，长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敏锐，观察一段时间后，猜到了她和故事中另一个主角之间不停推拉背后的真相。
　　并且打算在某种情况下推她一把。
　　当然，就算夏瑜去问，林郁纾也不会承认，最多只会说接触戚雪对恒耀娱乐是一项稳赚不赔的投资。
　　不过之前峰睿的合同霸王条款林郁纾也有所耳闻，所以眼下戚雪的合同快到期，她早就在做准备了。
　　群星之夜的那张合影，不只是为了吓妹妹一跳。
　　第二天一早，夏瑜收到了之前另一位固定单主发来的消息
　　单主（钱多要求多）：太太，你是不是退坑了呀？怎么这么久也不见你上架新链接？还把之前的定制链接都下架了！
　　夏：没有没有，前些时间接了个兼职没时间接单。而且我快毕业啦，最近都会比较忙，要过段时间才能接稿了。
　　夏：生贺组的图我还是会正常交的，只是最近不在论坛接单了而已。
　　单主（钱多要求多）：太太，你千万不要退坑呀！如果连你都退坑了，那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夏：好了，你不要再说了.jpg
　　听到这熟悉的话术，夏瑜立马意会对方想起了什么。她连发七八个鸭子捏嘴的表情包，示意对方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不要再提她中二时期干过的那些事情了。
　　不过这位单主的话倒是提醒她，一定要找机会抓紧时间，不然万一富婆姐姐像她一样，某天换个名字、换个马甲或者直接退坑了，那她到哪里找去！
　　尽管她直觉富婆姐姐在相处中透露出的关切和温柔不像假的，但网友毕竟是网友，少了现实里和其他人的横向对比，夏瑜也不敢确定，在对方眼中自己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
　　总不会真的一直在把自己当小孩哄吧？
　　那可就太惨了……
　　她也没谈过恋爱，还是第一次有“想知道另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的经历。
　　“怎么才能知道嗯？一个女生喜不喜欢你？”
　　电话对面的南溪沉默很久，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说二小姐，为什么我管完你追星还要管你网恋？”
　　“但是别人谈恋爱都有军师，我没有其他朋友只能问你了。”夏瑜摆弄着画架上半片用过的美纹纸胶带。
　　“我也没谈过恋爱啊……而且不要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我好不容易放假喊你吃饭，你没时间，需要军师的时候就想起我来了？”
　　听上去南溪的怨气可不小，夏瑜也知道最近冷落了自己这位从小到大的朋友。她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哎，好嘛好嘛，下次一定！反正剧组事也完全结束了！你想的话，明天我们就能一起出去吃饭！”
　　“这还差不多，吃饭时候不许想你的富婆姐姐和偶像姐姐……”
　　又聊了几句，夏瑜发现自己这位发小，对恋爱简直是一窍不通。
　　那还有谁能当这个军师呢？
　　她的社交关系简单，除去点头之交的同学老师，平日里来往最多的就是*发小南溪，还有自己的姐姐。
　　……等等！
　　夏瑜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个人选可以问。这个人有恋爱经历，和她还算熟悉，并且热心外向！
　　女生抄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小凌发去消息。
　　夏：嗯……有时间吗？我可不可以咨询你几个问题？
　　夏：就是，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一点感情上的困境，但是我没有什么经验……
　　

第33章 “她不会包养了什么小奶狗吧！”
　　她还记得昨天周导说过，剧组还有后续工作要处理，没指望小凌马上回她。
　　却没想到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刚发出去，小凌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小凌：什么感情问题，我最喜欢给别人解决感情问题了！
　　小凌：兴奋地搓搓手.jpg
　　夏：就是……嗯，想问问你，怎么知道，另一个人她喜不喜欢你？
　　为难发小时候没觉得，但面对小凌这种不算特别熟的朋友，夏瑜边打字边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小凌：那还不简单，你知道有句老话说的好：这世界上有三件事是无法隐藏的，贫穷、咳嗽，还有爱，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呀。
　　小凌：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这不送分题吗？
　　夏：眼神，可是如果见不到的话，怎么能判断呢？
　　夏：就是因为平时都靠手机聊天的那种，要真现实里相处哪还会这么纠结？
　　面前就摆着那副半成品肖像画，夏瑜打完这句话，都深感自己真的是有点上头了。
　　连面也没见过，严格来说对方和她是半个陌生人也不为过。
　　怎么就开始想爱不爱了呢……
　　好像回到十几岁时候，背着全家人偷偷跑出去夜排买联名的时候。其实只要一句话，就会有人第一时间送来给她的，但就是那种焦灼的感情。
　　宛如胸腔里跳动着热烈的火球，等不及第一时间就要看到。
　　小凌：那就从……从交流里去看呀！
　　小凌：平时聊生活吗？会主动分享她的生活吗？
　　夏：好像聊的也不是很多吧……
　　小凌：在我们网恋圈有一句话老说的好，不怕你话少，就怕你没话。如果你看到什么东西，第一反应是想和这个人分享的话，那基本没差了……
　　夏：分享？你们网恋圈？
　　小凌：我们明明在说你的感情问题！集中注意，如果对方时不时对你嘘寒问暖的话，我觉得十有八九，可以争取一下。
　　夏瑜似懂非懂，但除了那两张不露脸的照片，富婆姐姐似乎没有主动和她分享过别的东西。
　　没注意到小凌默认她“无中生友”了。
　　夏：可是作为朋友，不也会互相关心吗？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总归会比较细腻一点的吧……
　　小凌：其实你心里清楚，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沉默片刻，她突然来了一句：要不你去打直球吧！成熟姐姐一定会被真诚小狗打动的！
　　看到这句，她才警觉主语不对。
　　夏：怎么就是我了？还有！谁说我是小狗的？
　　小凌：啊，不说了，周导喊我去看片子，我走了！
　　发现夏瑜有恼羞成怒的迹象，小凌丢下一句话就跑了，甚至没去吐槽她拙劣的“我有一个朋友”式谎言。
　　剩夏瑜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又有点后悔，她怎么就没有个靠谱的朋友出出主意呢。
　　难道要去论坛发个帖子？
　　看着手机里粉色的界面，考虑几秒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自己平时冲浪的时候，别人的帖子都是当乐子看的，她可不想给别人当乐子。
　　想着想着，她又纠结起来，不过小凌给了她一点提示，夏瑜开始翻看从去年到最近的聊天记录。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断断续续的聊天，有太多不同信息掺杂其中，那种和以前不一样，也和其他朋友不一样的感觉，是这几个月才开始出现的。
　　她很难去具体描述那种感觉，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是一种遗憾。
　　遗憾，她们之间的交流并非面对面；也会格外注意对方消息里，文字背后泄露出的异样。
　　至少在肖像画事件之前，她是没有意识到的。
　　没有意识到，远在天边的偶像，和同样相隔一片屏幕，靠着虚拟关系连接的网友，后者在她心中的重量已逐渐超过了前者。
　　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长姐一样，强势的成熟女性，但实际上夏瑜也是会憧憬的。
　　憧憬、崇拜，还有，交往中被对方照顾产生的感激，偶尔被只言片语勾起的好奇……
　　这些情感最后交织在一起，转化成了一种独特的遗憾——隐秘，但无法避免。
　　“如果她认识全部的我，而我也知晓全部的她，那她会爱我吗？”
　　夏瑜手中一直在拨弄的美纹纸胶带飘落在地板上，她像是被烫了一下，曲起手指缩回到胸前。
　　爱意的蜡烛，终究爆开灯花，小小火苗根植她心头。
　　……
　　不过还有个问题，一直存在。
　　富婆姐姐对她的身家和经济状况好像有误解……她记得，一开始是卖掉滑板时，随口说的缺钱，但夏瑜也说不清，为什么归云对“她是个穷学生”深信不疑。
　　看上去对她的网恋进程没什么影响，甚至可以将错就错先谈下去。可实际上，在相处过程中，夏瑜发现富婆姐姐对她的慷慨，好像超过了对网络亲友的限度。
　　夏：姐姐姐姐，生日大屏的手幅你要吗？图是我出的，不小心多定了一点（对手指）
　　归云：多定了一点？
　　夏：一箱……？
　　其实她照常追星，按照之前的习惯下了数量一千的订单。只是没反应过来，现在不在论坛接单了，之前出物、互寄周边、还有接实体单，这些可以作为小礼物。
　　而且她以前虽然不去追线下，但会给相熟的单主空投一批物料让她们在现场发，而最近戚雪几乎没什么线下活动。
　　结果就是，在给几个相熟的单主分完之后，还结结实实多出一箱。
　　归云：寄给我吧，给生贺组打工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归云：【红包】
　　夏瑜收下红包，还以为是邮费。没想到点开，足有一百倍的邮费。
　　夏：姐姐，这里可有八百个手幅！你拿去糊墙也用不了这么多呀！
　　夏：而且，你发这么大的红包干什么？八百个手幅全寄过去，加上续重运费也不会超过50块钱的哒！
　　归云：我帮你联系同人生日会的主办方，你准备这个不也是想它们能够去到同样喜欢戚雪的人手里吗？
　　富婆姐姐在这方面学识突飞猛进，叫夏瑜诧异。转念一想，她本就是从业人员，对新潮活动半点不了解也不太可能。
　　夏：那好吧，但下次不要发这么大的红包啦！（贴贴.jpg）
　　夏：【红包】
　　归云：没关系，你最近都不在论坛接单了，我想让你不打黑工，也只能发红包了。
　　打黑工，是夏瑜这类同人画手对为爱发电的戏称，生贺组当然会付钱，但远比不上市场价。
　　并且除去一张画，还有很多类似的工作分到手上。
　　夏：也不是第一次了嘛……
　　夏：但是但是！要说声对不起，给姐姐的头像要等等了。
　　夏：（小狗哭泣.jpg）
　　她心里也奇怪，定制头像下单后，这都一个多月了，眼看已是深秋，归云还顶着那张灰底白字的系统图作头像。
　　难道富婆姐姐完全没有其余的网络社交吗？感觉顶着一张“版权问题无法显示”的图，不太符合她的气质啊……
　　当然，头像没有进度也不只是因为生贺组的活动，另一个原因是，夏瑜最近没有在论坛接单，而是把画廊的工作提上了日程。
　　毕业设计，画廊作品，这两件事几乎占据了她白天所有的时间。而等夜幕降临，归云上线，夏瑜又会控制不住地在聊天中去想另一个问题。
　　——富婆姐姐那么忙，却不落下任何一场活动的纪念品，她应该比嘴上说的要更喜欢戚雪吧。但我和她相处的时间这么长，那我是不是也能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呢？
　　小朋友的爱意是藏不住的，黏黏搭搭的。线上影音室几乎到了一有空就会开始放映的程度，后来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夏瑜会挂着影音室，放一部老电影或经典电视剧，当做生活的背景音。
　　有时候在画室，影音室内的电视剧台词，突然被切换成了一段轻柔的音乐声，她就知道，这是富婆姐姐在催促她：时间不早了，该回消息然后早早睡觉了。
　　暂时夏瑜还没有照小凌说的打直球，而是在偷偷观察，也做出了一些小改变。
　　比如……
　　她现在不光说晚安，还会加上“明天见”。
　　有一种说法是，在所有结尾词里，“明天见”是最特殊的，它有一种不远不近的期待感。
　　就像现在她和归云姐姐的关系。
　　只不过……
　　夏：最近忙着毕业设计，平板笔头都被我磨秃了好几个！压感笔也坏了一个（小狗打滚）
　　夏：姐姐你说我要不要买一套新的设备呢，但都快毕业了，现在买来还要磨合……
　　归云：可以看看，反正以后还要用。
　　夏：【链接】
　　夏：压感笔和数位板我有备用的啦，平板的话，我用的品牌好像出了新款。
　　夏：但我感觉，现在这个也还能用。
　　自从不在论坛接单，平板的使用频率也变低了。今天突然想起来看新款，也是因为同门师姐提起了。
　　“感觉没有提升什么东西呀？有必要换吗？”夏瑜还在这边研究配置，消息栏划过一条新私信。
　　归云：已下单。
　　夏：啊？？？
　　归云：好好学习（摸摸头）
　　对着自己画的小狗表情包，夏瑜一噎。
　　富婆姐姐以前也这么爱用钞能力吗？想起对方那个金灿灿的论坛金主头像框……
　　不收她红包，打钱利落，这种单主明明是画手梦寐以求的。
　　可她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另一边。
　　助理小陈头发都快愁白了，总感觉最近戚老师有点反常，收到奇怪快递的次数也频繁了。
　　今天，在车上还突然问她，“年轻人是不是都喜欢给平板刻字，小孩子会喜欢刻点什么吗？”
　　居然还让她参谋平板壳是海绵宝宝还是线条小狗……
　　刚开始，小陈还想；是有什么亲戚的小孩要办升学吗？转念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位老板哪有什么亲戚，都断干净了。
　　“算了，”戚雪突然摆摆手，“你帮我找一家那种……可以定制图案的店。”
　　说完她打开微信，点开某个兔子头像的聊天框。
　　虽然小陈知道，戚雪很久之前就开始偷偷看粉丝论坛，和网友聊天，还会买自己的周边。
　　但，最近那种状态……花钱送礼物的次数变多了，聊天时候看手机的表情都不一样了，还有还有……上次K市活动结束后，她居然特地去古道街，要找角度拍一张影子。
　　并且那照片不是用来发微博营业的，小陈现在都不知道照片发给谁了。
　　“她不会包养了什么小奶狗吧！”和李绢性格相似的助理，想起了无数她半夜看过的百合小说，忧心忡忡。
　　

第34章 应该是不会有在学校里擦肩而过的机会的。
　　想着要把奇怪的关系掰回来，可她现在……看着的确很像是一个忙着做毕业设计的穷学生。
　　夏瑜还不知道，现在她在富婆姐姐的印象中，除了穷学生，还多出一个被非法集资欺骗的小蠢蛋形象。
　　对此一无所知的她，只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富婆姐姐好像愈发关注起她的衣食住行来。
　　夏：吃饭又不知道该拿什么视频下饭了。最近两年都没什么雪宝的综艺可以看，我还在回顾前年的！这家炸年糕看起来好好吃啊……但是离得有点远诶，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去吃一下？
　　夏：其实我当初第一次看这节目的时候就想去了，但我不爱出门。而且自从综艺播出之后，那家店不管是不是节假日都有好多人排队！好多好多人！
　　夏：（我有恐人症.jpg）
　　记得多找对方聊生活中的事。
　　夏瑜试图执行这一点，但她又怕显得太过刻意。
　　说来也好笑，发现自己的感情之前，和富婆姐姐分享生活、分享网上好玩的事什么的都是信手拈来。
　　从没觉得有什么刻意的。
　　现在心里多了一点秘密，就开始瞻前顾后了。
　　“加油，稳妥点，还是从戚雪相关的话题入手吧。”抱着手机给自己加油打气，夏瑜抬头看看家庭影音室大屏幕内播放的综艺画面。
　　屏幕中，戚雪带着她见过的那顶黑色鸭舌帽，和当时电影的其他主演一起围坐在老式木桌前。夏瑜还记得，就是那部电影，让戚雪摘得影后桂冠。
　　“戚老师保佑呀！”女生抓起桌上餐具盒内的三品吸管，数出三根举到和眉毛持平的高度，做出上香般的姿势，“保佑我感情生活顺利！学业事业飞升！”
　　“要是只能保佑一个的话，就管前半句就行！你也希望自己的粉丝能找到幸福吧！拜托啦！”她嘴里还叼着根外卖店家送的棒棒糖，也不知道是在和谁念叨。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归云果然如她所说的，在往常差不多时间上线了。
　　看到夏瑜的消息，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
　　或许不只因为女生只发了文字和表情包，并没有配综艺截图，也没提综艺的名字，叫人乍看之下信息来源，还因为那张很有冲击性的黑底白字的“我有恐人症”。
　　归云：你说的是哪家店？
　　归云：是城市游侠综艺里的吗，南郊那家？
　　夏：是的是的，这个年糕看起来好诱人啊！【图片】【图片】
　　手机上打开同步画面，夏瑜飞快截了几张图给富婆姐姐发过去。
　　节目组的确把那一盘炸年糕拍得很诱人，带着金边的年糕，淋上半透明琥珀色酱汁，灯光下可谓是闪闪发光。
　　店内同样提供，老式炸里脊、炸排骨之类，还有本帮面条和一些清口小菜。节目开拍之前，就称得上是个小网红店，戚雪一行人去过之后，店家的名气更是一飞冲天。
　　在归云上线回消息前，夏瑜去软件上搜索了一下，距离综艺拍摄已经一年多过去了，现在想去那家店还是要排队一小时以上。
　　“但是看着真挺好吃的耶……”
　　主宅做饭口味比较清淡，像这种老派杂物，偶尔也就能看见一个炸猪排。母亲和长姐都是比较讲究自律的人，饭桌上基本看不到这类炸物，猛一看别人吃，还真叫夏瑜有点流口水。
　　归云：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打卡综艺同款，因为看了节目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打卡同款？
　　夏瑜不好意思承认是她最近有点嘴馋……之前在剧组虽然夜宵吃得不多，但下午茶可没少吃，出了剧组还有点不习惯。
　　夏：就是看到了，有点馋嘛……（小狗探头.jpg）
　　夏：不过也有别的原因，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家店靠近南校区，我正好有点事要去一趟，又刚好今天看到了综艺内容，就想着要不顺路去打个卡。
　　她支支吾吾的“有点事”不是别的，正是那天离开剧组时候，戚雪递给她的外套。
　　外套还是梵登旗下子品牌今年的春季款运动套装。虽然夏瑜心里清楚，这种衣服戚雪穿今年穿了，明年可能就不会再穿，至少不会在公众面前穿着出现。
　　她心里偷偷跟自己说，还是还回去吧，毕竟……怎么说也是轻奢呢。
　　但她没直接给戚雪那个工作微信号发消息，而是去联系了后勤组的张姐。
　　——她知道最后剧组收拾东西离开影视基地的时候，应该会向各路演职人员结清个人的物品。
　　没想到她和张姐说完自己的诉求后十几分钟，夏瑜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对面的不是张姐，而是前不久刚打过交道的戚雪经纪人，李娟。
　　她当然也想不到，有助理在中间“告密”，外加杀青那天戚雪异样的表现，夏瑜现在已经上了李娟重点关注的对象名单。
　　“李姐？”因为只有过那么几面之缘，和她也不是很熟悉，夏瑜听到对方自报家门之后，第一反应是疑惑，回答也比较谨慎，“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上次的合照，我还没发微博……”
　　李娟毕竟是做经纪人的，即便性格上有些瞻前顾后，交流方面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告诉夏瑜，戚雪的物品并不会让剧组寄回，而是会存在影视基地的酒店中，因为直到明年年初，戚雪还时不时会有其她的拍摄计划需要去影视城。
　　所以如果夏瑜想要还戚雪外套的话，找一个机会转交给她的助理，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毕竟是件戚雪穿过的衣物，最好妥善处理。
　　“……”感觉对方对自己的不信任，夏瑜有那么一瞬间小小的失落。
　　不过紧接着她又听到李娟说：“当然啦，如果你想留着做个纪念也是可以的。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把配套的裤子和手套也寄给你。这套衣服戚雪只在进剧组的那天穿过一次，既然你是她的老粉，我愿意相信你。”
　　偶像的衣物，这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个极大的诱惑，但夏瑜是有底线的。
　　并且她最近已经对着富婆姐姐的肖像发誓，以后就算要抛弃底线，也要只能在关系到富婆姐姐的事情上抛弃，绝对不能在追星这件事上越雷池一步！
　　所以她立马严词拒绝：“不用了，我只是个学生，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什么时候方便，我把衣服洗干净送回去。”
　　“那好吧，我到时候提前给你打电话，感谢你啦。”听到她拒绝，李娟也没显得太意外，听上去倒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不过后面几天，夏瑜都没有等来李娟的消息，一直到昨天，对方一个电话打来，说戚雪有一个小行程会经过X大，可以让助理在学校等她。
　　“你知道的，因为一些原因，嗯……我不方便安排你和她见面，但小陈会在那个地方等你的。”李娟的要求倒也不算苛刻，还特意把交接地点安排在学校内。
　　听着十分体贴，夏雨便答应了下来，不过等她稍后拿到定位一看：
　　学校是没错，却不是她公寓旁边的这个校区。
　　X大有两个校区，艺术学院和人文学院都在南边的那个校区，两个校区之间也有固定班车来回。
　　理论上来说，作为艺术系研究生在读的夏瑜，每周也是需要去南校区上课的。
　　偏偏夏瑜是海本，已经研三，选修学分早就拿到手，又没有选择住宿是个走读生，所以南校区那边她很久没去了。
　　可能李娟是费尽心思找了一个双方不需要大动干戈，也不用她们神神秘秘接头，能够尽量轻描淡写把这件事情结束的交接方式。
　　坐车去一趟南校区，对夏瑜来说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正好综艺又刷到了南郊那边的老派美食，她这才盘算起打卡综艺同款店铺的心思。
　　中间的弯弯道道，她有种直觉，不能和富婆姐姐说明。不过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她只说有事要去趟南校区。
　　归云：这样啊。
　　归云：不过这家店不好吃，如果你想吃老式炸年糕的话，南郊的确有家店不错，就在大学城附近。
　　归云：你从X大的人文学院的西门出去，步行五分钟就能到。
　　夏：诶，真的吗？其实我很少去南校区的。我也听说那边的巷子里有很多好吃的，嗯……？
　　聊天框里跳出一条定位消息，果然离南校区只有几百米距离，就是位置比较偏僻，在南郊老旧的居民区里。
　　归云：我去过几次，个人觉得比那家网红店要好吃。你别看节目里面她们都说好吃，但其实这种提前设置好游戏环节的店铺，应该都是和节目组有商务往来的。
　　归云：如果你去我推荐的那家店，记得和老板说喷一点醋，是老板自酿的玫瑰醋。
　　夏：哇，姐姐你知道的好多，你不会参与了城市游侠节目组的工作吧？（星星眼）
　　夏：好诶，我一定会去的！
　　说归云是栏目组的工作人员，只是开玩笑，夏瑜知道节目组会有安排好的商务，但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富婆姐姐在涉及到现实世界中的事物时，具体提到了和她本人相关的东西。
　　既然是归云姐姐推荐的店，那她肯定得去了。
　　手指点动，把地址复制填进备忘录里，她发现归云稍稍沉默了一下。
　　归云：……
　　归云：不是工作人员，但以前也在南郊大学城上过学。
　　“这么巧？”看见那行字，夏瑜小小惊呼出声。
　　南郊大学城虽然叫大学城，但其实只有两座大学的五个学院，如果富婆姐姐在那边读过书，那么……
　　夏：姐姐，方不方便问一下，你多大呀（小狗捂眼睛）
　　归云：比你大五六岁吧，应该是不会有在学校里擦肩而过的机会的。
　　夏：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小狗打滚）
　　这次富婆姐姐没解释，只是发来那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盯着屏幕里的线条傻笑，夏瑜心说，这就是有苗头嘛！
　　影音室外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是廖阿姨来通知她，衣服已经干洗好叠起来了。
　　她今天回主宅就是为这个，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顺便她还想找长姐讨论一下毕业之后的事，但奇怪的是不仅没见到林郁纾，就连打电话给长姐的助理，对方也是支支吾吾。
　　这熟悉的感觉…
　　她不会又背着自己干什么了吧？
　　夏瑜连忙打开微博，搜索几个关键词，又看了看恒耀集团的官方微博，什么也没发现。
　　风平浪静。
　　真就只是工作有点忙吗？
　　

第35章 “……心虚罢了。”戚雪轻笑自嘲。
　　把衣服还回去的过程中没再出什么波折，就是把外套递给那个眼熟助理的时候……
　　夏瑜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好像有点幽怨，还带着欲言又止，但没有恶意。
　　熟悉又陌生的神态，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衣服早就洗干净打包好，最外面套了个手提袋，夏瑜把袋子递过去的时候，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了十几秒。
　　一个助理眼神戏都这么足吗？不愧是戚老师带出来的人啊……
　　对方神态的不对劲十分明显，夏瑜很难不察觉。
　　“麻烦你跑一趟了，助理姐姐。”对方不说话，夏瑜也不能没礼貌，她一下子没记起来对方的姓氏，干脆讨巧嘴甜一点。
　　没想到她说完，对方表情更奇怪了。
　　“使不得使不得……”
　　还小声嘟囔了两句什么，夏瑜没太听清。
　　助理背了个双肩包，但看到她带来包了两层收拾妥当的手提袋，也就这么拎着。
　　“没事，我正好也要出来一趟。”完了状似无意说了这么一句。
　　“哦……”夏瑜不搭话，她无意打听戚雪的行程，恪守作为一个粉丝的分寸感。
　　但是，这助理怎么有点主动透题的意思？这么不专业的吗？
　　助理：“哦对了，学校里的这些咖啡店，你推荐哪个啊？”
　　“啊？”
　　和她打听咖啡店？
　　夏瑜没说自己平时不常来这个校区，而是给助理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如果不想喝连锁店的话，往前走五百米有个学长开的咖啡馆，他们家用的奶比较好，也可以打包。”
　　助理看了两眼，记住方向后，还站在原地不动。
　　愈发奇怪。
　　夏瑜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防着自己，干脆自己先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
　　归云推荐给她的那家店在导航软件里连个名字都没有，只能定位到它隔壁的五金店。
　　老城区路况不算复杂，但巷子深又缺少参照物，夏瑜低头专心研究路线，就把助理的事抛在了脑后。
　　路线七拐八拐，可富婆姐姐说得不错，果然步行五分钟就能到，眼看时间也十点半了，面对那家店半新不旧的招牌，女生盘算着早点吃个午饭就回去等校车。
　　店铺门面小小的，是塑料推拉门，半开着。夏瑜侧身钻进去，发现墙面和店堂都十分干净。
　　店内一共四张桌子，每张都是只能面对面坐两个人的大小，深木色样式古朴，桌面擦得锃亮，桌上筷桶、辣椒、纸巾、手机支架一应俱全。
　　因为门上贴着对联半掩，在门外她还没发现，进来才看见，还没到饭点就每张桌上都坐了人。
　　看着都是住附近的中老年人，离门最近还有一位抱着小狗的阿姨，正和老板用当地话聊得热闹。
　　女生一进来，好像闯入了一间错误的教室，店内陡然静了一下。
　　夏瑜也没想到，这家店能“正宗”到这种程度，她眨眨眼，想到跟着本地阿姨吃绝不会难吃，坚定迈步朝里走。
　　从店门到里侧收银台拢共不过十几步，走近了她才发现这店里没贴菜单，而是用竹片写了商品和价格，挂在收银台背后的墙上。
　　老板是个和蔼微胖的中年女人，她开口问：“吃点什么，小姑娘？”
　　“嗯……是不是没位置了呀？”夏瑜转头看看店内逼仄的空间，她不太想拎回学校去吃，女生一直认为食物的味道和时间空间有很大关系，何况她今天想吃炸物。
　　抱狗阿姨十分热心肠，立马招呼她：“小姑娘，来来来，坐阿姨对面，阿姨买了就回去的，我家丫头还在等我回去烧饭呢！”
　　夏瑜先道了谢，再转头对老板说：“那我要一份年糕片，一份猪排，再来一个小份的嗯……葱油面好了！”
　　老板看看她，“一个人呀，小姑娘，你吃得完嘛？”
　　“诶？”夏瑜左右看看，店里的顾客们要么是吃完了，要么是还在等，她还真没法预测店内菜品的份量。
　　老板：“要不年糕和猪排就做半份吧，给你上个双拼，再送你一个煎蛋。怎么样？”
　　夏瑜：“好呀好呀，哦对！老板，年糕要……喷点醋？”
　　她是S市本地人，可S市不同区域口味各不相同，加上她从十六七岁开始就长时间不在国内，有富婆姐姐的推荐在前，开口时底气也没那么足。
　　“好嘞，坐下稍等哦。”老板倒是显得见怪不怪，应声写了张条子就进了后厨。
　　夏瑜走到门口坐下，和阿姨怀里的邪恶摇粒绒大眼瞪小眼。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拿出手机，“我可以拍一下它吗？”
　　她指指摇粒绒。
　　阿姨爽快回答：“当然可以。”
　　于是女生找好角度，飞快拍了一张小狗正面照。
　　打开论坛私信。
　　夏：虽然小狗在店里，但小狗不上桌，也不伸爪子搭在桌上，小狗做观众，小狗好。
　　夏：【照片】
　　消息刚发出去，背后推拉门响动，又有人进店了。
　　来人是个年轻女生，夏瑜没有回头去看，只听见她一进店就对老板喊道：“老板，排骨里脊年糕大三拼，酸甜多醋，打包。”
　　声音还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并且就是刚才……
　　夏瑜转过身，和戚雪的助理再度对上视线。
　　……
　　今天戚雪是来拜访导师的，她导师就住在南校区旁边，一生未婚，她一有空就会来，喝杯茶聊聊天。
　　当然，每次她来的时候，导师就会提前找个理由把其他的学生都打发走。美其名曰，省得他们又是激动又是好奇，吵得她耳朵疼。
　　当年戚雪只说自己想深造，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噱头来公开进行，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不仅考上了X大，还读的是中文系而不是表演系。
　　进门时候她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可小朋友的特别关注消息，让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发出细微杂声。
　　导师正忙着用巴掌大的盖碗泡功夫茶，分出一小杯递给戚雪，剩下统统倒进她足有800毫升的大保温杯里。如此泡了六泡，保温杯还没满，茶叶已经泡没味儿了。
　　她丢掉旧茶叶，又称了点新的，才给戚雪续第二杯。
　　“有事？怎么不看消息。”
　　戚雪当然知道消息是谁发来的，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今天说好了陪您喝茶的。”
　　导师终于把保温杯填满了，公道杯里还剩一点茶汤，她举着公道杯和盖碗往戚雪面前一放：“我够了，后面要喝你自己泡吧。”
　　女人哭笑不得，接下泡茶的任务。
　　“到了我这里就不用演戏了，别把职业病带来。”导师端起保温杯，茶汤还烫，她吹吹才喝下一小口，咂咂嘴：“说什么陪我喝茶，你要是不来，我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抓把茶叶早半小时就喝进嘴了。”
　　戚雪敛眸也浅啜一口茶汤，茶汤清亮橙红，瓷杯淡青透亮，握在手中却只衬得她手指更白，唇色更红。蒸汽氤氲，挡住她眼中闪烁神情。
　　喝完这杯，她打开桌上的电热炉，重新烧了一壶水冲入盖碗。
　　动作不紧不慢，拿捏刚好，一滴多余的水也没有泼撒出来。指腹贴紧盖碗边缘的部分被水烫温红，她面不改色，捻起青色瓷纹指节抵住盖钮反手注水。
　　行云流水，她甚至还拧动盖钮让盖碗薄薄的茶盖在碗边缘打了个转，不过这碗形状不对，茶盖悬停失败，摇摇欲坠。戚雪伸手去扶掉落的茶盖，身后有人敲门。
　　“进来。”
　　也不是别人，是带着咖啡和年糕返回的助理小陈。
　　年轻助理走进门，还下意识朝后瞥了两眼，惹得导师端起保温杯送到嘴边，都停下斜眼望她：“看什么呢？我这家里还有背后灵不成？”
　　小陈：“不是不是，是我在路上遇到小夏两次，有点恍惚了。”
　　“谁？”
　　听到熟悉的名字，戚雪一时不察，伸出去的手摸到了滚烫的杯身。
　　手一抖，茶盖落地，一声脆响。
　　室内另外两人都侧目过来，而女人只是低头，她指腹被烫红了一片，当下还没什么感觉，几秒之后便火辣辣的痛。
　　“哎呀，怎么烫到了！”助理手忙脚乱想冲上来帮忙，但她左右手都拎着吃着，一时交接手的动作都显得笨拙。
　　导师*：“笨，你不是提着冰咖啡吗？”
　　“哦哦！戚姐你先抱着这个，我去给你找冰袋。”小陈也不是第一次跟着来这间民居，客厅设施她还是熟悉的。
　　等助理带来一次性冰袋和烫伤膏，准备先用冰袋替换掉戚雪手里的咖啡。
　　接过一看，咖啡的液面已经下降近三分之二。
　　“诶？”
　　戚雪早就收敛好神色，只平静问：“这次的咖啡在哪儿买的？味道还不错。”
　　“哦……是小夏老师推荐的，她说是什么学长开的咖啡店，我看正好买完年糕排骨回来会经过，我就去点了两杯。”助理检查一下戚雪的伤势，并不严重，应该是被烫一瞬间她就收回了手，任由茶盖摔落在地上。
　　那盖已经裂成了两半。
　　导师哼哼着把两块瓷片捡起来，丢回茶盘里：“你看你，来就来吧，还要摔东西。”
　　“我赔，我赔老师。”戚雪笑笑，转头对正鼓捣烫伤膏和纱布的助理说：“这点小伤用不着包扎，先冰敷着吧，把我手机拿来。”
　　刚才慌乱一阵，水也洒了不少，她的手机沾了水，被助理“抢救”出去放在一边的干毛巾上了。
　　“哼，赔吧赔吧，超市打折买的，十五块钱俩，走之前记得把七块五留下。”小老太太显然对戚雪的失态颇有微词，看着自己学生擦干净手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摇头叹气道：“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能让你失态。”
　　“……心虚罢了。”用力在冰袋上揉着那块刺痛火辣的皮肤，戚雪轻笑自嘲。
　　

第36章 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离富婆姐姐的生活近一点！
　　但其实夏瑜并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认识两三年的论坛好友，和现实中鲜有所交集的偶像影后。
　　就算有那么一两处巧合，正常人也不会往“这两个朋友其实是同一个人”，这么惊悚的答案上想。
　　夏瑜的思考是这样：李娟说了，戚雪有线下行程。那她的助理在南郊哪个地方出现，都不奇怪。
　　至于炸排骨和年糕，难道……助理本人就是南郊本地人？
　　助理买的大份三拼，其实也是一人份，看不出什么可疑的。
　　倒是她问自己哪家咖啡好喝，这件事看上去比较可疑。如果她是要给自己买的咖啡，问完也不用那副“夏瑜不走，她也不肯走”的防贼神态吧？
　　夏瑜盲猜她是在给别人，可能是戚雪，也可能是李绢，或者二者皆有，加上和二者有工作往来的人买咖啡。
　　这样就能说明，为什么对话结束之后她不主动离开，而是要等夏瑜走了，她才开始迈步。
　　早在和李绢打电话的时候，夏瑜就反复认定了自己的底线：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离富婆姐姐的生活近一点！
　　哪怕小陈告诉她，戚雪就在背后的教学楼上，她也不会像那种疯狂的粉丝一样跑上去凑热闹。
　　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块年糕，女生抽出纸巾，细致地擦擦嘴角的残留酱汁。
　　边擦边点头，也不知道是对口味十分满意，还是对自己的道德底线十分满意。
　　打开论坛一看，她发给归云的消息已读了，可对方没有回复。
　　看看时间，这会儿已经到大多数公司午休的时候。
　　可能是吃饭了吧。
　　小狗照片之后，她又发了好几条菜品的照片和评论过去。
　　夏：吃饱啦！姐姐吃饭没有呀？
　　依旧是已读没回。
　　“难道是手机放桌上没锁屏吗？归云姐姐不该这么粗心吧……”到了饭点店里人更多了，几乎每张桌子都被人拼了桌，夏瑜赶紧收拾收拾走出店门。
　　看看时间，回市区的校车下一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到那边刚好是第一堂课开始之前。
　　她今天是没有课的，应该说最近都没有课了。
　　“嗯……不如我也去买杯咖啡吧。”心里算算时间，夏瑜顺着记忆原路返回。
　　她推荐的那家咖啡店，不知道助理买了没有。如果买了的话，也不知道戚雪有没有喝到。
　　秋天正午的太阳还十分热烈，推门进店，咖啡店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一冷一热，夏瑜站在门口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这家店里人也很多，可能因为现在刚好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下午没课的同学不急着去食堂吃饭，也都被太阳赶进了这间店里。
　　趁人潮还没完全占领店内，夏瑜赶紧找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扫码点单。
　　夏：【照片】
　　夏：等回去的校车还要一段时间，我来喝杯咖啡。这个拿铁很好喝的，感觉店里用的奶不一样，那香味更重口感也更醇厚！
　　夏：而且好像是我入学那年才开的，姐姐应该没喝过吧？（小狗探头）
　　虽然是堂食，拿到的依旧是透明塑料杯，夏瑜已经养成习惯，猛猛拍几张照片给归云发过去。
　　夏：诶姐姐你知不知道，雪宝她不爱喝美式，就爱喝拿铁哈哈哈哈，我这两天重温城市游侠综艺，广告商给的那个袋泡黑咖啡，别人都半袋半袋喝，她每次拿起来只嘬一口。
　　夏：但雪宝又特别有职业素养！除了老粉，基本发现不了她不愿意喝那咖啡，因为广告环节结束，别的嘉宾都把咖啡放下了，她还在那里慢慢喝。不知道是不是广告合同上面有要求必须要喝，反正她就是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喝完了一整包。
　　刚吃了有些油腻的炸货，又来了小半碗浓油赤酱的葱油面，夏瑜点了杯薄荷冰拿铁，自带凉感的液体滑入喉咙，她又是一激灵。
　　这个座位也是她精心挑选的，虽然在店的角落，但透过窗户刚好能看到校车驶过来的方向。
　　看看时间还有一会儿，她也不着急，边玩手机边慢慢喝她的冰拿铁。
　　富婆姐姐一直已读不回，有点反常。
　　她翻了翻对方的主页，ip没变，动态也照旧一片空白，配上这个“系统不予显示”的头像，甚至有点像个人机号。
　　“她当初申请这个号，到底是来干嘛的？”夏瑜心里奇怪，正常人就算只是网络冲浪不管头像昵称，怎么会收藏夹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小号吗？
　　按照她的网络经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归云展现出的那种对网络世界不熟悉的笨拙感，又不似伪装。
　　尽管小凌推荐了她打直球，夏瑜自己也察觉她们之间稍稍有点苗头，可还是觉得隔着点什么。
　　说不定和她的身份没有明晰有关，可富婆姐姐不收她的红包，她也不能直接跑去和别人说：我是有钱人！真的很有钱！是那个恒耀国际的二小姐！
　　听起来好像杀猪盘啊，也像论坛死宅接不到画稿饿死前的幻想……
　　想着想着思维就跑偏了，可能也是吃瓜的时候段子看多了，这会儿损起自己来也毫不留情。
　　正想着，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振动两下。
　　富婆姐姐回消息了。
　　归云：不好意思，刚刚中午手指被开水烫了一下。
　　归云：你的消息我看到了，但是伤在食指，回消息慢了点。
　　这消息算是一下子冲走了夏瑜脑中，那仅存的一点怀疑。
　　她立马回复。
　　夏：手受伤了就不要想着打字啦！严重吗？冷敷没有呀？要不要下午请假回家？
　　夏：（急得直蹬腿.jpg）
　　归云：没事，已经冰敷过了，不严重的。
　　她这次回消息的时间就很正常了，不紧不慢，差不多是归云平时打字的速度。
　　夏：不行你就语音输入嘛！语音转文字也可以哒！千万别老去摸那个伤口哦，还有还有就是如果感觉刺痛的话，那就是热量还没有散发完，要继续冰敷！
　　夏：（小狗严谨推眼镜.jpg）
　　夏：我现在在外面呢，还没回去。
　　夏：看好伤口，等我回去送你个礼物哦！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戚雪收到一时也猜不透。
　　但“看好伤口”这个说法蛮有意思的，好像发生在她手指上的烫伤，成了小朋友关心的一样东西。
　　即便是她内心并没有很在意的，坏掉的皮肉，却成了另外一个人心心念念的，需要“看好”的存在。
　　指腹烫伤不算严重，冰敷过后只留一小块红肿，没有起水泡。
　　小老太太虽然说盖碗十五块钱两套，却没见她拿出另一套来用，喝完咖啡，吃了几口里脊，戚雪也不好再待了。
　　起身告辞，戚雪还特地问了一句：“七块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导师指指门口：“快滚蛋。”
　　等她们俩走到门口，又听见背后传来导师故意吸溜茶水的声音。
　　戚雪会意放慢了脚步。
　　“咳咳……”清嗓子。
　　“下次没带女朋友，就不要来见我了，这么大身份不敢好好追人，丢人。”
　　戚雪心想，您身份也不小，不是也一辈子没伴吗？但这话要是说出口，盖碗本体估计要跟着茶盖一起殉了情。
　　于是她沉默，没答应也没反驳，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民居的门在身后关上，楼道有些狭窄，助理走在前面。
　　戚雪今天是拜访长辈，穿了双平底鞋，身上也是素净端庄的过膝裙。
　　她走路很轻，在剧组穿中跟尚且神出鬼没，何况现在。整个下楼过程中都保持极度安静，小陈好几次回头看，确认她还跟在后面没有突然消失。
　　等到了她们的车边，因为是非常规行程，没有带司机，负责开车的就是助理小陈。
　　戚雪拉开后座的门，沉默一瞬，转而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
　　女人一反常态坐在了自己身边，小陈抬手抹了把额头，擦掉并不存在的冷汗。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吗？”戚雪声音依旧温和，她被烫伤的手指已经包扎起来，这会儿正左手拿着手机给右手拍照。
　　伸长手指、放低角度，除去包裹纱布的食指，只拍到她白色的裙边，和作为背景隐约露出的半截小腿。
　　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严厉的神色，甚至戚雪都没有看她，可小陈还是觉得嗓子眼干涩。
　　“就是……见小夏老师，拿回了衣服。”
　　要拿回外套这件事，戚雪是知情的，但她不知晓具体的时间、地点。
　　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拉开车门看到多出一个手提袋，戚雪立马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女人放轻了声音。
　　助理额头是真的冒汗了，但这次她无暇去顾及。
　　“就是李姐让我先别告诉你……”
　　“还有？”戚雪拍完了照片，转过脸来看着她，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观察完助理纠结的表情，女人突然莞尔一笑：“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开车吧，去接李绢回公司。”
　　“哦哦好！”助理如蒙大赦，连忙发动汽车。
　　等她们开出居民小区，顺着支路拐了个弯，戚雪突然伸手：“停一下。”
　　小陈条件反射一踩刹车，还好支路上车不多，两人只是一晃，接着她反应过来减速靠边停车。
　　“怎么了，戚姐？”
　　戚雪没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一个方向。
　　导师住的居民楼离校区很近，不然小陈也不会走路去买吃的，现在她们刚好在人文学院西门旁的岔道。
　　路上人不多，但能看到……
　　校门口，前不久刚见过面的夏瑜，正和另一个女生在说些什么。
　　

第37章 下次来我们家上班！我……我姐对手下可好了！
　　不是已经深秋了吗？为什么阳光还如此刺目。
　　扎眼到戚雪看不清说话两人的表情，只看到另一个女生给小粉丝亮出手中拿着的东西，夏瑜便抬手摸了下自己脖颈后垂下的发辫。
　　——那是她有些羞涩尴尬时候下意识的动作，戚雪在剧组见过好几次。
　　不是说要等校车回市中心吗，怎么跑到西门来了？
　　就算戚雪已经很久没进入过X大的校园，她也知道侧门不是校车停靠点。
　　距离上次杳无音讯才几个月，又开始做小骗子了吗……
　　对话其实没发生多久，可车内气氛几乎凝固了。直到目送两人一前一后往校园里走去，助理才听见身边人说了句：“走吧。”
　　开车出南郊的一路，小陈只觉得这是她前半辈子开过，最惶惶不安的高架路。她逼迫自己专心开车，也还是不能忽略副驾上戚雪略显落寞的神情。
　　还有不停重复的手机解锁音效。
　　“戚姐……”眼看再有十几分钟，就要到和李绢约定的地点了，助理试探着开口。
　　“嗯？”戚雪难得满脸写着兴致缺缺，也可能是因为车里只有她们两人，不用太注意姿态和表情。
　　“说不定……只是同学问个路呢。”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还没拆开的手提袋，助理声音越说越低。
　　手上动作一顿，戚雪偏头看她：“你不会以为我在乱吃飞醋吧？”
　　啊？不是吗？
　　心里这么想的，助理不敢说出口，只能假装开车很难没空回复。
　　戚雪：“……开你的车吧。”
　　她不想把一些情绪单纯地归结为“吃醋”，特别是此时此刻，吃醋听上去有点不讲道理。可那情绪的确存在：她在不知情的时候和小朋友擦肩而过，她只能旁观小朋友生活的一角……
　　哪怕她看到，夏瑜嘴上在和同学搭话，实则手已经摸了几次口袋，是想去掏手机又觉得不够礼貌。
　　哪怕她心里知道，等面前的人一转身，夏瑜就会立马变回她聊天栏里活蹦乱跳的小狗：要长篇大论发一堆注意事项，再拐弯抹角夸两句她的裙子，说不定还会暗搓搓放大多看两眼她的指节……
　　这样不假思索便能产生联想的透彻了解，和先前听见夏瑜在附近就走神的心虚放在一起，让戚雪忍不住地低落。
　　她用“戚雪”的身份得到了对方纯粹的喜爱和崇拜，又用“归云”这个名字，享受了对方热烈的情感输出，等阳光照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敢走出去……
　　她恍觉，自己对夏瑜来说，好像一抹只存在于网络上的电子游魂。
　　连拍照都要遮遮掩掩。
　　只隔着一扇车窗，也不能直接走下去，大大方方把手递到她面前，告诉她，恍惚失神，都是因为听到了你的消息。
　　……
　　夏瑜精打细算地等车，抽空在手机上指绘画画，十分机敏地……错过了一班校车。跨区校车一天只有三趟来回，下一班就要等晚上五点之后了。
　　她没有课，在南校区又没有熟人，不打算待到晚上，想着走出去找个地方打车回去算了，没成想南郊回市区的车本就难打，走出西门还发现这里工作日禁止出租车停靠。
　　在校门口转了一圈，夏瑜打算回头换个上车点，身后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小夏？真是难得在这边看到你啊。”来人怀里抱着书，穿衣风格和夏瑜差不多，不过她披散着长发还戴了副眼镜。
　　像是不敢确定看到的人是谁，她抬手扶了扶眼镜：“你怎么突然跑这边来了，不是学分都修完了吗？”
　　“学姐！”夏瑜反问，“你怎么也在啊？今天研究生有课吗？”
　　她和眼前这位不是特别亲近，但上次借隔壁项目的镭雕机器，是通过学姐联系，也算点头之交。
　　……姓什么来着？
　　夏瑜不动声色，试图把尴尬地同门社交糊弄过去。
　　“没有，来代个班。”学姐展开手中的书，把封皮上的几个字在夏瑜面前晃了晃，那是本本科选修书。
　　夏瑜点点头：“我蹭校车来探店，反正最近没什么事嘛……嘿嘿。”
　　这理由听上去，多少有游手好闲的嫌疑，说着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笑两声。
　　学姐也没细究，只是问：“你的实习单位找好了？上次听导师说你不准备继续读。”
　　“是的，找好了。”夏瑜自然不用去面试什么实习生的岗位，自家画廊就够她开实习证明了，开十张八张都不成问题。
　　“羡慕你。”师姐笑笑，没在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我下午还有一节课，怎么？有兴趣旁听吗？”
　　“没有没有……”夏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才不想没事给自己找麻烦，“我错过了回市区的校车，正准备自己回去呢。”
　　“但这里打不到车吧，你要不去正门，那边经常有同学拼车去地铁站。”
　　从南郊地铁回市区要花上近两个小时，光是想想就让夏瑜脸绿，但正门肯定比侧门容易打车，她回答道：“我刚跟着导航走到这边，才发现不让出租车停靠，正准备往回走。反正也没课，好久没来南校区了，我自己逛逛。”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和学姐继续同行，以防尴尬的同门社交活动增殖。
　　学姐也没刨根究底：“那好，抓紧时间玩吧，我要去食堂吃饭了。有机会再聊。”
　　“嗯嗯。”
　　寒暄不过三两句，夏瑜感觉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特殊的震动频次让她不需要拿出手机就能知道是谁的消息。
　　她有点站立难安，再多一句可能都聊不下去。
　　尽管如此，女生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带着礼貌微笑目送学姐走在前面，到路口拐弯她立马掏出手机点开论坛私信。
　　归云：【照片】
　　归云：不是很严重，已经处理好了，别担心。不过伤在右手，下午干脆给自己放个个假好了。
　　照片中央是女人纤长的手指，没有露出手掌，她五指张开，食指已经被纱布包裹，不知道谁帮她包扎的，纱布边角方正规规整整。
　　除手之外，女人露出的裙角也同样模糊，最边角露出的一点车内饰，看上去人好像在去哪里的车上。
　　车内饰和裙角之间，是一截白皙皮肤，通过姿势和位置推测，理应是小腿。可摄像头半点也没聚焦在那块，再经过论坛传输自动压缩带来的画质损耗，乍一望过去，夏瑜只觉得一道白光晃过眼角。
　　消息不只这两条，看时间，这两条是在她刚走出咖啡店时候发的。校园里这段人形道都是青砖路，每隔一段还种了树，路况崎岖复杂，夏瑜一直没有低头看手机。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没查看消息。
　　过了两分钟，富婆姐姐又突然改口。
　　归云：好像还是有点痛。
　　归云：但都涂过烫伤膏了，也不能再拆开冰敷吧……
　　归云：又下意识用受伤的指头去按手机侧边按键了……
　　归云：（小狗哭泣.jpg）
　　最后那张小狗抹眼泪的表情包，一直都是夏瑜在用，进剧组前它就存在了，可以说是创作者本人很满意的一张。
　　有段时间，这张图几乎是夏瑜的表情包爱用榜第一。
　　难过可以发；开心也可以发；看到夸戚雪的新闻，感到欣慰也可以发；画不出画可以发；画画很满意也可以发……
　　至于进组之后，觉得自己在偶像面前表现不好要发，表现好了更要发，还手动配字“喜极而泣”。
　　最多一次，就是离进组一步之遥的时候被戚雪否定，她晚上一口气连发十几张。
　　那段时间，可能富婆姐姐想到她，脑海中第一个成形的画面便是这张抹眼泪的小狗。
　　没想到今天，这图被归云给用了。
　　夏瑜低头想了一会儿……完全无法把这只嘟着嘴在抹眼泪的小狗，和她脑海中富婆姐姐的形象联系起来。
　　紧接着想法就是：
　　富婆姐姐怎么都用上抹眼泪表情包了！而且工作狂都请假了，看来真的很痛！
　　那她刚刚准备的东西，好像不太合适现在拿出来了，感觉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咬咬嘴唇，夏瑜总是在这种时候犹豫。
　　如果屏幕对面的人是南溪，她现在估计已经开始说，她的食指像超市冷柜里的包成品春卷了，可对面的是归云……
　　夏：（小狗哭泣.jpg）
　　归云：？
　　归云：你怎么也哭了？吃年糕烫到了？
　　夏：怎么会？我吃饭可斯文了！是因为看姐姐现在这么难受，我却不能在你旁边，最好是能帮你举着手机，这样你就不会碰到伤口了！有点小失落……
　　夏：（小狗哭泣.jpg）
　　归云：……还是不用了，感觉场面怪怪的。
　　夏：笑了没有呀？只是小伤，虽然一样心疼，但姐姐记得请了假就放松心情好好休息哦……这样伤口才能好得快。
　　夏：笑一下嘛（小狗提嘴角.jpg）
　　她聊天的风格就是这样略浮夸，虽然以前都是在对戚雪吹彩虹屁的时候才会展现，但最近也开始出现在和归云的日常对话中。
　　归云：心情稍微好一点，但工作可多了，老板最多让我休息一下午。
　　归云：已经在出差的路上了（小狗哭泣.jpg）
　　怎么还哭泣上瘾了呢？
　　等看到文字内容，夏瑜一下义愤填膺起来。
　　夏：上班坏！一定是上班的错！不上班就不会被烫到手！
　　夏：老板坏！怎么能这么压榨员工！姐姐你找机会炒了这老板！
　　夏：下次来我们家上班！我……我姐对手下可好了！（小狗叉腰）
　　

第38章 给你吹吹就不痛啦，呼呼……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夏瑜还是有点心虚。
　　这算不算是推翻之前的“贫穷”人设？要是富婆姐姐问起来，要怎么解释？
　　自己当初怎么鬼迷心窍说出缺钱几个字的！
　　但对面好像没纠结于这几个字，很快回复她。
　　归云：我最近是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换一份工作。
　　归云：或者转换一下思路和工作状态也好，感觉在这家公司待得很久了，但没有得到对应的待遇。
　　她在聊天过程中真的很少会主动提及和她个人生活相关的事，夏瑜看到后立马把身份什么的抛之脑后，跟着回复。
　　夏：好啊好啊，姐姐你这么有能力，走到哪里都不会差的！
　　夏：（星星眼）
　　归云：借你吉言了。
　　归云：不说我了，快和同事汇合了，你回家了吗？
　　夏：（心虚.jpg）
　　夏：怎么说呢……我把校车错过了（小狗哭泣.jpg）
　　归云：怎么？有什么突发事件吗？还是遇到谁绊住脚了？
　　已经顺着导航指引走到南校区的正大门口，果然能看见不少等客的出租车，她随便选了一辆坐上去。再低头去看手机，夏瑜没察觉这句话背后的隐藏的选择题，而是纠结许久才回答。
　　夏：其实刚才在画画来着……
　　归云：？画画？错过车？
　　网络对面的戚雪，却想到刚刚远远看见，另一个女生抱在怀里的东西。
　　心知可能性非常低，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小粉丝应该不会是给别人即兴作画了吧……画到错过车？
　　控制不住的心绪，让她将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试图用不看的方式让自己不去胡乱猜测。
　　小陈已经缓缓把车停下，到和李绢约定的商务区地下了，她今天的确是“出差”，不过这个差，也是为了和恒耀接洽。
　　即便只是转换合同，以她的咖位也不是简单见两次面就能谈下来的。个中门道，李绢早就叮嘱过好几次。
　　虽然她也是峰睿的经纪人，跟着戚雪一起跳槽几乎不可能，但她还是尽心尽力在为戚雪联系和出谋划策。
　　戚雪想起，昨天她还在和自己唠唠叨叨：“千万不要让人觉得，是峰睿把你踢走了，你急着找下家。这样不仅影响合同待遇，也会影响后续发展的资源。”
　　“还有就是，虽然恒耀看起来很不错，但毕竟林郁纾是背后大老板，恒耀娱乐子公司的人怎么想你不知道，有机会要小心观察……”
　　知道对方是真心对自己好，所以李绢上车时候，戚雪没提隐瞒她的事，只是问：“外套怎么又拿回来了？不至于资金紧缺到这个份上吧？”
　　李绢上了后座才发现戚雪今天一反常态坐了副驾的位置，现在后座只剩她和那个手提袋面面相觑。
　　“……怎么坐前面了？”
　　“前面视野好，想看风景。”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小陈觉得自己又开始掉冷汗。
　　怕不是前座更容易看到某位夏姓学生，戚老师果然包养小奶狗了吧……不对不对，这么在意怎么能说是包养……
　　坐下后李绢先和戚雪聊了两句工作安排，车依旧停在地下停车场，自然随便小陈怎么发散思维。
　　聊了两句，两人的话题又拐回到外套上。
　　李绢：“一开始你不想让她参加拍摄，我还怀疑了一下。后来发现她是你的粉丝，还是老粉？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我们不走流量路线，但和粉丝的距离还是要保持一下的！特别是年纪不大的……”
　　女人接下话头：“是我想多了，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绢总觉得戚雪这话听上去，有点……别的意思？
　　听得她都一愣，半晌才继续开口。
　　“是挺有分寸的，我让她直接把衣服给助理，她也没多问什么。就是老粉，我怎么对她的脸没印象啊……”李绢也没提让小陈多试探夏瑜两句的事，听得小陈又在驾驶座抹冷汗。
　　“谢谢你，李姐。”戚雪突然转过肩膀，面朝着后座的李绢，“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如果我真的换合同走人了，峰睿不会好好对你们的。”
　　李绢：“嗨呀，没事的……大不了忍一段时间你想办法把我们挖走嘛，我相信你的能力的。”
　　听她这么说，戚雪无奈笑笑。等事情尘埃落定，到了新公司，再想换经纪人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她也有自己的思量。
　　不过，那就要看林老板支不支持了。
　　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戚雪翻了翻自己手机备忘录里的工作提示。
　　“场地看了？感觉怎么样？”
　　“是还不错，但这块办公区要盘下来，你一个人可能不够。你拿下也没什么用吧，就算想做个个人IP的拍摄地也用不到一层楼。”
　　“再看看，现在还不着急动作。”戚雪不置可否，她暂时没选择把计划都告诉李绢，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倒是另一件事，看似已经有了苗头。
　　“哦对了……”车窗外是看似个色不同，实则内里千篇一律的办公楼，戚雪忽然抬手，对着光又看看自己包裹严实的指尖。
　　“上次你在K市问我的事，你可以开始计划后备方案了。”
　　李绢一下没想起来在K市发生了什么，反问她：“我当时问你什么了？”
　　“问我有没有恋爱。”
　　“啊？”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
　　果然，画画错过车这种事听起来太过幼稚了吧，而且画的内容也……
　　在出租车上抓心挠肝一路，夏瑜都没想好，要怎么描述听起来才能不那么惨烈。不过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是未读状态，归云估计是还有事要处理，暂时没看论坛的消息。
　　夏：那我说出来，姐姐可不能嘲笑我？其实……刚才是在手机上画指绘，太久没画了感觉很不顺手，就趴在咖啡馆桌子上扒拉手机屏幕……结果没注意窗外，把车错过了！！
　　夏：呜呜我好蠢啊！我还特地选了一个靠近路边能看到校车的座位！怎么就错过了！！
　　已读标一直没亮，夏瑜又发了两条。
　　夏：我也可以把画的内容给你看啦……呜呜，但是和错过车这件事联系起来，就会觉得自己更蠢了呜呜……
　　激动起来夏瑜又想连发小狗哭泣的表情图，但此刻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富婆姐姐前不久发出的，那同一张图。
　　突然下不去手连发了……这么少见的富婆姐姐，她如果一口气发很多表情包，就会把那条消息顶上去的。
　　尽管内心戏非常足，短短几分钟就绕了好几个弯，但在现实里，夏瑜还是懒懒坐在车后坐。
　　车已经开进内环，再有五分钟就到公寓楼下。
　　纠结到现在，终于决定不纠结了，反正她在富婆姐姐面前犯傻也不是第一次了。
　　夏：【图片】
　　把画发出去，夏瑜少见地没带上大段胡言乱语，而是等了一会儿后说。
　　夏：我回头再细化一下，手机上指绘有点粗糙。
　　画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还是她一贯爱画的简笔画小狗。不过这一次，简笔画的主人公不只有小狗，还有另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小动物。
　　新角色背对着屏幕，坐在地上，小狗站在它面前。线条简洁，只能看出新角色的体型没有小狗那么圆不隆冬，脑壳周围有几笔代表蓬松绒毛的波浪线，而它正举起几乎就是一个长方形的的右手，送到小狗面前。
　　一直以来作为简笔画表情包主人公的小狗，正踮脚前倾用一种略显浮夸的姿势，嘟起嘴朝新角色的手上吹气。
　　已读标志就在这一刻突然亮了起来，几乎是同时归云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看起来富婆姐姐并没有仔细的查看夏瑜发的每一条消息，只是先看到这张简笔画，于是先评价这张画。
　　归云：不粗糙，很可爱。
　　归云：它们在做什么？吹泡泡？
　　夏：（小狗捂脸.jpg）
　　夏：没有啊……其实……
　　夏：好吧，其实是我不知怎么的，想画一个嗯……呼呼的图。
　　这会儿富婆姐姐应该是看完上面的消息，开始一条条回复了。
　　归云：还是不要趴着画画的好，灵感突然来了吗？
　　归云：不蠢，反正是在学校里，周围环境也没什么危险，放轻松点也好，总不至于回不去的。校车走了，还会有下一班，没什么大不了的。
　　归云：不过什么是呼呼？
　　夏：就是就是……
　　聊天框里跳出一条属于夏瑜的语音消息。
　　夏：“给你吹吹就不痛啦，呼呼……”
　　语音条一发出去立马已读了，私信频道内一瞬静默，仿佛此刻两方环境中，只有女生嘟起嘴发出的小狗同款吹气声。
　　“啊啊啊……”
　　虽然出租车司机是个阿姨，她拿起手机发语音的时候也正好下车了，车外的街道更是因为工作日下午而稍显冷清，但夏瑜还是觉得，在半公众场所说这句话，有点过于羞耻。
　　更别说发出去，被对方听见了。
　　于是下一秒她就把消息撤回了，并试图通过碎碎念来催眠网络对面的富婆姐姐，让她删除刚听过这段语音的记忆。
　　夏：忘*掉忘掉，还是忘掉吧。你没有看过这条消息！没有没有！
　　十几个小狗表情包，虽然迟了几分钟，但还是应约而来。
　　可事与愿违，夏瑜把手机揣兜里，低头快步走回家，一路上连环境都忘了观察。
　　那神态那架势，不知道的人估计以为她是逃课回来的。
　　等进了家门往沙发上一扑，手机又震动起来，夏瑜抱着“社死就社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态，打开手机。
　　面容解锁，两条消息就那么挂在屏幕上。
　　归云：我在你心目中是这样的吗？那它是小狗的朋友吗？
　　归云：谢谢，真的不痛了。（摸摸头.jpg）
　　

第39章 啊～姐姐！他们好可怕啊～
　　“……唉。”
　　怎么鬼迷心窍说出更幼稚的话了，非要人家陪自己过家家……
　　瞥见归云的账号又下线了，夏瑜没急着回复，手臂搭在眼睛上，闭上眼躺了会儿。
　　一天来回光坐车就花了四个小时，跑那么远只是吃个饭送个东西，却也前前后后见了好几个人、去新了的地方、即兴画画导致错过车……
　　现在回到熟悉的家，疲惫后知后觉，从心头涌上。
　　强打精神再拿起手机，想着多叮嘱两句富婆姐姐关于伤口和画的事，解锁屏幕却发现对方头像下有个小红点。
　　是又更新主页了吗？
　　顺着头像点进个人主页，夏瑜才发现对方居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路过你所在的城市，那么近却也遥远。】
　　配图是S市标志性建筑之一的梁湾立交桥。
　　“路过啊……”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归云可能是觉得她没立刻回复，是恼羞上头在闹小脾气，又或者只是延续对方往日里一贯的带着淡淡距离感的关心。
　　好像是在倾诉思念，但理解成一种安慰也未尝不可。
　　你也期待着和我见面吗？还是说……你在回避和我相遇呢？
　　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女生蜷缩在小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白天走了不少路，这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好在公寓也装了智能温控，检测到主人回家就会根据室温和外温开启空调或者循环扇，保持客厅温度适宜稳定，没让她因为这场午觉受凉。
　　醒来时候，屋内一片漆黑，日已西沉，窗外车声也明显起来。
　　晚高峰到了。
　　拿起手机看时间，结果先被电量告急提示甩了一脸，夏瑜腰一使劲再度横躺下，摸到留在沙发另一边的备用充电线。
　　微信里有消息，但不是熟人，居然是白天刚偶遇的那位学姐。
　　看到微信备注的瞬间，夏瑜才想起学姐应该是姓郭。
　　郭学姐：导师和我说，你准备入职国内的个人画廊？
　　郭学姐：很不好意思来找你。是系里有个很出色的本科生小姑娘，家里条件艰难，导师说她保研通过还去了秋招，有拿到offer，但她现在很纠结，你也知道，做画师刚开始工资也就勉强够糊口……
　　郭学姐：我们几个同门，在想办法让她能继续读书，现在需要让她先兼职挣上钱。
　　郭学姐：别有压力，我只是问问，也不止问了你。看你暑假前请了很久的假，回来之后又忙着准备毕业设计……
　　郭学姐：唉……没事，你看到就给我回个消息吧。
　　夏瑜平日虽然总把尴尬的同门社交挂在嘴边，但导师手下的这帮师姐师兄人都不错，她准备搬出林家主宅的时候，小公寓的装修设计她们都有出力。
　　她偶尔突发奇想搞“周边科研”，在学校里鼓捣什么奇怪的美术效果，这帮人也会尽力帮她。
　　“打开窗帘。”
　　智能家居中控系统轻“滴——”一声响，屋内灯光暗下两个度，窗外灯火辉煌的内环夜景近在眼前。
　　走到北面的窗边，夏瑜平时不爱站在这里，从这里看出去，可以隐约看见在繁华地段依旧鹤立鸡群的恒耀集团总部大楼。
　　“……”眺望繁华城市的一角，夏瑜给郭学姐回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事情经过后，她放下手机，发现归云给她发了新的私信。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出差的地点，安顿下来后，富婆姐姐主动给她发了照片。
　　照片内容是一片天空，边缘还泛着昏黄光亮，也隐约能看到几颗细碎星子。
　　归云：今天的星星还挺多的，就是忙到这个点还没吃饭。
　　归云：（小狗哭泣.jpg）
　　夏瑜总算发现了，归云似乎是在学自己，把小狗哭泣当顿号用，每当出现不开心，但又算不上悲伤的时候，就拿出来发一下。
　　可这表情是她用来卖萌的呀……被对方活学活用了。
　　可恶，得尽快把归云专属的表情包画出来了！
　　书房里原本就一条条横七竖八的备忘板上，又多出一张便签。
　　贴完便签，夏瑜拿起手机，给富婆姐姐回复语音条。
　　夏：“出趟门好累呀，我回来就睡着了，刚醒。”
　　夏：（打哈欠）
　　夏：“我也还没吃早饭，姐姐晚饭打算吃什么呀？我参考参考！”
　　刚睡醒，她没戴蓝牙耳机，是举起手机凑到脸前发的语音。等软声说完这两句话，放下手机一看，归云又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塑料饭盒，盒子里是三四个迷你甜椒，都只有手指长，红红黄黄挺可爱的，角落还有一块大孔干酪，也就麻将牌那么大。
　　归云：晚饭。（小狗哭泣.jpg）
　　第一眼看到照片，她还不敢确定，紧接着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夏瑜也惊讶起来。
　　夏：吃这么少！不吃主食吗姐姐？
　　归云：嗯，中午吃的有点油腻，还喝了饮料，晚上只能吃这个了。（小狗哭泣.jpg）
　　夏：这么吃真的不会饿吗？我中午也吃了油腻的，现在还不太饿，但这会儿不吃，一会儿想吃夜宵就不好了。打算去食堂喝点粥来着。
　　归云：嗯，你去吧。
　　归云：饿着饿着，就习惯了。（小狗哭泣.jpg）
　　这是真的在把小狗哭泣当标点符号用了。
　　夏瑜难得在对方身上看到一丝孩子气的影子，一时没忍住和对方开起玩笑来。
　　夏：啊～姐姐！他们好可怕啊～不用上镜的人员也要这么严苛地控制饮食吗？
　　夏：（小狗害怕.jpg）
　　之前每次和归云聊到工作，对方总是语焉不详，不是在几个问题中选择性略过关于工作的内容，就是用一些很模糊的表达方式去回答，没想到这次，她居然正面回答了。
　　归云：还是会出镜的。
　　归云：已经吃完了，唉。（小狗叹气.jpg）
　　诶？居然是会出现在屏幕上的吗？
　　夏瑜一呆，但她马上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之前归云一直回避给她发语音，发来的照片也都刻意模糊过详细信息，难道是因为公众人物的隐私保护考虑吗？
　　至于对方是不是明星，夏瑜倒没想太多，如果是流量明星，不可能有这么自由闲暇的机会在网上和别人漫无目的的网聊；如果是演员的话，那她的年纪也二十七八了，就算入行比较晚，也不至于把同龄人戚雪当成自己的偶像……
　　女生已经抓起钥匙出门了。
　　夏：那我一会儿吃饭就不拍给你看啦～
　　归云：嗯嗯，路上注意安全。
　　走在路上的时候，夏瑜反复回味这几段对话。
　　富婆姐姐是不是，突然开始对她坦诚了？
　　不对！用坦诚来形容不太恰当……如果非要用她和网友交流的那一套理论来评价的话，更像是——感情到了，足够熟悉了，可以更多的聊一些关于自己的东西了。
　　但这算好事吗？
　　毕竟处成亲友了，也能更多的聊自己生活中的事，但那谈不上喜欢。这也是她没有猛打直球的主要原因，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要多观察观察了，看对方提到的生活细节里，是否有感情的部分。
　　步行很快就到了食堂，不过却不是X大的食堂。
　　大学食堂就算尽力做到好吃，也无法避免饭点人多，和菜品不够精致等问题，反正她住的地方离恒耀总部很近……
　　在赶稿错过饭点吃了几次食堂的冷饭，点外卖又吃不惯重油盐后，小夏总小发雷霆。
　　想起来她还有张林老板的副卡。
　　那卡还是她被关禁闭画素描时候，长姐给她的，可以通刷恒耀高管食堂和休息区。
　　交完作业，长姐也没和她要卡，她就偷偷留着了。
　　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她不饿，就想喝点粥吃两块点心。如果去X大的食堂，七点半这个时间，估计只能买到放凉的红薯粥，但去恒耀的食堂，可以吃到各种现做的花式粥。
　　点了一个小份砂锅生滚牛肉粥，加半份蟹黄汤包，连同姜丝和醋一起端上，找个角落位置坐下，夏瑜摸出手机，开始一边吃晚饭一边回复邮件。
　　她有段时间没检查邮箱了，刚发现上个月收到了基金会经理人的邮件。
　　内容大概是：
　　【戚雪的经纪人主动联系了我们，询问今年生日活动为什么没有找她们合作。我答复了经费划分原因，她估计也清楚峰睿开出的价格不合理，没有再问。】
　　前段时间，夏瑜是抱着再办最后一次活动的念头去办这场生日活动的。长姐给她的那些钱，统统精打细算投进了慈善项目里，至于别的宣传活动，今年一切从简。
　　没想到李绢居然会主动来问？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想了想，应该和在剧组的事没什么关联，戚雪资料里写的生日日期也还没到，只是很多事已经提前开始了，她回了个“知道了”。
　　剩下就是些例行的广告和汇报邮件，夏瑜的信托基金，虽然资金进出要受林郁纾管控，不过每个月的财务报告还是会发到她这里。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她飞快处理完邮件，低头专心吃饭。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个汤包，那是最完美的一个，一点皮都没有破，夏瑜小心翼翼用吸管在汤包小巧的褶儿边戳个小洞，滴进去几滴醋，想等醋和内馅的蟹粉融合一下再吃。
　　做完这一步，桌子斜对角坐下一个人，她和这里的员工都不太熟，忙着挑战不戳坏薄如蝉翼的汤包的皮，也就没抬头看。
　　可等她放下吸管，举起筷子，斜前方突然伸出一只手，汤匙“夺走”了她最后一只汤包。
　　“诶？”夏瑜没想到，在恒耀食堂还会有人当众抢吃的。
　　猛地抬头看去，熟悉的女人坐在对面，一口就把汤包吃进嘴里。
　　对上夏瑜的目光，她慢条斯理用餐巾拍拍嘴角。
　　再朝她笑笑。
　　

第40章 林家人身上从来没有相信日久生情的基因。
　　恒耀集团总部。
　　戚雪不是第一次来，但这是她第一次到这么高的楼层。
　　保密电梯刷卡直通，满脸微笑但一路寡言的秘书走在前面，引导她和李绢，至于助理小陈则是被另一位几句话诓走，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郁纾看来很重视这次见面，至少比上次重视，两位接引人员是直接守在停车场，确保戚雪一行人刚下车，就会被她们看见。
　　“叮——”金色包边电梯门随着悦耳一声响朝单边打开，抬眼望去，左右两边完全不同景象。
　　左边开阔空间下是忙忙碌碌的总裁办，穿越那些带着一定弧度摆放的办公桌，能看到尽头有一扇厚重的木门。
　　而右边则是一道……通幽小径。过道幽深，两侧都是配备单向可视玻璃的保密会议室。
　　“我还以为这么大阵仗，是不想让我们从人前经过的意思？”李绢左右张望，发现总裁办那边有人抬头朝这里看。
　　接引秘书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笑容：“当然不会，只是不希望怠慢二位，林总想见的客人，没人会打听的。请——”
　　她抬起右手，示意两人跟她往右边走。
　　同样是最尽头的一间，不过这边是会客室。室内已经提前布置好，桌上水果点心，还有一瓶冰镇无醇香槟。
　　“请坐一会儿吧，二位的同伴需要配合登记一下，一会儿会有人把她也带过来的。”
　　戚雪微微点头，她扫了一眼会客室的布置，点心规格不算高，目前看不出对方的态度。
　　等对方消失在门外，李绢也没去碰桌上的东西，表情慢慢沉静。
　　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戚雪则是转了一圈，观察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不做会客室，换成弧形桌能容纳一百多人开会，一面墙整体都是玻璃。
　　隐约记得，她们似乎是到了100层。戚雪的方向感很好，她站在落地窗前，毫不费力就找到了远处的X大校园。
　　“唉……”轻出一口气，她敛眸转身，忽然被墙上的装饰画吸引了注意。
　　刚才进来时候，因为是背对着进门的那面墙，转头又是为了目送秘书离开，她们俩都没注意，原来这间会客室的墙上，挂着好几个画框。
　　戚雪心中莫名一动，走上前几步。
　　这些都是装裱好的画，但完成度各有不同。其中有两幅是描绘风景的油画，两幅水彩画的小动物——一只小狗，一只小马，剩下几幅都是素描。
　　她没有专门学过美术鉴赏，但在和夏瑜认识之后，也去了解了一些基础知识。那几幅素描，一看就是学生练习，甚至称不上“画完了”，水彩和油画倒是完成度很高，甚至再走近些，能看见最大那副油画的右下角还有署名。
　　这是一幅描绘田园的画，画的却不是国内的青山绿水，金绿两色交接的大片麦田，红色三角形的房子，还有远处的木质风车，明显带着欧式浪漫风格，像是《唐吉诃德》里的场景。
　　而那个署名，巧妙地用同色系隐藏在麦田里，如果对颜色不敏感，可能都看不出来。
　　是一个形状奇怪的“王”，或者说，更像某个字的半边偏旁。
　　“王字旁……”看出这个署名的同时，戚雪脑中恍惚划过一道闪电，非常快，她几乎没能抓住那点光亮。
　　但只一瞬间，她转头问李绢：“林家有什么人名字里带王字旁吗？”
　　“王字旁？”李绢也是一愣，然后飞快回答：“恒耀集团这个林家吗？林家人不多，除去林郁纾，董事长林妤，据说林妤还有一个小女儿，但从没在公众面前露面过，也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因为什么……”
　　“小女儿？”脑海中的预感更强烈了，但戚雪依旧没能完全拨开云雾，只听见李绢问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戚雪虚指油画的右下角，说：“这里，这一块的麦田里藏了一个署名，看着像是一个王字旁。”
　　“油画啊……”李绢恍然大悟，“那不奇怪，林妤的丈夫，林郁纾的父亲，是个画画的。”
　　戚雪不太关心豪门花边新闻，听李绢提起林郁纾的父亲，口气一般的样子，还有些惊讶。
　　“他名字里有王字旁？”
　　“有啊，还是个什么大学教授，好像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李绢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抬头问戚雪：“你要不要？”
　　“先不了。”戚雪摇头。
　　难道是她想错了吗？可那几幅素描连练习之作都算不上，却能被小心装裱起来挂在这层最大的会客室里……
　　林郁纾，对自己的父亲有这种感情？
　　她直觉不是，但一时想不到其他可能性，林家向来低调，也没什么出圈的新闻。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传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个一人宽的缝，刚才的那名秘书去而复返。
　　“对了，我想戚小姐可能需要这个。”她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垫有红色丝绒，正中放着……一副白色蕾丝手套。
　　手套花纹和今天戚雪穿的这条白裙十分相称，端着托盘的人全程目不斜视，一丝一毫的眼神也不曾分给过戚雪受伤的右手。
　　但她表现出的态度却表示，她很在意戚雪手上这一点点的“不得体”。
　　“谢谢。”戚雪没有拒绝。
　　只是她的思路被打断了，接过手套戴上之后，她想折返回去继续观察那几幅画，门外恰好传来了另一位女人的声音。
　　“两位久等了，例行会议碰到了个难缠的老家伙，不好意思。”
　　林郁纾走到门口，她身边的助理立马将两侧木门完全推开。
　　而那个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的秘书，也无声退到了会客厅最角落的位置。
　　戚雪偏头看了眼挂在油画上的时钟，离她们约定的时间，刚过去两分钟。
　　这位恒耀年轻的掌权人，比起上次在晚宴时见到的气势更甚，她嘴上说着抱歉，但眼神里半点也没有怠慢客人的内疚，相反的，戚雪觉得她眼里满是打量。
　　比明星之夜时候还要明显。
　　她好像在审视自己，在判断自己是否有和她平等对话的权力。
　　而戚雪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回望。
　　气氛一时僵持住了，迟了几步跟来的助理小陈呆立走廊中间，进来也不是，一直站着也不是。
　　最后先开口的人是戚雪。
　　“是我们有求于人，还没来得及谢谢林总招待呢。”
　　虽然不明白，对方这若有若无的敌意是来源于哪里，但戚雪不反感稍微放低姿态。
　　毕竟她现在是客人，哪有客人苛责主人的道理，更何况她今天的确是为了得到恒耀支持而来的。
　　没想到此话一出口，林郁纾表情有点奇怪。
　　戚雪为某个角色研究过微表情，林郁纾表情的意思好像是……有点惊讶和无奈。
　　刚才那句话有什么可惊讶的？戚雪在心里复盘一遍，只是很普通的场面话而已。
　　林郁纾突然拍拍手，刚才悄无声息的助理一步跨出来。
　　“带两位去高管食堂吃个饭吧，我想和戚影后单独谈谈。”
　　说完她便转身，直直朝前走，到走廊的尽头，便是她的总裁办公室。
　　两位指的是李绢和助理小陈，林郁纾说那句话的时候，明显不是在征求意见，她只是随口找个理由，让手下的人把戚雪的同伴带走。
　　面对李绢惊讶的眼神和小陈懵懂的目光，戚雪微微摇头，迈步跟了上去。
　　这条走廊看着很长，实际上也是，它贯穿了整个平层的办公区域，等阖上这层唯一的实木门，林郁纾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随意坐吧。”
　　戚雪很谨慎地没有左右乱看，闻言也选择了相对比较保守的，放在办公桌前的圆凳，而非书架前一看就造价不菲的真皮沙发。
　　可抬眸的一瞬间，戚雪不受控制地发现，这里的墙面上，也挂着不少画。
　　也有不同种类，不同完成度的画。最大的那副油画，立在书架正中，画着草原上两只狮子奔跑的场景。
　　原本目光都移开了，戚雪又转回去。
　　两只都是雌狮？
　　自然界的雌狮更倾向于中等群体生活，画中只有两只，一定有什么特殊含义的。
　　因为画足够大，不用凑近，戚雪也在角落发现了那个类似王字旁的署名。
　　“画的怎么样？”
　　林郁纾突然出声，正当戚雪猜测她用意的时候，对方突然抬手摘下一个画框。
　　当着戚雪的面，年轻总裁三两下拆开画框，抽出那张素描纸。
　　接着将画背面朝上，递给了戚雪。
　　背面……好像也画了什么东西？
　　……
　　“你呀你。从小就是这样，好吃的东西恨不得供起来，留着最后吃，这习惯不好。”
　　胆敢在恒耀食堂，众目睽睽之下抢人吃的，除了林老板还能有谁。
　　夏瑜看着空盘发愣，事情发生的有点快，她还来不及去考虑长姐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其实林郁纾说得对，她明明已经吃饱了，只因为那是她留下的“最完美的”一个汤包，所以一直在磨磨蹭蹭。
　　“哦……”拖长音调应了一声，也没去问长姐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刷林老板的副卡，林老板肯定知道她在哪儿。
　　看妹妹这副两眼半睁，似睡非睡的样子，林郁纾就觉得手痒，很想捏住她的脸颊，叫她好好清醒清醒。
　　“母亲教的第一课是什么？”女人突然问。
　　夏瑜下意识回答：“别等准备好了再开始？”
　　“是啊，等可等不来什么最佳时机，林家人身上从来没有相信日久生情的基因。”林郁纾意味深长，指尖轻点女生额头。
　　

第41章 怪力甜妹啊，还挺萌的。
　　“啊？”夏瑜没听出来这两句话背后的联系，反问自己的姐姐：“姐，你谈恋爱了？”
　　“……”林郁纾收起她高深莫测的表情，原本优雅前指的食指改为屈起。
　　狠狠给了木头妹妹一个暴栗。
　　夏瑜：“哎呀！”
　　女生捂住自己额头，可怜兮兮望着对面的人，“原来没有吗？那你说什么爱情的，我还以为你是谈了恋爱有感而发呢！”
　　“……”林老板被她逼的没脾气，话也不想接了。
　　夏瑜是真的傻吗？当然不是。
　　她只是不喜欢和长姐讨论这些事情，特别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要是真拿出来和长姐讨论的话，估计要被对方狠狠嘲笑一顿。
　　“姐，你怎么这个点才吃晚饭？这不符合你的自律要求啊。”上个话题不想继续聊，那就干脆另找一个话题。
　　林郁纾身体向后倾，姿态放松，食堂的木制桌椅被她坐得像办公室老板椅一样。
　　“谈了笔有趣的生意。”
　　“哦……”夏瑜对家里的生意不是很感兴趣，但说到这个，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姐，你看……”微信打开郭学姐刚刚发给她的那些消息，夏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用食指平推过去。
　　“嗯？”林郁纾扫了眼对话内容，当即点头，“知道了，我会让助理去联系许教授的。不过我也只给她个机会，你的这位学妹有没有能力进恒耀菁训计划，要看她自己。”
　　恒耀从来没断过各类资助计划，所以夏瑜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想到的便是菁训实习生。如果能入职，那她可以住在宿舍边实习边读研。
　　导师是知道夏瑜身份的，她上学时候其实没有刻意编造假身份，只是比较低调，大部分人是不会刻意去打听同学的身家背景的。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经过一天高强度的工作，林郁纾反倒面色红润，颇有点容光焕发的意思。她也是难得一手托腮，歪头看着自己妹妹。
　　“有。”夏瑜点头。
　　“什么？”
　　女生朝着不讲道理的长姐伸出一只手，“还我汤包！”
　　……
　　闹归闹，走出恒耀大楼，夏瑜其实也在认真思考长姐说的话。
　　“林家人身上没有相信日久生情的基因。”
　　这句话从至今还单身的林郁纾口中说出，显得不那么有说服力。不过夏瑜知道的：母亲、阿姨还有一位堂姐，再往前一些留下传说的长辈也是，据说她们的感情都发展得十分迅速。
　　到了夏瑜这儿……
　　女生走着走着又摸出手机，富婆姐姐一直没消息，不知道是去处理工作了，还是在休息。
　　时间也不早了，她准备走路回小公寓。
　　余光瞥见拐角驶过去一辆车，看着有些眼熟，但夏瑜一下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可能是白天在南校区见过，今天一天都在外面打转，看见两辆一样的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继续沿着路向前走。
　　路上开过去的车，的确是她白天见过，在南校区的侧门口，和郭学姐说话时，在路边停了很久的那辆。
　　载着戚雪和助理的车。
　　车上的戚雪余光中也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此刻，她正在研究手里的画稿，车辆驶离，路边那道身影一闪而过。
　　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聊了那么久，她就给了你一个这？”李绢还是不敢置信。
　　“没聊太久，明明是你们在高管休息区玩开心了。”戚雪略一抬眸，淡然反问，“好玩吗？”
　　她和林郁纾交流的时候，这两位被秘书带着，去楼**验了一把恒耀高管的待遇。
　　室内游泳池、汗蒸、按摩，据说还有专门的养生疗愈房，最后又在高管食堂的包厢吃了顿饭。
　　“好玩啊，食堂还能点菜，可比峰睿的好吃多了。”助理看着很开心，开车也没了来时那种纠结的表情。
　　“呵……”无奈轻笑两声，戚雪又一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画。
　　李绢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张画稿，问她：“这画的是你吗？”
　　戚雪点点头。
　　谁都一眼能看出来，纸上线条勾勒的正是她本人，但这就不对了，林郁纾把画给她的时候，只说让她看看我，别的什么都没提。
　　将画翻过来，正面是非常普通的一幅静物素描，最底下贴了一张便签，是走之前，林郁纾当场写了贴上去的。
　　便签上是一个地址，离恒耀不远。戚雪拿手机搜了一下，是个还没开业的个人画廊。
　　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她提的要求，对方可以说既没答应，也没反对，临走前让她带走这幅画，总不会是特意准备的礼物。
　　戚雪想起上次明星之夜，林郁纾提过的“小孩”，这会是那个小孩画的吗？
　　正想着，她手机里的小孩给她发来了消息。
　　夏：姐姐，你给我买的东西到啦！我刚刚去拿快递了，嘿嘿，怎么这么多盒子呀？不是只有平板和笔吗？
　　夏：【照片】
　　照片里女生怀中叠着好几个快递纸箱，还艰难地空出一只手，把电梯金属墙面当镜面拍照。
　　戚雪想起上次，她在剧组护着一堆快递盒上电梯的情景了，一般人还真没办法把快递盒摞那么高。
　　转念一想，小粉丝玩滑板时候，四五斤的滑板在她手里，是能转出飘逸感觉的。
　　想起之前刷论坛时候，无意间学到的一个词。
　　“怪力甜妹啊，还挺萌的。”
　　归云：怕你没有合适的配件，所以干脆一起挑了。
　　归云：打开看看，有什么问题记得告诉我。
　　夏：好嘞！
　　反正整层楼都是她的，她干脆开着门，屁股坐在门槛内，快递堆在门槛外，就这么开始拆。
　　平板和笔的官方快递盒十分好认，夏瑜小心翼翼把这两件挑出来，放在一边，这个她最后再拆。
　　剩下的盒子很杂，有大有小。
　　最大的那个快递盒打开，是一个桌面升降支架；最小的那个，她也打开了，是一卷手指绷带。
　　手机还在不停跳消息，夏瑜加快速度，把所有东西先囫囵从快递箱里拿出来，堆到玄关的地毯上。
　　光拆箱就花了她十多分钟，等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论坛里已经多了十几条私信。
　　归云：我看有人说，触控笔不要带笔套，但那天买完笔，软件给我推荐了这个，觉得挺可爱的就买了。
　　翻了翻，果然有一只卡通铅笔形状的触控笔外壳。
　　归云：支架我买了两个，大的那个升降支架可以让你站在桌子前画，不知道你习不习惯，但老是用奇怪姿势坐着对脊椎不好。
　　归云：还有平板保护套，图案是找店家定制的。
　　看到定制两个词，夏瑜找出平板保护套，打开一看，保护套外壳是浅米色，上面印着……
　　她画给富婆姐姐的第一张简笔画。
　　——那只躺在浴缸里，美得冒泡的小狗。
　　这张图其实在她们的聊天中出现频率很低，但夏瑜后来还是稍微把它细化了一下。这套“小狗图”，她都没有发过微博，是只属于她和归云的表情包。
　　用第一张图来定制礼物，是有什么……诶？
　　拿在手里翻看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磁吸壳打开，一张有点厚度的纸片从里面滑落下来。
　　思路被打断，夏瑜低头捡起那张纸片。
　　居然是一张拍立得相卡。
　　背面没有写字，翻到正面一看，夏瑜惊讶地发现照片里拍的，居然是另一张照片。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抱着合照。
　　她在剧组和戚雪的合照。
　　富婆姐姐依旧没出镜多少，她一手揽着合照，相片只拍到她肩膀的位置，背景是上次照片里见过的沙发。
　　夏瑜这才想起来去找那堆快递纸盒，拍立得不可能是从保护套店家那里寄出来的，果然，所有快递里只有这个是从隔壁市寄出来的。
　　还是之前归云留给她的地址。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能是那句“路过你所在的城市”，可能是察觉到归云态度的转变……
　　心里暗叹自己想太多，正准备放下快递纸盒，忽然又把快递单面举到面前仔细看。
　　“寄出时间……前天？那没事了嘿嘿……”也说不清在高兴什么，总之感觉归云姐姐开始向她袒露生活中的细节，是今天。
　　既然礼物是前天寄出的，那她愿意大度点原谅礼物。
　　再看手机，果然保护套的消息下一条就是。
　　归云：我还是觉得，合照这种东西对你比较有纪念意义，所以又拍了一张给你。
　　归云：你就当我……算了，反正我也没露出太多。
　　归云：（小狗哭泣.jpg）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深夜，女生坐在门口认认真真给件礼物都回了评价，不过归云在发完那张图后就下线了，应该要等明天才能看到她的回复。
　　收拾收拾，简单冲了个澡，等躺到床上，夏瑜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收到过很多礼物，长姐也安排过“全方位”的类似关照，但……
　　几分钟后，夏瑜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把那张相卡套上保护袋贴在床头，又拿起旧的平板。
　　打开绘图软件，有张她画了一半的头像，界面还停留在她上次关闭软件的样子。
　　一侧挂着归云发给她的那张看书照片做参考，另一侧是画了一半的头像。
　　反正睡不着，不如……
　　她拿起笔，继续沿着线条描绘。
　　表情包也该画起来了，不然等富婆姐姐再多发几张小狗哭泣的图，她都没法心平气和用这张图了。
　　因为一点羞涩的别样情绪，没仔细端详拍立得内容，夏瑜也没发现……
　　最角落里，女人白皙指尖上，干干净净。
　　

第42章 我可以画你吗？
　　快递箱攒了一大摞，第二天吃完早饭，夏瑜把它们推到楼梯口，等阿姨上门时候收拾*走。
　　刚直起身，手机响起，又有一个快递上门。
　　“诶？还有礼物吗？”
　　没听富婆姐姐说呀？
　　等快递箱到了门口，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快递员要送上门了。
　　一个半人多高的大箱子，听动静里面应该是实心的，重量不轻。
　　好在快递员也尽职尽责，还拿出一张单独的面单，让夏瑜确认。
　　“慈善读书……哦！原来是这个！”女生一拍自己脑门，想起来了。
　　暑假末尾的时候，网商平台搞读书月活动，今年还找了戚雪做宣传大使。今年也宣传活动是带有慈善性质的，贩售收益中会拿出一部分建设山区小学。
　　当然，也少不了戚雪的周边奖励。
　　这样的活动，当然缺不了小夏总。
　　以前她追星腰板挺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戚雪身上的开销，八成以上来自于接稿。
　　当然啦，贵价周边和找人代拍之类无法控制支出大小的行为，还是要靠零花钱补贴的。
　　心里盘算着，不接稿，接下来买周边要怎么管理花销，夏瑜送走快递员，找来美工刀划开门口巨大的快递箱。
　　箱子的内容物大部分是书，最上面一层是她应得的周边，还有一部分线下打卡才能获得的物料。
　　虽然是平台官方举办的，但线下打卡只能和戚雪的海报墙合影。那段时间夏瑜在剧组，天天和偶像是又是手拉手，又是同桌吃饭，就差晚上睡到一张床上了，线下的打卡活动，根本没能在她大脑中停留超过十秒。
　　不过她设置了快捷备注，很少有人会像她一口气买上万块钱的东西，只要求客服给她塞点线下发的不要钱的小纸片。
　　“唉呀……怎么这么多呀？”
　　整理了一个上午，隔壁空房间的书架都填满了两个，还剩半箱。
　　“早知道，让我姐派两个人过来帮我收拾了。”夏瑜背靠着书架，自言自语几句后，掏出手机打开论坛。
　　昨天她睡的有点迟，今天起的也比较晚，这么一折腾，都快下午三点了午饭还没吃。
　　平时几乎没什么体力活动，恨不得下楼拿个奶茶都踩着滑板去，今天这么一动，夏瑜只觉得浑身酸痛，急需寻找安慰。
　　昨晚她最后发给归云的那些消息，全都是关于礼物的，对方也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回复了一句。
　　归云：嗯，你喜欢就好。
　　其实头像，夏瑜昨晚也画的差不多了，她在犹豫，要不要等表情包画好之后再发，正好用的是小动物形象。
　　夏：你有上周叮当平台线下公益读书节打卡的物料吗？我给你寄一箱！
　　夏：啊不是不是！寄一点。（对手指）
　　夏：是我之前在线上读书月，一不小心买了好多好多书……他们送了我不少周边。
　　可这次消息发出去，到了晚上也没能等来富婆姐姐的回应。
　　夏瑜有点心烦意乱，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她们俩之间的联系，其实十分淡薄，并且脆弱。
　　离开匿名论坛的账号，她甚至没有办法准确说出对方长什么样子。
　　想到这一点，夏瑜又睡不安稳了，跑去线上观影室看了大半夜的电影。
　　也成功在第二天早上睡过了头，错过了富婆姐姐的在线时间。
　　归云：难怪最近出去吃饭的照片都发得少了，是不是零花钱花完了？我记得公益读书月的书不便宜。
　　归云：打卡物料我有的，最近来了好几趟S市。
　　归云：没钱吃饭的话，记得和我说。
　　归云：【照片】
　　照片拍的是连锁酒店沙发，沙发上摊开着打卡发放的物料，而归云也在照片的下端出镜了半个身体。
　　依旧是没有露出脸，只露出半边大腿和上身，看着像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随便一拍。
　　来不及点开详细看，夏瑜先看到上面那几行字，直觉得头大。
　　富婆姐姐似乎对她身上的“贫穷人设”深信不疑，自然到这种时刻，夏瑜甚至会下意识怀疑自己。
　　——她是不是还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导致对方对她的经济状况有所误解？
　　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什么特别的事件，女生暗叹口气，选择拨通电话给长姐的助理。
　　让对方找两个人来帮自己收拾这些书。
　　而她自己则是回到房间里，闷头画画。
　　忽略了照片角落里，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摆着一本摊开的剧本。尽管剧本只露出一个角，看着远没有富婆姐姐被牛仔裤勾勒紧实线条的长腿有吸引力。
　　……
　　不知道该不该托手指烫伤的福，接下来几天，戚雪一反常态发了好几张照片。
　　也没太掩饰周围环境，比起之前可以说是大放水。
　　但屏幕对面的小朋友，突然变得很迟钝，可能是因为忙，每天黏黏嗒嗒早安午安晚安，但一聊起天来，不是在画画，就是在学校，或者在去画室/学校的路上。
　　“快毕业了啊……”意识到这一点的戚雪，不再掩饰“归云”这段时间人就在S市的消息。
　　可偌大的城市里，她们俩兜兜转转，一直没遇见过。
　　戚雪最近没什么工作，新的剧本还在接洽，《云梦云舒》的宣传工作却被叫停了。
　　据说周游都把成片剪好了，送审流程也在走了，这个档口峰睿居然以上次沈云婳和剧组间的合同矛盾为由，限制戚雪参加剧组的公开活动。
　　周游：“没关系，我可以等。反正你的合同到年底也就结束了，他再靠着你，也不能扣到明年去。”
　　“至于宣传活动，大不了多线上宣传一段时间。”
　　听她电话中这语气，戚雪一愣：“看来新的投资老板，财大气粗呀。”
　　“当然，那可是恒耀。”周游的风格一直不被市场看好，这次和峰睿闹掰，结果，走了个深耕娱乐产业的峰睿，来了个金融投资巨头恒耀。
　　签完合同的那一瞬间，她都有些不敢置信，生怕自己在做梦。
　　“恒耀……”戚雪念了一遍。
　　有这么巧吗？
　　“也不知道是托了谁的福。”周导念叨。
　　天上掉下个馅饼，捡起来一看，不是陷阱还是糖心的。
　　“那好吧，等我这边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戚雪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声，猜测对方应该是在什么公共场合。
　　“嗨，放宽心，好不容易收尾工作结束了，我和小凌要去旅游，等我们回来一起吃个饭啊。”
　　“嗯。”挂断电话，屏幕上多出一条特别关心提示。
　　夏：姐姐！我终于把毕设画完了！！！初审通过了！！普天同庆！敲锣打鼓！还有你的头像，我也画完了！
　　夏：不愧是我！（小狗叉腰.jpg）
　　夏：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呀，连麦！
　　后面两句才是重点吧。
　　戚雪笑了，也不戳破她。
　　归云：好啊，稍微早点吧，省得你看完又兴奋得睡不着觉。
　　归云：七点怎么样？电影两小时的话刚刚好，看完还有时间休息。
　　夏：好呀好呀！我们看恐怖……喜剧片吧！
　　忽略女生中途拐弯的想法，戚雪依旧爽快应下。
　　归云：好啊，你挑片子就好，直接去线上观影室搜索。
　　时间地点内容都定了，对面还挂着“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好像有什么话犹犹豫豫说不出口。
　　她也不催，等着小朋友慢慢想。万一对方犹豫，是因为发现了她照片中露出的小破绽，那她贸然出声打断……
　　把小朋友吓跑就不好。
　　不过夏瑜想说的，还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夏：那个姐姐，你的头像画好啦！嗯……但是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夏：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重画，或者给你退款也行！（对手指）
　　归云：怎么突然这么不自信？刚刚还敲锣打鼓呢？
　　夏：诶呀，我本来是想连表情包一起画一套的。结果这两天忙着画别的，没顾上表情图！
　　夏：但系统的订单交付都快超时了！嘿嘿，你先看嘛！
　　夏：【图片】
　　是一只在看书的小羊。
　　比起她笔下憨态圆滚的小狗，小羊带着斯文的眼镜，米色高领毛衣配西装外装，优雅知性，动作和照片里一样，坐在沙发上膝头平摊着书。
　　虽然头上没有角，但扁扁的耳朵还是很明显，额头一缕一缕软毛打小卷，细节描绘到位，足够可爱也足够精致。
　　她在夏瑜心目中，居然是这么个形象吗？
　　富婆姐姐一直已读不回，另一边的夏瑜发完照片，又开始在房间里团团转。
　　她很紧张。
　　但不是因为那幅画。
　　她向来对自己的画有信心。
　　其实本来应该定好草稿之后，先给对方看一下的，但她问了归云，对方说不需要，让她自由发挥。
　　她紧张到不停跺脚，是因为……她想趁机提出下一个推进她们关系的要求。
　　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这句话。
　　——我可以画你吗？
　　虽然她已经在画了，但那是凭想象和……一些关于她心中形象的捏造。
　　和约稿不同，动笔前先征得对方同意，背后的含义是一种特殊的亲昵。
　　画笔和镜头，都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观察，她拆解、重组、描绘心中人的样貌，让她们在纸上重生……
　　来不及想太多，夏瑜问出那句话前，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归云：没关系，我知道你只画戚雪。
　　归云：不过我很喜欢，谢谢。
　　“啊？”乍一看到第一句话，她还没反应过来。
　　等确认文字内容如她所想，夏瑜急得拍自己嘴。
　　“啊啊啊！破嘴！让你以前嘴硬！现在嘴笨！啊啊啊！”
　　

第43章 戚雪心里清楚，是她贪得无厌
　　狠狠谴责自己嘴笨之后，再问出那句话，就显得有些……
　　心虚。
　　好像她是因为归云不满，才急急忙忙拿出“我也可以画你！”这种无力的宣言来找补。
　　夏瑜没想到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这件事，有天也能应验到自己头上。
　　还是以这种不明不白的形式。
　　夏：（被困难打翻在地.jpg）
　　夏：（小狗哭泣.jpg）
　　倒在沙发上，把这两个表情包来回发了几遍，夏瑜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
　　夏：“我不是那个意思嘛，姐姐……”
　　女生凑近手机边缘的麦克风，心虚时候语速加快，但她说话咬字很重，字字清晰。
　　虽然软语，却没有南方人那种习惯性的吞音，其实是个念台词的好苗子。
　　混着清浅的呼吸声，这句语音被发送出去。
　　她自己意识不到，这样与对日常中面对其他人全然不同的语调，每次出现，屏幕对面的人总是又好气又好笑。
　　笑的是，小朋友不自觉撒娇讨饶，招式也太贫乏，一看就是平日里没什么类似的经验。
　　气的是，怎么一面对面，明明她戚雪还是“偶像”，却基本只能得到夏瑜朋友相交的反应。
　　她不是看不出夏瑜相处中的手足无措，她只是觉得……还不够。
　　和在手机上隔着屏幕，对“网友”热情不减的夏瑜比起来，剧组那个就算腼腆中带着粉丝仰慕的眼神，对比之下，也显得克制、有礼、冷淡了……
　　和小粉丝某某输出彩虹屁的样子比起来，现实里夏瑜的反应，简直和红烧牛肉面包装上那行“广告图案仅供参考”落差差不多。
　　尽管她知道，人在网络上表现出的一切，都只是一种特定状态。
　　但夏瑜是不同的，只有她不同。
　　戚雪心里清楚，是她贪得无厌，是她想要网络上热烈的情感投射到现实里。
　　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念念不忘，如果第一次见面夏瑜表现得就像个狂热粉丝，她反而不会那么挂念。
　　那头的夏瑜还在试图解释，虽然解释半天效果也和哑巴着急差不多，但这边的戚雪已经反思完一通。
　　归云：“没关系，如果可以，请你画我。”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不过，也的确和她平日说话的声线有一点点区别。
　　或许是想到小朋友撒娇时候可怜巴巴的眼神，或许是来回把那句“姐姐”听了三四遍，或许是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感情……
　　女人嗓音中带了点哑，明明是字面上看，是一句郑重请求，尾调却微微上扬。
　　别样地勾人。
　　夏瑜本打算做做心理建设，再点开那条语音，可这论坛老旧卡顿的页面，输入语音键时灵时不灵，她说话时按住屏幕的拇指略一滑动，语音条开始播放。
　　“请你画我。”
　　她是第一次像别人征求同意，又何尝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请求？
　　公寓内陷入沉静，唯有女人经过电流转换稍显失真的声音传来。
　　“……”躺在沙发上的女生双手捂眼，失去支撑的手机掉落在胸口，紧紧贴着她。
　　好像心跳快得能传进屏幕里。
　　再度拿起手机打字，仿佛指尖也微微发麻。夏瑜从来不觉得她是颜控声控什么的，说颜控，家里长姐就够雍容华贵大美女了，这么多年她只关心戚雪的长相。
　　现在能切实牵动她心绪的人多了一个。
　　虽然开头是基于乌龙、误会和相互隐瞒，但对方在慢慢变得具体，鲜活……
　　好像下一个转身，就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脸颊到耳后一大片肌肤温度都在上升，小夏总拿起手机，还想摆出一副“不就是一条语音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的态度。
　　夏：姐姐姐姐，你声音好好听哦（星星眼）就是听起来嗓子有点哑，是不是这两天有点受凉呀？
　　夏：哼，八百年前就给你打电话了，现在才肯开口。我都要怀疑你的工作是不是按字收费的，小气吧啦！
　　夏：“你看我就不会这样嘛，我多大方，我一天能发十条语音！”
　　夏：（小狗叉腰.jpg）
　　早就排除了正确答案，完全不会把富婆姐姐往现实里认识的人身上联想，自然也不知道对方早就看穿了她。
　　看出她从已读到回复之间不正常的间隔长度，看出她开心时候打字会变快，紧张时候也一样。
　　怕把小朋友逼急又生气，归云适时岔开了话题。
　　归云：所以晚上看什么电影？挑好了吗？
　　夏：那个……那个……
　　夏：我是打算看那部恶搞喜剧片的，就是那个恶搞知名恐怖片的喜剧片！很久以前我发小带我看过前半段。
　　夏：后来我一个人想看完，但中间杀手杀人的那一段，虽然很无厘头，但我看着还是有点怕怕的……（着急地直蹬腿.jpg）
　　夏：“姐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看呀？”
　　也是被她摸到窍门了，每每遇上这种句子，就立马从文字转为语音。
　　戚雪被她哄得没脾气，嗯一声答应下来，还要安慰她。
　　归云：别怕，肯定陪你。那我先去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我们六点半见。
　　归云：对了，看电影的时候要不要喝点什么？
　　夏瑜喜欢喝奶茶这件事，认识没多久就成了共识，归云也没少给她点奶茶，每次她也会回礼一些等价的小礼物，或者在寄周边时候多塞小零食作为答谢。
　　她们都习以为常。
　　不过今天，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
　　今天夏瑜不打算出门，她甚至早上起来没有好好梳头，乱糟糟的长发里混着天生打卷造成的翘起，被她一把抓起，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衣服也是睡衣。
　　按照往常透露给归云的地址，外卖只会送到物业门外的外卖柜。
　　她犯懒了，不想出门。
　　捧着手机蹙眉纠结，夏瑜最后还是小心地打下几个字。
　　夏：好啊好啊，姐姐你让外卖送到一号楼17楼229吧，还是原来的小区。
　　另一边，女人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唇角微勾。
　　“没有防备心的小朋友……”
　　夏：对了对了！姐姐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啊？你是不是现在就在S市？要不我也给你点吧！
　　夏：今天还要控制热量摄入吗？（小狗探头.jpg）
　　归云：要的，不过我还没吃晚饭，可以喝咖啡。（小狗哭泣.jpg）
　　夏：那我给你点椰青美式！
　　归云：不要美式，两百大卡以内就行！（小狗举牌sayno.jpg）
　　归云：【地址截图】
　　“……啊？”看了眼地址，是内环边缘的一个写字楼，夏瑜在脑海里搜索一翻，一点信息联想也没有发现。
　　那片区域既有写字楼，又有商场，还有公寓和平层住宅，富婆姐姐留下的地址也是一个社区的外卖柜。
　　“公司吗？还是出差暂住？”反正对方不是本地人，地址也只是暂时的。夏瑜没放在心上，倒是挑选花了她一点时间。
　　她平时喝饮料很少看热量，搜了一下牛奶的热量，又掰着指头算了好一会儿，最后发现有些店铺会把热量标注在产品页。
　　于是她凭感觉选了一个拿铁。
　　预约配送，定好时间，夏瑜几乎是掐着点守在门前等外卖。
　　她们俩的外卖应该是同时到的。
　　“还怪紧张的，第一次给别人点咖啡。”
　　说是在等外卖，其实过不了几分钟就要看一次私信聊天框。
　　归云：拿到了，时间差不多，开始吧。
　　归云：【照片】
　　嘴上说着有些怕怕，到了点夏瑜却让智能家居关掉所有灯，放下幕布打开投影仪。
　　“看电影嘛，还是大屏比较舒服。”鼓捣完网站投屏，夏瑜深吸一口气，主动发出连麦申请。
　　这次页面很快就跳出【连麦申请已通过！咕！】的提示语。
　　房间里暗下来，一行惨白标题和几个鬼脸出现在幕布上。
　　电影开场了。
　　夏瑜端起奶茶杯，紧张地搅拌，这杯不是她惯常点的多冰，而是常温，所以没有冰块碰撞的声音来缓和氛围。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对声音敏感的她，能听见手机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嘟囔一句，夏瑜认真看起了电影。
　　刚开始十几分钟，她就后悔了。
　　毕竟是无厘头恶搞电影，没什么剧情可言，偶尔还会有擦边镜头出现。
　　今天的观影过程没有碎碎念，夏瑜还会动不动端起奶茶一阵猛嘬，妄图消减一点点“带姐姐看擦边”的尴尬。
　　如此反复几次，很快，她听见吸管底传来咕噜咕噜的空吸声。
　　喝完了。
　　两个小时的电影才过去四十分钟，接下来尴尬的时候忙什么啊……
　　“呵……”放在桌上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闷笑。
　　女人莫名的笑声中，画面里杀手开始追杀主角团，正好是之前夏瑜看到一半的地方。
　　女生捏紧了手中的空杯子，目不转睛盯着幕布。电影开始前，她特地把房间里的抱抱熊拖到了客厅，坐在抱抱熊怀里看。
　　可现在，毛茸茸的熊身也不能给她依靠，反倒是余光瞥见，熊熊两只眼睛反射电影画面，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彩。
　　“不怕，这是喜剧……”抬手遮住抱抱熊的眼睛，夏瑜又念叨两句，“你不要看，要鲨人了……”
　　手机里的归云在笑完那一声之后就没了动静，弄得女生心里毛毛的。电影里配角面对杀手，还在用恶作剧的心态对待，明明是非常怪诞夸张的搞笑剧情，她现在有点笑不出来。
　　“咚咚咚——”
　　小公寓客厅离门口很近，黑夜里敲门声头一次这么刺耳，夏瑜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发出和配角同频的尖叫。
　　“您好，同城快送。”
　　“我没有买东西啊……”颤巍巍走到门口，女生捏紧了手机，准备形式不对就拨出紧急电话。
　　好在语音那头的归云适时开口：“是我买的，吓到你了对不起。”
　　“啊？”听到是富婆姐姐买的，夏瑜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全是疑惑，“怎么这时候突然买东西给我啊？”
　　还是同城快送？
　　房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的确是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快递员，手上拿的也不是快递盒，而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看见塑料袋上有些眼熟的商标，夏瑜脑海里划过一个猜想，她伸手接过袋子，没问语音另一端的人，直接打开了袋子。
　　电影早被归云暂停，每个紧张的音乐和聒噪的配角，女生打开玄关灯，从袋子里拆出一只娃娃。
　　一入手她就猜到了，轻飘飘软绵绵的，品牌和她的抱抱熊是同一家。
　　恒耀旗下专做安抚玩偶的。
　　转过娃娃一看。
　　是只笑眯眯的小羊。
　　

第44章 我不在你身边，它也可以陪你很久很久。
　　小羊很像夏瑜画上那只，是坐姿玩偶，高度有个三四十厘米，圆敦敦的，但不重。
　　正好可以被女生抱在怀里。
　　安抚玩偶的眼睛是刺绣，而非抱抱熊的塑料纽扣眼，不会反射光，看上去要和蔼无害很多。
　　反手比划一下，装小羊的抽绳礼品袋，正好可以罩住抱抱熊的大脑袋，于是夏瑜立马照做。
　　把喜新厌旧发挥到了极致。
　　她鼓捣的声音，顺着网络传到另一边，而另一边的归云没有多问，只是暂停着电影等她。
　　“好啦好啦！”重新找回最舒服的姿势，夏瑜坐在熊熊怀里，捏捏怀中小羊软绵绵的脸，软声对着手机说。
　　归云：“还要看？不害怕了？”
　　话语中带着一丝揶揄，显然对方把夏瑜怂怂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
　　她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夏瑜立马回答：“看！当然要看！”
　　话音刚落，客厅里重新回荡起配角的尖叫，刚还言之凿凿的女生脖子一缩，下意识举起小羊挡在脸前……
　　好不容易等尖叫消失，夏瑜双手托住小羊双臂，缓慢将视线从玩偶毛茸茸的后脑勺升起，转到幕布上。
　　刚露出眼睛，一个惨白鬼脸面具朝屏幕正对的方向扑来。
　　她又是一缩。
　　安抚玩偶笑眯眯承受了一切……
　　接下来已经是主角团平静的对话声，可夏瑜还是有点担心，依旧在一点点把小羊玩偶往下降。
　　虽然没发出什么声音，但语音另一头的女人像是能猜到一样，先是轻轻叹一口气，接着开口道：“好好看吧，后面没有什么恐怖的画面了。”
　　这句语调平缓，也没什么刻意变化的语气，传到夏瑜耳朵里，她第一反应就是，有点耳熟。
　　还没等她深究，女人再度放柔声音。
　　“别怕，我在呢。”
　　那种沙沙的质感又出现了，落在夏瑜耳朵里，痒痒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下挡在眼睛前面玩偶，紧紧抱在怀里，还要继续嘴硬：“我没有害怕，我就是觉得这个电影不太好看……”
　　半点想不起来，是谁选的片。
　　归云：“嗯，是不太好看。”
　　女人声音不大，混着一点吐息声，明明咬字也很清楚，在昏暗环境下却带上一点暧昧。
　　仿佛她人正坐在夏瑜身后，环抱着，凑在她耳边说这句话。
　　夏瑜收紧指关节，又一次捏住手中的玩偶。幕布上，主角团还在乱窜，她知道结局，最后他们并没有抓到杀手，剧情以荒诞开场，再以荒诞结束。
　　她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屈起膝盖，将下半张脸都埋进小羊打着卷的绒毛里。
　　沉静悠长的香调从玩偶身体里散发出来，顺着呼吸，安抚她不安跳动的心。
　　她察觉了。
　　玩偶不可能是富婆姐姐看到头像之后买的。
　　夏瑜有很多只同品牌的娃娃，主宅四层有一间空房，专用于堆放她从小到大所有的玩偶。就算是固定款式，面向大众发售的娃娃，身体里有香包的版本，也是需要提前最少半月预订的。
　　说明对方早就打算送这样一个安抚玩具给她，以夏瑜的年纪来说，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收到过类似的礼物了。
　　她早就过了在别人眼中需要“玩具”来安抚情绪的年纪。
　　所以……为什么是这个？为什么是小羊？
　　玩偶脊背上可以摸到一块质感和其他地方不同的布料，这里有个暗袋，用特殊的钥匙挑开线，就能把装着香料的香包抽出来。
　　别人可能只知道这样可以更换香包，但夏瑜知道更多……
　　香包的角落有一行手工刺绣的编码，用这个编码，可以去恒耀的系统里查到订制人的信息。
　　客人的信息当然是不能随意泄露的，但她既是玩偶的现任主人，又是恒耀的二小姐……
　　指腹数次擦过那块区域，这个想法虽然危险，但却着实有吸引力。她书房的抽屉里，就有好几把“钥匙”。
　　只要十几分钟，一个电话，她就能……
　　“发什么呆呢？”女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夏瑜被从思绪中惊醒，抬头一看，电影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啊……”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女生最终还是摸了摸小羊的后脑勺，放过了这只一无所知的小动物。
　　她不会用拆解礼物的方式，去寻找另一个人的真心。
　　归云：“嗯。”
　　室内安静下来，夏瑜听见语音里传来沙沙声，对方似乎马不停蹄开始翻看什么，时不时还会做笔记。
　　大概是在工作间隙，挤出时间来陪她看电影的吧。
　　想到刚才自己试图拆掉对方的礼物，来获得对方真实身份的念头，夏瑜莫名有些愧疚。
　　坐太久，身体都有些僵硬，她没喊智能家居中控，而是站起来打开灯，关掉投影仪。
　　自动收起幕布的声音非常小，不仔细去听，几乎无法注意到。
　　等她走回来，解放被迫蒙面的抱抱熊，再抱起小羊玩偶上下左右端详一翻。
　　就差把躯干上卷卷的绒毛一一拨开查看了。
　　相似的小羊玩偶，她也有一个，这个品类是一个传统款，但定制一般会带上客人特殊的要求。
　　总不至于只定制了香包吧……
　　体积不算小的玩偶在她怀里颠来倒去，她还是没能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有些泄气地让它坐在自己膝头，夏瑜听见手机里传来归云的声音。
　　归云：“怎么了？”
　　夏瑜整个人靠在抱抱熊身上，歪头朝手机所在的方向问：“姐姐，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呀？这不是给小孩子的东西吗？”
　　隐约又听见女人闷笑一声，酥酥麻麻的。
　　“你不是吗？”她反问。
　　夏瑜恼羞：“姐姐！我二十一了！还有几个月……毕业就二十二了！”
　　归云：“好吧。”
　　只说了两个字，下一句话却是用文字打在私信里的。
　　归云：上个月路过Taonga柜台的时候，柜姐说，这个牌子的玩偶很特殊，就算是过上十几年，几十年，等孩子长大，它磨损和褪色的情况也不会明显。
　　归云：我不在你身边，它也可以陪你很久很久。
　　归云：至于小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个形象，只是第一眼看到图样的时候，觉得很有眼缘。
　　夏瑜：“呵呵……是吗？”
　　她有些不自在的干笑两声，归云姐姐说不出为什么，她可能知道。
　　Taonga新开发玩偶形象时，她因为被长姐点着脑门说，也交了几张画稿，设计师当然没有直接套用，但应该参考了一些风格。
　　她的画个人风格强烈，幸好富婆姐姐对美术了解不多，不然说不定会看出点什么。
　　女生抱紧怀里的玩偶，小声且快速地岔开话题：“怎么能说你不在我身边呢？不是一直都在嘛？”
　　归云：当时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和它这么相似。那正好，以后如果我惹你不高兴了，你可以打它出气。
　　归云：它一看就是小狗的好朋友：）
　　这种哄小孩一般的话，偏偏夏瑜每次都很受用。她立马捂住小羊的两只扁耳朵，急切回答：“我才不会打它呢，这种话怎么能在它面前说呢？”
　　语音那头的女人又笑了，夏瑜后知后觉自己话中的幼稚，刚还说不是小孩子了。
　　正生着闷气，忽然听见手机里传来女人半是喟叹的声音。
　　“我以前不喜欢S市……”
　　“诶？”这么一句前后都不搭的话，让夏瑜一愣。
　　“现在有点想留下来了，怎么办？”
　　“诶？！”女生瞪大眼睛，不敢确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惜，我说了不算。”
　　……
　　花了点功夫，才把小粉丝哄去睡觉，语音是一直没挂断的，对面安静下来之前，隐约有听见两声闷闷拍打。
　　疑似某位承诺不会欺负玩偶的小朋友，被调戏之后恼羞上头，做了出尔反尔的坏“家长”。
　　嘴角笑容久久未曾消散，戚雪低头看着面前的策划书，好心情无法掩饰。
　　直到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叫她不得不先退出连麦。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打个电话吗？用得着跑一趟？”拿出杯子给李绢倒了杯茶，示意对方随便坐。
　　李绢摆摆手，看着是临时改变行程回来的，也没带着随身的公文包，她往客厅沙发上一坐，看见电视屏幕停留在电影放映完成的页面。
　　“怎么想起来看这么老的电影？”李绢喝了口水，“这电影应该不值得你研究吧。”
　　“有人想看就看了，打发时间而已。”戚雪也没藏着掖着。
　　倒是李绢有点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扭头看向房里空荡的别处。
　　李绢：“你没把人带家里来吧？？”
　　“……”
　　戚雪暗叹一口气，腹诽李绢也真是敢想。
　　“要是发展有这么快，我还用得着大晚上特地把这烂片看一遍？”
　　还要控制着少说几个字，以免身份突然揭开，吓到小粉丝。
　　“那就好那就好，最近又有狗仔开始对你的新闻感兴趣了，估计是峰睿的问题，所以我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李绢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恒耀说你没有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为什么？”
　　“我想做点改变。”戚雪没有解释清楚，她相信说到此处，李绢会理解，“况且有机会的话，我想好好开始恋爱。”
　　李绢：“啊？你们没在谈恋爱吗？”
　　原本准备给她续水的戚雪，反手把水壶往桌上一放，“还有什么事要说吗？时间不早了。”
　　“我刚来你就逐客啊，太不给面子了。”李绢一移目光，看到桌上快递单的副联，忽然咦了一声，“你还有住在城锦的朋友？那房子可不便宜。”
　　

第45章 “我们见面吧。”
　　“什么城锦？”戚雪一开始也没听明白她的意思，顺着李绢的目*光望过去。
　　是她给小朋友送安抚玩偶的同城急送快递单，留了张副联在桌上。
　　“丽水路230号，城锦公寓啊，本身定位就是高端公寓，安保比峰睿那个小破明星公寓还好，自配保洁公司上门打扫，离恒耀总部和X大步行可达，房价最贵的时候……”李绢环顾戚雪住的这套平层一圈，“一套一室户公寓就能换你这套三百平的大房子。”
　　“真的假的？”戚雪一愣。
　　她不是S市本地人，和峰睿签约之后才搬到了这里，日常大部分时间要跑剧组，不会一直在S市内停留，所以对S市的寸土寸金只有一个粗略的概念。
　　而且，她对大学附近租房的印象，还停留在那种几百块一千一个月的单间上。
　　现在听李绢这么说，她掏出手机，想搜一下城锦公寓的租金水平，结果发现网上只有卖的没有租的。出售单价也正如李绢所说，是她现在这套内环边缘，地段配置都不错住宅的四倍。
　　“那个小区住的不是富二代，就是星二代，要么是什么艺术家的子女，不过只有那一栋楼，旁边都是普通的学生公寓。”李绢说着有点好奇，“听说沈云婳想买一套，她爹都没同意，谁住那里啊？不会是林老板吧？”
　　“是夏瑜。”
　　“啊？”
　　两人对上视线，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片空白。仿佛所有表情都逃离了戚雪的脸，最后她缓缓闭上眼睛，躺进沙发里。
　　“怎么会这样呢……”不知道是谁喃喃了这么一句，都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你确定是230号不是231号吗？”李绢还是不相信。
　　戚雪：“收快递的时候我听见了，的确是送上门的。快递员大晚上都能上门，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玄吧……”
　　后半句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不管怎么说，白纸黑字标好的价格是无法绕过的，如果不想出这个价格，付出的一定是比等价金钱更多，且不可再生的东西。
　　这是她十几岁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不行，我要回去睡一觉缓缓……”李绢也不多赖了，爬起来往外走，就是怎么看，她脚步都比来时候虚浮，好像踩在云里，轻飘飘的。
　　戚雪心道，现在让她站起来走两步，估计也一样脚步发虚。
　　“哦对了！”人都走到门口，李绢一拍手又停下，“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的。”
　　“是你导师寄来的，寄到峰睿了。我帮你签收了，估摸着你最近不会去公司，我就给你带来了。”
　　“什么东西？”听到是导师寄来的东西，戚雪收拾一下崩塌的心境，问道。
　　“就一个信封，我没拆开，好像是什么邀请函。”李绢丢下信封就跑了，不想留下和戚雪分析“很可能被非法集资诈骗的小蠢蛋怎么就是富二代了”这件事。
　　现在还没到导师休息的时间，戚雪边研究那个信封，边给导师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刚接通，小老太太像是洞悉了她打电话来的目的，直接说：“别问我为什么，我可是拉下老脸去隔壁学院打听，费了点力气才弄来的，肯定对你有用。”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老太太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信封边角都有烫金花纹，用涂了金箔的火漆封口，戚雪凑近端详片刻，认出正面的那行花体英文是一句莎士比亚的诗：“而你的长夏永不凋零”。
　　火漆上有两个花体的英文单词：“EternalSummer”。
　　无尽夏。
　　看完外表的装饰，戚雪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画廊开业的参观邀请函。
　　画廊……这地址看着很眼熟，好像就是前几天见过。
　　女人猛地坐起来。
　　林郁纾给她的那张画，被她收进了茶几的抽屉里，拿出来一看。
　　果然是同一个。
　　“无尽夏啊……”将两张纸放在一起，看着不同字体的同一个地址，戚雪忽然笑了，“有这么巧的事吗？”
　　……
　　还不知道自己身份快被不靠谱的“长辈”们透了个干净的夏瑜，怀里抱着小羊，在清幽的木质香中睡了一个安神宁静的觉。
　　等她自然睁开眼，太阳正好升起。
　　昨晚的烦闷，似乎消失了一大半。
　　拿起手机，却发现富婆姐姐给她发来一条奇怪的信息。
　　归云：小朋友，下次记得不要把详细地址发给不了解的人。
　　夏：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夏：（小狗问号.jpg）
　　洗漱完再看，消息已读了，但归云没有回复。夏瑜又把昨天睡前的对话反复想了三四遍，也没想明白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句。
　　又过去一个小时，对面才发来一句。
　　归云：没什么。
　　明显就是有什么，但不想告诉她。
　　“坏蛋……”
　　她的家教允许她掌握的骂人语句只到这个层级为止，林郁纾倒是可以用优雅的书面语言，把下属损到掉眼泪，但夏瑜不会。
　　对着手机研究半天，也没搞清这别扭是从哪儿闹起来的。
　　心情烦闷，夏瑜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只是出门刷街。
　　抱着滑板走出门，入冬后温度降得很快，她特意套上有加绒层的卫衣，戴好鸭舌帽挡风。学校附近这块城区路况复杂，不适合滑板行进，她也不想跑回主宅去，干脆朝着恒耀总部的方向走去。
　　恒耀总部不止一栋办公楼，而是财大气粗地在内环开辟出一片办公园区。夏瑜踩着滑板，几栋楼中间的广场空旷平坦，现在是上班时间，广场人不多，正好方便她兜风。
　　以往她刷街时候，甚至不会带手机，一个MP4加有线耳机，足够她默不作声滑一下午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每兜完一圈，都会停下来摸摸口袋。
　　手机没有响。
　　“哼。”刚恢复一点的心情也随之一沉，脚蹬地，女生再次冲了出去。
　　一百层，总裁办公室。
　　“既然如此，那合作愉快。”林郁纾摆出她公式化的营业微笑，看向对面的人。
　　她没有伸手，似乎不喜欢握手这个环节，戚雪也没主动提。
　　她俩对视时候，氛围还是有点奇怪，周围人看着都有些嘀咕。
　　特别是助理小陈。
　　这次她被允许留在房间里，和李绢以及一个林郁纾的助理一起，坐在角落。
　　好像有杀气……
　　那本合同，居然没经过李绢这个经纪人，也没给在场除了律师之外的第四个人看。
　　小陈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尽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次来，戚雪没在办公室里看到那幅两只狮子的油画。
　　此刻环视周边，她在林郁纾办公桌角落里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红色信封。
　　反正生意谈完了，能聊两句闲的。
　　“林老板也对艺术画廊感兴趣？”
　　林郁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摇头，“不，那是……哦，看来你已经有了。”
　　话说到一半，女人反应过来，一挑眉换了个口气：“我只是个商人，没什么兴趣。戚影后要是有兴趣的话，日后可以去买一幅。”
　　“毕竟，那也算是恒耀的产业。”
　　走出办公室，跟出来的助理慢她们几步，似乎是林郁纾授意，她出声挽留三人在恒耀参观。
　　“上次两位很喜欢高管休息区，林总说这次戚老师也可以体验体验，有顾虑的话，可以清场。”助理谈吐无可挑剔，但戚雪听完眉头微蹙。
　　她直觉林郁纾是想拖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希望她晚点离开这栋楼？
　　“好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察觉到身边小陈跃跃欲试的表情，戚雪开口答应，“清场就不必了，我相信林总的手下，都是有分寸的人。”
　　得到戚雪的首肯，助理表情略微一松，抬手示意：“那三位请跟我来。”
　　参观了几层之后，四人进了五十几层的餐厅，助理去给她们安排点心饮料，她人一离开，戚雪就走到窗边。
　　她发现了，明明随处可见落地窗的恒耀大厦视野极好，但助理领路时候好像并没怎么介绍窗外的区域。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戚雪想不通这两件事里的关联，她现在只是想给小朋友发一张远远俯视X大的照片。
　　顺便能诈一下小粉丝，看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拿起手机，放大，对焦。
　　女人的目光却被屏幕最下端的一个小点吸引了。
　　一个可能是嫩黄色的小点，因为离得太远看上去灰扑扑的，在广场上绕圈。
　　戚雪盯着那个小点。
　　看到第二圈时候，小点的运动轨迹突然偏离了正常轨道。
　　手机相机放大倍率到了极限，她只能模糊看见，小点横了过来。
　　女生摔了个屁股墩。
　　摔完好像还在地上躺了一会儿。
　　正当戚雪揪起心，想反身去找人帮忙的时候，女生从地上爬起来了。
　　动作很快，不像是摔伤了。
　　悬着的心放下，女人苦笑。
　　还真是……关心则乱啊。
　　楼下，其实夏瑜没什么，摔跤是很常见的事。
　　地上太冷了，不然她还想再躺一会儿。
　　摔倒时候手掌蹭破皮了，女生皱着眉头吹了吹，还好收手及时，只蹭破皮。
　　呼了两口，一个冰凉的东西掉在她鼻尖。
　　“诶？”
　　女生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掉下细碎的白色冰晶。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有一粒完整标致的雪花落在她袖口，夏瑜屏住呼吸，连手掌的刺痛也忘了，赶紧掏出手机拍照。
　　用相机把雪花的状态固定下来，下一秒女生点开论坛私信，要把照片发给那个还在闹别扭的人。
　　接着她顿住，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完了。
　　放下手机，看着雪花静静融化，沿着织物纹路渗进袖口的布料。
　　“叮——”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却响了。
　　女人的声音里有她听不懂的释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雪了。”
　　“我们见面吧。”
　　

第46章 怎么没人告诉她，网恋有这么多坦白关卡啊！
　　这下什么伤口、雪花、照片、闹别扭，估计连楼上的亲姐，都要被夏瑜抛在脑后了。
　　她握住手机想打字，不小心触及伤口。
　　“嘶——”颤巍巍避开伤口，夏瑜问：
　　夏：“真的吗姐姐？什么时候？”
　　语音里混着风声、因为活动而变重的呼吸声，还有摔跤后龇牙咧嘴的怪异吸气声。
　　也难以掩饰说话者的兴奋。
　　归云：等我处理完工作，还剩一点事，我想确认一下。
　　归云：（摸摸头.jpg）
　　夏：“太好啦！我会乖乖等你的！姐姐！”
　　归云：嗯。
　　看到灰扑扑小点在原地蹦了两蹦，夹起滑板离开了广场，戚雪无声回到座位上，半点没露出异常。
　　她们也没在恒耀待太久。
　　分别前，戚雪出声叫住李绢：“李姐，帮我空一下后天的行程，导师给我的那张邀请函，我想去一下。私下参加。”
　　“如果峰睿等不及，就让他们去找林郁纾吧。”女人半掩着门，嘴角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我想，林老板不会介意，替我扫平一些障碍的。”
　　“啊？好。”虽然不知道她这份笃定从哪儿来，李绢还是答应下来。
　　……
　　一天后，无尽夏开幕。
　　画廊展出作品的体量不大，在个人画廊里都算小的，展出手册上一共列出了十幅画，最后还有一幅神秘作品。
　　进门后，戚雪便摘下伪装用的墨镜和丝巾。别看这画廊面积不大，要进这小小一块地方，她被核查了三次身份，进来的人里不可能有狗仔。
　　她张望两下，看见一个专精艺术领域的记者。
　　看起来，收到邀请函的，一共也就二三十人，此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倒显得戚雪有些不合群。
　　“是你？”有个中年女人主动和戚雪打招呼，看上去有些面熟。
　　愣怔不过两秒，戚雪马上从记忆角落里拉出这人的信息。
　　X大艺术学院的教授，是小老太太的半个朋友。
　　“裴老师。”眼前这人和她的老师是一辈，她表现得十分谦逊有礼。
　　裴老师脾气不错：“原来那张邀请函是给你了，我说孔老师那把老骨头，怎么突然就对画廊感兴趣了。”
　　戚雪笑着点头，认下“喜爱艺术”这点。
　　“还以为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个人画廊，出品徒有其表，没想到我看了一圈，风格成熟，技艺精湛。”一眼就看出裴老师对画的关注，戚雪顺势夸了两句，做出对这位“神秘画家”很感兴趣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这次展出的画，出不出售？”
　　裴老师：“好像大部分都是不出售的，比如那幅《王朝》，早就被恒耀的林总预定了，这次展出完，还要还回去的。”
　　回头一看，果然是在林郁纾办公室见过的那幅。
　　这画展上的作品，并没有附详细介绍，似乎画家并不在意，别人认不认可“她”的创作过程。
　　“她”很自信。
　　或者说“她”不缺少认可。
　　“《王朝》，两只母狮的王朝吗？很特别啊……”戚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裴老师也是热心，听她这么说，立马接话：“应该是某种意象，你看林总和林董……咳咳，算了，不该说别人的家事。”
　　她指的是林郁纾和林妤。
　　戚雪：“我想看看那幅神秘画作，不知道裴老师知不知道在哪里？能不能带我去？”
　　画廊里没有指引标志，那位露面接待的微胖经理人，也只在一楼大堂打转。
　　手册上提到的十幅画戚雪都看过了，还剩一幅“神秘画作”没见到。
　　因为是朋友的学生，裴老师迟疑了一瞬间，就说：“那好吧，你跟我来。”
　　绕过两根立柱，角落里有一条不同的螺旋梯。
　　上到二楼后，戚雪发现，这一小块区域是单独被隔出来的，如果找不到那条楼梯，从二楼的其他区域无法直接走到这里。
　　裴老师：“说起来，我也没有看过这幅画。这也是看在孔老师的面子上……我们偷偷看，不要告诉别人哦。”
　　“您放心，我晓得。”戚雪点头，跟着她走进一道装饰用的拱门。
　　“咦……”看到画的一瞬间，裴老师和戚雪的脚步都顿在原地。
　　疑惑声音是裴老师发出的，而戚雪的表情，则是震惊中带着一丝“果然如此”。
　　不过在身边人将目光投到她脸上的时候，戚雪适时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画框内，白裙的女人尽管看不清面目，可她提裙垫脚，动作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旋转着，从画布上落到现实中来。
　　画中人的身材举止，都像极了画外的戚雪。
　　女人走近几步，屈膝低头，做出类似的动作。
　　这下原本只是怀疑的裴老师，不得不承认，画中人的原型的确是戚雪。
　　而戚雪只是微微一顿，立马动作优雅流畅地直起身，装作一无所知地样子：
　　“难到这位神秘的青年画家……是我的粉丝？”
　　画框边贴着一张纸，这幅画的名字是《刹那雪》。
　　标题下有一行工整的手写字：
　　——你是我无尽夏日里，落在心头的刹那雪。
　　尽管在裴老师面前风轻云淡，实则戚雪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膛里，加快的心跳声。
　　用不着辨认字迹，也无需再去想别的可能性，这幅画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在和小朋友的聊天框里，看过这幅画从草稿到基本完成的过程。
　　标签最下端有三个小字：非卖品。
　　“难怪不肯送给我……原来是想自己留下，小骗子。”
　　……
　　画廊主人对画廊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夏瑜正躺在林郁纾办公室的沙发上，边打游戏边等长姐处理工作。
　　摔跤蹭破的掌心皮肤还没长好，有两块区域的伤口比较深，她敷了液体创口贴。
　　忙完了毕设，又凑完了画廊的稿，但这些都比不上“网恋”有新进展给她带来的愉悦。
　　心情轻快，夏瑜甚至敢在长姐的办公室跷起腿，平躺着打游戏。
　　不过，这个姿势看着嚣张，实则不方便，一棵树上的苹果还没摘完，就因为掌机太重没拿稳，掉下来砸到了自己。
　　“诶呀……”
　　听到妹妹发出奇怪动静的林郁纾，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语气有些奇怪：“很开心？”
　　“嗯嗯。”夏瑜还没和她说过网恋的事，不是怕家里人反对，而是她自认，之前的关系一直谈不上稳定。
　　八字还没撇的东西，就没有必要拿到林总面前来说啦。
　　不过既然前天，富婆姐姐已经提出了见面，那就是……
　　夏瑜想了想。
　　那就是要奔现了！嘿嘿……
　　妹妹说不到两句话，眼神又开始飘忽。林郁纾心有疑惑：“什么事这么开心？我以为画廊开业，你会心神不宁团团转？”
　　“谁说的？”夏瑜坚决不认，转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要总助送点零食饮料来。
　　还有心情点菜。
　　“要喝茉莉椰，对就是食堂那个！还有抹茶乳酪司康！好嘟！谢谢！”
　　察觉到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夏瑜恍然大悟：“姐，你是不是饿了？你要吃点什么吗？”
　　“实话说，我有时候会怀疑……”林郁纾轻声叹息：“你是领养的。”
　　“啊？”
　　夏瑜不知道长姐是在嫌弃她的没心没肺，不过林郁纾离开之前让她在办公室待着，开完会有事找她。
　　奶茶点心都到齐了，夏瑜摸出手机。刚才她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看果然是归云姐姐的消息。
　　归云：之前我看你画过一幅，白裙子的女人，画中那个人是戚雪吗？
　　“诶……？”女生挠挠头，富婆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夏：是也不是吧。是我构思戚雪相关作品时候产生的灵感，但经过艺术加工之后，画上那个人已经不是单纯的某个人了……
　　夏：（小狗探头.jpg）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归云：我很喜欢那幅画。
　　归云：感觉像回到了家乡。
　　夏瑜记得她之前IP地址一直在隔壁市。
　　家乡？是K市吗？
　　想着这点，女生点开归云的主页，发现IP地址显示，对方在K市。
　　“诶？出差结束了吗？”夏瑜刚想发个消息问问，就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私信。
　　归云：那幅画，可以给我吗？我可以出钱。
　　夏：姐姐你喜欢的话，送你也可以的。（小狗害羞.jpg）
　　夏：家乡是K市吗？其实我也有参考了一点点点你发给我的K市照片的！
　　归云：嗯，很喜欢。
　　夏：（小狗害羞.jpg）x3
　　夏：那我回头就包起来！寄给你吗？
　　归云：不，我会自己来拿的。
　　富婆姐姐平时聊天，也不像其他网友那样轻浮跳脱，但夏瑜总觉得，今天的归云，说话好像更……
　　掷地有声一点？
　　好像更郑重。
　　夏：发生什么事了吗，姐姐？总觉得你今天说话语气怪怪的（对手指）
　　归云：嗯……我离职了。
　　归云：也不能说离职吧，本来合同就要到期了，我找到了投资人，可以出来单干了。
　　夏：啊？开工作室那种吗？哪方面的呀？我可以去吗？我会画画！还会剪辑！还会……
　　夏：还会拍老板姐姐的马屁（小狗害羞.jpg）
　　归云：好呀。
　　归云：当初我也是在穷困潦倒的情况下，被前辈帮了一把才能进入现在的公司。
　　归云：现在想起来，好像就在昨天呢。（小狗哭泣.jpg）
　　夏瑜默默看着这三个聊天气泡，良久。
　　“啪……”不大不小一声脆响，是某位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女生，又一次打了自己嘴。
　　不是！怎么没人告诉她，网恋有这么多坦白关卡啊！
　　

第47章 女人气息滚烫，意识模糊一般歪头在她颈间蹭蹭。
　　感觉身份的事快瞒不下去了。
　　夏瑜也不想再瞒下去了。
　　抓耳挠腮半天，夏瑜认命凑近麦克风开口道：“姐姐，其实……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消息还没发送成功，办公室里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
　　“！”
　　被吓了一跳的夏瑜转过头，居然是林郁纾去而复返。
　　总裁办公室的实木门厚重，偏偏推开没什么声音，某位异常心虚的“小骗子”满心都是怎么解释，完全没注意到门又打开了。
　　“怎么啦姐？”
　　“晚上吃饭，你和我一起去。”算不上征求意见，因为她已经把助理叫来，顺带拿来了夏瑜该换的衣服。
　　“为什么？”夏瑜不解，虽然林郁纾还没说明吃的是个什么饭，但看助理拿来的衣服都是用真空袋装的。
　　那必然不可能是和南溪她们一起吃烧烤。
　　“你今天过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个吗？”林郁纾绕到和办公室一门之隔的休息室里，打开衣柜挑挑拣拣。
　　两条浅色的丝巾被举到夏瑜脸侧对比。
　　“造型团队一会儿就到，你可以先换衣服。”
　　手机里的姐姐又下线了，眼前的亲姐夏瑜找不到理由拒绝，她恋恋不舍放下游戏机，窝窝囊囊从助理手上接过衣服开始换。
　　她今天来找林郁纾，嘴上说是为了上次的学妹的事。学妹通过了恒耀实习生的遴选，决定留下读研，夏瑜顺路过来谢谢长姐提供的机会。
　　可刚才听完她说话，林郁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平视着她只问道：“然后呢？”
　　夏瑜：“……然后？”
　　“今天无尽夏开幕，你不在画廊，也不陪导师，跑到我的办公室来，怎么，我这里风景适合野餐吗？”女人皮笑肉不笑，嘴角勾起却半点温度也感觉不到：“你要是真想帮扶同学，还是想想怎么利用自己手上有的东西，而不是每次一遇到点什么，就跑来问我恒耀收不收实习生吧。”
　　“毕竟……”女人站起身，从侧边书架的玻璃柜里抽出一叠文件，“几个月之后，你可是要作为‘无尽夏’的主人，向我汇报经营情况的。”
　　回忆结束。
　　夏瑜得承认，就算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直面林郁纾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是什么很正式的晚会，就是一个社交酒会，那餐厅很难定的，带你吃饭还不高兴。”挑完配饰，女人走过来，弯腰捏了捏妹妹气到圆鼓鼓的脸。
　　“哼！”
　　林郁纾没骗她，衣服是一套偏古典风格的白衬衫和深灰色带着银色缎面质感的小西装，配一条黑色A字半身裙，连去鸡尾酒会都有些休闲了。
　　外面总裁办的秘书，上班穿这类搭配还差不多。
　　不过和夏瑜原本的灰色牛仔裤和黄色卫衣比起来，又正式不少。但她还脸嫩，穿上到像是个新来的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女人换好了衣服，走过来替夏瑜扎上丝巾。
　　嫩黄色满是车矢菊纹样的丝巾在她手指上绕了几匝，最后在颈边打完圆形团结还留下两个小小的“耳朵”。
　　休息室抽屉里也少不了夏瑜能戴的首饰，林郁纾挑了个镶满天然黄钻的胸针。
　　胸针形状是个Q版的小狗大头。
　　整理领口的过程，夏瑜像是屁股底下长钉子了一样，不停地想站起来，每每都被长姐物理镇压。
　　“乖，今晚有惊喜给你。”仿佛是为了安抚坐立不安的妹妹，林郁纾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听见惊喜两个字，夏瑜立马警觉起来：“惊喜？像上次那种吗？那我不要！”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没硬逼着她做造型，林郁纾只是指挥到场的造型师去给夏瑜把头发理顺了。
　　进门的人不止造型师，后面还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他们显然不认识夏瑜，进门后看见一个局促的生面孔，都当场愣了一下。
　　林郁纾摘下手上的智能手表，抬头看见这一幕，露出一个笑容。
　　她不紧不慢说：“这是我的妹妹。”
　　夏瑜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直到坐上去酒会现场的车，她才想起来。
　　长姐的笑容，像极了母亲。
　　……
　　说是社交场合，但林郁纾的社交向来极具自我风格，基本上看不到她主动和别人打招呼，都是别人不近不远，排着队要来和她说话。
　　如果她不想和你说话，那么她会很巧妙地绕开你行进的方向。
　　夏瑜觉得她姐姐就像那个……电影里的女魔头一样，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恒耀没有安妮那么漂亮的助理。
　　这场面对她来说有些无聊，不过她大概懂林郁纾的意思。她们是一起出现的，林郁纾给她选的衣服，和自己的颜色相配。
　　她也有不笑和走神的权力。
　　酒廊有五颜六色的小饮料，女生端起陌生的饮料，喝第一口前总是喜欢耸耸鼻尖轻嗅两下。遇到酒精味或是甜味太重的，还会借着杯子遮掩偷偷吐舌，再把剩下的饮料丢掉。
　　其实她没吃饱，很快开始眼神放空看着周围。
　　手机被长姐收走交给助理保管了。
　　非常无聊。
　　夏瑜看见林郁纾走上高出会场的一小块平台，似乎是准备说些什么。
　　女人黑色鱼尾长裙，灰色短绒披肩，没有戴耳钉，但是披肩上装饰用的宝石扣和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用料都是黄钻。
　　女生看见了，但她完全没在听。
　　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记着这家餐厅的蛋白冰激凌很好吃，但她今天喝了太多甜饮料，想吃果味雪芭，不知道现在让后厨做来不来得及。
　　却不知道，在她踏入会场的那一刻，有一双凤眼已经注意到了她。
　　没注意林郁纾说了些什么，夏瑜就听见“恒耀娱乐”和“雪”几个字，等她拉回注意力想去仔细听的时候，台上讲话已然结束，周围尽是来宾们的鼓掌声。
　　“……啊？”不知道那三杯都是酒精饮料的小夏总，眼下已经浮起两团薄红。
　　她晃悠悠站起身，没喝醉，只是有些酒意上头，飘飘的。
　　有助理走到她身边，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的。
　　夏瑜苦思冥想：“是的……有个事情很重要。”
　　助理俯身凑近：“二小姐，您说。”
　　“凤梨雪芭给我打包带回去吃。”女生郑重其事，甚至握住助理的手，“拜托了，一定要拿保温箱装好，我回去要用铁勺挖着吃。”
　　“啊？……哦，哦！我这就去。”助理叫来游走的服务生，让对方赶紧去后厨加一份今晚菜单上没有的雪芭。
　　“嗯……”夏瑜点点头，挥手示意自己没有其他问题了。
　　等助理一转身，她立马从侧门溜出宴会厅。
　　笑话，她怎么可能喝醉。
　　扯扯嘴角，女生忽然脚下一个踉跄。
　　……酒店的地毯太软了，走起路来有点使不上力。
　　伸手摸着一侧的墙壁，夏瑜顺着走廊前进。
　　“酒会好无聊……我的手机呢，我要去论坛找姐姐聊天。”女生闷头凭着记忆往来时的方向走，想摸回休息室去拿手机。
　　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可她还是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宁静悠远的木质调，但偏偏中间混杂了一点点花香味。
　　像是寒山之巅百年来绽放的唯一一朵雪莲。
　　这木质调，她本能觉得很熟悉，但说不上来……明明答案就在嘴边。
　　于是她抬起头，想探寻香味的源头。
　　猩红地毯延伸，酒店今天调暗了灯光，昏黄暗光，衬得面前女人似梦中的影子。
　　她就那么站在走廊正中，似乎正等着女生路过，却背对着她来时的方向。
　　夏瑜抬手揉了揉眼睛。
　　“戚老师……”她下意识喃喃，喊出了那个不算亲昵的称呼。
　　下一秒，她猛地从酒意中惊醒。
　　不对！今天是恒耀投资的酒会，不是剧组庆祝活动，在这里看到戚雪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无比安静的走廊里，女人已然听见她的声音。
　　墨色长发披散，看打扮，似乎戚雪出现在这里，也是来参加什么社交活动的，可此刻她仅仅是微微转头，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眼还没能正视女生的脸，身体就直直朝着夏瑜的方向倒了过来。
　　尽管戚雪发现自己的那一刹，夏瑜满心想的都是怎么逃跑，但看到这一幕，她还是下意识前跨一步。
　　酒气。
　　只有一点点酒气。
　　更多还是那种说不出的馨香。
　　好像比在剧组时候更明显了，明明拍戏时候戚雪香水用得更多才对……
　　被另一人的气息完全笼罩，夏瑜手脚完全僵硬，都不知道接住对方的动作到底是出于自愿，还只是潜意识里不想看到偶像受伤催生出的动作。
　　更叫她无措的还在后面。
　　“抱紧我……”女人气息滚烫，意识模糊一般歪头在她颈间蹭蹭。
　　吐息撒在她皮肤上，像是连皮肉之下的血管都被烫到，女生慌忙后退两步。
　　可戚雪的双臂已经顺势环绕在她肩头，于是两人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夏瑜还感觉有一个又凉又热的柔软物什擦过她耳垂。
　　……
　　归云：然后呢：）
　　夏：我当然是飞快推开了！不过我还是找助理带她去休息室了！
　　夏：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定要把不法分子揪出来！居然想暗算我！
　　归云：暗算你：）
　　夏：对啊！怎么会那么巧！肯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太可怕了！
　　夏：偶像就是偶像！偶像怎么可能变成妻子的！
　　归云：：）
　　疾驰离开的车上，女生怀里抱着保温箱，悄摸打开挖出一个冰激凌球，边吃边发语音。
　　夏：“姐姐你怎么总是发这个古早笑脸呀？我和你说，这个雪芭可好吃了！”
　　

第48章 【视频通话已结束】
　　糖分和酒精的双重催化下，第二天上午，从主宅自己房间床上醒来的夏瑜，整个人都昏沉无力。
　　有那么几分钟，虽然翻身坐起，但双眼呆呆望着房间内饰，并不能理解眼前到底在发生些什么。
　　等再拿起手机，助理和酒店负责人的消息接踵而至，短信列表出现的名字，还有画廊崔经理、长姐，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昨晚混乱的南溪……
　　唯独没见到，平日里不可能缺席那个人的ID。
　　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没想过会被几杯五颜六色小甜饮料放倒，夏瑜拍拍脑袋，低头去看昨天酒会之后发生的聊天记录。
　　她只记得自己晕乎乎的，但没忘记支开助理走出大厅……接着在走廊毫无防备*地遇见了戚影后。
　　尽管那一刻的神智算不上清醒，但现在回想起来，夏瑜依旧记得那股令刻在她记忆深处的馨香。
　　戚雪昨天会出现在那里，好像也是参加了什么活动的。她记得女人身上剪裁良好的晚礼服裙，古典弧度的裙摆上，纱制的蝴蝶一只又一只。
　　抱在一起时候，蹭着她腿痒痒的。
　　与之相对的，是背后大片光裸的皮肤。
　　夏瑜能想起，在走廊上相遇，她抬头看的第一眼。入目就是女人似藻的墨色长发，披散在光洁嫩白的皮肤上。
　　她好瘦啊。
　　环抱时候，好像不费劲，就能用手掌摸到脊柱的凸起。
　　这场乌龙相见，最后由她手脚并用把对方拖进贵宾休息室，再找个理由把人丢给带着冰激凌返回的助理……
　　反手用微凉手背贴上脸颊，女生恍惚此刻还能感受到，作业脸颊边发烫的温度。
　　出乎意料的，毫无根据的炽热。
　　难道她还没出戏吗？不应该啊，这段时间她一门心思都扑在画画上，连看小凌她们在群里聊天的次数都少了。
　　“可能是作为一个粉丝的操守吧。”心里这么想着，夏瑜口中也喃喃念了一遍。
　　“毕竟我身份特殊嘛，没办法留下来照顾她的，万一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又选择性忘记恒耀在投资界的地位，足够她在走廊里抱着戚雪不撒手，也没有任何一个媒体人敢正面看她们一眼。
　　“哎呀……还是富婆姐姐比较重要！”夏瑜继续看下去，想弄清楚，她昨天情绪不受控制之下，有没有说什么怪话惹得归云不高兴了。
　　还是说，归云只是单纯因为比较忙，所以早上才没有出现？
　　忽略记录里大段的表情包，和关于雪芭正面侧面各种对焦随意的照片。夏瑜皱着眉看完她“坦白”遇见戚雪后，还蹩脚地试图遮掩自己身份的那几句话。
　　不过等翻到聊天记录最后的最后，屏幕正中的那一行字，分明是：【视频通话已结束】。
　　“视频！什么视频？”夏瑜惊叫着从床上跳起来。
　　她昨天和富婆姐姐打视频了吗？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啊啊啊！喝酒误事啊！”挠着头再去看视频通话前的几句，说完冰激凌，看富婆姐姐回话兴趣不高的样子，许是以酒壮胆，夏瑜试探着问出：
　　夏：对了姐姐！不是说要见面的吗？我这段时间也忙完了！要一起出去玩吗？
　　夏：周一到周五，周六到周日，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夜里十一点到凌晨四点……我都有空！
　　夏：随时为姐姐待命！（小狗叼玫瑰.jpg）
　　记录里看不出是谁播出的视频通话，但这通话持续了好几分钟，绝不是失手接通后就挂掉的长度。
　　“啊——！”说不上是懊恼还是失望，夏瑜扭头再度往床上一趴。
　　良久，才翘着几缕乱发，从被子里把装鸵鸟的脑袋拔出来，颤巍巍给对面发私信。
　　夏：姐姐……
　　夏：昨天晚上喝了点酒，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小狗大哭.jpg）
　　消息发出去一直未读，她只好安慰自己，说不定对方只是在忙工作，反正昨晚打完电话她就睡了，也没有新发什么消息过去，没回复是很正常的吧……
　　至于昨晚的记忆，早晚会找回来的！她相信自己对人脸的敏锐辨别能力，和对图像的记忆能力。
　　顶着一头乱发下楼吃饭，这个点林郁纾已经出发去公司了，而廖阿姨一见她这样，赶忙喊人来，让她边坐着等早饭，边梳头。
　　夏瑜头发看上去浓密顺滑，实则内里全是硬发，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鸡窝头。有人帮忙梳头整理，她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从脑海中搜寻昨夜见过的东西。
　　为了不错过归云姐姐的消息，她把手机开了声音放在桌面上，暂时没有特别关心的铃声，微博群提醒却震个不停。
　　等早饭端上来，头发也整理好了，夏瑜这才睁眼拿过手机。
　　居然是戚雪的微博粉丝群在聊，看屏幕边缘“999＋”的字样，已经聊好一会儿了。
　　这群平日里不算冷清，但消息刷这么快还是头一次。
　　快到她有些分不清，她们在讨论的，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于是夏瑜难得在粉丝群里发言。
　　夏：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说什么？
　　淀粉肠万岁：你没看新闻吗？
　　八级退鼓艺术家：雪宝和峰睿解约，要成立个人工作室。
　　夏：这样啊。
　　是因为这件事吗？昨天出现在酒会现场的原因。
　　合约本就快到期了，戚雪的履历放在这里，单干也没什么出格的……
　　正准备退出群聊界面，没想到下一句话让她愣在了原地。
　　兔兔兔兔：恒耀居然会投资个人工作室诶？是不是说明恒耀也很看好雪宝的发展啊！才不像营销号说的那样，是什么忘本！呸！
　　夏：什么？恒耀投资？
　　手指甚至比大脑先一步打下这行字，不过在发出前，女生默默删掉了。
　　她好像想起来，昨天长姐在台上，被她忽略的那段发言是什么了。
　　——“恒耀至今为止的，第一个以影视个人IP为核心的项目，将会在明年正式开始运行。在戚雪之前，恒耀集团从未投资过……”
　　“林老板的惊喜，还真是普通人难以消受的……”公司决策夏瑜自然不会去置喙，但不妨碍她背后腹诽两句。
　　如果戚雪是去参加恒耀的晚会，不该是那副样子吧……那副……
　　夏瑜也说不出是什么不一样，反正就是和在剧组里看到她单纯的亲切不同。
　　除去动不动就往人怀里扑之外，好像眼神也迷离了、吐出的气息都变热了……
　　咂咂嘴，再晃晃脑袋把自己从回忆里拽出来，夏瑜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恒耀的管理层能有这种纳垢的，活到现在没被林郁纾扒皮抽筋？
　　她当然不知道，“搞鬼的”没有别人，只有她心心念念的富婆姐姐。
　　不过，事故的另一位主角，此刻和她一样的苦恼。
　　“这就是你说的苗头吗？”李绢坐在床边，手中小刀动作利落，削完一个苹果举起问：“吃吗？
　　戚雪微微摇头，苹果还是被塞进她手里，李绢又拿起一个削。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真出了什么冲突……”李绢的碎碎念中，戚雪垂目，静静望着手中的苹果。
　　她今天格外沉默。
　　不过李绢也能理解，毕竟她还记得昨天戚雪从画廊回来后，在去酒会的路上，整个人似乎都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也没透露什么，只说，她有点事要办，有个人要见。
　　李绢一开始没当回事，虽然是新东家的场子，但到了戚雪这个级别，走到哪儿都能碰上几个脸熟说得上话的朋友才正常。
　　不过电梯门闭合的一瞬间，女人突然加上一句：“哦对了，上次说恋爱的事，有苗头了。你最好抓紧准备准备……”
　　李绢还没弄清楚到底要做哪方面的准备，就接到了林郁纾助理打来的电话，还以为认识十年的老朋友，迎来了她的叛逆期。
　　结果等她赶过来，看见的只是一个对着手机屏幕生闷气的戚雪。
　　和前些日子，对着论坛私信生闷气的戚雪，并无什么不同。
　　李绢：“这是怎么了？”
　　联系她的助理措辞非常模糊，以至于李绢到现在都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啊，这是怎么了……”坐在床上的女人也是轻叹一声。
　　旋即笑笑，略带自嘲。
　　她好像把事情弄得有些狼狈了。
　　手机屏幕上，一半是昨天某个小朋友发来的消息，另一半则是她很早就存在手机里的，夏瑜的个人电话。
　　从戚雪的角度，她已经花时间一点点脱掉了身上的马甲，给了非常多矛盾的点，直给的信息……
　　对面智商大于二十就该知道她“归云”的身份存疑。
　　可面对那句“偶像就是偶像，偶像是不能变成妻子”的时候，戚雪发现她还是有些无力。
　　还有点生气。
　　她心里清楚，这怨气来得毫无道理，可她控制不住。
　　在意的人，又怎么能控制住。
　　如同昨晚，她破罐破摔发出视频申请，却在对面同意后，在屏幕上看到一个模糊玩偶的影子。
　　“姐姐……嘿嘿，我晚上和长姐出门，喝了点酒，刚回家准备洗澡呢……”
　　女生好像完全没想过，把手机立在安抚小羊怀里，她自己也看不见视频那头影像的事。
　　戚雪听到她的语气，和在车上时候如出一辙，就知道她估计还没清醒，鼓起的勇气已经衰竭，想着挂断，好歹等明天小朋友清醒点再说。
　　屏幕边缘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一点灯光下泛着的莹白玉润光泽。
　　

第49章 “姐姐，你好香啊……和戚老师一样香……”
　　富婆姐姐的态度转变得突兀又奇怪。
　　明明前几天还发语音和她说什么“我们见面吧”，只是过了两天，等夏瑜再问，却又说最近有点忙……
　　在夏瑜的不停撒娇盘问下，据说那天酒后，女生也并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归云：就是有点粘人。
　　粘人到，外衣都甩开了，还磨磨蹭蹭不肯去洗澡，抱住小羊玩偶倒头横躺床上。
　　哪怕对着手机镜头，柔软白嫩的腰腹横亘屏幕上，随着女生的呼吸声，缓缓起伏。
　　看起来很好捏……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戚雪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凭露出的躯体猜测，女生是侧躺在床上，弓身一下又一下用脑袋去蹭怀里的小羊玩偶。
　　“姐姐，你好香啊……和戚老师一样香……”
　　有些过于像某种小动物了。
　　连第二天醒来翻脸不认人的样子，都像极了记吃不记打的小狗。
　　明明戚雪花了不少力气，才劝得对方爬起来去洗澡，抢在某不讲道理小狗回来前，女人挂断了视频通话。
　　直到第二天傍晚。
　　夏：姐姐赖皮！（小狗哭泣.jpg）
　　夏：人在S市的时候不见我，现在还要我等！
　　夏：（撒泼打滚.jpg）
　　一连七八个撒泼打滚的表情发上去，小朋友愈发直接地在聊天内容中表达不满。
　　这样才对……
　　女人摸着屏幕上对方白底黑字的简单头像，虚隔着一点距离，仿佛是揉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恒耀的二小姐，金银细细喂养出来的小孩，她想得到什么，从来都不会太难……
　　哪怕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小朋友经常在聊天中，提起过一位严厉的亲人角色，事业有成、为人自律、处事强势……
　　当戚雪是发现夏瑜身份的第二天，无意识回顾她们先前的聊天记录，才意识到夏瑜所谓的“大魔王姐姐”，就是恒耀现任总裁林郁纾。
　　于是，新东家的优待似乎有了一点可以被解释的机会，不过……
　　那天戚雪花了很久，翻看刚加上的林郁纾私人微信号。林老板不爱发朋友圈，一年到头可能也就两三条，大部分都是关于家人的。
　　没什么合照，但戚雪还是敏锐地从细枝末节，拼凑出一个从未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女生影子。
　　【阿尔卑斯山为什么没有阿尔卑斯糖，故意跑丢，最后非要在雪地里吃四个冰激凌才肯回家的坏小孩……】
　　【骗我来吃玛莎拉，大英正统在印度次大陆是吧？出臭妹妹，全瑕自提。】
　　当然也有正面的评价。
　　【整个雪场最帅的妹妹，好想给你们看视频啊。】
　　这条朋友圈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照片中央有个踩着单板倒悬空中的女生。抓拍时机巧妙，女生脑后马尾划过天空，四散留下一个扇形，明明是半空头朝下这种和安全半点不沾边的姿势，画面中的女生却懒懒举手，双指并拢在额头轻点。
　　立领滑雪服和巨大的风镜，还有林郁纾可以拉远的镜头，依旧无法掩饰少年意气风发。
　　看完那些，再回到和小粉丝的论坛聊天框，戚雪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会想：夏瑜的世界太忙了，她看过太多风景，吃过太多美食，生活丰富到她即便想装穷，最后呈现出的，也正是一个纯真的返璞归真的角色。
　　恐怕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也根本就不会追人……
　　自诩见识很多的戚雪，此刻下意识忽略了，她本人在恋爱上的空白经历，也是使事情陷入僵局的主要原因之一。
　　私信那头的小粉丝还在继续撒泼打滚，但她本人也没有什么新招数。除了每句话都带上两个表示不开心的表情包，就剩下不停发语音，试图用软软声音改变姐姐的主意。
　　360°环绕立体声的“姐姐”，让戚雪几乎无法思考，顺手就打下一行字。
　　归云：前天你喝醉了之后。
　　夏瑜立马反驳：“我没有喝醉！只是有点晕晕的！”
　　归云停顿片刻。
　　归云：好吧没有喝醉，但是你对着视频脱衣服……
　　夏：啊？
　　夏：（小狗尖叫.jpg）
　　夏：然后呢！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归云：……没有。
　　归云：只是抱着娃娃不肯去洗澡，也没有对着镜头，手机被你立在床头了，其实看不太清。
　　明明她只是平铺直叙，可夏瑜看着，还是感觉……这样的说法有点暧昧。
　　仿佛对方是故意隐去一些关键节点，分开叙述。
　　可等不及她细想，富婆姐姐的下一句话让她一愣。
　　归云：不过我看见了你房间的内饰……
　　归云：你家里人对你很好。
　　警报警报警报！
　　夏瑜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拉响了警报。
　　她之前撒的小谎，虽然不算很过分，但毕竟有遮掩的嫌疑。
　　之前她从来不在论坛或者微博之类的公众场合，透露自己的家世，可酒会喝得晕晕乎乎，被长姐的助理直接带回了主宅。
　　房间里一看就是别墅户型的落地窗，和窗外人工修整痕迹的花园，还有她床边的这些家具，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不可能是什么缺钱的小可怜……
　　一朝东窗事发，即将大白于天下，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而且富婆姐姐投给她的金额很大诶……
　　犹豫不决间，点开语音输入键，夏瑜却只喃喃出一个：“姐姐……”
　　就不知道后面该说些什么了。
　　掌心手机震动两下，是对方又有新消息发来。
　　归云：其实你家境不错吧？
　　夏：“你生气了吗？”
　　夏瑜有些惴惴地拿下手机一看。
　　归云：那真是太好了。
　　“诶？”夏瑜呆愣几秒，看着聊天框内跳出一条来自归云的语音消息。
　　归云：“不论如何，真是太好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释然。
　　——你不是经历苦难才走到我面前的，那真是太好了。
　　“呜呜姐姐！！”房间内当场出现一个呜呜乱叫的开水壶，但没等她叫几声，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犹豫片刻，夏瑜还是接了。
　　一个是，她有两个号码，知道她主号的人不多，能打来的应该都是有正事的；另一个嘛，就是她现在需要一点别的事打岔，好平复一下心情。
　　“您好？”
　　电话对面，刚开始没有回答，就在夏瑜摸不着头脑，准备返回去确认一下号码的时候。
　　她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女人笑得克制，却勾得她耳朵麻麻的，那声音十分耳熟，让她一下子愣在原地。
　　夏瑜：“……姐姐？”
　　她有些不敢确认，只低声反问一句。
　　“有时间吗？”
　　但下一句话说完，夏瑜就皱起了眉头。声音没变，但此刻她无比确认，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归云，而是另一个更有理由打电话来的人。
　　“戚老师，你恢复了啊？”
　　女生的声音轻快自然，却少了刚刚的那一点亲昵黏糊劲儿。
　　这当中的些微差距，整得电话对面的戚雪也是一愣。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回答道：“是啊，已经没事了。所以专门打电话来谢谢你，小夏总……”
　　她说小夏总这几个字的时候，似乎是刻意咬着字在念，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夏瑜稍微代入了一下，就算只是粉丝兼同事，被骗应该也是会不开心的。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低低回了一句：“抱歉，戚老师。”
　　听筒对面的呼吸声忽然变重，又很快消失，戚雪沉默片刻后问：“……你对我就这么生分吗？”
　　“生分？”夏瑜疑惑，“没有呀，我们不是朋友吗？”
　　“……”沉默更明显了。
　　不过很快，戚雪就又一次调整了过来，温声开口：“前天我是有些不舒服，还好遇到了你。”
　　“作为感谢，我想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放在以前，偶像要请自己吃饭，夏瑜估计会直接从床上蹦起来，答应之后再下楼去花园里跑两圈。但她今天满心都是归云姐姐揭穿她的事，还有那句“真是太好了”……
　　本来心思就乱，加上越听越觉得偶像声音和归云姐姐相似，夏瑜正在怀疑耳朵。
　　差点上升到怀疑自己对归云姐姐的感情。
　　于是她只嗯嗯两声：“可以呀，戚老师有空的话。”
　　戚雪：“那我一会儿把时间和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回见……”
　　“好像……那里怪怪的？”夏瑜的直觉告诉她，戚雪有什么话憋着没说，而且最近发生的事，似乎有些巧合……
　　那想法一闪即逝，没能准确抓住，屏幕上几条属于归云姐姐的消息，再度出现。
　　归云：其实刚知道的时候，是有点生气。
　　归云：不过想想，我们只是面也没见过的网友，你对我有所防备也正常。
　　归云：还好这次是我接到了你的视频，换一个人就坏了。
　　归云：（拍拍小狗头.jpg）
　　毕设定稿后的这几天里，夏瑜也画了几张小羊的表情包，但这还是归云第一次用。
　　于是，被和偶像别扭交流的微妙直觉，直接被夏瑜丢到脑后，她抱着手机嘿嘿笑了两声。
　　问：“姐姐，我去K市找你玩好不好？反正快放假了！”
　　归云：但这个月有戚雪生日。
　　夏：戚雪生日，每年我都有参加啊，但峰睿那死出内场票价太贵了，我才不去……
　　归云：今年没有峰睿的活动。你是要和我一起去线下吗？感觉线下还是S市多一些。
　　夏：不是不是！我是要去找你！
　　夏：（小狗开花.jpg）
　　圆不隆冬小狗脖颈上围了一圈花瓣，后跟着女生清亮的语音：“我最喜欢你了！”
　　

第50章 戚雪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吗？
　　不是第一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这种毫不掩饰地，黏答答地喜欢……
　　归云：我还以为你会更期待生日会，毕竟，峰睿买了挺多水军发酵这件事。
　　被她这么一提醒，夏瑜才把戚雪粉丝群里说的“忘本”和转换合同这件事联系上。
　　不过，女生只简单运用了她聪明的小脑瓜，立马得出结论：
　　——原来戚老师在酒会和电话里表现得奇怪，都是因为工作上的压力！她一定是焦头烂额才会生病的，长姐也不知道派人扫一下尾。
　　唉，资本家……
　　夏：其实，我每年都有自己办线下，会请戚雪录彩蛋视频，还会花钱和峰睿买活动的钱。离开也挺好的，狗公司开价一年比一年贵！（没有辱骂工作人员的意思）
　　消息发出前一秒，她想起富婆姐姐很可能是峰睿相关的演职人员，于是临时加上括号内的注解。
　　对面轻松看穿她的想法，安慰她：
　　归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峰睿。
　　夏：真的吗？（小狗探头.jpg）
　　夏：（只要你一起骂狗公司，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jpg）
　　夏：哦不对！不对不对！不能是亲姐妹！！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姐妹……哦也不对也不对！！！
　　对公司怨气长存的知名唯粉夏瑜，随手就发出常用街头大字表情包。等看见那个小小的已读标，才发觉不对劲，慌乱解释一通，反倒看上去更奇怪，最后她明知图片已经被对方看见，还是掩耳盗铃般撤回了消息和图片。
　　归云：不是姐妹，那是什么？
　　短短八个字，落进夏瑜眼中，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直觉告诉她，现在就是直球出击的最好机会。
　　女朋友？不行不行，面都没见过，上去就喊女朋友多少有点轻浮了……可不喊女朋友的话，还有什么足够亲密但不会被认为是小孩子的称呼啊……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手上敲出两三个称呼，又被一一否定，聊天对面的归云又发来一条语音。
　　归云：“最喜欢我了？”
　　夏瑜其实发现了，富婆姐姐不太爱发语音，每次发的照片也不露正脸，除去在她记忆中消失，完全想不起来的那几分钟视频，对方实际上是在遮掩自己的身份吧……
　　包括现在这句，没头没尾的语音，她花了几秒钟反应，才明白，这是在反问她刚刚说的那句话。
　　夏瑜连忙表“衷心”：“对呀对呀，我最喜欢你了！”
　　归云：那戚雪呢？  ？
　　女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夏：戚雪……什么？
　　归云：戚雪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吗？
　　归云：我记得不久之前，某位小狗灰姑娘，还说我只能趁十二点没到，暂时做五分钟她最喜欢的人？
　　归云：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你要刷新对雪宝新的喜欢——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想起来了，夏瑜全想起来了，她把头埋进抱抱熊胸前柔软的绒毛里，不敢抬头。
　　可手机震动还在持续。
　　归云：我怎么知道，今天这句最喜欢我，到了十二点会不会被刷新掉啊。
　　归云：（小羊叹气.jpg）
　　夏：呜呜姐姐……我错了嘛……
　　夏：（小狗哭泣.jpg）
　　简笔画小狗圆滚凸起的脸颊肉上蓄满泪水，它一手抬起准备抹掉，不过看手掌还没有半个眼睛大的三头身比例，这眼泪估计下一秒就会挂在脸上，形成两条宽面条泪。
　　被眼泪汪汪的小狗盯着，认谁都会心软的。
　　夏瑜低声发着语音：“偶像是偶像嘛……姐姐，早知道不和你说那么多彩虹屁了，居然翻我旧账……”
　　这次她哪怕真的撒泼打滚，也不能认下这朝秦暮楚的花心名头。
　　夏：偶像就是偶像，偶像反正不能变成妻子，雪宝单独一个排行体系不和别人一同计算喜欢值！我说的！系统刚刚更新的！修补了雪宝永远是第一喜欢而不论其他人的BUG！
　　夏：（小狗哭泣.jpg）
　　夏：姐姐你又赖皮，合理怀疑你是在找理由岔开话题！我想去K市找你玩嘛！让我去让我去！
　　归云：好啦好啦，我最喜欢你了。
　　归云：我最近倒是不忙，可是……
　　夏：“可是什么呀？姐姐……”
　　察觉到那句喜欢，似乎掺杂一些哄小孩的嫌隙，被当做小孩的夏瑜，又在用那种黏答答的语气，呼唤聊天对面的那个人。妄图凭借这样贫乏的手段，获得年长者的心软。
　　归云：可惜峰睿不让。
　　夏：？
　　夏：姐姐你签的艺人合同？
　　短暂怔愣后，浸淫圈子好几年的女生，飞快联系起了两件事的因果关系。峰睿的合同苛刻，连感情生活也要受管控这件事，她有所耳闻。
　　居然是艺人吗？
　　她眨眨眼，真的是艺人吗？
　　居然有女艺人偶像也是戚雪吗？
　　那……
　　“不愧是戚雪老师！”
　　在剧组待了三个月，完全将前者视为亦师亦友形象的女生，全然忘记了，前不久她刚通过缜密分析，得出演员里不可能有同龄戚雪粉丝这件事。
　　夏：那……我们这样聊天会不会影响你呀？（超小声）
　　夏：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你就告诉我嘛？（小狗发四.jpg）
　　夏：还是说，我们需要在街头接头？
　　夏：我可以带保镖！或者……我可以开一间绝对安全的会议室……
　　可能是她的错觉。
　　夏瑜觉得这几句话发出去之后，聊天框内的气氛似乎停滞了一下。
　　凭借小动物般的直觉，她立马撤回后两句话，改成一张可怜巴巴的小狗抹眼泪。
　　归云：唉……（小羊叹气.jpg）
　　归云：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拍拍头.jpg）
　　这时候，女生倒是跟得飞快。
　　夏：在想你呀（小狗开花.jpg）
　　夏：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似乎是被她的回答整得没脾气了，富婆姐姐骤然松口。
　　归云：生日之后吧。
　　夏：诶？
　　归云：戚雪生日之后，或者……说不定在那之前，你就能找到我。
　　归云：我相信对你来说，找到我不是什么难事。
　　归云：哦对了，既然你不去线下生日会，那生日那天你应该没什么安排吧？
　　夏：生日那天？暂时还没有。
　　归云：那就好。
　　留下这句不明不白的那就好，富婆姐姐的头像暗了下去。
　　她下线了。
　　换个姿势靠进抱抱熊怀里，女生照旧把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倒也不是寻找什么蛛丝马迹，就是某天开始有的习惯。
　　和人网恋这种事，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
　　只觉得太少了……
　　能接触的机会太少了，即便她一天能发几百条消息，可对面也仅仅会在固定有限时间里回复。
　　本来就不能在同个空间下相处，连同时间的聊天都不能保证。于是，夏瑜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通过翻看聊天记录，延长姐姐陪伴她的时间。
　　虽然，由此被南溪嘲笑她像主人上班后，留守在家的宠物。
　　“哼……”新仇旧账一起算，夏瑜暗自下定决定。
　　一定在生日前把姐姐的身份找出来！说不定，还能去突袭接姐姐下班！
　　说干就干，女生立马找出工具，要拆开小羊玩偶，找出香包编号。
　　可拿起剪刀和拆线器，对着小羊笑眯眯的脸，又迟疑了。
　　香包的设计，注定背后暗层的功能性是会随着一次次拆装而衰退的，一般玩偶可以保证十五年外观不变，而背后的暗格最多只能拆装五次。
　　最后一次拆开后，Taonga的售后服务人员会问顾客，是否要放进一些有意义的东西，比如照片或信；因为再往后，官方便不会接受玩偶的拆装工作，也不再推荐拆装。
　　官方香包淡淡的味道能维持一年多，温度湿度适宜的地方甚至能维持两年多……
　　如果现在拆开，就少了一次更换香包的机会。
　　她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犹豫几分钟，夏瑜还是掏出手机，给林郁纾的一个助理打去电话。
　　这个助理专门负责处理她的要求，她只需要提想法就行。
　　助理：“您是说，想知道Taonga专柜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坐姿小羊玩偶的定制人名单吗？有区域限制吗……没有？那可能数据体量会比较大，需要一段时间。”
　　夏瑜边打电话边把玩手中的安抚小羊，一会儿捏捏小羊柔软的手脚，一会儿摸摸它屁股后面短绒绒的尾巴。
　　“嗯，就是编号01的那种体型，木质调的安神香包，但不确定是不是订制的……诶等等，”正说着，夏瑜忽然发现怀中小羊，似乎有别的特征，“好像还定制了外形。”
　　手指拨开几缕绒毛，露出小羊完全刺绣的平面五官。
　　收到玩偶的时候是晚上，后面几天虽然抱着睡觉，但几乎是藏在绒毛内的眼睛，夏瑜只粗略看了一眼。
　　“定制了面部刺绣，眼尾有一个很小的……这是痣吗？我一会儿拍照发给你。”
　　那是一个非常小的六边形刺绣，夏瑜对焦很久才成功放大拍下。
　　等发完照片，得到助理需要一两天筛选资料的回答。
　　她又凑近看了看，才觉得那图案，有些像一片小小的雪花。
　　“诶？”很眼熟的雪花，有点像戚雪粉丝常用的emoji符号。
　　正想着用意，夏瑜忽然看到手机屏幕亮了，她还以为助理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没想到点开，却是她今天刚存下的另一个号码。
　　【戚老师：时间定在十七号，希望小夏总赏光。】
　　十七号？不是戚老师的生日吗？
　　

第51章 在家吃饭……戚老师下厨吗？
　　那个日期，几乎是刻在夏瑜记忆里的，只需要一眼就能想起。
　　知道今年没有峰睿的生日活动了，可生日请吃饭……难道客人不知她一个吗？
　　但再看下一条发来的定位，夏瑜又是一愣。
　　那是内环边缘的一处中高档小区，她本来对这个地址是没什么印象的，可之前看电影的时候，为了给归云姐姐点外卖，她和归云姐姐要了个地址。
　　归云姐姐发给她的外卖柜，离这个小区也很近。
　　她还很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外卖柜的地理位置，发现外卖柜步行五百米以内有写字楼、商场、酒店和公寓，再想到对方来S市是工作原因，对地点的选择没什么规律，便没再深究。
　　戚雪发的这小区叫云上居，离那个外卖柜不到一公里，勉强也算步行可达。
　　是不是定位错了？
　　夏瑜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日请客，怎么也不该在居民区里吧？
　　如果对方真要在家里开个小型派对，对出门需要防范狗仔的演员来说，这样的操作也不难理解，可夏瑜自认，她和对方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能参加这种私人派对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给对方回了一条信息：【戚老师，确定地点在这里吗？是生日派对吗？我需要注意着装吗？】
　　消息刚发出去，戚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好像对方刚好守在手机旁边。
　　“地址没有错，”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但听上去有些低落，“往年总是在峰睿活动现场过生日，其实我不太喜欢那种氛围。”
　　“新闻的事出来之后……之前在峰睿的同事都需要和我保持一定距离了，今年也没有公司给我组织的粉丝见面会。前两天和李绢聊起生日安排，我想要不就在家休息一天吧……”
　　“想想也很久没休息了。”
　　之前助理回传给夏瑜的信息是，那天酒会上戚雪有些低血糖、外加受风发热。可能身体到现在也没*恢复，也可能是真的失落，电话中她嗓音微哑，就差把“没人陪我过生日我好难过”，写在脸上。
　　“好呀……”干巴巴答应下来，夏瑜自觉有些冷淡了，鬼使神差冒出一句：“在家吃饭……戚老师下厨吗？”
　　听筒内安静一瞬，女生懊恼捂嘴，心想最近真是和富婆姐姐耍赖次数多了，没大没小的玩笑也随口就开。
　　“好啊。”声音上扬些许，不费力就能听出嗓音主人忽然愉悦起来的心情：“那你可得早点来呀。”
　　耳朵又痒痒的，抬手捂住半边脸，夏瑜把手机换了一边：“那就十七号中午，我应该会在十一点到。”
　　做客要说清时间地点，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面对很长时间不联系的戚雪，她的态度反而比杀青宴会上更放松。
　　不仅少了很多面对偶像的紧张，而且多了些不言自明的默契。
　　“好，那小夏总可千万不要放我鸽子。”戚雪心情果真不错，说话都带上了笑意。
　　挂掉电话，夏瑜起身下楼。
　　“廖阿姨，我过两天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女生站在螺旋楼梯的二楼，趴在栏杆上朝下望，“帮我选一瓶酒吧，我带去。”
　　“好的。”身穿西装制服的中年女人微微躬身，问她：“什么样的朋友呢，小小姐？”
　　什么样的朋友？
　　夏瑜稍加思索。
　　“就……当是关系亲近的前辈学姐吧。”
　　“请稍等。”无需翻找，廖阿姨直接反身去地下酒窖取出两瓶酒，“客人喜酸吗？这支干白是上个月刚送来的……”
　　瞟了两眼，夏瑜忽然说：“把之前我回国带回来的那支包一下吧，十七号十一点，再准备一份点心。”
　　上次杀青宴，戚雪好像只吃一口饼干。
　　既然以后不在峰睿了，那多吃两块应该没事吧……
　　廖阿姨：“那支……小小姐不是说要留着等一个重要的时刻再开吗？之前还说毕业典礼后开，所以移到市郊的酒窖去了。”
　　“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颈后的辫尾，夏瑜小声辩解：“但适饮期快过了，放到明年夏天就不好喝了。”
　　“这样……”廖阿姨笑笑，躬身回答：“我会安排人送回来的，您放心。”
　　安排完日程和礼物，天色不早了，夏瑜不饿，干脆回到房间窝着。
　　也不打算吃晚饭了。
　　无尽夏开业后，恒耀有方案稳步推动她在小范围内的知名度，也会大范围掏钱请评论家撰稿，再筛选掉会引发争议的部分。
　　确保二小姐能按部就班，在一段时间后戴稳她“青年画家”的名头。
　　导师那边也没什么事，咂摸两下嘴，夏瑜摸出一包杏干边啃边想。
　　她好像，完全闲下来了。
　　初雪下完后，整个S市都挂起了东北风，寒风凛冽，早晚温度已经不适合她去户外滑板了。
　　Taonga的后台数据，助理会初步筛选完传给她，预计需要一天。而自从决定营业无尽夏开始，论坛订单就不可能再上架。
　　简而言之，眼下夏瑜完全没有事做了。
　　这种情况以前出现得更多，她刷刷戚雪相关的博文和剪辑，一下午就过去了。
　　那时候也没少在归云姐姐的私信里发疯，看个剪辑能发十几条消息的那种……
　　想到这里，夏瑜忽然正色端坐，举起手机给富婆姐姐发去消息。
　　夏：十七号偶像要请我吃饭，可能中午消息回复就不及时了。
　　夏：姐姐有什么想我给你带的吗？签名？合影？录个视频说不定也行！
　　夏：相信我！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粉丝了！（小狗拍胸脯.jpg）
　　后面两句纯属插科打诨，只是女生发完第一句，莫名有了种“报备行程”的既视感。
　　一时上头，没管住自己的手。
　　不过整体看下来，也不算突兀，夏瑜就随它去了。
　　好久没有这么悠闲地刷粉丝群消息了，夏瑜慢悠悠爬了会儿楼看聊天记录，又慢悠悠点进超话。
　　也不是她不想看剪辑，主要是……自从画完那幅画，她总觉得再对着戚雪的脸犯花痴，好像有点怪怪的。
　　热搜已然换了好几轮，但夏瑜扫一眼，发现文娱区好几条戚雪相关的词条。
　　点进去看，夏瑜反应过来。
　　恒耀发力了。
　　十几分钟前被她腹诽黑心资本家的长姐，终究还是没有放任峰睿继续买通稿黑戚雪。恒耀的运营风格向来快准狠，先晾着对方发营销软文，找准机会先丢证据，顺手把背后的职业水军公司按倒，最后推动舆论转向还顺手带了一把《云梦云舒》剧组。
　　打开周游导演的朋友圈，发现小凌拿着周导的号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出道八年，拿奖归来微博粉丝也没有今天一天涨得多，谢谢恒耀娱乐，谢谢戚雪老师，谢谢峰睿娱乐！又省一笔宣传费！”
　　点完赞笑完，夏瑜也没忘记仔细看后来消息的内容。
　　看着看着，她逐渐皱起眉头，连装杏干的纸袋都没拿住，直接放在了腿上。
　　盘腿坐在床上，女生反身找出平板，用平板重新打开那几条微博内容，而手机则是跳转在论坛和微信等几个聊天软件之间。
　　“叮——”微信语音通话请求跟着一条文件传输通知，一同跳出。
　　夏瑜放下平板，接通通话。
　　助理：“小夏总，01号安抚玩偶的前三个月全球售卖量超过三万，但同时定制面部特征和香包的，只有不到两百，筛查结果我已经传给您了。”
　　“另外，根据您提供的信息。如果将范围缩小至国内，并同时满足定制要求为‘雪花’图案的话，符合的订单只有三笔。”
　　“其中两笔发生在K市，一笔发生在S市。”
　　“因为K市和S市同属一个大区管理，所以客户信息也直接拿到了。K市的两笔的客户分别是戚雪，和一位姓姜的已婚女性。”
　　“姜女士是给她女儿定的，所以留了姓和她女儿的名字。”
　　“S市的那笔订单，客户名称是……沈云婳。”
　　夏瑜：“……全球订单的详细信息要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助理：“如果您着急的话，也要等两天后的下午。”
　　两天后就是十七号。
　　意识到这件事，夏瑜揉揉眉头，突然问：“沈云婳不符合我提出的附加条件吧？25－30岁之间的女性。”
　　助理：“她在大部分媒体披露的年龄是23，但在高级会员卡上登记的年龄是26，所以……”
　　“好了我知道了。”明白助理的未尽之语，夏瑜深吸一口气，“把能找到的详细信息先发我，我自己看一遍。”
　　“明白，已经根据订单内容做了分类。考虑他人代下单的可能性。”
　　……
　　恒耀大楼，中高层的办公室大部分人都下班了，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林郁纾站在落地窗前。
　　她刚听完两个助理的汇报，此刻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女人呼吸清浅，口气听不出喜怒，“戚老师的生日会，打算请多少客人？”
　　“一个？哼……”
　　繁华都市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投射到背后书架上。阴影晃动，名为《王朝》的油画旁多出一个封装的画框。
　　“听说戚老师想买那幅《刹那雪》。”林郁纾说话经常带着些压迫感，能用陈述的时候，她语调都不会有什么太大起伏。或许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筹码就比很多能站在她面前的人要多。
　　“我当然不会插手……但我有个条件。”
　　“她亲手摘的长相思，留半瓶，换画。”
　　“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第52章 “不是要我下厨吗？过来帮我系围裙。”
　　助理回传的结果，完全出乎夏瑜所料。
　　甚至有点颠覆她的世界观了……
　　如果排除了代买的可能性，那归云姐姐手中的玩偶，来源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已婚有女儿的姜女士，戚雪，沈云婳……
　　“最后那个人是怎么出现的……”打开电脑把助理发到她邮箱的详细信息压缩包下载下来，夏瑜臭着脸碎碎念。
　　微信上只能发汇总表格，而最详细的信息里，是带定制设计稿的，必须要用专门的平面设计软件打开，而且要经过恒耀内部的加密系统。
　　夏瑜自己没有账号，但她可以刷林郁纾的副卡。
　　登上号瞥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林郁纾本人的公司账号还是内网在线状态。
　　说明长姐此刻人还在恒耀大厦内，或者挂着局域网在某个住处加班。
　　真惨……
　　闭目花三秒心疼一下，再睁开眼，夏瑜移动鼠标开始一张张导入图片。
　　现在能拿到的都是国内订单，面部定制不算多见，但对于一个人处理的信息量来说，也不算少。
　　尽管只是打开扫一眼图面，也一直看到天光大亮。
　　早晨十点，廖阿姨端上红茶和一份早餐卷。
　　林郁纾带着电子阅读器坐下，摊开阅读器，冒着热气的红茶也刚好递到手边。
　　端起浅尝一口，女人抬眸，下意识朝着桌子对面的方向望去。
　　却只看到一个空空的座椅。
　　“她熬夜了？”想到什么，林郁纾轻哼一声问。
　　廖阿姨摇头表示不清楚，倒是身旁的生活助理迟疑开口：
　　“也可能……是自闭了。”
　　“笃——笃笃——”不紧不慢三下敲门声。
　　门内传来女生有气无力的声音：“早饭放门口就好，我现在没胃口——”
　　下一秒，门把手直接被拧动。
　　敲门声不是请求，而是林郁纾准备开门的通知。
　　打开房间门，林郁纾不用进门，就看见了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
　　还有某个裹着被子坐在床中央，假装自己是鸡腿菇的妹妹。
　　“咔擦——”快门声一跳，林郁纾面无表情收起手机，上去薅“鸡腿菇”起床。
　　……
　　十七号上午。
　　“穿这身会不会太随意了……”
　　阳光很好，但气温下降很快，夏瑜扯扯毛绒卫衣的衣角，对着镜子犹豫。
　　那天被长姐薅起来吃饭后，连着两天她都被带去恒耀上班。
　　倒也不用她真的发展什么人际关系，除了刷刷脸之外，林郁纾的原话是：“防止她再胡思乱想到装蘑菇。”
　　视线漫无目的扫着车窗外飞速推后的城市景观，夏瑜秀气的眉头紧皱。
　　她怎么可能不多想？网恋的姐姐，80%的可能性，要在死对头和偶像中间选一个。
　　哪个她都不想接受！
　　想起那两张如出一辙的面部定制稿，夏瑜不自觉噘起嘴，记忆深处翻起另一件差点被她遗忘的东西。
　　滑板……她曾经给卖给归云一块她手绘的滑板，后来沈云婳也拿出了一块图案相似的板。
　　她说是“看到之后就找人定了一块”，在哪儿看到的？对方那副自视甚高的样子，不像是会刷同人论坛看小画家制品的样子。
　　难道归云姐姐是沈云婳身边的人？
　　补药啊……
　　选择性忽略另一个名字，夏瑜不是没意识到，而是她打心底里不希望归云姐姐是戚雪。
　　主要原因……说来有点无厘头。
　　因为那天逛粉丝群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这几年里，她在归云的小窗，说过多少关于戚雪的虎狼之词……
　　什么，“难怪今天我的主页都蓬荜生辉！原来是刷到神仙了！”
　　什么，“太好看了呜呜，她怎么不爱发照片啊，我要长她那样我洗澡都不关门！”
　　什么，“雪宝又宝又姐！气场太强了，以后她就是我唯一的姐！我的星星我的太阳我的月亮我七大姑八大姨唯一的信仰！”
　　如果归云姐姐就是彩虹屁的正主，那，天哪……
　　闭上眼睛，女生心中默念：不会的不会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令她稍微好受一点的是，论坛上，归云姐姐这几天还是和她正常聊天，甚至连聊天时间都不会怎么变动。
　　她也打探了两下关于身份的事，可归云姐姐似乎是吃准了她暂时还没有实质性证据，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反正都快见面了，着急什么？
　　“可恶……”不想承认自己遇到一点复杂情况就想摆烂，气鼓鼓的夏瑜被助理送到了短信上的地址。
　　接过司机递上的牛仔外套和用绸布包好的葡萄酒，女生边往楼里走，嘴里还念念叨叨。
　　她今天特地换了件厚实的卫衣，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女生，还没有捂严实的念头，低腰黑色牛仔裤配卫衣，偶尔动作幅度大了，都能感觉到一丝凉风窜过肚皮。
　　户外刮起了风，夏瑜囫囵穿上外套扯一把，快步走进楼道。
　　等站在电梯前，她才开始借着金属面的反光，不停整理衣服和头发。
　　“也不知道戚老师在家过生日，会请哪些人……应该不会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吧？”
　　叮一声脆响，电梯门朝两侧分开。这栋楼都是平层，一梯一户，出了电梯就能看见入户门。
　　这里就是偶像的家吗？
　　站在楼道里，夏瑜抱着怀里准备当做礼物的酒，呆呆望了一会儿那扇门。
　　门口两盆植物，看不出是兰花还是什么，出乎她意料的是，房门左边还有一扇小小小门。
　　像是动画片里小老鼠的家，门框已经泛着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上贴着等比缩小的对联，连小门口都一样放着两盆缩小版的植物——是颜色相似的多肉。
　　这么有童趣吗？
　　夏瑜眨眨眼，忽然觉得不紧张了。
　　不论如何，对方都是她崇拜多年的偶像，而看这个门口的架势，对方怎么也不会是吃人的性格吧……
　　但这个念头，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又变了。
　　因为她闻到了女人身上，十分熟悉的馨香。
　　以及透过面前比她略高身影，从她肩头看到的，空荡荡的客厅。
　　“……”开门后，戚雪居然一言不发，唇色也有些发白。
　　看起来的确是“身体不舒服”的面色。
　　夏瑜举起手里的瓶子：“生日快乐，戚老师！这是我带的礼物，那个……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不早。”女人浅笑，伸出手却没接礼物。
　　而是穿过包瓶颈上用缎带扎出的巨大蝴蝶结，扣上女生手腕。
　　然后拉着她进门。
　　“诶？”第一反应是想挣脱的，但想起对方有些虚弱的声音和脸色，夏瑜又迟疑了。
　　就是这么一迟疑，大门已经关上。
　　玄关两侧是衣帽间和鞋架，她尽量目不斜视，保持一个不太熟的客人的礼貌姿态。
　　手不能算是交握，红色缎带交叠挡住手腕部分，看着倒像是两人的手被礼品带绑在了一起……
　　好在走了几步后，戚雪松开手，转身指了指沙发。
　　女人在家就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羊绒质地厚毛衣，下摆坠着，直到胯部。往下露出黑色缎面的裙摆，长度只到膝盖左右。
　　难得看戚雪这样柔软居家的打扮，就是看着有些素，不像是准备过生日……
　　不仅没看见别的客人，连客厅茶几和一眼能望见的开放式餐桌上，都是空荡荡的。
　　夏瑜心里有些打鼓：“其他客人还没来吗？”
　　“没有其他客人。”随手撩一下披散的长发，站在她后面的夏瑜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诶？”
　　“我不喜欢过生日。”转身和小粉丝对望，“今天只请了你一个客人。”
　　四周安静下来，夏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尴尬笑笑。
　　“我以为还有别的客人，就带了一瓶酒来。戚老师你不舒服的话，还是不要……”
　　话音未落，手中的酒瓶被人接过去，戚雪拆开包装纸的一角，露出瓶身上端歪歪扭扭的手工酒标。
　　“长相思……”明显是认得葡萄名，戚雪看上去心情好了一点。
　　从进门，不对，应该是从上次酒店重逢开始，夏瑜就觉得戚雪对她的态度好像变了。
　　但她一下子说不出变在哪里……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两个人突然熟络了一样。
　　连她自己也不自觉受了影响。
　　比如现在，只是低声念个葡萄种的名字，听在夏瑜耳中，硬生生多出一丝缱绻的味道。
　　“这支是我大学选修研习时候，自己去酒庄采摘制作的。度数不高，长相思果味明显，这支酒应该是清冽酸甜的，冰一下更合适。”
　　她有点小紧张，飞快介绍起礼物，试图掩盖心头浮起的一连串“杂念”。
　　“怎么都不敢看我？我很可怕吗？”
　　一只手伸过来，犹豫几秒，没落在她脸颊上，而是把压在外套衣领下的卫衣帽子拽了出来。
　　“没，没有！”感觉耳廓发烫，明明是送礼的那个，女生视线却盯着礼物。
　　戚雪：“这时候打开醒酒是不是刚好？我去找开瓶器，麻烦你帮我装一下冰块，好嘛？”
　　她放缓了声调。
　　用类似哄孩子的温柔声线，引诱小粉丝去厨房帮工。
　　“哦，好呀。”只要不是站在这里面对面聊天，夏瑜就觉得不那么紧张。
　　她立马答应下来。
　　戚雪打开冰箱，抽出储冰隔层，再把小铲子递到她手里。
　　“加油。”女人似乎是从背后虚虚环抱了她一样，但只是一瞬间，就飞快后退，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有自动制冰功能，夏瑜要做的，只是把冰块从抽屉里铲出来倒进小桶，一会儿用来埋酒瓶。
　　她闷头挥动铲子，几下冰块就见底了。
　　比划一下酒瓶的高度。
　　“戚老师，冰块好像不够？”
　　一墙之隔传来女人模糊的声音：“冰箱里还有冰格和冰球。”
　　“哦。”夏瑜放下铲子，几分钟的简单劳作，让她稍微放松，自然地转身走到冰箱前。
　　拉开抽屉，底层冷冻室空间很大，除去一个装着冰块的盒子，只剩下……
　　她无比熟悉的，亲手打包的，过期生姜小饼干。
　　看到的第一眼，只觉得眉头一跳一跳。
　　下一秒，她默默关上冰箱门，转头朝门口走。
　　说不清脑子里在想什么，总之非常乱。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夏瑜又停住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是唯一的客人。
　　想起门口可可爱爱的迷你“邻居”，和内里空荡荡的家，女生低头拽着卫衣下摆。
　　有人无声走到了她身边，轻笑一声替她打开门。
　　“有急事？”
　　连理由都替她想好了。
　　“……”夏瑜继续拽卫衣边边。
　　“咔——”这下不仅门关上了，女人还顺手反锁。
　　“不是要我下厨吗？过来帮我系围裙。”
　　

第53章 “难道比起和我面对面，你更喜欢和别的姐姐网聊吗？”
　　怎么这样……
　　围裙看着很新，不像经常下厨的。
　　但展开之后，看见嫩黄色格子布料的正面印着一只非常眼熟的简笔画小狗。
　　“唔……”
　　小狗一手炒勺一手端着巨大铁锅，小脸黑黢黢的还在笑。
　　夏瑜想起来，这是她用来代表“在做了在做了”的表情，非常偶尔因为画图产粮不能及时回复，她才会用上这张图。
　　而实际上，由于她掩藏不住的网恋小心思，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张图了。
　　“和上次的平板保护套在同一家店定制的。”女人双臂微张，姿态不像是准备被系围裙，更像是在什么大秀后台换装。
　　优雅淡定，气势不减。
　　抬手将围裙套上对方脖子，这个动作也像极了一个拥抱，双手自然环过对方脖颈，对方虽然躬身，却仍旧需要贴近才能完成的动作。
　　她看见女人眼中除了笑意，只有自己放大的脸。
　　低头钻到背后，女人的腰身很细，蓬松的毛绒上衣被围裙系带一勒，掩藏在宽松衣着下的纤细曲线暴露视线中。女生紧张之下打结都磕磕碰碰，被拖延的人也不着急，抬手收拢肩头长发，略一偏头，语调温柔自然。
　　“有皮筋吗？”
　　“有。”夏瑜手腕上会套一个，她发质硬发量也多，皮筋损耗非常快，出门也要备着新的，以防上一根断掉。
　　“帮我扎一下头发吧。”
　　这要求提得，宛如她们本就是一对相处很久的爱侣。
　　明明夏瑜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戚雪的后脑，抬手扎辫子并非不情愿，就是成品有点歪。
　　看着丑丑的。
　　沉浸在对方柔顺黑发擦过指尖的奇妙触感，夏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面前的戚雪已经转身回头。
　　非常克制地，轻轻抱了抱她。
　　“去外面等吧，很快就好。”
　　手中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夏瑜晕乎乎走出厨房，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摔进沙发。
　　等她迷茫坐直，再低头看，发现那东西是一个小狗抹眼泪的捏捏娃娃。
　　“……”
　　手指用力，小狗的脸颊被压扁，五官全部拥挤在一起，松开手，它又缓慢回弹到原本状态
　　就是配上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好像捏它的人是在蓄意欺负她。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依旧是她给特别关心设置的特殊提醒模式。
　　难道这还能出错吗？
　　拿出手机一看，消息是归云姐姐发来的没错，但内容……
　　归云：别苦着脸了，都快和它一样了。
　　还带了一张小狗哭泣的表情包，和夏瑜捏在手里的这只一模一样。
　　“谁说我苦着脸了……”不服气喃喃，夏瑜认命一般闭眼长长叹一口气。
　　恰好助理也发来了筛查后的信息，尽管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不需要这份“证据”了，可眼下不做点什么，她估计会更加胡思乱想。
　　全球订单根本没有相同的面部定制信息，倒是助理发现了本地的三笔订单中，戚雪下单时间是排在前的，比沈云婳还有另一位都早。
　　但她不是第一个，那个符号之前也有别人用过，或许和夏瑜想的差不多，是戚雪粉丝经常会用的一个符号而已。
　　【好，我知道了，不用继续查了。辛苦你。】
　　她心知即使有恒耀内部系统的帮助，处理这些庞杂的数据花费的努力，比起她那晚通宵看稿之多不少。
　　干嘛要整这出呢，欺负她很好玩吗？
　　狠狠再捏一把手中的小团子狗，女生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气势汹汹走到厨房前。
　　狗狗祟祟扒着门框朝里看。
　　里面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夏瑜猜的那样不善厨艺，至少她炒菜的动作，看上去还挺熟练的。
　　小夏总本人的厨艺仅限于煮点速食，所以能连续不断切丝切片，在她看来就很厉害了。
　　更别说戚雪同时开了三个锅，还能空出手来备菜。
　　炒菜过程中杂音很大，女人没发现她已经站在厨房门口。那个有点歪的低马尾，被她挽起搭在左边肩膀上。
　　回想从前，哪怕是进了组，拿到和戚雪合作演对手戏机会的时候，夏瑜也不敢想象，有天她能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看见一个完全脱离镜头范围的戚雪。
　　这么想着，她摸出手机，调整镜头，偷偷拍了张照片。
　　对快门声和镜头十分敏感的戚雪，这才察觉到了小粉丝的偷看。她转头看向门口，瞧见女生靠在门边玩手机。
　　小粉丝没有再试图逃跑，戚雪很满意，她挑出锅里的一小块肉片。
　　“尝尝？”
　　几分钟前还噘着嘴生胖气的夏瑜，对上女人逆着光的笑容，手脚不听使唤地就走上前。
　　厨房里有一股她很陌生的味道，是热锅热气、饭菜香味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糅杂出的感觉。
　　“啊——”
　　又在哄小孩。
　　戚雪一手虚托着那块肉片，嘴上还说：“小心烫。”
　　看着白白没什么调味的清炒，进嘴前夏瑜还想着，虽然戚雪看起来很熟练，但毕竟是影后做饭，就算不怎么好吃也不能表现出来。
　　但热气腾腾的菜一进嘴，女生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豪赤！……啊烫烫烫！”呼哧带吹气，试图用口腔翻滚的方式给菜降温，就是不肯吐出来。
　　下一秒，女人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今天见面，夏瑜没有再次尝试逃跑的原因之一是，戚雪表现得非常克制。除去那个非常轻的拥抱，其他时候基本不会让女生小动物般的直觉产生被威胁的预感。
　　从头到尾，她们的交流与其说是有心安排的面基，不如说更像两个正常相交的朋友。
　　直至这一刻。
　　对方的脸凑得非常近，下巴被迫抬起，女生连可以抬手反抗都忘记了，怔怔对望。
　　太近了。
　　上次和戚雪凑这么近，还是在剧组拍借位亲吻的时候。
　　而那个“亲吻”的镜头也只拍到肩膀位置，镜头外她们的脸还在一个……勉强称得上是比较近的正常社交范围。
　　不像现在这样。
　　夏瑜甚至不敢眨眼，因为她觉得只要稍微颤动一下，戚雪低垂的睫毛就能扫到她的额头。
　　“吐出来。”另一只手垫在面前，女人言简意赅。
　　女生圆眼滴溜溜转，其实没有那么烫，只是她尴尬时候表情会比较夸张。
　　是常年在长姐面前撒娇锻炼出来的表演习惯。
　　一点无伤大雅的耍宝。
　　可她的迟疑，给了戚雪更事实偏差的信号。
　　“不用迁就我……今天你能出现在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
　　女人语调非常温柔，与之相反的是她指尖的力道。
　　在逐渐加重。
　　夏瑜不过是觉得有些小尴尬，外加觉得吐在朋友手里不太礼貌。
　　甚至脑海里已经滑到了：被偶像掐下巴是什么玛丽苏情节啊——这么近的距离感觉可以数清楚偶像有几根睫毛诶——梦女约不到稿急死前的幻想罢了——不对！我不是梦女啊！
　　回神对上女人微微皱眉的表情，夏瑜决定不再坚持也不要做类似于“嘴里含着菜解释”之类有点蠢蠢的举动了。
　　“略——”从善如流吐出那块肉片，还吐了吐舌头。
　　试图证明她真的没事。
　　但没控制好幅度，舌尖擦过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皮肤。
　　“！”意识到干了什么，女生闭紧了嘴，不敢承认短短十几秒，良好的“友情氛围”再度分崩离析。
　　打破僵局的，是烤箱完成工作发出的提示音。
　　夏瑜听见女人很低地笑了声，缓缓放开手。
　　下巴有点痛，估计留下红印了。
　　此刻她无暇去管，脑子里全是刚才极近的距离，和“一不小心舔了网恋对象的手”和“每天对着偶像本人说彩虹屁”，哪一个更社死。
　　淡然丢掉那块肉，戚雪拿起台面的软布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可以吃饭了，过来洗个手吧。”
　　“哦……”短短两步路几乎是同手同脚蹭过去的，夏瑜低着头不敢看戚雪。
　　像是看出她的不自在，戚雪端着菜率先走出了厨房。等女生磨磨蹭蹭洗完手，对方已经把餐桌布置好了。
　　两素一荤一个汤，卖相非常不错。
　　只可惜因为之前掉马的插曲，夏瑜带来的葡萄酒被她遗忘，冰桶里的冰块半数已经融化，但酒瓶完全没打开。
　　在夏瑜开口前，戚雪几下利落打开酒瓶塞，拎着冰桶和葡萄酒放在不远处客厅的台面上。
　　“醒酒需要一点时间，先喝我这里的怎么样？”
　　厨房里还有个小点的冰箱，刚才夏瑜打开外面的大冰箱，里面除去瓶装水和即食营养品，几乎是空的。
　　午饭食材都是从小冰箱里出的，这会儿戚雪又从里面提出一瓶已经开封的葡萄酒。
　　杯子什么都是现成的，不过戚雪倒得不多，液面还没有一个指节高，两人都是。
　　好奇心再一次打败了不自在，夏瑜端起酒杯看了看，她学过一点品酒，但因为兴趣缺缺学的不好。冰镇过后的酒液，飞快在杯壁留下薄雾状的痕迹，凑近闻闻，甜味和酒感都很明显。
　　“……像是某种加强型葡萄酒。”这么想着，她就说了出来。
　　“是的，睡不着会喝一点。”浅浅抿一口酒液，戚雪唇色终于红润了些。
　　刚才掐着她下巴时候那种强势感又消失了，她在夏瑜正对面落座，拿起碗筷示意女生不要拘谨。
　　菜很好吃。
　　咬着筷子的夏瑜在想：加强型葡萄酒，在酿造过程中加入烈酒打断发酵，以此提高葡萄酒的糖分和酒精含量。
　　有点像对面这个人。
　　不完全的温柔。
　　“又走神？”餐桌不大，女人一伸手，就直接能摸上她的脸。
　　“难道比起和我面对面，你更喜欢和别的姐姐网聊吗？”
　　

第54章 “在聊天框里不是姐姐长姐姐短，喊得很开心吗？”
　　什么别的姐姐？！
　　这句话立马拉回夏瑜的注意力。
　　说她馋说她懒说她涩都可以，但不能污蔑她有别的姐姐！
　　“没有！”立马反驳。
　　“那怎么吃饭还走神？”拇指捻走她嘴角一小块汤汁，女人敛眸看着指腹，语气不乏自嘲：“还以为，你是对我不满意呢？”
　　“嗯……”夏瑜脑中思维转得飞快，“感觉你今天不太舒服，这酒度数是不是有点高了……”
　　说的是酒，眼神却盯着戚雪被酒精染上红润的唇色。
　　而被看的人只是笑笑，对她提出的问题不置可否。
　　“不尝尝吗？”戚雪吃得很少，虽然她盛了两小碗冒尖的米饭，但她面前那碗几乎只吃了最顶上一点。
　　放下筷子她再度举起高脚杯。
　　指尖稍微用力，高脚杯在手中倾斜，猩红酒体沿着杯壁转了个圈。
　　看留在玻璃上的挂壁，酒精度绝对不低。
　　透明杯口压住下唇，女人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
　　放下高脚杯，玻璃与桌面接触的那一声轻响。
　　好像敲在了在场唯一观众的心里。
　　戚雪没化妆，但浓密睫毛叫她凤目天生带着阴影，喝完酒红唇更红，称的肌肤更白。眼下不知什么时候飞起两小块薄红，酒精作用下，一颦一笑，更显风情。
　　她就这么坐在对面，两手交叠，托着下巴看夏瑜。
　　看得夏瑜低头扒拉了半碗白米饭。
　　女生刚想放下筷子，就听见对面的人轻声说：“菜不好吃吗？”
　　“其实我挺喜欢做饭的，但怎么说呢……社会对女演员还是太苛刻了，有工作的时候，经常一年也吃不到一顿家里的饭。”
　　夏瑜最没办法抵抗她用这种口气说话，抓起筷子又每盘菜夹了一筷子，米饭扫干净后又用小碗喝了一碗汤。
　　埋头猛吃一通，放下碗，她长出一口气。
　　感觉肚子都圆了一点。
　　吃饱饱了。
　　对上女人带着笑容的脸，她后知后觉，又被戚雪两*句话拿捏了。
　　于是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抓起手边的高脚杯灌了一口。
　　“唔呃……”深红酒体一入口，女生猛地皱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试图用一点甜味掩盖的，强烈刺激酒感。不过这一口倒是让她确认了，戚雪这酒应该是波特酒。
　　红宝石波特，发酵过程中加入了同样是葡萄制成的白兰地，含在嘴里，比酸甜更快上头的，是酒精。
　　虽然也就不到二十度，不过……
　　夏瑜不太会喝酒，上次酒会几杯彩色小饮料就把她喝断片了。
　　但想起断片，或许是同样酸甜“可口”的酒精刺激，夏瑜忽然想起了一点那天发生的事。
　　拨出电话之后，算不上清醒的小醉鬼，很快把没接通的视频电话抛在脑后，裹着脱下的衣服滚在床上，满心还以为自己在和姐姐打语音。
　　估计那时候……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
　　比送出的合照，剧组的经历都要早。
　　眼前人得知她真实身份的时间点。
　　夏瑜想着想着，眼神又开始漂移。
　　还以为自己身份掩藏的很好，没想到那么早就开始在论坛的姐姐面前“裸奔”了吗？
　　那她岂不是一直都在看我笑话！
　　再一次复盘那些能让她社会性死亡的聊天记录，女生表情一会儿一变。手还搭在肚子上，看着像是吃撑在发饭懵，但表情精彩纷呈的，明显是在走神。
　　“真的没有别的姐姐吗？”
　　明显今天的戚雪对于小粉丝那点脸颊肉十分觊觎，愣个神说起来长，实则不过短短两分钟。
　　“没有没有！”夏瑜连忙摇头。
　　女人手又伸了过来。
　　夏瑜本想躲，却听见对方轻声问：“这么不能喝酒吗？脸都红了……”
　　指尖有些凉，明明是她喝的比较多，此刻贴上来，却像是被夏瑜泛红双颊的温度烫了一下。
　　滑动片刻才摸上来。
　　夏瑜虽然不懂，为什么戚雪今天这么爱摸她脸，但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心里在想：姐姐这么爱摸，为啥不去沙发上摸，横跨饭桌，手悬在半空看着怪累的。
　　按在她脸颊上的手微微点动，似乎是对于她动不动走神这件事，很不满。
　　戚雪的指尖很干净，指甲短短的也很规整，但看女生没反应，她继续用力。
　　于是，夏瑜下巴上的两块红印还没消，略带弧度的脸颊肉上，又多出两道红月牙。
　　“想什么呢？”女人压低嗓子，缓缓表达自己的不满。
　　“债箱泥——”脸被掐住，说话都不利索了，夏瑜眨巴眨巴眼睛，也顾不上说话会吐出舌尖这回事了，赶紧解释。
　　这副表情果然蠢蠢的吧。
　　她看见戚雪表情如冰雪消融，飞快转变。
　　就是视线向下移动，好像在盯着她被迫撅嘴露出的舌尖。
　　“唔窝没四了！不荡！”舌头移动艰难，夏瑜还想强调一下，她刚才被烫的地方早就没感觉了。
　　可戚雪飞快松手。
　　眼神躲闪，突然没了刚才那股气势。
　　“嗷……”小声嗷呜着，活动下有些酸痛的下巴。女生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低头不看对面人。
　　戚雪就是归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夏瑜小声问。
　　戚雪垂眸：“知道什么？”
　　夏瑜：“知道我的身份呀，其实我……”
　　想解释，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说不定人家早就知道了呢。
　　“没多久。”没想到，戚雪的回答居然是：“前些天无尽夏开业的时候，我才确认下来。”
　　“诶？”夏瑜抬头，望着对面人，像是准备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些撒谎的痕迹。
　　完全没有。
　　倒是看到了一点，与之前每一次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温柔笑容。
　　戚雪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开口道：“没骗你。之前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粉丝，但不知道你具体是谁。”
　　“真的吗？”夏瑜摸着脸上那块刚刚被掐的位置。
　　上一次被留下这种痕迹，还是在剧组时候。
　　那时候“网友”归云问了夏瑜一个问题。
　　——“你以前没见过戚雪？”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常见常新。
　　“常见常新……”女生喃喃着，在戚雪询问的眼神中开口道：“但我们之前应该是见过面的。”
　　虽然她本人不爱参加线下活动，但身份家世放在那里，偶尔时尚活动、演出赛事或者晚会晚宴，也是有可能碰上的。
　　她的确远远地见过戚雪几次。
　　“是的，见过。”不等小粉丝举例子，戚雪点点头说：“前年新雪慈善基金会的活动，你踩着滑板撞了我的车。”
　　“啊——？”夏瑜呆住了。
　　完全没想到，居然是那一次。
　　“那时候，我在车上没有下来。”回忆起那天朝气蓬勃的小粉丝，戚雪嘴角缓缓勾起，“但我隔着车窗看到了你，还有你那块手绘的滑板。”
　　“我是靠这个认出的你。”
　　“原来是这样……”夏瑜记得，那次她心血来潮，不肯坐车，而是走路加滑板去的活动现场。
　　不仅迟到，还摔了几个屁股墩。
　　没想到其中一个，正好撞到了戚雪的车。
　　“我很高兴。”就这么半句，似是叹息，戚雪没有展开讲。
　　转而说起：“就是因为那天，加上后来你在剧组简历里写的勤工俭学身份，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是小穷光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夏瑜接上后半句。
　　戚雪：“不仅是小穷光蛋，还是小倒霉蛋，还是被非法集资骗的小笨蛋。”
　　越听越不对劲。
　　“最后这个是哪来的？”
　　“新雪是不对公众募集资金的，纯粹是恒耀产业，用李绢的话来说，是有钱人的游戏……”
　　“你却把在剧组的酬劳换成给新雪打款，很难不怀疑你是被人骗了。”
　　剩下的饭菜也凉了，戚雪边收拾边回答。
　　女生也主动站起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不为了搭把手，就是跟着。
　　然后，仰着脸问：“那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难道小穷光蛋不配和影后网恋吗？”
　　剩菜放进小冰箱，戚雪垫脚从上层柜子里拿出两个稍小些的白葡萄酒杯。
　　“正因为你是小穷光蛋，才不能被我这个大倒霉蛋沾上。”
　　围裙早就摘下，但可能是低马尾，也可能是着装的原因，女人依旧带着一股居家的温柔感。
　　只要她别在突然靠近，掐自己的下巴。
　　“你才不是什么倒霉蛋……”夏瑜不服气地反驳，又亦步亦趋跟着她来到客厅。
　　这么长时间过去，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温度也下降到适宜饮用的区间。
　　女生一个滑步，先一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戚雪家客厅摆着三张沙发，一张长沙发和一张贵妃塌组成L型，另一边是一张单人小沙发。
　　抢先原因是，刚刚喝的波特酒，酒劲上来了，夏瑜怕一会儿再喝两杯不同度数的，会坐不住。
　　单人沙发比较窄，就算她东倒西歪的，也没有空间给她躺下。
　　小算盘迅速打完，手还乖乖放摆在膝盖上，眼巴巴等着已经提起酒瓶的戚雪分酒。
　　可眨眼间，身旁贴上另一具温热身体。
　　戚雪放着那两条大沙发不坐，居然来和她挤半米宽的单人座。
　　“干嘛呀？”被迫往侧边移动，夏瑜委屈。
　　戚雪不回答，而是飞快往两个高脚杯里都倒进浅浅一层酒。
　　酒体是淡淡的金色，倒出来就能闻到馥郁的水果香气。
　　等她伸出手去，将将要触及指尖的酒杯，转了个圈又被女人拿远。
　　“？干嘛呀！”同样的话，这次加重了语气。
　　有点像小狗炸毛，虚张声势。
　　“知道我是谁？”
　　“嗯……”
　　“怎么没听你叫我？”
　　“在聊天框里不是姐姐长姐姐短，喊得很开心吗？”
　　

第55章 “姐姐你好坏啊……”
　　“姐姐……”夏瑜嗫喏开口，眼神不敢和她对视。
　　女人微微俯身，看似是避开了和小朋友的眼神交流。
　　实则用自身气息将对面完全笼罩，懒懒侧头，也不管发丝是否与另一个人厮磨。
　　像是小动物确认身份气息的动作，又像是优雅猎食者对领地标注。
　　轻蹭两下，她贴上女生温度略高的脸颊。
　　果然很软。
　　“乖，看着我……”
　　指节托起小粉丝的下巴，拇指指腹刚好擦过她下唇边缘。
　　她整个人几乎是没骨头一般斜倚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原本要递给夏瑜的那只玻璃杯被举到眼前……
　　轻轻摇晃杯身，果香再度翻滚溢散。
　　浅金酒体遮挡住她小半张脸，一半掩藏的红唇微动。
　　“再说一次……”
　　酒意上头，女人身上的香味像极了这些天陪伴她入睡的安抚玩偶，加上那张看了十年也常见常新的脸，夏瑜几乎是被蛊惑一般，把之前只敢在网上说的话，当面重复了一遍。
　　“姐姐……我最喜欢你了。”
　　看得出很满意夏瑜的反应，女人弯弯眉眼。
　　“真乖。”
　　手指顺着下颌轮廓缓缓上移，在耳垂上打了个圈，探进发丛。
　　有点痒痒的……
　　感觉耳垂被人捏了一下，夏瑜不明所以。
　　一点儿没有在和人调情的自觉。
　　感觉是那种，脱了衣服，还会问你冷不冷的人。
　　可戚雪就喜欢她这副表情，明明本能已经启动，探过脸来。
　　是个索吻的动作。
　　但女生眼神澄澈，没有情。欲。
　　只有喜爱。
　　头对头，脸贴脸。
　　夏瑜手里却被戚雪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玻璃杯。
　　刚才打着旋擦过她指尖，被戚雪端走在女人脸颊停留的半杯葡萄酒，再度回到了夏瑜手中。
　　“诶？”
　　不亲亲吗？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隐约觉得，是亲亲的时候了。
　　后知后觉，好像被调戏了。
　　女生圆眼微瞪，朝上望的样子，狗狗眼更加明显。
　　嘴一扁，还没来得及做更委屈的表情。
　　戚雪俯身凑过来。
　　唇印在了她的杯口。
　　气氛，神情，姿势……都是一个情到浓时的吻。
　　只是她亲的不是夏瑜，而是夏瑜手中的酒杯。
　　冰镇过酒液，高脚杯上早就浮起一层水雾，但杯口依旧干净透彻。隔着薄薄的玻璃，她清楚看见女人不算非常饱满但大小弧度刚好的唇肉，贴上玻璃后，挤压变形。
　　恍惚看见了一点点艳红的舌尖。
　　夏瑜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没有亲她，却比亲她还……
　　玻璃杯在她手里，戚雪亲完还很“贴心”地，握住她的手，帮她把杯子旋转了半圈。
　　在戚雪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里，她不是没演过吻戏，夏瑜这种会把偶像每部戏都翻出来看好几遍的人，对前者有过几次吻戏如数家珍。
　　但……她说不出那种感觉。
　　就像，她最喜欢的一场与吻有关的戏，是在某部近代题材的电影里，戚雪饰演的女特工，前期一直藏得很好，甚至骗过了大部分第一次观影的路人。
　　以为她又演了一个“花瓶”的角色。
　　直到里结尾还剩二十分钟，女人的身份浮出水面，推翻先前所有平铺叙述的故事内容。
　　夏瑜对那个镜头记忆犹新：身穿红裙的女人立足阴影与光之间，在开枪前，她闭上眼，虔诚地吻了枪口。
　　金属、唇印、枪与玫瑰。
　　灰调却艳丽。
　　而今天完全不同。
　　没有化妆，没涂口红，不贴近细看几乎看不到戚雪留下的唇印。但正因如此，这个吻少了些许色。气，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和刚刚的称呼相同。
　　年长者引导一切发生，但不是存心勾引，只是引导。
　　还留给她退却的余地。
　　身处对方灼灼目光下，夏瑜不自觉用嘴贴合上唇印的位置，酒体冰凉也带着炙热温度。
　　她大脑一片空白，半点味道也没尝出来。
　　只怀疑：入学第一年摘的长相思，有这么甜吗……
　　戚雪转身端起另一支倒好的酒杯，依旧挤在单人沙发里，贴着小粉丝的身体，倒是没再有进一步的行动，只安静喝着杯子里的酒。
　　而夏瑜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会儿吃饱了本来就困，又是酒精作用，又是感官刺激。酒杯上间接的一吻结束，虽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亲亲，但她还是默默，一口接一口把杯子里的长相思喝完。
　　又倒了点。
　　虽是自己摘的葡萄，自己酿的酒，但身边人的存在感比之更甚，负有盛名的葡萄种在她这里都有些尝不出味道来。
　　有点晕乎乎的……
　　仰头看旁边的人，夏瑜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半眯起眼，软声开口：
　　“故意逗弄我……你不是我最喜欢的人了！”
　　听到后半句话，戚雪抬腕喝酒的动作一顿，还是含住酒液缓缓咽下才开口：“那谁是？”
　　“归云姐姐……哼！”女生眼睛都快闭上了，但那一“哼”仍然掷地有声。
　　誓要让戚雪接收到她的不满。
　　“是吗？”戚雪低头，看起来小粉丝打算直接在她家的沙发上眯个酒觉。
　　凑近女生耳边，她轻声问：“她是你的谁啊？”
　　“是……”
　　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住，夏瑜稍微清醒了点，抬眼看到对方满眼的笑意。
　　又要逗她！
　　女生突然咸鱼翻身，起身飞快贴上戚雪的脸。
　　“吧唧——”非常大一声，亲在女人的脸颊上。
　　“是这样的关系。”
　　“可以在对方脸上留口水印的关系吗？”戚雪都快笑出声了，这一下气势很足的，但其实和幼儿园小朋友吧唧脸差不多。
　　还留下一点可疑的亮晶晶液体。
　　“那……也可能是姐姐和小狗的关系呢？”
　　期期艾艾，眼神躲闪。
　　声音可能比刚才那声吧唧还小，
　　害羞，但坦荡荡。
　　正是这样毫不掩饰的喜欢，让戚雪着迷。
　　心里虽然在唾弃自己，真是疯了……把一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粉丝喊到家里来，还在这里聊什么亲不亲的……
　　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靠了过去。
　　两人呼吸间都带上了一点葡萄酒的酸甜悠长，只是戚雪喝得更多。
　　但她更清醒。
　　从眼神到心，都清明无比。
　　尽管夏瑜看着还是有些困顿和迷糊，她仍旧靠了过去。
　　“那姐姐想亲小狗……”不等她说完话，满脸快睡着表情的夏瑜已经张开双臂，环抱住她脖子。
　　原本要征求意见的后半句话，就这样消失在了唇齿相贴间。
　　年纪小些的那个对这件事抱有极大好奇心，歪头试探舔舐另一个人的唇瓣，坏心眼把体重都通过双臂压在另一个人背上。
　　直到形成一个更加紧贴、密不透风的拥抱。
　　戚雪也没什么经验，但她好歹见识过，想做引导的那个，不料小粉丝对亲近这件事的过重好奇心，导致她略张开嘴，对方便挤了进来。
　　活跃地、好奇地、勇于尝试地……舔过所有可及之处，迫不及待捕捉方才在玻璃杯之吻时候，匆匆一瞥的艳红舌尖。
　　甚至因为身处下方的不利姿势和急切心态相悖，额头相抵后露出虎牙。
　　“嘶——”嘴唇被咬了一口，戚雪倒吸一口气，闭嘴想抽身。
　　而某个不知足的小狗，黏糊糊追了上来，几乎是完全凭借本能，顺着出于同源的长相思气息，不停在戚雪唇边贴蹭。
　　——因为在女人脸上停留时间太长，那已经不该被称之为亲吻。
　　原本环绕在戚雪脖颈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她背后。
　　女人丝毫不怀疑，给夏瑜一个机会，看似软糯的女生用不了半秒，就能反手把她横抱起来按进旁边空间充足的长沙发上。
　　好在……
　　夏瑜还在另一人唇边不停蹭，忽然有只微凉的手顺着她卫衣下摆的缝伸了进来。
　　女生偷懒没穿背心打底，牛仔外套进门就脱下了。于是现在，卫衣里只有她柔软的腹部。
　　被女人摸上，她就打了个激灵。
　　下一秒，戚雪捏了捏藏在衣服下的软肉。
　　“哎呀！”夏瑜条件反射松开手，转去捂肚子，“干嘛呀！”
　　气鼓鼓的表情，好像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实则唇角隐约刺痛，被过度索取的那个人，明明是打扮更成熟，今天也一直掌握主导权的戚雪。
　　就连现在，看似她找回主动，夏瑜被迫停止了动作。可女生反应速度过快，直接把戚雪的手一同按在了卫衣里。
　　掌心周围都是小粉丝热乎乎的软肉，戚雪垂着眼睛，气息不稳。
　　她知道夏瑜怕痒，还是上次视频通话时候。
　　可虽然怕痒，对方却不让她抽回手。
　　夏瑜：“姐姐你好坏啊……”
　　女生满脸都是控诉，可凑近再看，眼中明明还有一些跃跃欲试。
　　她整个人再度贴上来，抱紧女人，细细密密亲吻不断，嘴里还委委屈屈说：“我要去和归云姐姐告状……”
　　戚雪气笑了。
　　这次不是因为夏瑜太过木头，而是她今天才发现，小粉丝果然是林家亲生的。
　　细声细气但倒打一耙，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哪里像小笨蛋？
　　“酒状怂人胆是吧？上次喝完酒裸奔，这次喝完酒啃人，让你的归云姐姐给你亲吧。”
　　抽身欲走。
　　背后夏瑜抱了上来，嘴里还在说：“不嘛不嘛……姐姐骗了我好久，不该补偿我嘛？”
　　她的确有些醉了，不是失去理智的那种，只是过于兴奋。
　　头埋进女人劲间，任由鼻子擦着对方浓黑的长发。
　　“姐姐你好香啊，和小羊闻起来一样香……”
　　戚雪不想听她的醉鬼嘟囔，低头掰她不讲理的锁死自己的手指。
　　“姐姐，我好喜欢你……从游乐场开始就喜欢你了……”
　　女人停下动作，可背后的人呼吸逐渐平缓下来，似是发完了酒劲，重拾困意。
　　

第56章 “你是在表白吗？”
　　再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室内暗下来，侧灯也打开了。
　　夏瑜一睁眼，入目是还带点陌生的简约风格吊灯。
　　戚雪家客厅的吊灯。
　　她晃晃头，边醒神边说：“我刚刚就想说……你家像个样板房。”
　　说完她偏头，准确看向另一头单人沙发上的戚雪。
　　想坐起来，一动又觉得不太对劲。
　　费劲巴拉抬脖子一看。
　　一张印满简笔画小狗的毯子，把她结结实实裹了起来。
　　脖子以下，像个大号粽子。
　　“？”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毯子边在哪儿，夏瑜又转回头去。
　　发现戚雪正端坐看书，她膝头摊开平放一本精装硬皮本，右手扒着书页，左手屈起，指尖夹着一张边角有些缺损的金属镂空书签。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戚老师？”对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但依稀记得睡着前自己按着对方亲……夏瑜小心翼翼开口。
　　戚雪抬头瞥一眼她。
　　“问吧。”
　　夏瑜扭了扭身子，毯子依旧很紧，可能是把边缘垫在她自己身子下，沙发又滑溜，平躺挣脱几乎不可能。
　　“你发给我的照片，是你自己不？”
　　“怎么不是？”凤目微挑，那表情好像是在说：你就问这个？
　　“可是，指尖痣……”遇上偶像相关的事就有点一根筋的女生，忽然反应过来。
　　剧中云笙有指尖痣，而戚雪没有。在剧组期间，戚雪时不时会离开几日去赶其他活动的日程，那她想留一张带着伪装的照片也没什么难度。
　　“哦……骗小孩。”夏瑜扭过头，小声嘀咕这么一句。
　　戚雪淡然翻过一页，指腹轻抚纸张侧边。
　　第一张看书的照片，的确是她刻意拍下手指，虽然后续照片她也留下过不同点做破绽。
　　但小朋友没发现，被她点明的话，就没意思了。
　　夏瑜又躺了会儿，眼巴巴望着头顶的吊灯，问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呀？”
　　在她的记忆里，亲人们关系和睦，尽管各自都很忙，有时候天南海北。可只要是生日，哪怕再忙也会排出时间来准备礼物，送上祝福。
　　所以夏瑜把生日看得很重，她会刻意耍赖，要一年过两个生日。“新雪”所有的常规活动里，每年的生日活动也是规模最大，最隆重的。
　　因此，当戚雪略显落寞地说出“我不喜欢过生日”，睫毛垂下，那一小块阴影不仅投在女人脸上，也投进了夏瑜心里。
　　这个问题……
　　女人一愣，似乎没料到，夏瑜会默默记着她随口说的一句话。
　　她轻笑，无所谓道：“……说不定，我只是卖卖惨，把你骗进家门呢？”
　　“笨蛋小狗一进我家的门，就会落得被人裹成粽子的下场。”
　　“不会。”夏瑜皱眉，当下反驳。
　　女人换了一边坐姿，左手托住下巴，饶有兴趣问：“不会吗？现在被裹起来的人是谁？”
　　“就是不会。”女生固执。
　　她相信自己的第一反应。
　　“我又不傻，你电话里说没人陪你过生日才是骗人的。”
　　说起她的判断，毯子包成的“粽子”又扭动一下，夏瑜动了动腿。
　　看来是非常想跷起腿说，但包得太紧，又失败了。
　　“呵……”书页翻开着，戚雪的注意力却不在诗集上。
　　斟酌片刻，发现小朋友还在执拗等着她的解释，女人叹口气。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出生那天，妈妈难产死了。我爸是个烂赌棍，在我七岁生日的时候，跳江自杀了。留下的只有一堆烂债，我被姑姑收养，她总是说我长了张不安于室的脸，早晚要靠脸吃饭。”
　　说到这里，戚雪略微停顿几秒。
　　“十六岁生日之后，她就把我赶了出来。我一边在周边城市打工，一边还剩下的钱。直到签上峰睿，那些钱才还完。”
　　“其实我不恨她们，我只是觉得可笑。”
　　“你知道吗，那个男人自杀前一天，赌赢了钱，说要带我去江边放风筝。然后第二天，他去买风筝的路上，把钱输光了，还上头又借了一笔钱。”
　　“但其实，他根本不记得哪天是我的生日，我母亲……第三天他才出现在医院。连我都只能，把我的生日缩小到十二月中旬的一周范围内。”
　　“你看，”戚雪直视对面沙发上的女生，口吻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现实里根本没有什么温柔善解人意的漂亮姐姐，只有一个倒霉鬼……”
　　“我没有上过大学，也永远学不会品酒。我喝不出长相思、雷司令、霞多丽……那些葡萄种的区别。”
　　“挣了钱之后，想要一个文凭，就停工去自考了一个，后来还读了个非全研究生，读的是X大文学系。”
　　“结果因为这件事，峰睿觉得我不好掌控，一直提防着我和李绢。李绢能力很强，只是性格有小缺点，到现在，她还拿着十年前的合同五年前的工资，在峰睿做一个中层。”
　　一口气说完，发现夏瑜脸上的表情近乎空白，戚雪又叹了口气。
　　“还以为，小夏总亲一个人之前，会查清楚这个人的来历背景。”
　　“唔……”一下子接收的信息太多，女生需要时间反应。
　　想起她年幼时候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她不用上学，一边演戏还要一边打工呢？
　　原来谜底是这样的……鲜血淋漓。
　　夏瑜想到几分钟前，自己问出问题时候的执拗笃定，默默缩了缩脖子，试图整个人躲进毯子里。
　　家人在放她出来接触戚雪之前，有没有探查清楚，夏瑜是不知道的。但她隐约知道，戚雪大部分收入都通过慈善散了出去，连眼前这处居所，严格来说也并不匹配她影后的身份。
　　“对不起……”
　　口头上的歉意表达，在此刻显得过于轻飘飘了。
　　好在戚雪看上去并不在意：“没关系。”
　　夏瑜眨眨眼，想暂且跳过这个话题。直觉戚雪还有话没说，她不想讨论什么“配不配”的，她更想回去午觉之前，再讨论一会儿“亲不亲”。
　　“你的邻居是谁呀？”
　　戚雪微愣：“邻居？”
　　这房子是独户才对。
　　“对呀对呀，就是门口养了多肉的那个……”女生不再安分躺着，开始扭动着，沿着沙发的方向蛄蛹。
　　“那个啊……”戚雪恍然大悟，明白小粉丝说的是门外那扇迷你门，“还没有邻居入住，怎么，小狗想住进去吗？”
　　她指的是桌上巴掌大的小狗捏捏玩具，但夏瑜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好像刚才戚雪随口说的一句话，是邀请她同居一样。
　　看透小粉丝昭然若揭的小心思，戚雪“啪”一声合上书，催促道：“问题也太多了，最后两个。”
　　她故意冷下脸来，夏瑜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还在腰腹发力，毛毛虫一样努力蛄蛹。
　　“为什么裹着我？”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女生已经扭动着蛄蛹到了L型沙发的另一头。
　　靠近单人座。
　　女人用书签平着拍拍她的脑门，一直以来宁静温柔，游刃有余的神态消失。
　　“这么快就忘记了？干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呀记得呀！”夏瑜满脸着急，可惜腾不出手来，只能靠眼神。
　　差点给自己瞪成斗鸡眼。
　　“记得你还问？”女人没好气地丢开书签，伸手捏了捏小粉丝的脸颊肉。
　　“以后少喝酒吧，酒量那么差，上头了不是裸奔就是啃人，要是在外面，看小报怎么写恒耀二小姐酒后失德……”
　　“但因为是你呀。”只露出一个头，夏瑜躲不开捏脸，被捏了也只能眨巴眨巴眼睛。
　　“……”被那双圆眼看得没脾气，戚雪收回手，轻哼一声：“最后一个问题。”
　　方才费了老大劲，才平稳越过L型拐角的夏瑜，无法安分下来，她隔着毯子扒住沙发扶手。直起上身，悬空越过两张沙发间的控制，把头搁在女人膝盖上。
　　“你是不是去过无尽夏了。”
　　疑问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戚雪不回答，反问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不是！”女生整个背都没有支撑，还在找最舒服的姿势，最后被戚雪扶了一把，才躺平。
　　但她没忘了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抬头看过去，正好是女人的脸。
　　这个位置，忽略悬空的背，奇怪的毯子包，剩下几乎和那个梦里一模一样。
　　夏瑜咬着嘴唇，眼神漂移。
　　“最后一个问题是……”
　　“你能再亲亲我嘛？”
　　戚雪垂眸：“亲你？有什么好处？”
　　“我明天还来陪你，”不等女人开口，夏瑜急忙忙继续说：“后天还来陪你，所有你会难过的时候，我都可以来陪你！”
　　“你可以过一周的生日……我们用开心的事，把这一周象征的意义改写掉。”
　　她的办法，直接简单。
　　听得戚雪恍惚了一下。
　　“你是在表白吗？”
　　其实夏瑜长得挺好看的，是那种绵软、没有攻击性的好看。
　　脸颊弧度也像某种没长开的动物幼崽。
　　当她全心全意望着你，黑沉沉但圆嘟嘟的眸子里，轻易就能看到你自己的倒影。
　　“是呀，嘻嘻。”
　　笑起来会露出整齐的齿列，洁白规整，每一颗都恰到好处带着圆边。
　　她是堆金积玉之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女儿。
　　诗集摊开一页，正好写着对应无尽夏名字的诗。为了给夏瑜让出平躺的位置，戚雪一直把诗集举在手里。
　　不大的硬面开本，摊开正好能盖住那双赤诚的眼睛，书脊下只露出小巧鼻尖和同样有些圆嘟嘟的唇。
　　视线陷入一片漆黑，夏瑜听见女人喟叹一声：“你的长夏永不凋零……”
　　柔软贴上她的唇。
　　这次是温柔轻贴，但绵长的吻。
　　

第57章 “姐姐，你也亲亲我嘛……”
　　这个亲吻持续到后面，在蛄蛹过程中蹭开了毯子，但不动声色装可怜的某个坏心眼小朋友，又一次抬手抱住了面前的人。
　　背部悬空？双手被缚？
　　这些都不影响她发力。
　　刚开始发现掉马后的尴尬情绪，只有加倍的亲近能消磨。
　　夏瑜脑中的情愫还没理清，但不妨碍她亲近喜欢的人。
　　反正她在网上，已经和归云姐姐说过很多次了。
　　“我最喜欢你了……”
　　呼吸断断续续，唇齿紧密相贴，夏瑜十分主动把对方整个下唇含在嘴里，还要含糊不清地重复这句话。
　　戚雪想把她按回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女生又一次攀住她的肩膀。
　　脚蹬两下沙发扶手，仅靠腰力她便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翻身。
　　——从平躺变成了单膝跪在单人沙发扶手上。
　　主导地位再度转换，夏瑜低头细细密密不停亲着戚雪的侧脸。她整个人架在沙发扶手上，抬头按住沙发另一侧的靠背，就轻松将戚雪笼进了怀里。
　　“姐姐，你好瘦啊。”探头探脑，小动物般埋在女人发间轻嗅。夏瑜按住女人的肩膀，但她手上收着力气，如果戚雪想推开，是完全可以推开她的。
　　但戚雪没动。
　　尽管皱着眉头，可她只是被动承受着，放在女生胸口的手，没有推开的意思。
　　“姐姐，”用脸不停蹭着对方的面颊，夏瑜发出一声声无意义的呼唤，“姐姐，你也亲亲我嘛……”
　　戚雪被她亲得没脾气，像是被一只过于热情的狗崽子缠上一般。
　　感觉满脸都是口水。
　　明明上次被捏软肉，女生又羞又惊，但睡完一个午觉，也不知道她打通了那根筋脉，无师自通主动抓着女人的手，往她卫衣底下探。
　　“姐姐，我饿了。”
　　入手是软滑细腻的皮肤，眼前是夏瑜理直气壮的表情。
　　依旧眼神清明，那种纯粹的喜爱，让戚雪默默偏开目光。
　　“天黑了，你该回家了。”女人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嗓音。
　　“好吧。”听到这句话，夏瑜思考几秒，居然痛快地松开手，跳下了沙发。
　　从她的角度来看，刚刚那句不明不白的问话，还不能算表白。
　　没有表白就没有确立关系，没有确立关系就不能不明不白在别人家过夜。
　　她可是很有礼貌的。
　　今天已经待得够久了，估计长姐派来的司机和助理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来时候也空着手，现在要走，抓起沙发上的手机就行。戚雪整理整理衣裙，从沙发上站起来要送她。
　　不过整不整理都一样，女人不止眼角，嘴角都能看出红痕，任谁也能看出刚才发生过点什么。
　　走到门口，戚雪还是一直沉默。
　　但在走出门前，夏瑜忽然转身，一手撑住门框。
　　“我明天还能来吗？”居家*穿着拖鞋的戚雪没比她高多少，她不用扬着脸，只是一脸认真地问。
　　戚雪反问：“来做什么？”
　　“那就是能来？”夏瑜的卫衣在肚子上有个横向的口袋，她收回手揣进口袋里，一副老实样儿。
　　“那我回去给你发消息。”
　　这话说得，好像她们是暂别的小情侣一样。
　　无比自然。
　　戚雪沉默片刻，笑了。
　　“想来就来吧，等下个月，我就要开始忙了。”
　　“好哦。”回答完，夏瑜还是站着不肯走，对上戚雪询问的目光，她左右晃晃头，“我要走了。”
　　“嗯。”
　　“今天在你家待了很久。”
　　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
　　“所以回去可能会被姐姐骂。”女生双手揣兜，放在肚子前面，哼哼唧唧说：“你都不亲亲我？提前安慰我一下吗？”
　　怎么这也要亲？
　　戚雪想问她是亲亲怪嘛，对上女生透亮的目光，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女人放弃了探寻这背后的逻辑，朝她招招手。
　　夏瑜满心欢喜，歪着头把脸凑过去。
　　原来是这个亲。
　　戚雪亲不出小粉丝那种响亮的吧唧声，但托着她的脸，轻柔吻吻夏瑜脸颊两侧。
　　问她：“好了，这下满意了吧？”
　　“嗯嗯。”夏瑜猛点头，点着点着忽然抬头一拍头：“等等，差点忘了！”
　　“？”戚雪不懂她又想起了什么，就看见女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东西。
　　是吃饭前戚雪递给她的小狗哭泣捏捏。
　　墙上装的迷你邻居，做得十分逼真，房门可以打开，内里有一小块储物空间。夏瑜躬身弯腰，小心翼翼打开门，把小狗捏捏放了进去。
　　“好啦，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给你看门吧。”拍拍手，女生终于挥手告别：“这次是真的明天见啦，姐姐……”
　　故意拖长半分的尾音，让这个姐姐和夏瑜称呼林郁纾的语气，稍有不同。
　　戚雪双臂交叉，目送小粉丝三步一回头，走进电梯。
　　“……幼稚。”
　　关上门走回客厅，戚雪就看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夏：不许在背后说我幼稚！（小狗警察.jpg）
　　归云：幼稚！（小狗叉腰.jpg）
　　夏：明知故犯！还偷用我的表情包！你被逮捕了！（罚你关在我心牢里一百年.jpg）
　　戚雪住的这套高层，电梯里信号不是很好，也侧面证明了，居住设施并不是特别高端的那一档。
　　等夏瑜走出大门，果然天已经完全黑了，家里的车停在路边。她几步走上前去，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后座。
　　“回家。”
　　说的是回林家主宅。
　　女生放松下来，背靠着后排座椅，拿出手机就开始发消息。
　　原本说是吃午饭，但这会儿连吃晚饭的时间都过去了，为什么花这么久时间，又为什么回来之后原本的愁云一扫而空……
　　此类问题，助理是绝不会多嘴的。
　　而真正能管事的人。
　　夏瑜望着空空一片未接来电记录，猜测长姐估计对于今天她要来见谁、做什么都了如指掌。
　　再大胆点……说不定……
　　对方才是那个最早知道一切真相的人。
　　不过夏瑜习惯了，反正林郁纾知道归知道，但很少插手她的决定。
　　再看私信，戚雪应该是被她的心牢表情包土到了，已读很久都没回复。
　　她也不着急，关掉软件闭目休息。虽然下午睡了很久，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需要一点时间平静心情，梳理信息。
　　正好，回家要一个多小时车程。
　　等到家，这个点直接可以吃夜宵了。夏瑜和让廖阿姨准备点水果酸奶，自己就直接上楼去洗澡换衣服了。
　　等她换好睡衣，一把扑在床上，拿过小羊安抚玩偶。
　　把脸埋进小羊的肚子里，深吸一口气。
　　的确很像。
　　她记得在剧组的时候，戚雪用的还基本都是为角色定制的荷花香氛。但这两次见面，她都用的是这种，悠长的木质香调。
　　捏捏玩偶的脸，夏瑜心里嘀咕：用自己常用的香氛类型定制礼物，这算开卷考试吗？
　　论坛私信提示音响起。
　　还没来得及给归云加个备注，现在又看到归云直接用戚雪的口吻给她发消息。
　　一天之差，有点恍如隔世。
　　归云：【照片】
　　归云：你带来的酒，还剩半瓶。
　　翻了个身，夏瑜怀里抱着小羊，慢吞吞打字回复。
　　夏：本来就是送你的礼物，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夏：拿来红烧鸡翅也行，我爱吃啤酒鸡翅。
　　刚吃了一顿饭，亲了两个嘴，这就点上菜了？
　　戚雪莞尔。
　　归云：这酒很贵的。
　　夏：？
　　夏：这就是小狗工坊，手工酿造的小作坊葡萄酒，还快过期了，不值钱的！
　　夏：（小狗举牌sayno.jpg）
　　虽然是她信口胡诌的，但也十分好懂。
　　小狗工坊——夏瑜。
　　手工酿造——她大学时候暑假研学参观的葡萄酒庄，自己摘，自己洗，自己酿的。
　　快过期了——长相思出品后的最适口用期快过了。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没想到戚雪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理由。
　　归云：有人要拿一幅画来换这半瓶酒。
　　画？这半瓶酒在城郊的林家酒窖里躺了快三年，她怎么没听说和什么画有关？
　　夏：什么画？
　　归云：《刹那雪》
　　看到名字，夏瑜恍然大悟。
　　夏：是林老板想要吗？那你给她？什么换不换的，你想要多少画，我都给你！
　　夏：（小狗画家在此.jpg）
　　林郁纾想要半瓶酒，夏瑜倒是能理解，她刚把酒带回来那年，长姐就说想尝尝。但她想等个特殊时间再打开，所以一直没松口。
　　归云：不想给。
　　归云：但想要那幅画。
　　归云：（小羊叹气.jpg）  ？纯赖皮啊！
　　女生叹了口气，掰着指头开始数。
　　“姐很重要，但姐姐和偶像现在是一个人了。是双倍的重要！”
　　怀中小羊兢兢业业发散着宁静香气，夏瑜头越来越低，埋进小羊同样柔软的后脑勺里。
　　刚想回复戚雪，“等我找机会给你把画送来！葡萄酒你就烧菜用了吧！”，却看见屏幕上多出一条新消息。
　　归云：逗你的。
　　归云：吃过晚饭了吗？
　　正好这时候，廖阿姨做好水果酸奶捞送了过来，夏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夏：【照片】
　　夏：不太饿，中午吃太饱了。
　　归云：揉一揉（小狗揉肚肚.jpg）
　　夏：不揉。（小狗哭泣.jpg）
　　夏：【照片】
　　图片上，房间内灯光氛围温馨，白色安抚玩偶靠在女生腰侧。睡裙被她撩开一个角，露出一抹柔软的白色。
　　肚脐旁，有块位置红红的，看着像一个指印。
　　女生拿起手机，准确选取从文字消息转换成语音的时间节点。
　　夏：“都捏红了，要姐姐明天帮我揉。”
　　

第58章 “姐姐，你好甜呀。”
　　其实照片上红印看着明显，除去灯光，也有她刚泡完热水澡的原因。
　　第二天睡醒，印子就不见了。
　　起床之后，女生提起裙摆，对着衣帽间里的全身镜照了又照，表情颇有些遗憾。
　　甚至起了点歪心思。
　　“要不拿颜料再画一遍？”
　　可再一想，想亲近找什么理由都行，撒谎不太好。
　　她昨晚睡前就和廖阿姨说好了，今天不仅要出门，还要准备一份早午餐带走。
　　夏：早上好呀姐姐，昨天睡得好吗？我的早安吻呢？（小狗撅嘴.jpg）
　　夏：现在是六点十分，贴心闹钟为姐姐播报！我预计两小时后出门，昨天你请我吃饭了，我今天会带一份吃的去！
　　夏：和你一起吃。（小狗扭捏.jpg）
　　消息发出去没有动静。
　　不清楚对方是没醒，还是在忙。
　　夏瑜站在房间中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从有了小羊，她晚上都睡得很好，不枉她昨天叮嘱生活助理，把玩偶接上一起回老宅。
　　今天起了个大早，正好能赶上廖阿姨做早餐。
　　挑半天衣服，下楼却还穿着睡裙的女生，扒着厨房台面认真看着别人操作。
　　“哟，今天这么早？”下楼拿咖啡和冰袋，准备晨跑的长姐路过，余光发现厨房稀客妹妹居然也在，少不了开口调侃两句。
　　“听说你昨天给人过生日，过了整整一天？”女人未施粉黛，长发拢起梳得整齐，不像某个一头乱毛穿着睡衣到处跑的。
　　林郁纾话里有话，但夏瑜满心注意力都在锅里的食物上，乍一听没听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女人早就拿好东西走了。
　　“哼，就应该让姐姐赖掉。”尽全力用最邪恶的目光，狠狠用余光瞥了一眼女人的背影，夏瑜一捋自己的头发，装作毫不在意地样子继续看厨房准备餐食。
　　她有更重要的事，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长姐斗嘴上：“两杯咖啡，一杯做拿铁，用妈妈上次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个黑巧深烘豆，另一杯用……上次南溪送的浅烘拼配，做个热美式。”
　　“去酱，但是全去不好吃了……要尽量不影响她饮食计划。”
　　廖阿姨停下拿食材的动作，无奈笑着说：“小小姐，其实你只需要告诉我，客人大概多重多高，有什么忌口就可以了。”
　　“哦哦……”夏瑜差点忘了，廖阿姨被林家雇佣几十年，身上有好几个营养学的证书，总不会比峰睿的营养师差。
　　“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应该是八十斤。”夏瑜挠了挠脸，戚雪的身体数据她当然知道。
　　不过……
　　“客人太瘦了。”廖阿姨皱了皱眉，她是看着夏瑜长大的，小时候夏瑜的辅食都是她计划和制作的。林妤的这两个女儿，被她喂养得从小到大体重都比同龄人重一点。
　　别看夏瑜看着一身软肉，她幼儿园时就能把同龄的小孩抱举起来。
　　“是的是的。”夏瑜猛猛点头，她也觉得戚雪太瘦了。
　　抱起来都硌手。
　　“小小姐还是快点去换衣服吧，不是要出门吗？”廖阿姨把夏瑜指定的咖啡豆放进磨豆机，笑着提醒一脸纠结还站在厨房门口的女生，“一会儿司机要来接了，和重要的人约会，可别迟到啊。”
　　“好嘞！”夏瑜又风风火火踩着拖鞋往楼上跑去。
　　吃的喝的足足装了两个保温箱，廖阿姨很久没有处理这种“带着食物串门”的情况了，拿出了夏瑜小时候去朋友家玩的架势，力图将一切都准备完美。
　　晨跑回来的林郁纾，放下空杯和汗湿的发带，端起桌上准备好的温水，第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那两个保温箱。
　　“嚯，这都搬出来了？”
　　上次用这两个箱子，好像还是夏瑜高中要提前结束学业去欧洲读大学的时候，她舍不得国内的老师，硬是包下市郊庄园和老师同学们办了场离别聚会。
　　女人一口气喝完温水，扭头对拿着本子跟上来的生活助理说：“去，帮我准备个东西。”
　　……
　　戚雪醒的很早，她记着小粉丝说今天也要来的事，很早就睁开眼。
　　睡不着了。
　　遂按照她平时的习惯，起床有氧护肤，等忙完冲了个澡出来，才看见夏瑜发的消息。
　　“贫嘴……”嘴上嫌弃，可她还是勾起了嘴角。
　　女人还是很吃这一套的，不然，夏瑜也不会因为彩虹屁夸得好，在一众老粉中脱颖而出，被戚雪注意。
　　放下手机，抬眸环顾一圈。
　　“像样板房吗？”
　　这房子买来也没几年，她待在家里的时间不长，可能是没添太多装饰。但家具都是她自己选的，怎么能说像样板房？
　　想着等小朋友来了，要好好拷问她，怎么才算不像样板房。戚雪拿起手机回了个消息。
　　归云：还可以。
　　归云：（小羊亲亲.jpg）
　　归云：好。
　　本打算自己做个早午餐吃，看到夏瑜说会带吃的来。女人站在冰箱前思考片刻，拿出一罐鲜炖燕窝。
　　这种热量不高的食补，李绢给她定过不少，但一是她忙起来经常不记得吃，二是她本身不太相信这种东西。
　　最后基本都进了小陈的肚子。
　　想到昨天捏小朋友脸时候，指尖嫩滑的触感，她对着包装研究一下，最后选择了保守地用炖盅隔水加热。
　　“哼……”垂眸看着垃圾桶里的玻璃瓶，女人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哼了声。
　　手机震动，夏瑜的消息又来了。
　　夏：不算不算！这个不算！
　　归云：？
　　夏：要亲，不要这个！（小狗撅嘴.jpg）
　　不光点菜，还坐地起价上了。
　　戚雪端出炖盅，边吃边回复。
　　归云：那就先欠着，见了面再说。
　　夏：五分钟！
　　夏：（小狗搬货.jpg）
　　看到那张大汗淋漓的小狗表情包，戚雪一愣。
　　有……这么多东西？
　　她怎么记得昨天只说“来玩”，说的可不是搬过来吧……
　　私信里消息还在继续，同样的表情包蹦了七八张。
　　可能是小朋友在电梯里空出手来，连发好几条信息，但因为网络不通畅，等她出了电梯门才一口气送达出来。
　　理论上来说，网络通畅的夏瑜，应该是到门口了。但戚雪翻完那几条消息，门外也没动静。
　　猜错了吗？
　　捏着手机起身走到门口，戚雪才反应过来。
　　猜什么呢，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掌心传来震感，低头一看。
　　夏：两分钟！
　　“嗯？”
　　倒计时这么细吗？
　　夏：不不不再等两分钟！
　　女生反复的话，吸引了戚雪注意。心念一动，她忽然有了个猜测。
　　放轻脚步，女人悄声靠近门上的猫眼。
　　即便她心里清楚，这门的隔音不错。
　　穿过小小透镜，门外站着的人影映入眼中。
　　夏瑜果然已经到了。
　　不过她正自语着走来走去，背对房门。
　　看着像是在整理头发和衣服。
　　刚想笑，戚雪猛然看见角落垂手站立的助理和保镖，笑容收敛许多。
　　果然，沾上富家小姐，就少不了和这种场面打交道。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顾不上手机里小粉丝还在纠结报数，戚雪直起身，发了条语音消息。
　　归云：“再不进来，早安吻就要过期了哦。”
　　这下隔音效果不错的房门，也掩藏不住女生慌张的惊呼声了，伴着手机上跳出的新消息，门铃终于响起。
　　夏：我来啦我来啦！怎么能过期！
　　打开门，似乎因为这下慌张，女生稍微有些气喘，脸上也红扑扑的。
　　没能整理好的头发还有些翘起，配上眼巴巴的表情，倒像是热恋中的一方，一路小跑过来的。
　　扫一眼门外人的打扮，戚雪倒是明白了些，为何人都到门口了，还要拖着不肯进来。
　　小粉丝今天特地打扮了。
　　不再是之前怎么舒服怎么穿，卫衣配牛仔裤，套个外套就算是对冷空气一点微末的敬畏之心，也不像酒会那天，被迫收缩进规矩的裙装里，像个准备拍毕业照第一次穿正装的高中生一样拘谨。
　　内搭选了一件横条纹的彩虹色短T，外搭选了宽松的皮草夹克，配上低腰牛仔裤，露出的一截细嫩腰肢上……贴了个，那是小狗的纹身贴嘛？
　　联想到对方的技能，也可能是临时彩绘的图案。
　　夏瑜这么穿并不奇怪，她脸嫩，配上扎着嫩黄色发圈的丸子头、额头的蓝色束发带，还有慵懒系妆容，看着像欧美田园风情的叛逆少女。
　　十七八岁那种。
　　就是肤色白了点，也没有小雀斑。
　　比起着装，更让戚雪惊讶的是，还是第一次见夏瑜戴耳饰。
　　圆润的粉珍珠耳钉，个头不是特别大，但光泽度很好，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又不会显得喧宾夺主。
　　“你……”出声后，戚雪才发现，刚刚在猫眼中窥见的助理和保镖，此刻都从视线中消失了。
　　女生一手拎着一个保温箱，因为角度问题，戚雪没在猫眼中看到它们。
　　“嗯？”夏瑜问，“怎么了？”
　　“没什么，”戚雪摇摇头，“我以为，你会在门口多和邻居说会儿话呢。”
　　她们都知道戚雪没有邻居。
　　这句话就表示，门内的主人完全悉知客人磨磨蹭蹭不进来，或许也能猜到不肯露面的原因。
　　面上一红，夏瑜撇了撇嘴。
　　“我自己把饭拎上来的，休息一下嘛。”
　　说着女生放下单边的保温箱，朝着戚雪摊平伸出一只手。
　　“姐姐你看，都勒红了。”
　　她白皙的掌心，的确有一道红痕。不像是开门这短短十几秒造成的，倒像是真拎着箱子走了一段路。
　　女人手掌覆上那道红痕，刚放下温热炖盅的手，还是有些凉。
　　小粉丝的掌心却很热。
　　被她顺势握住，往前一带。
　　夏瑜心如明镜，配合抬起头，和她唇齿相贴。
　　交换一个温柔的吻。
　　这次的吻浅尝辄止，退开时候戚雪微微停顿一下，还以为某个狗崽子会照旧追上来。
　　不过，被保温箱影响动作的夏瑜站在原地，颇为纯良地眨了眨眼。
　　“姐姐，你好甜呀。”
　　戚雪挑眉：“甜吗？可能是冰糖炖燕窝的味道吧。”
　　说着她伸出手：“把箱子给我吧，怎么带这么多……”
　　“嗯嗯。”夏瑜很懂事地只递上手里的一个，转而自己弯腰拎起另一个，接着空出的那只手往背后一拐。
　　抽出一束蓝玫瑰。
　　也不知道她是藏在哪里的，可能是别在后腰用外衣罩住，等到现在才变魔术一样突然拿出来。
　　花束不大，一共三支，交叠用缎带绑住，外层用硬纱和纸包住。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很新鲜。
　　“送给你，”说这话的时候，夏瑜脸色比刚才被调侃还要红几分，“我是第一次送人玫瑰花。这是早上在庄园里摘的，我姐姐说，去见喜欢的人不能空着手。”
　　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
　　进门后才接过，戚雪问：“你自己摘的？”
　　“不是，有人摘，我只是挑选之后包起来的。”
　　保温箱被放在餐厅，提到花，夏瑜有点紧张，她抠着保温箱上的扣子，偷瞟桌上还没收起的炖盅。
　　“姐姐吃过早饭了吗？”试图转移话题。
　　戚雪走过来：“没有，锻炼完喝了点燕窝。”
　　“哦。”夏瑜放下心来，开始推销她带来的食物。
　　“我带了廖阿姨做的早午饭！她做中西式都可好吃了！”
　　“嗯，”戚雪习惯了对吃不投入太多注意力，不过看小粉丝满脸期待的样子，也放下花跟着一起打开保温箱。
　　箱子里是整齐的餐盒，拿出来几乎排满了大半张餐桌。
　　打开前，夏瑜一再保证，都是尽量清淡、不影响她饮食计划的。
　　打开后，女生换了一种态度，很多东西，她推荐戚雪尝尝，然后再自然接过女人咬过的食物，消灭剩下的部分。
　　她太过自然，自然到戚雪都没反应过来，一顿饭就吃完了。
　　“怎么样？”最后递过一杯咖啡，夏瑜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夸奖。
　　戚雪自然接过，低头抿了一口，忽然愣住。
　　不苦。
　　入口有些不算友好的酸味，但很快气息就激活了脑海中最相似的风味记忆。
　　像草莓，又像樱桃，总之是酸甜浆果的味道。
　　大脑自动掩盖了部分苦味，取而代之的是对果味的回忆。
　　“是我朋友挑的豆子，是不是很神奇！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觉得很神奇！”夏瑜托着腮，整个人都朝前凑。
　　还好她没有尾巴，要是有的话，现在应该摇成风扇了。
　　戚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她放下杯子，笑了笑问：“今天打算做什么？”
　　已经对接下来的相处，期待起来。
　　夏瑜试探问：“可以……陪我看恐怖片吗？”
　　

第59章 “姐姐，我可以……”
　　草莓味的黑咖啡，也没有这句话让戚雪诧异。
　　她抬眸和夏瑜对视，想从小粉丝表情里看出端倪。
　　夏瑜有些不自然地挠挠脸，反问：“不行吗，姐姐？”
　　喊姐姐已经顺口了，再没什么“戚老师”之类生分的称呼。
　　“当然可以，”戚雪点头，“反正现在是白天，看哪部？”
　　“就上次那部的正剧版本！”出门前就想好计划的夏瑜立马回答。
　　她心里想的其实是：虽然网恋奔现，因为一点点小差错，没有按剧情发展，但恋爱小事应该不难完成吧！
　　看恐怖片！逛游乐园！
　　等等……后面这项对戚雪来说好像有点难诶。
　　来时候纠结了半路，到了后又坚持要自己拎东西上楼，但因为东西太多，助理非要跟着。直到收到戚雪的语音消息，她才慌忙把跟班赶走。
　　“没问题。”仿佛轻易看穿她的想法，戚雪温声应下。
　　这房子里装了投影设备，拉上窗帘白天，也能在客厅看电影。
　　只是……
　　“现在就看吗？”
　　中午看恐怖片，或许阳气充足一些？
　　夏瑜摇摇头，“歇会儿？”
　　得到女人肯定答复后，她不顾背后椅子的范围，一点点挪动屁股，往戚雪方向蹭过来。
　　“姐姐，我热了。”
　　房间里开着空调，戚雪自己也就穿了身薄薄的针织衫。高领紧身的针织上衣，显露身材却也温柔。
　　听到她可怜巴巴的话，戚雪收拾餐具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把外套脱了？”
　　“哦。”外套被丢在沙发上，女生站起来脱外套，还有意无意转了个圈。
　　不经意展示她短T背后略低的露背窗口，可以看到肩胛骨的上端。
　　女人带着笑意，站在桌边等转了一圈的夏瑜又跑回来。
　　今天拿了双新拖鞋，每只鞋都有两只耳朵，毛绒绒的。在地板上跑动时候，鞋底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惹得夏瑜停下脚步低头去看。
　　走路没有，跑动就会有。
　　“咦……”来回研究完，夏瑜不再跑动，一步步走回餐桌边。
　　“姐姐，我的早安吻呢？”刚站定就开口。
　　戚雪：“在门口不是亲过了？”
　　女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怎么还赖账？真要做小狗吗？
　　“那个不算，那个是安慰吻。”也不管词达不达意，夏瑜张开双臂，半是撒娇半是抱怨：“脱了外套有点冷，姐姐你抱抱我嘛，不要老站着嘛！”
　　她也不是这么爱耍赖，但夏瑜进门后，直觉今天戚雪的情绪，似乎没有昨天分别时候好。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她想亲近对方，借此更确认一点。
　　“输给你了。”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小粉丝，戚雪语气无奈，但唇角再度勾起。
　　离得近，完全能看清衣摆下露出的彩绘图案。
　　是一只抱着爱心的小狗。
　　女人低头朝她凑过来，夏瑜闭上眼，被给予了一个额头吻。
　　“哼。”不算很满意地哼了声，有所被安抚的女生还是着手帮着一起收拾起来。
　　但安分不过两分钟，表面静悄悄的夏瑜又开始对戚雪吃剩的炖盅感兴趣。
　　炖盅里留了层底儿，透明液体，低头嗅嗅，也没什么甜味。
　　戚雪把餐盒放进保温箱里的功夫，再抬头，不远处的小朋友已经把炖盅举到脸面前。
　　夏瑜从来没看戚雪吃过燕窝，自认为对姐姐十分了解的她，还是第一次看戚雪吃这种补品。
　　刚才的早午餐虽然看着分量大，但实际上每个餐盒内都只有一点，加上有几盒是她准备留着看电影时候吃的点心。
　　简而言之，她没吃饱。
　　“这么馋？”戚雪走过来收走炖盅和勺子，“冰箱里还有，但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没什么味道。”
　　夏瑜紧紧跟在她身后，一会儿看看挂在墙面上的小狗围裙，一会儿看看冰箱的方向。
　　可惜女人只是这么一说，她没回答，便既没有上次的系围裙邀请，也没有拿新的燕窝递给她。
　　于是等戚雪把炖盅在水池内泡好，忽然有人从背后环抱住了她。
　　夏瑜整个人贴紧女人的背，双臂轻松环绕一圈，在腹部交握。
　　“姐姐，你怎么吃饱了还这么瘦啊。”脸贴着戚雪凸起的脊骨，夏瑜说话都有些含糊，“我有点冷，姐姐……”
　　嘴上说着有点冷，但她口中呼出的空气，温热扑散在女人背上。
　　顺着浸透戚雪的身体。
　　“……不是要看电影吗？”深吸一口气，戚雪缓缓开口。
　　夏瑜：“但是姐姐你今天都没有好好看看我，没发现我打扮了吗？”
　　语气委屈的，好像戚雪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你好像不开心，”女生转了下脑袋，用鼻尖蹭蹭那块凸起的骨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手还放在水池的冷水里没抽出来，但也没法压制背后传来的热意。
　　戚雪在小粉丝看不见的角度苦笑。
　　完全没遇到过这种……坦诚的性格。
　　明明之前，看小粉丝顾左右而言他，纠结停顿，是她某段时间的保留项目。
　　没想到一旦确认心意，夏瑜居然能变得这么主动。
　　“我没有不开心。”斟酌片刻，戚雪难得开口吐露心中所想。
　　“只是我顺着猫眼，看到了你的助理。”
　　顿了顿，像是在考虑怎么说，才能显得不那么……疾世愤俗。
　　“我……之前沈云婳走到哪里都要带三个以上的跟班，我不太喜欢这种作风，可能带入个人情绪了，对不起。”
　　“是嘛？”这勉强算个答案吧，夏瑜接受了。
　　但她不松手，而是继续含含糊糊说：“他们只是不放心我拎两个大箱子，非要看着我而已。”
　　“我之前哪次出门带过这么大阵仗了？姐姐你居然因为这点事怀疑我？”
　　“好，是我不对……你能不能，先松手？”戚雪声音都变了调。
　　脸贴着背，说话时候细微的触碰都被无限放大。
　　可夏瑜非但不松手，还踮起脚顺着脊背往上找到了发从中露出的一点白。
　　“姐姐……沈云婳是不是欺负过你？”女生温热地气息换了个地方，她们紧密相贴，夏瑜凑近问完话，立马亲了一口戚雪的后脖颈。
　　“……没有。”手撑着水池的边缘，戚雪开始后悔把狗崽子放进厨房了。
　　或者，就不该让她进门。
　　“那就好，”亲完再用脸蹭蹭那一小块皮肤，夏瑜放下心来，“要是她还缠着你，你要和我说。”
　　“我很少仗势欺人的，沈云婳除外，哼。”
　　沉默良久，终于平静下来的戚雪幽幽开口：“你现在就在仗势欺人吧。”
　　“诶？有吗？”
　　女人转过身，夏瑜和她对视，手背在身后，表情老实巴交。
　　“姐姐你太瘦了。”
　　甚至有心思扯点别的话题。
　　“……坏东西。”女人眼神晦涩，走近两步。
　　夏瑜也配合再度退开一点，厨房空间不大，这两步走完夏瑜背已经贴上墙壁。
　　“姐姐？”嘴上好像害怕的样子，但女生眼神和昨天如出一辙的期待。
　　认命般扶着小粉丝的脸，戚雪贴了上去。
　　从双唇靠近，试探相贴，再一点点加深这个吻，戚雪的手上还带着水，按在夏瑜下巴上凉凉的。
　　女生抓住其中一只手，拉着往下按到她短T露出的腰上。
　　“唔……你也没仔细看我画的小狗。”
　　那块图案的确是彩绘，指腹触感光滑，和细腻皮肤形成对比。
　　受到小粉丝控诉的戚雪，停下和她对视片刻。
　　忽然矮身，来到和那块彩绘平视的位置。
　　“诶……”感情经历完全空白，夏瑜也本能意识到，自己靠墙站着对方忽然蹲下，这个体位有些暧昧地出格了。
　　拧身想躲开，女人的手先一步从两侧扶住了她的腰。
　　短小上衣，肚脐一圈都露在外面，戚雪的掌心就这么贴上腰两侧并不明显的软肉。
　　女生腰侧天生有道弧度，正好能让她把握。
　　“嘿嘿……痒。”抖缩两下，夏瑜眼巴巴低头望着女人。
　　“可爱吗？”
　　脑子里还在想彩绘呢。
　　“可爱。”嘴上答应，戚雪视线却盯着上方的小粉丝。
　　指腹摩擦过那块笔触简洁的彩绘，戚雪缓缓偏头，亲了上去。
　　一个浅浅的亲吻，她故意放慢了动作，让上方的夏瑜能看清她每一步的动作。
　　轻颤的睫毛，轻缓的吐息，还有……一触即分后唇峰的颤动。
　　呼吸加快，夏瑜嘴唇嗫喏，连她自己也听不清说了什么。
　　可能是喊了声姐姐吧，因为恢复对视的女人朝她弯了弯眉眼。
　　下一秒，女生弯腰抄起戚雪，直接提着她离开地面。
　　戚雪还是第一次被人抱小孩一样掐住两肋抱起来，眼前一晃，掌下触及坚硬台面。
　　坐到厨房台面上了。
　　还好她不怎么做饭，台面上也很空旷。
　　夏瑜本来就比她矮一点，等她坐上台面，女生往前一趴，脸直接埋进她颈窝。
　　“姐姐，犯规啦……”
　　女生还要往前挤，戚雪今天没穿裙子，也不想被她挤进双膝之间，但夏瑜察觉她不太坚决的抗拒，仰脸亲了上来。
　　唇又被狗崽子咬住，传来一丝可疑的刺痛，女人攥紧对方衣摆。
　　短T被拽起，后腰大片皮肤裸露，夏瑜毫不在意，满心追着对方亲。
　　但也仅限于此了，情动到耳朵通红，眼睫颤动盯着对方的表情，却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只能不停靠近，要紧贴身体平息那股灼热的感觉。
　　乱掉的呼吸几分钟后稍稍平息，夏瑜眯着眼感受对方同频的心跳。
　　“姐姐，我可以……”
　　“嗯？”女人嗓音哑了一个度，听得夏瑜耳朵痒痒的，想晃脑袋。
　　“我可以点外卖吗？我想喝奶茶……”
　　女生老老实实但时间点完全错误的问话，让戚雪一个没忍住，抓起旁边水池里的甜品勺，敲敲面前的木头脑袋。
　　“哎呀！”夏瑜无辜眨眼，头顶水痕，又凑上来蹭她。
　　

第60章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一小时后，戚雪收拾完厨房水渍，把点心从餐盒内倒出来，布置一下客厅的投影仪。
　　这整个过程中，她没再和夏瑜说一句话。
　　但把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丢了过来。
　　开开心心下完单，夏瑜也把手机一丢，从背后抱住女人，头贴头脚跟脚，挂着对方到处跑。
　　“姐姐，你生气了吗？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真的没有吗？让我看看？”
　　说的是“让我看看”，但谁都能听出她说话时候含糊的语调。
　　分明是等着戚雪转身，就凑上去讨要亲亲。
　　太粘人了。
　　拖着一个人形树袋熊，戚雪走到沙发边一起摔进去。
　　窗帘已经拉上，轻松找到夏瑜说的那部电影，开始之*前，戚雪又和她确认了一遍。
　　“真要看这部？原版可比搞笑版恐怖多了。”
　　“嗯嗯！”夏瑜是真没吃饱，一坐下手就摸上盘子里的小饼干了，听到戚雪这么问，她连忙点头。
　　“有你在我不怕！你保护我！”
　　坐的是长沙发，夏瑜靠着她的肩膀，有些紧张地看屏幕。
　　幕布整个黑下来，简洁的电影名出现在中央。
　　“要不……”一听见渲染气氛的背景音，夏瑜立马抓住身边女人的手臂：“等奶茶到了再看？”
　　戚雪打趣她：“还想着奶茶呢？不是你想看的吗？”
　　没人暂停，幕布里影像还在继续播放。影影绰绰的光线打在靠得极近的两人身上，清楚感知到另一人存在的同时，因为光影遮盖的感官，又很好地被其他感官弥补。
　　比如，说话时候空气的流动，靠着肩膀随心跳传递过来的体温。
　　夏瑜很少和别人靠这么近。
　　和亲吻时候不太一样，亲吻是明知自己在做出格的事，在侵入另一个人的气息；而这样安静地坐着，有点像……
　　有点像之前无声的连麦。
　　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没有黏糊潮湿的接触，你也清楚，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也依旧能听到对方同频的心跳。
　　懵懂眨眼，夏瑜慢慢移开对视的目光，转头看起了大屏幕中的影像。
　　电影节奏很快，叙事流畅，没了搞笑版那些刻意安排的尴尬段子，夏瑜很快被剧情吸引。
　　戚雪嘴上嫌弃她什么时候还想着奶茶，实则外卖送到的时候，主动起身去拿了。
　　手上拽着的衣角一空，身边热源也消失了。夏瑜视线不想离开屏幕，又怕又想看，手无助拍两下，忍不住问：“姐姐……你去哪儿？”
　　“给你拿奶茶。”来回不过两分钟，戚雪把外卖袋子往桌上一放，小粉丝额头居然都吓出冷汗了。
　　“要不要把窗帘拉开？”她问。
　　时间还是下午，专门为投影仪选的厚实遮光窗帘，挡住了初冬温柔的阳光。
　　“不，不不。”夏瑜还盯着屏幕，察觉身边人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她往侧边倾倒，又贴上女人的身体。
　　尽管都有些哆哆嗦嗦了，但不可不承认经典电影的魅力，女生小声问：“她们都会死吗？”
　　“我不记得了。”戚雪诚实回答。
　　欧美惊悚恐怖，这种偏门的类型，她研究地比较少，而且她并非恐怖片爱好者，只能说看过，剧情什么都快不记得了。
　　只依稀记得设定。
　　“但……我可以告诉你杀手是谁？”
　　“是谁？”夏瑜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睛一转就明白了女人话里暗藏的线索，“杀手是主角团之一？”
　　问完她又后悔了，不想被剧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不不不，还是我自己看吧。”隔着手掌，女生声音含糊，但光影投射下，那双圆眼亮晶晶的。
　　惹得戚雪没回答，而是掰开她的手，凑过去轻啄她的嘴唇。
　　“……你挡住我看电影啦。”
　　被亲了，夏瑜觉得这个吻来得莫名其妙，但她没有躲，而是很坦然地也啄了回去。
　　“嘿嘿……”这两个亲亲有种嬉戏的错觉，有点好玩。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投影仪里传来配角的尖叫，夏瑜心神再度被吸引。可探寻剧情发展的心与想知道身边人下一步动作的好奇心相互拉扯，她看两眼幕布，就要偷瞄一眼戚雪。
　　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女人的眼睛，悄悄欣赏了一会儿小朋友纠结的神色，她拿起遥控器将电影播放进度退后七八分钟。
　　接着抬起某位一脸懵小粉丝的下巴，又亲了亲她。
　　这次是一个温柔的吻，夏瑜明显心里还记挂着电影情节，可戚雪凑过来，挡住了她视线范围内的电影屏幕。
　　耳中还能听到英文台词，想分辨一下是否放映到了她没看过的部分，导致这个吻，也吻地心不在焉。
　　殊不知戚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被电影情节吸引注意力的小粉丝，就像被零食吸引的小动物幼崽，装作是认真在和你交流，眼神又要不停偷瞟。
　　也不会满心想着反客为主啃人了，捏捏下巴就张嘴，脑袋后仰下意识配合着交缠舌尖。
　　捏狠了也只会哼唧两声。
　　和那天来吃饭，刚知道戚雪就是归云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团还要尽力保持镇静的样子一模一样。
　　电影剧情明明进入到了残忍的刺杀环节，看电影的人却在紧张鼓点遮掩下，一点点卷过对方口中液体。
　　背后传来方才出现过的配角尖叫声，女生轻轻推着挡在面前的人，小声抱怨。
　　“唔……不要闹我嘛。”
　　“好。”
　　突然看懂了小粉丝非要一起看恐怖片的心路历程，戚雪心中暗笑，怎么能单纯成这样。
　　就是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恋爱攻略。
　　应该是没学到精髓，不然也不会光顾着看电影只把身边人当成大型陪伴玩偶，还有刚才在厨房……
　　无奈摇头，戚雪松开手，让小粉丝靠在怀里，从背后抱着她，刚好情节越来越惊悚，一惊一乍的镜头变多，夏瑜也不太敢盯着屏幕看了。
　　拿过一个靠枕垫在大腿上，她正好可以扒住靠枕，双腿缩在沙发上，上半身躲在戚雪怀里，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看恐怖片。
　　“呜呜……”
　　房间里开着恒温的空调，但戚雪还是用那张小狗毯子把两人罩了起来。夏瑜多哼了两声，自己都没开口，就已经被包成只露出一张脸的状态。
　　“看吧看吧，太恐怖的画面我帮你挡着点。”一只手垂下，捏捏她的脸。
　　有姐姐这句保证，想起上次看电影的时候，对方也的确做到了保证恐怖画面结束再提醒她。夏瑜稍微放心一点，但她也要抓着对方的手才安心。
　　刚想说，你把我手抱在怀里我怎么帮你挡，没想到下个血腥画面出来那一秒，戚雪眼看小粉丝脖子一缩，举起原本捧在怀里的手，挡在自己眼睛前。
　　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没少拿玩偶练习。
　　哭笑不得的戚雪继续帮她播报画面变动，却也恐怖不住被掌心传来微弱的触感吸引注意力。
　　紧张，但是眼珠乱转，那因为圆眼乍看不太明显的睫毛，小刷子一样搔动她掌心。
　　目光晦涩，女人的掌心贴近，手指直接按上来，捂住了夏瑜鼻梁以上的半张脸。
　　“……结束了吗，姐姐？”一无所知地夏瑜小声问，抱着她的人目光却已经移动到了她露出的半截雪白脖颈上。
　　侧躺姿势让夏瑜背后又一次露出了大块肌肤，女人另一支手无声贴了上去。
　　感受到两边手掌下的眼睛和躯体同频颤抖一瞬，戚雪哑声回答：“还要一会儿。”
　　“哦。”夏瑜乖乖闭上眼睛，“那好了你告诉我呀。”
　　话音未落，湿润的唇落在她耳尖，背后那只手也动了。
　　抬起，没有抽离反而指尖点动，在顺着背脊漂亮的曲线往上。
　　下意识觉得不对劲，电影对白也停止了，背后被摸得有点痒，夏瑜动了动身子，又问了一遍：“没有声音了，是不是结束了？”
　　这次女人没回答。
　　但戚雪的存在感比方才更强，小狗毯子下，女人的手已经顺着往上，贴住了她背心位置。
　　而耳边温热的吐息还在，却传来另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熟悉，但奇怪。
　　不应当出现在此处的感觉。
　　夏瑜在心里数了数：自己的两只手都拉着姐姐的左手，姐姐的右手在背后，那……
　　过了几秒，一个想法如电般闪过她的大脑。
　　——戚雪在咬着她的珍珠耳钉，一点点抽出。
　　怎么能这样！
　　顾不上闭眼，夏瑜睁眼乱转，可耳钉还在被人拨动，也不敢随意晃动脑袋。
　　可能十几秒，也可能几分钟……等耳钉终于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夏瑜脑中一片空白。
　　呼吸都屏住了。
　　挡在眼前的手离开，夏瑜一眼就发现，电影是被暂停了。
　　价值不菲的天然珍珠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空出的瓷盘上，夏瑜听见女人闷笑。
　　“吓到了？”指尖划过她脸颊，戚雪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夏瑜能感受到她笑的时候身体都在微微震动。
　　“……”
　　屋内昏暗，仅有投影仪的一点光线，戚雪垂下的发丝蹭着她的肩膀。
　　她不吱声，戚雪也没办法，低头安抚贴贴她的脸颊。
　　“生气了？”
　　与电影开始前相同的问题，只不过换了个提问对象。
　　“……没有。”这次夏瑜回答了，闷声闷气的。
　　电影再度播放起来，小粉丝的心神却不在电影上，任由戚雪扶着她坐起来，好趴在她肩头玩另一只耳朵上的珍珠耳钉。
　　“真生气了？”还往她耳朵里吹气。
　　肩膀抖了抖，夏瑜转头第一次瞪了偶像一眼。
　　“你不要闹我了！……也不许剧透！”
　　就是圆眼湿漉漉的，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是被欺负狠了，刚流过几滴泪。
　　戚雪有点好奇了。
　　“是真的单纯一起看电影吗？”
　　分明之前给点甜头，就亲得比谁都起劲，现在戚雪嘴角还有点隐隐的痛。
　　夏瑜人整个贴着她，扯住她的手臂，转头埋在她肩窝里哼哼唧唧。
　　“还不可以做别的……”
　　正好印证戚雪隐约的猜测。
　　可等她说出那句：“是因为少那一句话吗？我现在可以说给你听？”
　　“不行不行！”夏瑜这会儿也不嚎了，投影里定格的血腥画面也不怕了，坐直身体抬起手。
　　看着像是准备捂住戚雪的嘴，但女人正好偏头躲闪一下，手忙脚乱的夏瑜直接把脸递了上来，还撅了撅嘴。
　　“吧唧——”又是一个响亮、带口水印的亲亲，落在戚雪唇角和下巴上。
　　跪在沙发上，夏瑜一通不讲道理地乱蹭，嘴里还说着：“反正不行！不是今天！”
　　戚雪被她啃得没办法，只好故技重施，掰住乱蹭小狗的下巴，和她交换一个深吻。
　　等两人相拥着横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夏瑜被亲得乱七八糟，额头发带挂到丸子头上，留在耳垂的那枚珍珠耳钉也不见踪影，不知被蹭掉踢飞到哪里去了。
　　“今天不说，明天你可就见不到我了。”摸着小粉丝的脸，戚雪不懂她对一句承诺如此执拗的在意，但她不讨厌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
　　“跨年的工作对吗？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说不定，还会去找你！”
　　果然，小粉丝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一时没有忍住，女人凑近，用唇碰碰那双布满星光的眸子。
　　“那今天，就把电影看完？”
　　“嗯嗯。”
　　恢复成一人缩在另一人怀里的姿势，小狗毯子再度罩住两人，女生依旧怂怂的，动不动就不敢看。
　　和刚刚不同的是，后半段戚雪抱着怀中热源，看得很认真。
　　临别前还主动支付了今天的晚安吻。
　　只不过……
　　“别来找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61章 归云：我也有一点点想你，大概比你想我多一点。
　　看完电影其实还没到五点，门外适时多了一份林家庄园送上门的营养晚餐。
　　两份汤品、烤什锦时蔬和牛排，热气腾腾新鲜出炉。
　　新的保温箱外挂着一个袋子，打开居然是一束新鲜红玫瑰和两只造型可爱的蜡烛。
　　“哇！”这不是夏瑜安排的，她打开袋子也惊讶了。
　　特别是那两支蜡烛，勾起了她一些关于晚餐的想法。
　　“……你还可以吃吗？”想到身边人的职业，和她严苛的饮食控制计划，夏瑜又犹豫了。
　　她刚才也分了点奶茶给戚雪喝，不知道影不影响她。
　　不用想，看到蜡烛的那一刻戚雪也知道小粉丝继“一起看恐怖片”之后，又想起来“一起吃烛光晚餐”了。
　　“没关系，”她微微点头，“和早上一样，你多吃点就好了。”
　　看电影时候，吓得躲在毯子后面也要伸手去摸饼干，戚雪看出来小粉丝没吃饱。
　　饭都送到门口了，再拒绝显得过于不近人情。
　　晚餐分量适中，但戚雪只喝了点汤，吃了几块烤蔬菜。
　　两块不大的牛排，都进了夏瑜肚子。送小粉丝到门口，开门前戚雪特地抱住她，摸了摸小粉丝滚圆的肚皮。
　　吃饱饭穿露脐装忘记吸气的夏瑜，被人抓住“小肚子”，又羞又恼，忙不迭主动拧开门把手跳出门框。
　　要离这个动不动就摸人软肉的家伙远点。
　　“干嘛呀！”鼓着脸再瞪她一眼，夏瑜还没来得及继续生气。
　　手心挤进来女人微凉的手指，十指和她交叉握紧，轻轻一带。
　　女生又跌回门槛里，被按住嘬了下唇瓣。
　　很难说戚雪不是故意的，这一下嘬得声音响亮，都快抵得上夏瑜的吧唧口水印了。
　　“明天的早安吻。”话语中带着笑意，女人指节来回摩挲交握的手。
　　“哼哼。”不想承认自己非常好哄，夏瑜依旧哼哼唧唧，“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十天，去首都A市。”
　　跨年晚会的活动是很早就定下的，和峰睿换合同这个节骨眼上，不受影响的活动就剩那么几个，自然要认真对待。
　　“听话，别来找我。”帮女生带上仅剩的那颗珍珠耳钉，戚雪温声细语劝说：“我很快就回来了，乖乖在家等我。”
　　“嗯。”表情有点不大情愿，不过偶像兼准女朋友都开口了，夏瑜作为一个优秀的粉丝、贴心的情人，点点头答应下来。
　　“乖。”用脸颊蹭蹭小粉丝的脸颊，戚雪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细腻的亲近。
　　张了张嘴，夏瑜想，不说明天见的话，怎么告别比较好呢？
　　忽然耳边响起几声滴滴，接着她的手被戚雪抬起，按在了打开状态房门的门把手上。
　　几秒后，机械女声播报：“指纹录入成功。”
　　“诶？”眉毛挑起，夏瑜听见女人轻声说。
　　“我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了，你是第二个录入指纹的人。”
　　不等夏瑜回答，她又推了推对方。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嗯……”脚好像踩在云里，同手同脚进了电梯，恍惚听见背后传来笑声。
　　转过身，对上金属电梯门里倒影出的脸，夏瑜发觉：
　　她脸颊早就通红一片。
　　……
　　戚雪出差，夏瑜也没什么事可做。
　　毕设通过了，学校放寒假，何况她明年就是最后一个学期，实习证明都已经准备好了。
　　无尽夏那边，林郁纾给她找的职业经理人在慢慢推广她小范围内的名气，会等待知名度达到预案期望之后，再开一场画展，顺便公开她恒耀二小姐的身份。
　　虽然长姐偶尔会嫌弃她产出的画数量太少，不方便崔经理运作，但只要夏瑜往她办公室沙发一趟，叹两口气说没有灵感，林老板也不会压榨自己亲妹妹的。
　　在和南溪约了两顿饭，甚至被她拉着参加了一场攀岩和一场高尔夫之后，夏瑜彻底摆烂了。
　　她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整天窝在家里画画、刷帖、和归云姐姐网聊。
　　画的是和小狗配套的小羊表情包，她还画了一些两只小动物交互的图。每画完一张，就会把对应的小狗表情包也找出来，细化上色。
　　聊天的时间段和最开始差不多，戚雪忙着对接工作和彩排，每天只有早起和晚饭前一小会儿时间可以回她消息。
　　但她每天都会收到小粉丝几十条信息，其中雷打不动的内容是……一张鲜花花束的照片。
　　等到第二天早上，这束花就会出现在，她暂住酒店的前台。
　　这个行业收到粉丝的或是匿名的花束并不奇怪。夏瑜寄来的花，都是她从林家庄园里凭心情薅的，再由她自己扎成花束装饰，偶尔有名贵品种，也会有很普通的品种。
　　所以并不扎眼。  ：
　　而每天晚上，一定会收到的就是，小粉丝的训练打卡和两张上完色的表情包图。
　　可能是被她摸肚子摸炸毛了，夏瑜突然对自己业余滑雪、滑板等运动练出来恰到好处的软线条不满意起来，每晚偷偷加练力量，试图趁这一周速成马甲线。
　　只可惜彩排和复盘会议经常拖到晚上，第二天又要早起，戚雪不让小朋友熬夜等她，就没了连麦的机会。
　　归云：不急，我还有两天就回去了。（摸摸头.jpg）
　　夏：好吧（小狗哭泣.jpg）（小狗咬手绢.jpg）
　　发完这句戚雪就下线了，夏瑜照常去锻炼半小时，结束冲了个澡拿起手机看微博，猛地发现微博粉丝群在说接机的事。
　　“咦……？”
　　加群这么多年，夏瑜还是第一次看这帮老粉讨论接机。
　　看样子，也是因为合同更替的事。戚雪不在峰睿了，临了这手分得也不太体面，她们这帮粉了多年的粉丝，是不会相信公司一点错都没有的。
　　夏瑜的那张“只要你一起骂狗公司，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的表情包，就是出自她们之手。
　　这群里三百人，有两百都认为，如果戚雪不在峰睿，她获得的名气和成就，都不会只有现在这么一点。
　　圣火喵喵：今年是出道十周年，是独立工作室的新开始，是……编不出来了，反正是对雪宝和我们来说都特别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
　　天宫之雪：就是就是，以前峰睿有钱给那些流量小花请群众演员假装粉丝接机，怎么没钱给雪宝换个好点的宿舍？冬天连个暖气都没有！
　　淀粉肠万岁：但你们怎么知道几点接机啊，以前在峰睿就没人管对接粉丝……
　　包拉包：你没看微博吗？工作室官方号给了行程表，想参与接机的话可以联系官方，应该是恒耀的安排。
　　估计是换合同时候那一阵舆论风波结束了，恒耀想铺垫一些戚雪平易近人的声音。
　　她本来就在同行中口碑极好，为人温和有礼，就算是路人，也少有对戚雪印象差劲的。
　　抱着小羊玩偶扑进柔软的床，夏瑜用力来了个咸鱼翻身，截了张群里聊天记录的图，发给戚雪。
　　夏：你以前租的房子真的没有暖气吗？是因为在南方吗，我的小公寓也没有暖气。（小狗挠头.jpg）
　　夏：峰睿真干过这种事吗？哈哈哈感觉听起来挺好玩的，做这种群演说不定能混个签名放到二手平台上卖。
　　夏：“粉丝接机，会做什么呀？乱糟糟地聊两句天吗？会握手签名吗？大合影？”
　　晚上锻炼本来就累，刚才吹头发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群里七嘴八舌聊天，这会儿闲下来趴在床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手里的手机也朝着一边歪过去。
　　“哈——欠——”
　　对方头像右下角有一个灰色的小叉，这代表对方是离线状态。
　　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夏瑜撑着最后一点理智，点开语音输入。
　　困到不想举起手机送到嘴边，她反其道而行，伸着脖子向放在枕头上的手机靠近。
　　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说话含含糊糊，语气粘粘嗒嗒。
　　“唔……”
　　“今天我有一点点想你……A市好像下雪了。”
　　“晚安，姐姐。”
　　等戚雪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离晚会的正式录制还有一天，今天安排了试妆，一大早就要去造型师那里报道。
　　接着就是场地的踩点，正式拍摄时候的流程、座位、路线，都要一个一个确认。
　　一上午连口水也没顾上喝。
　　好不容易空下来，戚雪往矿泉水瓶里插了根吸管，往嘴边送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打开手机。
　　路过的副导演，也是曾经与戚雪合作过的前辈，正好瞧见她拿手机的架势，笑着打招呼：“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网瘾少女？”
　　闻言只是笑笑，戚雪并没有主动去解释什么。
　　原本她的确不会这么频繁看手机，但现在不一样了。尽管已经让小陈把这段时间的行程详细发给了小朋友，她还是一有空闲就会摸出手机。
　　现场算半个公共场合，戚雪也不太在意。
　　她不会发什么黏糊的内容，有次助理小陈不小心看见，还吐槽她聊天内容太平淡。
　　像流水账。
　　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哪些工作，在车上看了什么书……
　　下车时候，路边的花是什么颜色的，主办方发的伴手礼盒里有什么，工作室来的新人，笑起来有些像你……
　　最后戚雪往上滑动消息记录，把那句睡前语音点开又听了一遍。
　　我也有点想你。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沉默良久还是慢吞吞打字回复。
　　归云：A市昨天下了雪，今天天气晴朗。
　　归云：我也有一点点想你。
　　归云：大概比你想我多一点。
　　

第62章 “新年快乐，小朋友。”
　　难得睡了个懒觉，这一通断断续续的消息轰炸也没能叫醒夏瑜。
　　等她从被窝里掏出手机，睡眼惺忪瞥见最后几句话，一个骨碌翻身坐起。
　　先一通揉脸，附上头顶乱毛的初醒照，再发语音消息。
　　夏：“谁像我？真的吗？像我这么可爱吗？”
　　夏：（小狗开花.jpg）
　　其实戚雪说的是感觉，而不是长相。新来的实习生年纪不大，性格开朗，眯起眼笑的时候露出虎牙……
　　可看到小粉丝的消息，戚雪顺着对方的话回答：“现在再看，好像又不太像了……”
　　夏：那还是我想你多一点点。（小狗叉腰.jpg）
　　夏：一定是你太久没看到我了！后天回来对吗？我去接你！
　　今天画廊那边有安排，夏瑜发完这句话就风风火火去换衣服了，戚雪下一句话还没打完，就发现对方状态的跳成了离线。
　　心中叹息：年轻人突发奇想……
　　抓着手机回复，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现在是在会场里，流程彩排刚结束，场务在排位，引着一些比较重要的宾客或是接待员确认座位。
　　明晚她有个节目，一年结束了，在歌舞节目上凑个数露露脸，所以下午还有音效彩排和试录制。
　　午饭前的这点休息时间，和副导演说完话之后，戚雪一边看消息，一边找了个舞台附近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离观众席还有一段距离，不会影响其他人的工作。
　　这个人是奔着她来的，偶然路过的可能性很低。
　　身边人安静，戚雪便假装不知道，打完最后一句话点下发送，才收起手机抬头。
　　来人是个成熟的女人，不像在场的其他演员明星画了全妆，也不像导演组后勤组的打扮随意。会场内空调不是很高，她穿着衬衫长裙，外面还披了件风衣，领口还围了羊绒方巾。
　　岁月在她眼角雕刻几道痕迹，却更增添她举手投足间的风度。
　　她在看不远处忙碌的人群，面色平静，像是做惯了上位者。
　　乍看之下，戚雪有点拿不准对方的年纪，有钱人保养的好一点正常，在演艺圈，年轻态就更正常了。
　　但这个人，真的是演员吗？
　　察觉到戚雪的目光，她视线环视整个会场，缓缓收回到戚雪身上。
　　“在和女朋友聊天？”
　　她居然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这一点倒是有些出乎戚雪的预料，主要是……这样晚会的场合很容易碰见各种大佬，会主动和一个演员搭话的大佬可不多。
　　除非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但她有一种直觉，面前这位，不苟言笑也让她觉得莫名亲切。
　　问问题也十分自然，自然到戚雪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一下，对方默认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
　　“还不是……”
　　思忖几秒，戚雪还是决定诚实地摇摇头。
　　可能也是那点奇怪的亲切感在作祟，她其实可以选择在不熟悉的人面前遮掩，干脆不回答也没关系。
　　小粉丝磨磨蹭蹭的原因，戚雪也猜到，对方恪守某种她不清楚的原则，在等一个完整的仪式……或者说承诺。
　　“还不是？”闻言面前的人一挑眉，笑了笑，“看起来差的不多了。”
　　戚雪礼貌笑笑，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本来还想和你要个签名的，但觉得现在打扰你不太合适。”对上戚雪疑问的目光，女人颔首，“我女儿是你的粉丝，老是吵着说……看见你的话，一定要要个签名。”
　　这样……
　　眉眼一松，戚雪下意识心里想起了另一位同样作风的小粉丝。
　　“当然可以，不打扰的。”
　　“没关系，我也可以说我没遇到你。”女人朝她眨眨眼，“让她下次自己来拿。”
　　这个环节结束地很快，随着场地内的人员变少，对方打了个招呼转身，很快消失在通道口。
　　第二天晚上，走完表演的过场，戚雪坐进观众席。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还不能放松，摄像头时不时会转到她这里，长裙不方便，戚雪的手机也提前交给了助理。
　　晚上这段缺席的时间，足足两三小时，进场前她还哄了哄某个吵着要来接她的小朋友。
　　夏：但今晚是跨年诶……姐姐和妈妈都不在家，呜呜就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夏：去A市只要两个小时飞机！
　　夏：让我去嘛！（撒泼打滚.jpg）
　　归云：活动现场人又多又乱，我到时候都不一定能找到你在哪里……不能陪你只能留你看直播，我也很抱歉……
　　归云：明天我就回去啦。
　　归云：（小羊抱抱.jpg）
　　心里想着女生的脸，眼前彩排时候多少听过一耳朵的节目，抓不住戚雪的目光。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环顾一圈，忽然想起白天看过的那个女人。
　　总觉得，她的说法很耳熟。
　　说话时候的语气，观察环境时候的姿态，也很熟悉。
　　好像在什么人身上见过。
　　摄像机刚扫过这片区域，暂时不会再经过，戚雪也放心大胆地扭头看。
　　那边……
　　大部分还是些普通观众，最前排是他们这些演职人员，而在普通观众的排椅和演职人员的小桌之间，有一些沙发椅“贵宾席”。
　　戚雪很容易就找到了白天和她搭话的那个人，角度原因她看不清那人面前的名牌。
　　但对方身边还坐了一个人，是个男的，戚雪刚好能看清楚这人的名牌。
　　——夏玉书。
　　“……”心头恍如划过一道闪电，戚雪立马明白了，那人像谁。
　　像林郁纾。
　　恒耀的董事长，一手接过飘摇的家族企业，把恒耀发展但如今规模的商业铁娘子，有个与她平生经历不太匹配的名字，林妤。
　　原来是这样……还没能证实，戚雪也能有八成把握。
　　这四个名字放在一起太显眼，让她不得不猜。
　　——“我女儿是你的粉丝。”
　　——“家里的小孩子很喜欢你。”
　　“喜欢到……我都有点吃味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真的从来不在家人面前掩饰对自己的感情。
　　戚雪一时百感交集。
　　早就明白夏瑜的爱赤诚炽热，对方依旧能在类似的小细节上打动自己。
　　离散场还剩一个多小时，戚雪抓皱了垂下的裙摆。
　　又一次摄像头扫过离开，戚雪悄悄起身，弯腰顺着舞台边缘离开。
　　小陈应该在后台，今天李绢不在，戚雪和峰睿的合同已经结束，但她的合同还需要折腾一通。
　　倒是小陈，一个平平无奇嘴馋胆小的助理，峰睿痛快放她走了。
　　现在戚雪不仅是她的上司，还是直接给她发工资的人。
　　坐在休息室里偷吃零食，一抬头发现戚雪推门进来了，小陈吓得一噎。
　　“咳咳，姐你怎么过来了？”
　　在包里找到手机，戚雪应了声又匆匆离开。
　　她不能离开太久，还是带着手机回去比较保险。
　　另一头的S市，夏瑜报名参加了粉丝群的跨年活动。
　　其实也就是直播间和同好粉丝们一起看跨年晚会。
　　她让人推了个便携屏进房间，落地支架撑着超薄的显示屏，连上网后就是一台网络电视。
　　“咦……”舒舒服服躺在抱抱熊怀里，又抱着小羊玩偶，完全被毛绒绒包围的夏瑜，一抬眼皮，看到戚雪背后不远处熟悉的双亲。
　　“妈妈今年居然接受了邀请？”
　　这种活动几乎年年都会邀请林妤，不过她不爱参加，上次出席跨年晚会好像是五六年之前了。
　　有戚雪的节目很早就结束了，夏瑜对其他的歌舞表演性质缺缺，粉丝直播间有个主持人，每次戚雪出现在屏幕上她都会提醒大家看。除此之外的时间，女生抱了本诗集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这本书就是……姐姐亲她那天，手上拿的那本十四行诗。
　　反正指纹锁她也能打开，白天去了趟，夏瑜在客厅站了会儿，余光看到放在沙发上的硬面本。神使鬼差，她把诗集带回了家。
　　这里面的诗她上学时候读过，除了很经典的那几首，其他的那时候她都看不太懂。戚雪这本还是中英文对照版，前半本是中文，后半本是英文。
　　是为了打发时间才看的。
　　但夏瑜也不排斥承认：是因为有点想戚雪，才选择用它打发时间的。
　　直播间内的评论滚动，同好们的闲聊，一直没停下过。
　　看来他们对节目内容的兴趣也不大。
　　诗集一共没有几页，她是从中间的英文原版开始往后看的，很快翻完了。看看时间，才十一点。
　　有点困了。
　　眼皮越来越重，就连直播里主持人咋咋呼呼的声音，都成了一剂催眠的良药。
　　正是在这个时候，夏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她给偶像姐姐的消息设置的特殊提醒。
　　有那么一瞬间，女生以为她在做梦。半梦半醒间，说不定已经是第二天了，姐姐也回来了。
　　打了个哈欠再睁眼看，窗外依旧漆黑一片，直播间里晚会还在继续，时间离跨年倒数还有十几分钟。
　　掏出手机一看，还真是戚雪的消息。
　　归云：在看晚会直播吗？
　　被吵醒的夏瑜，回复也慢吞吞的。
　　夏：嗯，你怎么偷偷开小差啊……
　　归云：工作时间结束啦，我现在是观众。
　　夏：我也是观众……
　　夏：（哈欠.jpg）
　　夏：怎么没在观众席看见你？
　　归云：我在第二排。
　　夏：是吗？但这里只有熊熊一座和熊熊二座，没有第二排。
　　夏：我看你还在电视里啊……
　　戚雪这才明白，夏瑜说的“观众*席”，估计指的是她房间里的座位。
　　哭笑不得。
　　归云：困了？
　　夏：一般般吧。
　　下一秒，一个通话申请拨进来。
　　夏瑜点了同意，手机里传来和电视同频率的倒数声。
　　最后一个数落下，现场异口同声的欢呼中，女人温柔的声音依旧准确传进夏瑜耳朵里：
　　“新年快乐，小朋友。”
　　

第63章 被感情冲昏头脑，真幸福啊。像电影里一样。
　　手机放在膝盖上，借着裙角的遮掩，语音通话打开着，好像能传递一部分现场热闹的氛围。
　　周围万人欢呼，戚雪表情管理无懈可击，手却悄悄捂住手机。
　　像看烟火时捂住小孩耳朵。
　　另一头的夏瑜，困劲消失，捧着手机仔细听。
　　她能准确从杂乱的背景音中，捕捉到戚雪温柔的语调，但她也知道，现在自己说话，姐姐是听不到的。
　　发消息估计也看不到。
　　好在倒数完，活动就要散场了。
　　通话那头的人声变换，慢慢安静下来，语音一直没挂断，夏瑜半躺在抱抱熊怀里，双眼微闭，安静听着。
　　有序离场，和同行攀谈两句，找到助理，简单换衣服……
　　这个过程中时不时有人和戚雪搭话，听上去，不少人对她不声不响得到恒耀注资，开起独立工作室这件事感兴趣。
　　又不是第一天入行的新人，戚雪当然知道怎么把控闲聊中的距离。
　　顾着手机那头昏昏欲睡的小粉丝，她也没多花时间在社交上，但散场后的收尾工作，还是快两点才结束。
　　等坐上车，戚雪再次拿起手机，发现聊天框里多了一堆小粉丝的信息。
　　而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小狗带着眼罩，头顶几个大Z进入梦乡的表情。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也不知道中途没和她说话，夏瑜是不是已经挂着语音睡了一觉。
　　“……睡着了吗？”
　　沉默的都市街道，安静的轿车后座，身处副驾的小陈已经陷入昏睡了，没了李绢在旁边絮絮叨叨，说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接下来一天的行程安排，她还有些不习惯。
　　语音通话里也静悄悄的，戚雪带上耳机调大的音量，能听见对面非常轻、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看来是把手机搁在枕头上睡着了。
　　离开了工作环境，心头那股酸胀的感觉又倒了回来。
　　说出来可能会被小朋友笑话，事实上哪怕夏瑜拎着食物上门，又因为玩太晚，收到了林家专程送上门的晚饭。戚雪还是会觉得，夏瑜拖着不肯表白，是因为家里不同意。
　　身份之差带来的自卑感，她已经好几年没有体会了。猜到小粉丝真实身份的那几天，正好是在洽谈合同的当口，白天思虑过重和应酬带来的疲惫，到了半夜，她一口气做了好些奇怪的梦。
　　一会儿是，夏瑜找到她，和她说，林郁纾给她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她们还是继续做朋友比较好。
　　一会儿是，小粉丝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和她说，为了孩子还是私奔吧……
　　一会儿又变成，夏瑜穿着老电影里财阀的浮夸和金色领衬衫，发牌一般甩出一排银行卡要包养她……
　　里头还有一张是X大食堂的饭卡……
　　这都什么跟什么。
　　皱着眉头被梦魇憋醒的女人，起身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用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冷水，才压下心头那股尴尬。
　　想什么都没用吧。
　　她一直以来温和的引导，也是内心恐惧的一种表现形式。
　　——足够体面的话，即便失败了，也不会在对方心里留下坏印象。
　　可迈出第一步的人明明是她自己。
　　真是矛盾又贪心啊……
　　轻叹一口气，戚雪低下头，这才开始看夏瑜发给她的那些消息。
　　夏：新年快乐，姐姐！
　　夏：好吵，廖阿姨她们放烟花了诶！
　　夏：【房间窗外的照片】
　　夏：我和小羊一起看了哦
　　夏：好可惜，我应该早点开始努力的！不然我能和姐姐一起在会场里跨年的！
　　照片里，女生把小羊举到窗口，拍下它看烟花的孤零零背影。
　　夏：和我一样……孤寡小羊和孤寡小狗。
　　看到最后一句，戚雪没忍住笑了出来。
　　有理由怀疑是故意的。
　　但她的确吃这一套。
　　“小陈……”女人轻声呼唤了试试。
　　没人回应。
　　助理应该是睡死了，司机偏头看了一眼，问戚雪有什么事。
　　“……算了，明天再说吧。”又看了看那张照片，戚雪温和弯弯眉眼，“这几天李绢不在，她也是第一次单独和我参加这么大的活动，应该也累了。”
　　“这话怎么说的？最累的应该是您才对。”新司机是恒耀指派的，包括工作室的车一起。
　　可能还不够熟悉，戚雪总觉得，说起来话有点过于礼貌了。
　　女人自然不会说，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叫醒助理，买一张最近时间节点的飞机票回去。
　　她想……见到夏瑜，哪怕是匆匆一面。
　　但打开软件搜索飞机班次的时候，戚雪忽然想起，她并不知道林家主宅的地址，也不确定怎么才能见到夏瑜。
　　非常轻地叹了口气，正好被司机听见了。
　　司机又一次开口：“您想做什么的话，可以和我说。”
　　摩挲手机屏幕的动作一停，戚雪抬眸。
　　……
　　已经睡着的夏瑜，自然不知道远在A市发生的事，只是她半夜迷迷糊糊翻身，突然感觉床边坐了一个人。
　　“……唔。”她边揉眼睛边从被子里往外爬，结果反倒被人掖了掖被角，又给她塞回被子里。
　　“诶？”这下醒了，夏瑜睁开眼，发现是有段时间不见的母亲。
　　“妈咪……”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夏瑜找好舒服姿势，这时候才完全睁开眼睛，声音还糊糊的：“怎么啦妈咪？”
　　“新年快乐，宝贝。”换了身衣服洗去路途风尘的林妤，低头吻了小女儿的额头。
　　女生被她抱着脑袋，小小挣扎一下，发出一声睡觉被打搅的不满哼唧。
　　听到这声，林妤本都打算放开的手，再度抱上，又亲上女儿脸颊软软的弧度。
　　“妈咪！”彻底清醒过来的夏瑜，用力挣开母亲的手，闷头躲进被子里，隔着被子小声抱怨一句：“讨厌……”
　　“呵……”女人低笑一声，没再闹她，一声不吭离开。
　　躺了一会儿，夏瑜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突然睡不着。
　　但还是很困，她又揉揉眼睛，拽着小羊玩偶推门。可能因为林妤回来了，她比较怕冷，室内的温控系统升高几度。
　　夏瑜觉得热，准备去这层放零食饮料的房间，拿一瓶冰的饮用水。
　　她睡觉是会关上窗帘的，等出了房间门她就发现，走廊尽头，花窗外光线比平时亮。
　　下雪了吗？
　　缓步接近窗口，女生趴在玻璃上朝外看。
　　今年的冬天冷得很快，这已经是第二场雪了，而且和上次零碎的小雪花不同，夏瑜记得零点放烟花的时候还没下雪，现在再看，花园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雪层反射的月光，透过玻璃花窗映射进她眼中。
　　“哇……”小小惊呼一声，凉气顺着手掌传来，她余光瞥见一个车影。
　　她的房间，窗户是正对着花园的，看不到前院景象。而这扇花窗在侧面，可以看到一点前院发生的事。
　　一辆没见过的车。
　　车顶上面没有雪，附近好像还有脚印。
　　“……有客人？”
　　看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母亲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在她房间，就够奇怪的，居然还有客人会这个点上门吗？
　　想不通的女生转身找到储物室，拿了瓶冰水。
　　冷冽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女生一个激灵。
　　这一下，女生脑中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手机不在，她丢在枕头上了，小羊也被她丢在储藏室。
　　女生身上嫩黄睡衣裙角飞舞起来，跑过走廊，走下旋梯，夏瑜急忙忙朝着一楼正厅跑去。
　　不可能吧……
　　理智一直告诉她，不可能的，母亲总归有那么一两个会深夜到访的客人，但她还是急着跑下楼。
　　母亲怎么会在客人还没离开的时候，就上楼换衣服去她房间呢？
　　路过二楼的客厅，女生瞥见廖阿姨在收拾桌上的茶水。
　　“廖阿姨！”一路跑下来呼哧带喘，女生踩着她毛绒绒的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客厅。
　　“客人刚走吗？”看见不止两个杯子，夏瑜一愣，但她还是问道。
　　廖阿姨显然没想到，小小姐这么早就会突然出现在二楼，也被问得一愣。
　　“应该还没上车。”
　　夏瑜顾不上问那是谁了，几步跑到二楼巨大的玻璃窗前。
　　雪还在下，飘飘扬扬，楼前雪地被人踩出一条脚印小道，顺着那道小路，尽头是一柄黑伞。
　　打伞的，夏瑜一愣，那是长姐的司机之一。
　　而伞下其他人……
　　“就这么走了吗？”拉开车门的一瞬间，小陈有点迷迷瞪瞪地问。
　　“再不走赶不上明天的安排了。”戚雪依旧是那副平静温柔的语气。
　　好像突发奇想要半夜回S市，蹭林妤的私人飞机，跑到林家坐一会儿的人不是她。
　　本就没有对见到小朋友抱什么希望，能走到这里，戚雪已经很满足了。
　　南方早冬的雪，水汽极重，和着寒风小冰珠一样砸在风衣外套上，戚雪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深沉，但并没有她想象中不近人情的庄园。
　　就这一眼……
　　有个嫩黄色的身影，推开正门冲了出来。
　　小炮弹一般。
　　戚雪出来的时候，走的是侧门，倒不是被轻视，主要是看见有人拿着工具准备扫雪，她不想等，也不想打扰别人工作，刚好侧门离车更近。
　　于是现在，夏瑜可以提着裙子踩在雪地上向她跑来。
　　这个画面太过梦幻，以至于戚雪一时愣在了原地。
　　“姐姐！”
　　人未到，声先至。
　　话音刚落，夏瑜整个人扑进了戚雪怀里。
　　“姐姐姐姐！”头发和睫毛沾了雪花，被热气一熏，几滴水珠可怜兮兮挂在睫毛末端。夏瑜闷头抱着她，脸颊红扑扑的，埋头在她怀里蹭了两下又赶紧抬起头来看她。
　　好像怕面前的戚雪，是她睡迷糊了产生的幻觉。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A市，要晚上才能回来吗？”
　　回答之前，戚雪先脱下自己的大衣，把某个冒失穿着睡衣跑进雪地里的人裹起来。
　　被衣领上熟悉好闻的气息包裹，夏瑜小动物般不停抽动鼻头。
　　嗅嗅嗅嗅，真的是姐姐诶！
　　“姐姐！你怎么突然来了？你是来看我的吗？那你为什么又走了？”
　　面对小朋友的一堆问题，戚雪仔细裹完衣服，又低头看看，还好，夏瑜穿着毛绒拖鞋。
　　再抬头，她只觉得自己抱了一个大号的烤红薯。
　　热气腾腾，软软甜甜。
　　“你是不是想我了？像电影里一样！”
　　“红薯”盯着她的脸，表情笃定中还带着一点小骄傲。
　　来的路上，戚雪想了很多见面后要说的话，怎么才能让她看上去不像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年轻。
　　但对上小朋友那双满是惊喜的眼睛，戚雪微微点头。
　　“我想你，比你想我还多一点。”
　　别的话，都消失在一个猝不及防的吻里。
　　戚雪心想：被感情冲昏头脑，真幸福啊。
　　像电影里一样。
　　

第64章 “我怕你唱高兴了求婚，那我的准备岂不是……”
　　醒都醒了，夏瑜不肯回去睡觉。
　　亲完唇分她还不松手。
　　背后廖阿姨撑伞拿着毯子追出来，嘴里喊着：“小小姐，可别冻着了！”
　　“朱丽叶要被抓回去了。”戚雪自然也看见了走过来的人，笑着打趣她。
　　“呸呸呸！”夏瑜扯扯大衣角，撇嘴不高兴起来，“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比喻！”
　　“不是那个朱丽叶。”戚雪搓搓怀里女生的手，还热乎乎的。
　　“是Lovestory里的朱丽叶。”
　　太阳还没升起，月色已然西沉，雪色之上向自己奔来的夏瑜，成了天地之间唯一的亮色。
　　低头亲亲女生的指尖，戚雪温声道：“我要回去了，晚上忙完了再回来。”
　　“LoveStory？”还没反应过来的夏瑜，听到下一句话立马又皱起整张脸，“这么着急吗？那为什么不喊醒我。”
　　戚雪：“我……”
　　张了张嘴，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好廖阿姨也走过来了，看着女生被毯子又裹了一层。
　　像包菜狗表情包一样。
　　她不回答，夏瑜气的鼓起了脸。廖阿姨扶着她的肩膀，劝她先回室内再说。
　　小夏总很少有这样叛逆执拗的时刻，从小熟悉的人推着她往回走，脚步不停，但走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在场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
　　雪还在下，寒风裹挟冰粒打在她身上，女生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估计是气的，背后自带弧度的卷发炸毛了也没去管。刚亲吻过的唇瓣带着水色，配上脸颊红晕和乱发，反倒显得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更像出逃的公主。
　　小狗公主撅着嘴，看似眼巴巴等姐姐回心转意，实则已经在盘算，一会儿找谁带她抄近路去机场。
　　区区贵宾休息室，挡得住她聪明无敌的小夏总吗？
　　转过头去，圆眼亮晶晶，一秒钟想了七八个坏主意，有种不让她出门她就拆家的架势。
　　“其实……”身后女人突然开口，“走高架的话，还可以迟二十分钟出发，这个时间点也不会堵车。”  ！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夏瑜几乎是蹦跳着跑回戚雪的身前，她没忘了裹着的风衣和毯子。从层层叠叠保暖措施中抬起脸，女生眼中满是期待。
　　“那姐姐要来我家坐坐嘛？”
　　在场没人提醒她，戚雪刚“坐坐”完。
　　倒是背后走出另外几个穿着和廖阿姨相同制度的人，每人都打着伞。
　　一条红毯在通往大门的雪地上滚动，滚到夏瑜脚下的时候，女生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横跨一步，让毯子通过她的位置来到戚雪脚下。
　　“荣幸之至啊。”望着眼前这一幕，戚雪低笑一声。
　　“走嘛，只有二十分钟嘛？”夏瑜从毯子底下伸出一只手，“但不许再说我是朱丽叶。”
　　还不忘重申一句，看来是对悲剧非常在意了。
　　牵上女生的手，只剩下内搭毛衣和衬衫的戚雪，几乎被她掌心温度烫了一下，望着她回答：“遵命，小狗灰姑娘。”
　　“哼……也行吧。”身份多变的夏瑜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兴冲冲拽着戚雪往住宅方向走。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身影。
　　在固定时间起床的林郁纾听闻妹妹迟来的叛逆期大爆发，匆匆赶来，只见到一对黏糊糊的小情侣。
　　哦，忘了。
　　准情侣。
　　她和林妤长的很像，眼角天生带着三分笑，这时候刚起床还穿着丝绸套装的睡衣，真丝眼罩都没摘只推上额头。
　　但气势不减半点，懒懒抬眸看着朝门口走来的两人，她毫无波澜，似乎只是路过。
　　夏瑜看见她了，小声和身边的偶像咬耳朵：“那是我姐姐，她每天都起这么早还会去晨跑，叫人怪怕怕的嘞。”
　　戚雪只觉得小粉丝很香。
　　女生趴在她肩头，一手立起挡在前方，似乎是怕林郁纾看出她们在蛐蛐她，也让呼出的热气顺着手掌往她脸上飘。
　　住在林家的小粉丝和住在剧组的不太一样，可能是刚起床的原因，她身上带着两股淡淡的熏香味，一股应该是用在她房间里的，至于另一股……是来自安抚玩偶的，和戚雪自己喜欢的香氛是同一种。
　　心情很好，好到能无视林郁纾的目光。
　　走进家门那一刻，夏瑜缩了缩脖子，她真的很怕长姐大早上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赏雪而是要问她什么。
　　比如为什么穿着睡衣跑出去……
　　还好没有。
　　一进门，夏瑜忽然想起身上两层毫不相干的保暖，还有戚雪现在单薄的上衣。
　　她赶紧把大衣脱下还给戚雪，急忙忙往里跑。
　　“姐姐，你快喝杯热茶，我去换个衣服就回来！很快的！”
　　女生的身影啪嗒啪嗒消失在角落的旋转楼梯上，戚雪目光从那块收回，身旁有人说了句。
　　“那是直通她房间的楼梯，另一面是滑梯。”林郁纾转过身，意味深长说：“蓬荜生辉。”
　　“呵。”戚雪不接茬。
　　她就这么站着，林郁纾也觉得无趣，转身离开，廖阿姨捧上热茶，戚雪双手捂着茶杯却没喝，而是问：“旋梯另一面是滑梯吗？”
　　廖阿姨：“是，只是……”
　　“怎么了？”戚雪美的有些艳，日常中她妆容举止都尽量增加自己的亲和力。
　　“小小姐长大之后就很少滑滑梯下楼了，后来还干脆搬出去……呵，你看我，说这个做什么。客人要不要去二楼坐着等？”
　　戚雪摇摇头，“可以带我去滑梯的地方吗？”
　　“这……”廖阿姨也没骗她，夏瑜从国外回来之后，就没用过那条专门为她建的滑梯，但看刚才小小姐和面前这人的亲密动作，还是带她去了。
　　旋梯在大厅的角落，而与之共用同一个入口的滑梯，在背面需要穿过几道拱门和走廊，滑梯正对着建筑背面的回廊。
　　回廊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花圃和西式园林。
　　花圃中央搭了个棚，好像有什么工程在进行中。
　　她知道林家……恒耀很有钱，今天戚雪第一次直面小粉丝家里的富庶程度。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S市，她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因为未成年只能兼职，兼职工资根本付不起S市郊区的房租。
　　背后滑梯上有细微的响动，戚雪收敛表情，回头就看见小粉丝龇牙咧嘴从滑梯上飞了下来。
　　滑梯整体是实木的，因为年代久了，带上一层光泽，设计者为了让小孩更安全地使用她，设计了很多平缓的减速处。
　　对于长大后体重增加的夏瑜，想追求速度，就会被这些地方撞屁股。
　　“嗷！”几乎是嗷嗷叫着从滑梯上跳下来，夏瑜下一秒就往戚雪怀里跳，“姐姐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那个阿姨带我来的。”戚雪牵着她，想把小粉丝转过来，看看背面有没有撞伤，却被对方捂着屁股扭动躲过。
　　“我没事我没事！是天太冷了冻屁股！”为了证明自己的屁股没有伤，夏瑜在原地蹦哒两下。
　　“下次不要这样了。”戚雪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
　　“好哦。”夏瑜老实回答，“去四楼吧，四楼是我的地盘！我让廖阿姨把活动室清理一下！”
　　“我就想看看你。”凤目中黑沉沉的，戚雪捧起小粉丝的脸，温声提醒，“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那好吧……”夏瑜扁扁嘴，“那，一楼客厅？”
　　“就在这里吧。”滑梯旁边有两张软垫，可以让人坐在木制回廊上，被花圃外的风景和青山环绕。
　　“好呀好呀！”争取来的十几分钟，夏瑜只要能和姐姐贴贴就很开心了，她赶紧拽着两张软垫回来，率先坐上一个，又拍了拍另一个，“快来呀姐姐！”
　　盘腿坐在空旷的屋子中央，这样的体验对戚雪来说也是新奇的。
　　回廊外很多盖着薄薄一层雪的深绿灌木丛，廊上装了玻璃推拉门，廊内温度刚好，戚雪脱下风衣，看了看自动趴在她膝头的夏瑜，还是将风衣展开，罩住了两人。
　　“和我说说……你的事？”对上小粉丝乱转的眼睛，戚雪没忍住亲亲她的眼皮，问。
　　夏瑜：“我的事？我没有什么事可说的吧……我家里有妈妈姐姐爸爸？”
　　“花圃里种的，就是你寄给我的那些花吗？”手指绕着夏瑜脸颊边的一缕卷发，戚雪主动引导起话题。
　　“不全是啦，最近很冷，花圃里几乎没什么花。往南走，山脚下有一片温室，那里还种了很多，下次带你去。还有一座玻璃花房，里面还放了钢琴！”夏瑜掰着手指回答。
　　“那边在搭什么？”戚雪又看了看那片棚，看不出端倪，她只是直觉在这座庄园里，这么明显的施工应该和某位家庭成员有关。
　　“嗯……”夏瑜迟疑片刻，眯起眼小声说：“秘密。”
　　“……秘密？”女人低头，对着她的耳朵吹气，“还有秘密要瞒着我，我好伤心啊。”
　　夏瑜被她弄得咯咯直笑，拧身换了个平躺的姿势，双手虚捂着耳朵。
　　“不许闹我！除非你拿东西来换！”
　　戚雪挑眉：“要什么？”
　　还有不到十分钟。
　　“给我唱首歌吧。”小粉丝目光灼灼，双手合抱在胸前，“跨年晚会那么多人上一个节目，我都没听到你唱几句。”
　　“好啊，”戚雪垂眸的时候，眼尾攻击性降低，显得更加温柔，“我唱LoveStory给你听……”
　　“不听不听！”夏瑜猛猛摇头，差点给自己晃晕。
　　“为什么？”
　　“我想起来是哪首歌了，”小粉丝慢吞吞说，“我怕你唱高兴了求婚，那我的准备岂不是……”
　　话到半截，夏瑜一把捏住自己的嘴。
　　像小鸭子。
　　戚雪动作一顿，俯身含住那两片鸭子嘴。
　　顺便咬了一口。
　　

第65章 “和我在一起吧。”
　　最后歌也没唱好，天也没聊好，只是夏瑜气鼓鼓走出来的时候，嘴上多了一个牙印。
　　“哼。”
　　貌似被逼供了的女生也不看背后的人，满脸写着“不想理你”。
　　女人重新披上了大衣，衣着整齐双手插兜，嘴角上勾。
　　看着比进来时候，愉悦要更加溢于言表。
　　其实也唱歌了，小粉丝捂住耳朵也没用，顾着耳朵就顾不上嘴，顾着嘴就顾不上脑袋，总之被偶像揉搓一通。
　　不过婚没求，也好歹保住了她的秘密。
　　就是嘴更像小鸭子了。
　　感觉能挂俩油瓶。
　　“明天还去接我吗？”
　　戚雪跟在夏瑜背后走到门口，一路沉默。
　　女生站定，却感觉有人在背后勾了勾她的手指。
　　方才十指紧扣的触感还残留在指间，现在被她一蹭弄，那种靠得极近，感官被另一人的存在强势侵袭的感受再度涌来。
　　手腕一僵，手掌被女人拉住。
　　雪停了，去车边的路也清扫出来，司机还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等待。
　　女人也不动步，似乎要等夏瑜的回答，才肯罢休。
　　“嗯。”点点头，夏瑜捏捏手。
　　动作隐秘而亲昵。
　　又问：“后面是不是可以休息几天了？”
　　“上午在A市有个访谈节目，后面到春节前，都是细碎的小工作了。《云梦云舒》年前不太可能通过审核流程的，也没排什么别的。”戚雪想了想，合同交接之后的确比较清闲一点。
　　恒耀推动的商业活动，洽谈没那么快。
　　“那……来我家过年吧。”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司机在廊外催了一遍，她用另一只手推推戚雪的肩膀，“会去接你的，你快去吧，我要回去补个觉了。”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证明自己真的很困。
　　却不肯主动松开紧扣的手。
　　“好。”盯着她的表情，戚雪举起相牵的手，反过来亲亲她手背，“一定要来哦，很少有粉丝接机活动呢。”
　　雪夜过去，朝阳还未升起，积雪反射莹白清澈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扑扇的眼睫弧度优雅温柔。
　　又把夏瑜盯红了脸。
　　“好啦好啦，干嘛这么黏黏糊糊的。”嘟囔着把女人往外推，夏瑜绝口不提，刚才听见二十分钟都高兴得直蹦的人是谁。
　　车门关上，车内人一抬眼，就看到女生还站在门廊上朝她挥手。
　　看口型，说得好像是“晚上见。”
　　下意识举起手，又想起车上是单面玻璃，指尖卷曲搭上冰凉玻璃。
　　“晚上见。”声音如这个雪夜，冷澈下藏着炽热心绪。
　　……
　　上午的访谈是试录制，不一定为最终版，可能是心情比较好的原因，戚雪状态放松，镜头表现也不错。
　　李绢不在，恒耀派了个人过来，明面上的名号是：商务经理。
　　不过她也不是代替经纪人，只是暂代戚雪处理一些她没精力顾及的地方。
　　比如今天，她提前到场过了一遍提问环节的台本，接着全程在后台旁观录制过程。
　　访谈过程中规中矩，总归是个三十分钟的小节目，只不过结束前的两句闲聊，主持人突然问她：“现在事业也进入新的阶段了，戚老师接下来在其他方面有什么打算吗？”
　　其他方面？
　　凤目轻瞟面对自己坐着的主持人一眼，戚雪弯了弯眉眼，温和笑笑：“想谈场恋爱也说不定呢。”
　　她回答这么坦诚，反倒让主持人一噎。
　　结束之后，那位商务经理走进化妆间，面色不虞。
　　“最后一个问题不在我们的计划内。”
　　“没关系的。”戚雪拿着手机，小粉丝在私信里和她报备了行程。
　　排摄这段时间，她发了很多话，从嘴疼到出门前的准备，从小羊的新衣服到新订购的小狗玩偶。
　　另外就是：
　　距离见面还有四个小时。
　　“我不喜欢炒作感情生活，但不害怕承认。”放下手机，戚雪和打扮干练的女人对视一眼，“她问了也不一定敢播出去，就是成片要麻烦你审一下了。”
　　“那是当然。”
　　简单又说了两句工作，手机再度跳出一条私信。
　　夏：还有三个小时。
　　“好了，我要去谈我可能的恋爱了。”收起桌上的东西，戚雪笑得温温柔柔。
　　上飞机前，她给夏瑜回复了两条消息，只得到对方一张照片。
　　是一束新的手捧花，新鲜出炉，照片角落里露出剪刀缎带等工具。
　　夏：哼哼（小狗开花.jpg）
　　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笑容了，听着机组提醒即将起飞的广播，戚雪心中默念：看来相隔两地的时间，比她想的要难熬。尽管之前的很多日子，都是这样过的……她一直是一个人。
　　以后不会了。
　　小朋友应该不会傻到一个人开车来接她，恒耀推动成型的粉丝接机活动就在今天，或许，小粉丝会混进去也说不定……？
　　来到出口，看见粉丝团体的时候，戚雪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在人堆里习惯冷脸的小朋友，带着明媚笑容，露出整齐的小白牙，混在粉丝中间。
　　和私下在她身边时一样，红着脸举起花里胡哨的应援小纸片，诉说一下对她的爱意。
　　可能这样的关系有些不够坦诚和对等……
　　但没有，视线扫过所有人，九成都是她眼熟的活跃老粉。
　　只是没有她心里想的那个人。
　　为了防止拥堵影响别人的行进，加之前来的粉丝规模并不大，戚雪将她们都请进了贵宾休息室。
　　总之恒耀出的钱，租来了一个房间。
　　“大家都在这里了吗？”戚雪认得面前这个戴眼镜的女生，她是好几个粉丝群的群主。
　　女生：“都……哦！有一个人身体不舒服晕倒了，好像是有点发烧，可能天冷受风了，已经送去医务室了。”
　　戚雪的心……沉了下去。
　　是早上光着腿跑进雪地里冻到了吗？还是她们坐在地上聊天的时候，忽冷忽热……
　　低头仔细写完签名，女人状若无意多问了一句：“是哪位？一会儿我让助理送点小礼物去。”
　　女生想了想：“她好像是第一次来，我也不太记得了，就记得带了束花还挺好看的，去医务室应该就能找到。”
　　盖笔帽的手一顿，用力到指节都泛白，戚雪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脸：“辛苦你们了，休息室开了一天，一会儿记得去找工作人员拿奶茶。”
　　“好耶——”人群明显放松很多，对上那些一样期待的目光，戚雪按照原定计划又坐了会儿。
　　掐着时间离开休息室，一出门，女人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问到了吗？”小陈匆匆来迟，听到戚雪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医务室已经没有人了，听说是被家里人接走了，也没看见花……”
　　“回去。”等不及听她说完，戚雪边往停车场走边拿起手机打电话。
　　没人接。
　　提示音响了十几轮，通话自动挂断了。
　　戚雪又打出去一个，踩着高跟鞋，她却在无人的贵宾通道内越走越快。
　　小陈差点跟不上她。
　　地下停车场角落，停着来接她的车，驾驶座上坐的居然是李绢。
　　“哟，回来了？”李绢转头和她打招呼，接着拉开门，准备给跟在小陈身边的司机让位。
　　点点头，戚雪眼神依旧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
　　还是没有人接。
　　这辆车最后一排可以放下当做储物空间，刚坐下的戚雪没发现，座椅背后空了出来。
　　她已经不记得拨出第几个电话，木然回荡的提示音，像一道不详的符号，只是重复，等不来打破那一刻。
　　长叹一口气，戚雪捏了捏眉心，才发现李绢下车后，拉住了准备上车的小陈和司机。
　　车上就剩她一人。
　　“？”
　　不，不对……
　　鼻尖闻到了不属于车里习惯性出现的气味，清新淡雅，似乎正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Surprise！”有人蹲在座椅背后，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语气欢快跳跃：“猜猜我是谁？”
　　“……”
　　整束车矢菊被飞快丢进女人怀里，说话人也半点都没掩藏自己的身份。
　　可车里还是沉默着。
　　沉默着。
　　直到夏瑜发现，手掌下的眼睫微微颤动，甚至有些潮湿。
　　“怎，怎么了姐姐，你不喜欢蓝色车矢菊吗？”夏瑜讪讪收回手，还以为对方不喜欢这样粗糙的惊喜。
　　确实有点幼稚，她惴惴想。
　　本来都走到候机楼了，突然发觉现场有人记得她当年“戚雪的狗”的光辉事迹，还私信打趣她终于要迈出追求爱情的第一步。
　　站在地下通道犹豫再三，正好看见熟悉的车和李绢，她干脆鸽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报了名不去，反正她每次都正常AA经费，群主估计都习惯了。
　　“姐姐？”放下的手刚搭上肩膀，想扶着她转过来看看到底怎么了。戚雪猛地转身，绕过座椅抱住她，埋头在她肩上。
　　隐约感觉有两滴液体顺着脖子滴进她领口，女生吓得不敢再动，任由戚雪双臂箍紧了她。
　　“小朋友……”女人声音*沙哑，抬头眼尾泛红，她盯着夏瑜的脸，仿佛要好好确认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完全无恙。
　　“和我在一起吧。”
　　“诶？！”完全没料到，女人开口的第一句居然是这个，夏瑜愣在当场。
　　发现她发愣，戚雪眉头微皱，垂下眼，“……不愿意吗？”
　　一滴晶莹的泪水，半挂在她睫毛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最终掉在夏瑜手背上。
　　无端被那滴泪水烫了一下，仍然状况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夏瑜连忙点头：“好呀好呀……就是……”
　　“怎么了？”低头捡起因她动作滚落的花束，还好女生捆的紧，没怎么受影响，只是掉了几片花瓣。
　　夏瑜含糊其辞道：“……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我还准备……”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女生一闭眼，大声问：“我能再表一次白吗？”
　　这个要求……
　　“可以，但我有什么好处？”
　　对视片刻，夏瑜红着脸凑上来，主动伸手勾住女人的脖子，亲了上去。
　　两人气息都有些不平稳，这一吻很快便结束，额头抵着额头，戚雪双目微闭，无奈轻叹：“下次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了……”
　　闻言夏瑜拿出手机，才发现刚刚十分钟，戚雪给她打了八个通话，但她为了藏隐蔽，把声音和震动都关闭了。
　　“出什么事了吗？”联想到刚才戚雪激动的样子，夏瑜抓着手机挠挠头。
　　“没事。”又凑上去亲了亲她，戚雪决定不告诉她了，“过去的3142天，你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微博，以后也要一直看着我，好吗？”
　　“啊……你怎么知道。”夏瑜有点害羞，眼睛又开始乱转，直到和戚雪并排坐在后座，商务车驶出机场，她还不肯看身边的人。
　　挡板升起，车后成了个独立的空间。女生小声问身边人：“那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呀？那么多粉丝，你怎么知道是我？”
　　虽然是疑问，可她口气美滋滋的，要是有尾巴，估计已经摇成电风扇了。
　　握紧女生的手，戚雪也学她的语气低声回答：“因为……”
　　“嗯？”
　　“因为你彩虹屁夸的好。”
　　“骗人吧！”
　　“真的。”
　　当年只差一点，那个执拗孤僻的年轻人，就要长成人后阴沉怪异的性格。
　　还好，还好有坚持播撒阳光的小狗公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提着彩虹屁制造机，对准她播撒。
　　“嘿嘿，其实你错啦。”得意忘形的小狗继续美滋滋说。
　　“什么？”
　　“还要再早一点点。”夏瑜捏起食指和拇指，比划一个小小的距离。
　　女生的记忆里，戚雪微凉的手掌，套着厚厚熊爪玩偶服，牵住她走出无措的迷宫，走过游乐场铺满碎叶的小路，把她送到长姐身边。
　　也穿过十年光阴，引着她，来到对方面前。
　　戚雪怎么也想不到，小粉丝说的“早一点”要一直追溯到她正式踏进演艺圈，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之前。
　　“告诉我？”
　　“不说不说，谁让你提前表白的！我计划都打乱了！诶呀！不要闹我！”身边人的手探进她外套里，更进一步揽住她的腰，惹得她扭了好几下。
　　“那我可以撤回，刚才的就不算了，一会儿送你回去，也不出去玩了。”学小粉丝耍赖，戚雪逐渐掌握了这项技能。
　　夏瑜：“嗯……”
　　虽然说的出去玩，其实就是去戚雪家里腻歪，但确认关系了可以更进一步和回家继续搭她的花棚……
　　还是前者听上去有吸引力。
　　“那我要去了再告诉你。”贴着再亲一口戚雪侧脸，夏瑜哼哼唧唧道。
　　

第66章 如果真能在群星之间相见，不一定是在仙女座，也可能是在小狗座。
　　但……哪有什么时间说过去的故事！反正夏瑜刚开了个头，戚雪已经趴在她身上亲了她七八口。
　　“唔……”隐约察觉一叠一躺在沙发上的姿势不适合讲故事。
　　可她一停下，另一个人也停下。
　　越亲越低都趴到她锁骨位置的戚雪一抬眸。
　　“怎么不说了？”
　　“这个……”女生扭了扭，试图从人和沙发背的夹缝中抽出手臂，“姿势怪怪的。”
　　戚雪听到这话，突然笑了。
　　接着夏瑜便看见，她坐起身，慢斯条理整理了一下头发。
　　戚雪长得很美。
　　是大半个娱乐圈都公认的。
　　有人质疑她非科班、半路出家的演员身份，有人质疑她毫无学历背景的出身，但没人质疑她的容貌。
　　以前夏瑜经常在彩虹屁里信口开河，什么“雪姐的容貌只有权威二字”，什么“想变成雪宝锁骨上的一滴汗”，什么“我要有这样的条件我洗澡都不关门”……
　　可当女人真的跨坐在她面前，一颗颗解开衬衫的扣子，夏瑜涨红了脸，第一反应是用活动不受限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眼睛。
　　“夏夏……”女人在她耳边，小声呼喊她，“小朋友……”
　　喊一声，换一个称呼。
　　喊一声，亲她一口。
　　“我新出炉的女朋友，你是准备自燃吗？”感受到掌下紧绷的肌肉，戚雪没忍住，带着笑问。
　　夏瑜哪里经得起这么逗，耳尖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她悄咪咪张开一点指缝，发现女人衬衫里还穿了件米色的打底衫。
　　“骗……骗人！”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总之给她急得都结巴了。
　　女人撑着头，“骗你什么了？”
　　闭嘴不回答，但女生游移的视线暴露了心中想法。戚雪低头，凑近她，却没有亲吻。
　　而是懒懒开口：“想……参观一下我的卧室吗？”
　　“……”夏瑜拽紧了戚雪衬衫的衣角，留下一块手掌大小的褶皱，良久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嗯了一声。
　　还以为她不会回应的戚雪，已经准备起身去换件衣服，再回来陪小朋友了。
　　听到这声，她指尖点动的频率一顿。
　　屋里空调温度高，女人也有些气息加快，揉乱了的发随意散落肩头，和半开的浅色衬衫交替映衬。
　　腰腹一凉，不用看也知道，是戚雪推了一把她上衣的下摆。外套早就脱了不知道丢在那块角落，卫衣之下又直接能看到莹白润泽的皮肤。
　　和上次不同的是，经过十天的突击训练，戚雪手掌触及到的肉紧实不少，甚至不用力也隐约能看见马甲线的雏形。
　　弯腰亲了一口，满意察觉到掌下的身躯一震。戚雪缓声继续说：“那你抱我去。”
　　她真的太轻了，轻到夏瑜横抱走进卧室也觉得毫不费力。放下时候，女生都不敢冒失，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摔坏这具纤细的骨架。
　　“唔……姐姐你好瘦啊。”双手顺着打底衫的两侧摸进去，夏瑜感觉仿佛稍微一用力，指腹就会触及薄薄皮。肉下嶙峋的肋骨。
　　因为常年画画而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皮肤，脊背不自主颤栗起来。
　　“嗯哼……”戚雪眯着眼，仰头和上方的女生交换气息。
　　羊绒打底衫质地柔软，被推一股脑到胸前也不会太紧勒扎人，半裙金属扣就有些恼人了，轻易不好摘开。
　　“不，等等……”毛绒绒的脑袋有些好奇地钻进了裙子下面，女人难耐低呼，双膝并拢夹住了听不话的小狗脑袋。
　　完全陌生的刺激让她绷直了身体，好不容易抓紧机会自己解开了扣子，女人胡乱蹬几下裙子，想把裙底其他的什么一起赶出去。
　　沾了点小狗口水的打底裤和裙子一起团成团丢下床，直到这一刻夏瑜才想起来她还穿着两件上衣。
　　抬手脱套头卫衣的时候，正好展示加紧训练的腰腹线条，除此之外，夏瑜还偷偷补习了一下之前她从未涉猎的涩图文化。
　　小狗没有经验，小狗也不太懂，但是小狗勇于尝试并且勤学好问。
　　戚雪也很有耐心，直到……
　　某只小狗给人弄出来之后，还要夹着女人的手，好奇磨蹭。
　　边问：“真的很舒服吗？是什么感觉呀？不再来了吗？”
　　女人没忍住，顺势拧了一把她的大腿肉，凤目瞪了她一眼。
　　就是眼尾的红晕，比刚才在车上哭完时候，艳丽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诶呀！”夏瑜消停片刻，摸摸搜搜抚过怀中闭目休息的人的身体，又一次感慨：“姐姐，你真的太瘦了，感觉一用力就会折断一样。”
　　她们窝在被子里，气息交融，都已经分不清原本属于戚雪的木质调香氛味道。
　　“因为长胖会罚款。”女人翻了个身，同样抱紧了身侧的人。
　　“嗯？”夏瑜想再问，戚雪却闭着眼不说话了。
　　没必要说太清楚，反正当初那个经济窘迫的少年初到峰睿，就曾因为下意识多吃而被罚过款，从此不仅公司多看管她更严格，她也养成了保持低体重的习惯。
　　此刻氛围刚好，前两天又休息不够，她没什么力气去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往。
　　良久，就在戚雪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女生在她耳边轻声说：“那以后你多和我一起吃饭，我们慢慢把体重养回来。”
　　好……
　　没有睁开眼，戚雪在心里默默回应了一句。
　　后面大半个月，直到农历新年，戚雪都在家没有出门，而夏瑜动不动就往她家跑。
　　有时候她们分开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画画，有时候夏瑜就比较粘人，非要窝在姐姐怀里，还要听故事或者玩亲亲的游戏。
　　但奇怪的是，天气好的时候，她总要傍晚才到，而天气不好的时候，她反而来得很早。
　　戚雪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很快时间就到了她第二次去林家。
　　除夕当天。
　　年夜饭比她想的传统，桌上一家四口加戚雪，菜量也不大，吃饭时候几乎没人说话。
　　女生一直凑在她耳边，小声给她推荐食物，再不停往她盘子里堆东西。
　　当然，最后她吃不完的部分，被小朋友连盘一起端走打扫了。
　　“夏夏，”桌布掩盖下，女人捏住身边人的指尖，“你姐姐在瞪我……”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对象吧。”自从确认关系，夏瑜说话就成了这样，也不管坐在旁边的长姐会不会听见。
　　吃完饭，夏瑜带上毛绒绒的帽子和围巾，要去放烟花。林家其他三个人不打算参加，倒是有几个年轻帮佣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夜风凉，戚雪习惯了穿衬衫加大衣，身边的女生正相反，裹得像个大号绒球，但手心滚烫。
　　等那些年轻女孩子摆弄烟花的时候，夏瑜不停把女人冰凉的手掌放在手心揉搓，最后捞起衣服下摆，让她伸手进来，贴着自己的腰。
　　这个姿势，戚雪刚好可以从背后环抱住夏瑜，和她脸颊相贴，小声说自己吃撑了，要小朋友一会儿给她揉肚子。
　　“好呀好呀，诶……”夏瑜先是一口答应，接着想到她在花园里的布置，又挠挠头，“那你要答应我，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剩下的烟火。”
　　“好。”戚雪点头，也没问这么多人在，为什么要她这个二小姐去拿东西。
　　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周围人自然认识她，可在林家这层级做事的素养极高，没有一个人上来搭话或议论戚雪的。
　　也不知道小女朋友最近都在忙什么，估计是在鼓捣她的“完美告白”，戚雪莫名想起上次看到，花园里的棚架。
　　会和那个有关吗？
　　耳边风声一乱，传来一声轻响。
　　有架纸飞机撞上她肩膀，轻飘飘落在身后的地面上。
　　“？”戚雪扭头一看，她们都在庄园侧边的院子里，背后就是沉默的建筑。
　　没看到有人。
　　捡起纸飞机，发现尾部一侧画着一只手捧爱心的小狗，爱心旁有一行字：
　　——来后花园。
　　背面还有：
　　——悄悄右转。
　　右转，顺着墙根走几步，绕过拐角前方空间豁然开朗。
　　一道白色拱门，薄薄木板材质，和那种活动现场临时搭建的差不多。两边门柱上盘旋插着白色的玫瑰……还有蓝色车矢菊。
　　戚雪惊讶的却不是这扇门本身，而是门洞中央用细线吊着的相片。
　　相卡背面写着一行字：“2015年7月，景东游乐园。”
　　翻过来，正面是刚开始抽条长身体，脸还圆嘟嘟的小夏瑜。
　　小女孩提起裙摆，踩着游乐场迷宫的台阶，在她身后不远，有个穿着玩偶服的熊熊，在弯腰派发彩色气球。
　　而小夏瑜手腕上也绑着一个蓝色的气球。
　　眼睛微微睁大，记忆深处有什么浮了上来，戚雪猛然明白了夏瑜所谓的“再早一点点”是多早。
　　十年前，盛夏的游乐场……她确实在游人稀少的迷宫背面捡到过一个迷路的小孩。
　　当时她已经在三十七度天气套着玩偶服工作了六个小时，原本是打算下班的，看到小孩后，想了想再度套上玩偶脑袋，哄着她走回人来人往的大道，送她到家人身边。
　　现在想想，当年从她手里接过小孩的人……有点像年轻几岁的廖阿姨。
　　“原来这么早……”
　　相片是套在透明保护袋里，用一小块胶布和细线固定在一起的，戚雪抬手摘下相片，垂目仔细看了看。
　　手指抚上相片中女孩的笑脸，那时候她被经济压力和看不见未来的一片黑暗笼罩着，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刻，那天还是她头一次选择迂回麻烦的方式释放善意。
　　可能也是小夏瑜长得太讨人喜欢了……
　　穿过拱门，是一条撒了花瓣的小路，抬眼望去，前面还有一道门。
　　“……难怪准备了那么久。”戚雪摸摸门上那些花，花瓣已经开始脱水，不是刚完成的。
　　天色完全黑下来了，拱门两侧的草丛里，被人铺了灯带，亮度不高，但点点星光正好组成一条路。
　　踏上这条路，戚雪收获了更多相片。
　　——“2019年，新雪基金会第一次承办活动。”
　　那也是戚雪有了一点名气后，第一次接到出席慈善活动的邀请。
　　穿着中学校服的女生，站在活动对面的楼顶上，伸手托起远处同样年轻的戚雪。
　　——“2020年，巴黎时装周。”
　　——“2021年，微博年度之夜活动后酒会。”
　　——“2022年，《未完待续》视镜现场。”
　　每一张相片，主角都是夏瑜，但戚雪总会在角角落落的地方，找到自己的身影。
　　拱门上装饰的花束种类也各有不同。
　　顺着走了快二十分钟，背后的烟花声响了起来，头顶光芒一下下炸开，她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拱门前。
　　——“2025年，云梦云舒剧组。”
　　这张相片的主角，变成了两个人，是夏瑜杀青时候的抓拍，地面上除了彩带，也能看到粉色的羽毛。
　　手里攒了十张相片，戚雪迈步穿过拱门。
　　她以为会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但依旧裹成球的小朋友背对着她，看不出在鼓捣什么。
　　“笃——笃笃——”轻敲几下拱门，戚雪轻声问：“是还有什么没准备好吗？那我过会儿再走过来？”
　　“诶？姐姐你来啦！”闻声夏瑜一回头，三步并两步跑过来牵住她的手。
　　“没有没有！都准备好了，但刚才她们放烟花，我稍微调了一下望远镜的角度，不然太亮了。”
　　戚雪这才发现，灯带围出的一小块空地里，有帐篷、电脑、几台不认识的设备和一个巨大的礼物盒。
　　那礼物盒扎着绸带，高度都快到她本人的腰了。
　　不看礼物盒，还以为是什么露营地。
　　一见面夏瑜就伸头去用自己的脸颊蹭蹭戚雪的脸颊，接着欢快说：
　　“烟花应该快放完了，等等我把灯带关了！”
　　静静看着她鼓捣设备，戚雪站在原地没动。
　　灯带被关闭，营地陷入一片黑暗，背后的烟火声逐渐消失，似乎是得到了夏瑜的要求，不远处庄园内所有都灯光一处接一处地熄灭。
　　“要带我看什么？”到这时候，戚雪也隐约猜到了夏瑜这是想做什么。
　　看星星？这么浪漫吗……
　　营地里也是夏瑜自己布置的，就算光线很暗也不影响她行动，走过来牵着戚雪来到天文望远镜前，她有些紧张地深呼吸一口。
　　察觉到她的掌心都有些出汗，戚雪笑着低声安慰：“别紧张……”
　　“我，我不紧张。”又结巴了。
　　凑上去又看了看成像效果，夏瑜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姐姐来看。
　　望远镜里，可以看到一个椭圆形的光团。
　　“看到了吗，姐姐？”夏瑜在她身边叽叽喳喳，“那个是仙女座星系，离我们254万光年，直径超过20万光年，你现在看到的是它254万年前投射出的光芒。”
　　“整个仙女座星系，在以110公里每秒的速度向银河系靠近，预计会在45亿年后与银河系相撞。”
　　“嗯……”女人直起身，看着女生转头又打开灯，打开连接设备的笔记本电脑，在屏幕上点点。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嗯……”
　　光线微弱，但戚雪还是能看到夏瑜眨眨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买了一颗星星给你，就是这一颗。”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有一颗安静的小亮点。
　　“市内光污染太重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但现实呈现还是有点模糊。”
　　“……什么？”一开始，戚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知道有那种提供行星命名的网站，很多粉丝也会买个非官方的命名证书追求追求仪式感。
　　但看夏瑜这一地装备的架势，她直觉女生买的不是非官方命名。
　　“哦不是买的星星！是买的命名权，发现者在十年内有权为行星申请命名，这颗星星的发现者正好是恒耀投资过的一家天文机构，嘿嘿，本来想送给你当做出道十周年礼物的，但等委员会批准命名等了大半年……”
　　“之所以选这一颗，是因为仙女座星系的相撞是注定的，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吗？我每次想起……明明看上去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注定一次次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而我也只能看着过去留下的影像感叹。”
　　说着说着，女生又凑上来抱她，毛绒绒的脑袋在她颈侧蹭个不停。
　　“姐姐，你不喜欢吗？”
　　“没有，我很喜欢……”
　　戚雪现在的表情，有点像刚发现归云和戚雪是同一个人时候的夏瑜。
　　空白。
　　每当戚雪觉得，原来小朋友的爱如此纯粹，夏瑜就能用更热烈的爱意将她包围。
　　“命名的文件和星星的高清照片都在礼物盒里，姐姐你快去打开，还有其他礼物！”
　　推着女人走到礼物盒前，趁戚雪解开蝴蝶结的时间，女生偷偷钻进花圃里，拉了一个人回来。
　　“……怎么了？”手上拿着礼盒盖子，戚雪转头发现营地里多了一个人。
　　“没事，姐姐你别管她，我拉她给你挡挡风。”
　　被拉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闻言只推推眼镜，表情无奈但没有出声。
　　这一幕可比买星星奇怪多了，但女生黏糊糊亲亲她，又催她去看盒子里的东西。
　　其实她已经看见了。
　　有巨大的纸雕灯，当初在剧组，看着别人收到纸雕灯，戚雪还疑惑怎么她没有。原来不是没有，而是小粉丝用力过猛，超出了她当时的“人设”承受范围。
　　有装裱在画框里的《刹那雪》，边角还贴心缠上了丝绸，防止拿出来时候边缘刮伤戚雪的手。
　　还有两本书一样的东西。
　　打开一本，是夏瑜说的，行星命名通过的官方文件，后面是行星的具体介绍和天文成像。官方文件是英文的，戚雪翻了两页，拿起另一本。
　　这本也是文件，有中文有英文，内容……
　　不等戚雪细看，夏瑜从屁股后面的牛仔裤插袋里摸出一支笔，塞进女人手里，嘴里说着：“姐姐给我签个名嘛，就签这里。”
　　说完还招手，让那位“挡风”的女人离近一点。
　　女人语气无奈：“二小姐，你这样……”
　　“嘘，嘘！”她一说话，夏瑜就忙阻止，似乎很怕露馅。
　　戚雪捏着笔，傻子也知道这个字签完会有特别的事发生。
　　“这是什么，婚前协议吗？”她开玩笑问。
　　夏瑜略一愣怔，立马应下：“对！对对！”
　　和她对视，女生眼神左右飘忽。
　　小狗心虚太明显，猜都不用猜。
　　沉默片刻，戚雪端正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填好日期，抬头问：“这样可以了吗？”
　　“戚女士……”旁边的女人想说话，刚开了一个头，夏瑜摆手打断。
　　“你等一下！等一下！不是说好等我说完你再说的嘛，又不差这一分钟！”
　　女人只好后退一步，等夏瑜先说。
　　“咳咳！”女生清清嗓子，摘掉有些幼稚的小狗帽子，和戚雪买的围巾，小心放在一边的桌面上。
　　再脱掉外套整理整理头发，等她啪嗒啪嗒跑回来，戚雪才发现，女生看着圆滚滚的，是因为她里面还穿了一套小西装。
　　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顶礼帽，手腕一翻从礼帽里掏出一捧花，带上礼帽压住乱翘的头发，手捧着花，女生单膝跪下。
　　“姐姐，小狗灰姑娘到了十二点就会离开，小狗公主住在与世隔绝的城堡里，她们都不是我。以前我只想做小粉丝，但现在我想成为粉丝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我相信这世界上永远不缺人爱你的，以前我以为我和她们一样，现在我希望我和她们都不一样。”
　　“永远是个太过虚幻的词语，我只知道过去十年我一直远远看着你，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我想站在你身边……直到死亡赐予我们重逢。”
　　夜风吹红了戚雪的眼尾和鼻头，她在笑，声音却有点哑：“好啊，但你是不是应该坦诚一点，告诉我刚才那份文件是什么？”
　　夏瑜撅嘴：“不让我先站起来吗？跪着好累哦姐姐……”
　　伸手接过捧花，戚雪顺便把跪着的女生也拉起来。
　　旁观者幽幽插一句：“现在我可以说了吗？二小姐？”
　　嘴都快咧到后脑勺的夏瑜点点头，“你说吧。”
　　女人转向戚雪：“戚女士，您好，我是夏小姐的律师。您现在获得了我的委托人，夏瑜小姐的所有财产的50%，包括但不限于画廊无尽夏的所有权经营权，恒耀集团的股份和分红，以及林氏集团的信托基金，但不包括林氏的继承权。稍后麻烦和我对接一下账户信息。从今年年底开始，属于您的那部分资产收益将会直接打到您的账户上。祝您生活愉快。”
　　“……”戚雪看着还在傻笑的小粉丝，声音更低了：“婚前协议？”
　　“对啊对啊，裁定财产分配的不都是婚前协议吗？”夏瑜这会儿不心虚了，理直气壮和她对视。
　　对视之后，就是拥吻。
　　唇刚贴上，戚雪感觉夏瑜伸到她背后的手好像挥了挥。
　　下一秒，又几个人影从花圃里钻出来，熟悉的礼花筒闷响。
　　她余光瞥见，林郁纾边鼓掌还边翻了个白眼。
　　“宝贝，看这里。”林妤举着拍立得相机，呼唤女儿看向自己。
　　闪光灯记录下不算新鲜出炉的小情侣，女人甩着相卡表情欣慰：“明天不用早起锯木头了吧，宝贝？”
　　“诶呀！妈咪！”夏瑜气得跺脚，又拿自己母亲没办法。
　　戚雪拽起女生的手，揉揉指腹检查有没有伤口，又听见她和自己咬耳朵：
　　“过了今天就是新的开始啦，所以姐姐你以后要多和我拍照片，也不要像以前一样不爱拍照片发微博了。”
　　小朋友的思维还真跳脱。
　　点点头，女人立马掏出手机，发了张两人牵手的照片。
　　戚雪V：如果真能在群星之间相见，不一定是在仙女座，也可能是在小狗座。（小狗比心.jpg）
　　想到刚转完合同脱离峰睿，正享受新年假期的李绢，夏瑜默默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摘掉了自己的礼帽。
　　和姐姐比起来，这礼帽不要也罢！
　　

第67章 【番外】戚雪跨坐到了她身上。
　　“求你了，你杀了我吧！”李绢崩溃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隔着影音室的小桌也能听见。
　　夏瑜被吸引了目光，转头看去，戚雪正面无表情把手机拿远。
　　看屏幕，好像连外放都没开，就有这个音量。
　　距离表白和公开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大年初一大家都放假，虽然很多人都忙着走亲戚，但舆论还是慢慢发酵起来了。
　　戚雪平时低调，不代表她身上的流量少，前两个月还因为峰睿和跳槽的事吵过一波。
　　现在忽然来着这样一条貌似是公开恋情的微博，如果不是时间正好在大年夜，可能会飞快占领热搜榜。
　　有春晚笑话相关的话题垫在前面，她这条微博目前还没有引起太大范围的讨论。
　　李绢是一个多小时之后就知道了，然后……
　　操心得一夜没睡。
　　那时候戚雪正抱着她的小狗睡觉。
　　其实廖阿姨给她安排了客房，就在四楼，而等戚雪洗了个澡出来，发现床上多出一只……穿着校服的夏瑜？
　　“这衣服怎么在你这里？”
　　那是《云梦云舒》电影里，角色舒婕的道具校服，周导很舍得在道具服装上花钱，同样，拍完她会想办法回收价值。
　　戚雪还以为，杀青之后衣服早就被后勤拿走，洗干净留作抽奖纪念之类了。
　　甚至可能被周导挂去二手，卖给给别的剧组，来达成收益最大化。
　　“嗯？”室内温控温度比较高，夏瑜里头就穿了件贴身的吊带，稍微动作就露出一大片润白肩膀。
　　她从自己房间偷跑出来。
　　“感觉走廊上有点冷，随便在柜子里抓了一件薄外套披上。”
　　低头扯扯外套下摆：“前两天廖阿姨把换季清洗的衣服送回来，可能混进去了吧。”
　　“洗衣服的人可能放错，衣服的主人也可能拿错吗？”轻轻捏住女生下巴，戚雪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
　　刚洗完澡的女人，浑身热气蒸腾，连带着平日偏冷的手也是热的。
　　指腹贴着夏瑜的下颌边缘，轻轻摩挲，热意也从肌肤相贴之处传导过来。
　　女生眨眨眼，虽然脸上发烫，但现在她们已经是正经的、经过家里人见证的女女朋友关系了。
　　于是她偏头，亲亲戚雪的手指。
　　“像摸小狗。”顺便哼哼唧唧一声。
　　听到她的控诉，戚雪手指一顿，改成指尖弹动挠她下巴。
　　一边说：“这样才是摸小狗。”
　　“哈哈哈哈哈……好痒啊！”夏瑜有点怕痒，忍了半分钟忍不住了，双手拉住女人的手，用下巴压住手掌，“不许挠了，好痒……”
　　手掌展开，正好可以倒掐住女生的脖子，但把脆弱位置交付到另一个人手中的夏瑜毫无知觉，垂下眼开始对戚雪小臂上的一滴水珠呼呼吹气。
　　“怎么不擦干净就出来了呀？”
　　刚吹跑一滴水，女人发丝末端就又砸下一颗水珠。
　　“你帮我擦？”毛巾被递到女生手中，戚雪披着客房里提前准备的浴袍，腰带没系紧，只简单拢了拢。
　　身侧柔软的床铺下限一小块，女人坐到夏瑜旁边，侧身把后背对着她。
　　曲线优美的后颈，散落浓黑海藻般的长发，由上而下这个角度，可以轻易看到她松垮领口下的春色。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女生捏着毛巾，小心翼翼贴上那捧长发，动作之轻，不像擦头发倒像是在整理花瓣。
　　吸走发梢上的水，夏瑜从下往上轻捏着头发，感慨：“姐姐你头发好多哦……而且好香哦。”
　　说着又低头嗅嗅。
　　“嗯……”
　　校服拉链扣随着女生的动作碰撞，金属相撞声从未如此清脆悦耳，擦了一会儿，少年耐性还未用尽，戚雪却首先不耐烦了。
　　身子往后一倒，把夏瑜吓了一跳。
　　从擦头发变成怀抱的姿势，夏瑜小声问：“你困了吗，姐姐？”
　　倒看凤目，风情依旧。
　　唇上被人按了按，旋即是戚雪温柔中带着些许埋怨的嗓音：“你是木头吗？”
　　“之前也是，身份线索透了那么多，一点儿也不开窍。非要我站到你面前，姐前姐后两幅面孔是吧？”
　　被她这么说，夏瑜不服，才想起来今天为什么穿这身校服外套：“我还想说，明明在剧组的时候，你第一眼就应该认出我了才对，骗小孩呀姐姐……”
　　也不管头发是不是还湿着，夏瑜俯身，挂在她肩膀上，用脸去蹭她。
　　边蹭边亲。
　　是那种轻柔的吻，会发出“啾”一声。
　　痒痒的。
　　“好……是我不对。”捉住不停磨蹭的小狗脑袋，戚雪仰头顺着她咽喉位置往上亲。
　　和夏瑜那种亲昵地贴近不同，她几乎是舔。弄着向上，每一寸都用舌尖擦过，直到把女生的唇含进嘴里。
　　“唔……”夏瑜垫了一下，让两人以不太别扭的姿势倒在床上。
　　戚雪趴在她胸口，耳朵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紧贴她胸膛。
　　“我听见了哦……”女人面颊带上一点绯色，温柔的嗓音也变得哑了不少。
　　“我的心跳吗？”整个人呈大字躺着，夏瑜尽力平缓着心跳。
　　“不……”直起上半身，戚雪一手撑在女生脸侧，另一只手，缓缓拉开浴袍的腰带。
　　“我听见……你锁门的声音了，小朋友……”
　　夏瑜呼吸一滞。
　　浴袍和有点碍事的宽大校服外套，一前一后落到床下。
　　四楼房间都有落地窗，客房窗外是庄园旁的山包，遮光窗帘留了1/3的口子，月光投射进来，刚好离床还有一掌距离。
　　朦胧的银白月光，从背后打在女人身上，而床头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也是白光。
　　白得晃眼。
　　半个月的投喂，戚雪身上稍微多了点肉，至少不会一仰头，胸腹交接处就能看到肋骨轮廓。
　　但腰身线条依旧优美，纤细的腰仿佛一只手就能盖住……
　　伸手抚上，还好没有真瘦到那么病态的程度，夏瑜刚有走神的苗头，手掌下的肌肉颤动。
　　戚雪跨坐到了她身上。
　　然后牵着她的手，往下探去。
　　有上次的经验，这次夏瑜不会再边摸边问了。
　　上次她凑到戚雪耳边，因为太紧张不停碎碎念：“是这里吗？”“对吗？”“错了怎么办？”
　　最后被女人忍不住敲脑袋，才*消停下来。
　　两个相爱之人做这种事，蓄谋已久也好，明里暗里引诱也罢，真上手了也是十分温情的。
　　女生咬着嘴唇，手在那块周围游移，磨磨蹭蹭，试探很久。戚雪也不着急，垂下眼配合她的动作，只是手一直搭在她腕上。
　　这个姿势……
　　女人半跪，坐在她大腿上，一手按着床单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按在她手腕上。夏瑜可以看清楚，她每次身体晃动，腰腹线条的变化……还有顺着湿发滴下的水珠……
　　不知道是不是汗，只知道戚雪面颊泛红，脸上也逐渐有点亮晶晶的。
　　是汗吧……
　　趁她低头吻自己，夏瑜偷偷舔了舔女人的脸。
　　“真属狗啊你……”戚雪气息不稳，骂人也像是挤出来的。
　　短促有力，但没什么攻击力。
　　只需要屈起的手指再用点力，后半句话就会被女人吞回去，只余难耐的闷哼。
　　“姐姐……热热的。”今天夏瑜话不太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视线里的东西吸引了。
　　不光是月光一般的躯体，还有……
　　这个位置看过去，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只要戚雪加点力往下坐，刺激地就不光是上方的女人，这让夏瑜有了一种在自。渎的错觉。
　　明明进入、探寻、给予刺激的人是她，但这场情事的主导者，似乎另有其人。
　　除去视听，感官上多重的刺激，让她眯起眼睛忍不住哼哼。
　　“姐姐，姐姐，姐姐！”除了哼哼，就是无意义的呼唤。
　　“嗯？”抬手拢了下耳边散开的头发，戚雪瞥一眼，满意看到小女朋友眼神都有些发直。
　　“就知道喊姐姐，嗯？”
　　再动动腰，果然夏瑜也闷哼一声。
　　“坏姐姐！坏姐姐！”恼羞小狗吱哇乱叫，但动作却温柔起来，空着的那只手揽住女人的腰。
　　“累不累呀，靠在我怀里嘛……”表情无辜，语气也像是在撒娇：“要抱……”
　　“好嘛好嘛……”话多也受不住，话少也受不住，戚雪无奈摇头，缓缓趴下身子，和女生躺下相拥。
　　“真是拿你没办法……”
　　离近了，夏瑜第一件事就是凑上去吻她，黏糊糊湿答答，偶尔还有一两声喘。息逃出口的亲吻。
　　越贴越近，直到身体之间几乎毫无缝隙，女生还要跨腿压上去，像抱着大号抱枕一样，把心爱的人圈在怀里。
　　“唔……”
　　听着耳边女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夏瑜干脆把头埋进戚雪的湿发里，胡乱蹭蹭，在察觉到热流的那一刻，偏头咬了咬她的脖颈。
　　……
　　年轻人体力还是好，戚雪躺着休息了会儿，都快睡着了，结果夏瑜穿好衣服啪嗒啪嗒跑开，又啪嗒啪嗒跑回来，抱起她就往房间外面走。
　　听到门响，猛然惊醒的戚雪一低头，发现夏瑜已经帮她穿了上下两件的睡衣，而她昏昏欲睡间竟然毫无觉察。
　　“去哪儿？”
　　稍稍增重几斤，夏瑜抱起来还是不费力的，听到女人懒懒问，她回答：“隔壁有个大浴室，泡澡……”
　　听着就累。
　　戚雪难得耍小性子，闭上眼嘟囔：“冲一下算了……”
　　夏瑜刚才出门，是把水都放好了。她先扶着戚雪坐进能泡两个人的浴缸，接着搬来一堆东西。
　　水果，红茶，手机……
　　“过来，”戚雪看都没看，而是朝着女生平伸出一只手，唤她，“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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