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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尸王总污蔑我喜欢她
　　作者：一帆小舟
　　简介：
　　重生后天降青梅兼老婆
　　暂无排名132116未知
　　标签：近水楼台异能重生末世日久生情
　　主角：宋清舟、苏秋月
　　配角：时晚安、迟心然
　　其它：末日丧尸王重生
　　视角：双视角
　　评分：暂无
　　收藏：609
　　◎立意：即便再多坎坷，不要放弃希望
　　————————————————
　　宋清舟被丧尸咬了，然后她睁眼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大学宿舍里，室友们的**唤醒不如说是殴打，宋清舟顶着红痕坐起来，教训的话未说完，忽然注意到寝室内的一名陌生女子。
　　古怪的是，明明不认识，脑海里却自动浮出她的名字。
　　宋清舟揉着肩膀捂着脸，神思混沌，怀疑的目光落在苏秋月身上，“……你是，苏秋月？哪一届的，哪个宿舍的？”
　　苏秋月还没答，其他人先炸了。
　　“舟舟姐那是你的青梅呀！”
　　“舟姐你还和人家告白过呢！”
　　“舟舟姐我们快去校医室！！不！要去医院！！”
　　青梅？告白？？
　　宋清舟一头雾水，她何年何月何日做过这种事情，她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个白净高挑的青梅？
　　一直不动的女子忽然抬手捂住脸，突然啜泣，“……舟舟，就算我没有给你答复，伤了你的心，也不用这样子惩罚我吧……”
　　宋清舟：……  ？？？？？？
　　Hello？Excuseme？
　　你是谁啊！！！！！！
　　那么白，体温冰凉，还不会是高阶，有自主意识的丧尸吧。
　　她是重生了，还是进入了一个空间里？
　　宋清舟对苏秋月投去的怀疑目光不加掩饰，于是她直接被拖去了校医室。
　　被校医诊断没问题，回来后宋清舟警惕地观察苏秋月很久，发现这位女子完全就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瓶盖瓶盖拧不开，门把手门把手按不动，风吹就倒经常生病，体温低得可怕。
　　看似没有威胁力，可是宋清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失忆，苏秋月不可能是她的青梅，她也不可能和她告白。
　　苏秋月绝对有问题！
　　宋清舟挤出准备物资应对末日的一点空闲时间，找借口和她去泡澡，故意弄散她的浴巾，一丝不漏地看过去。
　　曲线优美的身躯没有一点伤痕，白皙无暇。
　　苏秋月意外地坦然，等她看完，淡定捡起浴巾。
　　宋清舟说了句不好意思，扭头准备离开，结果浴巾递到了她面前，软得跟没有骨头一样的人又贴了上来。
　　宋清舟脸色通红，暴躁要推开她，“你干嘛！”
　　苏秋月扒住宋清舟的手，不和她分开，趴在她的肩头，咳了两声，虚弱无比：“可能是刚才那一下着凉了，手好重脚好重，头晕……”
　　宋清舟闭上眼睛不看那一片白花花，“快裹上浴巾啊！”
　　一双手揽住她的脖颈，浑身冰凉的女人贴到她耳旁说，“不要。”
　　“宋清舟，你把我的浴巾弄掉的，你要负责～”
　　＊
　　末日如期而至，宋清舟提前一天把宿友们带到准备的安全屋，迟心然和时晚安安顿在小房间里，单独喊苏秋月到另外一个房间。
　　刚进去，苏秋月就被拷住，用的是粗的铁链。
　　像被压垮一样，苏秋月身子一软，倒在地板上，仰起头，眼神惊惶，“这是要干什么？舟舟，现在恋爱都讲究自由，不能玩强制那套，犯法的！”
　　宋清舟嘴角抽搐：……
　　谁跟你玩强制！谁跟你说爱！
　　“说，你到底是谁，我是重生，还是被你拉进了你的精神空间？”宋清舟扼住苏秋月的脖子，压着声音逼问。
　　苏秋月惶然，“你在说什么？舟舟，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宋清舟加重手上的力气，“不说，我就掐死你。”
　　苏秋月像是听见笑话，惊慌扮不下去，脆弱的脖颈扬起，带着挑衅，“来啊，杀死我，有本事你就动手。”
　　“你舍得吗？”
　　宋清舟冷笑，她怎么会不舍得，一个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丧尸的‘人’，有什么下不去手。
　　她逐渐用力，苏秋月的脸色逐渐青紫。
　　再多一会，再久一点，身份不明的‘人’就要死了。
　　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和铁链磕碰到的声音同时响起。
　　最后关头，宋清舟松手了。
　　她拍了拍手，睨着地上的人，微微一笑，“我改变主意了，我让你多活一会。”
　　＊
　　很快，宋清舟就得知了苏秋月的真实身份——丧尸王。
　　一切的迁就和隐忍顿时有了宣泄的口，她终于可以心无旁念地把她杀掉，以绝后患。
　　可奇怪的是，脑海里开始不时出现和苏秋月有关的画面，那些画面牵动着她的情绪，让她一次次地对苏秋月心软。
　　后来，当真相大白，才知她们的牵绊多么深厚。
　　——
　　私设如山
　　下本预开：《A吃软饭怎么了！》/《NPC觉醒后强娶白月光》感兴趣求收！
　　《A吃软饭怎么了》文案：
　　柳知澜作为一个Alpha，毕生梦想就是能够吃上软饭。
　　然而梦想一直受到第二性别的阻碍。
　　她想摆烂，姥姥和双亲狂奔回家，督促她去公司，督促她上进，尽管她就不是个做公司的料，也勒令她必须一心一意在公司。
　　这种痛苦的日子，终于在她搞砸一个上亿的合同后结束，妈妈妈咪重出江湖，进入公司力挽狂澜，把她这个罪魁祸首打出公司，锁了她的银行卡，不给她回家，要她深刻反思。
　　柳知澜欲哭无泪，那她就是笨啊，有什么办法。
　　被限制着人际交往，平日也不能随意离开她们的视线，柳知澜无家可归后，竟然找不到可以蹭住的朋友家。
　　在街头蹲着欲哭无泪，忽然面前出现一双深蓝的高跟鞋，仰头一看，是出国的青梅兼未婚妻omega回来啦！！
　　柳知澜抱住她的腰肢，抽泣哽咽，“苏文箐，你终于回来了！”
　　看得omega心疼死了，牵起她的手，“我来带你回家了，柳知澜，以后你吃软饭，我赚钱养家。”
　　柳知澜两眼放光，“真，真的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很废物，梦想竟然是吃软饭……”
　　苏文菁笑笑，“怎么会呢，我巴不得呢。”
　　——
　　不太聪明。只想当咸鱼alphax特别会赚钱。努力养老婆孩子omega
　　甜蜜蜜的吃软饭日常
　　《NPC觉醒后强娶白月光》文案：
　　黎未然一朝撞破头，忽然觉醒了。
　　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本巨大的玛丽苏文学，男主是个自恋狂，觉得世界就该围着他转，女主更和自强自爱没有关系，不管被如何欺负，还是只知道依附男主，原谅男主。
　　最凄惨的就属白月光，无辜被波及，因为男主要和女主表衷心，落得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而她，黎未然，作为豪门大小姐，无脑被男主几句话吊着，心甘情愿替他办事，甚至盗取自家公司的机密文件，最后被家人扫地出门，断绝关系。
　　觉醒的黎未然唾弃自己曾经所作所为。
　　犹如变了个人，引得家人惊奇。
　　也引得白月光侧目相看。
　　觉醒后第一次拒绝男主，白月光特地找到她，表扬她做得好，跟她说要继续保持，远离渣男。
　　觉醒后第二次拒绝男主，男主当场给她难堪，他的狗腿子泼了她一身咖啡，众目睽睽下，白月光挺身而出，化解她的难堪。
　　……
　　于是她们越来越近，黎未然为了回报她，在白月光姐姐无处可去时，毅然带她回家，让她和自己一起住。
　　姐姐妹妹的生活很好，只是……
　　白月光姐姐忘性很大！
　　洗澡的时候总是忘记带毛巾，忘记带衣服，忘记带内衣裤……
　　黎未然每次都很热心地给她送去，一点不嫌麻烦。
　　然而她没发觉白月光姐姐眼里，计划失败的失望。
　　安静的日子总会被男主打破。
　　黎未然又一次拗不过父母，跟随他们赴男主父亲的宴会。
　　宴会上，男主和父母提起和白月光订婚一事，眼看事情即将在他们三言两语下，拍板定下，黎未然挺身而出——
　　与万众瞩目下，宣布：
　　“云雨衿已经和我定了婚约，是我的未婚妻。”
　　男主愕然，觉得她昏了头，说胡话，并没当真，自顾自地继续聊。
　　黎未然气得咬牙切齿，决心不能看白月光跳进坑里，当晚拟定了结婚协议，直接转账给白月光，逼迫她签下结婚协议。
　　次日起了个早，立刻办理结婚证。
　　发朋友圈，发公司微博一条龙，坐实她们的合法关系。
　　男主是找不成麻烦了，黎未然小心翼翼去找白月光姐姐道歉。
　　白月光姐姐却捧着结婚证，笑靥如花。
　　黎未然傻眼了，以为是自己的强硬刺激得人都不正常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姐姐，我强迫你做了你不想做的事。”
　　“你放心，协议到期，我会放你离开。”
　　云雨衿神色瞬变，“离开？”
　　慢条斯理将结婚证锁进重金够来的保险柜里，眼尾弯弯，“小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从来没觉得受到强迫。”
　　黎未然蒙了，这是……什么意思？！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异能重生末世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宋清舟互动视角苏秋月配角时晚安迟心然
　　其它：末日丧尸王重生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天降青梅兼老婆
　　立意：即便再多坎坷，不要放弃希望
　　1
　　

第1章
　　◎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个白净高挑的漂亮青梅？◎
　　就像下水道里倒进了无数鲱鱼罐头的恶臭。
　　在末日里苟延残喘的女人却不似第一次闻到时反胃到干呕，残余的一只眼睛空洞麻木，而另外一边眼眶深深凹陷，眼球早已进了不知哪个丧尸的肚子里。
　　她倒在遍布鲜血的沙地上，身边围着一群面目腐烂的丧尸。
　　它们低呜着，撕咬咀嚼着猎物的血肉。
　　‘嘎吱嘎吱……’
　　痛感早已麻痹，斑驳的红充斥她的视网膜。
　　宋清舟知道，她要死了。
　　她是脖颈先被咬，距离大脑太近，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失去自己的意识，变成丧尸的其中一员，行尸走肉，攻击末日里艰难求生的幸存者。
　　与其如此……
　　宋清舟眼神骤变，带上赴死的坚决，用快要穷尽的异能震开周身的丧尸，握紧匕首，猛地插进自己的咽喉。
　　听见插入血肉的声音，她还感受到匕首和骨头碰撞的阻力，血雾在眼前弥漫，她用力，将匕首的尾端彻底没入。
　　再猛地一用力，将匕首拔出。
　　鲜血喷洒而出。
　　与其变成丧尸残害同类，她不如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残存的一只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丧尸低呜着再度围上来，享受一场比寻常猎物更加鲜美的盛宴。
　　最后的最后，宋清舟好像听见了一声惊慌的呼喊。
　　-
　　滋……滋啦……滋滋……
　　什么声音？
　　像是老旧的黑白电视机调整天线，链接频道时候的声响。
　　她似沉在光年之外的混沌中，沉寂上百上千年的时光，重新流转。
　　“舟……舟舟、舟……舟舟姐……”
　　“舟，舟……舟姐！”
　　好吵。
　　女人蹙起眉头，不一会儿，肩膀泛起疼痛，脸颊也有痛意环绕，怎么回事？睡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盛着被吵醒的恼火，不耐烦的呵斥就要随即蹦出，却在看清面前两张放大的脸庞后，卡在了喉咙处。
　　短发大眼睛的可爱女孩，卷发戴眼镜的漂亮女孩。
　　迟心然和时晚安。
　　同寝四年的大学同学，更是挚友。
　　丧尸爆发后，她们三人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苟且求生。
　　在进入幸存者基地的第一天，她们死在了她的面前。
　　为了保护她而死。
　　空调不知道是不是又坏掉了，宿舍很闷。
　　女人睁开眼睛后，像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人，遏制的恼怒和难以置信交织，有些割裂，但依然漂亮。
　　迟心然着急地拍她的肩膀，“舟舟姐，你没事吧？”
　　时晚安着急地拍她的脸颊，“舟姐，你是不是中暑了？”
　　“舟舟，醒了吗？”还有一道女子清亮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女人神色怔怔，疼痛钻进右眼，她眨了一下眼睛，一行滚烫的热泪滑出眼眶。
　　呼吸间是女孩子身上的清香，不是末日里随处可闻的恶臭。
　　她处在原来已经被摧毁的宿舍里。
　　愣愣地伸出手，触碰到最近的圆脸短发女孩的面颊，是温热的，不是失去生机的冰冷。
　　另一只手摸到脖颈处，肌肤光滑。
　　这是……
　　重生？
　　她太不对劲了，时晚安泪失禁体质，担心得直掉眼泪，手上的力道也没收敛住，边拍她的脸颊边哭，“呜呜呜，舟舟姐，你和我说句话，你这样我害怕……”
　　女人在她的泪眼婆娑里缓缓坐起来。
　　正值六月艳阳天，大家身上的布料普遍比较少。
　　宋清舟上半身只穿了吊带，她坐起来，光影交换，躺着时候没看见的，被她们拍出来的红痕，在她坐起来后看得一清二楚。
　　两名罪魁祸首不约而同收回手，握着宋清舟手的女子也默默收回。
　　女人一手揉着肩膀，一手抚着发烫的脸颊，黑着一张脸，“光天化日之下，没有王法了？”
　　她的反应让人安心。
　　时晚安尬笑，知道她没事，眼泪还一时收不回去，眨眼又掉落两颗豆大的泪珠。
　　迟心然赔罪，关切问，“舟舟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最边上的苏秋月没讲话。
　　宋清舟揉着肩膀捂着脸，随意应了声嗯，神思混沌，余光瞥见一抹纤细的身影，她偏头看去，目光流露出疑问，眼神古怪，“你是……”
　　不确定地喊出浮现在脑海里的那个名字，“苏秋月？哪一届的？哪个宿舍的？”
　　高挑，皮肤白皙的长发美人未语。
　　迟心然和时晚安大惊失色——
　　“舟舟姐那是你的青梅呀！”
　　“舟姐你还和人家告白过呢！”
　　“舟舟姐我们快去校医室！！不！要去医院！！”
　　青梅？告白？
　　两人咋咋呼呼的声音钻进脑子里，宋清舟更加茫然，一头雾水，她何年何月做过这种事情？又是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个白净高挑的漂亮青梅？
　　一直不动的女子忽然捂住脸，好看的狐狸眼埋进掌心，突然啜泣，“……舟舟，就算我没有给你答复，伤了你的心，也不用这样子惩罚我吧……”
　　宋清舟：……
　　平地惊雷在耳边炸响，宋清舟眉头疑惑地皱起。  ？？？？？？
　　Hello？Excuseme？
　　你是谁啊！！！！！！
　　时晚安眼眶又湿润了，抓着苏秋月的手放在宋清舟的手心，眼神真挚，“舟姐，你感受一下，深深地感受一下，她是你的心上人啊！”
　　炎热的盛夏，时晚安和迟心然额头都溢出了薄薄的汗水，苏秋月的手却是冰凉。
　　宋清舟浑噩的头脑在她的这抹冰凉中渐渐清明，扫视眼前人。
　　苏秋月是真漂亮。
　　长相妩媚，肤若凝脂，眼型细长，眼尾上扬，标准的狐狸眼，眼眶染着一点红，睫羽似颤动的蝶翼，唇瓣微抿，勾勒出一点委屈。
　　宋清舟眼睛都看直了，莫名联想到潇洒离家半天，回到家后发现主人忘记她的猫咪。
　　猫咪？
　　不，怎么会是猫咪，这个女人说是狐狸还差不多。
　　宋清舟稳了稳心神，低头不看扰人心乱的绝美容貌，落在她如柔夷般的纤纤细手上。
　　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那么白，体温冰凉，该不会是高阶，有自主意识的丧尸吧？
　　她是重生了，还是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里？
　　宋清舟对苏秋月投去的怀疑目光不加掩饰，于是她直接被迟心然和时晚安拖去了校医室。
　　校医诊断，她没问题，身体健康得不得了。
　　“你们要是不想上体育课，直接翘课，不要到校医室乱来。”校医姐姐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上，一脸严肃，指着两张躺着人的病床，强调道，“我还要看护真的生病，需要帮助的学生。”
　　时晚安紧张地抓着衣摆，和她沟通，“老师，我们没有骗人，舟舟姐她真的有毛病，你给她好好看看。”
　　迟心然用力点头，“真的，老师，你再给她检查一遍。”
　　宋清舟：……
　　上午也有人以这种理由来校医室里闹，校医姐姐无语，走到桌边翻找了会，利落签了四张请假条，撕给她们，“总可以了吧，我真的忙，请你们离开，谢谢。”
　　哪敢接下啊，迟心然急忙说是误会，校医一副看透你们的小把戏的表情，把请假条塞进了全程没说过话的苏秋月手中，“下不为例。”
　　然后被校医请出了校医室。
　　“不然我们去医院吧！”时晚安提议。
　　“可以，现在也有假条了。”迟心然赞同。
　　苏秋月双手握着假条，垂眸端详，侧脸透出一股认真。
　　“真的不用。”宋清舟真是怕了她们了，忙说，“我真的没事，我很正常。”
　　迟心然拉着苏秋月到她面前，“她是谁？”
　　是不存在她记忆之中的陌生人。
　　答案一秒出现，迟心然眼眸纯粹，宋清舟未将它道出，抬眸望向女人，与那双狐狸眼一触即分，违背良心说，是我的青梅，是我的心上人，还是前不久告白不成功的对象。
　　话毕，在迟心然和时晚安的耳旁轻声求饶，给她留点面子。
　　原来真是告白失败后不愿面对。
　　迟心然和时晚安这才放弃拖她去医院的想法。
　　“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舟姐你一定要说，知道吗？”迟心然叮嘱。
　　还记着以前宋清舟感冒不舒服，怕麻烦她们，没有和她们说，在宿舍睡得昏天暗地，她们察觉不对时，发现她已经烧到了四十度，紧急送去医院，医生说再晚点，脑子都快要烧坏了。
　　“知道。”宋清舟做出保证。
　　眼看上课时间快到，时晚安和迟心然交代苏秋月照看宋清舟，急忙跑去课室。
　　校医室处于一楼，门前绿植生机盎然，绿叶青翠，紫色的花朵盛开。
　　微风拂面，芬芳扑鼻。
　　三两学生结伴，有的手挽着手，有的各捧着书册，有的对着手机讨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生动的表情，轻盈的笑声不时传进耳畔。
　　这种景色，曾是她所厌烦的日常。
　　宋清舟神色松怔，竟生出一种不适应的感觉。
　　“宋学姐！”
　　宋清舟抬起头，眸光定格在某一处。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朝她挥手，扬着灿烂的笑容和她打招呼，“宋学姐，好久不见！”
　　宋清舟目光微微一顿。
　　“说是好久不见，其实前两天我们在社团才见过面呢。”女孩声音清越。
　　“……”
　　“宋学姐？”
　　宋清舟如梦初醒，僵硬地抬起手，和甚至已经想不起具体名字的学妹打招呼：
　　“好久不见。”
　　2
　　

第2章
　　◎要亲热回去宿舍亲热◎
　　微风梳理女人的发丝，缕缕清香飘在宋清舟的鼻前。
　　“你到底是谁？”
　　奔腾的氧气忽地沉重。
　　女人压着被风吹乱的发，漂亮的狐狸眼水光潋潋，眼尾耷拉着，混成天然的委屈和难过，低声说，“我是你的青梅。”
　　“你的心上人。”
　　“你前不久告白不成功的对象啊。”
　　说过的话被她重新还回来。
　　宋清舟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随手抄起旁边的扫把，干脆利落，身姿帅气，将长柄压在她的肩膀，略施重力，声音冷淡，“别装。我确定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有什么目的？”
　　女人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磕在墙上，漂亮的脸颊浮起一抹痛意，柔弱道，“你弄疼我了，宋清舟。”
　　细长的五指触碰到宋清舟紧绷的手，冰冷爬上皮肤，宋清舟毫不犹豫拍掉她的手，冷眼警告她，“别动手动脚。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小小的抽气声响起，苏秋月捂着手背，眼眶的湿润更甚。
　　宋清舟无动于衷，犯着嘀咕，不知道的人该以为苏秋月在受欺负。
　　正这么想着，旁边紧闭的校医室大门忽然打开。
　　来不及掩饰，宋清舟闭了闭眼，真麻烦，肯定要被误会。
　　校医走出来，瞧见女孩用扫帚压着另一个女孩，压着的女孩眼眶通红，委屈又害怕的模样，顿时警铃大作。
　　“这位同学！你怎么可以欺负同学！”校医气势冲冲走过去，拉开她们，看清她们的样子，诧异道，“是你们。”
　　先把被欺负的学生拉到身边，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同学，你有没有哪里疼？放心大胆告诉老师，老师会为你做主。”
　　苏秋月任她摆动着，始终凝着宋清舟。
　　宋清舟放下扫帚，申明自己的无辜，“我没有欺负她。”
　　校医哪里信，古怪地看了她两眼，看起来这么老实的小孩也会做出这种欺负同学的事情来。
　　宋清舟：……
　　行吧，她问心无愧。
　　校医拉起苏秋月的手，在光线比较暗的廊道，手背上的红也是清晰可见，声音严肃，“你自己看她的手红成什么样子了？还拿扫帚压着她的肩膀，不是在欺负，难道是在好好说话？”
　　宋清舟眼眸闪过一抹惊讶，盯着过分红的那处，心中略有疑惑，她好像没用多大力气啊。
　　“老师。”苏秋月终于出声，“她没有欺负我，你误会了。”
　　校医不信，“你是不是害怕说了之后遭到更严重的欺负？你不要害怕，老师会为你做主。”
　　“不是的。”苏秋月摇头，贝齿咬了一下唇，“是我要求她那样对我的。”
　　“……”
　　“啊？”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宋清舟两眼一黑，老天啊，这是什么解释！？
　　校医神色变得古怪，成年人，那两个字母当然有所耳闻，在现实中遇到，还真是头一次。
　　所以……她自认为自己伸张正义，其实是打扰她们的情。趣了。
　　校医半天才再开口，慎重劝她们，“注意分寸。”
　　宋清舟：……
　　苏秋月竟然还应了，“下次一定。”
　　校医开了眼了，离开前还忍不住说，“场地也要注意一下。”
　　苏秋月：“嗯嗯。”
　　校医室的门合上。
　　宋清舟淡定的假面分崩离析，压低声音质问苏秋月，“你是不是故意要别人误会？”
　　苏秋月眼眸无辜，“我是在解开误会啊。”
　　宋清舟翻了个白眼，如此方式，未免太吓人。
　　视线扫过苏秋月白皙的肩颈，衣领处隐约透出一点红。
　　她把她的衣领往旁边扯了扯，刚才被扫帚棍身压着的那处一片红，宋清舟不免怀疑自己的力气，真有那么大吗？又或是，苏秋月的皮肤太娇嫩了。
　　娇嫩，和丧尸永远不可能画上等号的词。
　　她的怀疑好像太过离谱？
　　宋清舟盯着苏秋月的肩膀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苏秋月也不挣扎，就让她看，狐狸眼勾起，摇曳着浅浅的笑意。
　　突然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你们！”校医惊慌的声音再度响起。
　　宋清舟如梦初醒，抬眸对上好似能够摄人心魄的眼眸，心底深处的某一处传出了不能被察觉的松动声，松开手，放过产生褶皱的衣领。
　　苏秋月抬手理好衣领，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你们两个！”校医再次把她们教训了一通，轰她们离开，“要亲热回去宿舍亲热去，别在我的校医室门口，一会说不定还有学生来。”
　　“现在就走。”宋清舟懒得解释，出于礼貌把校医的话听完，转身就走。
　　苏秋月紧跟着她的步伐。
　　校医瞧着她们一前一后的背影，直犯嘀咕，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奔放了吗，她上大学的时候看到的小情侣，牵个手都脸红心跳。
　　时代真是变了。
　　她感慨着，转身回到校医室，和在第一张病床上的女孩子撞上目光。
　　女孩用没打吊针的那只手捂着肚子，哭戚戚，“校医姐姐，饭呢？”
　　怎么又空手回来了。
　　校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忘记了，现在去，现在去。”
　　不怪她啊，是那两个女孩儿给她太大冲击了。
　　手机上有同学问她怎么旷课，宋清舟回复时敲九宫格，手指都是一顿一顿的，要把手机凑得很近，找一会对应字母在哪里。
　　发完信息，宋清舟抬头看了眼对面床铺。
　　苏秋月回到宿舍就躺到床铺上，裹着薄被在睡。
　　下午的风喧嚣，宿舍通往阳台的门合不紧，风一吹，就会响起门和门框碰撞的轻微响动。
　　伴着阳台栏杆上衣架们打架的声音。
　　宿舍还是那个宿舍。
　　只是……
　　宋清舟盯着苏秋月的床位，大学四年，她对面的床位从没有住过人。
　　苏秋月。
　　是唯一的变数。
　　等她醒来，再和她聊聊。
　　宋清舟决定，现在，先把自己身上有多少钱计算一下，提前准备物资，应对一个月后的丧尸病毒爆发，末日来临。
　　十八岁那年外婆逝世，留给她的房子拆迁得来的一笔巨款，宋清舟几乎没怎么动过，一直都是边打工边读书。
　　因为成绩优秀，能力强，能治小孩的坏毛病，很多人找她做家教。辅导有成效的话，除了基本工资，家长一般都在他们的小孩有进步后给她包红包。
　　省吃俭用，积攒下来金额也不算小。
　　原本在她的未来规划中，省下来的钱是打算等大学毕业，确定工作，确定在哪座城市定居后，在那里买一套房子，给自己一个家。
　　没想到，末日先到来。
　　宋清舟先是下载租房软件，筛选库房或者有地下室的房子，选在偏僻的郊外，越是荒郊野岭越好，更好是八百里见不到人的那种，再从网上搜索改装车辆购买的渠道，下紧急订单。
　　还有食物、水、日用品、药品、防身武器、太阳能热水器、太阳能的灯光……
　　宋清舟列出一个清单，准备明天去看房，确定之后直接和商家订货，该安装的安装，该进库房的进库房。
　　迟心然和时晚安上完课急匆匆赶回宿舍，推门进来便看到宋清舟在桌前埋头苦干。
　　苏秋月在睡觉，迟心然压低声音问，“舟舟姐，你在准备教案吗？”
　　宋清舟放下笔，合起本子，摇头说，“没有。”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时晚安关心。
　　“没有，我很好。”宋清舟说，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睡了一下午，睡姿一动没动过的苏秋月。
　　她想着，瞥了苏秋月一眼。
　　沉眠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瞥的一眼，恰好触碰到她的视线。
　　宋清舟猛地扭过头，盯着桌面看。
　　苏秋月爬下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蹬掉拖鞋，光滑白嫩的两只脚搭在椅子边沿，用手抱着，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舟舟，下午好。”
　　她的嗓音很好听，很抓耳，尤其现在，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让人好想听她讲更多的话。
　　“下午好。”一走神，宋清舟下意识就回应了。
　　迟心然看了看宋清舟，看了看苏秋月，挽住时晚安的手臂，“我们去打饭回来吧，小晚。舟舟姐，秋月，你们想吃什么？”
　　宋清舟：“一份青椒炒肉盖饭，谢谢。”
　　苏秋月：“我要薯条。”
　　“只要薯条？”时晚安惊讶。
　　苏秋月又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眼泪挂在眼尾，我见犹怜，懒懒地嗯了一声。
　　“一份薯条可能会吃不饱哦。”迟心然说。
　　“那要两份。”苏秋月说。
　　“……好。”
　　迟心然和时晚安手挽手离开。
　　宋清舟转过身看向苏秋月，她又在打哈欠，不免无语，“你睡了一个下午，还睡不够吗？”
　　“嗯，太久没睡。”苏秋月把下巴搭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
　　通宵？
　　丧尸会通宵？
　　“你很喜欢吃薯条？”眼看她又要睡过去，宋清舟赶紧展开一个话题。
　　提到喜欢的，她果然来了精神，抬起脸，用力点头，“世界上最喜欢的食物。”
　　她的脸颊压出了通红的印子，这下宋清舟了然，不是她的力气猛地增大，是苏秋月自身的问题。
　　“有人跟我说，会找机会给我做薯条吃。”
　　苏秋月的眼神怀念又透着淡淡的悲伤。
　　宋清舟愣了愣，脱口而出，“她没有兑现诺言吗？”
　　苏秋月睫羽颤了颤，缓缓下垂，投落一片阴影，良久才道：
　　“她是不想食言的。”
　　3
　　

第3章
　　◎你跟踪我，干什么？◎
　　次日清晨，宋清舟早早离开宿舍。
　　夏天，六点钟天已大亮。
　　操场上已经有同学在跑步、打篮球，也有同学在练声，眼神炯炯，朝气蓬勃。
　　宋清舟不由得停驻脚步，为他们鲜活的生命力所吸引。
　　神色恍惚，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么轻松，愉快的场景了？
　　太久了。
　　末日里幸存的每个人都在拼命地活下去，胆战心惊，煎熬地度日，疲惫的灵魂早已失去了光彩，失去了朝气。
　　清风吹过，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清舟眼眸一凝，警惕回眸望去。
　　风停住，树丛亦是。
　　宋清舟警惕不减，下意识向后腰摸去，却没摸到一向别在腰间的武器，冷喝一声，“是谁在那里？”
　　“出来。”
　　树丛一动不动。
　　“要我亲自动手吗？”
　　宋清舟笃定肯定有人，如果只是风吹过惊扰了树丛，不会是那种频率。
　　静默片刻，宋清舟正要往前，树丛骚动。
　　蹲着的女人从树丛后方站了起来，柔顺的长发粘着树叶，侧脸不知怎么弄来的一片灰，好不狼狈。
　　“苏秋月。”
　　宋清舟心里发寒，不仅凭空出现在她的记忆中，竟还跟踪她。
　　被点名的女人睫羽颤了颤，片刻后大大方方走到她跟前，对上她防备的眼神，呼吸一顿，缓了一下才道，“我不放心你。”
　　宋清舟嗤笑，“我不需要。”
　　苏秋月垂下眼眸，白皙的两只手捏着衣角，默不作声。
　　黑色的上衣左一块白，右一块白。
　　宋清舟记得，宿舍楼梯的墙面会把衣服抹白，因为她刚才衣袖不小心蹭到了墙面，拍了好久才把衣服弄干净。
　　在她离开宿舍的那一刻起，苏秋月便开始跟踪她。
　　她到底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跟踪我，干什么？”
　　苏秋月抬眸，深深望着她，再一次说，“我不放心你。”
　　还不说实话。
　　宋清舟面色冷凝，不再追问，反而说，“我要逃课，你要跟我逃课吗？”
　　她今天是有必修课的，苏秋月貌似和她*同班，课表一致，她也有必修课。
　　“逃课？”苏秋月歪了歪头。
　　“嗯。”
　　“要！”苏秋月忽然兴奋起来，眼睛明亮，“宋清舟，我跟你逃课。”
　　宋清舟对她的兴奋不明所以，但没反对。
　　抱着将这个不确定因素留在身边，随时都能监视的想法，随她跟。
　　从学校大门出去，在学校门口旁边的公交车站乘坐公交。
　　苏秋月主动和宋清舟保持着一米距离，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眼睛亮了又亮，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什么都新奇。
　　要不是宋清舟走得快，她或许还会去摸摸，碰碰。
　　刚走到公交车站，要搭乘的公交车恰好驶到。
　　宋清舟首先走上去，打开乘车二维码刷了后，直接往里走。
　　“诶。”公交师傅喊住上车直接往里走的女子，“你还没有给钱呢！”
　　苏秋月没反应，还要往里走，胳膊传来一阵阻力。
　　公交师傅见她停下脚步，松开手，皱眉道，“一个大学生，搭车都不知道给钱吗？”
　　“不给钱不能搭车。”
　　苏秋月茫然，钱她是知道，曾经有人教她认过，只是……
　　她摸了摸口袋，诚实道，“我没有。”
　　现在带现金的人的确少，师傅问她，“手机呢，手机的乘车二维码也可以。”
　　手机，哦，浪费电的玩意。
　　苏秋月摇头，“也没有。”
　　公交师傅：……
　　现在的人没现金很正常，没手机就不正常了，何况她还是个大学生。
　　莫不是在耍他。
　　公交师傅黑着脸，指着大开的门，“那请你下车。”
　　苏秋月眨了眨眼，犹豫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最后一排的宋清舟。
　　宋清舟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根本不打算插手。
　　“麻烦配合，别耽误我干活。”师傅的耐心消磨殆尽。
　　虽然早，但是车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多数是早起去买菜的阿姨，稳在放脚处的菜篮装着新鲜的蔬菜。
　　纷纷看向女孩，议论着，还有直接出声嘲讽，“什么大学生啊，连搭车给钱的道理都不懂得。”
　　“不会是个傻子吧，头发还有树叶，身上还脏兮兮。”
　　“师傅，你快点把她轰下去，我可不想和傻子坐一车。”
　　……
　　他们说得越来越难听，期间有两个人为女孩讲话，都被其他人的声音盖过去。
　　下定决心，硬着心肠不帮忙的宋清舟听不下去，放弃一样闭了闭眼，起身走过去，“师傅，我帮她刷。”
　　苏秋月眉眼顿时弯了弯。
　　“你们前后脚上车，认识吗？”师傅问。
　　“不认识。”宋清舟冷声。
　　苏秋月的笑意消失。
　　师傅不放心，叮嘱道，“不认识好歹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你上点心，回校联系下她的老师，让她老师关注关注她的状况。”
　　那样漂亮的女孩子，傻乎乎的，很容易被拐，被骗啊。
　　“我尽量。”宋清舟说。
　　落坐在最后一排，都是单人座，中间隔着长长的廊道，倒是避免交流。
　　公交车上的冷气很足，阳光洒进车厢，照在身上，温度刚好。
　　宋清舟微眯着眼，望着室外的一片祥和，觉得享受。
　　不必提心吊胆，不必为生死、为饥饱瞻前顾后。
　　就是师傅开得太猛，经常急刹不好。
　　“舟舟……”
　　旁边传来微弱的呼唤，像是受了重创一般。
　　宋清舟偏头，便见那原本白皙的脸蛋如今更是苍白一个度，苏秋月捂着胸口，频繁地吞咽着。
　　“你晕车？”宋清舟问。
　　苏秋月虚弱道，“我不晕车。”
　　那就是师傅开车太猛。
　　宋清舟了然，在摇摇晃晃的车厢，稳步走去前边，扯了一个垃圾袋回来，拿给苏秋月，面无表情，“要吐吐袋子里，别吐车上。”
　　苏秋月捏着垃圾袋，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在最后一站下车，转而又上了一辆公交车。
　　已经开到比较偏的郊外，再进就是村，路更不好走，一边一个坑坑洼洼，在坐摇摇车一样。
　　一路颠簸，抵达目的地时，苏秋月走路都感觉天地在摇晃。
　　宋清舟依旧阔步走在前边，头也不回。
　　苏秋月凝望着高挑的背影，艰难地跟上去。
　　她等着，等着看她日后会不会后悔。
　　太阳高挂，源源不断的热量照得地面都发烫。
　　路过几片田地，都只种了少许的蔬菜。
　　村庄能出去的都出去了，不是逢年过节，村里只剩下几个白发苍苍的留守老人。
　　瞧见两个小姑娘平白出现，都觉得新鲜。
　　“两个姑娘，你们怎么到这里来啊？”有个腿脚方便的老奶奶走来问。
　　“奶奶，我来办点事。”宋清舟说，随便问路，“请问刘寿昌家在哪里？”
　　“哦，你找小刘啊，难怪嘞，他昨晚开夜车回来。”老奶奶指了一条道，“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下走，穿过一片树林，在田野中间的那栋三层自建房就是他家了，还蛮远的哦。”
　　“好，谢谢奶奶。”
　　“不客气。”
　　“这个小姑娘没事吧？”注意到脸色煞白的苏秋月，老奶奶有些担心。
　　宋清舟刚要说什么，便听见苏秋月应，“我没事。”
　　能凭空出现在她的记忆，她的世界，就算不是丧尸，也不会是什么寻常人。
　　无需担心。
　　宋清舟说服自己，于是无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状况，和老奶奶告辞，便要继续走。
　　“你们等等。”老奶奶喊住她们，热心道，“我家就在前面，走两步路就到。你们开我家的电动车去吧，路途太远，这女娃娃看上去走不动了。”
　　苏秋月刚要拒绝，听见宋清舟答应了。
　　电动车是三轮的那一种，宋清舟没开过，但是她学习能力强，老奶奶教她一遍，她自己摸索片刻，就学会开了。
　　苏秋月坐上去，两条沉重的腿不仅没好转，反而开始隐隐作痛。
　　“树林里有荆棘，要小心啊。”老奶奶叮嘱。
　　宋清舟启动车子，高声道，“知道了阿婆，谢谢你！”
　　乡间小路，狭窄，泥土也较湿。
　　幸好是太阳天，若是降雨，这条小路必定难走，指不定会每走一段，就陷进去一次。
　　唯独好的是空气清新，即便摇晃，苏秋月的胃里也不会翻滚了。
　　路况不好，车子也陌生，宋清舟没开快，慢悠悠晃着。
　　“等一下要怎么回去学校？”
　　宋清舟平静，“怎么来就怎么回。”
　　后座的人不讲话了。
　　“开三轮车可以回到学校吗？”
　　“如果你要体验半路叫拖车，你可以自己尝试一下。”
　　苏秋月又不讲话了。
　　进入树林，光从树叶的缝隙钻进来，交错流动在宋清舟的身上。
　　苏秋月盯着她的后背，捏着刚才随手摘的小树枝，在座椅的角落处一笔一划写‘宋、清、舟’，写完一遍又写一遍……
　　又想写坏蛋两个字，左思右想，没想起怎么写，于是暗暗在心里骂。
　　宋清舟，坏蛋。
　　“阿秋！”
　　宋清舟忽地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酸涩的鼻子，扭头瞥了后座幼稚拿树枝画着什么的人一眼，瓮声瓮气，“是不是你在骂我？”
　　苏秋月身体僵了僵，瞳孔圆溜溜。
　　她怎么知道？
　　“骂我什么？”
　　“坏蛋？”
　　4
　　

第4章
　　◎我喜欢◎
　　临近午时的太阳，拿出要把世界万物烤干的劲头。
　　男人却没有在屋内乘凉，而是等在门口。
　　通向他家的只有一条修在田野中间的小路，远远看到一辆三轮车驶来，凭借优良的视力看到是不认识的两个女子，明白她们就是要购买他房子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匆忙折返进屋内。
　　自建房都带着小院，小院的围墙目测差不多有两米高，小院的门是铁门，经过风吹日晒，一些地方锈迹斑驳。
　　宋清舟开进小院里，男人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匆匆出来。
　　“两位姑娘来了，先吃点西瓜，这天气太热了，路也不好走，辛苦了。”刘寿昌笑呵呵说。
　　“谢谢。”宋清舟的确口渴了，没推辞他的一片心意。
　　苏秋月站在她的侧手边，视线早被红彤彤的果肉吸引，见宋清舟拿西瓜，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张开手心等待。
　　等了两秒，的确有西瓜放到她的手上，还不止一块。
　　只是，给她西瓜的人不是宋清舟。
　　刘寿昌见女子一下变得闷闷不乐，顿了一下，又给她一块，“喜欢吃多吃些，屋里还有呢，一会你们带回去吃。”
　　“……嗯。”苏秋月温吞应了声，对新鲜的红色果肉骤然失去兴趣。
　　宋清舟对她的情绪没有任何关照的意思，三两口吃掉清爽的西瓜，一边观察着屋内的布局。
　　这幢房子几乎满足她的所有需求，空间大，为了省电费装的是太阳能，重要的是它的地理位置好。
　　她没说话，男人很自觉地开始介绍房屋的装备，家具电器之类的，“家具电器没用多久，是太久没住人了，所以脏乱，如果你们介意，我晚点找个清洁队，清她们上门来收拾。”
　　农村的自建房被看上，能卖出个好价钱的机会不多。
　　他现在着急用钱，真的能成交，那笔不菲的资金可以解燃眉之急。
　　“我说的那个价钱，你接受吗？”宋清舟问。
　　男人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再多五万？”
　　宋清舟未有反应，男人慌张解释，“我女儿她白血病，在医院化疗一年半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合适的骨髓捐献者，医院说手术费用要五十万。我们负债好几十万了，能借钱的办法都想也只凑了十万块，实在找不到办法……”
　　“自建房不值钱，我挂出去卖了好久，没有等来一个人问。”
　　“唯独姑娘你愿意要。”男人眼眶通红，忽地朝宋清舟跪下，“我知道姑娘给的价格已经很不错，我还得寸进尺，实在不知廉耻。”
　　“姑娘，求您帮帮我，您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等我女儿好起来了，我带她来谢您的救命之恩。”
　　男人的气度不凡，在村庄里起三层楼房，屋内装修是精心设计过，想必从前也是风光无限。
　　蹭了灰的男士休闲裤，膝盖两处仔细看是有破损的。
　　他不知去求过多少人，下跪过多少次。
　　宋清舟眼眸晦涩，不自觉捏紧西瓜皮，清凉的汁水染湿她干净的指腹。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末日要来临了。
　　医院，行动不便的病人，放心不下的病人家属，可能是第一批同化成丧尸的人群。
　　村庄办不了房屋买卖手续，辗转到镇上办理，男人有关系，提前联系过，办理很顺利。
　　手续办好，钱分成两笔转进他的账户中，男人激动得连连鞠躬道谢，低声说，“有救了，这下我女儿有救了……”
　　刚好镇上有通出去的公交车，宋清舟没再折返回去，嘱咐男人把三轮还给老奶奶，准备去等公交。
　　男人懊恼没有把西瓜带上，目送她们上车，才动身回去。
　　这次开公交的是女司机，开得比较缓慢，遇到坑坑洼洼不是冲过去，刹车缓慢地悠过去。
　　这样总不能还晕车吧，宋清舟想着，视线投向好久没说话的苏秋月，倒是没晕车，手里还捏着两块西瓜，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和西瓜在深情对望？
　　宋清舟不理解。
　　强制将视线从奇怪的女人身上挪开，浏览商品信息，房子有着落，下面重要的就是物资。
　　“舟舟。”
　　宋清舟滑在屏幕的指尖一顿，偏头，女人依旧是刚才的姿势，淡声说，“别叫得那么亲密，我们不熟。”
　　“……”
　　“有事吗？”
　　“……没事。”
　　苏秋月忽然站起来，艳丽容貌得以窥见，眼眸低垂，探不到情绪。
　　宋清舟顿时警惕。
　　车身摇晃，苏秋月站不稳，握着扶手一边行动，慢慢挪去垃圾桶旁，松开手，把西瓜丢了。
　　凝着垃圾桶里唯一躺着的几块红色果肉，苏秋月面色不虞。
　　真讨厌西瓜。
　　-
　　回到宿舍，消失一上午的二人受到了时晚安和迟心然的包围。
　　“你们终于回来了！”时晚安着急道，眼角红红的，言语间眼波流转，泪花莹莹，声音也随着颤抖，“我们都要吓死了！一起来就看不见你们，发信息你们也都不回，差点要去报警！”
　　大嗓门的冲击，苏秋月不由捂住耳朵，绕过她们，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们是去哪里了？”迟心然同样是一脸担心。
　　宋清舟知道她们会担心，早在离开宿舍前留了一张纸条给她们，跟她们说自己有事情出去，很快回来，不用担心。
　　看她们的样子，不像是有看见纸条。
　　“我给你们留纸条了啊，你们没看到吗？”宋清舟问。
　　“啊？”时晚安疑惑，迟心然摇头道，“我们没看到有纸条。”
　　宋清舟确定自己写了，低喃，“不应该啊，也不会有人随便进宿舍……”能是谁拿走了她写的纸条……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宋清舟眸光一顿，扭头看向苏秋月。
　　刚回到宿舍，脏兮兮的一身，那人连洗都没洗，趴在桌子上睡觉。
　　宋清舟眉头蹙起，走到她的桌边，屈起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两下。
　　片刻后，奔波一天变得有些毛躁的脑袋慢慢抬起来。
　　苏秋月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懒懒问，“怎么了？”
　　宋清舟严肃，“是不是你拿走我的纸条？”
　　“你还要？”苏秋月眼睛半睁半闭，随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她，“还给你。”
　　宋清舟：……
　　“我的纸条是写给心然和晚安看的，你为什么擅自拿走？”
　　她的的声音冷硬，隐隐硝烟弥漫。
　　苏秋月混沌的脑子已然清醒，睫羽下垂，唇瓣微启，“抱歉。”
　　“你该向心然和晚安道歉。”
　　火药味越来越重，时晚安紧张得屏息，尽管此事和她没关系，迟心然打圆场，“哎呀，没关系啦。”
　　“秋月也不是故意的，可能看过随手收进口袋。”
　　边说，边碰了碰宋清舟的手臂。
　　宋清舟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凝着苏秋月说，“不要有下次，我很困扰。”
　　言罢，刺啦一声，干脆利落撕掉纸条，丢到自己的垃圾桶里。
　　苏秋月来不及阻止，眼看着整齐叠起，放在口袋里保存的纸条进了垃圾桶，神色怔怔。
　　出了一身汗，宋清舟收拾了下，找衣服就去洗澡。
　　时晚安和迟心然在淋浴头的声音开始作响后，才凑到苏秋月的身边。
　　“秋月，你和舟姐吵架了吗？”时晚安小心翼翼问，虽然同寝好久，她面对苏秋月还是不那么自如。
　　“没有。”苏秋月抱着双膝说。
　　“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秋月你不用客气。”迟心然说。
　　“嗯。”苏秋月把下巴搭在膝盖上。
　　时晚安嗫喏，不知要怎么再挑话题，迟心然抓了抓她的衣服，“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苏秋月惜字如金。
　　下午没有课，但是迟心然还是拉着时晚安去了自习室。
　　时晚安出宿舍门后还不放心，“要是她们吵架怎么办？”
　　迟心然反而说，“吵架还好呢，吵不起来后果更严重。”
　　时晚安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哎呀，你这个木头脑袋不会懂的啦，走吧。”
　　“……你答应我不说我木头脑袋的。”
　　“好好好，不说你。”
　　宋清舟头发厚，洗得稍微有些久，出来时，上课铃都打响了。
　　手机嗡嗡作响，是辅导员打来电话。
　　宋清舟解释自己旷课原因，辅导员就问到苏秋月身上，“您怎么不打电话问她本人？”
　　“她在我这里只留了你的电话，其他联系方式都没有。”辅导员说。
　　宋清舟抬眼，瞥向在床上躺着没动，好似睡着的人，沉默一瞬，还是帮着解释，可能身体不舒服。
　　拉开衣柜找吹风机，目光扫过垃圾桶，忽地一顿。
　　被她撕掉的白色纸条不见踪迹。
　　迟心然和时晚安没有理由拾起纸条。
　　宋清舟的怀疑直扎女人单薄的后背，苏秋月收集一张废纸做什么？
　　心里记挂着，吹完头发，她摇醒苏秋月，趁着她半睡半醒，意识不清晰问，“你把纸条捡起来了，是不是？”
　　“嗯。”苏秋月拿被子蒙住脑袋，声音柔软，带着丝丝沙哑，“我好困，要睡觉……”
　　宋清舟毫不犹豫扒拉掉她的被子，追问，“你捡起来做什么？”
　　“你有什么目的？”
　　“……”
　　苏秋月眼皮完全撑不开，迷迷糊糊回答，“收藏啊。”
　　“你的字，好看。”
　　宋清舟手抓着她的被子，被子就在苏秋月的脸侧，闭着眼的女人歪了歪头，也不知怎么，竟精准地亲在她的手背。
　　宋清舟手臂一僵。
　　女人轻笑一声，“我喜欢。”
　　也不知是喜欢什么。
　　5
　　

第5章
　　◎我们可以接吻了◎
　　再一次发现宋清舟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去打工，迟心然决定和她好好谈谈。
　　宋清舟和苏秋月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奇怪，于是她约宋清舟到校门口的奶茶店聊。
　　宋清舟答应了，不过说要晚点到。
　　等她姗姗来迟，在奶茶店看见独自坐着的迟心然，有些惊讶，“今天晚安没有和你一起啊？”
　　迟心然吐出咬得瘪瘪的吸管，一桶水果茶已经下去了一半之多，“她回家了。”
　　“这样。”
　　“嗯。”迟心然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舟舟姐，你迟到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宋清舟才抵达。
　　倒不是要追究的意思，是觉得不应该。
　　宋清舟的时间观念很强，相识多年，从来就没见她迟到过，唯独那次特例，生病烧糊涂了，醒都醒不过来。
　　“抱歉啊心然，我忘记看时间了。”宋清舟歉意一笑。
　　迟心然担心，“舟舟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或者，心情不好？”
　　“你最近……不太对劲，和秋月的关系也有点奇怪……”她一面说，一面观察她的神情变化。
　　座位靠近落地窗，恰好到太阳洒进来的时间，白色的纱帐合着，外边时不时有人走过，人影交错。
　　宋清舟低垂着眼眸，要算遇到难事，的确是的，并且事关重大。
　　这段时间，除了筹备物资和武器，她还尝试过联系更有权威的机构，写匿名的信件，希望引起警觉，无一回应。
　　“舟舟姐，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的，不要憋在心里，会闷坏的。”迟心然看她沉默，开导道。
　　宋清舟回神，真相已经在嘴边，对上那双纯粹的眼眸，无形的文字在这一瞬变得无比沉重。
　　“舟舟姐？”
　　“……”
　　宋清舟低下头，良久才道，“我没事，只是……告白失败，有点气馁。”
　　迟心然怔了一下。
　　虽然有猜测过这个可能性，但是迟心然在冒出的那一刻就否定了。
　　宋清舟不像会被感情伤得难以振作的人。
　　现在看来，是她先入为主了。
　　“秋月她拒绝你了吗？”
　　宋清舟哽住，她根本都没有告白的记忆，好在苏秋月曾提过一嘴，低声道，“没回应，不就相当于拒绝么。”
　　“不应该啊，她不像是不喜欢你的样子。”迟心然费解。
　　“不说了。”宋清舟并不想把心思放在甄别莫须有的事情上面，“我会自己调整好心态，心然，谢谢你的关心。”
　　“不用客气的，舟舟姐。”迟心然察言观色，咽回要说的话。
　　点的奶茶上桌了，宋清舟插上吸管猛吸一口，冰凉的液体涌进燥热的身体里，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苏秋月她还在宿舍睡觉吗？”
　　“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睡。”
　　真是能睡，一天天好像除了睡觉之外就没做别的事。
　　迟心然暗暗摇头，表现得对苏秋月不在意，还是忍不住和她打听她的消息嘛。
　　“这天气太热了，我们去泡温泉吧。”
　　宋清舟忽然说。
　　“啊？”迟心然诧异，“天气热去泡温泉？”
　　“嗯，你觉得怎么样？”宋清舟神色认真，迟心然不爱出去玩，但是朋友约她出去，她还是很乐意的，答应说，“好啊，舟舟姐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去问小晚什么时候回来。”
　　“秋月的话，一会回去宿舍我问她。”
　　她默认是集体活动，宋清舟也乐意她这样认为，省得要再沟通，时间选在明后两日的晚上，具体定在哪一日看大家的意愿。
　　从奶茶店离开，宋清舟说有事情，打车离开。
　　迟心然目送她上的滴滴车驶离，怀揣着一颗仍然担忧不已的心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苏秋月迎面走来，她们险些撞上。
　　“只有你一个。”苏秋月艳丽的容颜挂着明显的不悦。
　　换成时晚安又要害怕了，迟心然胆子比她大点，感受到她的冷漠，没觉得受伤，反而关心，“嗯。秋月，你睡了好久，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苏秋月要往外走，迟心然赶紧喊住，“舟舟姐组织我们宿舍活动，去泡温泉，秋月你去不去？”
　　“泡温泉？”苏秋月皱起眉头，疑虑深重，“那是什么？”
　　“你没有去过？”迟心然惊讶。
　　“没有。”苏秋月摇头。
　　“嗯……就是在一个大水缸里，大家一起泡着？”迟心然尝试详尽解释。
　　苏秋月似懂非懂，“洗澡？”
　　“呃，不是，但是也差不多。”
　　“要脱光吗？”苏秋月语出惊人。
　　“你想的话，是可以。不过，一般都不会脱光。”迟心然略显局促。
　　“秋月你去吗？”
　　“去。”苏秋月毫不犹豫。
　　管宋清舟是不是别有目的，她总是会跟着她的。
　　今天周末，迟心然和朋友约了出去玩，打算在宿舍群里说一声今天没回宿舍，习惯性点进了时晚安的聊天框里，点击发送后也没去仔细看，关掉屏幕兴冲冲赶路。
　　于是等宋清舟买了迟心然爱吃的甜品回到宿舍时，只看到趴在桌上睡的苏秋月。
　　塑料袋子和盒子摩挲的声音，不至于吵醒苏秋月，只是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没等宋清舟发信息询问迟心然去了哪里，耳边忽然传来桌子脚拖地板的刺耳声，下意识扭头望去，女人失去平衡的身躯直直往她这边倒，瞳孔圆溜溜，脸上又是一片长时间压着出来的红印子。
　　宋清舟面无表情，打算躲开，让女人摔在地板上。
　　可莫名其妙的，手就自己伸出去，不仅如此，身体还迎了过去，稳稳地接住。
　　夏天的T恤布料普遍轻薄，当一双冰冷的手环上她的腰肢时，宋清舟霎那间清醒，用力推开身上的女人，一脸防备，“你干什么？”
　　她的身体是暖的，态度是冷冰冰的。
　　苏秋月双手垂落在大腿两侧，嘴边勾起弧度，眼眸潋滟，温声道，“抱你啊。”
　　宋清舟不看她的眼睛，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淡声道，“我们不适合有亲密接触。”
　　“怎么会，我们都……”苏秋月顺口就要说出来，幸好关键时刻脑子捏住了嘴巴。
　　宋清舟偏头，凝着她，“我们都？”
　　“你要说什么？”
　　“……”
　　纤长的睫羽扑朔两下，她抬眸，“我们很适合亲密接触。”
　　宋清舟默了一瞬。
　　苏秋月凑近，俯身，发丝亲昵地贴在她露出的锁骨，眼含笑意，“之前你和我告白，我仔细想了想，决定答应你了。”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锁骨处丝丝缕缕的瘙痒缠在她的心口，狐狸眼里似乎藏着钩子，宋清舟不禁失神。
　　“那么，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我的女朋友。”苏秋月一字一句，大珠小珠滴滴答答落进她的心河，在一片澄明里晕开五彩的颜色，白皙指腹攀上她的肩膀，气氛极致暧昧，“我们可以接吻了。”
　　“宋清舟。”
　　“女朋友～”尾音愉悦地上扬。
　　宋清舟觉得自己陷进了迷醉的热意中，肩膀传来的一抹冰凉让她几乎溟灭的理智抓住破局的机会。
　　猛地往后退几步，和女人拉开足够远的距离，戒备重现，“你是不是对我用了异能？”
　　她之前怎么忘记怀疑她可能是个异能者了。
　　末日里，除了丧尸之外，还有叵测的异能者。
　　“你在讲什么？”苏秋月歪了歪头，“异能是什么？”
　　宋清舟面色铁青，这人的嘴巴里吐不出一句实话。
　　拿起背包，转身离开宿舍，关门时因为情绪过激没控制住力道，门砸进门框，砰的一声巨响。
　　好凶。
　　苏秋月隐藏的失落慢慢爬上脸颊，明明差一点就能亲到了。
　　还是不能心急。
　　一路疾走到达图书馆，宋清舟喘都不带喘一下，原想找个僻静的角落座位坐着复盘还差哪些物品，不曾想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图书馆里面的入口围了好几个医护人员，保安们也都在，手持武器，一脸严肃。
　　应该安静的图书馆嘈杂不已。
　　学生都在往外走。
　　“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宋清舟没有贸然进去，等着他们走出来，随机找了一个同学询问。
　　“有人在胡乱咬人，好像是狂犬病。”
　　宋清舟心头震颤，眼前这一幕勾起她久远的记忆。
　　上一世，好像也发生了图书馆有学生咬人的事件，医护人员当场将发疯的学生和被咬的学生带去医院治疗，后续学校通报说是潜在的狂犬病毒发作。
　　“被咬的人还和他一起咬了别人。”
　　这症状！
　　宋清舟眼眸一凝，问道，“他是哪里被咬了？”
　　女孩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掂了掂宽大的画板，胳膊夹紧颜料，紧张道，“同学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好。”宋清舟拿过她胳膊夹着快要掉了的颜料，“我帮你拿吧。”
　　“谢谢你。”
　　半路遇到女孩相识的朋友，宋清舟把颜料转手，婉拒女孩请喝奶茶的答谢，折返回图书馆。
　　她没有走太近，站在距离救护车不远的树下。
　　晚霞染遍天际。
　　男子身体紧紧束缚在推车上，他仍在挣扎，嘶吼着。
　　后面又出来了两辆推车，和男子的症状一致。
　　比较年轻的医生崩溃了，“怎么镇定剂都没有用啊！”
　　“噤声。”头发花白的医生严肃道，“这里是学校，不要引起学生恐慌。”
　　宋清舟心沉了下去。
　　原来早有预兆。
　　末日，要来临了。
　　6
　　

第6章
　　◎你都不关心我◎
　　黑幕降临，路灯亮起。
　　将树下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图书馆的骚动已经停止，好几位领导赶来了解情况，监督室内进行全面消杀。
　　宋清舟枯站在树干后，望着进进出出，穿着严实防护服的人，眼神晦涩。
　　“舟舟。”
　　身后忽然传来轻唤一声，宋清舟侧身，来人抱着两支瓶身带水的矿泉水，和瓶身零距离接触的那一片衣服已然濡湿，晕开一块深色。
　　苏秋月不甚在意，递上一瓶水，问她，“渴吗？”
　　“还好。”宋清舟接过，却没有拧开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秋月注意到她的动作，也知道她在提防，轻声道，“好多学生在说图书馆出事，我找不见你，来碰碰运气。”
　　边说，边用力拧手中剩下那瓶矿泉水的瓶盖，想象中的顺畅没有如期到来，瓶盖像粘着胶水一样，死活分不开。
　　手心的疼痛蔓延，苏秋月凝着那处小小的瓶盖，眼里染上疑惑，怎么会拧不开？
　　宋清舟默不作声观察着，看到这一幕完全意料之中。
　　瓶盖瓶盖打不开，宿舍通向阳台的门，有风的时候她是完全推不开的，肌肤嫩到随便一点力气就可以弄红。
　　真是个大小姐啊。
　　苏秋月没发现她探查的目光，聚精会神盯着瓶盖处，像只锁定了猎物，准备捕捉的猫咪，眼瞅便柔弱无力的手心再次包裹住瓶盖，再一使劲——瓶盖还是没有拧动。
　　她不气馁，连续试了好几遍。
　　“拿来。”
　　宋清舟终于还是看不下去。
　　苏秋月从没要钻牛角尖的打算，递给宋清舟。
　　宋清舟随手一拧，轻轻松松打开，重新合上瓶盖，稍微拧了两下，还给她。
　　苏秋月双手捧住，眼睛弯弯，夸赞道，“你好厉害！”
　　宋清舟面无表情说，“是你太菜。”
　　……
　　她们约在明晚去泡温泉，第二天时晚安和迟心然在约好的时间前回到了宿舍。
　　“舟姐，我准备了泳衣，看！”时晚安对此次的出行很兴奋，她们宿舍的集体活动没几次，于是昨天确定行程和时间，她立马把家里的衣柜翻了个遍，把好看的泳衣都带来了。
　　“舟姐你和我的尺寸应该差不多，要不要选一套泡温泉穿？”
　　宋清舟合上笔记本，偏头看着她展示的泳衣，笑着婉拒，“不用了，我不适合穿泳衣。”
　　“哪里会。”时晚安坚定，“你穿肯定好看，你的身材那么好。”
　　迟心然正收拾着纸巾和一些必备品，以防万一带上证件，头也没抬道，“正因为舟舟姐身材好，所以你的尺寸不适合她啊。”
　　时晚安身体一僵，视线向下滑，触及被收腰的运动背心勾勒出来的两处丰满，再低头看自己的……
　　“冒昧了。”
　　宋清舟扑哧一笑，沉重的心情也唯有在看见她们俩时轻松一些。
　　临近出发时间，苏秋月还在睡。
　　迟心然瞄了眼无动于衷的宋清舟，踩到苏秋月床位的梯子上，呼唤，“秋月，醒醒了，我们该出发了。”
　　苏秋月一动未动。
　　迟心然见此，试探地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隔着一层衣服布料和一层被子布料，还是能感受到明显的炙热，心下一惊，急忙爬上她的床。
　　漂亮的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的温度更是烫人。
　　“秋月，秋月你醒醒。”迟心然着急喊道，直接摇她的身体，也不见她醒来。
　　“怎么了？”时晚安问道。
　　“她发烧了，额头好烫，可能是高烧。”迟心然判断，“小晚，打急救电话。”
　　在这种事情上，她俩是有过一次经验，时晚安没有和从前那般惊慌，应下后立刻去找手机。
　　迟心然继续尝试叫醒苏秋月，抚她额头的一刹那不小心擦过她的眉眼，女人睫羽一颤，顷刻后掀开，病恹恹却带着尖刺，奋力推了一下身旁不熟悉的人，低声警告她，“别碰我。”
　　迟心然身形晃了两下，宋清舟瞳孔猛缩，立刻起身，做好*接住迟心然的准备。
　　幸好苏秋月的力气不大，迟心然很快稳住身体，不然坐在床边的她定是逃不掉脑袋开花。
　　心里一阵后怕，迟心然还是先关心苏秋月的状况，“秋月，你发烧了。小晚叫了救护车，很快到了，我们去医院看看，你还好吗？你能自己下床吗？”
　　苏秋月拉起被子裹住自己的脑袋，“我不去。”
　　“你走开。”
　　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不知是感冒发烧带起来的鼻音，还是刚睡醒的原因。
　　“不行啊，秋月，你烧得很严重。”迟心然见她不配合，心里着急，她是真的遇到过高烧治疗不及时，把脑子烧傻的人，害怕身边又有人因为救治不及时而断送未来的光明。
　　“从我床上下去。”苏秋月不仅不理听，甚至还下了驱逐令。
　　迟心然无奈，退下去，捅了捅宋清舟的胳膊，眼神示意她上。
　　宋清舟不情不愿，爬上梯子，不惯着她，伸手直接把她的被子掀开，她的力气大，苏秋月本也没力气再撞上生病，轻薄的夏被顺利缴获。
　　苏秋月睁开一条缝，握住宋清舟的手腕，面对迟心然时候的不耐烦化成柔和的水，低哑的声音都带着一点娇气，“我想睡觉……宋清舟，给我睡觉就好了，不去医院，不要去。”
　　低声的撒娇，听得迟心然心中梗塞，怎么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要不要这么双标？
　　就这，苏秋月对宋清舟能没意思？
　　鬼才相信。
　　默默吐槽着，挂断急救电话的时晚安一脸紧张说，“怎么办，接线员说附近的医院救护车都在执行急救任务，没有空闲的救护车能过来。”
　　“啊？”迟心然意外，很快冷静下来，“我去找老师借车，我会开，我们开车送秋月去医院。”
　　时晚安放下心，“好。”
　　言罢她俩刚准备出门，宋清舟开口说，“不用麻烦了。”
　　“医院救护车全部执行急救任务，很可能发生了事故，我们现在去不仅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还很容易撞见血淋淋的场面。”
　　宋清舟说，“还不如带她去校医室。”
　　“舟姐说得是，不然就这样吧。”时晚安平日连医疗剧都不敢看。
　　“好。”迟心然也觉得她考虑得更加周全。
　　病人本人却唱反调，“我不去，要睡觉。”
　　宋清舟：……
　　扒掉她束在她腕上的那只手，炽热的温度还残存在她的皮肤表面，平日冷得像个行走的空调，现在烫得像个暖炉，她是真的病得不轻。
　　“不能不去。”宋清舟强制剥掉她捞起来又裹住身体的被子，几乎是把她拖起来的。
　　她们给母胎单身的校医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校医在给苏秋月检查的时候，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涩的方面想。
　　“是着凉了。”校医判断，“体温是三十九度，先给她打一针退烧针吧。”
　　“好。”宋清舟点头。
　　“是屁股针吗？”时晚安和校医确认，校医嗯了一声，过去备药了。
　　原本已经在床上闭眼宕机的女人惊坐起，不顾脑袋的浑浊，身体的沉重，掀开被子就打算下床，被三人团团围住。
　　宋清舟毫不犹豫地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回去，时晚安连连劝说，生病要好好休息，迟心然则是皱着眉，一脸不赞同。
　　“我没病，我要回去睡觉。”苏秋月凿凿道，眼神清明。
　　一双狐狸眼清醒得的确不像生病的人，可床头还放着高达三十九度的体温计，她的面色也苍白难看。
　　“有没有生病，医生说了算。”宋清舟淡然道。
　　是不打算放她回去。
　　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苏秋月拉着宋清舟的手臂，轻轻一晃，没晃动，再晃，拉着的手臂依旧僵直。
　　宋清舟低眸看着她，“有事嘴巴说，别动手动脚。”
　　“……”
　　不甘心地放开她的手，苏秋月再次声明，“我要回去睡觉。”
　　“不行。”宋清舟斩钉截铁。
　　苏秋月气闷。
　　迟心然开口，“为什么坚持要离开？”
　　“难道是害怕打针吗？”
　　“……”
　　苏秋月静默一秒，拉起被子遮住下半边脸，“不要打针。”
　　还真是啊。
　　迟心然和时晚安都是一副意想不到的表情，宋清舟沉思了片刻，鬼使神差找校医问，吃退烧药有没有效果。
　　校医说有效果，但效果不及退烧针，最佳治疗方案还是打针。
　　“不痛的。”校医一边说，一边拆了一根针管，拔掉针管保护套，露出长长的针头。
　　时晚安瞬间躲到迟心然的身后，闭上眼睛，为苏秋月说话，“我觉得，药物起效慢一些也是无所谓的，不着急去干嘛。”
　　那么老长，那么粗的针啊！
　　嘶……屁股已经开始痛了。
　　迟心然拍拍她的手安慰，“舟舟姐，你觉得呢。”
　　“看她自己吧。”
　　换成吃药，痛苦也没少到哪里去。
　　苦涩的药味泛在舌尖，即便尝过更苦的更恶心的，苏秋月从来都没有适应，咽下去后胃部止不住地翻涌。
　　吃下没多久，苏秋月忽然捂着嘴巴说要吐。
　　宋清舟刚拿上垃圾桶，苏秋月起身夺过，对着垃圾桶一阵干呕。
　　“秋月，你没事吧？”
　　“医生姐姐，你快来看看！”
　　惊慌的声音接连响起。
　　当中却独独缺少苏秋月想听的那一道。
　　平复后，垃圾桶里没有别的呕吐物，只有两片白色的药片，药物吃不下去，只能打针。
　　医生重新去准备，时晚安和迟心然体贴地把床位的帘子围上，更体贴地把宋清舟围在里边。
　　宋清舟有些许无语，刚准备离开，忽然手臂传来一阵阻力。
　　回眸看去，女人泪眼涟涟。
　　“宋清舟。”
　　这一声婉转委屈。
　　“你都不关心我。”
　　7
　　

第7章
　　◎别装傻了◎
　　苏秋月一病就病了一个星期，期间反反复复地发烧，也好几次把她架去校医室。
　　时晚安和迟心然都默认主要是由宋清舟照顾苏秋月，因此她的出行受到限制，只能雇人去乡下的房子帮忙盯着改装、运输和规整，再进行视频验收。
　　“咳咳咳……”
　　咳嗽声从上铺传出。
　　大热的天，宿舍大家是快热到中暑，苏秋月一根独苗，竟然着凉感冒。
　　而且经过她本人复盘，着凉的原因是抱着从冰箱拿的矿泉水，把肚子的衣服濡湿，没有及时更换。
　　不仅是个大小姐，还是个体弱多病，娇滴滴的大小姐。
　　宋清舟合上笔记本，倒了一杯水，站在梯子上，“起来喝水。”
　　单薄的身影迟缓地翻身，露出一张红红的脸蛋，眼睛黯淡空洞，宋清舟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摸上她的额头，炙热的温度再度袭来。
　　额上搭上冰凉的东西，苏秋月舒服地眯起眼，那东西远离，松弛的眉间揪起一个结。
　　“别走……”她低喃。
　　如此反复，或许真该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附近的医院肯定不会是好的去处，不如，去比较偏远的医院吧，或者去中医院。
　　宋清舟做好决定，打算告知苏秋月一声，下去收拾准备一番，“苏秋月，你现在起来，去医院看……”
　　话未落，女人眼角滑落一颗晶莹。
　　宋清舟怔住，心口一刹那拧着痛。
　　突如其来的低落笼罩她的心谷，飘着白雾，叫宋清舟弄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情绪会为苏秋月牵动。
　　风吹动阳台挂起的风铃，轻盈悦耳的声音穿门而入。
　　宋清舟回过神，不知所措之下险些一脚踩空跌下去。
　　宿舍的床铺老旧，上下床免不了嘎吱嘎吱响。
　　苏秋月从梦境里挣脱，睁开眼眸，面对现实。
　　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黑暗争先恐后地盖住她的视野，眨了眨眼，视线才渐渐明了，坐在床边低头看宋清舟，瓮声瓮气问，“舟舟，刚才你有喊我吗？”
　　宋清舟一边收拾一边答，“嗯。你下来洗漱，换身衣服。”
　　后半句没说完，话就被忽然兴奋的人儿打断，“是不是要去泡温泉了？”
　　“……”
　　宋清舟回身，颇为无语地凝着她一脸病气，反问她，“你觉得你的身体状况可以去泡温泉吗？”
　　“当然！”苏秋月生病几天都在宿舍里，虽然没有觉得很闷吧，但是还是希望能和宋清舟做一些新鲜的事情，强调道，“我身体可以的。”
　　宋清舟翻了个白眼，“省省吧，我不想泡到一半还要送你去医院。”
　　苏秋月无话可说。
　　“那要去哪里？”精神气像绽放过后的烟火，苏秋月蔫了下去，身形摇晃，眼见要再倒回床上。
　　“去医院，做检查。”宋清舟说。
　　“你的病情反复，校医不收你了，建议出校外就医。”
　　苏秋月听完直接倒回床上，拖起厚被子裹在身上，“不去医院。”
　　宋清舟放下保温壶，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偏头瞧了眼床上的毛毛虫，“你那么抗拒医院，是因为不喜欢，还是……不能去，怕被查出什么异常。”
　　末日里只有三种生物，丧尸，异能者，幸存的普通人类。
　　苏秋月不可能是普通人类，丧尸、异能者，无论是哪一种，基因或许早已异于常人。
　　预想的沉默没有到来，苏秋月扑哧一声。
　　攀着栏杆缓缓起身，染上红意的眼眸饱含笑意，“宋清舟，从那天开始你就不太对劲，对我总有莫名其妙的恶意。是梦魇着了，把梦境当真实了吗？”
　　宋清舟神色恍惚，那一切，要真是梦魇而已就好了。
　　可事实，她现在所处的，还没有崩坏的世界，才更像是一场梦境。
　　“别装傻了，苏秋月。”
　　宋清舟嗤笑，“我对你的恶意，怎么会是莫名其妙。换做你，发现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堂皇进入你的生活、记忆，你周围的身边人都说你和她认识，甚至对她的感情深厚，你会作何想？”
　　苏秋月真做出思考状，好一会说，“那我建议直接和她在一起。”
　　宋清舟：……
　　她真是白期待她能有个靠谱回答。
　　医院还是没去成，因为苏秋月的烧退了，半小时前分明还是高烧烫手的温度，眼下电子体温计竟显示37度，不发烧了。
　　仅仅半小时，体温能在没有任何药物帮助的情况下，下降如此快。
　　宋清舟不信邪地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微暖，的确是正常的温度。
　　苏秋月坐在椅子上，扬了扬头，额头贴紧温暖的掌心。
　　宋清舟收回手时，苏秋月眸中还闪过一丝失落。
　　怎么不多摸一会。
　　“既然没生病，就上课去。”宋清舟收回手，心底某处的紧绷骤然一松，她把那种感觉定义为终于摆脱麻烦的轻快，“辅导员一直打电话找我，问你的情况。”
　　说起这个，宋清舟想起一件事，问苏秋月，“你自己没有手机吗？为什么填写我的手机号码？”
　　苏秋月特别认真地点头，应她，“我没有手机。”
　　“……”
　　现在的时代，小孩子都人手一部手机了。
　　她的眼睛特别真挚，宋清舟于是相信了。
　　想想也是。
　　在末日里，手机是会被主动丢弃的废弃物。
　　宋清舟还要追问，迟心然和时晚安回来了。
　　看到苏秋月难得清醒坐在座椅上，二人立刻围了上去。
　　宋清舟让出位置，回到自己的桌子上，把收拾到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摆回原位。
　　“秋月，你病好了吗？”时晚安问。
　　“嗯。”苏秋月随便应了一声，眼睛跟着宋清舟走。
　　“真是太好了！你病了好久，都瘦了不少。”时晚安为她的康复高兴。
　　“嗯。”苏秋月低头把脸埋进膝盖。
　　话递出去，被狠狠摔下悬崖。
　　明白她不想要跟她们交流，时晚安和迟心然识趣地不再打扰。
　　宋清舟原本不想要插嘴，可是苏秋月的态度实在令她难以接受。
　　她一生病，迟心然和时晚安多照顾她，多费心啊，三餐帮忙打回来，跑上跑下去买降温的用品，结果苏秋月对她们是什么态度。
　　“苏秋月。”宋清舟语气不悦。
　　苏秋月仰起头，歪了歪头，“嗯？”
　　“给心然和晚安道歉。”不容拒绝的肯定句，宋清舟眉头紧皱着，“你生病，晚安和心然那么照顾你，你对她们是什么态度，连一句谢谢也没有。”
　　气氛霎那间剑拔弩张。
　　时晚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还是迟心然出面缓和，“小事而已，我们一个寝室就是一家人，不用那样客气。”
　　“不用客气也不该是那种说话态度。”宋清舟说。
　　苏秋月怔怔地看着她愠怒的眼睛，心口闷闷的，僵持没多久，还是她妥协，道歉，“对不起。”
　　“你不应该跟我说。”
　　苏秋月睫羽扑扇，在宋清舟的注视下站起身，朝向迟心然和时晚安，轻声说，“对不起。”
　　时晚安都要昏厥了，连连摆手，根本讲不出话。
　　迟心然笑着说，“没关系的，秋月。”
　　得到原谅，苏秋月转而看向宋清舟，仿佛在说，“这样子好了吗？”
　　宋清舟没看她。
　　苏秋月揪住衣摆，没说好，她便没坐回去。
　　“好啦。”迟心然打圆场，一手挽住宋清舟的手臂，一手挎住苏秋月的手臂，绽开大大的笑容，软着声音说，“舟舟姐，你不要这么不开心。秋月也是，不要苦着一张脸呀。”
　　“秋月病好了，我们再过几天就可以去泡温泉了，不开心吗？”
　　“开心！”时晚安第一个响应。
　　宋清舟看着迟心然的笑容，心软了软，把不好的情绪抛之脑后，挪了挪视线，连余光都不要看到苏秋月，只框住两位失而复得的好友，扬起嘴角，同样应了一声高兴。
　　清亮的声音化作无形的风，落在心间。
　　苏秋月跟着也笑了。
　　-
　　温泉订了偏远的分店，开车过去两个小时，迟心然和宋清舟交换开车，一路平稳。
　　分店如宋清舟预期那样，在没有假期的时间里，比较空荡。
　　两个人平均下来一个小时的车程，并不累，在储物柜锁好贵重物品，她们就能更衣泡温泉。
　　女更衣室里有分出单独的隔间。
　　时晚安和迟心然分别进入不同隔间换衣，刻意放缓脚步的宋清舟和苏秋月在她们进去隔间时才进到女更衣室。
　　“舟舟，我要换什么衣服？”苏秋月打量着这间房问。
　　“浴袍。”宋清舟从放置浴袍的位置抱了两套，盯着隔间想了一下，堂而皇之拉着苏秋月进一个隔间换衣服，很容易被晚安和心然知晓。
　　进去换衣服前，她对苏秋月说，“换好衣服，你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苏秋月点头，“好。”
　　换上浴袍，宋清舟让时晚安和迟心然先去泡温泉，她们稍后就到。
　　待她们离开，宋清舟毫不收敛地将目光缠绕在苏秋月身上。
　　崭新的浴袍和她的肤色，分不清是哪个更白。
　　精致的眉弯着，狐狸眼愉悦眯起，红润的唇一张一合，“舟舟，你找我什么事呀？”
　　噗通、噗通……
　　心跳在加速。
　　宋清舟不自觉屏住呼吸，抬起手直奔目标而去，解开她浴袍的纽扣。
　　浴袍失去固定，松松垮垮落在地面上。
　　曲线优美的身躯一点伤痕都没有，白皙无暇。
　　女人挑眉，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纤细的腰肢上，一颦一笑满是风情，话语间诱人的红不时探出。
　　“光看哪有意思～摸摸呀。”
　　8
　　

第8章
　　◎你把我的浴袍弄掉的，你要负责◎
　　苏秋月意外的坦然，宋清舟便不淡定了。
　　猛地收回手，像摸到了刚从炭里捡起来的烤红薯一样，视线飞快挪向灰色的瓷砖。
　　“看够了？”苏秋月淡定地捡起浴袍。
　　优美的曲线自带聚焦点，宋清舟说了句不好意思，扭头准备离开这个是非地，结果浴袍递到了她的面前，女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贴了上来。
　　圣洁的白不断放大，宋清舟面色通红，暴躁要推开她，“你干嘛！”
　　苏秋月扒住宋清舟的手，不和她分开，趴在她的肩头，小鸟依人状，捂着嘴巴，咳了两声，虚弱无比，“可能是刚才那一下加重病情了，手好重脚好重，头也好晕哦……”
　　幽香缕缕，浸染她的神思。
　　苏秋月骨架小，尽管瘦，身上都是不可思议的柔软。
　　肌肤如上等白玉一般高洁温润，饱满的浑圆有两朵梅花傲然挺立。
　　轻笑声在暧昧的空间骤然响起。
　　宋清舟蓦然回神，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一片白花花，催促道，“快裹上浴袍啊！”
　　一双手揽住她的脖颈，浑身冰凉的女人贴在她的耳旁，轻笑说，“不要。”
　　“宋清舟，你把我的浴袍弄掉的，你要负责～”
　　更衣室的门外突然有说话声和脚步声。
　　“小然，你说我的手机会落在更衣室吗？”时晚安略带苦恼。
　　“我怎么知道呢。”迟心然颇为无奈。
　　宋清舟心下一惊，压低声音对苏秋月说，“苏秋月，快点把浴袍穿上。”
　　苏秋月丝毫不慌，狐狸眼里倒映着宋清舟慌乱的神色，扬起唇角，张开手臂，“你给我穿。”
　　“你！”
　　脚步声愈来愈近。
　　宋清舟无可奈何，扯过浴袍，迅速地给她穿上，把浴袍的扣子一颗不落全部扣上。
　　苏秋月特别习惯于别人为她穿衣，全程配合行云流水。
　　在她们进来前，宋清舟往一旁大跨一步，和苏秋月拉开距离。
　　苏秋月：……
　　不高兴。
　　时晚安和迟心然手挽手走进来，就看到杵着低着头的宋清舟，以及盯着宋清舟，眼里有幽怨的苏秋月。
　　“额，你们这是在？”时晚安摸不着头脑。
　　迟心然撇了眼舟舟姐染着红晕的侧脸，心下了然，扯了扯时晚安的衣袖，“快先去找手机吧，要是这里没有，得去前台拜托调监控。”
　　时晚安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你说得对。”
　　“我帮你找。”宋清舟赶紧让自己动起来，才能合理化自己脸上烧得慌的红。
　　“好，谢谢舟姐。”
　　苏秋月虽没表示，但是也跟着翻翻找找。
　　最终在带锁储物柜里衣服的下边找到了静音的手机。
　　“啊哈哈哈……”时晚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看着在闷热的更衣室里找手机找得出汗的大家，尤其是舟姐，脸都红了一个度，鞠躬道歉，“对不起大家，晚上请你们喝奶茶。”
　　“行，我要超大杯的水果茶。”
　　“我要珍珠奶茶就好。”
　　“……”
　　温泉很暖和，但是不宜久泡。
　　苏秋月泡着泡着眼睛就闭上了，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惊得在比赛闭气的迟心然和时晚安都无心玩耍，仓惶结束温泉之旅。
　　晚上的安排是去吃烤肉，和温泉不在同一个位置。
　　宋清舟曾去过，认识路，由她开车前往，车子开多久，苏秋月就睡了多久。
　　当车子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苏秋月还没醒来。
　　和猪一样。
　　“我们先去拿号排队，你们慢慢来昂。”迟心然说，牵着时晚安就下车。
　　宋清舟来不及喊住她们，瞅着迟心然下车后还回眸对她wink示意，有些绝望和无奈，该如何告诉她，其实不必要为她们创造什么二人空间。
　　“唔……”副驾的人悠悠醒来，迷糊地看着地下室，低喃，“到了吗？”
　　“嗯。”宋清舟关掉车灯，熄火，抛下一句，“下车。”
　　“好。”苏秋月打了个哈欠。
　　电梯只有一间，显示在最顶楼，要到地下室这一层得好一会。
　　地面的风吹不进地下室，可就是莫名的阴冷。
　　苏秋月打了两个激灵，搓着手臂，慢慢挪着脚步，企图无声无息地贴近宋清舟。
　　宋清舟谨慎偏头，“你做什么？”
　　苏秋月抿着唇，眼尾耷拉，委屈道，“我冷。”
　　她哪里有想要干什么，她就只是冷呐。
　　宋清舟抬步走向她，苏秋月眼睛一亮，就见那人头也不回与她擦身而过。
　　苏秋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句你去干什么也不想问了。
　　片刻后，宋清舟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苏秋月的心情一下从谷底蹦到山顶。
　　宋清舟递出衣服，淡淡说，“冷就穿衣服。”
　　偷偷摸摸靠近她有什么用。
　　苏秋月抱住衣服，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舟舟，这是你的衣服吗？”
　　宋清舟点头，“嗯。”
　　苏秋月嘴角的弧度更大，鼻尖凑近衣服，深深吸了一口。
　　吸气声太明显，宋清舟侧目就瞧见她和变态脱不了干系的行径，瞳孔猛缩，满眼愕然，“你、你这是做什么？”
　　苏秋月不收敛，甚至又深深吸了一口，喟叹道，“宋清舟，这上面都是你的味道。”
　　“太好闻了。”
　　“……”
　　终于叫到她们的号码，服务员迎着她们进入烤肉店。
　　座位是四人的卡座，默认是苏秋月和宋清舟一边，时晚安和迟心然一边，真正落座时，宋清舟忽然提出和迟心然交换了位置。
　　迟心然警铃顿时大响，不是吧，又吵架了？
　　她试探地看了宋清舟一眼，又看了眼苏秋月，眉头皱巴巴，这两人最近是怎么了。
　　烤肉的工具很快上齐，宋清舟和迟心然担任主烤官。
　　肉片上了烤架，再把蒜蓉酱汁淋在上边，滋滋啦啦，香味四溢。
　　迟心然率先烤好一片，费劲地伸长手臂，把肉片夹到时晚安的碟子里，安慰她没能坐在一起而难过的心情。
　　时晚安也夹了面前的熟食小酥肉给迟心然，尝着她烤的美味，沮丧的眉眼终于弯了弯。
　　二人的小动作，宋清舟不是没看见，只是她现下实在无法直视抱着她衣服一顿嗅，说好香的变态。
　　苏秋月始终安静坐着，筷子和碗干干净净。
　　迟心然分掉自己这边烤好的肉，哎呀一声，“舟舟姐，我不够分给秋月了，你那边的肉夹一些给秋月吧。”
　　简直不要太刻意。
　　宋清舟无奈，但还是夹了几片进那人空荡荡的碗里。
　　苏秋月如获至宝，盯着碗里的肉，声音欢快，“谢谢。”
　　宋清舟蹙起眉头，啧，她这样很容易让迟心然误会，是不是她对苏秋月态度不对。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时晚安误会。
　　宋清舟偏头，看了眼对桌上的氛围一无所知，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时晚安，笑了笑，又摇摇头。
　　因为她就是一块木头啊。
　　用完餐，她们赶在门禁前回到宿舍。
　　迟心然原是想在外面开酒店住一晚，不着急回去宿舍，只是宋清舟不知道为什么，说什么也不愿意外宿。
　　集体活动，强调的就是一个集体，迟心然看她坚持，便也妥协。
　　炭火熏得身上有个味道，回到宿舍四人开始排队洗澡。
　　苏秋月无心争第一，刚趴到桌上，就被迟心然喊去先洗澡，洗完可以先上床休息。
　　贴心地连衣服都帮她准备了，苏秋月低头看着换洗衣物，想了想，对着面前的圆脸女孩吐出两个字，“谢谢。”
　　迟心然意外，摆手说，“不客气。”
　　等她进了浴室，时晚安忍不住和迟心然确认，“刚才秋月和你说谢谢了？”
　　“是啊。”迟心然懂她的激动。
　　苏秋月平时只有对宋清舟是热情的，对她们爱答不理，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就是很冷漠。
　　“有进步了有进步了。”时晚安欣慰。
　　“你们平时不要对她那么包容。”宋清舟开口道。
　　“她是我们宿舍年纪最小的，跳级上学，比我都小两岁呢。”现在排行老三的迟心然说，“我们都是姐姐，肯定要多多包容啊。”
　　“她比你还小两岁？”宋清舟惊讶，那和她岂不是相差四岁。
　　她的惊讶，让迟心然和时晚安不解。
　　“对啊，舟姐，你和她是青梅，你不知道她的年纪？”时晚安说。
　　“舟舟姐，你不会其实还是不认识秋月吧？”迟心然怀疑。
　　“不是。”宋清舟否认，情急之下谎称，“苏秋月说她和我是同岁。”
　　“可能是不想你觉得她小，不成熟吧。”时晚安分析。
　　迟心然仍有疑虑。
　　宋清舟应了声可能吧，赶紧找个借口离开宿舍。
　　“小晚。”
　　“嗯？”
　　迟心然坐在宋清舟的椅子上，托着下巴，“你觉不觉得，舟舟姐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时晚安问，仔细想了想，“没有吧。”
　　反过去劝迟心然，“你不要东想西想太多了，舟姐和平常没两样啊。”
　　“不过就是突然之间不爱上课了，经常逃课外出，不在乎被记过，考试不参加，没去打工，没有……”时晚安掰着手指数，越数心越凉，倒吸一口气，“舟姐最近是怎么了？”
　　“难道是告白失败，一蹶不振？”
　　9
　　

第9章
　　◎爱要不要，不要就饿着◎
　　“纯属你们多想了。”
　　奶茶店的角落，一人和两人对峙的局面展开。
　　当事人郑重声明，“我承认我最近反常，但是理由并不出自于此，和苏秋月没有任何关系。”
　　凿凿的话语在迟心然和时晚安的耳朵里没有任何说服力。
　　反而她越推脱，她们越觉得有关系。
　　“舟姐。”时晚安轻喊了声，眼神里充斥认真，“你有心事就说出来嘛，我和小然都不会告诉别人的，说不定我们还能够提供到一些帮助呢。”
　　宋清舟刚要推脱，下一秒忽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可能真的需要你们帮助。”
　　时晚安眼神一亮，立刻追问，“是什么？说嘛说嘛。”
　　宋清舟迟疑，斟酌着适不适合，圆脸女孩看出她的踌躇，于是开口，“不要有负担啊，舟舟姐，你帮助过我们很多，难得能有我们回报的机会。”
　　“那我直说了。”
　　“嗯嗯。”
　　宋清舟握着只剩一半的珍珠奶茶，直接道，“你们能不能借我点钱？”
　　“当然可以。”时晚安不假思索。
　　迟心然也紧跟着表态，“只是，舟舟姐，你在计划什么？”
　　宋清舟不是缺钱用的人，只是一向比较节省。
　　“我买了个房。”
　　意想不到的消息，二人不约而同瞪大眼睛。
　　“啊？”时晚安惊讶。
　　“现在就买？”迟心然同样吃惊。
　　她俩已经被宋清舟划分进一辈子也会保持联系的朋友，某次聚餐微醺后，她曾有与她们说过她未来的打算，去工作的地方买个房，不再漂泊。
　　买房不意外，意外她现在就买了。
　　宋清舟预想到她们的反应，很快接着说，“是啊。前些日子偶然刷了购房平台挂出的房子，看到一间很喜欢的，就不想错过，而且你们在这座城市，我想我也会留在这里，不会选择去其他城市工作。”
　　时晚安感动，眼里开始泛泪花，“舟姐你是不舍得我们，所以打算留下是吗？”
　　宋清舟哽了一下，略带不好意思地承认，“嗯。”
　　“呜呜呜……”时晚安扑过去抱她，“我就知道你也是不舍得我们的！我想到有一天我们不能再一起住，也好不舍得。”
　　晶莹的泪珠子随着她兴奋的声音一块落下。
　　“别哭啊。”宋清舟有些无措，她对时晚安随时到来的眼泪完全没办法，抬起的手迟疑了一下，回抱住她，“我会在房子里预留你们的房间，以后还能住在一起的。”
　　买房是好事，是在为好事奔波，时晚安顿时放心不少，爽快转钱给宋清舟，只给自己留了个零头数。
　　不过也不少，时晚安是富二代，每月她父母分别会给她一笔五万块的零花钱。
　　宋清舟预估还需要投入的资金一下被时晚安的转账解决，迟心然还是坚持要给她转账，金额不多，是一片心意。
　　眼看末日即将来临，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加速，不能按照普通的工日，价格当然是翻倍。
　　宋清舟已经去银行贷款过，只是钱比她预计中的花得更快。
　　近日的奔波，大部分都在为钱。
　　她早也想过问时晚安借，考虑到会让她们起疑心，迟迟没有采取这个方案，现在资金问题轻松解决，让宋清舟懊恼为何不早一些开口，早一些开口，钱早一些到位，更能完善一切的储备。
　　“舟舟姐，还需要其他什么帮助，你尽管说。”分别前，迟心然表态。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宋清舟说。
　　“舟姐，晚上回来吗？”时晚安问。
　　“回，你们也要记得回，外面不安全，有好多传染病。”宋清舟叮嘱。
　　“知道了，我们会一直戴着口罩的。”
　　“舟舟姐你也别忘记戴口罩。”
　　“嗯，路上小心。”
　　“拜拜。”
　　目送迟心然和时晚安乘车离开，宋清舟才打车。
　　电车在道路上疾驰，时晚安和迟心然习以为常，坐在后排复盘。
　　“小然，你听到没，舟姐说不舍得我们哦～”时晚安笑嘻嘻道。
　　刚认识那会宋清舟可高冷了，饭都很少和她们吃，后面是因为什么契机，才慢慢熟络起来，熟悉后多了照顾，像这种直白的话还是说得很少。
　　“听见了。”迟心然没她那么兴奋，意味深长道，“不过舟舟姐不舍得的人到底是谁呢～我觉得不好说。”
　　时晚安顿了一下，思考片刻，恍然，“你是说，舟姐其实真正舍不得的人是秋月！”
　　“舟舟姐不好意思，我们就当是她说的那么一回事。”
　　“知道，我不会和秋月说的。”
　　踩着门禁的时间跑进宿舍，三人都被宿管教训了两句。
　　说说笑笑到宿舍，推门进去。
　　入目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从阳台门上边的窗口照进的月光。
　　苏秋月不在宿舍吗？
　　啪嗒。
　　白光乍现，赶跑蜗居的黑暗。
　　经常躺着毛毛虫的床板上空无一人。
　　苏秋月真的不在宿舍。
　　宋清舟眉头瞬间紧皱，心头泛起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不安。
　　迟心然最先反应，“我去厕所看看。”
　　须臾，悻悻归来，“厕所和浴室都没人。”
　　“舟姐，你有没有她的电话，打她电话……”时晚安着急说，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她是不是没有手机？”
　　“嗯。”
　　“没电话可怎么联系她。”时晚安大失方寸。
　　迟心然把视线投向宋清舟，等她敲定。
　　“出去找找。”宋清舟说，苏秋月的身份特殊，要是趁着这个时候做些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那就糟糕了。
　　对，她心里的不安，只是因为担心。
　　她如此说服自己。
　　宿舍的后门，阿姨还没来得及*上锁，她们三个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学校很大，没有想到苏秋月可能去的地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划分了区域，三人漫无目的地找。
　　教学楼没有，展示厅没有，小树林没有，亭子里也没有……
　　宋清舟排除好多个地方，停在最后一个没找的地方前，招牌上二饭堂的三个大字缠绕了灯带，很显眼。
　　一闪一闪的灯带像一眨一眨的小眼睛，也像扑通扑通，错拍跳动的心脏。
　　怎么也不能在饭堂吧，多离谱。
　　宋清舟想着，为了严谨性，到底还是走进二饭堂确认一下。
　　二饭堂没有提供宵夜，关灯时间早。
　　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视野还是有所阻碍。
　　一眼望不清，宋清舟本来打算走，又想，会不会哪个犄角旮旯的长椅上躺着个被睡神附身的女人，折返回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找下去。
　　光亮框起的区域忽然有一片小小的衣角。
　　宋清舟一顿，立刻调转手机方向，照过去。
　　安详的睡容映入眼帘。
　　徒然被照亮的女人不满地呢喃了什么，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侧了侧身，险些从狭窄的长椅上摔下去。
　　宋清舟早在她翻身的那一刻伸出手。
　　当事人未被惊动，咂了咂嘴巴，继续睡，可能还做了个好梦，嘴边扬起无法令人忽视的弧度。
　　宋清舟：……
　　“苏秋月。”没好气地喊。
　　“……唔，窝在……”女人含糊应了声。
　　在什么在，她是小爱同学还是Siri啊。
　　宋清舟板着脸，再次喊：“苏秋月。”
　　听出声音里的严肃，女人迷迷瞪瞪撑开眼睛，刚撑开一条缝，刺眼的光亮就逼得她紧闭上。
　　宋清舟见此，将手电筒挪了挪。
　　“苏秋月，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宋清舟问，“这里是饭堂啊，你知不知道。”
　　苏秋月打了个哈欠，“我知道啊。”
　　“知道你在这里睡觉。”宋清舟语气有些不好，要睡觉怎么不回去宿舍睡，让她们瞎担心。
　　“我困啊。”苏秋月语气带着几丝委屈，揉了揉眼睛，“要困死了。”
　　“苏秋月，你是猪吗。”
　　宋清舟嘴上说着，苏秋月伸手要她拉她起来时，还是下意识地去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起来坐着，“快点跟我回去。”
　　“不行。”苏秋月竟然反对。
　　宋清舟拧起眉头，“你还要干什么。”
　　“我饿了。”苏秋月捂着肚子，凝着早已经闭了的打饭窗口，抱怨道，“我来找饭吃，那里明明摆着那么多吃的，那个阿姨死活不给我，说要饭卡，没有就不能给我吃，我饿到现在。”
　　“你没有饭卡吗？”宋清舟揪住漏洞。
　　苏秋月抬眸看着她，“我有啊，丢了，没办。”
　　狐狸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宋清舟盯了片刻，忽然轻笑，“苏秋月，你很会撒谎。”
　　苏秋月眼含笑意，凑到她身前，低声说，“我可没有撒谎。”
　　善意的谎言不算撒谎。
　　某个人和她这样说过，无数次。
　　“现在饭堂没有吃的了，你饿了在这里也找不到吃的。”宋清舟说，“回宿舍吃泡面，正好我有个泡面后天要过期。”
　　苏秋月；……
　　“谁要吃过期的东西。”苏秋月不满。
　　“还有两天才过期。”宋清舟纠正。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
　　“爱要不要，不要就饿着。”
　　宋清舟才不惯着她，“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
　　确定苏秋月没遇到危险，她做什么就无所谓了。
　　又不是小孩。
　　10
　　

第10章
　　◎醒了就起来◎
　　苏秋月不情不愿地跟着宋清舟走。
　　约好在宿舍后门碰面，还隔着一段距离，瞧见迟心然和时晚安垂头丧气的背影。
　　走近一看，果然宿舍后门已上锁。
　　宋清舟直接提议叫醒宿管开门，被时晚安和迟心然判否。
　　迟心然特别不理解，“舟舟姐，毕业前记过或者扣学分，对你来说都不是好事吧。”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
　　记过、学分，这些东西宋清舟怎么还会在乎。
　　两双眼睛清澈见底，面颊红润，未经风霜的笑容，重生后无论第几次见到，宋清舟仍觉恍惚。
　　她抿唇不语，预料之中，一肚子的话还是说不出。
　　“舟舟姐……”
　　“我一时间忘记了。”
　　苍白的辩驳后，宋清舟转移话题，看向时晚安说，“晚安，我记得你在学校附近有房子，是不是？”
　　时晚安点头，“是啊。”
　　“是个好主意，大家，今晚就去我家待一晚吧！”时晚安甚至有些兴奋，“我们可以看电影，点外卖，玩一个通宵！”
　　“好。”宋清舟说。
　　“你之前说你那个房子有亲戚在住……”迟心然想起这回事，避免小孩上头忘记，开口确认。
　　“她们啊，已经走了。”时晚安说，把目光投向一直没出声的苏秋月，“秋月，行不行？”
　　倚着树干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的人，抬起充盈生理性泪水的眼眸，吸了吸鼻子，应道，“随便。”
　　夜晚光线暗，何况她在树底下，叫时晚安瞧不清她的神色。
　　时晚安听她抽鼻子，声音还隐隐颤抖，忍不住担心，“秋月，你哭了？”
　　她夜盲，宋清舟和迟心然都知道。
　　还未解释，宋清舟抬起手机的手电筒，直射树底下那人，恰好捕捉到那人捂着嘴巴打哈欠。
　　刺眼的光逼得苏秋月紧闭眼睛。
　　迟心然提醒宋清舟移开手电筒，她才关掉，眼里略带无语，“你是睡神转世吧。”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现在也不会进不去宿舍。”宋清舟拧着眉头说，还未末日，她就给她们造成麻烦，要是等末日里，她这体弱多病，永远睡不饱的状态，怎么可能不是个累赘。
　　何况她身份不明。
　　人类中有少部分进化为异能者，那么丧尸中，也可能出现进化，拥有特殊能力。
　　万一她就是丧尸中出现进化，拥有特殊能力的丧尸呢。
　　审视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流连于苏秋月的瘦弱身躯，带着尖锐的刺，企图将她看穿。
　　苏秋月未曾言语，动作也没有改变。
　　单方面的硝烟充斥在空中。
　　这两人现在这么不对付吗？迟心然苦恼，再次打圆场，“好啦，舟舟姐，秋月也不是有意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过去小晚的房子吧，再晚不安全。”
　　“嗯。”
　　时晚安的房子紧挨着学校，六七分钟的步行时间。
　　距离这么近却还是选择住宿，原因是时晚安怕孤单，不喜欢自己待着，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虽然没住，但是房子很整洁，布置很温馨，时晚安说是她的父母，担心她偶尔有需要住，一直有请保洁阿姨上门打扫。
　　“哦对，冰箱里还有我上次从家里带来的好吃的。”时晚安打开冰箱，把冰箱里的东西一股脑拿出来，“好多样呢，你们来看看，有没有想要吃的。”
　　“麻辣兔头啊，绿豆糕啊，清补凉啊，鸡爪啊……”
　　时晚安拿一堆出来，迟心然就筛选出同品种的一件出来，其余的重新一个个搁置回冰箱里。
　　宋清舟忍不住问，“你家是在哪里啊？这么多地方特产。”
　　“我家啊，住网购软件的，家里两个大冰箱全是地方特产。”时晚安自我调侃，迟心然低声笑。
　　宋清舟也笑了笑。
　　苏秋月懒懒地倚在墙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围在餐桌，和谐无比的三人，举起手问，“哪里可以睡觉？”
　　“额，走廊尽头，左手边那一间是客房，已经收拾干净了，你可以去休息。”
　　苏秋月应了声谢谢，要往廊道走。
　　“等一下，秋月。”时晚安喊住她，“你不吃点东西再去睡觉吗？”
　　“不用了。”苏秋月头也没回。
　　宋清舟纳闷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刚才喊肚子饿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不吃就算，也饿不死。
　　饿死了她也不会怜悯她一分。
　　大晚上的，吃太辣的东西很容易在半夜变得很通畅，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所有的特产只留下了不辣的绿豆饼和五香瓜子。
　　然后由迟心然煮冰箱冷冻层里的饺子。
　　宋清舟不如迟心然一样熟悉厨房布局，试图帮忙，两次因为不熟悉厨房布局碰壁，自觉地端起切好的果盘去客厅静坐等待。
　　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呆坐了好一会。
　　“舟姐，你别客气，打开电视找找影片啊，一会一起看。”时晚安以为她局促，招呼道。
　　“嗯，好。”宋清舟回过神。
　　打开电视，实时直播的小窗口恰好是新闻播报。
　　捕捉到熟悉的字眼，大拇指用力一按，新闻播报的频道拉满全屏。
　　“于今日下午四点，一男子神行癫狂，于华林机场咬伤众多无辜民众，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被咬伤的民众们好似被该男子同化了一样，相继出现咬人情况，据现场目击者描述，那场景像是丧尸片……”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有过这种播报吗？
　　宋清舟眉头紧蹙，没注意到有人接近。
　　“我下午就刷到华林机场出事的照片了。”时晚安把蘸碟先拿出来桌上放着，看到电视里的播报，不由停下脚步。
　　“舟姐，你说，咬人的那个人真的会是丧尸吗？”
　　愁苦写满纯粹的眸子，“要真的是丧尸，那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是吗？”
　　“那可怎么办，我还没有活够呢，我还打算年底带小然一起回趟家呢。”
　　面前这张脸，和记忆里无时无刻不镌刻恐惧惊慌的脸颊重合，宋清舟心尖一颤，下意识否定，“不会的。”
　　她张开手，掌心勉强包住时晚安的手，“就算真的世界末日，我也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心然。”
　　感受着她的温度，时晚安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惊讶融化在感动中，张开怀抱紧拥住宋清舟，“呜呜呜，舟姐你太好了。真的有末日，我也会保护你和心然的！”
　　“哦，对，还有秋月。”时晚安补充，未曾留意到在她说完后，宋清舟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霾。
　　“我们宿舍四姐妹，一个不能少。”
　　扫兴的新闻播报被pass，饺子煮好端上桌，电视屏幕已经在播放最新下架的国漫电影。
　　饺子分成了四碗，每碗都舀了一些面汤，吃完了饺子可以喝口汤润润喉。
　　宋清舟看见碗的数量，心中就打响了警铃，故意低头只顾着自己吃，哪料迟心然还是坚持喊她去，“舟舟姐，还有一碗，你拿去给秋月吃吧。”
　　“我们一天都不在宿舍，不知道她自己在宿舍有没有按时吃饭。”迟心然操心道。
　　宋清舟表示无语，“她那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肚子饿了不会找饭吃。”
　　“主要是她情况特殊。”迟心然说，时晚安赞同，“感觉她会选择睡觉抵御饥饿。”
　　“……”
　　是傻吗。
　　宋清舟无力吐槽，屈服在二位妹妹的坚持下，端着碗去客房。
　　敲门，预料之中的没人应，宋清舟推门而入，床上裹成一条的毛毛虫尾部好似动了动。
　　“苏秋月。”宋清舟很相信自己的视力捕捉，苏秋月她刚才就是动了，“醒了就起来。”
　　“……”
　　室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古怪的声音从毛毛虫的某处传出，很细微的一声，房间里太安静了，所以很容易捕捉到。
　　宋清舟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既然睡了，想必是吃不了饺子，我今晚挺饿的，我代劳，把你的这一份也吃了吧。”
　　咕噜～
　　肠道蠕动哀鸣声更大。
　　毛毛虫无法继续淡定，猛地坐起来，喊住按下门把手的人，“等一下，宋清舟。”
　　宋清舟似笑非笑，“没有人给你喂解药啊，你怎么醒了。”
　　苏秋月瘪着嘴，眉眼似有几分失落，别的什么也没说，灼灼盯着她说，“我饿了，宋清舟。”
　　狐狸眼流转着水光，再一眨眼细细看去，水光蒸发，好像只是光线映射在眼球上造成的一瞬假象。
　　“你饿了，为什么晚安问你吃不吃东西时，你要拒绝？”宋清舟弄不明白她的行为逻辑。
　　苏秋月掀开被子，玉足落在白色的瓷砖上，粗看几乎融为一体，她懒懒道，“想那么说，就那么说了呗。”
　　哪来那么多原因。
　　宋清舟面无表情，“那现在怎么乐意吃了。”
　　“我饿啊。”苏秋月委屈地捂住肚子，她都好久没吃东西了。
　　忽地想起迟心然和时晚安说，她会用睡觉抵御饥饿，心中某处发生松动，脱口而出问道，“你今天有没有吃东西？”
　　“没有。”苏秋月垂眸，何止是今天啊，昨晚她也没吃到东西。
　　“……”
　　“你难道不会自己出去买东西吃吗？一定要我们把饭打到你面前，你才知道吃？”
　　女人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我有出去买东西吃啊。”
　　“不是没吃上嘛。”
　　钱，钱没有，饭卡，饭卡没有。
　　要她怎么样，去抢吗。
　　11
　　

第11章
　　◎我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热雾腾腾，女人端着碗，含着碗边，仰头就喝。
　　宋清舟一句提醒来不及道出，刚出锅不久，在闷热的夏日里并没有那么快散去热意的饺子汤已被苏秋月喝下肚。
　　饺子随着碗的倾倒而倾斜，女人用勺子抵住，将饺子汤一滴不剩地喝完。
　　凝着她红艳的唇，宋清舟问，“不烫吗？”
　　苏秋月摇头，“不烫。”
　　她把碗还回去，碗里的饺子一个没少，宋清舟疑惑，“只喝汤？”
　　“嗯。”苏秋月点头，掀开被子又要往床上躺，头也没回说，“你不是说饿了吗，饺子给你吃，你吃饱一点。”
　　宋清舟眼神复杂，所以是因为她说饿了，苏秋月才忍着饥饿，只喝汤不吃饺子？
　　她到底是谁，要她心软有什么目的？
　　不管什么，她都不会轻易上当。
　　碗底磕在桌子发出声响，苏秋月抬眸，看见她把碗放下，连忙推脱，“我吃够了，其他的你拿去吃吧。”
　　“不用。”宋清舟眼神淡淡，“我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这碗饺子，你自己吃掉。”
　　“……”
　　苏秋月眼眸划过一丝怨气。
　　哐一声，门合上。
　　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苏秋月在心中呵呵两声，平常迟心然和时晚安分享给她的东西哪个不是已经碰过的，也不见得宋清舟和她们划分界限。
　　她端起碗，勺子舀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狠狠地咬，泄愤在无辜的食物上。
　　六个胖饺子，个个皮薄馅大，很快消灭得一干二净。
　　房子的隔音是真不好，不时传来嬉笑声。
　　一阵接着一阵，传进她的耳朵里，痒意直达骨缝，恼人得很。
　　这时门忽然打开。
　　宋清舟一眼瞧见床上女人嘟起能挂油壶的嘴巴，不明所以然，“饺子还能欺负你不成。”
　　一副可怜兮兮的样。
　　“是啊，饺子欺负我。”苏秋月抓到杆子就往上爬，不管多离谱，投去媚眼，声音轻柔如丝，“你要帮我撑腰啊。”
　　宋清舟拿走空了的碗，看都不看她，“我会帮饺子庆祝。”
　　“哼。”苏秋月翻了个身，无情的女人。
　　“你吃够了没？”
　　无情的女人还有点心。
　　“还有一点点饿。”苏秋月坦然说，她的确是太久没吃东西了。
　　“哦。”宋清舟毫不犹豫，“那你饿着吧，我们都吃够了，不会再下第二锅饺子。”
　　“……”
　　苏秋月笑意消失，收回前话，无情的女人没有心。
　　门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合上。
　　那人来得快，走得更快。
　　只是为了回收一个碗，不留到明天收洗。
　　她们一起收拾，收完再回到客厅继续看电影，淅淅沥沥的水声绵延不止，时晚安奇怪，“我刚才有把水关上啊。”
　　宋清舟喊住她要去厨房查看的动作，“是外面下雨了。”
　　“不是吧，天气预报说这周不会下雨。”时晚安怀疑地往窗帘拉上的阳台那边走，布帘拉开，豆大的雨滴砸在阳台封窗，外面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好似在海底世界。
　　雨势没有给人缓和的余地，噼里啪啦砸下来。
　　“天气预报都是不准的。”迟心然摇头说，撑着圆脸，几分苦恼，“我晒在宿舍的被单还没有收，也没有拿夹子夹住，晾在衣架上，回去都不知道有没有在那儿了。”
　　“好惨。”时晚安幸灾乐祸，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要是你无床可睡，求求你爸爸我，我能勉强允许你和我睡一张床。”
　　“你滚。”
　　宋清舟没有听她们讲话，目光放在电视上，好像在聚精会神看电视。
　　时晚安拽了拽迟心然的衣角，示意她看宋清舟，俯在她耳边说，“小然，你上，你再问问，舟姐和秋月到底是咋了。”
　　之前关系不是很好嘛，比她们两人还要黏糊呢。
　　眼下怎么一副不对付的样子。
　　尤其舟姐对秋月的态度，转变那是一个巨大。
　　“她们的感情事，我们不好插手。”迟心然担心自己问太多，会惹得宋清舟不愉快。
　　“难道不管，让她们一直不对劲下去？”时晚安认为此刻正是需要第三个人在她们的关系中出来充当缓和剂。
　　“心然，晚安。”
　　宋清舟偏了偏头，颇为无奈地看着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坐着的两人，“你们讨论的声音会不会太小声了一点。”
　　听懂她是在说反话，时晚安耳朵蹭一下红了，有种在背后说人坏话，人家就在身后听着的尴尬，干笑两声，眉眼有一股莫名的憨劲，“舟姐，我们这是担心你和秋月嘛。”
　　“不用担心。”宋清舟被她逗笑，也没生气，只是说，“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太复杂，但是也只是我们俩的事，你们不用为此困扰。”
　　她暂时还不想撕掉她们心中，这个世界美好又短暂的光彩幕帘。
　　欢乐的笑容也好，肆意的玩闹也好，她希望能够维持得再久一些。
　　时钟指向十二点，外面暴雨不歇，甚至带上狂风。
　　手里已经接连收到三条暴雨预警，从第一条的黄色预警到最后的红色预警。
　　时晚安和迟心然开始担心明天能不能回去学校。
　　宋清舟却并不担心。
　　她知道，这场雨在天亮之前，会停的。
　　白日，又会是一个太阳高照的烈阳日。
　　“舟姐，这里只有两个房间，我和小然住主卧，你和秋月住客卧……”时晚安停顿一秒，小心问她，“可以吗？”
　　明确说过不用操心，她俩怎么还是我行我素。
　　宋清舟暗叹口气，一句不可以在嘴边，被两双担忧又忐忑的眼眸打回腹中。
　　“不然，我和秋月睡。”迟心然看她犹豫，知道她不愿，于是提议，“舟舟姐，你和晚安睡。”
　　“啊……”
　　宋清舟未表态，时晚安先耷拉下眉眼，委屈地瘪嘴，想说什么，又生生咽回去，松开迟心然的手，不和她继续牵。
　　说好一起睡觉的，出尔反尔！
　　宋清舟可不想因为自己让她们闹矛盾，妥协道，“算了，我和苏秋月一间。”
　　“可以吗，舟姐。”时晚安眼睛一亮。
　　“嗯，可以。”宋清舟无可奈何。
　　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她要是继续搅和，多不是人呐。
　　时晚安和迟心然先进了主卧，宋清舟说自己要再看一会电视，实际上是在等那人睡熟。
　　客厅只点着一盏落地灯，电视屏幕熄灭，狂风和暴雨的侵袭阵阵入耳。
　　啪，哪里传出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也像是哪里开合的门声。
　　宋清舟条件反射地摸向腰后，没有摸空，握住暂时顶替曾经武器的小型便携匕首，谨慎地打量四周，尤其是玄关处。
　　时晚安在校外的房子，是末日爆发，她们从宿舍里跑出来后，第一处落脚地。
　　公寓住了很多人，所以有很多的丧尸。
　　稍微发出一点动静，丧尸闻声而来，用力地拍打门，低呜和拍门声交织，泪水和恐惧将她们吞没。
　　即便很累也不敢睡，即便很饿也不敢出去找吃的，即便门外有人在喊救命，听着丧尸的低呜声，她们也不敢开门。
　　神经紧绷，短短的几天，她们就变得和重病的患者没两样，后面是宋清舟先振作，鼓舞大家，带领她们离开，找寻食物，找寻更稳妥的落脚地。
　　“宋清舟，你在干嘛？”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宋清舟瞳孔一缩，猛地转身，抽出的匕首直指那人。
　　匕首划破空气，吹起凌冽的风抚动苏秋月的刘海，她挑眉，仰头让咽喉暴露出更多，纤细的指尖点着脆弱的脖颈，竟把自己往刀尖那边送了送，“喏，往我这里插。”
　　戾气未散的人没动，眸子闪烁的光，是坚不可摧的警惕。
　　苏秋月于是继续往前走，直到冰冷的刀尖贴上她的咽喉，寒冷渗进她的血管，她也不曾停下，紧盯着宋清舟的眼眸，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要是能让宋清舟放下对她的戒备心，哪怕匕首插进咽喉，也无所谓。
　　脚步顿了一瞬，苏秋月眼神微变，下定了某种决心，要再继续往前走。
　　关键时刻，主卧里坐不住的二人推门跑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时晚安惊叫着，和迟心然分头，一个去拉苏秋月往后退，一个去拉宋清舟的手。
　　长期不在家，为了安全，时晚安的父母装了监控，实时画面就在主卧的小电视机上。
　　她们打着游戏，随意一瞥，看到监控里令人倒吸凉气的画面，被垃圾队友激起的怒火瞬间消失，时晚安登时就要冲出来，被迟心然劝住，说不定是在交流。
　　直到画面的匕首抵在苏秋月的脖颈上，她们才无法继续旁观，冲出来阻止。
　　“舟舟姐，快把刀放下。”迟心然心有余悸，紧盯着宋清舟的神色，防备着她仍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质问道，“你拿着匕首对着秋月，是要干什么？”
　　宋清舟也想起了有监控这回事，神色淡淡瞧着双双护在苏秋月面前的二人，抬起手，匕首猛地扎向手心。
　　苏秋月瞳孔猛缩。
　　“舟姐！”
　　“舟舟姐！”
　　刀身没入手心，却没从手心的另一面刺出。
　　“是弹簧刀，假的。”宋清舟指腹顶在刀尖上，按了按，刀身随着她的动作收缩。
　　她倒是想要找把真的带着，可是不好出入地铁啊，遂而放弃。
　　迟心然夺过她手里的假刀，可爱的面颊此刻沉着严肃，“舟舟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我同意。”时晚安神色凝重。
　　宋清舟：……
　　12
　　

第12章
　　◎我的世界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做苏秋月的人◎
　　“其实，我们是在演戏。”
　　宋清舟神色认真说，看了眼苏秋月，在二人犹疑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你们知道的，我参与的社团偶尔会有外出演出的活动，我平时是负责后勤，但是这次演员不够，所以我临时充当其中一个角色。”
　　“我没演过戏，怕搞砸，先演练一下。”
　　迟心然和时晚安纷纷把目光投向苏秋月，“秋月是这样吗？”
　　苏秋月看着宋清舟，视线停留在她的手心最久，闻言只是点头，随意应了声嗯。
　　迟心然不放心，“秋月，真的是吗？你说实话。”
　　苏秋月眼也不眨，“我没说谎。”
　　她说到这份上，迟心然和时晚安才信了，心有余悸拍着胸脯，劝宋清舟下次演练要和她们打声招呼，得到宋清舟的保证，才回去主卧。
　　客房没有监控，宋清舟在她们进去房间后，眼神示意苏秋月跟着她走，回客房。
　　不用她眼神示意，苏秋月也会跟着她走。
　　门合上，保险起见，宋清舟上了锁。
　　咔哒一声。
　　苏秋月抬起眼，面前一阵天旋地转，光影交错。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宋清舟站在她身前，不怜惜地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她，瞳孔幽暗又狠厉，好像只要有不对，虎狼就会从她的眼眶跳出，撕咬她的血肉。
　　脖子酸痛一阵阵，狐狸眼微弯，冰凉的手搭上温热手腕，娇声道，“宋清舟，你想要，我们到床上去啊，在这里不舒服。”
　　宋清舟面色冷凝，“正经点。”
　　“你要和我说正经事？”
　　“废话。”
　　苏秋月低叹了口气，“好吧。”
　　“你要说什么？”
　　她直直望着那双眼眸，不在意里面的尖锐是想要把她刺穿。
　　“说，你到底是谁？”宋清舟冷声道。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匕首是假的，证明她依旧在她未察觉的时候偷偷跟踪她，监视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她不知道匕首是假的，为什么可以那么淡定，刀尖怼在咽喉处也不曾后退，不曾害怕。
　　苏秋月的存在是个谜，她的行为逻辑亦是。
　　末日危险重重，身旁若放着个摸不着底细的未知生物，岂不是自找罪受。
　　“我是谁……”苏秋月弯了弯唇，指尖点着她的手臂，眨眼间泪花湿润了眼眶，“宋清舟，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又在装。
　　宋清舟咬住后槽牙，压制住内心莫名涌起的想要放过，不多追究的情绪，深邃的眼眸被冷漠侵占，“我怎么可能认识你，苏秋月。”
　　“我的世界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做苏秋月的人。”
　　女人面色僵了一秒，片刻后，攀上她的肩膀，“宋清舟，你怎么能够确定，是我在欺骗你，还是你的大脑在欺骗你？”
　　宋清舟毫不动摇，“休想以此蒙混过关。”
　　她推开苏秋月在她肩头作乱的手，从某处摸出一把裁纸刀，刀刃在灯光的折射下泛出寒光。
　　苏秋月不意外，她说嘛，宋清舟的性格不应该只备了一把假的在身上。
　　裁纸刀细长不乏尖锐，如果说匕首是位力量强大的女士，那么裁纸刀就是优雅的女士，温柔亦能致死。
　　刀柄雕刻的复古花纹一大半藏在宋清舟的手心，尖锐的刀身横着抵近细嫩的脖颈，尚有距离，也能感受到它的寒意。
　　“我真的会动手。”宋清舟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我知道。”苏秋月出乎意外地淡然，好似锋利刀身快要抵到的白皙脖颈不是她的，狐狸眼微合，红唇轻启，“要是杀了我，能让你安心，那么你动手吧。”
　　抵进的刀身顿在半空。
　　“不过，答应我一件事。”
　　宋清舟眼神微凝。
　　“记得自己去医院看看，检查一下脑子。”
　　宋清舟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疯了？”
　　“没说你疯。”苏秋月摇头道，“有个词叫……”她想了一下，“讳病忌医。说的就是你现在这种行为吧？是个不好的词，你得改正。”
　　神色诚恳，像是真心实意在为她提建议。
　　这个女人，还是不承认。
　　干脆，直接杀——
　　咚。
　　跳动有序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冲击着胸腔，带起一阵无法忽视的锐痛。
　　宋清舟瞳孔微颤，无形的力集中在握着裁纸刀的手，就像是有人站在她的身侧，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的胳膊往下压，让锋利的武器失去威慑的作用。
　　莫不是苏秋月做的鬼？
　　在对她使用异能，之类的。
　　怀疑未能定型，轻柔的风安抚失去秩序的心脏，“好啦。”
　　苏秋月试着抽走裁纸刀，很轻松就得手，望着面前神色恍惚的人儿，手欲要伸出，最终垂落在大腿上，轻声说，“时间好晚了，先休息吧。”
　　像这样安稳的夜晚，已经不多了。
　　宋清舟怔怔，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松手，为什么就让她把裁纸刀拿走了，这样不是把自己的安全挂在飘扬在深海的小帆上吗。
　　狂风暴雨耗尽能量，打着哈欠归家休息。
　　地面的水洼，湿漉漉的万物，还有淋成落汤鸡的人们，都见证它们的行迹。
　　月光探头探脑，瞧见床上的鼓起，窥见地板上瘦削的背影。
　　睡在同一张床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宋清舟从衣柜里拖了一张棉被，铺在地板上充当床垫，拿走床上准备给她的枕头和被单，打地铺。
　　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仍能感受到地板的坚硬和冰冷，与其一比，宿舍的硬板木床也变得舒服，好在宋清舟很习惯这种触感，并不觉得难捱。
　　空调被苏秋月关掉了，温度恰好，不冷不热。
　　宋清舟仍在脑子里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拉片一样，一帧帧播放，一帧帧揣摩。
　　揣摩到最后，脑袋更加混沌，更加无法理解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睁眼到天亮，宋清舟习以为常，五点多天蒙蒙亮，开始收拾，准备起身。
　　窸窸窣窣的动静，换做是她肯定早就惊醒，而床上的人，裹成一条虫，呼呼大睡，紧闭的眼睛没有半点要睁开的迹象。
　　她的睡眠是又长又好。
　　这点上，宋清舟是佩服的。
　　刚出生的太阳还没有彻底清醒，光线并不灼热，地上积起的水洼暂且保了一命。
　　出门的人都留了心眼，带上了伞以防再次突降暴雨。
　　宋清舟两手空空，揣着个手机，沿着小区的道路走出去，在小区外面找到一家早餐店，买了迟心然喜欢的包子和豆浆，买了时晚安喜欢的肠粉，再给自己买了个蒸饺，打算付款。
　　脑海浮现某个女人的脸。
　　多一事好，还是少一事好呢？
　　将要点击付款的手指顿在空中，纠结片刻，为了不让时晚安和迟心然再担心，还是决定给那人买两个薯饼。
　　带着一兜子东西回到时晚安家里，正打算把吃的放进电饭煲里保温，就看见主卧的门开了，迟心然和时晚安打着哈欠走出来。
　　“你们这么早醒了。”
　　时晚安顶着两个黑眼圈，“我们俩有早八课。”
　　迟心然揉着眼睛，虚弱无力，“这个学，是一定要非升不可吗？”
　　宋清舟想说，现在不努力也可以的，可是看着她们虽然抱怨，却还是有条不紊做准备的模样，到底没好把泼冷水的话说出口。
　　“我给你们买了早餐。”
　　“呜呜，谢谢舟姐救我狗命！”
　　“谢谢舟舟姐。”
　　“不用客气。”
　　无意间撇了眼时钟，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去洗漱间，迟心然和时晚安正挤在洗手台前一起刷牙。
　　“心然，晚安，你们有定闹钟了吗？”
　　“有啊，但是没听到闹钟，睡过了。”*时晚安手上动作飞快，含着一嘴的泡沫竟也口齿流利。
　　“还是小晚推醒我，我才知道睡过头了。”迟心然一边加速一边后悔昨晚的通宵决定。
　　都怪那场暴雨，让她们以为今天会停课，懈怠了。
　　“现在才六点五十分。”
　　迟心然：……
　　时晚安：……
　　迟心然扭头盯着时晚安，扯开一个微笑，“你不是告诉我，现在七点四十了吗？”
　　时晚安汗颜，“我，我可能……看错时间了？”
　　迟心然盯了几秒她的眼睛，恼火道，“没戴美瞳也没带眼镜，是什么给你自信，让你觉得你那四百的近视度数能把时间看得清楚！”
　　时晚安不好意思挠头，“啊哈哈……”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时晚安认错飞快，轻轻撞着迟心然的肩膀，讨好笑道，“我请你吃大餐，不生气好不好？”
　　迟心然的怒火一下熄灭，“算了。”
　　“也怪我着急下没有确认一遍，轻易听信你的话。”
　　“怎么怪你，不怪你，你是太信任我而已嘛。”
　　眼看空气都飘来粉色泡泡，宋清舟识趣地离开。
　　快要到上课时间，二人不慌不忙，手牵手，和宋清舟道别后离开。
　　门即将关上之际，迟心然折返回来，把自己拥有的那把房子钥匙给宋清舟，小声叮嘱她，“舟舟姐，你和秋月好好相处。”
　　“大家一个宿舍那么久，我和小晚都不想看到你和秋月闹掰。”
　　“就算没办法做成恋人，也可以继续做朋友的。”
　　宋清舟：……
　　做个鬼的朋友。
　　13
　　

第13章
　　◎苏秋月，你好烦◎
　　苏秋月一觉睡到中午过才醒。
　　如果不是担心她独自在时晚安的家里会做什么幺蛾子，宋清舟早就丢下她不管，出门去做自己的事。
　　睡了大半天的女人半眯着眼走出来，好几次差点撞到墙上，倒在沙发上打着哈欠同宋清舟说：“我好饿。”
　　宋清舟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饿了去厨房找。”
　　苏秋月捂着瘪瘪的肚子，“厨房有好吃的吗？”
　　虽然在喊饿，但是在听到要去厨房找吃，她还是没有改变想法，仍然坐到宋清舟身边的空位上，迷瞪着眼敲电视放的节目，感叹原来黑色的一大块东西还可以是如此多彩，如此有趣的。
　　“客厅反正是不会有。”宋清舟一面说，一面往旁边挪了挪，和她保持更远的距离。
　　苏秋月懒懒地撑着脑袋，歪头看她，“干嘛离我那么远，舟舟。”
　　温柔独特的声音夹杂刚睡醒的低沉，莫名的好听。
　　宋清舟并不想承认自己很喜欢她的声音，揉了揉耳朵，头也没抬说，“你身上有病毒，我怕你传染给我。”
　　她对苏秋月有很大的意见，回她的话永远都是带着尖锐的刺，要是能把苏秋月刺走，能让苏秋月知难而退，那更好。
　　身边人忽地沉默了。
　　宋清舟在她的沉默里不自觉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话语，并不算过分，更过分的她都说过呢，那这人怎么沉默了？
　　弄不懂。
　　那就不想了。
　　宋清舟放弃得很快，重生之后，在有关苏秋月的事情上面她就从来没有想清楚过。
　　迷雾罩着她，也罩住她通向外界的道路，她只能被困着。
　　半晌后，身旁那人还是一动未动。
　　好像她说的肚子饿只是说说而已。
　　不管，饿的人也不是她，真饿死也是苏秋月自己懒惰所致，与她无关。
　　宋清舟说服摇摆的内心，心底传出另一个声音：那她早上买薯饼的钱不是白花了？
　　尽管钱在不久后的价值还不如一捧营养丰富的土壤，可是，在它还有价值的时候浪费，还是不该的。
　　再说，薯饼也是食物啊，浪费食物可耻。
　　宋清舟说服自己，熄灭无人关注的手机屏幕，侧身望去。
　　女人穿着并不合身的短裤短袖，歪倒在长沙发的一角，长发凌乱，闭着眼睡得很沉的模样，衣角散乱，只盖住了肚脐眼的半边，还有一半露出，顽强抵抗空调冷气的侵袭。
　　不着粉黛，精致非凡的容貌，白皙无暇的身躯，构成了一副很美好的画面。
　　宋清舟眼睛直了。
　　无他，苏秋月是真的很好看。
　　纤瘦的身躯莫名抖了一下，宋清舟身体条件反射就去拿空调遥控器，把客厅的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做完之后，她忽然回过神，瞧着握在手心的空调遥控器，不明白为什么下意识是去照顾苏秋月。
　　不应该这样的。
　　可是，苏秋月要是着凉感冒，被麻烦的还是她，和心然、晚安，所以她潜意识采取的措施，只是在规避麻烦找上门。
　　宋清舟肯定地点点头，定了定神，不把过分多的目光停驻在苏秋月姣好的容颜，伸手推她的肩膀，“苏秋月，醒醒。”
　　“醒醒。”
　　“……干嘛？”
　　苏秋月掀开眼皮，保持原来的动作，朦胧的视线有一半还未完全褪去黑色，她抬手揉了揉右眼，低声喊了一声宋清舟。
　　“厨房里有吃的，薯饼。”宋清舟说，“你去吃，别浪费。”
　　“薯饼？”苏秋月回忆了一下，眼里绽开光彩，“薯条的原材料土豆做的饼？”
　　“嗯，对。”宋清舟意外她的反应，好像从来没吃过，只是听说一样。
　　薯饼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吧，全国遍地的m拱门每日提供啊。
　　“薯饼！”女人兴奋地跑去厨房，一改没精打采的样。
　　宋清舟凝望着她写满了雀跃的背影，心头沉了沉。
　　除非……
　　她是末日后才开始能接触到外界，抑或才诞生于世界的。
　　异能者是幸存的人类里进化出来的，丧尸是被咬的人类转化而成的。
　　不管哪一种，曾都是人类，曾都在平和的世界里生活过。
　　苏秋月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宋清舟弄不明白，越是和她相处，越是一头雾水。
　　“宋清舟！”
　　苏秋月拿着两个薯饼去而复返，坐回沙发，双手捧着对她说，“有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宋清舟摇头，“不用，我吃过饭了。”
　　苏秋月目光下滑，盯着她胃的位置，视线透出一股怀疑，“真的吗？”
　　什么真的吗，难道她还会为了让苏秋月安心吃东西谎称自己吃过。
　　宋清舟腹诽，淡淡应了句真的。
　　苏秋月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到她的面前，引得宋清舟的瞩目后，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摸什么？”宋清舟一时没明白。
　　苏秋月指了指她的肚子上方。
　　宋清舟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怀疑她说谎？
　　“不行。”斩钉截铁说，她拿过抱枕盖住被人觊觎的地方，“苏秋月，你好烦。”
　　苏秋月眨巴了两下眼睛，默默收回手，抓着薯饼开始啃，本应该很美味的食物变得有点平平无奇。
　　薯饼一个不到巴掌大，吃完两个，肚子约莫只饱了一半。
　　苏秋月揉了揉自己的小腹，想说自己没吃饱，又想到刚才宋清舟说她烦人，低下头不说话。
　　宋清舟于是瞧见了余光里有一只委屈巴巴的狗狗。
　　叮咚，有人按门铃。
　　宋清舟等接了外卖员的电话，喊苏秋月，“你去外卖。”
　　苏秋月哦了一声，对抗住浓浓困意，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走过去玄关拿外卖。
　　哪怕袋子紧合，油炸味还是飘出来，两个黄色拱门标志也足够显眼。
　　过去拿外卖时还有些蔫蔫的人，提着外卖回来时眼里是放光的，提溜着大袋子，问宋清舟，“舟舟，你是不是买薯条给我吃了？”
　　宋清舟才不承认，“买的是一个套餐，套餐里搭配的。”
　　并不是特地的。
　　绝不是。
　　说不是，可一个套餐都是给苏秋月的，四舍五入也算是了。
　　苏秋月笑得开心，吃得也满意，摇头晃脑，发尾也一晃一晃，像小狗开心后止不住左右摇的尾巴。
　　这种时候她又变得很容易看懂。
　　等苏秋月吃完，宋清舟尝试叫她收拾，得到一片狼藉后认命地自己来，打扫干净，才离开时晚安的房子，回去宿舍。
　　其实她打算是让苏秋月自己回去宿舍，她呢就可以搭车去那幢房子瞧瞧进展。
　　可是苏秋月站在距离学校南门几百米的地方，问她南门在哪里，进了南门之后要怎么走去宿舍。
　　清澈的眼睛让宋清舟不安得很，以免再次大费周章地寻找她，宋清舟决定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去。
　　南门，穿着志愿者背心的学生们在派发纸张和口罩。
　　“同学，最近又有新的病毒，这是预防措施，这是口罩，双人份，你拿好。”志愿者派发给宋清舟，大热的天，他们脑门都出了一层薄汗，戴着口罩的原因，声音闷，气息也不稳。
　　“谢谢。”宋清舟接过，落后一步的苏秋月凑过来看纸张，“上面写了什么？”
　　纸张上首先对图书馆的骚动进行了看似专业的解释，安抚人心后，强调了预防措施：
　　第一：佩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
　　第二：遇到类似情况，首先安全撤离所在区域。
　　第三：不慎被咬，或被其他途径感染，优先将自己关在密闭空间，随后求助专业医护人员。
　　第四：……
　　纸张的底下还打上了保安室电话和急救电话。
　　看似周全，其实都是漏洞。
　　宋清舟捏紧纸张，忽然下定决心，抱着口罩径直走向大学时相熟的一位志愿者，是位大二的同学。
　　“舟姐。”女孩笑着和她打招呼，看到她拿了口罩，才放下手中的一盒口罩，“好久不见哦。”
　　“你还是那么漂亮。”女孩很会说话，弯下的眼睛像月牙儿。
　　“小于，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宋清舟神色郑重。
　　女孩心领神会，跟着她去人少些的地方，“舟姐要和我说什么？”
　　“小于，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是我保证，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真的。”宋清舟严肃道，“图书馆的骚动不是因为狂犬病，是因为丧尸病毒，七天后，丧尸病毒会全面爆发，世界将会迎来末日。”
　　“……”
　　凿凿话语敲击氧气，气氛变得沉重。
　　小于愣了愣，在宋清舟严肃的注视下，忽然绽开笑脸，“舟姐，你是不是输了游戏，在做大冒险啊？”
　　“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哈哈哈，舟姐抱歉，我努力想憋笑的了，实在是没忍住。”
　　宋清舟心沉了沉，试图强调，“小于，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小于懂游戏规则，艰难收起过分灿烂的笑容，“我信了，这样舟姐你能和你朋友们交差吗？”
　　宋清舟：……
　　和小于挥手道别，女孩还和她约定七天后的‘世界末日’去喝奶茶。
　　苏秋月悠然走到受挫的人的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轻声说，“宋清舟，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14
　　

第14章
　　◎好不好，宋清舟◎
　　她当然会相信。
　　因为她和她一样，见识过末日降临的世界。
　　宋清舟拍掉她作乱的手，拒绝她过分亲密的动作，一路上面无表情，领着人到了宿舍楼下，把口罩塞给她，转身就走。
　　已经是上课时间，宿舍楼里的学生没有下课时候多。
　　苏秋月站在门外，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驱不散她身上的冰凉，安静地目送倩影远离，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脑海里浮现宋清舟防备的眼神。
　　踏出的一小步默默地收回，云飘过落下一片阴影，阴影落进了漂亮的眼瞳。
　　算了吧，跟过去，她要不高兴。
　　“秋月。”
　　循声望去，神色并无变化，“什么事？”
　　对着宋清舟表情丰富的人儿，在对着她们的时候一向是个‘面瘫’，时晚安私下抱怨过她的冷漠，迟心然却觉得她只是慢热。
　　“没事。”迟心然走到她身边，关心问，“秋月，你身体没有不舒服了吧？”
　　“没有。”
　　“舟舟姐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走了。”
　　迟心然没再试图挑起话题，沉默着和她一起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油炸味飘进鼻子里，苏秋月低垂的眼眸终于舍得抬起。
　　迟心然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瞧见她的细微变化，笑了笑说，“我们中午下课去打饭，以为你们已经回到宿舍，帮你们也打了饭，给你买了薯条，要不要吃？”
　　“不过放久了，薯条可能已经软了。”
　　苏秋月手心搭在胃的位置，“我吃饱了。”
　　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味道散出的桌面，咽了咽口水。
　　迟心然在心中偷笑，体贴说，“不如你留着一会肚子饿了吃？”
　　“可以。”苏秋月毫不犹豫。
　　细长的薯条金黄酥香，苏秋月接过手，没忍住捻起一根吃。
　　刚才宋清舟给她买的薯条是粗粗的，和这种不一样，虽然也很好吃吧，但是苏秋月最喜欢的还是这种细细的。
　　一根接着一根，很快袋子空了，哪里用放到之后吃。
　　苏秋月满足地擦干净嘴巴，洗干净手，把垃圾丢进宋清舟的垃圾桶，然后上床睡觉。
　　七点钟，天边晚霞遍布，世界像是一副有生命的水墨画。
　　时晚安和宋清舟一前一后回到宿舍。
　　宿舍有水声，谁在洗澡，没有开灯，光线稍暗。
　　“嘘。”
　　时晚安冲刚进宿舍的宋清舟比了个手势，宋清舟看向苏秋月的床位，果然瞧见了昏沉睡觉的那人。
　　这人成天除了吃喝拉撒还干过什么事吗。
　　宋清舟不客气直接把宿舍的灯打开，懒得去在意那人会不会觉得刺眼，会不会睡得不舒服。
　　时晚安意外，以为是自己的手势没比到位，凑过去小声和她说，“舟姐，秋月在休息呢。”
　　“她休息，宿舍就不能开灯了吗？现在不是晚上睡觉时间，我们难道迁就她不开灯，什么事都不用做？”宋清舟说，时晚安想了一会，认为她说得对。
　　床榻上被光照亮的人只是翻了个身，好像没听见宋清舟刻意大声说的话。
　　迟心然很快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她们打招呼，“小晚，舟舟姐，你们回来了。”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时晚安压低声音说，献宝地奉上自己好不容易排到的芒果提拉米苏，“最后一份哦，这个小摊太热闹了，我排了好久好久。”
　　“哇！你真的去买了啊。”迟心然惊喜，她以为时晚安说说而已，她最讨厌久站了。
　　“嗯哼～”时晚安叉腰，鼻子都要翘到天上，“说谢谢姐姐～”
　　“……”迟心然才不要，哼哼两声，“你滚蛋喏。”
　　晚饭是宋清舟请，叫了烤鱼和烤鸡的外卖。
　　时晚安贡献出自己曾经一时兴起买来的摆摊小桌子，充当小饭桌，找了四沓书当小椅子。
　　烤鱼到位，在迟心然和时晚安示意的目光下爬上苏秋月的梯子，喊她起来一起吃。
　　苏秋月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没动静了，宋清舟干脆把她给拖起来。
　　被迫起床的人不仅没生气，还很配合宋清舟的摆弄。
　　她的肌肤白嫩，用力掐一下留下的红痕都触目惊心，眼角的那滴血红，更是夺目。
　　“你的眼睛怎么了？”宋清舟扫过她的面颊时，一眼注意到。
　　“什么？”苏秋月抬手揉了揉右眼，是有点痛，不过不算什么。
　　“别揉了。”宋清舟捉住她没分寸的手，凝着她右眼角那抹似乎是从眼眶溢出的鲜血，用指腹轻轻拭去，再把沾染了血色的指腹展示给苏秋月看，“你的右眼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啊。”苏秋月摇头说，不甚在意抽了张纸巾擦去她指腹的血液，“可能是上火了。”
　　上火了？
　　只听说过上火了流鼻血，没听说过上火了眼睛还会流血。
　　宋清舟撇了眼抓着大鸡腿慢慢啃的苏秋月，心情有些复杂，她想起自己自杀前，右眼被生生挖出。
　　苏秋月的右眼偏偏有这莫名的问题。
　　会是巧合吗？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关联？
　　“舟舟姐，你买的房子在哪里呀？”迟心然问起，她好几次想问来着，没找到机会。
　　宋清舟没有明说是在偏僻的郊外乡村，那样会让迟心然和时晚安起疑。
　　“在海盛路那边。”她随便扯了个地址。
　　“那边啊，那边的房价的确贵。”
　　“舟姐，你买的是毛坯房还是二手房，还是精装房？”时晚安问。
　　“毛坯房，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装修。”宋清舟选择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回答。
　　“这样确实好，我以后买房也打算买毛坯。”迟心然畅想未来，“到时候买在舟舟姐你家附近怎么样？能经常串门。”
　　“好啊。”宋清舟笑道。
　　“啊，怎么不选择在我家附近买？”时晚安不甘被忽视，说完后顿了顿，“不对啊，你答应我以后买房一起买，住在一块儿的。”
　　“对啊，所以我说，到时候房子买在舟舟姐家附近嘛。”
　　知道自己没有被落下，时晚安顿时不着急了，嘿嘿笑了笑，“好啊好啊。”
　　烤鱼配微醺，酒量小菜鸡的人脸蛋爬上红晕。
　　时晚安和迟心然揽着肩膀，煞有其事地开始讲要怎么装修，如何布置，要有一个小狗沙发，再有一个小猫的房间，养两只猫，一只狗，还要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拍照好看，阳台要封窗，然后要设置秋千椅，再要……
　　大部分是时晚安在说，迟心然拿个笔记本在记，到后面甚至开始盘算等过几年毕业后要攒多久的钱，才能买下房子。
　　宋清舟安静地撕着烤鸡，听她们聊。
　　她们描述得很详细很生动，眼前出现建筑，随着她们的搭建，构成一个温馨小家。
　　宋清舟只觉心口沉甸甸。
　　她知道，那个未来，不会到来。
　　‘嗝’
　　谁打了个大大的嗝。
　　三人不约而同扭头，看向苏秋月。
　　被三双眼睛注视着，苏秋月又打了个嗝，低头看了眼满当当的碗，都是迟心然和时晚安过分热心的关照，再看向宋清舟，轻声说，“宋清舟，我吃不下了。”
　　红润的唇染着一层油腻的光，嘴角粘着一颗小小的芝麻。
　　“吃不下就不吃了。”宋清舟正走神在时晚安和迟心然畅想的未来，随意应了一句，抽了张纸，很顺手地为苏秋月擦掉嘴边的小芝麻，打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边，“喝点水。”
　　“噢，好。”苏秋月于是才推开面前满当当的一次性饭碗，接过水，小口小口喝。
　　时晚安和迟心然对视一眼，看见彼此脸上挂着张扬到有少许恶心的笑容。
　　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醉意上头的时晚安建议去KTV嗨唱。
　　宋清舟是想要拒绝的，她现在是受不了太吵闹的地方，也很避讳人多的地方，总会冒出要是下一秒丧尸病毒爆发可要怎么逃掉的想法。
　　转念一想，很快就要没有KTV的机会，才在迟心然和时晚安双双可怜巴巴的眼神下妥协。
　　宿舍关门时间快到，许多人往里走，她们四人是往外走。
　　时晚安带了家门钥匙，打算好了一会唱完歌回家休息。
　　两人兴奋地手挽手冲在前边，宋清舟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时朗声提醒她们注意车子，小心看路。
　　苏秋月就跟在她的身后，听她叮嘱两个吵闹的人，声音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宋清舟。”
　　宋清舟偏头，声音微沉，“干什么？”
　　听听，和她说话的语气多不友善。
　　苏秋月抱着胳膊，声音藏着委屈，“我有点冷。”
　　“能不能和你贴着走，取暖。”
　　“哈？”宋清舟像是听见天方夜谭一般，她走了这么一会儿，热得额头布上一层细汗，结果苏秋月说她冷？
　　不会又生病了吧？
　　宋清舟思衬着，抬手探她额头的温度，探到一片冰凉，像是刚从冰柜里出来一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清舟问。
　　苏秋月软软地贴了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脑袋也顺势搭在她的肩头，小鸟依人，声音轻柔，“哪里都不舒服，不如，你背着我走吧？”
　　“好不好，宋清舟。”
　　15
　　

第15章
　　◎宋清舟，你还是在意我的死活◎
　　“你想得挺美。”
　　宋清舟毫不留情地推开像狗皮膏药的人儿，没注意收着点力气，身娇体弱的女人身形晃了晃，险些和墙壁来个亲密接触。
　　苏秋月手心盖在被她推搡的位置，揉了又揉，声音委屈，“你干嘛呀。”
　　“我是女孩子耶，你不知道温柔一点嘛。”
　　宋清舟控制着冲动要伸出去的手臂，限制它贴在大腿侧不挪动，没什么感情的眼眸瞥了她一眼，“我一直是个粗鲁的人。”
　　睁眼说瞎话。
　　苏秋月小跑着跟上她的脚步，和她商量，“那你走慢一点，让我跟在你身后，你帮我挡挡风，总可以吧。”
　　夏夜，风都是令人燥热的暖。
　　宋清舟怀疑地昵着她如常的神色，“你是真的冷吗？”
　　“真的，我有什么理由骗你？”苏秋月点头，眼神澄澈。
　　宋清舟嗤笑，不去看她那双具有欺骗性的眼睛，“你骗我的理由多了去了。”
　　“苏秋月，你我心里都和明镜一样。我警告你，不要总是来挑战我的忍耐度，注意社交距离。”
　　猝不及防的贴贴，挽手，这人专挑在迟心然和时晚安在的时候做，让她有顾虑，无法甩掉她的手，无法推开她。
　　这种被拿捏的感觉，实在不好。
　　“舟姐！秋月！你们怎么那么慢？”已经走到KTV门口的时晚安回身，手圈在嘴巴上做喇叭状，朝和她们还隔着一条马路的二人喊道，“快点呀，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你们先进去开房间，再把房间号发给我！”宋清舟回应。
　　“好！”时晚安迫不及待，应下就拉着迟心然走进去。
　　迟心然想原地等会儿的，实在拗不过时晚安。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秋月落后她一步，垂首凝着地上的影子，现实中的她们中间隔了至少一个身位，地上她们的影子却紧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不好的是，手没有贴着。
　　苏秋月伸出手，在光线下变换各种角度，尝试拉到宋清舟影子的手。
　　专注于一件事情时，苏秋月会很容易忽略掉外界，于是即便走到了马路边，苏秋月的步伐却没有停下，而是依旧往前走。
　　不算高的坎，因为女人的走神，变得格外危险。
　　不远处的黑色小车飞驰而来，抢最后的几秒绿灯。
　　一脚踩空，身形一晃，往前倒去，小车的远光灯照亮了女人飘扬的发，黑色小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宋清舟的瞳孔猛缩。
　　苏秋月才注意到了朝自己呼啸而来的黑色小车，刺眼的灯光使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正当她思考着不慎受伤后，该如何说服宋清舟不要送她去医院时，忽觉一双有力的手拉住她倾倒的身躯。
　　“喂！想死找条河往下跳，别给被人找麻烦！”黑色的小车经过时，司机摇下窗户恶狠狠地说了句。
　　“真是倒霉，遇到个疯女人。”
　　浓郁的酒气，混合着汽车的尾气，令人作呕。
　　“苏秋月。”
　　被揽进怀中的女人缓缓睁开眼，落进宋清舟不善的眼眸中。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宋清舟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看到她从容的神情，语气稍沉，“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那辆车的车速那么快，要是真的撞上，你当场丧命都是有可能的。”
　　刚躲过生命危险的人忽地笑了一下。
　　笑得宋清舟害怕，无形间撞到脑子了？
　　“你笑什么？”
　　“开心啊。”苏秋月眉眼弯弯，贴近眼瞳中还有担忧紧张残留的人，声音轻柔，“宋清舟，你还是在意我的死活。”
　　宋清舟翻了个白眼，“心然和晚安都知道你跟我在一起，要是你出事，她们肯定要怪我没有看好你。”
　　迟心然和时晚安都像是被苏秋月下了蛊一样，对苏秋月关心在意得很。
　　苏秋月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嗯，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宋清舟：……
　　这女人的关注点总是这样子清奇。
　　KTV专做个晚上，这个点依旧热闹。
　　苏秋月原本跟在宋清舟的身后，在人群里走着走着，被挡几下，被撞几下，逐渐落到了后边。
　　险些连电梯门都出不去，还是宋清舟眼疾手快把她拉出来。
　　“跟着走都跟不上。”宋清舟摇摇头，要是换到末日，该怎么办啊。
　　“你牵着我的手，我指定能跟上。”苏秋月顺着杆子往上爬。
　　宋清舟头也没回往前走，两只手都插进裤子口袋里。
　　房间里，时晚安已经唱嗨了，桌上还摆着几瓶啤酒，宋清舟第一时间按下暂停，掐灭摇滚的伴奏，时晚安不好意思，也立刻收了声。
　　室内一下安静。
　　宋清舟指着啤酒问迟心然，“心然，晚安，你们怎么又点酒？”
　　对自己的酒量是没有点数吗？
　　迟心然解释，“不是的舟舟姐，这是套餐里带的，没办法去掉，我们没打算喝，唱完歌带回去。”
　　“那就行。”宋清舟松了口气，要是她们继续喝，非得醉得趴下。
　　摇滚的伴奏继续，主人声却缺了。
　　时晚安兴奋地跑到点歌台，坐在高脚凳上，举着麦克风说，“舟姐舟姐，来唱首歌啊！你要唱什么，我帮你点！”
　　“你先唱，我等一下再唱。”
　　“哎呀，别不好意思啊，唱呀。”
　　“就是舟舟姐，这里只有我们几个，没外人，你唱歌那么好听，应该多唱唱。”
　　宋清舟看了眼躺倒在长沙发拐弯处，东看看西看看的苏秋月，腹诽：哪里没有外人，这不就是么。
　　“就唱这首了，孤独患者，舟姐你唱肯定好听！”
　　“同意！”
　　迟心然和时晚安是真的喝嗨了，脸红彤彤，持续白磷体质，易燃。
　　宋清舟拗不过，只好在迟心然大眼睛的注视下，妥协接过麦克风。
　　低柔嗓音，谱写沧桑的故事。
　　迟心然和时晚安都安静了下来，苏秋月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认真地听着。
　　悠扬的伴奏，沙哑的声音，带动大家的情绪。
　　闹了一晚上的时晚安乖乖地坐回迟心然的身边，和她手牵手，脑袋贴脑袋。
　　在这一刻，苏秋月才开始真的遗憾。
　　末日的到来会摧毁世界的平静。
　　迟心然只订了两个钟，两个钟头到，她们尽兴了，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早已和前台要了装酒的袋子，迟心然从包里翻找出折叠方正的塑料袋，抖开后正要往袋子里装啤酒，往桌上一看，那些啤酒不翼而飞。
　　“嗯？”迟心然蒙了，“酒呢？”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迟心然偏头，时晚安手指向某个地方，轻声说，“酒在那里呢。”
　　迟心然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五个酒瓶搁置在地板上，个个都空了，最后一瓶还剩半瓶，苏秋月握在手里。
　　流转的彩色灯光闪过她的唇瓣，水光晶莹。
　　显然，是被她喝了。
　　宋清舟上厕所回来，推开门就看到了时晚安和迟心然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苏秋月。
　　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注意到了苏秋月手中握着的酒瓶，以及她的座位下边放置的那些空酒瓶。
　　在迟心然和时晚安无措的眼神中，有些糟心地问，“酒是不是被她喝光了？”
　　“对不起舟舟姐，我们没注意看。”迟心然首先说。
　　“对不起……”时晚安紧接着说。
　　“不关你们的事，不用道歉，她都是多大的人了，就算你们注意到，劝她不要喝，她也不一定会听。”
　　宋清舟让迟心然和时晚安先走，她和苏秋月一会就跟上。
　　时晚安想说留下帮忙，没来得及说出口，被迟心然牵着走了。
　　走到苏秋月的身边，看着眼神都失去聚焦的人，宋清舟觉得头疼。
　　她是真的很喜欢给她添麻烦。
　　面前忽然暗下，苏秋月抬起眼眸，看到宋清舟紧皱的眉，眨了眨眼，反应了几秒，软着声音问道，“宋清舟，谁惹你烦了？”
　　宋清舟被她的厚脸皮气笑了，“还能是谁？你啊，苏秋月。”
　　“你就是一个烦人精。”
　　爬上了红意的脸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嘿嘿，你说我是妖精。”
　　宋清舟莫名其妙，“妖精是什么好词吗？”
　　“是好词啊。”苏秋月抱着酒瓶说，“是夸女子漂亮好看的意思。”
　　虽然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整体不能够算是一个褒义词。
　　“谁告诉你的？”宋清舟一边说，一边拿掉她手里握着的酒瓶。
　　苏秋月乖巧地松开手，仍她拿走，张口，先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胸腔起伏，抬眸间，眼眶似有涟漪泛起，神色迷糊，但精准地捉住了宋清舟的手。
　　“你——”
　　柔嫩的肌肤贴在手心，眼见苏秋月弯腰，俯首，将脸颊蹭进掌心的宋清舟一时无言。
　　“你说的呀。”苏秋月脸蛋蹭着温热的掌心，朦胧的眼中满是依赖。
　　宋清舟蹙眉，她莫不是醉得认错了人。
　　她们甚至不认识，又怎会有这段往事。
　　弥漫酒意的脸颊没有往日的冰凉，多了一丝暖意，但也只是一丝，和宋清舟的体温相比，算不上什么。
　　“你夸我了，那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生你的气了。”她闭着眼，轻笑说。
　　16
　　

第16章
　　◎我想和你一起洗澡◎
　　都说喝醉酒的人会比平时更沉，这个理论放在苏秋月身上是不成立的。
　　此刻宋清舟背着苏秋月，走在街道上，步履轻快，和自己行走时没什么差别，顶多是要注意捞着背后那人的腿窝，别让她掉下去。
　　时晚安和迟心然虽然先走了，但是还是不放心，等在单元楼底下。
　　远远看到她们，跑过来担忧问，“舟姐，要不要我们去买点醒酒的东西？”
　　“不用。”宋清舟说，“就算需要可以点外卖，好晚了，出门不安全，先回屋子里。”
　　“好。”时晚安认为她说得对。
　　“需不需要帮忙啊，舟舟姐。”迟心然问，“你累不累？”
　　“没事，她挺轻的。”宋清舟婉拒帮忙。
　　她们都是瘦胳膊瘦腿的，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苏秋月换给她们扶着，她们可能需要两人搭配，还可能摇摇欲坠。
　　搭乘*电梯时，时晚安忍不住戳戳宋清舟的上臂，感受到那片结实，连连感慨，“舟姐，你是怎么练出的肌肉，我也想要壮实一点。”
　　迟心然听她这样说，也好奇地摸摸，捏捏。
　　“运动出来的。”宋清舟就那么给她们捏，摸，怎么摆弄都无所谓。
　　“那我也要做运动。”时晚安闻言说。
　　“加油，不过要小心，运动过量，或者运动的姿势不对很容易拉伤。”宋清舟支持她运动，锻炼肌肉，就算现在不，末日来临后也是需要的，否则难以在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
　　“舟舟姐，她就是随口一说，没可能实行的。”迟心然摸透了时晚安的三分钟热度。
　　时晚安不服气，“什么啊，我才不是随口一说，明天就锻炼给你看！”
　　“舟舟姐，你说她是不是说大话。”
　　“舟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宋清舟眉眼弯弯，调侃道，“我是清官，不管家务事哦。”
　　电梯门打开，她们才停止了斗嘴。
　　出电梯门时不约而同哼了一声，齐齐扭头，再一会儿，宋清舟颠颠身上滑落的人儿，调整好姿势跟上她们时，时晚安和迟心然又手挽手了，看架势还是时晚安先低的头。
　　每天都有钟点工阿姨上门收拾，昨晚的痕迹清洁一空，又是崭新的屋子。
　　时晚安看不得家里那么整洁，像是在酒店一样，和迟心然弄乱了沙发摆正的抱枕们，再把收到纸巾盒的纸巾拿出来，把高雅，但土里土气的纸巾盒放进高处的柜子里，希望钟点工阿姨不要再那么勤恳，再收拾出来。
　　身上背着个人，宋清舟进了房子第一时间就往客房那边走。
　　门是打开的，无需帮助，踩着干净到反光的地板，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把苏秋月放下。
　　手不小心碰过她的屁股，又不小心地蹭到她的腰肢，安静的空间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嗯。
　　像黏腻的蜜糖，氛围一下变了。
　　宋清舟身体僵了一下。
　　再次小心地挪动，抽回手臂，手背还是手心，指腹还是指尖，宋清舟分不清了，只知道触碰到不可思议的柔软。
　　身后又一声轻嗯。
　　天气燥热，现下耳廓更是着了火。
　　她已经很注意不要碰着苏秋月的身体部位，只是手毕竟没长眼睛，头也不能扭到身后去。
　　“宋清舟……”
　　终于抽回自己的手，直起身来，突然听见那人低声唤着她的名字，轻轻的声音带着少许沙哑。
　　宋清舟下意识回身，原本熟睡的人儿睁了半只眼，漂亮的眸子被一片氤氲遮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仰头望着她，像是一只受了委屈但不说的可怜小狗。
　　呼吸微窒，她俯身，抬起她的脑袋，挪了个枕头到她脑袋底下，“这样总行了吧。”
　　她以为苏秋月是委屈这件事。
　　结果那人还是巴巴地看着她。
　　“你说，你想要干嘛。”宋清舟妥协，试图和她讲道理，“你眼睛没有字，看着我但是不说话是没有用的，我揣测不来你的心思。”
　　苏秋月抬起一只手，盖住右耳朵。
　　“耳朵疼？”
　　苏秋月缓慢地眨眨眼，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堵住出口，不让你的话跑出去。”
　　宋清舟哭笑不得，有被无语到，可她那么一本正经地说这话，也有被可爱到。
　　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她可爱到，宋清舟转身想走，“没什么事，我去洗澡了。”
　　还没迈出步，一抹冰凉攀在手腕。
　　“还有什么事？”宋清舟扭头看着始作俑者。
　　苏秋月敛着眉，神情小心翼翼，一副害怕但是渴望的模样，像只无辜可怜的狗狗，说出的话却很炸裂，“我想，想和你一起洗澡……”
　　宋清舟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洗澡！”苏秋月大声。
　　客卧门没有关，她的高声宣布不仅炸在宋清舟的心间，也炸响在前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的时晚安和迟心然的耳边。
　　“干什么呀，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苏秋月呢喃。
　　哇哦——
　　时晚安和迟心然的嘴巴不由自主长大。
　　宋清舟和她们面面相觑，一言未发。
　　只是静静地聆听着清誉碎裂落地的声音。
　　“行不行？”唯一自如的苏秋月左右摇了一下她的手臂。
　　时晚安和迟心然已然礼貌退场，临走前还很贴心地帮忙把门给关上了。
　　宋清舟看了两眼紧闭的房门，再低头看睁着‘无辜’大眼睛的苏秋月，扬起的微笑暗藏危机，不客气地捏住她脸颊的肉。
　　“疼！”苏秋月委屈，但不挣扎。
　　宋清舟气恼，“疼死你算了！总是说些胡话。”
　　“好疼呜……”
　　“啧。”宋清舟看她眼眶真泛起泪光，才松开手，柔嫩的脸颊随即泛起一片红，代替说不出话的人控诉她。
　　明明都没用多大的力气，这人的皮也太薄了。
　　宋清舟好人做到底，拉过被子帮着毛毛虫回家，这才转身离开，走出没两步，门把手都没摸着，突然咚的巨大一声，紧接着响起吃痛的抽气声。
　　不知道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宋清舟闭了闭眼，有些绝望，这个门她今天是出不了了吗？
　　小声的呼唤带上了求救的意味。
　　宋清舟转过身，看到了摔倒在地板上的人，身上还裹着一半的被子，另一半蜿蜒在床上，正捂着额头，皱着鼻子，在眼眶打转许久的泪花在此时落下，划过脸颊，啪嗒滴在地板上，好不可怜。
　　她判断了一下，“额头磕在床头柜的角了？”
　　“……嗯。”苏秋月点点头。
　　宋清舟暗叹口气，蹲下去查看她的伤势，“把手拿开。”
　　苏秋月乖乖听话，挪开手。
　　本来以为伤势不会重，是苏秋月娇气，或者是装出的惨状，但是真的看到高高肿起，并且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出血的伤口时，宋清舟反而觉得苏秋月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了。
　　“有点严重。”宋清舟仔细观察后判断，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要去医院？”
　　最好是不要，医院现在可能很乱。
　　“不要。”苏秋月摇头说，“你帮我处理就好。”
　　宋清舟松了口气，这人总算是做了一件她看得过眼的事。
　　下意识伸出手去扶她起来，伸出手的下一秒，宋清舟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抽回手，叫苏秋月探来的手摸了个空。
　　“我去找医药箱，你自己站起来，坐到床上等等。”宋清舟站起身说，接着无视苏秋月求助的手，推门出去。
　　静静地看着她远离，被留下的人才慢慢撑着床沿起身，坐到床边，低头摸着高高肿起的脑门。
　　脸蛋是很重要的，不漂亮了会有很多她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
　　苏秋月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破相，片刻后，静坐的人忽然抬脚，踢了踢万恶的床头柜。
　　都是它的错。
　　“你干嘛？”宋清舟拎着医药箱进来，刚好看到她踢床头柜发泄怒火的一幕，不免有点无语，“它本来就在那里，是你自己不小心，才让自己受伤了。”
　　“它让我疼，它是坏蛋。”苏秋月理直气壮。
　　宋清舟：……
　　“你躺下吧，伤口消毒再涂个消炎药膏。”
　　“好。”
　　折好两根碘伏棉花签，俯身凑近，为了处理伤口特地把房间灯点亮了些，靠近后，宋清舟清楚地从苏秋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受伤的人嘴角弯弯，找不回方才的可怜，反而像吃饱喝足的猫咪。
　　宋清舟捻着棉花签的动作一顿，古怪地盯着她，“你该不会是故意受伤吧？”
　　苏秋月眸光一怔，大喊冤枉，“你怎么这样污蔑我。”
　　“宋清舟你——”
　　“不是就不是，别嚎。”宋清舟警告，“不然我不管你了。”
　　苏秋月瞬间安静，没几秒钟，瘪着嘴小声说，“我要故意也不会伤到自己的脸，这可是脸蛋啊。”
　　想不到还是个爱美的。
　　宋清舟没再和她搭话，仔细地擦拭伤口，涂抹药膏，处理好后，开始收拾医疗箱，瞥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想了想，决定不搭话。
　　免得没完没了。
　　“宋清舟。”
　　她不搭话，人家也能自己挑起来啊。
　　“宋清舟。”
　　“什么事。”她抬眸，淡淡说。
　　“我要是破相了，你还会要我吗？”红润的唇往下撇，她低垂着脑袋，轻声说。
　　17
　　

第17章
　　◎我都没有直接亲上去◎
　　“当然不会。”
　　戒备竖在心头，宋清舟脱口而出。
　　那双流转萤光的眼眸霎那间黯淡，睫羽缓缓垂落，苏秋月捂着心口处，再抬眼，几分埋怨道，“你好伤我的心啊，宋清舟，你不是好人。”
　　苏秋月骂人的方式过于地文雅，以至于宋清舟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骂自己。
　　耸肩表示，“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我就是个坏人，以后离我远点。”
　　苏秋月不乐意，“我不要，我要离你很近。”
　　说她是坏人，却还是要靠近，宋清舟瞧着苏秋月的眼神复杂，“你蠢吗。”
　　“喜欢被伤害？”
　　苏秋月浅浅一笑，坐起来，手攀到她的肩头，“被你伤害，因为你而疼痛，我很愿意。”
　　与那双真挚的眼眸触碰，宋清舟心头微颤，她不是在说谎，是认真的。
　　认真的！？
　　炸裂的话还在耳边环绕，宋清舟久久说不出话，她宁愿苏秋月是在说谎，是逞一时嘴快，或者是故意那样说想看到她失态。
　　忙不迭推搡开附在肩膀的那双手，宋清舟难以置信凝着她，“你变态吧？”
　　-
　　第二日清早，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宋清舟本以为是时晚安和迟心然又早起了，赶紧起床，把打地铺的痕迹收拾毁灭掉，手握住门把手刚要压下，忽地捕捉到一阵陌生的脚步声，仔细听，像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迟心然和时晚安都不是会穿高跟鞋的，不是她们。
　　宋清舟呼吸一顿，眼中升起警惕，这么早，会是谁？
　　高跟叩在瓷砖上的声音愈来愈近。
　　宋清舟摸向腰后，握到裁纸刀的柄，盘旋的雕刻花纹入手冰凉，寒意顺着指尖的血管蔓延到心尖。
　　“怎么了？”
　　好巧不巧，苏秋月醒了，并且发出了动静。
　　与其同时，一门之隔的脚步声也停住了。
　　像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声音一样。
　　宋清舟警告地瞪了苏秋月好一会，苏秋月接受到她的示意，拉上嘴巴无形的拉链，表示自己会安静。
　　哒、哒、哒。
　　那人走到了客卧门。
　　宋清舟侧身，倚在门侧的位置，视线冰冷，注视着门把手在片刻的安静后慢慢下压。
　　门缝逐渐撑大，穿着高跟鞋的女子也出现宋清舟的视野中，让她放下警惕的是那张和时晚安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五十的脸庞。
　　红色上衣女人明显被她吓了一跳，因着认识她的这张脸，才没有失态叫出声，“你是小晚的宿友，叫宋清舟，是吧？”
　　宋清舟把手从腰后挪开，将门大打开，换上笑容，“是，我是宋清舟。你是晚安的姐姐吗？”
　　“啊。”女人意外地摸上自己的脸，笑得很开心，“我有那么年轻嘛，我不是她姐姐，我是她妈妈。”
　　“妈妈？”宋清舟真没想到，对眼前装扮时髦的人更添几分尊敬，“您好年轻啊，我还以为您和晚安是姐姐。”
　　“哈哈哈。”女人高兴得合不拢嘴，“你太会讲话了。”
　　“哦，对了。我听保安说，最近你们经常来这边留宿……”
　　“有一些突发情况和心血来潮，没能来得及回去宿舍，阿姨，要是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宋清舟道歉。
　　女人看她一下拘谨起来，连忙解释，“小宋，你误会了，阿姨不是这个意思。阿姨是想说，你们以后可以多来，房子常年不住人是会老的，你们多来住住，它会高兴，阿姨也很高兴。”
　　眼见快到毕业之际，想出去玩玩闹闹也是正常。
　　“阿姨很赞同你们多聚，但是呢。”时晚安妈妈顿了一下，“阿姨就直说了。”
　　“嗯，阿姨您说。”宋清舟侧耳倾听。
　　“但是，我不太建议你们饮酒，出入人员混杂的地方。”时晚安妈妈语重心长，“你们毕竟都是小女生，同行又没有男孩子，万一别人对你们起了歹念，几个女孩子娇娇弱弱，怎么安全脱身？”
　　原来是担心时晚安的人身安全。
　　宋清舟也开始反思自己昨天的纵容太过，表情懊恼，应下道，“我明白了阿姨，我们以后出门会注意的，尽量不饮酒。”
　　别说时晚安的妈妈，时晚安和迟心然都尚且不了解自己的身手，宋清舟理解她的担忧。
　　“好，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
　　看来是提前调查过，又或者从时晚安的态度侧面推出了宿舍里她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叮嘱过后，时晚安妈妈和苏秋月打了声招呼，就道别要离开了，说是有要紧的工作处理。
　　宋清舟送她出门，“阿姨，真的不用叫醒晚安吗？”
　　“不用啦，让她好好休息吧，喝了那么多酒。”时晚安妈妈边换鞋边说，“我买了早餐，在厨房桌上放着呢，吃的时候要是冷的要记得热一下。”
　　“好。”宋清舟答应，“阿姨慢走。”
　　“嗯嗯，不送了。”
　　“路上小心。”
　　“下次见哦，小宋同学。”
　　女人回身，朝她挥了挥手，盘在后脑勺的头发那几缕比较长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细心地准备了很多种早餐样式，西式中式都有，分量充足到几乎可以当午饭吃。
　　餐桌可以看到客厅的落地窗，太阳刚苏醒就迫不及待地侵占地盘。
　　宋清舟拉上窗帘，不让太阳蛮狠的光芒灼烧黑色的电视机屏幕。
　　瞄了一眼新装的监控，监控画面里门口停着一辆大货车，工人们正在把东西往里搬，被她任命的监督人员很尽责地指挥着。
　　很快一切的储备就尘埃落定。
　　压在心口的巨石重量稍减，宋清舟折返回餐桌那边，把早餐品类分分好，规整了一下。
　　竟然还有m拱门的早餐。
　　拆开牛皮纸，有只狗就闻着味出来了。
　　“好香的味道，是不是土豆？”苏秋月走到宋清舟身边，和没骨头一样，身子一歪，脑袋就搭在宋清舟的肩膀上。
　　宋清舟面无表情地推开她，再次提醒，“注意社交距离。”
　　“我很注意啊。”苏秋月无辜说，盯着她的嘴唇，“我都没有直接亲上去。”
　　宋清舟：……
　　她的注意社交距离的标准是，没有强吻？
　　宋清舟深吸一口气，不和这位跳脱的人计较，随手把汉堡薯条的套餐给她，打发她走，“自己去找个地方吃。”
　　苏秋月高兴接过说，“我吃完，你要给我涂药哦。”
　　宋清舟扫过她额头，伤口结痂了，但是还青肿着，看起来没那样严重了，于是她拒绝，“自己找个镜子，对着镜子涂。”
　　苏秋月笑容顿时僵硬，嘴角下撇，眨眼间的水汪汪让宋清舟想到了苦瓜脸的狗狗。
　　“你不管我？”她低声说。
　　宋清舟头疼，“你要说也应该说，你不帮我，什么叫我不管你？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没有管你的义务。”
　　苏秋月张了张口，宋清舟眼疾手快随手拿起一个大馒头，塞到她的嘴巴里。
　　“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去，别总是缠着我。”宋清舟语气有少许不善。
　　苏秋月睫羽颤了颤，低头不再看她，拿下嘴里堵着的大馒头，被凶了之后竟还不生气，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别生气嘛，我听你的。”
　　她的服软比什么都要让宋清舟难捱。
　　这一副软包子的样子，岂不是衬得她像个恶霸。
　　要是时晚安和迟心然看见了肯定又要误会了。
　　余光里蜷在单人沙发上乖乖吃薯条的背影愈发扎眼，宋清舟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久久疏散不去，丢掉手中的抹布，去客卧找出自己寄放的衣物，干脆去进浴室洗澡，眼不见为净。
　　时晚安睡到十点钟才起来，迟心然还在睡，她悄然下床离开，打算吃点东西再回去和她睡。
　　客厅只有宋清舟一人，时晚安打招呼，“舟姐，早上好，你什么时候醒的？”
　　“六点多。”宋清舟放下手中讲如何种植农作物的书籍，告诉时晚安她妈妈早上的到来，因为工作原因匆匆离开。
　　“是不是来叮嘱你不要让我喝酒的？”时晚安一听就猜到。
　　“对，你怎么知道？”
　　“唉，因为我一个远方表姐，出去聚会喝酒，神志不清被绑架了，幸好她妈妈报警及时，警察才能在犯罪团伙带着她上偷渡船前，把她救下。”
　　那难怪了。
　　宋清舟听完理由，更加理解时晚安妈妈。
　　“对了，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时晚安曾经和她说过的，但是宋清舟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时晚安喝了口温水，在餐桌上搜寻自己爱吃的食物，一边道，“我妈妈是医生，就在附近的人民医院上班。”
　　大脑空白一瞬。
　　宋清舟眼睛睁大，力道一失，捧着的书落到大腿上。
　　医生，任职甚至是最近的人民医院。
　　“最近不是又有传染病嘛，听她说状况很不好，而且那些病人所属的科室人手不够，她要调去帮忙了。最近可忙了，我爸也是，他和我妈妈一样是医生，在同一家医院工作。”
　　时晚安没注意到宋清舟的不对，拆着酸奶盖子，随意道。
　　深深看着无知的少女，喉咙如塞了一团湿了水的棉花，该怎么办，该告诉她实情，让她去阻止她父母继续深入危险吗？
　　可是，她能相信她吗？
　　再者，若真的信了，真的阻止了他们的死亡，那然后呢？
　　她储备的物资，能容许她的善良不必收敛吗？
　　时晚安的父母，又能否信得过。
　　……
　　种种问题浮上心头，眉头紧紧蹙起。
　　“晚安。”
　　“嗯？”女孩回头，扬起一个笑容，“怎么啦，舟姐。”
　　“……你要不要打个电话……”
　　“给谁打？”女孩歪头。
　　“给你妈妈……谢谢你妈妈带的早餐。”
　　宋清舟终究没能说出口。
　　“嗨，不用。”女孩不甚在意，笑笑说，“下周我回家再当面和她表达谢意和爱意。”
　　指腹掐得发白，唇瓣更是失去血色，宋清舟率先垂眸，不与她对视，“……好。”
　　下周……
　　哪里还有下周。
　　倒计时，只剩五天了。
　　18
　　

第18章
　　◎你不能丢下我，不然我就哭死在这里◎
　　宋清舟自认并非是个有能力的人。
　　她从没想过当救世主，只想守着自己的小世界，只想守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至于其他人，其他的生命，哪怕陨落，也与她无关。
　　站在阳台，眺望着小区活动区域的老老少少，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身后传来阳台门推拉的轻微动静，宋清舟恍然回过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产生质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冷漠、自私。
　　“舟舟姐。”迟心然甜甜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宋清舟转身，手肘撑在栏杆上，眸光触及她灿烂的笑容，眸子轻颤了下，嘴角情不自禁跟着微微上扬，“心然，起来了。”
　　“嘿嘿，今天睡了一个好觉。”迟心然走近，细弱的身躯沐浴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舟舟姐，你昨晚睡得好吗？”
　　牙膏的薄荷清香萦绕鼻前，宋清舟点点头，笑道，“睡得很好。”
　　“你呢，晚安昨晚有没有把你当抱枕？”
　　迟心然耸肩无奈，“肯定的啊，可能她的腿不架在我身上就睡不着。”
　　回身小心打量了一下屋内，没瞧见时晚安，才安心和她吐槽，“好沉好沉，我怀疑我长得比你们都矮就是因为时晚安从小到大把我当抱枕。”
　　宋清舟扑哧一笑，调侃那也不应该是影响身高吧。
　　迟心然和她抱怨几句，忽然想到一事，“对了，昨天我和小于，就是大二的那个学妹打游戏，听她说你之前找她做了个大冒险，和她说丧尸病毒会爆发，末日要来了？”
　　一阵风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户。
　　宋清舟呼吸微窒，指尖习惯地掐进手心。
　　“你和谁玩游戏输了呀，对方指定的大冒险内容吗？”迟心然好奇地问着。
　　久未闻她的回应，迟心然转身瞥去，注意到宋清舟凝重的神情，疑虑像一缕烟，渗入她的身体里。
　　电光火石间，无须宋清舟的言语，顿时领悟了什么。
　　神色跟着沉重，理智排在前，率先追求一个肯定的答案，“舟舟姐，你是在玩游戏，还是被小于误会是在玩游戏？”
　　室内一片寂静，客厅钟表走动的声音重重落进耳畔。
　　宋清舟从来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如果是一场惩罚游戏而已，她不该是这种反应。
　　除非……
　　她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们。
　　丧尸病毒爆发，末日降临，挂在嘴边无数次当做是随口的一句抱怨……
　　真的会到来？
　　大热的天，迟心然却被生出的猜想惊出一身冷汗。
　　她渴望寻求一个答案，言语在舌尖反复徘徊，看着宋清舟严肃的表情，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是没有做好接受残酷未来的心理准备。
　　她不安地踌躇着，宋清舟何尝不觉得煎熬。
　　她想要挚爱的朋友继续轻松地生活，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末日来临后笑容都会变得疲惫，何况生活。那么，现在说出来，现在预警，现在让她们开始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末日吗？
　　宋清舟不想，不想现在就终结未被污染的纯粹。
　　正在二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舟舟。”
　　唤的是宋清舟，迟心然也跟着扭头。
　　苏秋月捂着额头，一脸痛楚，没把视线分给迟心然，眼睛里只存在宋清舟一人，轻声说，“我洗头不小心把泡沫弄到伤口上了，现在好痛。”
　　“额头受伤了为什么要洗头？”宋清舟走出阳台，暂时让自己不去想无解的谜题，瞧见苏秋月濡湿的发丝裹着透明的泡沫，脸颊肉眼可见的嫌弃，“苏秋月，你头发没有洗干净。”
　　“我知道，我疼呐。”苏秋月说。
　　“你坐下，我去拿医药箱。”
　　“好。”
　　苏秋月乖巧落座，医药箱昨晚挪了位置，为了方便宋清舟放在客房里，她一离开，迟心然就跑到苏秋月的身边，不做犹豫地把自己刚才和宋清舟的对话，以及自己心里的顾虑道出。
　　苏秋月面色不变，在迟心然止住话语，等待她给一个反应的时候，静静说，“我认为你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也没有必要把她的话太放在心上。”
　　“可是……”
　　“你知道的。”苏秋月指了指脑子的位置，撇了眼拐弯处，不轻不淡说，“她脑子有点问题。”
　　担忧戛然而止，苏秋月的话挑起了迟心然心急之下忽略的，这一段时间里，宋清舟的种种反常。
　　沉默一瞬，脚步声响起时，迟心然认同地点头说，“你说得对。”
　　是她对宋清舟太过于信任，以至于自动覆盖了宋清舟脑子最近不对。
　　宋清舟出现在拐弯处，迟心然下意识和苏秋月拉开过近的距离，关心了苏秋月几句，去厨房找吃的了。
　　酒精擦拭在伤处，比洗发液的泡沫带起的疼痛更剧烈，苏秋月皱着鼻子，小声喊痛。
　　“痛就忍着。”宋清舟说。
　　“宋清舟，你真是个冷漠的女人。”苏秋月嘀咕。
　　宋清舟送了她一个白眼，棉签触碰在伤处的力道却愈发缓和。
　　迟心然找到爱吃的，拿着进房间，去找时晚安分享着吃。
　　余光的圆脸女孩离开，宋清舟才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对苏秋月说，“背后骂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秋月啧了一声，扬了扬头，脸颊肉眼可见的委屈，“宋清舟你搞搞明白，我是在帮你好不好。”
　　“你都不希望她相信你说出的话，我就让她不相信了啊。”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宋清舟无言应对，无法违心地说出不是二字。
　　一抹冰凉攀上手臂，抬眼看见弱柳扶风的女人依偎过来，昏了头吧，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偶然撇过她头顶没有清洁干净的泡沫，才伸手推开她，一脸难以言喻，“你顶着个脏头，不要随便靠近。”
　　苏秋月扬起的嘴角弧度抖了抖，险些维持不住。
　　精致的五官爬上一抹委屈，“我也不想，可是我现在受伤，自己洗的话说不定又要弄到伤处，会好疼……”
　　宋清舟无动于衷，抱手看着她。
　　“不如……”苏秋月笑容带上了别样的意味，大胆道，“不如，你帮我洗吧！”
　　宋清舟被她的厚脸皮惊到笑了一下，“你真是好意思。”
　　“嘿嘿。”苏秋月笑容更灿烂。
　　宋清舟无语，“不是在夸奖你。”
　　苏秋月眨了眨眼，她不在意这个，追问，“宋清舟，你是不是答应了？”
　　“我会很配合，你让我什么姿势我就什么姿势，不管收到什么冲击都不乱动，会好好忍着，不妨碍你动作。”
　　宋清舟分不清她是故意还是无意说得这么暧昧，不管什么，她都不可能会答应。
　　“去换衣服。”宋清舟突然说。
　　“换衣服干嘛，等一下又要湿了。”苏秋月是真心在发问。
　　“……”
　　片刻后，宋清舟带着苏秋月出现在小区外的理发店里。
　　“你自己在这里洗，我先……”出去走走。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就被苏秋月啪嗒啪嗒掉落的泪水堵回去，豆大的泪珠有几颗砸在她的手背上，一片湿润。
　　宋清舟古怪地昵着掉眼泪的人儿，蹙起眉头问，“你是不是在模仿晚安？”
　　苏秋月不承认，瘪着嘴说，“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泪好像浸湿了她的声音，湿哒哒的，令人心里不由怜惜。
　　“宋清舟，你怎么这样。”
　　宋清舟头疼，她哪样了？
　　钱呢付了，人呢也可能彻底丢得下，她就是要出去走走，不爱闻理发店一股子染发剂的刺鼻味道。
　　“我——”
　　“你不能丢下我，不然我就哭死在这里。”
　　显然是要耍赖皮的样，宋清舟气笑了。
　　理发店只有一个染白头发的奶奶，两名理发师，一名在睡觉，一名在准备洗发水那些，屋内很静，轻轻的嗓音所以格外突出。
　　“两个小姑娘。”奶奶看着镜子里拉扯的两人，苦口婆心道，“两姐妹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吵架哦，吵架伤感情的啊。”
　　“呃，好。”宋清舟应下，拉着苏秋月到一边，和她解释，“我只是出去走走。”
　　苏秋月不依，闭了闭眼，再掉出两滴泪，“那你是不是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嘛。”
　　“……”宋清舟无语，“苏秋月，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
　　所有她对苏秋月的忠告都成灰，随风散去。
　　宋清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唇瓣轻启，刚要发作，无理取闹的女人像是察觉到她会生气，立刻松开了她的手。
　　她低下头，嘴角下垂，低声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认路，走不回时晚安的家，走不回宿舍。”
　　热心的奶奶还往这边望，宋清舟吐了口气，勉强保持较好的语气，“你洗完头，我就回来接你。”
　　“约好了，回来接我。”苏秋月咬着唇，好似有些不安。
　　这时的宋清舟不懂她的不安，只觉得她矫情，觉得她故意在外面演戏引人瞩目，给她不堪，冷冷应了声嗯，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没有回头，不知道苏秋月目睹着她远离。
　　不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双手紧紧攥着，她低声喃喃，“一定要来接我，我们约好了……”
　　很轻很轻，像说给风听。
　　期许风能送到她的耳边。
　　19
　　

第19章
　　◎宋清舟，真的好坏◎
　　末日降临倒数第二天。
　　西装革履的两个女人来宿舍找宋清舟。
　　“宋清舟同学，她们跟我说和你认识的。”宿管阿姨看她们气势不凡，担心出问题，跟着一块上来，和宋清舟确定，“你们认识吗？”
　　过于热烈的中午，最适合在宿舍里放着空调睡觉。
　　宋清舟刚睡醒，仅存的困意在对上两名黑衣女子时消失无踪，警惕地打量着她们，“我不认识她们。”
　　宽松的T恤衣领凌乱，露出大片精致锁骨，因为戒备两名自称和她认识的女人，所以宋清舟没有注意到。
　　她没注意到，有人在注意，苏秋月翻身下床，缓步靠近。
　　宿管阿姨闻言，立刻站到宋清舟的身前，阻挡两个黑衣女子的靠近，紧张问，“宋同学和你们不认识，你们是谁？为什么说谎？”
　　手机设置了快捷手势，能够立刻打给保安室。
　　就在电话即将播出去的瞬间，黑衣女子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对宋清舟说，“宋同学，你之前往医疗机构里寄了一份信件，你还记得吗？”
　　宋清舟眸光一顿，寄出信件倒是有的，但是她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更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信息，甚至还是从乡下那边寄出。
　　她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二位，宋同学不认识你们，请你们自觉离开，行吗？”以防万一，宿管已经拨打了保安处的电话，她本来就不同意放两个莫名奇妙的人进来，是另一个资质比她老的宿管说无所谓，然后把人给放进来的。
　　“老师，我们真的没恶意，是我家小姐她希望和宋小姐了解更多的信息。”
　　“对，还有，我家小小姐也在这间宿舍里住着，可以让她帮我们作证。”
　　宋清舟眼神转变为好奇，“你们小小姐也住在这？是谁？”
　　全神贯注于应对陌生的二人，宋清舟甚至对苏秋月的靠近，伸手抚弄她的衣领没做任何反应，也或许，潜意识里就是没想着要推拒。
　　“我们小小姐的名字叫迟心然。”女人表示，“宋同学你和我们家小小姐是多年的好友了，对吧。”
　　“我怎么能够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宋清舟眼神充满防备。
　　黑衣女人为难，要自证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跟我去宿舍门口，等你们的身份确定了再说。”宿管说。
　　忽地，紧握的手机传出一阵来电铃声。
　　好像是个很重要，很有身份的人，宿管看了来电显示，神态都带上恭敬，忙接听电话。
　　“校长您好，您有什么指示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宿管不时颔首，偶尔看了两名黑衣女子一眼，末了挂断电话，也不再拦着两名女子和宋清舟接触，叮嘱宋清舟有事及时打电话，便先告辞离开了。
　　宋清舟沉着的目光环绕在她二人的身上，心里和落了一块大石一样。
　　能够说动校长来和宿管打招呼的人，想必很有身份。
　　“宋小姐您放心，我们只是请您过去我们小姐的研究室一趟，并不会对您，和您的朋友造成任何的伤害。”黑衣女人说。
　　小姐，小小姐，所以请她过去的是迟心然的妈妈。
　　宋清舟想起来了，迟心然的妈妈是从事研究工作的。因为工作繁忙，很少管迟心然，丢给她足够的钱生活，潜心研究，对迟心然不关心到什么程度呢，小学的时候就上寄宿学校，生日礼物经常错过一个月才到迟心然的手边。
　　心然提起的时候总是很难过，所以宋清舟记得很深。
　　“她今天没空。”
　　宋清舟未答，苏秋月开口道。
　　来人不约而同看向她，而后望着宋清舟，一字一句说，“我们家小姐请宋小姐过去是商量大事，请尽量挪出下午的时间。”
　　宋清舟语气清冷，“她告诉你们了，我没空。”
　　苏秋月挑眉，接受她的理由了呀，挽住宋清舟的手，笑笑对两位女子说，“你们改日再来吧。”
　　“宋小姐，拜托您调整一下日程，我们小姐吩咐我们务必把你请过去，要是没能做到，可能工作都不保了。”大学生都心软，于是高个的黑衣女子采取了博取同情的战术。
　　哪料宋清舟无动于衷，反而说，“你们的工作丢不丢我不在乎，别弄道德绑架这一套。”
　　想要糊弄她，没那么容易。
　　“宋小姐……”
　　苏秋月不和她们废话，直接上手把门给关上，利落地反锁。
　　“宋清舟，我帮你赶走她们了。”苏秋月关上门后，紧贴在宋清舟的身边，她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嗓音清软，“你是不是要表扬我一下～”
　　宋清舟面色平静，收拾桌上的东西，“你是小孩吗？那么想要表扬。”
　　“是啊。”苏秋月大言不惭，“被爱的都是小孩。”
　　“我是小孩，你也是小孩。”
　　奇奇怪怪的言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宋清舟不与她废话，交代她迟心然回来之后要告诉她发生的事，可能她妈妈会去问她。
　　“你真的有事？”苏秋月看她拎起出行必备帆布包，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你要去哪里？宋清舟。”
　　能不能，把她装进帆布包里，把她也一块带着走。
　　“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宋清舟毫不犹豫，离开宿舍前回身警告她，“苏秋月，我们没有亲密到需要报备行程，不要再越界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
　　苏秋月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拉开宋清舟推进桌子的椅子坐下，抱住双膝，桌上的小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纤瘦的背影落满孤寂。
　　宋清舟，真的好坏。
　　-
　　宋清舟特地从宿舍后门离开，想的就是两个黑衣女子可能还会在宿舍门口蹲她。
　　但是对方考虑得太周全，分开守，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门。
　　远远看到那抹正经的黑，宋清舟就知道这个门是轻易过不去了。
　　好在她所在的位置门口那边看不到，女人还没发现她。
　　思索着该如何在她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溜走，余光忽然闯进一抹鲜艳的红，宋清舟侧眸望去，女孩手甩着红色的假发，兴冲冲和同行的人在聊天。
　　宋清舟顿时想到一个办法，朝她走近。
　　“不要那么冲动吧，万一对方脾气不好，不仅不给你加，还反过来怀疑你的用心，调查你怎么办？”
　　“你懂什么，我就爱她一张冷脸。”
　　“人家穿得那么正式，万一是在工作呢。”
　　“有啥，我又不打扰她很久，加个联络方式就好。”
　　“你还要加联系方式？？”
　　“你要知道，美女是可遇不可求的，当然要珍惜啊！”
　　手甩红色假发的女孩完全听不进同行人的劝告。
　　“同学。”
　　女孩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清冷的容颜映入眼帘，女孩眼前一亮，“宋学姐！”
　　宋清舟一怔，细细打量女孩的面容，她记不得自己是不是和她认识了，试探问，“学妹，你认识我，我们见过吗？”
　　“没有没有。”女孩笑容灿烂得过分，“没见过，但是我听说过你啊。”
　　“还在校园网站上看到过您的照片，照片上您就美得夺目，没想到您还不上镜，真人比照片美百倍！”
　　她的赞美令宋清舟有些难以招架，“谢谢你的夸奖。学妹，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女孩高兴道，“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枯站在宿舍门口的黑衣女子换了个姿势，盯久了被太阳照射得亮堂堂的室外，眼前出现一块块斑白，双眼闭了闭，再睁开，斑白变成了少女青春洋溢的笑颜。
　　“小姐姐，你好漂亮。”客套的话从少女口中道出，搭配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格外真诚。
　　黑衣女子平时的工作场合很少遇到这样的女孩，更没有经验应对，茫然地眨了眨眼，迟缓道，“谢谢，你也很漂亮。”
　　眼前的少女不知道怎么了，兴奋得脸色发红，捧起手机，朝她九十度鞠躬，“小姐姐，您能不能给我您的联系方式？”
　　“您太好看了，我不想和美女只是萍水相逢。”
　　“呃，这……”黑衣女子更是无措。
　　一道靓丽的红色短发擦肩而过，黑衣女子分给她片刻的关注，很快收回，宋清舟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事情发展得远比想象的顺利，远离宿舍楼，宋清舟才把过分红艳的假发摘下。
　　走出校门口，打的车已经等候已久。
　　上车后，车子开始行驶，向隔壁市出发。
　　宋清舟在宿舍群里说了一声自己今晚可能没回去休息，时晚安和迟心然都在看手机，第一时间回复，一个说了解，一个叮嘱要注意安全。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和迟心然说她妈妈派人找来她的事，最终还是把对话框里的文字一个个删除。
　　黑色的车，比普通的更加吸热，车里的空调不够力，宋清舟很快出了一身汗。
　　她摇下车窗，寻找一丝清凉。
　　此次出行是为了查收苏秋月的基因检测报告。
　　要收集苏秋月送去做检验的样本太简单。
　　今天出报告，要是把报告快递的话，最快的快递公司送达也需要到晚上，宋清舟等不及，决定亲自去拿。
　　20
　　

第20章
　　◎宋清舟，你疼疼我◎
　　高速畅通无阻，不到六点，她就抵达隔壁市。
　　车子停在心阳研究所外，前台出来迎接，确定她的身份后，引领她进入会议室。
　　研究所内是通体的白色，墙壁、地板乃至灯光，望过去白茫茫一片，似雪，令人感到无所适从的寒意。
　　宋清舟拉紧身上的外套，以为她是带自己去领报告，没有防备跟着走，走到会议室的门口才觉出不对，就算检测的项目价格不菲，她算是她们的大客户，但是也不该是在会议室领取检测报告吧。
　　疑问尚且未道出，前台率先打破安静，“宋小姐，请您稍作等候，检测报告正在送来路上。我们小姐，很希望和您聊聊。”
　　又是小姐。
　　这个词今日在她耳边响了不知道多少声。
　　可为什么，那保镖明明没有注意到她走掉了。
　　不对，既然能够让校长给宿管打电话，让宿管不要管，那么她交代保安看着门口，看着她的进出，也并非什么难事。
　　宋清舟头疼，要是知道这家检测机构会给她带来这种麻烦，她就选择另外一家了。
　　“你们小姐叫什么名字。”宋清舟知道自己逃不开麻烦找过来，反问道，“和迟心然，是什么关系？”
　　“我们小姐叫迟诗悦，迟心然小小姐是我们小姐的女儿。”前台应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拐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位女士，你不能进去！”
　　“女士！女士！请你停下！”
　　高喊的声音和忙乱的脚步声交杂，宋清舟不由停下走进会议室的脚步，侧身望向发出骚乱声的那处，眼里升起戒备和疑惑。
　　怎么感觉，脚步声里有一个莫名的熟悉呢……
　　“宋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惊扰您了。”前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安抚宋清舟，“您先进去稍等一会，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立刻处理好，不打扰您。”
　　莫名的熟悉感驱使宋清舟脚步掉了个头，没有走进会议室，反而往骚动那边走。
　　还未走到拐弯处，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并且朝她扑来。
　　理智选择推开那人，可身体却做出了相反的行为，一手揽住那人的腰肢，一手环住那人失去平衡的身体。
　　那人的骨架小，身上又没什么肉，脊背微弓，身高也不那么高挑了，整个人像是缩在宋清舟的怀里。
　　“苏秋月。”宋清舟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眉头微蹙，“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跟踪我。”
　　说到跟踪，她的语气稍沉，怒火在心口即将被点燃，下一秒，苏秋月粗重的呼吸声钻进耳里，她在深深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诧异扑灭怒火，宋清舟安静的手这才开始有动作，把人儿推开，“你干嘛呢！”
　　苏秋月神色带着未散去的沉醉，眉眼弯弯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理直气壮道，“在嗅你的味道啊，宋清舟，你好香啊。”
　　宋清舟：……
　　这人变态吧。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前台原想叫保安们先离开，这两位一看就是相识，可念着宋清舟说的跟踪，转而问宋清舟，“宋小姐，这位是您的同伴吗？”
　　苏秋月撇了眼插嘴的女人，眼眸一闪而过不悦，小步挪到宋清舟的身边，眼角下撇，“宋清舟，我是不放心你，所以才跟着你。”
　　“不是。”宋清舟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毫不犹豫说。
　　开玩笑，她是要取偷偷收集样本送来做检测的，苏秋月的检测报告啊，还能带着她本人不成。
　　苏秋月眼神一黯。
　　前台了然，“这位小姐，您没有预约不能进来的，请您离开这里。”
　　苏秋月不语，前台欲要开口，忽然见她一下子蹲下去，坐在地板上，捂住脚腕说，“我脚疼，走不了。”
　　刚才好好的，这会零帧起痛。
　　前台为难，“小姐，麻烦您配合，不然我们要使用强制手段了。”
　　苏秋月不说话，只是盯着脚腕，抚在手腕上的手暗暗发力，尖锐的痛蔓延开，她才仰头望向宋清舟，眼含泪光，颤着声音说，“是真的痛。”
　　本来体格就不大的人，蹲下蜷缩着，更成了小小的一团，泪花不仅染湿她的眼眶，好似化作雨把她全身浇透，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狗。
　　小狗等不到主人的怜爱，于是更委屈了，再张口时，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好痛，宋清舟，你疼疼我……”
　　她的肌肤敏感，红意不仅爬上她的眼眶，还爬上了她的眼尾、颧骨，好不可怜。
　　前台快要看不下去美女如此惨兮兮，打算去扶她，有一双手比她更快更早地上前。
　　宋清舟面无表情扶着她的胳膊把她带起来，眼含着浓浓无奈，“苏秋月，你不要这么不要脸。”
　　苏秋月感受到她的温度，泪花便跃回心底，化作一股暖流，只当那句不好听的话不曾有过。
　　“我有正事要办，你不要在这里打扰我，快点自己离开。”宋清舟以为苏秋月是假装的脚腕疼。
　　苏秋月本来就把身体的重量都交给宋清舟，如今听她这一说，直接抬起脚，把高高肿起的脚腕给她看，含着不被信任的失落，“宋清舟，我脚真的疼。”
　　宋清舟眉头不由拧起，瞧着伤处，心里生出一阵烦躁，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我没骗你。”苏秋月还在纠结。
　　“我看到了。”宋清舟说，侧头对前台说，“你们这里有医疗室吗？或者有没有医疗箱，能不能麻烦拿来，我帮她处理一下伤。”
　　“有医疗箱，我去拿，宋小姐您先搀扶您的同伴进会议室吧。”
　　“好。”也只能这样了。
　　身旁人的脚步属实拖沓，三两步的路程被她的龟速无限拖慢，宋清舟干脆直接把她背起来，进去屋内。
　　把人安置到软椅上，她抱手质问，“现在可以说了，为什么又跟踪我。”
　　“我说过了呀。”苏秋月眼里还有不能和她久点肢体接触的遗憾，“我不放心你。”
　　宋清舟面无表情，她不相信。
　　到底是不放心她，还是不放心她此行的目的。
　　会不会苏秋月早就知道她在收集样本拿去检测，只是一直在装傻，在把她当一个乐子。
　　疑虑四起，宋清舟凝视苏秋月的眼神也变得逐渐冰冷。
　　苏秋月冻得一颤，绞着手，小心翼翼地提要求，“宋清舟，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
　　清亮的嗓音因为这份小心添上一抹柔软。
　　很好听。
　　宋清舟按住心弦，撩了几缕别到而后的发丝到耳朵前，徒劳地拒绝她的声音进入。
　　“我没有报警抓你，已经很仁慈了。”宋清舟说，换做别人，被三番五次地跟踪，跟踪那人早就被抓去警察局蹲牢子了。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好的人。”苏秋月已读乱回。
　　宋清舟哽住，那双眼睛仍然澄澈，她听见自己说什么了吗？
　　苏秋月的阅读理解能力，小学生都能分分钟秒杀她。
　　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穿白大褂，脸色苍白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张脸庞有些熟悉，有心然的影子。
　　是心然的妈妈吧。
　　心然小巧，她的妈妈身高也只到她的肩膀，相貌年轻，和心然说是姐妹还差不多。
　　宋清舟出于礼貌，说了一声阿姨好。
　　苏秋月对来人一点没反应，眼神都黏在宋清舟的身上，稠到拉丝。
　　“你们好。”迟诗悦和宋清舟握手，她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贴着封条的档案袋。
　　宋清舟眼睛不受控落在档案袋上面，迫不及待想要拆开，想要一看究竟，苏秋月到底是什么身份，但现在的局面不是她能随心的时刻。
　　“报告先给你。”迟诗悦递给她，神色严肃，“然后我们再聊聊你投递的信封内容。”
　　有人送进来咖啡，还有医疗箱。
　　“可以，但是我希望是我们单独聊。”宋清舟知道不答应也没法，干脆应下，指了指软椅上瘫着的一个小障碍，“我先帮她处理伤口，让她离开，我们再聊。”
　　如此更好，迟诗悦点头，“行。”
　　确定她愿意配合，迟诗悦才有闲心去打量另外一人，触及她脚腕的伤口，扫过她的脸颊，眼睛微微一凝。
　　宋清舟正在拆棉花签，无意间瞥到迟阿姨停留在苏秋月身上的眼神古怪，有些疑惑，起身走到苏秋月和迟阿姨之间，询问，“阿姨，您怎么了？”
　　“没事……”迟诗悦摇摇头，恢复平常，“我是看她的伤势有些重。”
　　“我去拿个冰袋来吧。”
　　“麻烦您了。”
　　“没事。”
　　迟诗悦找到借口出去，拐进安全通道，楼梯间很静，一呼一吸清晰而入，她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思索良久，才打出那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压低声音问，“夏至，那个孩子情况如何，她在不在基地里？”
　　“在啊，迟老师，那个孩子的身份是高级机密，不可能让她离开基地的。”
　　“在啊……在就行。”
　　“迟老师，您怎么忽然问起她？”
　　“没事，就是……在外面遇到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孩子。”
　　21
　　

第21章
　　◎给你买糖吃◎
　　白皙的脚腕高高肿起，触目惊心。
　　宋清舟擦拭完药膏，站起来收拾处理伤口产生的垃圾，迟到的钟表声滴答滴答进入耳畔，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苏秋月脚腕的伤完全可以由她自己来处理。
　　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看着她的伤，身体自己就动起来，像是日积月累了好久的习惯，直接帮她处理了。
　　不应该那么做的。
　　宋清舟懊恼，再多的靠近，只会让苏秋月继续纠缠她。
　　冰凉攀上手臂，拉住她远离的脚步，宋清舟偏头望向女人，猝不及防撞进她水光涟漪的眼睛，配上额头的伤，可怜得让人难以招架。
　　“宋清舟，你要去哪里？”苏秋月软声说。
　　“……”宋清舟拂开她的手，将自己的双手背到身后，免得它又自以为是地做出一些行为，语气淡淡，“我还有事，伤口处理好了，你在这里坐一会，休息一下，自行离开。”
　　“我自己走不了。”握不住她的手，苏秋月就揪住她的衣角，皱着鼻子小声说，“我脚疼。”
　　“我会拜托人送一张轮椅给你。”
　　“不要，我要等你一起。”苏秋月仰着脸说。
　　“苏秋月，你这样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
　　苏秋月不说话了，但还是攥着她衣角的手愈发紧，垂下头后像只衔着主人衣角，挽留主人的狗狗。
　　跟踪她，纠缠她，现在还要缠着她不放，宋清舟心挂那份报告，没有那么多耐心和她拉扯来拉扯去，余光扫到一抹银光，是忘记收进医疗箱里的医用剪刀，宋清舟干脆拿起，咔嚓一声，剪掉了衣服被揪住的那一块下摆。
　　啪嗒。
　　眼泪掉落，在灰色的裤子里晕开一块深色，也往宋清舟的心口塞了一团湿软的棉花。
　　心尖蔓起陌生的痛楚，宋清舟再一次怀疑，自己莫不是得了心脏病，心脏总是这样莫名奇妙的痛。
　　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苏秋月没办法看到宋清舟的神情，就算视野不受阻，一双布满水光的眸也未必能够看得清。
　　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落，视线里模糊的小白鞋掉了个头，毫不犹豫地离开。
　　宋清舟看到她哭，还是走了。
　　清楚地意识到，苏秋月呼吸顿了一下，脚腕的刺痛不甘只有小小一块领地，叫嚣着，肆虐全身。
　　黑暗无情地将她抛入无尽的深海，她快要喘不过气，却没有人，没有那一双手，将她从深海托起。
　　“苏秋月？”
　　她听到了宋清舟的声音，凝滞的氧气又活了过来，在她将要窒息的那一刻，她回到她的身边。
　　“苏秋月，你怎么了？”宋清舟看她脸色青白，心下一惊，半蹲下去查看她的情况，“你还好吗？”
　　漂亮的狐狸眼，如今被乌云遮蔽，满是阴霾。
　　心中的刺痛愈演愈烈，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宋清舟抛去理智，顺从肢体的冲动，伸出手，主动握住苏秋月那一双柔夷，总是淡淡抑或充满不耐烦的声音此刻柔和下来，“苏秋月，你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苏秋月神色怔怔，凝望着她柔和的面庞，一动不动，她怕，怕眼前的是梦，一动，就要随风飘散。
　　她很少做梦，每一次做梦，都不敢在梦里肆意妄为，她想，她乖一点，再乖一点，梦境是不是会多停留一会。
　　她僵着不说话，宋清舟就更加担心她，查看她额头的伤，结痂了肿得也不严重了，应该快好了，再看她脚腕的伤，才上药没多久还是和刚才一样没区别，但是也不至于严重得伤到脑子。
　　也不能是哭傻了。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宋清舟叹口气随意说了句，直起身打开手机看附近的医院，“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报告不能长腿跑，晚一点再看吧。
　　人傻了是真挽回不了。
　　精神集中在搜索医院上面，宋清舟没有注意到苏秋月在听到她那一句‘算我上辈子欠你的’时，眼神瞬变，阴霾中亮起一颗明亮的星，是期待，灼灼地注视着宋清舟的面庞。
　　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宋清舟如常的神色很快给了她答案，她没有想起来。
　　星光熄灭，坠入深谷。
　　“纸巾拿着，把脸擦一擦。”宋清舟确定了医院的地址，把刚才离开去前台找人要的纸巾放到苏秋月的手中。
　　“好。”苏秋月应了声。
　　一向对去医院忌讳很深的人，在这一次倒是没有说不配合，老老实实地坐到宋清舟和研究所买的轮椅上，任她推着走。
　　“小宋，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她们刚出去，就遇到了迟诗悦，她手中还拿着用毛巾包裹的冰袋。
　　“阿姨，她身体不舒服，我要带她去医院看看。”宋清舟说。
　　“她身体不舒服？”迟诗悦可不想她离开，“这不简单，我们这里就有全套的医疗检测设备，医院的大多都是我们研究所研发的，直接在这里检查就好了，不用跑去医院，那么麻烦，病毒也多。”
　　“小宋，你寄来的信封内容如果属实，影响重大，我需要和你好好聊聊。”
　　宋清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踌躇之际，苏秋月忽然开口，“我讨厌这里，不会在这里做检查。”
　　迟诗悦被她吸引，视线扫过那张和记忆中七分像的面颊，心尖震颤，掐着指腹才没让自己失态，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叫苏秋月对吧，那我叫你小苏可以吗？”
　　苏秋月冷声，“我和你不熟。请你注意社交距离。”
　　宋清舟挑眉，这么耳熟呢，这是她之前对苏秋月说过的话吧。
　　拿她的话，学她的样子去应对别人，怎么说呢……
　　有点可爱。
　　迟诗悦的笑容依旧，“那就叫你苏同学。苏同学，我们这里比医院干净很多，而且可以马上做检查，不用排队。要是去医院，一排队下来，要什么时候检查完，什么时候能拿到报告都不好说。”
　　“我乐意。”
　　研究所单调的白，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宋清舟隐隐理解为什么苏秋月讨厌抗拒，僵持下去也无果，于是她和迟诗悦约定晚点见面，交换了电话号码，迟诗悦才允准她们离开。
　　报告被宋清舟稳妥地收进书包里，苏秋月也没有过问。
　　上了出租车，宋清舟刚准备吩咐司机开到医院的南门，就看到身边安分很久的人突然摸口袋，从口袋里抽出好几张红牛，通过车中间铁栏杆的缝隙塞给司机，拜托她开回学校。
　　宋清舟一愣，盯着那几张红牛在想她是怎么搞到的钱，一时忘记阻止。
　　司机是个单身中年妇女，当即应了下来，掉头转向高速的同时，打了个电话交代朋友帮忙照顾家里的猫猫狗狗。
　　“等一下。”宋清舟缓过神来，车已经开上了高架桥，她侧头看向苏秋月，“为什么这么做？”
　　她根本就没事，配合去医院，是在等着这一刻。
　　苏秋月知道她会生气，握紧手心里宋清舟舍弃的衣服衣角，认真说，“她不是好人，研究所也不是好地方。你不能去。”
　　宋清舟沉默了半秒，才开口，“你认识迟阿姨？去过那家研究所？”
　　“……没有。”
　　“是真的没有，还是找补的没有？”
　　苏秋月挪开视线，不与那双灼热的眼瞳相对，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清舟：……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要说啊，又要说后面又要欲盖弥彰。
　　触及她尚且染着红意的眼眶，宋清舟闭了闭眼，算了。
　　银色的匣子载着她们在高架桥上平稳行驶。
　　天际残存一点晚霞的尾巴。
　　“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车内静了好一会，宋清舟才想起来问。
　　苏秋月眨了眨眼睛，略有些心虚地看向窗外，“我……我去给人拍照了。”
　　“嗯？你给人拍照？”宋清舟疑惑，没见她展示过这项技能啊，“你会帮人拍照啊。一次多少钱？”
　　苏秋月支支吾吾，“不是，不是我帮人拍照，是我给他们拍。”
　　“？”
　　宋清舟沉思片刻，大惊，“你当模特？你给谁当模特？拍什么照片？”那么多钱，不会是什么布料很少的……
　　心脏奏响吵闹的鼓点，脑袋有一根线紧紧绷起。
　　“就是拍照啊，在学校里，一次要穿好多件衣服。”苏秋月说。
　　捕捉要点，一次穿好多件衣服。宋清舟松了一口气，想了想，找了一张汉服的图片，给她看，“是不是这样子的衣服？”
　　“嗯，对。”苏秋月点头，抱怨道，“要穿好多，好重好重。”
　　宋清舟不解，“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去当模特？”
　　她还以为苏秋月一个人在宿舍里就是睡和等着她们带吃的回去呢。
　　“能有钱啊。”苏秋月直白道。
　　“你要钱做什么？”
　　既然从末日来，应该知道，末日里，钱是最无用的。
　　苏秋月忽然扭捏起来，半晌从兜里拿出一罐子白砂糖，递给她，眉眼弯弯说，“给你买糖吃。”
　　“我还买了一些在宿舍，能吃好久。”
　　22
　　

第22章
　　◎回不来了啊◎
　　上了高速，迟诗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宋清舟犹豫再三，终究没接。
　　看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干脆关机。
　　苏秋月和她一样经历过末日，她有怎样的经历，宋清舟不知，但是她说迟诗悦危险，那个地方危险，虽然苏秋月也不怎么靠谱，但还是宁可信其有。
　　车子驶进隧道，隧道顶的灯光明亮，比高速路的光线都要好上许多。
　　身形单薄的女人头靠着车窗，沉沉睡着。
　　从空调口送出的冷风徐徐，女人感觉到冷，身体颤了颤，抱住自己的手臂。
　　宋清舟从余光看到她的动作，下意识便伸手去关出风口，小声让司机把温度调高一些。
　　司机应了好，“后备箱有毛毯，是洗干净了的，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有需要的话可以拿去用。”
　　“谢谢。”
　　“不客气。”
　　垂在大腿上的手就要伸向后备箱，被宋清舟的理智遏制住，盯着三番五次不听主人指挥的手，她拧起眉头，不能理解，为什么身体条件反射地照顾苏秋月，她的心明明是不在意的。
　　不在意吗？
　　从哪里传来一阵朦胧的反问。
　　不在意的话，为什么心总会莫名其妙地疼？
　　不知道，她不知道啊，大脑一片空白，连去哪里找寻答案都不知道。
　　临近高速收费站，只有几辆车的前方道路忽地热闹起来，好几辆车打了双闪，有停在道路中间也有停在应急车道的，还有两辆警车，可能是发生了车祸。
　　司机减速，变道至没车的左侧车道，目视前方，小心警惕开过，根本没有心思左顾右盼，怕一个不幸，就看到了车祸的惨状。
　　驶离那处，司机才意识到奇怪之处，车辆看起来都好好的，没有经过撞击的样子，也许不是车祸吧。
　　的确不是车祸。
　　宋清舟面色难看，不自觉攥紧双手，是比车祸可怕很多倍的生物。
　　她看到了，被警车左右包围的车辆前方，抱着一个女人在啃的丧尸，它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警察服制服的男人，他的脖子少了一大块肉，握着武器的手剧烈抖动着，做最后的抗争。
　　还未遭殃的警察举着木仓，护在群众的身前，喊着什么。
　　车子的隔音还算好，司机也没有要停驻的意思，喊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通过他着急的神情，或许是在催促群众上车离开。
　　在应急车道，还有一对抱着浑身是血的小孩哭泣的父母。
　　短暂的心惊，是因为上一世未有过的见闻，不是因为生命的逝去。
　　末日最不缺的就是生死，每日都在经历，宋清舟早就麻木了。
　　“宋清舟。”
　　醒来的人很轻柔地呼唤她。
　　她扭头望去，落进那双即使在昏暗里依然美丽的眼眸，不自觉屏息，低声问，“怎么了？”
　　女人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的手放到瘪瘪的肚子上，娇艳的面庞带着一丝委屈，“我饿了。”
　　宋清舟手彻底僵住，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根本和直接摸上她的小腹没差别，睫羽扑朔好几下，立刻把手抽回来，“你别动手动脚，饿了就饿了，说就好了。”
　　“哦。”苏秋月幽幽瞪了抽离的那双手一眼，嘟囔道，“我饿了。”
　　“知道了，我耳朵没问题。”宋清舟说，“忍忍，很快到学校了。”
　　苏秋月苦着脸，“我真的很饿。”
　　“知道，但是现在也没地方给你找吃的。”宋清舟说，她又不是神仙，也没有哆啦A梦的口袋。
　　安静了几秒钟，饥饿在肚皮里奏起交响乐，咕噜声一阵接着一阵，延绵不绝。
　　女人脱掉鞋子，蜷在座位上，抱着膝盖，饿狠了就咬自己的手背，想到什么，情绪突然变得低迷，蔫蔫地说，“宋清舟，我真的好饿。”
　　宋清舟刚要开口，就见女人掀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平坦的小腹，往她这边靠近，“你摸摸看，宋清舟。”
　　“不，不用了。”宋清舟被她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哪料苏秋月执着，一个劲往她这边凑，平坦的小腹没有贴上她灵活溜走的掌心，却在车子的一个急刹后，女人坠进了她的怀里。
　　宋清舟下意识低头，苏秋月下意识仰头，四目相对。
　　漂亮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眼尾的弧度令人心动。
　　扑通扑通，心跳在加速。
　　手冰凉，女人的身上也是冰凉，像是一台行走的空调。
　　“我的天啊，前车这是怎么了？犯病了？”司机在感慨，还和她们道歉刚才的急刹车。
　　宋清舟才回过神来，把怀中的人儿扶回她的座位上，抽空去看前方道路，前车左右摇晃，像是有人在争夺方向盘一样，一下猛地往左边护栏驶去，一下猛地往右边的栏杆驶去。
　　砰地一声，前车撞到坚实的水泥护栏上，停止了动作。
　　宋清舟眼尖，看到破碎的前挡风玻璃铺散着妖冶的红，恐怕又是丧尸病毒，思衬片刻，宋清舟说，“我报警，麻烦您*继续开，我们赶时间。”
　　“好。”司机不想惹上麻烦，客人愿意由她报警当然是好事。
　　低头拨打电话，也在平复心跳声，宋清舟没有发现苏秋月转瞬即逝的古怪神色。
　　行驶到学校后门，宋清舟没有让司机离开，“麻烦您稍等一下，我们等会还要去另一个地方，麻烦您载我们去，我们给双倍的价。”她说完，从口袋里先拿出两张一百，当做是定金。
　　“不用，我信得过你们，你们尽管去就好，我在这里等。”司机推拒那两百。
　　宋清舟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钱放到副驾驶的车坐上，转身就走，动作干净利落。
　　苏秋月等了一会才自己开车门下去，扭了扭脚腕，已经不怎么疼了，研究所的特效药的确是有用，追上步伐匆匆的人，不高兴地下压嘴角，无视她饿了，不帮她开车门，不理她转身就跑，真坏。
　　坏蛋宋清舟。
　　坏蛋还跑那么快，她脚腕还伤着呀。
　　“宋清舟！你等等我！”苏秋月喊，故技重施，“我脚腕疼。”
　　“你小声点，别引起注意！”宋清舟听到她的声音，折返回来沉声说，“你难道想要被保安发现？”
　　苏秋月拉了拉自己嘴巴无形的链子，眨着无辜的眼睛，指向自己的脚腕。
　　“疼不死就行了，别出声。”宋清舟无情说，再次往宿舍楼那边走，没有走得和刚才一样快了，左顾右盼，似在观察。
　　“宋、清、舟。”
　　三个字的气音传进耳畔，宋清舟回头，无可奈何，“不是说了别出声吗？”
　　树影下的女人背着手，眉眼弯弯，眼眸如璀璨星河，微风吹拂过她的发丝，美得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
　　“宋清舟，我会永远陪着你。”她轻声说。
　　宋清舟眼神发直，眨了眨眼，拉回自己的理智，低声说，“你突然之间讲这些做什么？”
　　苏秋月耸肩，摇头轻笑道，“只是，想要正式一点告诉你。”
　　“我会永远陪着你。”
　　温和的嗓音如雨后的清风，令人心旷神怡。
　　心在摇摆，内心有一股冲动，要宋清舟现在就回应她，感性和理性在脑海中激烈交锋，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上风，将一步踏错便会致死的感性扼杀。
　　“苏秋月。”宋清舟眼神淡漠，审视的眼神看着她，“我们之间，谈不上什么陪伴。我也不需要你的陪伴，如果你真的有心和我交好，请你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你究竟是谁，堂皇出现在我的世界、我的记忆，是为了什么？”
　　生活里，记忆中，突然穿插进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真的很奇怪。
　　“还有。”
　　“这个世界，到底是你塑造的空间，还是回到了过去？”
　　接二连三的发问，苏秋月神色不变，指了指嘴巴，比了个拉链的动作。
　　“什么意思。”宋清舟皱眉。
　　苏秋月扬起嘴角，明明在笑，可是却让人感觉不到她是开心的。
　　“天机不可泄露。”苏秋月只是说。
　　宋清舟烦躁地叹了口气，转身头也没回，向前走，四周不观望了，脚步也不再缓慢。
　　“宋清舟，你生气了？”
　　那人竟然还问。
　　宋清舟没答，直直往宿舍楼那边走，后门还没关。
　　迟心然和时晚安一边吃零食一边打游戏，打到一半，宿舍门突然打开了，原本说过不回来的宋清舟和没音讯的苏秋月一前一后走进来。
　　游戏也不打了，迟心然丢掉手机过去关心，“舟舟姐，你提前回来啦，还有秋月，你去哪里了？是和舟舟姐一起行动了吗？连个纸条都没有留给我们，我们很担心你。”
　　被关心的两人还没应话，时晚安狂戳手机屏幕，痛苦大喊，“迟心然！我要死了啊！！”
　　“你可以的。”迟心然敷衍了她一句，继续看着她们等回应。
　　“她跟着我离开的，没缺胳膊少腿。”宋清舟到底还是给苏秋月留了面子，没说她是跟踪。
　　“舟舟姐。”迟心然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我有事情要说，心然，晚安。”宋清舟神色郑重，见她如此，时晚安也关掉了手机，走到迟心然身边等着听。
　　“我的新家乔迁定在今晚，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们去参观我的新家。”
　　“今晚？”
　　“这么临时吗？”
　　“不对啊，装修好了吗？”
　　“嗯都弄好了，今晚就是吉时，我找大师算过。”宋清舟面不改色。
　　“你们把不舍得丢掉的东西都带去，要是你们的行李箱不够用，我的给你们装。”
　　“为什么？”迟心然疑惑，不就是顶多住一两晚么。
　　“是呀，我们很快就要回来了。”时晚安说。
　　“……”
　　回来……
　　回不来了啊。
　　宋清舟眼眸黯淡一瞬，掐着手心，扬起嘴角弧度，“毕竟宿舍走空了，我听阿姨说最近有小偷，要是珍惜的东西被偷走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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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第23章
　　◎苏秋月，是丧尸◎
　　尽管理由勉强，但是宋清舟神色严肃，最后迟心然和时晚安还是听取了她的建议。
　　司机如约停在原地没走，趁着她们收拾的间隙打了个盹，去买了两瓶红牛，好在开车时保持清醒，保证安全。
　　车子载得满当当，叮嘱乘客要系好安全带后，司机和宋清舟确定目的地，“确定要开往郊外的安村吗？”她有点担心，这几个女孩子半夜三更到那么偏远的地方，不安全。
　　“对。”宋清舟确定。
　　或许是她们家里的大人在呢，司机这样想，启动车子。
　　后排落座的迟心然和时晚安疑惑了，“舟舟姐，不是去你的新家吗？”
　　“舟姐，你的房子不是买在市区里吗？”
　　闻言，刚起步的车子刹住。
　　司机听出不对，问宋清舟同行的人怎么不知道要去的地方，又扭头问后排提出疑问的两个小姑娘，“你们半夜三更出门，连目的地都不清楚，盲目跟从同学的身后，是很危险的事情知道吗？”
　　百口莫辩的宋清舟：……
　　无奈在心底叹气，自从回到大学后，她身上莫须有的罪名就从来没有断绝过。
　　苏秋月撑着下巴，望着窗外，车子恰好停在一个小巷子的出入口，黑漆漆的巷子里，似乎有什么在缓慢活动。
　　已经上了车，再回头是不可能，宋清舟指腹抚过腰后，盘算着到底是直接用武器威逼，简单粗暴好，还是以礼待人，争取他人的信任要好。
　　换做末日爆发的阶段，宋清舟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信任那种东西太虚无缥缈，前天说会并肩而行的人，明天就可能会为了活命把她当成鱼饵抛下，还不如威逼，威逼之下的恐惧，迸发的求生欲永远不会骗人。
　　“时间太晚了，不如还是回去吧。”司机在劝，两百退还给宋清舟，万一这一行人在外出什么事，家里报警追查，她肯定会被问询，岂不是耽误她回程的时间，不行啊，她家里上有老猫咪，下有小狗狗，拖家带口，经不起折腾。
　　宋清舟没接，和她解释，自己是邀请她们去买的新房子居住，绝对安全，不会有问题。
　　司机半信半疑看向后排的同学。
　　迟心然言之凿凿道，“姐姐，谢谢你关心我们，不过舟舟姐是我们很好的朋友，她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情。”
　　“对，舟姐对我们可好了。”时晚安也回过神来，附和着说。
　　司机看了眼她们二人，再看了眼上车后一直往外看的后排另一位同学，最后才看向副驾驶坐着的同学，妥协道，“你们讲好了就行。”
　　什么也没解释，什么都没说，她们就帮她洗脱嫌疑，宋清舟心中动容，把包里的巧克力递给迟心然她们吃，侧头对司机说，“开动吧，很晚了。”
　　“行。”
　　路灯下车子重新启动，它刚驶离，停驻的小巷子口，黑暗中有什么缓缓破土而出，尽职工作的灯光照到了它穿的帆布鞋，被可怖的深红色侵染，叫人完全看不出来它原本是一双什么颜色的鞋子。
　　它走出巷子，另一个也走出，个体渐渐汇聚，成为它们。
　　‘呜啊……’
　　它们成群结队，低吼着，从保安经常玩忽职守的后门，迟缓地走进校园。
　　血色好似爬上了天空，为月亮这位美人披上红色的纱裙。
　　司机为了安全起见，开得缓慢，宋清舟偶然一撇，从后视镜看到了校门那处乌泱泱的人，不，丧尸群。
　　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宋清舟心头震颤——
　　末日，降临了。
　　它如期而至，宋清舟只是比上一世要早关注，早发现。
　　该庆幸没有留在隔壁市，没有和担心人类存亡却不关心女儿的迟阿姨见面交谈，否则她不能在这时回到学校，也无法按照原计划把迟心然和时晚安提前带离宿舍，进到安全屋。
　　促成这份幸运的，是苏秋月的坚持。
　　宋清舟回头望向苏秋月，这位来自末日，身份神秘的‘人’，此时脑袋又靠在窗户上睡觉了。
　　人之所以画引号，因为她是丧尸的身份还是很有可能，可惜眼下找不到时机查看检测报告。
　　真的没机会吗？在迟心然和时晚安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大可以找借口上厕所，去厕所看，也可以借口去阳台收衣服，借着这个功夫仔细瞧，可她什么也没做，在好几次适合的机会前，眼睁睁地看机会溜走。
　　甚至因为机会逝去而暗暗松了口气。
　　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宋清舟抬手按了按，在心里重重叹气，还是找不到自己下意识做出行为的依据。
　　从来是心控制身体，现在好像身体在控制心。
　　后排传来交谈声，迟心然在劝苏秋月不要把头靠在窗户那边睡觉，要是颠簸很容易弄疼，很自然地就要献出自己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好睡一会。
　　结果，是时晚安哀怨的低声呼唤，和苏秋月的淡声拒绝。
　　车子越开越偏僻，从高楼大厦辗转到乡下田野，宽敞的沥青路也变成了狭窄的乡村小道。
　　时晚安和迟心然左顾右盼，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但是一点紧张都没有，倒是讲起了这块田地适合种什么，喜欢吃什么。
　　因为信任，所以无畏。
　　车子停在森林之外，接下来去的路不能是小车，得是三轮车了。
　　三轮车是和第一次来村子里帮助她们的那位老奶奶买的，虽然旧，但是老品牌，不容易出故障，很耐用。
　　行李换上三轮车，司机收到报酬之后离开，在她离开前，宋清舟好心提醒过她，要注意身边的病毒感染。
　　点到为止的忠告到此过，再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能说成不像个疯子说的话。
　　行李重新摆好，苏秋月第一个爬上三轮车坐下。
　　迟心然紧跟其后，时晚安上去后还调侃，“舟姐，你打算把我们三个卖进山旮旯里啊。”
　　“没有，是去我买的房子，我没有在市区内买房。”看没有外人，宋清舟于是如实说了。
　　“你买乡下的自建房啊。”时晚安眼里没有不赞成，反而兴冲冲，“那你岂不是能养小鸡能种菜，以后会不会摇身变成一座山的山主？”
　　宋清舟：……
　　山主……
　　“啧。”苏秋月突然开口，揉着耳朵不耐烦说，“时晚安，你很吵，请你安静一点。”
　　时晚安瞬间僵硬，迟心然也投去诧异的眼神，无他，苏秋月说那一番话的模样和宋清舟实在太像。
　　这就是青梅啊，从小长大对彼此的影响都颇深。
　　“怎么说话的。”宋清舟不赞同地看了苏秋月一眼，为时晚安撑腰，教训道，“晚安比你年长，算是你的姐姐，不用叫姐姐，但是态度至少要端正一点。”
　　“……”苏秋月低头不说话。
　　哼，她就会给别人出气，给别人撑腰。
　　“道……”
　　“哎呀，好啦好啦。”
　　眼看气氛又要发展得更加差劲，迟心然赶紧插话，当和事佬，“舟姐，秋月还小嘛，有什么慢慢教，不用急。”
　　宋清舟暗暗翻了个白眼，还小？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生物，万一是妖精，成精几百几千年都不好说。
　　“秋月，你的说话态度是真的不好，这样会让小晚伤心，我也偶尔会因此难过，所以呢，你要是愿意，可以稍微地把语气放好一些些吗？就比以前好一点点就行。”迟心然很有耐心地和苏秋月沟通。
　　苏秋月不领情，转了个身子，朝着另一边坐。
　　宋清舟啧了一声，这女人真是不知好赖，迟心然如此好声好气，还不领情。
　　“心然，别管她，你和晚安坐好，扶稳，等一下的路会比较颠簸。”宋清舟叮嘱坐在比较危险位置的二人，苏秋月稳当当地坐在三轮车最稳固的位置，手边就有抓握的杆子，于是没去叮嘱她。
　　“嗯，好。”迟心然侧了侧身体。
　　“好的舟姐！我已经准备好啦！开动吧开动吧！”时晚安兴奋道。
　　苏秋月幽怨地睨着宋清舟，宋清舟恰好正过身，对她投来的视线毫不知情。
　　关心别人，就不关心她，坏蛋。
　　对别人那么温柔说话，对她那么冷漠，坏蛋。
　　帮别人开车门，不帮她开车门，坏蛋。
　　……
　　“哈秋！哈秋！哈秋……”
　　宋清舟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也是无预兆地打喷嚏，揉了揉酸涩的鼻子，扭头看向苏秋月，瓮声瓮气说，“是不是又骂我坏蛋？”
　　这女人，总爱在心里偷摸骂她。
　　苏秋月抱着手臂，理直气壮说，“因为你就是坏蛋。”
　　“骂人你还有理了。”宋清舟嘀咕一句，没和幼稚的人计较，拧下油门，启动三轮车。
　　通往安全屋，要穿过一片森林，在她确认要买下这幢房子时，房主提出过要帮她在森林里修剪一番，开出一条比较平坦，没有障碍的小路，被宋清舟拒绝了，如果那么办了，屋子就失去了最重要安全保障。
　　在不似小路的路上摇摇晃晃，两边的树枝茂密，手机的手电筒照亮的范围有限，时晚安和迟心然几次不慎，不是被树枝打到肩膀，就是被树枝打到脸上。
　　苏秋月没有手机，没有光线的照亮，应该会比时晚安和迟心然受到的树枝攻击次数还要多，结果却相反，她能准确无误躲过树枝的攻击。
　　“秋月，你之前和舟舟姐来过吗？”迟心然问。
　　“来过，一次。”苏秋月说，随手摘下身边树枝结着的果子，丢给迟心然。
　　迟心然手忙脚乱接住，小小的绿色椭圆果实，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她好奇地摸了摸，“这是？”
　　“猕猴桃，很甜的。”
　　宋清舟挑眉，这位大小姐认识野生猕猴桃啊。
　　“小晚，你吃不吃？”迟心然咽了咽口水，很想尝尝但是想了想，先捅了捅身旁人的手臂。
　　时晚安特别无奈地看着她。
　　“你帮我试试毒，不是，试一试甜不甜。”迟心然干脆不演了，直接说。
　　时晚安无奈地摇头，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撕开猕猴桃的一层外衣，饱满的汁水流了她一手，车子一个剧烈摇晃，小小的果实差点离家出走，咬下一口翠绿色的果肉，软烂的果肉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怎么样？”迟心然咽下口中已经在迅速分泌的口水，连忙问，“甜不甜？”
　　时晚安肯定点头，“挺甜的。”
　　苏秋月嘴角弯了弯。
　　迟心然赶紧拿过猕猴桃，放心地咬了一口，含进舌尖，酸味像一颗炸弹，在进到她的嘴巴那一刻引线燃尽，砰地炸响，表情变得扭曲。
　　时晚安哈哈大笑，“被我骗了吧。”
　　“快吐出来，村里的老人跟我说这颗猕猴桃树不管什么时候结出的果实都酸得很，真馋这一口都是晒成果干吃。”宋清舟才开口。
　　迟心然扭头吐掉口中酸涩的果肉，回头要控诉她们合伙欺负人，扫过苏秋月绽开的笑容，一下被深深吸引，视线停留在她娇艳的面庞上，停留在她弯起的嘴角，她真的好美。
　　冷着脸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小、然。”
　　耳边响起咬牙切齿的呼唤，迟心然眨了眨眼，回过神，很熟练地偏头哄她，“我是欣赏美女，心还是在你那里的。”
　　“你就是颜狗。”
　　“我是，我没有否认过。”
　　“……”
　　“秋月。”迟心然唤道，苏秋月抬头望向她，“什么事。”
　　“你笑起来很好看。”迟心然眼神真挚，“以后多笑笑吧。”
　　苏秋月觉得她莫名其妙，她笑得好看关她什么事，还要她多笑笑，她也不是笑给她看的，自顾自低头，继续和手心的黏腻作斗争。
　　说说笑笑间抵达安全屋。
　　院子的围墙建高了一米，总共三米，院子外不留任何可以堆叠起来，垫高进入院子里的物品。院子的门整个全部换掉，换成了无栏杆，整面不锈钢门，在院子外面瞧不见里面的情况。
　　三轮车停下，宋清舟过去开门。
　　迟心然和时晚安也跟着下去，遥望三米围墙后露出一幢大房子，连连惊叹。
　　“豁，这不是别墅吗。”
　　“用市区一个公寓的钱买这么大的自建房，真是挺划算的。”不考虑平时出行和工作赚钱的话。
　　院门打开，迟心然和时晚安帮着推开门，宋清舟返回三轮车，把车子开进去。
　　苏秋月坐在三轮车后边，车子停进院子里，宋清舟把院门关上，三人都在搬行李箱下去，她也不动。
　　迟心然和时晚安同她搭话，苏秋月也不理她们。
　　宋清舟不惯着她，“不下来就自己在那里待着，有本事别进去屋子里，夏天蚊虫多，被虫子咬了，被蚊子叮了，别叫我给你上药。”
　　不知是哪一点戳中了，一直不动的人跳下三轮车，跳得太干脆，忘记自己一边脚腕还伤着，踩在地板上，脚一崴，向前倾倒，眼看要和台阶来一个亲密的负距离接触，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是宋清舟，她还是在意她的。
　　苏秋月不动声色地在宋清舟的怀里笑了笑，重新站直后，矜持地和她道了句谢谢。
　　宋清舟记着她的伤，那么重落在地上不知道伤势会不会加重，担忧下，一时忘记要拉远距离，不要让苏秋月再得寸进尺的决心，等她站稳后，立刻蹲下去，房子没开灯，光线暗看不清，宋清舟打开手电筒，撩起苏秋月的裤脚。
　　脚腕夸张的肿消了很多，但还是红得厉害。
　　“宋清舟。”
　　宋清舟仰起头，对上苏秋月含笑的眼神，心里爬过丝丝的异样，意识到什么，撇头瞧见时晚安和迟心然笑得鲜花灿烂，身体僵了一秒，飞快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的灰尘，解释了句，“她要是行动不方便会成为个累赘。”
　　这句解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晚安开大，“别害羞啊，舟姐，我们理解，你担心她嘛。”
　　“是呀，舟舟姐，别拿我们当外人，我们可以吃很多狗粮。”
　　宋清舟：……
　　脸颊爬上热意，就不是知道真正令宋清舟感到浑身燥热的，是迟心然和时晚安的调侃，还是苏秋月暗送秋波的眼眸。
　　屋子重新装修布置过，门窗全部都换过，主要以结实耐用简约为主，没有花里胡哨的各类装饰。
　　乍一看，不像是家，倒像是个酒店。
　　“心然，晚安，你们不是带了很多装饰品，你们要是想要摆在客厅还是哪里，都随意，现在屋子里少了点生活气息。”宋清舟在宿舍看她们收东西时，就发现她们往行李箱塞了一堆的装饰品，有些还是在盒子里没拆的。
　　可能是在听到她买房时，就计划着送她装饰屋子的东西了。
　　“是啊，舟舟姐你发现了啊。”迟心然笑着说，“还有一些在快递呢，本来打算集齐后给你来个乔迁大礼盒，没想到没赶得上。”
　　“不过，现在到手的也很多啦，也很漂亮。”时晚安说，“剩下的等到了，我们再拿给你。”
　　“有一个我们特别钟意的仿生绿植，特别好看，可惜它没到。”迟心然边比划边说。
　　已经到不了了。
　　丧尸群已经进入了学校，丧尸病毒将会在明日全面爆发，以残酷的事实扯下所谓权威新闻的遮羞布。
　　宋清舟极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异常，面色如常地和尚且不知命运的二人聊天，告诉她们，她们的屋子在一楼的走廊尽头，没有窗户的那一间，将她们的行李安顿好后，走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许久的人身边。
　　“我带你去你房间睡觉。”宋清舟说。
　　苏秋月挑眉，“这么好？我还有房间。”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屋子大，房子多，不少你一个人房间。”
　　“我的房间在哪里？”
　　“三楼。”
　　“你的呢？”
　　“也在三楼。”
　　苏秋月扬起头，眼神意味深长，“我们的房间，是紧挨着的不？”
　　宋清舟摈弃杂念，正色道，“嗯。”
　　紧挨着，什么动静她都清楚，才能放心留这样一个神秘又陌生的人在身边。
　　“那行。”苏秋月满足笑道，不管她目的是什么，只要紧挨着，其他都无所谓。
　　说了行，半晌又在沙发上赖着不动。
　　宋清舟催促，“走啊。”
　　苏秋月蹬掉拖鞋，受伤的那只脚搭到沙发上，撩起裤脚给她看那抹通红，眼神无辜道，“我想和你走啊，可是脚腕好疼，走不了。”
　　“而且。”苏秋月摸上饿过头开始麻木的肚子，嘟囔道，“你说会给我炸薯条吃，我现在都快饿死了。”
　　宋清舟：？
　　“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炸薯条。”宋清舟觉得她好笑哦，没说过的话也能编出来。
　　“不管，我就是要吃。”
　　“……”
　　仓库里食品有很多种，几乎是超市三年的进货量，唯独缺少了需要冷冻冰鲜的，她担心万一天有不测风云，太阳能的发电机也无法提供太多的电量，冰箱不运作，冷冻品会变质，散发恶心的味道。
　　“土豆倒是有，你吃不吃，我蒸一下给你吃。”
　　农作物比较耐放的，宋清舟每样进购了一麻袋，吃是肯定是不完，她在计划着之后要不要再院子里种点什么。
　　“……”苏秋月很想说不要，但是摸着跟自己受委屈那么久的肚子，缓缓垂下脑袋，妥协，“好吧。”
　　饿死不划算。
　　没想到她真的会接受，宋清舟愣了一下，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去厨房给她弄了。
　　方便使用，各种东西都有额外拿一些放在厨房里，宋清舟找出两个土豆丢进水烧开的锅里，垂头丧气的脑袋倚在厨房门上，幽怨地盯着她放土豆的动作。
　　宋清舟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叹了口气，带着妥协说，“给你煮一包泡面，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薯条……”
　　宋清舟：……
　　“泡面哪里有薯条味的。”
　　“为什么薯条不能和泡面一样，分成一盒盒，冲开就能吃。”
　　宋清舟后悔问她，她就是个薯条脑袋，不能沟通，选了一个上次苏秋月吃过的泡面口味，拿出另一个锅给她做。
　　苏秋月是真的饿了，两个土豆囫囵下肚，泡面的汤喝得一口不剩。
　　她吃的时候，宋清舟被迟心然和时晚安喊进房间里，不知道聊了什么，出来的时候三人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那两个为什么不高兴，苏秋月当然不关心，她只关心宋清舟的情绪。
　　唤来宋清舟，指着桌上空荡荡的一大一小的碗，口吻骄傲，“我都吃光光了。”
　　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子，在讨奖励。
　　“要我夸你？”宋清舟一时最快，说出口后她就后悔了。
　　苏秋月嘴角弯弯，一副期待的模样，“可以吗？”
　　“……不可以。”
　　余光扫过垃圾桶，垃圾一览无遗，只有一团纸巾。
　　宋清舟疑惑，“土豆的皮呢？”
　　“哦，我嫌弃掰它的衣服会弄得一手，所以我没有脱它的衣服，直接全部吃掉了。”
　　宋清舟：……
　　“我没有很仔细地清洗掉土豆皮上面的泥，只是顺便冲了一下。”正常来说都会剥皮吃，她实在没想到苏秋月会连皮都吃下去。
　　苏秋月顿了一下，抱着自己的肚子，抿唇问，“我肚子里会不会长土豆？”
　　“当然不会。拉肚子还差不多。”
　　“没事，我不会拉肚子。”
　　苏秋月信誓旦旦，也不知道她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
　　迟心然和时晚安摆放完最后几件装饰品，和她们说了声，进房间去了，离开前几次欲言又止。
　　苏秋月倒是没去注意她们二人的异常，捕捉到宋清舟神色一瞬的黯淡，撑着下巴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宋清舟否认，凝着吃饱喝足后，眉眼间透出几分慵懒的女人，“起来，跟着我走，我带你去你房间。”
　　“不太行。”苏秋月又摇头。
　　宋清舟的耐心快要耗尽，那两人不在，她便也放心地展露出眼瞳的冷漠和尖锐，沉声问，“你又想怎么样？”
　　又一次被凶了的人撇了撇嘴，指着脚腕的红肿，娇声道，“我受伤了，脚好痛，走不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有想到刚才她才从客厅走到餐桌这边来吃饭吗。
　　宋清舟无语，瞥了眼紧闭的卧室门，从腰后抽出那把裁纸刀，刀身泛着寒光，锋利的刀尖直逼她的喉咙，在最后几厘米的距离停下，褪去伪装的平和，眼眸极具攻击性，声音低沉，“我建议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苏秋月忽地笑了，好像她眼前，指着她咽喉的不是利刃，而是一朵鲜花。
　　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知道女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宋清舟没为她不合时宜的笑容惊讶，刀身抵上她的咽喉，稍微用力，娇嫩的肌肤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红。
　　“不想死的话，最好老实一点。”宋清舟低声说，眼眸冷到极致，“跟我上去。”
　　不想死最好老实，如果她不在乎生死呢？苏秋月想，看着宋清舟冰冷的神情，睫羽扑朔几下，斟酌后选择先听话，因为宋清舟看起来特别生气。
　　电梯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宋清舟直接拆除屋子原有的电梯，改成单独通往三楼的楼梯。
　　宋清舟爬楼梯如履平地，速度很快，手里还拿着一个还没有拆封的文件，文件封已经足够坚硬，也还是被她攥得皱巴巴，像长了皱纹，每一条都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苏秋月毕竟脚上还有伤口，走得不快，落在后边，扶着扶手慢慢地上台阶。
　　她额头上磕出来的伤已经大好，只剩下结的痂没有掉，只是乍一看她额头有伤，艰难地依靠扶手上楼梯，可怜得很。
　　宋清舟到达三楼后，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俯视着女人，看她一步一步爬得艰难，看她咬唇忍痛的表情，身体又产生一种没由来的冲动，叫嚣着让她过去抱她，背她，哄哄她，和她道歉。
　　用力掐着手心才让那股冲动缩回角落。
　　她无法理解冲动从何而来，会不会是苏秋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下了什么蛊，施了什么咒？
　　在这个不知道是重生的过去，还是虚造的空间，现在的她没有异能，哪怕苏秋月真的做了什么，她可能都不能够察觉到，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宋清舟不甘心，攥着文件封的手更紧了，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一楼的客厅开了空调，只有一台，冷气自然到不了三楼，宋清舟爬上来后额头都出了薄汗，爬苏秋月上来虽然气喘吁吁，却是一脸干爽，没有半滴汗水。
　　宋清舟心下更是一沉。
　　苏秋月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和时晚安和迟心然一样都是没有窗户的房间，不一样的是，不给她们两个房间安排窗户，是怕万一哪天丧尸进来凶神恶煞的样子会吓坏她们，不给苏秋月准备，是为了防止她观察地形，做手脚。
　　一个是出于保护，一个是出于防备。
　　苏秋月的房间门是一扇铁门，和院子门的材质一样，门做了特殊的设计，一向是安装猫眼的位置装了一个小窗口，可以开合的那种，门锁更是能够直接从外面锁住的，像是监狱的牢房。
　　的确，宋清舟也是吩咐工人按照监狱牢房的门做的，还引起了工人的误会，编造了家里一个精神病弟弟，很危险，不想他出去害人，也伤害自己，才让工人放弃报警念头，继续干。
　　宋清舟以为，苏秋月看到房门后会问些什么，比如为什么是这样子的，为什么要装额外的反锁装置，为什么开了个小窗口。
　　结果没有。
　　苏秋月静静地等着她开门，跟着她的身后，进入还没开灯，乌黑一片的房间里。
　　刚踏进去，咔哒一声，灯亮起，强烈的光线照得苏秋月睁不开眼，再一声咔哒，还有什么碰撞的声音，手腕猛地一沉，适应光线后，苏秋月才看清手腕上拷着的冰凉物体，连接着粗铁链。
　　像被压垮一样，苏秋月身子一软，倒在地板上，恰好地躲过了宋清舟要拷她脚腕的动作，仰起头，眼神惊惶，“你这是要干什么？舟舟，现在恋爱都讲究自由，不能玩强制那套，犯法的！”
　　宋清舟嘴角抽搐：……
　　谁跟你玩强制，谁跟你说爱。
　　她还不如怀疑她居心叵测。
　　丢掉手上的脚铐，宋清舟微微倾身，细长的手指扼住苏秋月的脖子，低声逼问，“说，你到底是谁？我是重生，还是被你拉进了你的精神空间？”
　　苏秋月惶然，“你在说什么？舟舟，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你才有病。
　　宋清舟不与她废话，加重手上的力气，“不说，我就掐死你。”
　　娇艳的面颊爬上缕缕红意，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苏秋月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嫌疑终究开脱不了，惊慌便也不再办下去，脆弱的脖颈高高扬起，让宋清舟更好地掐她，带着挑衅，略有些艰难地说，“来啊，杀死我，有本事你就动手。”
　　“宋清舟。”
　　“你舍得吗？”
　　宋清舟冷笑，她怎么会舍不得，一个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丧尸的‘人’，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杀掉她，她的安全屋才是真的安全屋，迟心然和时晚安才真的没有危险。
　　手逐渐用力，苏秋月的脸色逐渐青紫，喘气声像破了的风扇，呼啦呼啦，极为扰人。
　　再多一会，再久一点，身份不明的‘人’就要死了。
　　宋清舟咬着嘴里的软肉，血腥味充斥口腔，双手用力到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死死盯着苏秋月，那张漂亮的脸颊克制不住开始翻白眼。
　　她快要死了——
　　重物砸在地板的声音和铁链磕碰到的声音同时响起。
　　最后关头，宋清舟松手了。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睨着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人，微微一笑，“我改变主意了，我让你多活一会。”
　　“哈哈……咳！咳……”苏秋月还未缓过来，就在笑，笑着笑着咳了两声，声音低沉沙哑，“宋清舟，你看，你还是舍不得。”
　　她还是在乎她的，尽管她不承认。
　　宋清舟用奇怪地眼神看着她，她的脖颈上呈着一圈可怖的痕迹，苏秋月到底知不知道，她真的差点要死在她的手里，竟然还能笑出来。
　　难以置信。
　　捡起地上的脚铐，宋清舟蹲下给她拷上，冰凉的铁圈触碰到没伤到的脚腕，脚腕抖了抖，换到另一边，冰凉触碰到脚腕受伤的位置，大口喘气的女人直喊痛，眼眶含着晶莹的泪水，可能是疼出来的，也可能是方才窒息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叫痛声延绵不绝，宋清舟觉得吵闹，干脆卸掉她受伤那边脚腕的脚铐，只拷着一只脚。
　　脚腕的铁链另一头连接在水泥墙上，焊死在上面，长度丈量过，足够在房间里走动。
　　宋清舟扯了扯铁链，确定它的稳固才放心。
　　“宋清舟。”
　　女人又在喊她。
　　她不想理会，转身想走，却被她下面一句话钉在原地。
　　“你过来，我解答你一个疑惑。”
　　的确很有吸引力。
　　宋清舟斟酌片刻，回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衣衫凌乱，依然貌美的女人，“说吧。”
　　苏秋月朝她招招手，眉眼弯弯说，“这个距离不行，你蹲下来，离我近一点。”
　　宋清舟蹲下，谨慎地摸着腰后别着的裁纸刀，“说。”
　　苏秋月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脖颈，几乎同一时间，锋利的刀尖抵到苏秋月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着刀尖的寒意，女人还是不管不顾，扬起下巴，吻到那处柔软。
　　她完全是把自己往刀尖上撞，疼痛却没有来临。
　　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趁着宋清舟还没有反应过来，撬开松懈的壳，抵入美味的软和，卷走残存的点点血渍。
　　陌生的东西在嘴里游走，应该反胃恶心，宋清舟却听见了胸腔加快，很吵的心跳声。
　　细微的铁链碰撞声传进耳畔，唤醒宋清舟的理智。
　　“苏秋月！”
　　宋清舟用力推开她，失去平衡的人跌回地面，她站起身后退一步，气急败坏道，“你无耻！你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这人总是只会用死威胁她，明明有更加有用的威胁。
　　除了坏，还有点笨呐。
　　苏秋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垂首道，“我错了。”
　　好像很老实的样子，做出来的行为一个比一个让宋清舟难以招架，心里堵着一口浊气，宋清舟拿起文件封，擦掉唇瓣上的湿润，转身匆匆离开，锁门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还有一声踹门声，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报复。
　　苏秋月手撑在地面上，让自己坐起来倚着墙，盯着紧闭的铁门，细细回味着鲜美的味道，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还是好甜。
　　宋清舟是下了死手，细瘦的脖颈在麻木感过后开始向身体的主人送来一波波的疼痛。
　　苏秋月感受着疼，抚摸着脖颈上的肿胀，眼里竟流露出遗憾。
　　真想再来一遍。
　　想要宋清舟在自己的小腹上，大腿上，脚腕上，在一切的地方，留下她的痕迹。
　　会弄得很疼也没关系。
　　隔壁房间，混乱的思绪难以平复的人已经用冷水洗了三次脸。
　　冷水顺着走势浸湿她的衣衫，宋清舟没去理会，坐到沙发上，盯着桌上的那份文件封，封口完整，她还没有拆开看。
　　很简单的拆封，就能看到结果，可这个动作此刻却难以做到。
　　为什么？
　　宋清舟不明白，在知道结果出来的时候，她马不停蹄跑去拿结果，到了看结果这一环节，反而踌躇不进。
　　混乱的思绪捋不清，余光扫到黑屏的长方形物品，才缓缓去拿关机许久的手机，长按开机。
　　一开机，许多通知接撞而来，有未接电话也有短信，和微信信息。
　　未接电话和短信都来自于迟心然的妈妈，迟诗悦。
　　她没有点进去看，甚至没有解锁手机，凝着锁屏屏幕上方的时间，久久回不过神。
　　时间：00：00。
　　很巧。
　　眼神微变，她丢掉手机，拿起文件封，果断地拆开封条，跳过所有的数据，查看最后的结果栏——存在病毒（未知？？嗜血？？）
　　薄薄的纸张飘落到地面上，宋清舟冷笑了一下。
　　苏秋月，是丧尸。
　　24
　　

第24章
　　◎我不要丧尸的东西◎
　　不知道是夜里，还是清晨，总之当迟心然醒来后，发现手机竟然没有信号了。
　　屋子里没有窗口，迟心然拿起手机看，才知道现在的时间，早上八点钟。
　　挪开压在身上的时晚安的脚，坐起身来，紧握着手机，笑起来很可爱很治愈的面颊如今蒙着一片凝重。
　　曾经以为是戏语而已的‘丧尸’和‘末日’在她耳边环绕了一夜。
　　再忆起昨日不愉快的交流，迟心然忍不住叹息，她和时晚安平日吵得多，和宋清舟几乎没吵过架。
　　矛盾的爆发是因为宋清舟的谎言——根本没有什么乔迁庆祝。
　　迟心然尝试询问宋清舟几乎是诓骗她们到这里来的理由，宋清舟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要她们相信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就要她们相信她，未免是有点为难人。
　　傻子才会不追究，傻子才会这种情况下还选择相信。
　　迟心然躺回床上，抛掉手机，也抛却一切烦恼。
　　扭头一看，时晚安张着嘴巴呼呼大睡，刚没走多久的困意猛地就被她香甜的睡颜拉回来，迟心然打了个哈欠，扯过被时晚安卷走的被子盖上，打算再睡一会儿。
　　她们就是傻子。
　　日上三竿，迟心然和时晚安才姗姗出来。
　　宋清舟早已准备好了午饭，丰盛的三菜一汤，看见她们出来，心头一紧，斟酌好的语言卡了壳，迟心然停下脚步，时晚安亦跟随着，面面相觑，一时相对无言。
　　“我——”
　　“舟舟姐，中午好。”
　　宋清舟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迟心然反而打断了她，迟心然不想看到她那么苦恼的样子。
　　说彻底，不论怎样，宋清舟又不会伤害她们。
　　已经交付出信任，再多一点，又何妨呢。
　　迟心然的表态，无疑给宋清舟莫大的安慰，她彻夜未眠也有担心迟心然和时晚安会怪自己隐瞒的原因。
　　“中午好，心然，晚安。”宋清舟扬起嘴角道，黯淡的神情振奋了些，招呼她们，“快来吃午饭，我都弄好了，都是你们爱吃的菜。等吃完午饭，我们再好好聊聊，我会和你们坦白一切。”
　　宋清舟主动提起，得了保证，迟心然和时晚安于是安心地坐下吃饭了。
　　糖醋里脊，五香茄子，炒土豆丝，紫菜汤。
　　“糖醋里脊是预制菜，那家工厂我查过，挺干净的，你们放心吃。”宋清舟拿了三双碗筷出来，一边递给她们一边说。
　　“现在做得好的预制菜比用不新鲜的肉现做的要干净多了。”时晚安说，“舟姐总不可能拿毒喂给我们，我们相信你。”
　　“谢谢你们的信任。”宋清舟说得很认真。
　　“不客气。”时晚安笑着摆手，拿起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等等。”迟心然道，疑惑的目光投向宋清舟，“舟舟姐，秋月呢？她的房间在哪里？不下来吃饭吗？”
　　女人脖子上的淤青过了一夜更加恐怖，宋清舟哪里敢让她出来，被迟心然和时晚安瞧见了，非得要追着她问。
　　而且，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是丧尸。
　　接下来，都应该尽量减少她和心然晚安的见面次数，最好再也不见。
　　以免她突然对她们下手。
　　“她的房间在三楼，在我隔壁。”宋清舟神色不变，淡定解释说，“她还在睡觉呢，我留了她那一份饭菜起来，不用管她，我们先吃。”
　　“好。”
　　时晚安首先品尝了所谓的预制菜，糖醋里脊，表示味道和以前去探店的一家网红店一模一样。
　　宋清舟安慰她至少是有统一标准的。
　　迟心然夹了块白米饭送进嘴里，眼睛望着几道菜，却没有聚焦。
　　她很少在吃饭上面走神，宋清舟察觉不对，询问她怎么了。
　　迟心然摇头说没事，神色却并不轻松，突然问，“舟舟姐，秋月她脚腕的伤还好吗？”
　　“她没事。”宋清舟其实不想听见那个女人的名字，耐不过迟心然一直提，用公筷夹了五香茄子放到她的碗里，“你先吃饭吧，等会菜冷了都不好吃了。”
　　“嗯，舟舟姐你也吃。”
　　吃完饭，宋清舟本打算先和她们坦白，奈何她们坚持要让她先去送饭给苏秋月，别让她饿坏了。
　　宋清舟也只能妥协。
　　端着托盘上去三楼，唯独庆幸苏秋月平日对她们的态度恶劣，她们这会才不会提出跟着她一起上去。
　　打开锁，推开门，按亮屋子的灯。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考虑屋内长时间待在黑暗中的女人的感受。
　　睡得正熟的女人感觉到世界突然大亮，强烈的光线刺得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只有宋清舟有房间钥匙，只可能是她进来，她翻了个身，牵动一片铁链碰撞声，拉起被子蒙住头，打算继续睡。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身上的被子被用力扯掉，苏秋月早有预料，身上的被子没了，就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就是没打算起来。
　　宋清舟见此，把被子丢回去，托盘放下就准备要走，至于饭菜冷了好不好吃，吃了肠胃会不会不舒服，一个丧尸，应该不会在意，不，是不可能会在意，能饮生血，吃生肉的丧尸，怎么可能在意。
　　让她停下脚步的，是偶然瞥见的一抹血色。
　　在苏秋月埋着脸的枕头上。
　　不应该啊。
　　宋清舟疑惑，昨天她伤着的是脖颈，她没弄伤她其他的地方，为何脸上会……
　　忽然想起那天见过的，她的右眼流血的一幕，为了印证猜想，直接爬上床，掰正那女人快弯成熟虾一样的姿势。
　　“宋清舟，你干嘛呀。”女人用力抱住枕头，不给她扯走。
　　“松手。”宋清舟语气冷淡。
　　语言也是能伤人的，苏秋月被伤久了，可能精神不正常了，倒是觉得有点……上瘾？
　　用力蹭了蹭枕头，在宋清舟死亡的三个数倒数中，老老实实地挪开面上的枕头，自以为很快速地将枕头换了个面。
　　“干什么？”苏秋月眨了眨眼，弯着嘴角心情很好的样子，视线聚焦在她的唇瓣，声音婉转，“想再来一遍？好呀，我也想要再来一遍。”
　　宋清舟直接拔出腰后的武器，专门联系见不得光道路上的人，以高价钱在黑市买到的手。枪。
　　比起匕首，安全系数更高。
　　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我警告你，最好老实一点。”
　　“我不是很老实地在睡觉嘛。”女人睁着无辜的眼睛，甚至打了个哈欠，“是你突然进来，打开灯，扰乱我的睡眠时间啊。”
　　宋清舟眼神冷漠，“告诉我，你的右眼为什么流血？”
　　还是被发现了，苏秋月不意外，白色的枕头，白皙的肤色，血色沾染在上面多么显眼，以宋清舟的敏锐度，不可能错过。
　　“宋清舟，你关心我啊。”苏秋月笑语晏晏，“关心我就直说呀，干嘛非要摆出一副臭臭的表情。”
　　“你话有点多了。”宋清舟只想要答案。
　　“好吧，你好看你赢了，不计较你臭脸。”苏秋月自说自话，宋清舟失去耐心，枪口更加用力抵在她的太阳穴，沉声道，“你的废话有点多了，苏秋月。”
　　又要生气了。
　　苏秋月叹气，怎么办，她的恋人是脾气易燃体质，求哪里能进购可以灭她火气的灭火器。
　　“我说，我说就是了。”
　　宋清舟以为是武器的更换，终于让这位居心叵测的丧尸产生畏惧心理，心里为这个发现松了口气。
　　苏秋月抬起手，伸向宋清舟，宋清舟下意识后撤身子，拉远距离。
　　“好嘛。”苏秋月收回手，不抱希望地问，“要是我说，是为了你，你信不信？”
　　宋清舟紧蹙起眉头，为了她？
　　可笑，怎么可能是为了她，上一世她死之前，她和苏秋月连认识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是为了她，怎么会是为了她。
　　心里产生某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宋清舟将其归结于被戏耍的恼火和交托信任给一个丧尸的自嘲。
　　枪口滑到苏秋月精致的面庞上，宋清舟眼神阴沉，“说谎是有代价的。”
　　苏秋月笑了笑，完全不把对着脸颊的武器当一回事，耸肩道，“我说啦，你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你！”
　　“别生气，生气身体会难受。”苏秋月打断。
　　宋清舟脸色难看，郁气堵在心头，这个女人，不，这个丧尸，根本就是在拿她当一件趣事。
　　“我带来的东西呢？”
　　说起这个，宋清舟顿时想起了昨晚搬东西时格外沉的那件包裹，晚上查看过，里面满满都是白砂糖，有罐装有袋装，还有分成小袋，便携的包装。
　　“你买那么多白砂糖干什么？”
　　“送给你啊。”苏秋月睫羽轻颤，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问，“这次送你的礼物，合你心意吗？”
　　宋清舟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透出几分期许的眼神，“我不要丧尸的东西。”
　　低沉的声音为空气也增添了一份沉重。
　　苏秋月身子一僵，笑容凝固。
　　戳穿她，看到她有裂痕的表情，宋清舟以为自己会有报复成功的喜悦，可实际上没有，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握着武器指着苏秋月的手也控制不住地放下。
　　“你以为你不说，就可以瞒天过海吗？你身体里的病毒不会说谎，不会隐藏。”
　　“苏秋月，你一个丧尸，为什么能保持理性？是激发了什么潜能吗？像异能者一样。”
　　“还有，你潜伏在我身边，到底意欲何为？”
　　她质问，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可惜苏秋月短暂的凝滞后，只是笑，“我说过了，宋清舟，天机不可泄露。”
　　“那些白砂糖，是我穿好重的衣服换来的。”苏秋月岔开话题，小心地和她提要求，“就算不合你意，也不要丢掉好吗？”
　　宋清舟眼神冰冷，想要的答案注定得不到，收起武器方放回腰后，“我不会碰你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
　　转身离开，没将灯关掉，合上门把房间上锁，门不隔音，里面的动静她才能立刻知晓，隔着一扇门警告那名丧尸，“想要活命，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小动作。”
　　“否则，我会联系心阳研究所，让她们过来把你捉去研究。”
　　心阳研究所，是末日后仍然屹立的一所研究所，专门研究化解丧尸病毒的方法。坐落于她曾去过的那所庇护所，那里的首领下了死命令，要异能者和普通人遇到任何危险，优先保护研究所，优先保护研究人员。
　　还是昨晚睡不着，在记忆之海里畅游时想起来的。
　　因为听说过她们的研究方式是活捉丧尸进行实体实验，活捉丧尸的代价太大，宋清舟无法接受，所以一直很抗拒参与研究所这一项目，研究所更是没踏进去过一次。
　　以至于在查到心阳研究所，乃至前往研究所本地，她都没有想起来。
　　如今记起，再联系苏秋月曾经说过的，那所研究所危险，迟诗悦危险，恐怕是知道研究所活捉丧尸研究的行为，为自己的安危感到担忧，才着急地拉着她离开。
　　屋内静悄悄，宋清舟知道她肯定听见了。
　　下了楼梯，迟心然和时晚安围了上来。
　　“舟舟姐，秋月状态怎么样？”迟心然还是不太放心。
　　“她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宋清舟说，腹诽苏秋月是不是对迟心然下了什么咒，对她这样上心。
　　“舟姐，我们可以聊聊了吗？”时晚安问，她今天原本还有别的安排，现在手机没信号，身处乡村旮旯，心里难免着急，“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可以了，我们去沙发那边吧。”
　　“好。”
　　不在城市里，没有高楼大厦分担太阳灼热的爱意，屋内有些闷热，客厅的空调运作着，送出冷风。
　　宋清舟调了一下空调的方向，不让冷风中直直吹到她们身上，免得感冒。
　　坐回沙发上，进入正题，“我保证，我接下来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迟心然和时晚安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异口同声，“我们愿意。”
　　宋清舟再次强调，“真的不是我脑子坏了，我也没有病。”
　　她还记着重生的那一天，两人质疑她脑子有毛病的事情。
　　两张细嫩的面颊，瞳孔闪烁着未染尘埃的光芒，绝望和痛苦没有攀上她们的嘴角，沉得她们扬不起笑。
　　意料之中她又难以开口，可是这次不能再逃避。
　　关于末日，关于重生，宋清舟娓娓道出，踌躇下，不知为何独独隐瞒了上一世和苏秋月并不相识，苏秋月不是人类，是丧尸的事实。
　　巨大的信息量让二人一时难以消化，宋清舟早已料到，适时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把苏秋月吃完的饭碗收下来，上楼了，给空间她们自己缓缓。
　　上了三楼，径直走过苏秋月的房间，走进里边的一扇门。
　　这件屋子狭窄但很长，空无一物，偌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宋清舟专门留出来，方便观察远门情况的空间。
　　失去窗帘的遮挡，耀眼的光线争先恐后钻进房间里，视野开阔，院门外的情况一览无遗，远处一些的小树林都瞧得见。
　　如此，万一有丧尸来袭，宋清舟也能看到。
　　炎日在干涸的稻田上留下一条条皱纹，田边长着野草，绿色浓郁。
　　一阵风吹过，野草摇晃，树枝也在摇晃。
　　宋清舟目光一顿，拿起墙上挂着的望远镜，对准小树林那条小路的位置。
　　树枝和树叶在摇摆，频率上面看不似风的手笔，可从树枝的缝隙探进去，又没有瞧见什么异常。
　　眼花看错了？
　　不，应该不会。
　　宋清舟扭动望远镜的旋钮，更加近地观察。
　　不一样的绿色在枝叶里穿梭，宋清舟拧紧眉头，下一秒，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驶出森林，保险杠染着触目惊人的鲜血，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驶上稻田中间的小路，朝她们这边驶来。
　　宋清舟不慌不忙，把望远镜的方向调转到车内。
　　透过前挡风玻璃，看清了车内的人脸，开车的那个不认识，坐在副驾驶的那个人不要太熟悉。
　　正是迟诗悦，迟心然的妈妈。
　　宋清舟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要寄出什么信件，没起到警示的作用，反而惹得一身骚。
　　在镇上邮局门口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应该顺从身体离开的倾向，不该在邮递员好心询问的时刻，送出手中的信件。
　　说起来也怪，身体好像是知道不会有用，反而会惹上麻烦，站在邮局门口的时候脚步好几次想走向下一条街道。
　　越野车停在院子门前，副驾驶的女人下了车。
　　迟诗悦还是穿着那身白大褂，瞥了眼车辆保险杠上面的血液，没什么表情，仰起头，迎着灼热的太阳光，望向三楼那一大扇玻璃窗。
　　窗户的玻璃做了防窥设计，迟诗悦不应该能够看得到里面。
　　宋清舟眼里写满防备，神色冰冷，不管是否要会会她，都得下去一楼叮嘱迟心然和时晚安不要开门，不要擅自出去。
　　放下望远镜，宋清舟立刻动身，路过苏秋月的房间，门内忽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好像是把碗摔碎了，又好似不只是碗摔倒了地上。
　　步伐不自觉停住，一时间权衡不出先下去，还是先进去看苏秋月在闹什么。
　　干脆绕进自己房间，按下控制大门和院门的反锁装置，这样就算迟心然和时晚安听见动静想要出去，也出不去。
　　用随身携带的钥匙解开锁，推门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碎了一地的陶瓷碗，还有一个铁盘，饭菜在地面上进行了不太完美的融合，苏秋月就跌坐在碎瓷片的一边，正用手去拿掉在地板上的土豆丝吃。
　　知道宋清舟进来，她没抬头，一味地从饭菜里挑土豆丝，手心做盘，一点点放上去，无比珍惜。
　　熟悉的刺痛蔓延心脏，宋清舟暗自叹了口气，她真能添麻烦。
　　大步走过去，停在她的面前，淡声说，“弄脏了就不要吃了，床头柜有垃圾袋，你收拾一下。”
　　“哦。”
　　女人闷闷应了一声，拷着脚铐手铐的位置，泛起了一片难以忽视的红。
　　不应该心疼。
　　她是丧尸，和她们注定是两路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视野里的那双鞋子离开，苏秋月才慢慢地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她锁门的动静，捏起一块瓷片，发泄地砸向墙角处，结果因为力气太小，只砸到不远处的地面上。
　　坏蛋，大坏蛋。
　　一句关心都吝啬给她。
　　她捧着手心的土豆丝，低头咬了一些含进嘴里咀嚼，土豆丝早就冷了，宋清舟拿来的就是冷的，冷了的土豆丝不好吃，比起薯条，也难吃好多。
　　苏秋月食欲骤减，但是还是坚持着把土豆丝吃完。
　　一楼，时晚安和迟心然已经注意到院门外有动静，知道今天是末日，丧尸病毒爆发，哪里敢出去，正准备上三楼找宋清舟，恰好装上了匆匆下来的人儿。
　　“舟姐！”时晚安和看见了救星一样，泪眼婆娑，迟心然也有些惊慌，“外面有动静，是不是，是不是你说的丧尸啊……”
　　“别担心，我去看看。”宋清舟说。
　　她的镇定很好地抚慰了时晚安和迟心然不安的内心。
　　“我跟你一起去。”迟心然觉得不能让宋清舟独自一人面对。
　　“啊，那，那我也去。”时晚安抽噎着说。
　　“不用。”宋清舟拒绝，安抚地拍拍她们的肩膀，“我自己去就好，你们可以回房间里休息一下，等结束了，我再喊你们出来。”
　　宋清舟没有透露门外不是丧尸，而是迟心然妈妈迟诗悦，隐隐有种预感，迟诗悦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迟心然。
　　“不行……”
　　“相信我，我很厉害的。”
　　宋清舟还是成功劝她们回去房间等待。
　　解开安全屋的反锁装置，走出去后谨慎合上家门，再走向院子的铁门，她没有打开门，也不打算打开门，隔着三米高的大门问门外的人，“迟阿姨，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迟诗悦沉声，“我来和你要个人。”
　　“心然？”宋清舟试探。
　　“不。”
　　“我和你要的人，是首个体内形成丧尸病毒的人，也是丧尸王，她能控制丧尸，我们需要她出面，让丧尸潮安静下来，控制局面。”
　　迟诗悦顿了顿，“她叫苏秋月。宋同学，是你给她取的名字吗？”
　　25
　　

第25章
　　◎不要把我交出去◎
　　丧尸王。
　　宋清舟曾经听说过，丧尸群里有一个丧尸王，却一直没有见到过，没想到，苏秋月就是。
　　不对啊……
　　“苏秋月是首个在体内里形成丧尸病毒的人？”宋清舟抓住可疑点，反问迟诗悦，“为什么你知道得那么清楚？为什么说她是首个？难道……丧尸病毒，不是天然形成的灾难，而是你们研究出来的？”
　　迟诗悦不语。
　　她的沉默恰恰说明了问题。
　　沉默化作惊雷，在耳边炸响。
　　宋清舟倒吸一口冷气，简直难以置信。
　　可转念一想，心阳研究所能在末日无视幸存者性命，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活抓丧尸研制解开丧尸病毒的方法，反过来，他们在研究出丧尸病毒的时候，怎么不可能采用人体实验。
　　苏秋月是首个在体内形成丧尸病毒的人。
　　苏秋月就是她们实施人体实验的对象。
　　她缺乏生活常识，复杂的字看不懂，也没有电子设备，身上没有钱，种种的问题找到了根源——
　　因为她一直被囚禁着，与世隔绝，面对的是冰冷的实验室，冰冷的机器，冰冷的研究人员。
　　一想到这里，心脏一阵剧痛，身形摇晃，扶住铁门，才堪堪站稳。
　　迟诗悦这时才开口，“小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进行这么恐怖的实验。”
　　她的声音里透着无力和懊恼，“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想办法尝试制作营养剂，尝试基因重新编辑，让那孩子孱弱的身体好起来。是你那天来研究所后，我看到那孩子，觉得不对劲，去总部的研究所一探究竟，才知道他们原来在进行如此恐怖的研究。”
　　“小宋，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现在外面一片混乱，人命关天，拜托你，先让那孩子跟我走一趟，先平息混乱，别再继续加重人类的伤亡，好吗？”
　　宋清舟像坠入了冰窖一样，寒冰充斥着四肢，听着迟诗悦的苦苦哀求，没有动摇，只觉得可笑。
　　太可笑了。
　　她一直以为是天灾，毁掉了宁静的世界，毁掉了人类。
　　原来不是啊。
　　是自以为是的人类，是疯狂可怕的人类，亲手制出丧尸病毒，给末日打开门，毁掉了美好的世界，杀害了无数同胞。
　　她倚在铁门上，寒意从后背深深刺入身体里，低下头的一刻，额上的汗珠滑落，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此真实还会有可能是虚构的空间吗？她应该就是重生了吧，是苏秋月的唐突到来，让她知晓了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的真相。
　　末日为何降临的真相。
　　“小宋，你要顾全大局，不要这么任性，把门开开，让她出来，好吗？”迟诗悦着急补救，慌不择言。
　　“顾全大局？”宋清舟恼火，“你们研究丧尸病毒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不是他们，今天何至于此。
　　“这时候要我顾全大局，早时候你们去哪里了？”
　　迟诗悦无言以对，尽管犯下大错的人不是她，但是她也有监察不到位的罪责。
　　太阳高悬在天际，宋清舟远远看到了家门里边，宋清舟和迟心然的身影，想来是担心她出事，忍着害怕来探查。
　　“天气太热，我要回家了，迟阿姨，你也请回吧。”宋清舟说了句，毫不犹豫地走向家门。
　　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把苏秋月交出去，是一件会让她后悔终身的事情。
　　这次，她选择忠于莫名的直觉，忠于心脏深处莫名的怮动。
　　“小宋！你——”
　　宋清舟播放手机的音乐，特地挑选了一首重金属的，在打开家门时，闯进迟心然和时晚安耳里的只有潇洒的伴奏，轻松覆盖院门那处传来的喊话声。
　　“舟舟姐，怎么样？”迟心然紧张问。
　　“舟姐，你流了好多汗，给你纸巾，擦一擦。”时晚安随身携带纸巾，掏出一张给她擦。
　　宋清舟接过纸巾，目光凝在迟心然的脸庞上，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扎着一个丸子头，很可爱的女孩儿，怎么就能有那么一个混蛋的妈。
　　“没事。”宋清舟摇头说，“造不成威胁，不用管。”
　　“这样啊，好。”时晚安说。
　　迟心然不太放心，在宋清舟身边绕了一圈，观察她身上，“舟舟姐，你有出去交战吗？没有受伤吧？”
　　“没受伤，好得很。”宋清舟说。
　　迟心然松了口气，片刻后眼神变得坚定，道，“从今天开始，我和小晚决定跟着你运动。”
　　“这么突然。”
　　“不突然。”迟心然说，牵住时晚安的手，认真地表明自己的决心，“我们总不能一直被舟舟姐你护着，我们也想变得强大起来，以后有什么万一，才不会给舟舟姐你拖后腿。”
　　“人多力量大，我们成为一股力量，我们这个小队在末日生存到最后的可能性才能拉到最大嘛。”时晚安虽然眼泪多了点，但是也很有觉悟。
　　欣慰抚平杂乱思绪的戾气，宋清舟认真地回应她们的决心，“好。从明天开始，我带着你们运动，锻炼你们的体魄。”
　　“嗯！”迟心然说。
　　“一定会加油的！”时晚安说。
　　“我们互相监督哦，谁偷懒，谁说不行，谁就是小狗！”时晚安侧身同迟心然说道，迟心然不屑地笑笑，“你先提前汪了吧。”
　　“我才不会轻言放弃！”时晚安恼羞。
　　“看来有人还是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啊。”迟心然浅笑摇头。
　　“迟心然！”
　　一言不合，两人打了起来，拳头互相捶在彼此身上，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和小奶猫打架没什么区别。
　　宋清舟看着打闹的二人，神色郑重，这一世她一定会让她们撑到幸存者开始异变成为异能者的时刻。
　　就算她们无法拥有异能，她也一定会好好保护住她们。
　　宋清舟带她们到没有探索过的二楼，里面摆满了锻炼仪器，活像个健身房，让她们在这里先熟悉各种仪器的使用方法，再上跑步机小小地锻炼一下。
　　“跑步的时候不要把速度调得太快，很容易受伤，然后……”她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源源不断叮嘱两个叫人放心不下的女孩。
　　“我们知道啦，舟舟姐，你要去看秋月就去吧。”迟心然打断，调侃她好几次往门口去的脚步。
　　有的人啊，就是嘴硬的，说什么放下了，对苏秋月的感情已经回收了，这不，身体还是想着去到苏秋月所在的地方嘛*。
　　“放心舟姐，我们不是三岁小孩子，不会那么不小心的。”时晚安也说。
　　虽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宋清舟还是承了她们的好意，走上三楼，去看那个真正得操心的三岁小孩。
　　地板上的残渣和碎瓷片都收拾在半透明的绿色袋子里，洁白的白色床单上多了几滴鲜血。
　　苏秋月背对门口躺着，身子蜷着，没有盖被子，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
　　为了睡得轻松，她把连接脚铐、手铐的铁链拉上床一大截，才不会坠着手脚。
　　白皙的肤色和铁链冰冷的银色交相辉映，远远看去，女人好似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儿。
　　不会是生气了吧。
　　宋清舟脑海里冒出一个猜想，下一秒又觉得她生气也是理所当然，自我反思，她对苏秋月的态度的确恶劣至极。
　　走近了，宋清舟才知道为什么苏秋月不盖被子，因为她的被子脏了，像是紫菜汤泼在了上边，遮掩在底下的一部分被子还有血渍。
　　她心下一惊，立刻绕过去查看她的情况，首先看她的眼睛，右眼干净没有血迹，她才顺下去看她的手，手也是干干净净，接近手腕的位置倒是有一道伤痕，血止住了，看样子有点深。
　　自杀？
　　宋清舟惊骇，扶住苏秋月的肩膀，摇了摇，喊道，“苏秋月？苏秋月你醒醒。”
　　脸色苍白的女人毫无反应，可怖的猜想席卷她的全身，摇着女人身体的手都止不住轻颤，“苏秋月，别开玩笑，你醒醒。”
　　不安、慌张、恐惧，涌成一片汪洋，汹涌地击打她的内心。
　　“苏秋月。”宋清舟已无力去追究过度的在意，如波涛的情绪从何而来，紧盯着苏秋月的面颊，一遍遍祈祷她醒来，要是她醒不过来，她可能……可能都不想活了。
　　“你睁开眼睛——”
　　“唔……”
　　千呼万唤，沉眠的女人终于舍得睁开一条缝，微眯着眼，虚弱问，“干嘛？”
　　看见睫羽扑闪，快要把心脏压爆的难过才放过宋清舟一马。
　　理智逐渐回归，宋清舟擦了擦眼角，放平语气，“你醒了。”
　　女人没精力，半睁开眼睛已是她能做到最极限的事情，脑袋一点一点，嗅着近在咫尺的馨香，心情安定，“嗯。”
　　“你手腕的伤是怎么回事？”宋清舟松开女人的肩膀，坐到床边，平息着自己的冲动，平息内心后浪滚滚的惶恐不安，她是在害怕失去这个女人吗？为什么？她们明明不相识……
　　真的不相识吗？
　　似从深谷里传出的一声质问，铿锵有力，振得宋清舟脑子发蒙。
　　“你让我捡菜和盘子，我捡了。”苏秋月眼前有一半还是黑的，视野有限，瞧不清宋清舟是个什么表情。
　　所以是收拾残局的时候弄伤的，可是伤的位置怎么如此刁钻。
　　还处于心有余悸的状态里，宋清舟发现自己很难斟酌出言语，于是说，“床上太脏了，我去拿新的四件套来换一下。”
　　言罢，匆匆离开。
　　女人的没关系没来得及说出口，馨香的味道淡了下去，苏秋月黯淡的眼眸缓缓闭上，好累，好困，再睡一会。
　　宋清舟拿着四件套回来，见她又睡着了，觉得她的脸色她的状态都不对劲，观察一番，发现与其说女人是睡过去了，还不如说她是昏过去，更为恰当。
　　可能是昨晚被她……再加上今天的饭菜都弄倒了，她或许几口都没吃到。
　　身体虚弱，体力不支的原因。
　　再次唤醒苏秋月，睁眼时女人的脸庞写满了不情愿，宋清舟尽量平常的语气与她说话，“你清醒一下，先起来，我把床上四件套给换掉。”
　　实在脏得她没眼看了，苏秋月还能容忍着睡在上边，也真是令人佩服。
　　“……不用了。”苏秋月扯掉脑袋底下的枕头，放到脸侧，把脸一下埋进去，瓮声瓮气，拖长语调说，“我要睡觉——”
　　“换掉再睡。”宋清舟干脆直接上手，和拎小鸡崽一样将苏秋月拎去桌前坐着，目光落在她尚且带着油光的手臂上，不由露出嫌弃的眼神，“你去洗个澡吧，房间的热水装置和宿舍里是一样的。”
　　好在苏秋月困得难以睁眼，不然对上她嫌弃的眼神，准得伤心一下。
　　“有热水？”到哪里睡到哪里，苏秋月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头一栽，眼睛自动粘合，抽出一丝灵魂控制身体和宋清舟对话。
　　“有。”四楼天台装了太阳能，定制了巨大的水箱，除此外，院子里打通了井水，以防万一，前院和后院都打了一个，不止如此，考虑到后面可能自己种农作物，在稻田的旁边，隐蔽处还打了一个井水，方便浇灌。
　　“你帮我洗……”苏秋月含糊道，脑子困得不清醒还会撒谎，“我不会自己洗澡……”
　　那她之前的澡都是怎么洗的？还不会洗澡。
　　宋清舟被她随口胡编乱造，漏洞百出的谎逗笑了。
　　“你自己洗。”她朗声应。
　　“真坏……”趴在桌上的女人嘟囔了一句，“以前明明都是你洗的……”
　　前半句还有点声，后面小声得和蚊子在嘀咕一样，实在太小声了，宋清舟听不清。
　　拆掉原本的四件套后，宋清舟仔细检查了污渍会不会渗进床垫，再把崭新的四件套换上去。
　　主人勤勤恳恳地忙活，戴着脚铐手铐的女人则在呼呼大睡，身份颠倒得叫人理不清。
　　“可以了。”宋清舟直起身来，三两下，脏污的四件套叠好放在地面上，喊苏秋月，“你先去洗个澡，再上床。”
　　床上脏污，女人身上也是半斤八两。
　　“……”
　　趴在桌上的女人无声无响。
　　宋清舟无奈，不是吧，又睡过去了？她走过去摇醒苏秋月，本来也没睡熟，这次叫醒很快。
　　指着打开的洗漱间，“苏秋月，去洗个澡。”
　　苏秋月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和脚，铁链叮当，“不是我不想，是我办不到。”
　　以为这样能让宋清舟放弃折腾她，让她好好睡一觉，结果宋清舟竟然毫不犹豫地解开她的手铐脚铐。
　　戴了整整一晚，好不容易适应了铁链的重量，如今脚腕和手腕突地一轻，倒是让苏秋月有些不适应了。
　　实在震惊，脑袋清醒了，眼睛也睁开了，苏秋月望着空荡荡的脚腕和手腕，再抬头看向宋清舟，表情不仅不开心，看起来还有点失落，有点着急问她，“你出什么事了？”
　　宋清舟不理解她的慌张，声明道，“我很好，只是看不下去你一身脏兮兮。”
　　清醒了，也清楚地看见了宋清舟眼里真切的嫌弃。
　　低头细看自己这一身，的确是挺狼狈的。
　　“那就麻烦舟舟你抱我去洗漱间了。”苏秋月很自然地朝宋清舟张开手臂，嘴角弯弯，“我自己可办不到。”
　　她故意扬了扬下巴，将脖颈留下的深色痕迹给她看。
　　“我现在好虚弱。”言罢，她还捂着嘴巴咳了两声，咳的那两声气虚得很，听起来倒像是受伤很重。
　　因为她是丧尸，所以宋清舟不觉得自己昨晚的行为过激，直到现在，知晓她身上丧尸病毒的来源，宋清舟才稍稍有点后悔，当然也只是稍稍一点愧疚，毕竟她身份特殊，她也是为了安全，不得已而为之。
　　“宋清舟，我举得手都酸了。”苏秋月抖了抖胳膊，娇声道。
　　可能是弥补吧，又或许是被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迷住了心神，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再回过神来时，她怀里多了个没什么分量的女人，揽着她的脖颈，走动间，手掌摩挲滑嫩肌肤，比布丁还要柔软。
　　温热的手心紧贴着腿侧，晕开热意，苏秋月心辕马意，灼灼的视线凝聚在宋清舟淡红色的唇上。
　　“宋清舟，你是不是没喝水呀，嘴唇干干的。”
　　“嗯。”
　　宋清舟随意应了句，洗漱间的门有点窄，她侧着身过，注意着脚下。
　　身上的女人突然不安分，揽着她脖颈的手一沉，苏秋月挺起身，再一次吻住那片唇瓣，小舌探出，在唇瓣上覆上一片水光。
　　宋清舟瞳孔猛缩，嗅到薄荷清香的那一刻，低头，用脑门狠狠给轻薄她不止一次的女人一击。
　　碰——
　　两颗好头相撞的声音不小。
　　苏秋月疼得皱眉，宋清舟虽然不显，面上也有一丝痛意。
　　摸着额头苏秋月还笑宋清舟笨，“你，你这和，那句话……”她想了想，继续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有什么区别？”
　　宋清舟黑着一张脸，把女人放在马桶盖上，用手背擦掉唇瓣的湿润，不爽道，“苏秋月，你这人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嘿嘿，我也觉得。”人亲到了，而且还只是黑着脸教训她而已，苏秋月乐呵极了。
　　“我没有在夸你。”
　　“没有在夸，那么，要惩罚我吗？”苏秋月歪着头，宋清舟投以奇怪的目光，上找着要惩罚的真是鲜少。
　　苏秋月指腹抚上青紫的脖颈，眼里透出异样的光彩，轻声说，“惩罚，再来一次，如何？”
　　宋清舟神色更加古怪，她在希望她让她窒息？难道不痛苦吗？
　　不会被那个校医姐姐说中了吧，苏秋月是个……
　　抚摸脖子没得来回应，于是苏秋月拉起衣裳，平坦无赘肉的小腹暴露出来，白嫩无暇，“或者在这里留下痕迹，也可以。”
　　“宋清舟，你想要哪个？”
　　不论哪里都可以，只要宋清舟愿意在她身上盖上她的专属印章。
　　宋清舟：……
　　“哪个都不要。”宋清舟脸颊浮出热意，脚步踉跄退到厕所门，催促她，“快点洗澡，别想七想八。”
　　眼看宋清舟退出去，视野只余一扇紧闭的大门，苏秋月垂头，有些失望。
　　洗澡出来，原本以为会立刻离开的人正在拖地板，苏秋月不由一怔。
　　宋清舟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叫喊说路都走不了的女人稳当当站着，竖起拖把，“不知道是哪个人，撒谎说自己脚腕疼得走不动道。”
　　苏秋月反应了一下，眨了眨眼，稳当站着的人扑腾一下跌坐到了地板上，握着脚腕娇弱道，“哎呦，我的脚腕好痛。”
　　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宋清舟：……
　　真是个戏精啊。
　　戏精抽噎着呼救，“宋清舟，你能不能来抱我回床上？”
　　“自己站起来走。”宋清舟说，明明就没那样严重，害她去仓库搜寻了好多化瘀的膏药来。
　　“你怎么这样。”
　　“我冷血，我无情。”宋清舟先她之前攻击自己，拎着拖把转身，“我去放拖把，然后给你上药，我等下再进来，不想看到你还赖在地板上。”
　　地板铺的瓷砖，又放了空调，苏秋月真是不嫌冻屁股。
　　拎着医药箱进来，跌坐在地板上的女人识趣地坐回床上，背靠着床头，双脚并拢放在床上，手还搭在大腿上，像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瞧见她，眼里星光盛放，笑得很开心，“宋清舟，你回来啦。”
　　宋清舟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不是滋味，她对苏秋月是那种态度，苏秋月对她却始终如一。
　　也许，她就是没有恶意。
　　也许，她说的就是真的，天机不可泄露。
　　可、可她是丧尸……
　　丧尸，是比恶魔更甚的存在。
　　迟心然和时晚安，曾经在她面前被丧尸群吞噬，撕咬，她们恐惧、痛苦、绝望，想要求救却让她逃走，不要再靠近，最后理智逐渐沦陷，熟悉的眼瞳弥漫上了惊人的血色，活着的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心摇摆不定，思绪混乱到快要爆炸。
　　落在伤处的棉签轻柔，宋清舟咬紧牙关，将视线定焦在苏秋月的伤口，也让自己暂时只关注眼前事。
　　手腕的伤口不长，但是深，女人洗澡的时候也没有特地避开一下，伤口的肌肤泛白，看起来好疼的样子，宋清舟不由放轻力道。
　　她小心翼翼的对待，苏秋月自然有感受到，笑得身体都跟着抖。
　　贴在伤处的棉签原本可以轻轻落下，被她这一抖，落下的力重了许多。
　　“你笑什么？”宋清舟赶紧挪开棉签，抬头特别郁闷地问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
　　“想到幸福的事情。”苏秋月笑着说，嘴都合不拢了。
　　宋清舟按住她乱动的手，“涂药，别乱动。”
　　力道重了，疼的人可是她自己。
　　“宋清舟～”
　　“嗯？”
　　“宋清舟～～”
　　“什么事？”
　　“宋清舟～～～”
　　宋清舟：……
　　手腕的伤口处理好，开始往她脖颈上涂药，用的是最好的活血化瘀膏药，进购用品时特地找行家帮忙去买的，原料中有昂贵的藏红花，可不便宜。
　　膏药抹在伤患处后要揉开，效果才好，棉签派不上用场，宋清舟只好上手，如此一来，眼眸一抬，不和苏秋月对上视线，也难以忽视苏秋月灼热的目光。
　　“宋清舟，干嘛不理我？”苏秋月配合着她的动作仰起头，视线下垂，紧盯着那张脸庞，轻声问。
　　宋清舟想装听不见，但是她不应，女人就一个劲说下去，太吵了。
　　不得已开口，“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嘿嘿。”苏秋月眼尾扬了扬，打了胜仗一样，“你理我了，你败了。”
　　宋清舟：……
　　幼稚。
　　脖颈那一圈淤青呈黑青色，比昨日更为可怖，宋清舟抹开膏药时都不敢用太大力气，担心会弄疼她。
　　抹着抹着，不知从何来的酸涩袭击鼻子，宋清舟眨眼的频率瞬间上升。
　　苏秋月关注到她的变化，笑容逐渐淡下，轻声道，“其实还好，不疼。”
　　宋清舟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苏秋月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语气自豪，“我很能忍痛的。”
　　宋清舟心口一酸。
　　很能忍痛……这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不是啊……
　　“这么长的针头，”苏秋月以为她不相信，伸出食指比划，眼神诚恳，“扎进脖子里我都不怕，都不会喊疼的。”
　　所以宋清舟真的没有弄得她特别疼。
　　针头如果有苏秋月比划的那么长，扎进脖子里几乎快要贯穿了，竟然说不怕，不疼……
　　还受过比这更痛的折磨，是吗？
　　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宋清舟说不出话来，没有毅力和那双纯净的眼眸继续对峙下去，她垂下眼眸，抿紧唇瓣，忍耐冲刷鼻尖和眼眶的一波波酸涩，继续处理她脖颈的伤。
　　每一处都涂抹到位，宋清舟用湿巾擦了擦手，收拾医疗箱时，低低说了一声，“抱歉。”
　　苏秋月瞪大眼睛，这下她笃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否则，昨晚还对她那么坏的人，现在就和她道歉……
　　会不会，会不会是记忆松动了！？
　　苏秋月惊喜，攀上床边那人的手臂，眼含期许，“宋清舟，你，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宋清舟没有甩开她的手，和苏秋月充满期待的目光交汇，怔了一下，呐呐反问，“我忘记了什么？”
　　苏秋月神色微僵，片刻后，扬起嘴角，“没有，没什么。”
　　笑容爬上了苦涩，她低下头，岔开话题，“我肚子好饿。”
　　“宋清舟，既然有土豆，可不可以做薯条给我吃？”她不抱希望地问，薯条的原材料就是土豆嘛，土豆都在，薯条真的会做不出来吗。
　　之前某人明明跟她说过，要是有土豆就可以给她做成薯条。
　　“可以。”
　　预想的拒绝没有到来，宋清舟答应了。
　　答应了！？
　　苏秋月猛地抬起头，一脸雀跃，“你同意给我做薯条了！？”
　　就这么喜欢吃薯条啊。
　　宋清舟点点头，“嗯。”
　　“不过，”宋清舟提前说明，“我第一次做，可能会做失败，会很难吃。”
　　炒菜她是做得多，油炸的基本都没有接触过，不知道是不是和炒菜一个道理。
　　“你做的都好吃。”还没做出来，还没品尝到，苏秋月已经开始夸了。
　　“你在这里等，我去弄，再拿上来给你吃。”宋清舟决定先把谈话环节往后挪一挪，她看起来真的很虚弱，随时能昏过去一样。
　　“好。”苏秋月两只手搭回到大腿上，声音软软的，“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好乖，宋清舟眨了一下眼，克制住伸手去揉她脑袋的冲动，抱着医疗箱离开。
　　门还是照旧上锁，只是脚铐和手铐没有再给苏秋月带上。
　　时晚安和迟心然听说她要做薯条，申请加入，好在厨房大，三人在操作台边上也不会显得拥挤。
　　太阳能运行正常，电力运作，手机不缺电，但是失去信号，只有无需联网的软件可以使用。
　　没做过，哪里知道什么步骤，宋清舟只能自己按照直觉来。
　　洒了点面粉就丢下油锅，土豆条太湿，进到油锅，噼里啪啦一顿响，油喷得到处都是，迟心然和时晚安更是彻底远离操作台，躲到厨房门口，敬佩地看着宋清舟淡定地拿起锅盖，盖住飞溅的油锅。
　　“舟姐加油！”时晚安为她打气。
　　“舟舟姐你放心，不管怎么样，秋月肯定会喜欢的。”迟心然一副看透的表情。
　　宋清舟没理会这两个拉拉队，减少电磁炉的档位，聚精会神盯着锅盖下边仍在飞溅的土豆条们。
　　片刻后出锅，焦香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薯条根根分明，表皮金黄，看卖相，还算成功？
　　时晚安自告奋勇当试吃员，拿起一根放入嘴里咀嚼，好一会不语。
　　“怎么样？”迟心然催促。
　　时晚安直接拿起一根塞进迟心然的嘴巴里。
　　迟心然嚼了两下，明白时晚安的不语是为何，她是不知道要怎么指出缺点。
　　“舟舟姐。”迟心然对上宋清舟的视线，一五一十说，“脆是挺脆的，但是就是没什么味道，尾巴的地方有点硬。”
　　“第一次做，做成这样已经很成功啦。”迟心然鼓励，“下次会更好的。”
　　“嗯。”宋清舟看向操作台，犹豫了下，到底是没有重新做一遍，再磨蹭一会，那人可能真要饿坏了，脱掉围裙，拜托迟心然和时晚安收拾残局，端着盘子上楼。
　　打开门，看见苏秋月拷上脚铐和手铐，动作一顿，不解充斥眼瞳，“你怎么……”
　　“薯条！”苏秋月兴奋蹦起来，铁链丁零当啷，宋清舟把手伸高，不给她碰到盘子，蹙眉问她，“脚铐和手铐怎么回事？”
　　她记得她没有拷回去啊。
　　“哦，你忘记了，我就自己拷上了。”苏秋月乖乖说。
　　“……你还挺自觉啊。”宋清舟颇为无奈。
　　“嗯，我很乖的。”苏秋月笑语晏晏，抬头虔诚地望着盘子，咽了咽口水，“宋清舟，我想吃了。”
　　宋清舟没想吊着她，干脆整盘递给她，“吃吧，缺了调味，没什么味道，我挤了点番茄酱在旁边，你可以沾着吃。”
　　苏秋月吃薯条就没沾过番茄酱，宋清舟知道，但是这次的薯条实在太寡淡，以防万一，她是挤了点。
　　“我不吃番茄酱，原本的味道就好。”苏秋月说，捻起一根金黄的薯条放进嘴里，竖起大拇指，“好好吃，你好厉害，宋清舟。”
　　一双眼睛亮亮的，让人不由相信她。
　　“好好吃啊。”
　　“太美味了。”
　　“比我吃过的薯条都要好吃。”
　　苏秋月一边夸一边吃，宋清舟看她这样捧场，心里轻快，叮嘱道，“别说话了，好好吃东西，等下呛到了。”
　　“嗯，好。”
　　吃着吃着，动作忽地慢了下来。
　　“是不是吃不下了？”宋清舟问，“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本来也没好吃到哪里去。
　　她伸手要拿过盘子，苏秋月忽然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把盘子护在怀里，忙声说，“我吃得下，再来两份都吃得下，我是要慢慢品尝。”
　　只剩下这么几根了，这是宋清舟第一次做薯条给她，下一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当然要好好珍惜。
　　“别把自己撑坏了。”她下了两个土豆，切成条之后分量还不少，时晚安和迟心然都不是很热衷于油炸食品，尝了一根而已，其他都拿给来苏秋月了。
　　“才不会。”苏秋月信誓旦旦。
　　铁链环绕在苏秋月的四肢，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宋清舟从没觉得这抹冰凉的银色如此碍眼过，拿出口袋的钥匙，三两下把她的脚铐和手铐打开。
　　苏秋月看向她，盯着她手中粗重的铁链，歪头问，“不绑了吗？”
　　“嗯。”
　　“……哦。”
　　苏秋月低头继续品尝美味，宋清舟皱眉不解，她刚才是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失望吗？
　　不会吧。
　　“宋清舟。”
　　“什么事。”
　　苏秋月端起只剩下一根薯条的盘子，眼神真挚，“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根薯条永远保存下去？”
　　宋清舟费解，“为什么这么做？”
　　“收藏。”苏秋月坚定道。
　　宋清舟：……
　　收藏一根薯条？
　　“吃掉吧。”宋清舟衷心建议。
　　苏秋月不舍得，留恋地盯着盘中的独苗，“我吃掉就没有了。”
　　宋清舟尚且不能够理解她的珍惜，相反，她觉得她太夸张了，沉默一瞬，开口道，“下次我再给你做。”
　　苏秋月惊讶，不敢相信地和她确定，“真的吗？”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秋月高兴之余还有点疑惑，记忆不是没有松动么，那么为什么宋清舟会突然对她这么好？
　　尽管得到保证，苏秋月还是坚持要把薯条摆在床头，等到一个良机再吃掉。
　　宋清舟由她去，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巴，进入正式话题，“迟阿姨刚才来过，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苏秋月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接收到了，让宋清舟继续说。
　　“她说，你是首个在体内形成丧尸病毒的人，也是丧尸王，可以控制丧尸。苏秋月，她说的是真的吗？”宋清舟直接问。
　　“嗯，是真的。”苏秋月答。
　　意外的爽快。
　　“他们拿你当实验对象，在你的体内研究丧尸病毒，才让你变成了丧尸，是吗？”
　　“嗯，你好聪明。”
　　苏秋月神色轻松，宋清舟心里就越是不好受。
　　“你能保持理智，也是他们的研究……”
　　“嗯，毕竟丧尸王要是没有理智，他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阴霾，气氛一下变得沉重。
　　“为什么你会是实验对象？有很多实验对象吗？”宋清舟好一会，才继续问。
　　苏秋月没有很快回答，偏了偏头，撑着下巴，似乎在回忆。
　　“想不起来吗？”
　　“嗯……”苏秋月一一交代，“我有记忆开始，就在那里面。和我一样在那里面的人，有几个吧？也可能多一些？”
　　苏秋月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回忆着数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我很少有醒着的时候，不能确定人数多少。”
　　宋清舟不勉强，问起她总是长得吓人的睡眠时间，也是研究所致吗？
　　“有一部分是，也有一部分不是。”苏秋月含糊应道。
　　宋清舟刚要追问，苏秋月突然反问她，“她是不是让你把我交出去？”
　　宋清舟轻轻点头。
　　苏秋月直起身，揽住她的脖颈，眼里闪烁着几分紧张，小心问，“那……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会的吧，所以才会那么好给她做薯条吃，还不拷着她了。
　　因为要把她送出去，在做道别。
　　“……”宋清舟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苏秋月，她就没打算把她交出去。
　　“你别把我交出去。”苏秋月误会了她的沉默，紧张变成了乞求，握住她手臂，急忙说，“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给你捣乱的。”
　　“我、我可以控制丧尸，我的能力很有用的，你别把我交出去，好不好？”
　　“他们很坏的，会把我弄得好疼好疼，我不想……”声音里渐渐有了哽咽。
　　“求求你了，宋清舟。”
　　“不要把我交出去……”
　　26
　　

第26章
　　◎老婆◎
　　苏秋月眼尾到颧骨都染了一片红，盈满眼眶几乎要溢出的泪水，像一柄利刃，狠狠扎中宋清舟的胸口。
　　“我没有要把你交出去。”身体自己动了，握住苏秋月的手，大拇指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抚摸，不由放柔声音，“放心，我不会让她带你走的。”
　　绝对，不会重蹈覆辙。大脑里响起坚定的声音，全神贯注在苏秋月身上的宋清舟一时没发现不对。
　　苏秋月愣了一下。
　　眼前，那双总是透出不耐、猜疑和防备的眼眸此刻充斥不可思议的柔和。
　　“宋清舟……”她轻声呢喃。
　　“嗯？”宋清舟抬眸。
　　目光交汇在一起，苏秋月睫羽颤了又颤，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怎么了？”宋清舟疑惑。
　　苏秋月低头，望着交握在一起的手，不想破坏难得的亲昵，摇摇头。
　　宋清舟欲要追问，面前的人儿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五官挤成一团，悬在眼眶半天要落不落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她下意识抬起手，拭去滑落在她脸颊上的泪。
　　温热的湿润烫得指尖发麻，宋清舟蓦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心尖一颤。
　　不过她没有袒露出来，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展开换新后已经折叠好的被子，披盖在她的身上，“困了就睡吧。”
　　“脚铐和手铐……”苏秋月还惦记着，汹涌的困意压得她的眼睛越来越难以睁开。
　　宋清舟凝望着她的脖颈，沉默片刻，“不用了。”
　　眼睛眯起一半的苏秋月哦了一声，在困意里挣扎，抓住她的衣角不给她离开，声音低缓，“宋清舟，你困不困？困的话……”
　　她后半句没说完整。
　　宋清舟轻轻分开她黏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放到被子底下，她没给回应，苏秋月的眉头逐渐蹙起，眼皮猛地抖动，似是要抵抗浓浓睡意醒来的模样。
　　宋清舟鬼使神差地把手搭在她的胸脯上，像哄小宝宝一样，轻轻拍打，声音轻柔给予回复，“我不困，你好好休息。”
　　办法很有效，不一会儿，床上闭着眼的人呼吸逐渐平缓。
　　收回手时，手臂有些僵，宋清舟眼眸同时一暗，深深看了眼苏秋月安稳的睡颜，放轻脚步，悄声离开。
　　锁冰凉的温度集中在掌心，小心地扣进锁孔，握着锁，慢慢放开，不至于让锁叩在门上，闹出动静，惊醒刚睡下的苏秋月。
　　她来到观察屋，院门外空荡荡，突然到访的越野车已经离开。
　　但不一定已经离开这个地方。
　　还是需要找个时间，出去一探究竟，至少要确认好迟诗悦的位置。
　　这个村子剩下的都是老人家，平时去镇上一周都不到一次，极少接触外界，外面的人也很少进来，原本应该没那么快被丧尸病毒侵害，现在迟诗悦的到来，可能会对此有所改变。
　　丧尸对气味敏感，尤其对血腥味。
　　那辆越野车的前盖和前保险杠布满了血迹。
　　丧尸一旦进到村子里，年迈的老人一个也躲不过。
　　太阳依旧晃眼，盯久了眼前都开始出现重影，宋清舟拉上窗帘，屋内回归熟悉的昏暗。
　　经过苏秋月的门口，脚步不自觉停驻。
　　指甲在手心印下一个个弯月，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线缠绕，怎么理也理不清。
　　到底为什么，她总会在苏秋月面前做出根本不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
　　情绪被牵动，身体也是，连心都为她颤动。
　　好似是另一个人，在掌控她的身体……
　　另一个人？
　　宋清舟微微挺直脊背，迷茫的双眼亮起微弱的光，难道她的身体里存在另一个灵魂？
　　也不是没可能。
　　她是重生，她抢占了这具完好身躯的控制权，那么它原本的主人，会不会沉眠在这具身体里的某处？
　　她不受控制的行为，都是这具身体的‘宋清舟’争夺身体控制权后做出的。
　　心口弥漫的疼，对苏秋月的柔情，也是因为‘宋清舟’……
　　“舟舟姐！”
　　楼下传来呼唤，宋清舟抽回神思，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走下楼梯后才回应迟心然。
　　晚饭，吃的是速冻饺子和速冻牛排。
　　趁着现在屋内电力提供良好，宋清舟打算首先把需要速冻的东西解决掉。她也没有囤很多，只是担心一下子就开始吃简单枯燥的速食食品，迟心然和时晚安会难以接受，想着能有个过渡，好让她们适应，买了这些。
　　吃完饭，宋清舟说出自己的打算，会出去一趟，去村里看看。
　　预料之中，得到了两人的强烈反对。
　　“舟舟姐，你自己都说了，晚上是丧尸活动最多的时间，你挑晚上出去，岂不是自己往危险里跳。”迟心然知道她厉害，但是再厉害，要是一个人被一群丧尸包围，也难以脱困啊。
　　“对啊，舟姐，明天白天再出门呢。”
　　迟诗悦是大白天来的，宋清舟觉得若真引来丧尸，应该不至于来得那么多，比起丧尸，现在迟诗悦的危险系数更高些。
　　“我就是出去看看，如果遇到丧尸，我立刻就回来。”宋清舟知道她们担心自己，保证自己会安全回来，让她们放心。
　　做饭是迟心然，洗碗筷就是时晚安的活。
　　宋清舟叮嘱她们听到任何动静不要出门，看她们二人点头，还不放心，折返到客厅，打开音响，插上U盘，播放提前下载好的歌曲，调大音量，离开家门后启动房屋反锁装置，这才放心离开。
　　时晚安和迟心然在窗户口，目送宋清舟背影逐渐远离，脸上写满担忧。
　　“小然。”
　　“嗯？”
　　“你说，舟姐真的不是病了吗？”时晚安踌躇好久，才把这话说出口。
　　又是重生，又是末日，太玄幻了。
　　没有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
　　“信号已经断了快要一天一夜了。”迟心然举了举手机，语气微沉，“她说的那些话的确很离奇，可是，舟舟姐有什么必要骗我们？”
　　时晚安顿时无言。
　　“我选择相信她。”
　　-
　　夕阳西下，为荒无人烟的村庄镀上孤寂的橙黄。
　　三轮车驶出森林，一眼望到底的村坪未见到怪异移动的身影。
　　她停在三轮车原主人的家门口，一张腿绑着麻绳的椅子静静发呆，破旧的烟囱升起炊烟。
　　“奶奶。”宋清舟朝屋内喊了一声。
　　屋内一片安静。*
　　“奶奶！”宋清舟提高音量喊。
　　仍是安静，静得能听见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意识到不对，宋清舟手搭在腰后，放轻脚步声缓缓走进，老旧的木地板踩得吱呀作响，昏暗的灯光难以视物，屋梁遍布的蜘蛛丝是时间跑走的痕迹。
　　走到厨房门口，未踏进去，就看到地上躺着的白发老人。
　　心下一惊，加快脚步，靠近了又心生顾忌，后退一步，握紧枪。支，谨慎地打量她的身体，确定没有被丧尸咬过，才蹲下呼唤脸色苍白的老人。
　　不论她如何喊，老人的眼皮都没动，脸色颓败得一如她满头白发。
　　宋清舟伸出食指，探她的鼻息，空气几乎凝固，能缓解的清风却吝啬经过。
　　食指轻颤，触碰到老人的鼻子，冰冷的体温真切地传达给她。
　　那是连燃烧的柴火都暖不起的彻骨寒冰。
　　灶台的铁锅里，粘稠的白粥翻滚，简单的晚餐，老人吃不上了。
　　宋清舟扑灭了柴火，把锅里的粥盛到碗里，放在老人的身边，凝望着老人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在想，这样挺好，不用体验跑不动，只能等死的绝望和痛苦，不用在残忍的末日里惶惶度日。
　　只可惜，她没等到牵挂的孩子们回家。
　　询问了村里另一个老人家，老人耳背更严重，宋清舟几乎是用喊的音量才勉强和老人家达成沟通。
　　对方说，是有一条很奇怪的车进来过，不过又很快走了，进来和出去相隔不到两个小时。
　　走了？
　　宋清舟蹙眉，她不觉得是个好消息，反而心里隐隐不安。
　　就此放弃……应该没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回去搬救兵了？也难吧，毕竟现在外面一片混乱。
　　她从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反正出来了，干脆买了老人家家里闲置的一把电动伐木锯，一不做二不休，锯断森林里大大小小的树，把唯一一条明面上通向安全屋的路堵死。
　　连锯十几颗树木都不带喘，宋清舟才发现自己的体魄强健到可怕，抹了抹额头上密布的汗水，忽然忆起上一世。
　　末日刚降临时，她的身体素质有这么好，力气有这样大吗？
　　答案是没有。
　　上一世，躲在时晚安的家里，推木沙发去抵挡想要破门而入的丧尸时都是三人勉力才做到。
　　抬头回望十几颗倒下的树木，其中一颗树干粗到可能需要三个人牵在一起才抱得住。
　　迷惑地低头，胸膛起伏平缓，呼吸一点没乱。
　　这具身体难道有什么神力吗？
　　感觉不到疲惫，宋清舟本来打算一晚上锯干净，看看能不能让这具身体乱了呼吸。
　　月色辉映，忽地记起三楼还有个嗷嗷待哺的丧尸王。
　　顿了一下，到底把伐木锯收上三轮车，拧着小三轮的油门回去了。
　　一进去就收获了时晚安和迟心然的关心，宋清舟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先去了个澡，再把预留出给苏秋月的晚饭热了一下，端上去。
　　苏秋月没醒，床上的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苏秋月。”热了的饭菜不等人，宋清舟唤醒她。
　　要叫醒苏秋月，一句呼唤哪里够，宋清舟张口，刚要再喊。
　　苏秋月睫羽猛地剧烈颤抖，不一会儿，眼皮掀起，眼睛还未完全聚焦，像蒙着一层薄雾。
　　薄雾逐渐散去，尚未褪去懵懂的眼睛紧盯着坐在床边的人，娇憨一笑。
　　“老婆。”她轻唤。
　　27
　　

第27章
　　◎所以是我自作多情了？◎
　　纤长的五指在睡懵了的丧尸王眼前晃了晃。
　　宋清舟压着心头的少许不悦，面无表情道，“醒醒。你认错人了。”
　　苏秋月极缓地眨了眨眼，凝滞的思绪流转，后知后觉自己的失言，但她不慌，勾起唇角，眉眼弯弯，“我要是说，没有认错呢？”
　　没认错，更没有乱喊老婆。
　　宋清舟移开与她相对的目光，侧身把餐盘放到床头柜，“别耍流氓。”
　　“耍流氓？”苏秋月指向自己的胸膛，挑眉道，“你说我耍流氓？”
　　宋清舟和她对视，眼眸笃定：是的。
　　苏秋月眼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舟舟你这样说我，我要是不把流氓行为做到位，岂不是亏了。”
　　宋清舟眉头微微皱起，“你想干嘛？”
　　苏秋月嘴角轻扬，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你期待我做什么嘛？”
　　她的眼眸像是藏着一汪春水，轻轻一瞥，宋清舟眼睛发直。
　　苏秋月直起身，眉梢带笑，手从被子下抽出，伸向她垂在大腿两侧的手。
　　熟悉的冰凉爬上手背，宋清舟倏然回神，下意识缩了一下手，“你逾越了。吃饭吧，趁热。”
　　苏秋月盯着她的手，惋惜，差一点就牵到了。
　　“趁热？”苏秋月侧目看向床头柜的餐盘，依旧是那个木餐盘，只是餐盘上的食物不似上次的毫无温度，忍不住笑，“特地加热了给我吃呀？宋清舟，你对我好好哦。”
　　宋清舟别开眼不看那张过分明媚的脸庞，强调一句，“不是特地。心然说的，冷的食物不好吃，让我加热。”
　　字字凿凿，好似真有这件事情发生一样。
　　“可你知道的，我是丧尸啊。”苏秋月眨巴眨巴眼，攥住那人的衣角，“还费事给我热干嘛？”
　　宋清舟神色如常，“她们不知道。”
　　她拂掉她的手，“我只是不想要心然和晚安为你担心。”
　　苏秋月神色僵了一下，瞬即恢复，托着下巴，嘴角弯了弯，却维持不久，“所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会的词其实还挺多，研究所的人教她的吗？
　　应该不会那么好心。
　　宋清舟没问，也没应她的话，起身走向洗漱间，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拾起来洗。
　　夏天的衣服薄薄一件，不费事。
　　挤了点洗衣液落在打湿的衣裳上，两手相互配合，揉搓两下，生出白色的泡沫。
　　薰衣草香很快飘满小小的洗漱间。
　　“其实我可以自己洗的。”苏秋月没去吃饭，跟了过来，倚在洗漱间的门口说。
　　余光里的身影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也就嘴皮子动弹了一下。
　　宋清舟没指望她，本来打算直接帮她洗起来，她非要来说这样一嘴，倒显得她对她好了。
　　不行，可不能产生这种误会。
　　宋清舟思索一下，干脆顺着她无意间递来的梯子下去，放下衣服，洗净手，走到纤瘦身影的身旁，“好了。”
　　“嗯？”苏秋月有点蒙。
　　宋清舟努了努嘴，“位置让出来了，你去洗吧。”
　　苏秋月：……
　　“我……”
　　“我还有事，先出去了，洗好衣服，把饭吃了，然后都放着，我忙完来拿。”宋清舟不给她留补救的机会，言罢朝房间门大步走去。
　　苏秋月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都怪它说错话。
　　“对了。”
　　站在门前的人忽然转身，苏秋月以为有回旋余地，期待看向她。
　　宋清舟指了指另一边的床头柜，那根一眼软趴趴的薯条还孤单地躺在盘子中，认真建议，“记得送它去和它的家人团聚。”
　　苏秋月：“哦。”
　　半小时后，宋清舟看着时间进来，洗好的衣服没瞧见，餐盘里的食物还好好的，洗漱间门敞着，一大片水渍在光线下闪烁冰冷的光。
　　洗漱间里，水流落到地板的声音源源不断。
　　不会是出事了吧。
　　宋清舟心头一紧，踩在积水上高高溅起的水珠亲吻她的大腿。
　　女人站在她刚才洗衣服的位置，低着头在揉搓薄薄的布料，镜子里倒映着她的眉头紧锁，神色冷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对付有深仇大恨的仇人。
　　洗衣台的下水口被堵住，水龙头调到最高档位，水流哗哗融入满溢的大家庭，涌成一条小瀑布。
　　宋清舟松了口气，走上前去拍拍没注意到她到来的苏秋月的肩膀。
　　苏秋月没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惊着，望着镜子里多出的人，眼睛眯起，“宋清舟，你来检查我完成得好不好吗？”
　　“……”这不是很明显的，完成得一团乱麻。
　　宋清舟吐槽的话到了嘴边，目光在她的衣裳上微微一凝。
　　薄薄的一件短袖T恤，下摆湿了一大片，水多到往下淌，在薄款的灰色休闲裤上染上一片深色。
　　苏秋月上次感冒，自述是因为从冰箱拿出来的瓶装水，不小心弄湿了肚子那片衣服。
　　这次就差头发没湿了。
　　宋清舟扯过一旁挂着的干净浴巾，抖开直接裹在瘦削的身躯，“别洗了，出去把衣服换了。”万一和上次一样发高热，可没有校医室能去。
　　“没关系的，我身体很强壮。”苏秋月拍拍没几两肉的手臂，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反复高烧不退的人难道不是苏秋月，是她宋清舟？
　　宋清舟无视她的抗议，扯掉她手里湿漉漉的衣物，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原本的凉意又加深了几分。
　　“出去换衣服。”
　　“我真的很强壮。”
　　“上次发烧的人不是你吗？”
　　“……”
　　苏秋月无话可说。
　　等她换完衣服，宋清舟把地板上的水拖得差不多，还没抬眼看朝她走来的人，先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咳嗽。
　　“咳、”余光里的身影停止移动，似乎是忍不住，又咳了两声，“咳、咳咳……”
　　宋清舟无心管地板，拖把倚在墙上，走近询问背对着她，捂着嘴巴的苏秋月，“苏秋月，你还好吗？”
　　忍着喉间的痒意，苏秋月转过身，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我很好呀。”
　　唇瓣没有一点血色，眼圈隐隐泛着乌青，再加上脖颈的伤。
　　怎么看也不像是好的样子，宋清舟蹙眉，不太理解，“苏秋月，你不是丧尸吗，还是个丧尸王，怎么体弱多病的？”
　　苏秋月睫羽颤动一下，轻笑道，“丧尸王就一定不会体弱多病吗？”
　　宋清舟怔了一下，“倒也不是……”
　　苏秋月是唯一的丧尸王，这唯一的丧尸王，就是体弱多病。
　　只是觉得，体弱多病四个字放在丧尸身上很割裂。
　　“阿嚏！”
　　响亮的喷嚏声爆发。
　　宋清舟真是怕了她的体质，催促她，“你去吃饭，我去找感冒药，你吃完饭正好能吃。”
　　苏秋月摸了摸酸涩的鼻尖，闷闷地哦了一声。
　　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宋清舟想着先去把医疗箱找来，刚迈出一步，就被苏秋月拉住手腕。
　　“你去干嘛？”她鼻尖红红，软声问。
　　宋清舟：“去找感冒药。”
　　寒凉的手还是紧攥着她不放，片刻后，手的主人扭捏问，“药……苦不苦？”
　　宋清舟挑眉，“你怕苦？”
　　几乎贯穿脖子那么长的针头扎进脖子都不怕，竟是害怕这个。
　　“……也没有。”苏秋月很诚恳回答，“就是不喜欢苦的。”
　　“能不能找不苦的感冒药？”苏秋月提出要求。
　　不苦的感冒药倒是有，儿童喝的那种。
　　在进货的时候，鬼使神差加入了采购单里，进的分量还不少。
　　再耽误一会，餐盘上的晚饭是真要凉透了，宋清舟无奈应了声有，催促她赶紧去吃。
　　苏秋月扒住宋清舟的胳膊，眼尾红红，眼神炽热，“喝完药可不可以有奖励？”
　　宋清舟：……
　　“你是小孩吗？”吐槽。
　　苏秋月眼睛一眨不眨，点了点头，“是啊。”
　　“被爱的都是小孩。”她又说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理’。
　　宋清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目光交汇那一霎，出口的话调转了方向，“你想要什么奖励？”
　　如果是小的奖励，她可以稍微满足一下。
　　就当是补偿吧。
　　“我想要吃很甜、很甜、很甜的东西。”苏秋月掰着手指，弯下三根，就说了三次很甜。
　　很甜的东西啊，宋清舟想了一下，仓库倒是不少，巧克力啊棒棒糖啊冰糖啊，还有其他各类方便保存的甜食。
　　“行，我等一下拿给你。”不是很过分，宋清舟便答应得爽快。
　　丝毫没有注意到苏秋月在听见她答应后，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感冒药找来，苏秋月还没吃完，宋清舟便先去继续收拾洗漱间。
　　罪魁祸首还说要帮忙收拾，宋清舟没敢再让她插手，她是知道了，苏秋月只会越收越乱。
　　洗漱间重回整洁，苏秋月也吃完饭了，牛排和饺子都消灭得干干净净。
　　宋清舟拆开感冒药，拿出一包，直接代劳冲泡。
　　握在手心里刚好合适的水温，再把水杯递给床上坐姿规矩，安静等待的苏秋月。
　　有刚才一遭，宋清舟以为苏秋月喝药前还要和她掰扯一下，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不苦，然而没有，苏秋月把水杯抵在唇上，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深褐色的冲剂一饮而尽。
　　豪迈得好似在喝酒。
　　“你下次别这么喝。”宋清舟收回空落落的杯子，不赞成地开口，“容易被呛到。”
　　苏秋月也不喜欢喝得这样急，只是想到奖励，心里直痒痒，就想要尽快喝掉，领取奖励。
　　“嗯嗯。”苏秋月扬起灿烂笑脸，“我喝完啦，是不是可以给我奖励啦～”
　　“嗯。”宋清舟垂首，打算把口袋里从仓库拿来的甜食取出来。
　　下一秒，面前徒然一暗，姣好的面庞骤然放大。
　　眼瞳闪过一丝惊艳，宋清舟不自觉屏住呼吸。
　　漂亮的狐狸眼藏着勾子，宋清舟乱了心神。
　　接着，唇瓣感受到了意料之外的绵软。
　　28
　　

第28章
　　◎我爱你◎
　　宋清舟把自己抛向床铺，休息很重要，床垫她都是选购的最好的，凹陷恰好贴合身体曲线，腰背被妥帖地承托着，伸个懒腰，别提有多舒服。
　　三次。
　　手背擦过热意难消的唇瓣，宋清舟拉过被子翻滚几下，把自己卷成一个蚕宝宝，在被窝里无声抓狂——
　　她被苏秋月亲了足足三次！
　　宋清舟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次次让她得逞。
　　夏天的热是闷热，即便太阳落山，月亮高悬，空气中难以流转的氧气还是让人心烦意乱。
　　失不了空调这一位救命恩人，只是这位救命恩人也没能厉害到把冷风吹进被窝里。
　　身上隐约有变得黏腻的倾向，刚洗香香的蚕宝宝并不希望再出汗，猛地一掀，被子一半落到地上，凉意争先恐后地爬上她的身体，为她降温。
　　身体的燥热解决了，心里的却没有。
　　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那个女人得逞的眼神，狡黠的笑颜，嫣红的唇瓣，轻点着唇瓣的柔夷。
　　怎么赶都赶不走，越赶，在脑海中浮现的画面细节反而越多。
　　微眯的眼睛，上挑的眼尾，高挺的鼻梁……
　　宋清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抿唇，不能再想下去了，不能再让那个女人在她脑袋里胡来。
　　要想不在某件事上纠结下去，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宋清舟决定了，她要去——伐树！
　　把那片森林砍完，杜绝那辆越野车再次唐突到访。
　　且不论末日他们的危险性，放在平日，平白无故有人突然上门拜访，招呼都不打一声，宋清舟都很反感。
　　夜色如墨，高悬的月洒下清辉，照亮寂静的森林。
　　一道人影穿梭在森林里，穿梭在月影中，身姿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一连拉了好几下拉绳，有年岁的伐木锯才被唤醒，像一位沉稳，身经百战的士兵，在将军的指挥下进攻，斩下江山。
　　木屑飞溅，赶跑了胆小的凉爽夏风，汗水从额头滚落，打湿了她的衣衫。
　　天蒙蒙亮，矗立的树木交叠倒下，茂密的枝叶垒成一座小山。
　　宋清舟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把伐木锯放回三轮车上，骁勇善战的士兵奋战一夜，添了许多的瑕疵。
　　上看看，下看看，乌糟糟的一片，原先就模糊的小路更是完美地隐藏其中，寸步不得行。
　　宋清舟满意地点点头，用斧子劈了一些适合烧饭的干柴，装了满满一车，骑着三轮车回去。
　　除了厨房装有电磁炉，她也在院子里搭了个烧柴火的灶台，以防哪天电器无法使用，一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收拾好干柴，身上努力的味道也难以忍受，奔向卧室，首先把自己洗个干净。
　　擦着半长不短，刚好及肩的头发慢步走出浴室，宋清舟还在思考自己过分强壮的体魄，忽闻哐当一声。
　　隔壁传来的声音。
　　又出事了？
　　宋清舟赶紧过去，无比熟练地解锁，开门。
　　女人躺在地板上，手脚张开呈大字型，紧闭双眼，被子同样落下地板，静静躺在她的脚边。
　　发尾还在滴水，宋清舟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接水，走过去蹲下，问嘴角还挂着笑的女人，“苏秋月，你是睡着睡着，滚下床了吗？”
　　声音颇为无奈，还藏着一丝宋清舟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苏秋月没应，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苏秋月，醒醒。”宋清舟尝试喊醒她。
　　“……困……”不满地嘀咕了声。
　　好吧，看在苏秋月不重的份上，她做回好心人。
　　一手环到苏秋月的胳膊下，一手揽住她的膝盖窝，轻轻用力，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公主抱起来。
　　都说睡沉的人会更重，套在苏秋月身上完全不成立。
　　抱起轻松，放下应当更为轻松，然而并非如此。
　　一双手忽然缠上她的脖颈，熟稔的凉意，宋清舟低下头，双目对视，她猝不及防，跌进满园春意。
　　“早上好。”苏秋月眼眸带笑，环在宋清舟脖颈后的两只手紧紧交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中午好，晚上好。”
　　宋清舟回过神，首先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你别误会，我进来时看到你在地板上，这时候很难找医生，你要是感冒发烧会很难办，所以才想把你移回床上。”
　　苏秋月眼睛俏皮地一眯，没说话，贴近她的胸膛，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宋清舟不自在地挺直背，艰难地和她隔开距离，可苏秋月的人就在她的怀里，能远离到哪里去呢。
　　“苏秋月，我还有事情，你快点下去。”宋清舟催促。
　　攀在脖子上的手没有要分开，反而更紧了几分。
　　“苏秋月……”
　　胸膛忽地感受到一抹湿润的滚烫。
　　宋清舟心头微顿，低头看着她柔顺的长发，试探问，“苏秋月，你哭了？”
　　她还没做什么吧。
　　苏秋月抬起头，眼眶湿润，却指着她胸膛处濡湿的衣裳，笑说，“不是眼泪，是流口水。”
　　显而易见的谎言，宋清舟当然不会被蒙蔽，没有深究，弯腰把她放到床上，握住苏秋月交缠着她脖子不放的双手，视线低垂，不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相对，无可奈何，“我说了，我还有事情要办。”
　　“我今天心情还算好，不想生气。”
　　苏秋月恍若无闻，深深地凝着她完好的脖颈，眼神逐渐失去聚焦，像是灵魂在缓慢地从这处抽离，飘向别处。
　　“苏秋月。”宋清舟加重语气。
　　“宋清舟。”
　　苏秋月声音沙哑，像是要哭了一样，宋清舟抬起眼眸，对上那双不知何时又蓄满了泪花的眼睛。
　　细密的睫毛被泪水浸湿，轻轻颤动，让人看了，心顿时揪了起来。
　　她今早的情绪波动怎么这么大。
　　宋清舟想着，心口糊上难以形容的酸软，脖颈上的束缚不再，把苏秋月放到床沿坐下。
　　不自觉抬起手，珍惜轻碰她眼角要落不落的珍珠。
　　“你怎么了？”
　　“……我就是有点难过。”
　　女人像是再也克制不住，抽噎了一下，盈满眼眶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清舟心口闷闷地疼，眼角不由耷拉，纸巾距离好远，隐隐的直觉告诉她，此刻不该离开，哪怕只是半步的移动，也最好不要。
　　她于是提起衣服的下摆擦她滑落到下巴的泪滴，“是身体难受吗？”
　　苏秋月抽了抽鼻子，身体止不住颤抖，抬起手捂住胸口，“我就是，这里疼……”
　　“这里面好痛，好痛好痛……”
　　“宋清舟……”
　　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细微的抽噎声断断续续传来，声音里包含无尽的痛苦，像一把尖锐的小刀，一下一下割着宋清舟的神经。
　　“我在这里。”宋清舟往前凑近，捋了捋她耳边凌乱的发丝。
　　苏秋月唇瓣毫无血色，身体哆嗦，想说些什么，却被汹涌的悲伤堵住了喉咙，落进宋清舟耳畔的只有破碎的呜咽。
　　胸腔像是填满了铅块，沉甸甸。
　　女人张开手，苍白的唇微启，乞求道，“可不可以……抱抱我？”
　　心痛得难以呼吸，来势汹汹的酸意侵占她的鼻子，宋清舟心疼得快要爆炸。
　　毫不犹豫张开手臂，俯身将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人揽进怀中，掌心下嶙峋的脊背咯得她生疼，每一次轻轻的颤抖都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这一刻，什么异常宋清舟都不想要理了。
　　什么重生，什么丧尸王，什么末日，都随便吧。
　　她只想让苏秋月不要那么难过，不要哭泣。
　　“宋清舟……”
　　“嗯。”
　　“宋清舟……”
　　“我在这里。”
　　苏秋月唤一声，宋清舟应一句，就这么，持续了很久。
　　久到苏秋月脸埋在宋清舟的颈窝里睡着了。
　　小心翼翼把怀中的人放平在床上，捧着她的头搭到枕头上，下意识在床上找被子，余光地板上的白色高高举起手，宋清舟才想起来苏秋月滚下床，把被子也带下去了。
　　转身要去拿，忽然感觉到一阵阻力，疑惑望去，瞧见了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手。
　　苏秋月睡着了也不想她离开。
　　一声声轻唤还在耳边回响，蕴含着满满情意，唤的是她的名字，却好似在说——
　　我爱你。
　　热忱的情意，宋清舟难以不去正视。
　　脱掉拖鞋，用脚把被子勾过来一些，到了手可以够到的范围，再俯身捡起，抖了两下，抖掉上边的灰尘，再盖到苏秋月的身上。
　　眼眶红肿，鼻息相较平时更沉重了些，一向安稳的睡颜此时衬得可怜兮兮。
　　宋清舟静静坐在床沿，视线轻触她的面颊。
　　心疼到快要窒息的感觉还残存在身体里，那么真切。
　　也许不是另一个‘宋清舟’和苏秋月有特殊的经历，特殊的情意。
　　或许她是忘了什么。
　　宋清舟头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
　　望着她的面颊，宋清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只是，她还需要去勘探院外的动静，看迟诗悦会不会找到其他的办法，没有眼力见地再来打扰。
　　没有是最好，希望她们知难而退，再也不要来打搅。
　　但可能性不大，苏秋月特殊的身份毕竟还摆在那里。
　　轻握住她揪着她衣角的手，使着巧劲，缓缓地撬动她的五指，眼看留在她手心的布料越来越少，苏秋月忽地颤动一下。
　　满是褶皱的布料再一次回到苏秋月的手心里。
　　宋清舟撤退不及时，食指也被她拢了进去。
　　“宋清舟……”
　　苏秋月眼睛没有睁开，低声喊，眉心拥起不安的痕迹，“不要走，不要……”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宋清舟一顿，神色怔愣，脑海中响起一道空灵到似乎穿越了时空和千年的声音——
　　“宋清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道女声，也在这样说着。
　　音色和耳旁的，逐渐交叠，最终完美重合。
　　29
　　

第29章
　　◎你嫌弃我？◎
　　“舟舟姐，早上好。”
　　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迟心然恰好对上楼梯走下来的宋清舟，抬了抬手中的盘子，圆圆的脸蛋露出两个小酒窝，“刚好我和晚安做好早餐了。”
　　“蒸了你喜欢吃的虾饺，你刷牙了吗？”
　　迟心然以为宋清舟才起来。
　　宋清舟也没把自己一夜没睡的事情说出来，愁绪藏进角落，扬起嘴角应道，“刷过牙了，谢谢你们。”
　　“说的哪里话，真要说谢也是我和晚安谢谢舟舟姐你啊。”
　　“还有盘子吗？”宋清舟想帮忙端，被迟心然拦下，“不用，我再进去一趟就好，舟舟姐你坐下吧。”
　　“以后，做饭我们轮流来吧，总不能一直麻烦你一个人。”
　　“嗯，好。”
　　宋清舟没意见，万一有什么事情，自己忙不开，做饭始终是要落到她们身上。
　　上一世的一日三餐也大多都是她们两个负责，宋清舟负责去找物资。
　　四人的餐桌，今天还是空了一张椅子。
　　“舟舟姐，秋月又在睡觉？”迟心然问，酒窝消失不见。
　　“嗯，在睡觉。”宋清舟神色如常，咬了一口虾饺，尝着和茶楼大同小异的味道，缓缓说，“等会我端上去给她吃。”
　　时晚安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感叹，“天天都待在床上，好爽啊她。”
　　宋清舟没应，温吞吃掉最后一口虾饺。
　　“舟舟姐，我觉得不能让秋月这样下去。”
　　迟心然面前的饭碗见底，才开口说，“你应该喊她和我们一起锻炼身体。”
　　宋清舟做了足够多的功课和储备，她们现在的确安全，可未来是不是能一直安全下去，那是个未知数。
　　苏秋月是她们之中身体最为孱弱的一位，最需要锻炼身体的是她。
　　锻炼身体……
　　宋清舟默默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丧尸王在末日里都能够横着走，哪里需要锻炼什么身体。
　　“舟舟姐？”
　　“额，我知道了。”宋清舟放下勺子，对上迟心然认真的眼眸，“我会去问一下苏秋月愿不愿意。”
　　“……”
　　迟心然眼瞳浮起少许的疑惑，她说什么？要问一下苏秋月愿不愿意？不是吧，哪怕依旧是岁月静好的世界，苏秋月脆皮的身体也会带来诸多不便，何况末日，竟然不强制要求锻炼？
　　“舟舟姐。”
　　迟心然的语气带上一分严肃。
　　“嗯？”宋清舟放碗筷到洗碗盆，转身回到餐桌，撞进迟心然眼里的不赞成，有些茫然。
　　“你不能这么溺爱秋月。”迟心然苦口婆心，“她年纪小，我们爱护她是应该的。可是，你的程度已经不是爱护，是完全的溺爱了，是会让小妹妹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的。”
　　宋清舟：……
　　“你等……”
　　“舟舟姐，你听我说完。”迟心然认定宋清舟恋爱脑发作，详细列明溺爱的十条坏处，言之凿凿，带动时晚安也跟着一起劝说。
　　宋清舟暗暗在心里叹气，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长篇大论终止在她要去送饭给苏秋月的那一刻。
　　详细讲解不能够溺爱小妹妹的两人，在她要上楼前，往苏秋月的饭碗里塞了好些的吃食，快要垒成一座小山的高度。
　　“不爱吃的话，舟舟姐你再收下来，我吃掉。”迟心然秉持不浪费食物的原则。
　　此话一出，帮腔的时晚安手上动作一顿，扭过头盯着迟心然，心绪波动，泪花在眼里打转，也不说话。
　　迟心然和她对视两秒，懂了，退一步道，“我洗洗再吃总行吧。”
　　时晚安：……
　　这是洗洗再吃的事吗？
　　“好了。”避免她们两个吵架，宋清舟主动说，“她吃不完，我会吃掉。”
　　先这么说了，暗地里偷偷倒掉就可以了。
　　反正吃是不可能真吃的。
　　-
　　苏秋月已经醒了。
　　在宋清舟离开之时，熟悉的气味消散，不安点燃了引线，炸弹剧烈的响声将她从混沌的睡梦中震醒。
　　锁门的声音刚好传进耳里，无比清晰。
　　她在的。
　　苏秋月蓦然松了口气。
　　掀开被子，光着脚几乎是小跑到门旁，侧耳贴在铁门上，倾听远离的脚步声，像鼓点，由重变轻，然后谢幕。
　　怎么聚精会神也捕捉不到时，苏秋月才站起，走进洗漱间。
　　宋清舟不喜欢乱糟糟。
　　握着塑料梳子，对着圆形的镜子，苏秋月很认真地梳理睡了一夜后凌乱的发丝，也在梳理梦境和现实，在思考下一步到底该如何做。
　　秀发从凌乱变得柔顺，杂乱的思绪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诸多毛线，怎么努力也找不到线头。
　　唉。
　　苏秋月气馁地蹲在马桶边上，和纸巾包装袋上的小鸭子对上视线，沉闷的情绪萦绕周身，她再次叹息。
　　你真舒服啊。苏秋月撑着下巴，对鸭子说。
　　眼睛有着长睫毛的涂鸦鸭子：……
　　嘎。
　　门开合的声音传来，苏秋月眼睛一亮，想要站起来，不料腿麻了，身形一晃，屁股直接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手扒住合着盖子的马桶，想要借力站起来。
　　这时洗漱间的门开了。
　　四目相对。
　　宋清舟惊讶看着坐在地板上抱着马桶，一脸难受的苏秋月，走近关心，“你是想吐吗？”
　　“没有。”苏秋月摇摇头，“我身体没有不舒服。”
　　脖颈的淤青已经呈现绿色，恢复神速，可见真金白银的膏药效果多好。
　　宋清舟闻言不解了，“没有不舒服，怎么坐在地板上？还抱着马桶？”
　　“……腿麻了。”苏秋月眼珠转了一下，灵光顿现，松开冰冷的马桶，朝宋清舟张开手，有了前例，这次讨要没有那么纠结，“宋清舟，你抱我。”
　　宋清舟条件反射伸出手，忽地意识到什么，抽回手臂，神色微僵。
　　“你脚腕已经好了，能走了。”
　　“嗯呐。”苏秋月转了转脚腕，不仅脚腕好了，缓了一会感觉脚麻也好多了，但是就是……
　　“我不想自己走嘛。”苏秋月歪着头，眼眸弯成月牙，长长的睫毛像蝶翼扑扇。
　　俏皮地眨了眨眼，眉眼写满了暧昧因子，勾得人心痒痒。
　　如果地点不是在厕所的话。
　　“那么你想要在厕所里吃早饭吗？”宋清舟不咬钩。
　　“……”
　　没什么味道，可是这里是厕所。
　　苏秋月顿了两秒钟，扶着马桶站起来，不做声跟在她的身后，离开最不适合进食的区域。
　　饭菜依旧是热的，粥、包子、虾饺、煎饼，特别丰盛。
　　丰盛，量也大。
　　苏秋月对薯条之外的食物兴趣都不大，乐意吃下去的份量更少。
　　“我吃不了。”苏秋月咬了口虾饺，指着盘子上像山一样的食物对宋清舟道。
　　“吃不了倒掉。”宋清舟就知道会是这样。
　　迟心然和时晚安非得说，年纪小需要的热量多，说苏秋月那么瘦，就该多吃点，胖点，身体素质才能好转。
　　“宋清舟。”苏秋月蹙起眉头，罕见地露出不满，“你这么浪费食物是不对的，是很不好的行为*，严重来说，是可以拉出去枪毙的。”
　　宋清舟：……
　　皱起眉头，苏秋月竟然在教她？
　　神奇了。
　　“宋清舟，我吃不完的，你吃可不可以？”苏秋月又问，似乎真的很在乎食物被浪费。
　　在末日里，热乎的一碗粥都奢侈。
　　宋清舟知道食物的可贵，犹疑的视线细细描绘苏秋月的脸颊，良久后问，“苏秋月，末日降临后，你和人类在一起相处过很久吗？”
　　苏秋月眼也不眨一下，“宋清舟，你是人类吧。”
　　“你是。”苏秋月压根没给宋清舟留开口的时间，一字一句板正接下去说，“那我的确和人类在一起相处很久。”
　　言罢，她低眸，错开宋清舟炯炯的眸光，夹起小笼包吃。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回事。”宋清舟沉声说。
　　苏秋月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吃东西，剩下一大半，把碗推给宋清舟，“我吃不下了。”
　　她默认宋清舟答应了吃不完归她吃。
　　“我不吃。”宋清舟想也没想拒绝。
　　苏秋月擦嘴巴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她，轻轻问，“你嫌弃我？”
　　语气几分哀怨，目光交汇，宋清舟话头一转，“我很饱。我也刚吃完早饭。”
　　苏秋月眉眼瞬间弯起，追问道，“所以你晚一点会吃，是不是？”
　　碰撞在一起的视线，擦出淡淡的硝烟。
　　只是这‘硝烟’太特别。
　　是一方娇柔的目光逼退不怒自威的目光。
　　“要看我等会饿不饿。”宋清舟端起餐盘，打算离开这个是非地，“保险起见，感冒药还是再喝一遍吧，我等会冲好拿进来，你消化一下。”
　　“等等。”苏秋月喊住她。
　　宋清舟回身，静静看着她，等她说话。
　　苏秋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指着餐盘，柔声问，“可不可以留下？”
　　“你等下饿了吃？”宋清舟问。
　　“不，是等你饿了吃。”苏秋月笑说。
　　“我想看你吃，行不行？”
　　要看她吃饭？
　　宋清舟无法理解，“我暂时不会饿，而且还有事情，不一定什么时候吃。”
　　万一她饿了的时候进来，苏秋月在睡觉的话呢，何况这里也没有加热的，到底不方便。
　　不是扭头就走，附带了这样一串说明，苏秋月已经很满足，不在此事上过分纠结。
　　反而提起，“宋清舟，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闷在房间里久了，突然觉得很无趣。”
　　“……”
　　每次进来，她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一次来给她擦药膏，睡得怎样喊都喊不醒，最后是迁就着她的姿势，手撑着床板，俯身小心给她擦拭的脖颈淤青。
　　活脱脱的睡美人。
　　原来还会感到无聊啊。
　　宋清舟长舒一口气，还行，还有救。
　　30
　　

第30章
　　◎你看宋清舟，你还是心疼我的◎
　　允许出门，但空间有限。
　　苏秋月从三楼的走廊最外侧，走到最深处，再从最深处，走到最外侧，左边右边，头顶，都是花白，只有个灰色的地板瓷砖花纹有变化。
　　“这算什么出门。”苏秋月吐槽。
　　倚在走廊最外侧墙壁的宋清舟闻言，指向敞开的房间门，“不乐意你就进去吧。去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让她离开房间，宋清舟已经觉得自己心够大，万一她有什么隐藏的能力，万一她稍有不慎就让这个不稳定因子溜走了，下楼去到迟心然和时晚安所在的地方，给她们两个造成伤害呢。
　　越想，宋清舟心中越是忐忑，可看着苏秋月服软在走廊溜达的身影，又实在没办法说出赶她回去房间的话。
　　离开房间，宋清舟对她的柔情就像是出了温室的花朵，在恶劣的环境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防备和猜疑，像去而复返的毒蛇盘踞那双眼眸，熟悉感被陌生一点点侵蚀。
　　苏秋月都懊悔提起要出来走走。
　　从一端走到另一端，乏味的行为让苏秋月倦怠，放弃走动，倚在宋清舟身边不远的墙壁上，胸膛因为走动起起伏伏，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和我说说话总可以吧。”
　　她微微喘着气，明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氤氲水汽。
　　宋清舟侧目，与波光潋滟的眸子相对，不确定问，“你累了？”
　　“嗯。”苏秋月点点头，顾盼间满是楚楚动人的韵致，眉头舒展，语调上扬，“你要帮我充充电吗？”
　　宋清舟没懂，“什么？”
　　苏秋月缓缓张开双臂，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抱抱啊，抱抱能充电，你不知道吗？”
　　宋清舟好看的眉心皱起，“你从哪个恋爱脑那边听来的？”
　　什么抱抱能充电，都是空话，能给身体补充能量的就只有食物和水，还有末日后期会出现的难喝的营养剂。
　　“扑哧。”被骂的人儿反而笑得更加开怀，笑意从她的嘴角一直蔓延到她的眼尾，洋溢感染力很强的欢乐。
　　宋清舟眉头不由展开，心里轻快了，眼里也升起疑惑，“你在笑什么？”
　　笑什么？
　　当然是笑有人自己骂自己啊。
　　苏秋月笑得直不起腰，把宋清舟彻底搞蒙了。
　　“没、没什么……”好不容易止住笑，苏秋月摆手说，钓得宋清舟心里更是痒痒，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你告诉我你在笑什么，我可以带你去楼上走走。”
　　“楼顶我修了露台。”还栽了耐活的绿植。
　　她想，即便是在末日，生活里情调还是不可少，不然日复一日守在小小天地，难免枯燥无味，失去生活的激情。
　　“露台？”苏秋月脑袋歪了歪，好似在思考，“好像听说过？”
　　“总之能不继续在走廊里走动，你怎么选？”宋清舟问。
　　“只要告诉你我在笑什么是吧？”苏秋月当然知道怎么选。
　　“嗯。”
　　苏秋月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对上宋清舟求知的眼神，贝齿轻咬下唇，试图压制这股笑意，奈何那笑意就像春日破土的新芽，怎么也藏不住。
　　“扑哧。”她又笑了起来，“我笑啊，有人自己骂自己～”
　　嗯？
　　宋清脸上浮现疑惑，秀眉轻皱，探寻地望着面前脸色红扑扑的女人，努力思索话语背后的含义。
　　“宋清舟。”
　　苏秋月着急要奖品，指了指上面，“现在可以带我上去楼顶了吗？”
　　宋清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人往楼顶领。
　　楼顶的区域一分为二，一边是巨大的太阳能机器和水箱，另一边是片生机盎然的小天地。
　　耐旱的仙人掌是耐活绿植的不二植选，身姿挺拔，布满尖刺，像坚守领土的士兵，还有各种多肉植物，玲珑小巧，可爱又朝气蓬勃。这些绿植在小小的露台上蓬勃生长，展现顽强生命力。
　　“wow！”苏秋月捂着嘴巴惊叹，“好漂亮啊！”
　　“舟舟，都是你种的吗？”苏秋月蹲在最大的一株仙人掌面前，伸出手指头去碰它的尖刺，像只好奇的小猫。
　　“不是，干活的工人种的。”宋清舟说，仙人掌的刺只能柔和地轻触，这是常识，但苏秋月不是普通人，不太能放心，于是叮嘱，“不要用力碰它的刺，尤其是最尖利的地方，会受伤的。”
　　苏秋月侧头，右眉轻挑，“你担心我？”
　　宋清舟收回总不受控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否认，“完全没有。”
　　“哦～完全没有啊～”苏秋月声音上扬，指腹抚过刺的尖端，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美得令人心动。
　　宋清舟情不自禁被她吸引。
　　“嘶。”
　　一声轻呼，鲜艳欲滴的血珠悬挂在白皙指尖。
　　苏秋月把受伤的指尖伸到她的面前，“那个坏东西，划破了我的手，你看，受伤了，好疼啊。”
　　完全目睹她是如何把指尖撞向尖刺的宋清舟：……
　　“你这是碰瓷。”
　　“什么意思？”
　　“……下楼吧。”
　　“要帮我处理伤口吗？你看宋清舟，你还是心疼我的。”
　　宋清舟：……
　　夏日灼灼，露台无畏地承受太阳的过分热情，仅是闷热的室内与其一比，简直是天堂。
　　宋清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面无表情说，“那么一点伤，再过一会都痊愈了。”
　　“只是因为我觉得热。”
　　“哦，你热啊。”
　　苏秋月张开手，阳光躺进她的手心，好像是有点热，但再仔细感受，又好似没有。
　　这幅躯体，早已经破破烂烂，像一台几经改造的电脑，所有硬件都已面目全非。
　　“那我们进去吧。”苏秋月凝着宋清舟额头的细汗，收拢掌心，轻声道。
　　“嗯。”
　　苏秋月先走一步，宋清舟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那纤瘦的背影，手掌仿佛还残留着怀抱她时硌人的手感。
　　唉。
　　宋清舟将医疗箱拎到房间里，从天台下来后满足了的苏秋月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上床打算睡觉。
　　瞧见她进来，昵着她提着的印着红十字的箱子，忍不住笑，“宋清舟，我的伤口快要愈合了呀。”
　　宋清舟面色不变，“我是来帮你涂脖颈淤青的，别想太多。”
　　“这样啊，对不起哦，是我想太多了。”
　　她这一声道歉，倒是让宋清舟觉着心口发闷。
　　药膏涂抹在脖颈上，按揉吸收，宋清舟抽纸巾擦手，苏秋月打了个哈欠，就要掀被子盖身上睡觉。
　　“等等。”宋清舟喊住她。
　　苏秋月撑着眼睛，困意上头，声音已变得含糊，“干嘛呀？”
　　“手指伸出来。”
　　-
　　与此同时，森林外。
　　迷踪绿的越野车止步在倾倒的森林前。
　　“迟老师，这、这怎么办？”驾驶座的短发女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一幕，不是，这，昨天还是好好的呢！
　　迟诗悦亦是没想到，打开车门走下去，仰望倾倒的树木，头脑是一阵眩晕，她几乎肯定就是那个小宋同学的杰作，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或许利用工具，或许利用那孩子，不管怎么样，她都糊涂啊！
　　现在外界乱作一团，正是需要那孩子的时候，就算没有大局观，她难道没有在意的亲朋好友，难道不顾一下她们的死活，不为她们谋求一条后路吗。
　　做得如此决绝……
　　想到通往这座小村的路上，丧尸数量已逐渐多起来，再想到刚才进入村子后，热心和她搭话，帮她指路的老人们，迟诗悦忍不住叹气。
　　“迟老师……”短发女子走走到她身边，不安问道，“怎么办啊，跟着我们的丧尸越来越多……”
　　“别慌，晓莉。”迟诗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回去村子，找老人家借工具，攀过去。”
　　“啊？”晓莉害怕，她们都是研究人员，成天不是待在研究室里做研究就是在记录归档，十天半个月没一次运动。小学到大学她的体育一直都是班里倒数，开开车还行，哪里征服得了这座大山啊。
　　“走吧。”迟诗悦敲板。
　　“嗯……”晓莉也只能听从，这也是她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白天到晚上，幕色降临，手表指针转向八点，她们才狼狈地从树堆里爬出来，身上添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体力耗尽，身体也几近虚脱。
　　最糟糕的是水瓶弄掉了。
　　“迟、迟老师……我不行了。”
　　“晓莉，抬起头看看，我们已经到了。”迟诗悦鼓励她，“我们再努力一下，行吗？”
　　“……嗯。”
　　体力在极限的边缘徘徊了数次，踏上可贵的平地，脚步反而更加虚软，于是她们相互搀扶，朝高大的铁门走去。
　　还未走近，铁门忽地打开了。
　　定睛一看，竟是宋清舟出来了。
　　恐怕早在她们走进森林的那一刻知便晓她们的到来，看着她们艰难地靠近。
　　宋清舟反身把铁门上锁，拔出腰后的手。枪紧握住，静静打量异常狼狈的二人，唤了声，“迟阿姨。”
　　月光照在漆黑的武器上，泛起阵阵寒光，夏夜燥热的风都冷却下来。
　　“小宋，你从哪里来的枪？”迟诗悦暗暗心惊。
　　晓莉害怕到手抖，还是坚定护在老师的身前。
　　“枪。支当然是通过不正规的‘作坊’得到的。”
　　迟诗悦哑然片刻，积极采取手段自保是好事，转进正题，“小宋，你听阿姨说，外面现在伤亡惨重，真的到了必须让那孩子出面，挽救大家生命的时刻。”
　　在见到迟诗悦的那一刻，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
　　在听完迟诗悦的话后，疼痛愈发尖锐，唇色都开始发白。
　　宋清舟握紧手。枪，紧咬牙关，在汹涌到有什么要破出的疼痛里保持清醒。
　　“小宋，就算你无所谓陌生人的命，那么和你相识，和你交好的那些人，他们的生命，你也可以无所谓吗？”
　　“救救他们吧，救救剩下的人吧，我会保证那孩子的安全……”
　　安、全……
　　滋啦滋啦——
　　耳畔里电流声交加。
　　眼前的一切忽然失去色彩，像是一台老旧的老式黑白电视机，场景变化，人物变化……
　　迷踪绿的越野车停在时晚安的房子单元门门口。
　　下一帧：苏秋月跟在迟诗悦的身后，脖颈带着特殊的仪器。
　　再下一帧：冰冷的实验室里，粗壮的铁钉穿过苏秋月的四肢，将她钉在床上，动弹不得。乌黑的秀发剃成光头，戴着一个布满了线的仪器，细密的线一端连接在仪器上，另一端刺入她的头，好像是从头里长出来一样……
　　毫无血色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
　　双眼无神地半睁着，瞳孔扩散，没有一丝聚焦。
　　唯有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31
　　

第31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月光像是一层薄霜，轻轻覆在宋清舟的身上。
　　寒意从皮肤表面渗进骨髓。
　　她神色冷肃，眼睛却没有聚焦。
　　迟诗悦看出她在走神，劝说的话缓缓止住，撇了眼她手握的枪。支，暗暗盘算。
　　举起被晓莉身形遮掩住的左手，刚戳一下晓莉的后背，就见宋清舟忽地大喘一口气，捂住眼睛，双肩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垮。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感染，变得浓稠压抑。
　　“小宋，你怎么了？”迟诗悦放弃未成型的计划，从晓莉的身后走出，向她靠近一步。
　　“别过来！”
　　低沉的喊声满溢隐忍，指向地面的手。枪抬起，对准迟诗悦。
　　“迟老师！”晓莉细弱的手臂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来的怪力，将身前的迟诗悦拽得一个趔趄，坚定地重新挡到她身前，低声说，“迟老师，她很危险，您不要冲动。”
　　“晓莉……谢谢你。”
　　“老师以后请我吃顿好的犒劳就好啦。”
　　穿梭在倾倒的山林里，害怕得手软腿软的人在真正的生死关头格外牢靠。
　　“马上离开这里。”
　　冰冷的声音如有实质，巨石压在她们的心口。
　　宋清舟放下手，原本澄澈的双眸此刻混沌不堪，血丝在眼白中纵横交错，笼罩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是给你们最后的忠告，马上、从这里滚出去。”她微微抬起头，毫无温度地盯着二人，声音冰冷而低沉。
　　‘咔哒’
　　她扣下扳机，漆黑的武器随时准备吞噬一条鲜活的生命。
　　迟诗悦被她周身爆发的戾气惊到，忍不住猜疑，她手上是不是沾过人血……
　　不安交织，迟诗悦终于想起了许久没见的迟心然，也恰好是个合适的话题，于是问，“小宋，心然她还好吗？”
　　宋清舟嗤笑一声，“原来还想得起来有迟心然这个女儿啊。”
　　迟诗悦哑口无言。
　　“小宋……”她还要说。
　　宋清舟神色不耐，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如同一道疾驰的黑色闪电射出，精准地击中她们面前的土地。
　　一团尘土飞扬，晚风助力，扑向她们的面颊。
　　“咳、咳咳！”恰好张着嘴的迟诗悦吸入尘土，顿时咳个不停。
　　惊惧写上两双怀有侥幸的眼眶，晓莉再也坚持不下去，连连说马上离开，拽着迟诗悦的胳膊，不顾她的反对，带她离开。
　　迟诗悦踉跄着脚步，回身去看宋清舟，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覆盖寒霜的眼睛。
　　神色一怔，宋清舟为什么这样看她？
　　她想要回去问个明白，但是却被晓莉死死抓着手腕，说她现在回去就是去送死，那个大学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
　　与其死在同类手上，还不如被丧尸咬死。
　　晓莉一边说着，怨气和怒气为虚脱的身体续航，一边挥着砍刀，从葱郁的枝条尝试找出一条相对好走的路。
　　“晓莉。”
　　“迟老师，你别说了，我不可能让你回去。”
　　“不是，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注意到小宋看我的眼神？”
　　“我的注意全在她的枪上。”
　　“她看我的眼神……”迟诗悦神色怔怔，“就好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
　　噩梦般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闭上眼，它便如鬼魅般浮现，如墨的绝望浸染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心口疼得脊背微躬。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一阵风吹过，吹动稻田边的野草，窸窸窣窣的声响让她回过神。
　　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身体却不由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迷茫。
　　她不知道，脑子里出现的那些画面到底是些什么。
　　唯一能为她解答的，似乎只有画面的唯一主人公，苏秋月。
　　步伐加快了些，收起手。枪别在腰后，进入屋内。
　　“舟舟姐。”迟心然独自迎了上来，满脸担心，“你刚才去干什么了？没受伤吧？我在屋里听见一声好大的响声。”
　　宋清舟勉强扬了扬嘴角，发现嘴角牢固到难以拖动，干脆放弃，不去看迟心然那张和迟诗悦有几分相似的面庞，“没事，你快去睡吧，晚安等会要找你了。”
　　迟心然察觉她的不对劲，迟疑了一秒，盯着她煞白的唇瓣，忍不住问，“真的没事吗？舟舟姐，你不要勉强自己，有事就说出来。”
　　“没有勉强。”宋清舟说，语气稍重。
　　迟心然敏感，觉察出后略显无措。
　　宋清舟抓了抓头发，隐隐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受控，皱眉说，“抱歉，心然，我一身汗，急着洗个澡，先上去了。”
　　“嗯，好，舟舟姐晚安。”迟心然遵循第六感做出反应。
　　“晚安。”
　　静静站在楼梯下，仰头望着宋清舟拾级而上。宋清舟的脚步声不似平时的沉稳，略显仓惶，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迟心然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径直走到熟悉的门前，宋清舟抬手就要解开锁，动作却猛地僵住。
　　此时她浑身被汗水浸湿，衣服贴着皮肤，味道不知道会有多难闻，犹豫片刻，缓缓把钥匙放回口袋，转身就要走进自己的房间。
　　刚一侧身，门内徒然传来呼唤。
　　是苏秋月，在喊她的名字。
　　“宋清舟。”
　　“你在外面吗？”
　　黏腻的尾音像一条小虫，直钻心底，挠得宋清舟心头一阵发慌。
　　当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在开锁了。
　　门刚打开一条缝，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宋清舟心跳加速。
　　门完全推开，苏秋月笔直地站着，看到她的一刹那，嘴角上扬，缓缓勾起一抹很乖的笑容。
　　“宋清舟，你回来啦。”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
　　宋清舟的脚像是被钉住，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和她对视，有什么从眼睛跑了出来。
　　突然的变故让苏秋月慌了神，急忙上前，张开手想抱，又碍于宋清舟对她的防备，落回大腿两侧，紧张问，“怎么哭了？”
　　她声音颤抖，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谁让你受委屈了？”
　　宋清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掉眼泪，一如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苏秋月的那一刻会那么难过。
　　可能是那头乌黑的秀发好好地长着她的头上，可能是她的面色没有很健康，却也不至于苍白到没有生机……
　　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汹涌落下，偏偏问什么都不说话。
　　苏秋月急得眼眶发红，“你别吓我。”
　　她再也克制不住，张开手，轻轻将宋清舟搂进怀里，手在她的背上摩挲，声音哽咽，“宋清舟，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这样我害怕……”
　　宋清舟终于有了反应，抬手擦掉眼泪，环住苏秋月，心在这刹那平和下来，安慰道，“我没事，你别怕。”
　　温和的安慰，是苏秋月渴望得到的，可现在真的得到，反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怎么了？”苏秋月没从宋清舟的身上看到什么伤口，泪眼婆娑地追问，“是不是谁骂你，说你了？”
　　“谁啊，你跟我说，我去找她算账。”
　　“没有。”宋清舟捉住她的手，握住，“没人有那个本事。”
　　“那你怎么哭了？”苏秋月吸了吸鼻子，眼尾到颧骨爬上一抹红晕，瞧着格外可怜。
　　宋清舟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温和，没答，反而把话一字不落问回去，“那你怎么哭了？”
　　“我担心你啊。”苏秋月带着哭腔，“问了你那么久，你都不应一声，我怕你出事。”
　　“宋清舟，你以后别这样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心好乱，好疼。”
　　她的眼眶又蓄满了泪，鼻尖泛红，双唇轻颤，让人心疼不已。
　　“好。”宋清舟即答，一字一句似羽毛轻触心房，“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不让你害怕。”
　　“嗯。”苏秋月才满意，把下巴搭到她的颈窝，湿润的泪水也胡乱蹭上去，问回去，“你到底怎么了？”
　　宋清舟珍惜地捋了捋她的秀发，难以和她描述在眼前浮现的画面，沉默好一会，道，“突然心情不太好。”
　　苏秋月不信，“是不是那个姓迟的又来找你了？”
　　“……嗯。”
　　苏秋月抬起脸，“是不是又想让你交出我，把我带走？”
　　心尖猛地一缩，宋清舟握紧她的手腕，生怕眼前人下一秒忽然消失，语气肯定，“放心，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苏秋月品出点什么，久久望着她的表情，微微歪头思衬。
　　“宋清舟。”
　　“我在。”
　　“你是不是……”苏秋月犹豫，“想起什么？”
　　宋清舟呼吸一滞，无数念头在大脑横冲直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思绪，心里七上八下，“我……”
　　苏秋月看出她的无措，手心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慢慢说，我在这里。”
　　她的手心似是有魔力，不可思议地抚定她心底的忐忑。
　　宋清舟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一丝决绝，“我……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你被迟诗悦带走，脖子上带着奇怪的仪器。还看到……你被……你的四肢被铁钉穿过，钉在实验室的仪器上，光着头，戴着好多线……一动不动，像……像是……”
　　死掉了的样子。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呼吸急促又紊乱，胸腔剧烈起伏，耗尽了一样，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苏秋月听到她的话，瞳孔骤缩，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回忆重新袭来。
　　她没有沉浸其中，扯起一抹安抚的笑容，搂紧宋清舟，加深这个拥抱，声音坚定，“不怕，宋清舟。”
　　她托起宋清舟颤抖的手，覆在自己的脸颊上，柔声说，“我在这里呢。”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32
　　

第32章
　　◎对不起，吓到你了◎
　　“你把她们赶跑了吗？”
　　待宋清舟稍微冷静了些，苏秋月说，“我刚才听见好大一声响。”
　　“嗯。”宋清舟点头。
　　苏秋月若有所思，难道是被那个姓迟的刺激到了，所以想起了一些东西？
　　手往下滑，想要揽住她的腰肢，不经意间碰到她腰后的坚硬，手指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抬眼去看宋清舟的表情。
　　宋清舟腰后那处位置最为敏感，武器像沉默的士兵时刻守卫着，给她底气和安全感，即便是睡觉，她也是不离身的，不过眼下它貌似有点碍事了。
　　“抱歉。”
　　苏秋月误会了宋清舟两秒的沉默，以为她是介意的，在身前人发难前，老实地把手上移，环在她的背上，抢先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宋清舟神色复杂，张了张口。
　　苏秋月抢过话头，继续给自己叠甲，“我道歉了，还抓着错处不肯原谅的就是坏蛋。”
　　宋清舟无奈笑了一下，趁着苏秋月发愣看她，说道，“我没有介意。”
　　“真的？”苏秋月一扫心里的紧张，眉眼弯弯，“宋清舟，你真好。”
　　给抱，不计较就是好了。
　　苏秋月的评定标准真低。
　　凝重的空气缓缓流转，宋清舟也后知后觉身上的黏腻，手臂仍圈着苏秋月，身体却不由得一僵。
　　“怎么了？”她们贴得太近，彼此的一举一动都能感受到。
　　“我出了很多汗……”宋清舟松开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打算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被苏秋月更紧地拥住，语气轻松，“没关系，很好闻。”
　　下一秒，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苏秋月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熟悉又让她眷恋的气息，混合着独属于她的温热，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里，她睫羽轻颤，嘴角不自觉上扬。
　　吸气声在静谧的氛围里格外清晰，空气变得浓稠，蔓上不知名的旖旎。
　　宋清舟眼神微怔，乱了心跳，怎、怎么和狗狗一样……
　　狗狗不满足，一下又一下，吸着她的气味。
　　沉浸在她难得的温柔和纵容里，舍不得移开分毫。
　　明显的吸气声在耳边演奏，酥麻感从脖颈蔓延到心底，宋清舟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双手抬起，终究还是抵不过羞涩，稍微用力，轻松和小狗拉开距离。
　　“不好闻，你别这样。”她轻喃，垂着眼，盯完地板，盯拖鞋，就是没有和苏秋月对视。
　　“好闻。”小狗第一个抗议，强调说，“特、别、好、闻！”
　　“世界第一好闻，最最最好闻的味道。”词汇量匮乏的小狗这般强调。
　　宋清舟并不信，她流了一身的汗，自己都嫌弃自己，“我要先去洗个澡。”
　　苏秋月看她如此在意，嘟囔了一句真的很好闻，但是没阻止她，只是在她转身要走时，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挽留，眸光闪烁，颇有几分可怜，“宋清舟，你洗完澡，能不能还过来陪我？”
　　四目相对，宋清舟不可避免地心软了，却又不想妥协得那么明显，抿唇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些画面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好。”苏秋月秒答。
　　宋清舟心尖微颤，刚才她还和她打马虎眼，将要追问，便见面前的人儿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如果你等会洗完澡还来陪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苏秋月眼睛微微眯起，笑得像一只偷腥得逞的猫咪。
　　宋清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鬼机灵，让步道，“好。”
　　“我一会还来陪你。”
　　“拉钩拉钩！”苏秋月兴奋，伸出小拇指。
　　“拉钩。”宋清舟由着她，也伸出小拇指。
　　两根手指紧紧交缠，苏秋月还带着宋清舟的晃了晃，脆生生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嗯，小狗。”
　　-
　　从苏秋月的房间出来，宋清舟沉重的心情好了不少，保险起见锁上门，往自己房间走时，忽地听见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院子里设置了安保系统，即便断电，也会有备用的储备电池继续运作系统，但凡有人闯入，有异常都会通报到她佩戴的手表上。
　　手表安安静静，不是外人闯入，那么上楼梯的就只有可能是迟心然或者时晚安。
　　宋清舟也没有说过禁止她们上三楼，只是现在……
　　瞥了眼苏秋月房间挂着的锁，有些犯难，要是说要去探望苏秋月，可怎么办。
　　“舟舟姐？”
　　三楼的走廊没开灯，宋清舟站在楼梯口的拐角处，从楼梯那边望过去，完全瞧不见她的身姿，更看不清廊道的样子。
　　迟心然的步伐不由慢了下来，望着一片乌黑的廊道，生出几分踌躇。
　　“舟舟姐？你在吗？”她尝试喊了一声。
　　宋清舟从拐角走出去，站到光线里，神态自然，“怎么了心然，这么晚不睡觉，跑上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迟心然看到她，松了口气，扬起嘴角，“没事，就是想看你睡了没，问你要不要吃宵夜。”
　　宋清舟看了眼手表，时针快走向两点了，再看向迟心然时眼里多了一份了然，“是你想吃宵夜了，想找个人陪你吃吧？”
　　迟心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晚睡前哭了好久，现在睡得正沉，我就只能来打扰舟舟姐你啦，抱歉哦。”
　　“没事。”宋清舟顿了一下，“晚安她还好吗？”
　　“不算好，想到父母她就忍不住哭，也能理解，毕竟……”迟心然叹息，宋清舟的眉眼也落下一块巨石，意识到自己让气氛变得沉重，迟心然忙摆手，“不说这些，舟舟姐，你吃宵夜吗？”
　　“嗯，好。”
　　“冰箱里有你爱吃的鸡排，煎鸡排给你吃？”
　　“都可以，谢谢心然。”
　　“不用谢。对了，秋月还醒着吗？她吃不吃？”迟心然除了来找宵夜搭子，也抱着万一撞上苏秋月没睡的时间，能和她见一见的想法。
　　来到安全屋多久，她就多久没有见过苏秋月了，怪让人牵挂的。
　　环着一圈青色淤青脖颈呈在眼前，指甲掐进手心，宋清舟在无意识地惩罚自己曾经的冲动。
　　“在睡呢。”她尽可能平静。
　　“好吧。”迟心然没说什么，转身下楼，“舟舟姐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直接下来，鸡排肯定能吃了。”
　　“好。”
　　眼看着迟心然走下去，宋清舟才折返回去，进到房间快速地洗了个澡。
　　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下去和迟心然吃宵夜，免不了聊会天，聊天了就会晚上楼，和苏秋月的见面就会被耽搁，她才答应过苏秋月一会还回去陪她……
　　但是拒绝迟心然也不好，她明显就是有心事的样子，或许是*要借宵夜和她说些什么。
　　思来想去，宋清舟洗完澡，没有第一时间下楼，而是进了苏秋月的房间。
　　床上的人听见动静，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手指弯曲，勾住被子一角往下拉，露出一双带着点埋怨的眼睛，嘟囔道，“吃这么快啊，宵夜。”
　　宋清舟一愣，“你听见了？”
　　苏秋月拉起被子盖住脑袋，从被子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有人不愿意我听见的话，我也可以没听见。”
　　尾音有几分愤然，她在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宋清舟有些局促，尝试补救，“你想吃吗，宵夜。”
　　“不用了，还是不麻烦你端上端下了。”苏秋月阴阳怪气。
　　宋清舟一时噎住，沉默片刻，“那……要下去吃吗？”
　　苏秋月倒是没料到她会松口，激动得差点蹬掉被子，是理智把她克制住，缄默两秒，开口，“还是别了，防来防去没意思。”
　　与其下去，被宋清舟时刻防备她伤害那两个，倒不如是守在这空房里，等她进来。
　　“不会了。”
　　“什么？”
　　苏秋月没听清楚，拉下被子，再次露出一双眼睛，探寻地望向她，“你说什么？”
　　宋清舟以为她是故意的，耳朵烧起热意，瞪了她一眼。
　　苏秋月眨了眨眼，分外无辜，“你还瞪我，我干什么了？”
　　宋清舟：……
　　“我说。”她咬咬牙，把话说清楚，“我说，我不会再防着你了。”
　　苏秋月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扬着下巴朝不远处的宋清舟招手。
　　“干嘛？”宋清舟问。
　　“你过来点。”苏秋月招呼。
　　宋清舟步伐迟疑地走进两步，膝盖快要抵在床沿，苏秋月招呼的手势才放下，捏住宋清舟的衣摆，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轻快道，“宋清舟，你愿意相信我了是不是？”
　　肤白胜雪，眉眼弯弯，美得像春日枝头绽放的繁花。
　　宋清舟心跳如雷，慌乱瞥开眼，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不让过分吵闹的心跳声被听见。
　　苏秋月紧攥她的衣摆，不放她离开，坚持着要一个答案，“是不是呀？”
　　宋清舟眨了眨眼，生硬地想要转移话题，“所以你吃不吃宵夜？”
　　苏秋月不满意，松开她的衣摆，去握她的手腕，小声抱怨，“你怎么这样转移话题。”
　　“……”
　　“我不吃。”苏秋月鼓着腮帮子，“我要吃你。”
　　言罢，她抓起宋清舟的手臂到嘴边，张口啊呜一声，要咬她的手臂。
　　宋清舟瞪大双眼，手臂突地颤动，瞬间抽了回来。
　　“开个玩……”苏秋月声音里的笑意止于宋清舟眼瞳里爬满的惊惧。
　　原本轻松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陷入一片寂静。
　　她在害怕她。
　　因为，她是丧尸。
　　苏秋月笑容顿时消失，眼神黯淡下来，慢慢低下头，张了张嘴，“对不起。”
　　“吓到你了。”
　　33
　　

第33章
　　◎你就不怕我真的咬◎
　　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和谐的氛围背上沉重的包袱，压弯了脊背。
　　宋清舟深吸一口气，指甲嵌进掌心，试图将恐惧压下去，可那股寒意却还是源源不断地从脚底往上蹿，输送到她的心口处。
　　喉咙扯得生涩，良久，看着苏秋月难过的脸庞，艰难地挤出一句，“抱歉。”
　　转身离去，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咔哒’锁门声，敲在宋清舟的心上，也沉重击打在苏秋月的心上。
　　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心有余悸，呼吸凌乱。
　　她没有在说谎，没有惺惺作态，她是真的决定要信任苏秋月，决定遵从身体的冲动和内心的声音，可是……
　　宋清舟缓缓低下头，目光聚焦在自己止不住轻颤的手上，每一道颤动的频率都在诉说着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恐惧和慌乱。
　　张开手，掌心之中一道道深深的印子，坚硬的指甲早已刺破血肉，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汇聚成一颗颗小血珠。
　　在末日里生存久了，对丧尸的恐惧就越深。躲避丧尸，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丧尸咬到，日积月累下来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痛苦地闭上眼，苏秋月受伤的表情映入眼帘，四周寂静无声，压抑的抽泣声隔着一扇铁门，精准无误地落进宋清舟的耳畔。
　　她在哭。
　　她伤害了苏秋月……
　　紧咬着后槽牙，眼眶烧起一片红，懊悔和酸涩满得快要溢出来。
　　不行，不能这样，宋清舟摸向口袋的钥匙，必须要道歉，要和苏秋月郑重道歉才行。
　　“舟舟姐！”
　　钥匙对准锁孔要插进去的一瞬间，楼梯那边忽地传来呼唤，手一抖，钥匙啪嗒掉在地板上。
　　宋清舟即刻蹲下捡起，深深望了眼铁门，深呼一口气，调整心情，走向楼梯。
　　给翻腾的情绪一点冷却的时间吧。
　　她这样想，和迟心然吃宵夜时却总不自觉把视线投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舟舟姐，你和秋月吵架了吗？”
　　迟心然一声轻问在宋清舟耳边炸响，怔怔地看向她，对着那双澄澈的大眼睛，“为什么，会这样说？”
　　迟心然眨了一下眼睛，难道舟舟姐真的认为自己伪装得毫无破绽？
　　不是吧。
　　迟心然盯着她发红的眼眶，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因为……你都哭了啊。眼圈，都红了耶。”
　　她很少见到宋清舟掉眼泪，她一向很坚强，当初烧得昏迷不醒，在医院里醒过来后，第一反应都不是惊慌和后怕，反而还安慰她们不用害怕，和她们说谢谢。
　　宋清舟抬起手，抚了下眼眶，热热的，要把生理反应逼回去实在不可能。
　　“心然，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她没有把话题继续，而是转移。
　　迟心然犹豫了下，顺着她问，“什么？”
　　以为只是转移话题的借口，没想到舟舟姐提起了她的母亲。
　　“你知道你妈妈工作的具体内容吗？”
　　出乎意料的问题，许久没有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妈妈，迟心然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她从事研究工作，好像是医学方面的？”
　　迟心然不太确定，一年甚至见不到两次面的人，交谈也只有在饭桌上尴尬生硬的几句，从何去知晓她的具体工作内容呢。
　　疑惑问，“舟舟姐怎么问起这个？”
　　宋清舟脸色出现一丝纠结，沉默片刻，才开口说，“丧尸病毒和你妈妈所在的心阳研究所有关。”
　　迟心然眉心抽动了一下，“是有关，还是有直接关联。”
　　“直接关联。”宋清舟放下叉子。
　　“丧尸病毒就是你妈妈所在的研究所研究出来的病毒。”
　　明亮的目光变得沉重，迟心然皱起眉头，握紧手，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有参与其中吗？”
　　宋清舟严谨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摇头没点头，坦白道，“她说她并不知情，还说造成今天的场面，她有疏于监察的过错。”
　　至于可不可信，尚且未知。
　　锥心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宋清舟垂眸遮掩不对的情绪，心里认定迟诗悦不会是什么好人。
　　迟心然眼睛微微睁大，眸光复杂难辨，“舟舟姐，你在什么时候见过她？”
　　“刚才那声响，是我在警告她离开。”说到这份上了，没必要遮遮掩掩。
　　“她来做什么？她怎么会来？”迟心然惊诧。
　　宋清舟面色不变，“说是来找你，怎么找到这里我也不清楚。”
　　迟心然不敢置信，反手指着自己的胸膛，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我？呵，舟舟姐，你确定来的人是我妈吗？”
　　“她是叫迟诗悦吗？”
　　“嗯。”
　　还真是她。迟心然眼眶写满不理解，低喃，“她来找我？她怎么会来找我。”
　　宋清舟叉起一块鸡排蘸番茄酱，平静地说，“怎么不可能，你是她的女儿，她是你的妈妈，血浓于水。”
　　迟心然哑然一瞬，忽地明白了什么，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舟舟姐，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点血脉关系背叛你，背叛我们这个生存小队的。”
　　宋清舟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她的确是有试探的意思。
　　既是末日又是荒郊野岭，少一两条生命对于这个残破的世界来说是很寻常的事。
　　如果迟诗悦继续不依不饶，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担心……毕竟迟诗悦是迟心然的妈妈。
　　“不管发生什么，我会站在舟舟姐你这边。”迟心然眼神坚定。
　　宋清舟没想到她连犹豫都不带有，迟疑了一秒，“她是你的妈妈。”
　　“那又如何呢。”迟心然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声音很轻，“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
　　一顿宵夜，吃得食不知味，很不愉快。
　　“舟舟姐。”
　　宋清舟收拾碗筷后打算上楼，迟心然喊住了她，“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承下重担。”
　　说是世界末日来了，可要说末日的实感，迟心然是没有的。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时晚安也是，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宋清舟一人的肩膀上，时间久了，该有多累啊。
　　“我虽然不是特别靠谱，但是我会成长的，身体素质不行我可以锻炼，脑子不灵活我可以听你的安排行事，就是……不想要你什么都不说，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危险。”
　　迟心然眼神真挚，宋清舟也必然会被她的真挚所打动。
　　望着那双与前世的她如出一辙的眼眸，宋清舟心生感念，尽管这一世走向不一样，但是身边底色纯粹的伙伴从未变过。
　　“心然。”
　　“嗯。”
　　“你说错了，你一直是个很靠谱的伙伴。”
　　宋清舟笑着说，背在身后的手却紧攥着，压抑着过多的情绪，不让她瞧出端倪。
　　她只告诉迟心然和时晚安，她是在被丧尸围攻后，不愿沦为和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遂而自杀，意外重生。从没有告诉她们，上一世她死之前，她们被丧尸咬了，死在了……她的枪下。
　　手刃朝夕相处的同伴，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呢，大概是从亲手夺去她们性命的那一日起，宋清舟都不太敢睡觉。
　　怕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上演，磋磨她为数不多，继续活下去，生存下去的动力。
　　……
　　端着炸好的薯条走进去，不一会儿喷香的油炸薯条味弥漫整个房间。
　　床上的毛毛虫蛄蛹了一下，没探出脑袋来。
　　宋清舟站在床边，双手不自觉扣紧盘子，目光锁定在床上的人，犹豫良久，才发出声音，“苏秋月，我炸了薯条。”
　　“你吃吗？”
　　生怕惊扰周遭空气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尾音还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这样的宋清舟，在这个时候太难得。
　　在被窝里踌躇的苏秋月终于下定决心，掀开被子坐起来。
　　垂着脑袋，睡乱分叉的刘海却没能按着她心想的那样落下，为她遮住通红的眼眶，抬手扫了扫刘海，遮掩住，才闷闷地说，“要吃。”
　　伤心归伤心，宋清舟亲手做的美食还是不能糟蹋的。
　　宋清舟心都快要化了，把盘子递到她的手边，苏秋月抬手就去拿，也不管它还冒着热气。
　　“诶，刚出锅呢。”宋清舟赶紧阻止，然而为时已晚，苏秋月已经拿起了一根，她催促，“快放下。”
　　“没关系。”苏秋月面无表情，甚至把滚烫的薯条直接放进嘴巴里，咀嚼几下，平静说，“我是丧尸，没什么感觉。”
　　宋清舟心尖微颤。
　　没什么感觉，可她的指腹却红了一片。
　　眼看她还要再拿，宋清舟赶紧撤回盘子，眼里满是不赞同，“热的东西吃了不好。”
　　“我……”
　　“总之。”宋清舟打断苏秋月，侧身把盘子放在床头柜，“晾凉一些才能吃。”
　　苏秋月视线跟着薯条盘子走，听她凿凿的语气，低头哦了一声，妥协了。
　　躺回被窝里，侧躺盯着薯条，默默在心里数秒。
　　宋清舟掐了掐手心，疼痛蔓延，她才下定了决心，坐到床沿，身体微微下躬，轻声说，“对不起，苏秋月，让你伤心了。”
　　视野里单薄的身躯颤动了一下。
　　宋清舟抿着唇，斟酌着继续说，“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愿意信任你，只是……”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手臂，叹息一声，“只是身体下意识反应。”
　　轻微的类似于抽泣声的响动传进耳畔。
　　宋清舟心下一惊，心一横，直接伸出自己的手臂，“口说无凭，这样，你现在咬我，我一定不躲开你。”
　　苏秋月瓮声瓮气，“你就不怕我真的咬？”
　　“……”宋清舟纠结了一下，老实说，“怕的。”
　　“但是，我觉得这样才能证明我的真心。”
　　34
　　

第34章
　　◎苏秋月，你快张口啊◎
　　苏秋月握住宋清舟的手腕，小幅度的颤动牵动她的手臂，也扯着她的内心。
　　她还是在害怕。
　　苏秋月眼神闪过一丝纠结，动作也停住了，扬起头，望着宋清舟紧抿到发白的唇瓣，无比后悔自己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不然她们现在的气氛肯定不是如此，宋清舟也不必勉强自己。
　　“算了吧。”苏秋月轻声说，松开了她的手腕。
　　信任不信任这一刻都不重要了，苏秋月只是不希望宋清舟明明害怕还要克制自己不能逃开。
　　熟悉的冰凉消失，空落感爬上心口，宋清舟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逼迫不可抑制的颤抖停下，牵起嘴角，“我真的不害怕，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快咬咬看，我一定……我会尽量不躲开的。”
　　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又惹来苏秋月的失望，宋清舟在最后改了口。
　　“不用了。”苏秋月没有忽略她唇色的苍白，竭力想把手抽回，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拗得过钻牛角的人。
　　“要的。”宋清舟干脆把小臂往她的嘴前一放，只剩一厘米的距离就要贴上，眼含鼓励，“快啊，咬咬看。”
　　末日里呆久了，防晒什么的都是浪费时间的事，所以宋清舟这些天出门干活从没有浪费这个时间，刚重生时还算是白的手臂，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诉说着夏日劳动的故事。
　　苏秋月被这抹健康的暖黄深深吸引，盯着盯着，喉咙上下滑动，吞了下口水。
　　四周寂静，她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宋清舟把手臂往她唇上更凑近几分，眼尾勾勒出一丝笑意，“苏秋月，你快张口啊。”
　　她眼里的笑意不似假，苏秋月确定后，犹豫了好一会，一边盯着宋清舟的面颊，一边张开嘴巴，缓缓凑近，准备好随时停下。
　　那么一些距离，因为小心和呵护，变得极难缩近。
　　宋清舟神色不见异常，凑近的手臂松弛，双腿却紧绷着，暗藏的恐惧从脚底攀上大腿，游走过的地方都是一片麻。
　　苏秋月俯下头，发丝扫过宋清舟的手腕，酥酥麻麻。
　　转移注意也许就没那样害怕了，宋清舟目光落到蜿蜒在手臂的柔顺发丝上。
　　滚烫柔软的什么东西贴上肌肤。
　　宋清舟怔了一下，望过去时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艳丽的红。
　　苏秋月直起身，怕她心里其实还是不舒服，只是隐忍不说，主动放开了她的手臂，扬起嘴角，“宋清舟，我相信了。你是信任我的。”
　　她撤离得太快，只有手臂上那抹未消的湿润让宋清舟有真实感。
　　目光相对，宋清舟缓缓点了点头，“嗯。”
　　信任危机解除，尽心地一日两次涂抹苏秋月脖颈的淤青，待它全消下去，苏秋月也总算是能够下楼活动。
　　真把能下楼的消息告知苏秋月时，提出过要出门走走的人儿反而失去了那时的兴趣，赖在床上，抱着枕头，跟宋清舟说，“我突然觉得被窝里也挺不错，就不去楼下了。”
　　“不行。”宋清舟无情掀开她的被子，睨着床板上装睡的苏秋月，心里有个结一直解不开，“苏秋月，你答应过我会告诉我，我脑中出现的画面的真实性。过去两天了，你是不是该解答了。”
　　苏秋月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翻了个身，头埋进枕头，“我是答应了，前提是你洗完澡就来陪我啊。”
　　“我洗完澡是先过去找你了。”
　　“那么点时间不算陪伴。”
　　“……”
　　她爬上床，单手控制苏秋月的双手，板正她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威胁她，“你不说，我就不给你吃饭了。”
　　苏秋月不甚在意，“那你让我饿着吧。”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舍得看我饿死的话，我无所谓。”
　　“……”宋清舟咬唇，想到一个，“不给你炸薯条。以后你再想吃，自己去啃土豆去。”
　　苏秋月面色一僵，宋清舟知道自己攻击到了她的薄弱处，乘胜追击，“今天原本想给你炸薯条的，但是现在看你这种态度，还是算了吧，炸出来之后我给晚安和心然吃。”
　　苏秋月猛地一发力，倏然坐起身来，她们距离得近，险些磕着脑袋，好在宋清舟反应快，躲了过去。
　　“不能给她们吃。”苏秋月紧紧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不乐意，“薯条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开玩笑，她都吃不够呢，怎么可以分给别人。
　　宋清舟正打算追问，面前低头的人突然一下抬起头，眼里写满了揣测，“宋清舟，你该不会有把炸薯条分给她们两个吃吧？”
　　宋清舟理所当然地点头，“有啊，做都做了，肯定做大家的份。”
　　“……”
　　苏秋月唇边的弧度彻底消失，咬着唇，抬眸看向她时眼眶发红，语气里带着一股暗流，“为什么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那双眼眸闪着泪花，好不委屈，但宋清舟心里最多的却不是心疼，而是困惑。
　　“每个人都有一份，你的那一份没人碰过。”宋清舟尝试解释。
　　苏秋月攥紧拳头，垂下眼眸遮掩蔓上眼瞳的阴鸷，压低声音，“为什么要每人一份……”
　　“嗯？”宋清舟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势瞬变，一头雾水。
　　“明明答应过我，只给我一个人的……”苏秋月低喃着。
　　离得近，室内也安静，宋清舟听清了她的低语，心里反复咀嚼她说的话，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开口时，语气几乎肯定，“所以，我们从前真的认识，是我忘记了，是吗？”
　　苏秋月身形抖了一下，仰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我说是，你会信吗？”
　　深邃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在苏秋月热忱的注视下，宋清舟点了点头，两个字无比郑重，“我信。”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总会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些画面，才能解释苏秋月对她的情感，才能解释自己对苏秋月总会不由自主地妥协，下意识地保护她，才能解释……不受控制，会为她而加快的心跳。
　　“并且，我想要找回遗失的记忆。”
　　宋清舟握住苏秋月微凉的手，目光真挚，“你可以帮我吗？”
　　股股暖意从手输送进身体各处，灿若星河的眼眸深深吸引着苏秋月，叫她根本挪不开视线，好在理智没有被冲掉，苏秋月缓缓开口，“宋清舟，我很想帮你，可是我没办法帮你。”
　　宋清舟眉头微蹙，苏秋月抚上她的脸庞，大拇指轻点她的鼻尖，低声呢喃，“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要怎么做，才能恢复记忆？”
　　“我也不知道。”苏秋月无辜地眨眨眼睛，她要是知道的话，何至于重来这么多次。
　　病急乱投医啊，苏秋月已经说过一遍她不知道，宋清舟稍稍有些气馁，不过很快调整过来，细盘下来还是有收获的，苏秋月默认了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些画面，都是切切实实过去发生的事。
　　就是这过去，到底是多么长远的过去，暂且不得而知。
　　想要试探更多一些信息，苏秋月却不配合了，麻溜起床，说要下楼去，看她给她炸薯条，还要求只做给她一个人，不许分给时晚安和迟心然。
　　宋清舟这才记起来还有两个人在楼下等着她带苏秋月下去，暂时把满腹的问题搁置一边。
　　她们一下楼，等待许久的二人就围了过去，准确地说是围在苏秋月的身边，尤其迟心然，面色格外担忧。
　　“秋月，好几天不见了，你怎么瘦了。”迟心然担心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
　　苏秋月的一日两餐都是宋清舟送上去，但每次都没撞到宋清舟收盘子下来。
　　“吃了。”苏秋月不习惯地后退一步，拉着宋清舟的手臂，半个身子藏在她的身后，和算不上是熟悉的二人保持距离。
　　“抱歉啊，吓到你了。”时晚安拉了拉迟心然的衣袖，提醒有点兴奋过头的人。
　　苏秋月其实很不想搭理她们，记着宋清舟的叮嘱，想着毕竟是宋清舟看重的朋友们，才对她们的话一一有回应，“没事。”
　　炯炯的两双眼睛包含着无数言语，苏秋月扫了一眼，侧身贴近宋清舟的耳朵，轻声说，“宋清舟，快去炸薯条吧。”
　　“好。”宋清舟读出一些尴尬的意味来，不想她一直不自在，立刻答应，和迟心然、时晚安说一声，带着苏秋月往厨房走，即便攥住她手臂的手，力道愈发大起来，她也随着，没挣开。
　　迟心然目送她们紧贴着走进厨房，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没觉察出二人氛围的时晚安还说要进去帮忙打下手，被迟心然一下拉住袖子，制止她去当多余的电灯泡。
　　“秋月会帮忙打下手的，不需要你。”迟心然拉着嘀咕不帮忙不好的时晚安去往客厅。
　　“秋月哪里会打下手啊。”时晚安说，“她打下手肯定会伤着自己。”
　　“那也是不需要你的。”迟心然直说，“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快点去敷一下眼睛，肿得和桃子一样。”
　　“……哦。”时晚安郁闷，默默低下头。
　　眼看她真的因为不被需要而伤感起来，迟心然举白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小晚，你就真的没有看出点什么吗？”
　　“看什么？”时晚安真心发问。
　　“舟舟姐和秋月啊，你不觉得她们今天贴得很近吗？还手挽手了。”迟心然就差把答案拍在她的眼前。
　　时晚安还是不能理解，歪着头问，“手挽手怎么了？我们俩昨晚还亲嘴了呢。怎么大惊小怪的。”
　　迟心然：……
　　35
　　

第35章
　　◎她和苏秋月的关系绝对是恋人◎
　　下午两点半，宋清舟到达二楼的健身房时，时晚安和迟心然已经在锻炼。
　　看到她们来，在跑步机上的两人按下暂停键，跟着机器减慢的频率缓缓停下，迟心然关心了一下苏秋月，再接着问起一起锻炼身体的事。
　　苏秋月和宋清舟大概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和迟心然相隔的距离就更远了，睨了眼跑步机，再睨了眼迟心然汗湿的衣服，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不了，你多练练。”
　　她们锻炼是为了在面对丧尸的时候有应对能力，是为了在末日活下去。
　　她苏秋月虽然体力很菜，力气也不怎么样，身体素质也不好……苏秋月越在心里盘点，底气越不足。但是！总之，她是丧尸王好吧，丧尸一来，她直接操控他们，让他们滚蛋。
　　迟心然于是把不赞同的目光投向宋清舟，苏秋月弱不禁风的，哪怕是让身体变得强壮一些也好啊。
　　知晓苏秋月身份的宋清舟接收到视线，不由沉默。
　　直接说，怕迟心然和时晚安有各方面的顾虑，不说的话，又要怎么把迟心然搪塞过去。
　　“你不用看她。”苏秋月绕到宋清舟的面前，和迟心然面对面，皱着眉头把不耐表达得淋漓尽致，“迟心然，我不用你管。”
　　迟心然眼睛微微睁大。
　　“苏秋月。”
　　宋清舟先于迟心然开口，语气充满责备，“心然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种态度。”
　　苏秋月回身，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自以为是的好，我不需要。”
　　那双狐狸眼透出的情绪太复杂，宋清舟愣了愣，莫名觉得她好像意有所指，又好像没有。
　　丢下这一句，苏秋月径直离开。
　　擦肩而过，扑面而来的清香让宋清舟回过神，第一想法是去追，眼看迟时两人眉头紧蹙，挥不散的忐忑，才定住脚步。
　　“抱歉，舟舟姐。”迟心然绞着手说，“我说错话了。”
　　苏秋月说得也的确没错，是她太多管闲事了。
　　“不是你的错。”宋清舟安慰道，冥冥中总觉得苏秋月不至于为了这件小事情生气，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她暂时还没想出来。
　　制定完今天的锻炼目标，宋清舟步伐匆匆离开。
　　时晚安揽住失落的迟心然，为她打抱不平，“别不开心，明明就是她反应大，你就是关心她而已。”
　　“什么人啊。”
　　“小晚，别这么说。秋月还小，不懂事。”迟心然知道她是替她抱不平。
　　“什么不懂事，她都是多大的人了，都成年了……”
　　“好啦。”迟心然转移话题，“走吧，我们继续练习了，等会舟舟姐会抽空来检查的。”
　　时晚安啧了一声，不大乐意地上了跑步机，初始速度很慢，她就扭头盯着在调机器速度的迟心然，心口涩涩的，她是不是对苏秋月太好，太关照了一点啊。
　　-
　　房间的锁还是在的，在苏秋月要睡觉时依然会上锁。毕竟房间里嵌在墙壁上的铁链去不掉，迟心然和时晚安万一哪天兴致起来，跑来三楼看，觉得铁门很奇怪，推门进去看……解释的成本就很大了。
　　宋清舟几乎是小跑上来，通往二楼和通往三楼的楼梯不在一处，从二楼的楼梯下去，再去对面从通往三楼的楼梯走上去，即便如此，抵达铁门外时，依然气定神闲。
　　苏秋月自己进去，铁门自然是上不了锁。宋清舟下意识压下门把手，就要推门进去，忽地想到什么，动作顿住，手指屈起，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两声。
　　门内一片寂静，凉意从指关节输送到手掌心。
　　宋清舟抿了抿唇，又敲了两声，扬声喊，“苏秋月，我能进来吗？”
　　“……”
　　侧耳倾听，动静全无。
　　不会是出事了吧，宋清舟眼神一凝，直接推开铁门，大步流星走进去。
　　看清里面的情况，瞳孔直接放大。
　　苏秋月背对着门口，缩在角落里，脚铐和手铐都戴上了，长长的铁链在地板上宛如一条条蜿蜒的河流，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透出冰冷。
　　“你这是在干什么？”宋清舟快步到她身边，愕然看着她，不理解她为什么给自己重新戴上脚铐手铐，“怎么戴上它们？”
　　苏秋月脸颊抵着膝盖，不抬头，闷闷说，“它们不是你为我打造的吗，我戴上，你不是正乐意。”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把墙上的链子撬掉，现在屋子里早就没有这个碍眼的玩意。
　　宋清舟蹲下，从口袋里找出钥匙，去拿脚铐，“先解开……”
　　苏秋月往旁边挪了一下，躲开她的手，“不解开。”
　　摸了个空，宋清舟费解，“戴着不舒服，解开吧。解完有什么话我们再说。”
　　“管我不舒服干什么。”苏秋月又往旁边挪了挪，语气愤愤。
　　她好像真的很生气，宋清舟没有贸然继续说，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所为，好声好气地和她道歉，“对不起，刚才语气重了。我和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先让我解开，行吗？”
　　“所以还是觉得我过分，要骂我。”苏秋月闷声说。
　　“……”宋清舟缄默半秒，实在违背不了良心，点头说，“是的。”
　　“心然她没有恶意，只是在关心你，如果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感觉到越界，你和她直说就好了，没有必要语气那么冲。”宋清舟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咬字清晰，真心希望她能够听进去，能做出改变。
　　她们是要长久相处的，要是关系不融洽，大家在一个屋檐下，谁都不舒服。
　　她不希望演变成那样。
　　轻柔的嗓音像一片温和的水雾，扑灭苏秋月心口的点点星火。
　　“换位思考，要是你想要关心一下心然或者晚安，她们用很恶劣的语气回应你，你会不会觉得受伤？”宋清舟绞尽脑汁才斟酌出话语，不免在心里感慨，教师职业的伟大。
　　蜷着的苏秋月貌似给了回应，太小声，宋清舟凑近了侧耳问，“嗯？你说什么？”
　　“我知道了。”
　　细若蚊蝇的一声低喃，宋清舟满意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张口就是一句夸奖，“真棒。”继而抚上她的后背，拍了拍，“让我解开手铐和脚铐吧？地板凉，你坐那么久会着凉的。”
　　“……不要。”
　　宋清舟眉眼染上疑惑，歪头不解，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你骂我。”
　　低低的三个字，埋着的脑袋瓜都挂上了委屈二字。
　　宋清舟心软得一塌糊涂，也没去管对错什么的，软着声道歉，“是我错了，对不起，不应该凶你。”
　　本来一点的委屈，在知道被包容，被允许后瞬间无限放大，苏秋月忍不住和她算账，小声嘟囔，“你凶了我好多次。”
　　“是，我错了。”
　　“你对我的态度恶劣多了。”
　　“我的错，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
　　苏秋月抱怨什么，宋清舟都应下，一来一回，莫名就变了味道。
　　“你还不给我亲。”
　　话头一转，画风也猛地一变。
　　“是……”宋清舟惯性要应下说是她的错，‘是’字道出，忽地意识到不对，立刻止住。
　　“你生气了。”苏秋月抓着她的停顿。
　　宋清舟冤枉啊，“我哪里有生气。”
　　“都不给我亲，就是生气了。”苏秋月理直气壮。
　　宋清舟：……
　　什么道理！
　　也是哄到没招了，宋清舟破罐子破摔，“难道亲一口，你就能不生气……”
　　话音未落，埋下去的脑袋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一双狐狸眼里闪烁着难以忽视的亮光，绽开大大的笑容，“好啊！你亲我吗？”
　　她把头扬了扬，方便宋清舟亲过来。
　　凝着合上双眼，嘟起嘴巴，等待亲亲的苏秋月，宋清舟一时无言。
　　可怕的是，在苏秋月嘟起嘴巴后，身体自己就往那边倾*斜，还是理智扯住那根失控的线，才让宋清舟没有完成这个不明不白的亲吻，握着苏秋月的双肩，把她推远一些。
　　苏秋月掀开眼皮，宋清舟就落入了她眼眸中的失望，心口发紧，轻声说，“不管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现在还没有记起来，在如今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和你接吻，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不单是对你不负责，也对我不负责，对我们都不公平。”
　　苏秋月眸底的流光重新涌动，所以她不是抗拒她的亲近，是吗？
　　“在我没有回忆起来前，我们还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好吗？”怕伤害苏秋月，宋清舟语气已经柔和到不能再柔和。
　　身体的冲动，心里的冲动，苏秋月含情脉脉的眼睛，还有吃醋和独占欲的行为，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宋清舟几乎肯定，那段遗失的记忆里，她和苏秋月的关系绝对是恋人。
　　耳旁自动响起苏秋月睡眼惺忪时轻唤的一声老婆。
　　宋清舟耳廓发麻，眨眼的频率直线上升，可能、可能……都不只是恋人。
　　“好。”苏秋月几乎没有犹豫，答完，直接扑进宋清舟的怀里，目光缱绻，眼眶却蔓上了红意。
　　等她想起来啊……
　　等宋清舟想起来……
　　“先松开，解开脚铐手铐，我们上床再抱，行吗？”宋清舟实在担心她的身体，前两天还在打喷嚏咳嗽，这两天刚见好，在这个空档再次着凉的话，很容易变严重。
　　苏秋月环紧宋清舟的背，用行动拒绝了宋清舟。
　　宋清舟犯难，迟疑片刻，不执着于解开，拥住怀中体温低的人，轻声细语和她商量再过两分钟就解开手铐那些，去床上。
　　苏秋月没应，柔和又充满宠溺的声音触动她内心最深处，眼前变得朦胧。
　　这一世，可以等到她想起来吗？她不由想。
　　可是、这样的承诺，她也听过好多次了……
　　36
　　

第36章
　　◎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迟诗悦再一次来访，隔的时间意外地久，身边也没有了那个护着她，很年轻的姑娘，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来。
　　宋清舟在三楼的落地窗，居高临下看着缓慢朝这边移动的人，看她白皙的白大褂上沾染了灰尘，沾染了血迹，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毫无触动。
　　苏秋月好奇地拿过望远镜，学着宋清舟的样子转向窗外，原本渺小的小草放大数倍，清晰到连它叶子上的纹路都瞧得一清二楚，惊叹，“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望远镜。”最贵的一款，和还停在车库里面没出来过的改装房车一样贵。
　　“望远镜？”苏秋月嘟囔了几声陌生的词汇，摇头说，“没听说过。”
　　“……”担心苏秋月会弄坏，宋清舟犹豫地伸出手，要讨回精密的仪器，却在看到她由衷表露出欣喜的侧脸时，收回了手。
　　算了，一个工具而已，坏了的话……再说吧。
　　望远镜扫过一张熟悉的脸庞，苏秋月脸颊上的兴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清舟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偏头问，“怎么了？”
　　苏秋月拿开望远镜，还给宋清舟，向来不攻击性碰不着边的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光，“宋清舟，要不要我去解决她。”
　　宋清舟心里一惊，身体下意识拉住苏秋月的手腕，“别着急，我能解决她。”
　　苏秋月原本是打算冲动地跑出去，和那人正面对抗，把她打一顿，打得她不敢再来打扰，最好是彻底解决掉，从此绝了后患。被宋清舟拉住，才堪堪控制住身体里叫嚣的冲动。
　　“我去，我很厉害的。”苏秋月说，似乎是为了证明，黑色的眼眸忽地变成了诡异的红，又在顷刻后变回黑色。
　　“这附近的丧尸有二十九个，我可以让他们过来。”
　　这是宋清舟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普通的黑瞳染上血色，再搭上她雪一样白的肌肤，除了没有溃烂的伤口，外形简直和丧尸一模一样。
　　不对。宋清舟闭了闭眼，否定心中形成的想法。和丧尸不一样。丧尸哪有苏秋月好看，哪有苏秋月生动，哪有苏秋月可爱。
　　苏秋月，和丧尸，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很厉害。”宋清舟语气不由带上了轻哄，在对待小孩一般，“所以现在还不需要你上场啊，厉害的人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才出手的，是秘密武器。”
　　苏秋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宋清舟夸得实在太好听，不由得妥协，“那好吧。”
　　“嗯。”宋清舟揉揉她的发丝，“你回房间睡会吧？等你醒来，讨厌的人就不在了。”
　　“不想睡觉。”平日里和床朝夕相处的人有一天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不困？”宋清舟问。
　　“不是。”苏秋月摇摇头，抓着宋清舟的衣摆，神色乖巧，眼里却铺满了不安，抿着唇说，“我不放心你。”
　　熟稔地揽住宋清舟的脖颈，晃了晃，声音娇软，“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好吗？”
　　宋清舟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心尖微颤，险些脑子出走道出一句好。
　　“行不行？”苏秋月在等一个肯定答案。
　　理智回归，宋清舟坚定地摇摇头，“不行。”她握着苏秋月的肩膀，拉开一些距离，神色认真道，“迟诗悦的目的就是带走你，那么你就更加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觉得还有希望。”
　　“你回房睡觉，我处理完炸薯条给你吃。”宋清舟这次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苏秋月反而老实了，尽管不情不愿，还是在宋清舟的注视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听着宋清舟锁门的咔哒声，苏秋月幽幽问，“宋清舟，为什么你只锁我，不锁迟心然和时晚安。”
　　幽怨的一声透过门缝传进耳畔，宋清舟不免心虚，垂下眼眸望着手里的钥匙，好一会后道了一声抱歉，匆匆下楼，去应对身体虚弱，还没走过稻田中间通往院门那条小路的迟诗悦。
　　迟心然和时晚安在二楼奋力训练，二楼做了封窗，瞧不见院门口的情形，于是宋清舟没有打扰她们，自己安静地走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从玄关出去时，迟心然恰好下楼装水，听到了玄关传来的一声关门声。
　　出门几乎是禁忌，迟心然循声小跑到玄关，谨慎地小心压下门把手，打开一条小到只能露出半只眼睛观测的门缝，看见了站在院门口，正低头摆弄着什么的宋清舟，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手上。
　　漆黑的手。枪，那是在电视上才有见到过的武器。
　　眸色渐深，眉头也紧蹙起。
　　外面是来了丧尸吗？所以舟舟姐要拿武器去解决，可是丧尸的话，怎么那样安静，难道不是会有声音吗？隔太远了吗？有可能……
　　还是说……迟心然心跳漏了一拍，还是说，外面来的不是丧尸，而是……迟诗悦。
　　她那陌生的母亲。
　　院门开启，宋清舟只拉开足够一人出入的门缝，走出去后，谨慎地关上。
　　迟心然几乎没看到院外是一番什么景色，眼神中心被那把漆黑的手。枪抢占。静等几秒，院门那边没有要打开的迹象，她才把门推得更大一些，走出安全屋的门，正值午时，阳光争先恐后地洒在她的身上。
　　久违的阳光刺得迟心然眼睛有些睁不开。
　　“你要去哪里？”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迟心然本就心虚，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便对上了苏秋月一双神秘莫测的眼眸，她唇角勾着弧度，却让人感觉不到她在笑。
　　“你要离开这里吗？”苏秋月站在门口的里侧，没有走出去。
　　迟心然摇头，“没有，我是不放心舟舟姐。”
　　苏秋月若有所思，从上到下把迟心然打量个遍，扬起一抹嘲讽，“你就算过去，你能帮到她什么？”
　　迟心然噎住，的确，她能帮到舟舟姐什么呢，舟舟姐手上有武器，又那么灵活那么厉害，自我保护能力绝对没问题，她要是过去，反而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想清楚了，迟心然放弃再过去一探究竟的想法，走回屋内，直视着苏秋月眼瞳里的讽刺，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不该去添乱。”
　　苏秋月倒是没想到迟心然一点不生气，迟心然自己其实也没想到，在对上苏秋月的时候，她的包容心总是出奇地大，大到时晚安总偷摸在吃醋。
　　苏秋月愣了一下，迟心然已经把门重新合上。
　　“秋月，你要不要喝什么，吃什么？”记着苏秋月之前来健身室时嫌弃的表情，迟心然没和她走太近，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好声好气问。
　　苏秋月撇过头，“什么都不用。”她不会接受宋清舟之外的人的投喂。
　　完全忘记之前宿舍时，迟心然和时晚安给她带薯条，她吃得多欢。
　　“那我先上去锻炼了。”迟心然说。
　　“哦。”淡淡应了一声，盯着迟心然去厨房装了一壶水，拎着巨大的水壶走上楼梯，等楼梯上瞧不见她的身影，苏秋月走去玄关，悄声地按下门把手，蹑手蹑脚走出去。
　　炙热的太阳光照射在身上，不太舒服，但是为了目的，不是不能忍。
　　她走到院门口，侧耳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迟阿姨，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再来。”
　　她们的对话似乎刚开始。
　　“小……小宋。”迟诗悦气喘吁吁，浑身没有哪一处是不疼不酸的，力气一松，充当拐杖的木棍倒下，她也跌坐在沙地上。
　　顾不得什么形象，眼里的哀求多到快要溢出，“小宋，你行行好，让那孩子出来，跟我走一趟行吗？外面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已经见不到几个活人了，再这样下去，人类会灭绝的……”
　　宋清舟不为所动，俯视着她，语气沉沉，“人类灭绝，不正合你们的意吗？”
　　“不然你们研究出丧尸病毒做什么呢？”
　　“小宋，我可以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做这种丧心病狂的研究。”迟诗悦辩解道，宋清舟的脸色便更加难看，迟诗悦赶紧改口，“我也有很大的过错，我监管不力，求求你小宋，给我一个挽救局面的机会，可以吗？”
　　她声音嘶哑，翻过那片倒下的树林到这里，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难听的嗓音交织，合成老旧黑白电视机的滋啦声。
　　一帧帧痛彻心扉的画面在脑海里进行第无数遍的重映。
　　愤恨席卷上心头，宋清舟举起手。枪，睨着迟诗悦的眼神无比冰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死之前都说了吧。最好简洁一点，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迟诗悦身形一僵，和惶恐一起攀上心口的是疑惑，她忍不住问，“小宋，我们从前有过交集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很恨我的样子，是我曾经做过什么伤害你，或者伤害你家人的事情吗？”
　　死到临头，竟然问这种话。
　　宋清舟嗤笑一声，解除保险。
　　迟诗悦心头震颤，忍着害怕，继续开口说，“你不肯让我带走那孩子，是怕我会伤害她吗？”
　　戳到点子上了，宋清舟探向扳机的手指一顿。
　　迟诗悦眼尖地捕捉到这个细节，赶紧说，“我不会伤害那孩子的，那孩子……那孩子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纠结。
　　事关苏秋月，宋清舟不可避免地被勾起好奇心。
　　迟诗悦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泪花闪烁，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说出口，“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37
　　

第37章
　　◎宋清舟，你相信她说的话？◎
　　四周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刺耳。
　　宋清舟紧蹙眉头，不可思议地凝望着眼前狼狈的女人，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苏秋月是她的亲生女儿？迟诗悦是苏秋月的亲生母亲？那、那……迟心然和苏秋月，是亲生姐妹？
　　是世界在和她开玩笑，还是迟诗悦在试图麻痹她的警惕。
　　迟诗悦早料到她会不相信，从口袋里取出折叠成小方块的纸张，递出去，“是真的，你可以看一下亲子鉴定。”
　　宋清舟迟疑地靠近，愈发握紧手。枪，谨防她随时可能采取的小动作。
　　光洁的纸张上印着几个黢黑的指印，宋清舟接过后，后撤几步，拉开远距离，打开纸张仔细看，亲子鉴定报告的一方注明了迟诗悦的名字，另一方却只是写了个‘捌’，最后一行写明是二者之间为母女关系。
　　不仅没打消疑惑，反而更加糊涂。
　　“捌？”宋清舟古怪地看了眼迟诗悦，“你别告诉我，这个捌，指的是苏秋月吧。”
　　听出她的嘲讽，迟诗悦眸中更添一份懊恼，要是早知道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地步，她一定不会把她托付给别人。
　　“她出生时，甚至不满六个月。”迟诗悦目光落在那薄薄的纸张上，眼里多了一份怅然，“别说哭了，发育都不完全，医生当场宣判了死亡，我不甘心，带着她回到研究所，找到了当时正在研究早产儿生存率的教授，把她托付给他。”
　　“我没有给她取名字，教授也劝我不要给她取名字，毕竟活不活得过来，都不知道。”
　　“我觉得教授说得有道理，所以，我没有取。她是教授的项目第八个实验对象，于是，所有人都喊她‘捌’。”
　　宋清舟嘴唇轻颤，半晌挤不出一个字，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为什么会做这份亲子鉴定，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孩子长大的照片。”迟诗悦低喃着，陷进了回忆中，话不仅是说给宋清舟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说那么好看的孩童是当初出生就没了呼吸的小女儿，我怎么敢相信。我提出要求，李教授的项目组帮我采取了她的DNA，让我拿去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那天，迟诗悦推掉了下午的所有工作，去往李教授的研究室。
　　女儿托付给教授，投入资金是当然的，在研究室里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捌号实验体的房外。
　　隔着一扇透明的小窗口，清楚地看见了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女孩，肌肤白皙，模样精致，和洋娃娃一样，虽然长得不像她，不像她父亲，但是和她小姨，迟诗悦的妹妹，是一模一样。
　　女孩对视线很敏锐，在她望过去不久后，女孩就抬起头，将将要把视线透过来时，迟诗悦身体动了，侧到一旁去，偏过头。
　　不让那孩子看到她的脸。
　　“迟老师，李老师请你过去办公室坐。”有学生模样的研究人员跑来说。
　　迟诗悦不再停驻，攥紧口袋里叠成了豆腐块的亲子鉴定，扭头就走。
　　把她交给李教授时，他们已经签署过协议，在研究完成之前，迟诗悦不得以任何理由带走捌。
　　也是这一走，迟诗悦错过了唯一一个知晓实情的机会。
　　……
　　不管亲子鉴定是真是假，总之，迟诗悦想把苏秋月带走，绝无可能。
　　叠起纸张，迟诗悦伸手等着她递过去，却见宋清舟十分流畅地把纸张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完全没有要把它还给她的意思，眼神慌乱一瞬，“小宋，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你还给我行吗？”
　　宋清舟冷冷盯着她，没说话。
　　如果迟诗悦真的是苏秋月的母亲，那她这种行为完全是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她可知道苏秋月在研究所里度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是被折磨到现在连贯穿脖子的长针扎进脖子里都不害怕的日子！
　　“迟阿姨，你打算自己离开，还是我送你一趟？”宋清舟移动枪。口，指了指倾倒的森林，重新对准迟诗悦的眉心。
　　她可以考虑留她一命，现在关于苏秋月的身世，还需要她佐证的地方。但是如果她不识好歹，那么她宁愿让苏秋月的身世就这么不明不白下去。
　　“我……”迟诗悦犹豫，刚开口，那座‘山林’忽地扑簌簌一通响。
　　‘呜啊……’
　　“啊……”
　　丧尸的声音被风送到了她们的耳边。
　　“吼……”
　　宋清舟紧睨着从‘山林’里破出的丧尸们，仰头望了眼高挂天际的太阳，心中纳闷，不该啊，还是白天，畏光的丧尸不应该能如此活跃。
　　行尸走肉般的丧尸们，跟随着带头的一个年轻女子丧尸，步步朝她们靠近。
　　带头的那个女丧尸，宋清舟认出来了，就是前几天跟着迟诗悦一起来不礼貌打扰她们生活的那位。
　　难怪迟诗悦这一次是单独前来，原来是因为同行的人被同化成了丧尸，她们一直都是结伴行，难说那女子是不是为了保护迟诗悦而……
　　迟诗悦眼里闪过一抹惊惧，在看清为首的丧尸是谁后，恐惧淡了下去，在心口横穿的是无尽的悲哀。
　　“她妈妈为了保护她，误杀了人，坐牢了，后天是她妈妈出狱的日子。”迟诗悦望着远处望这边逼近的丧尸，沉声说，“她期待了好久，一个月前就开始为她妈妈添置衣物和生活用品，无比期待和妈妈重逢的那一日。”
　　“可惜……”
　　迟诗悦叹息，眼眶闪烁起泪花。
　　很感人的故事，可是宋清舟心里没有一点波动，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冷血了，忍不住讽刺，“有的母亲为了保护女儿不惜杀人，有的母亲，把自己的一个孩子送进地狱，任自己的另一个孩子风雨里独自成长。”
　　迟诗悦面色微怔，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因为宋清舟没有说错。
　　“有的母亲是母亲，有的母亲根本是玷污了母亲这个身份。”
　　“……”
　　丧尸还在一步步靠近，穿越稻田间的小道。
　　宋清舟不再留恋，转身就要离开。
　　迟诗悦也没再出声，似乎是被宋清舟刚才的话打击到了。
　　门贴上铁门的那一刻，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宋清舟来不及侧耳听，细微的动静就被丧尸的喊声盖住，她回身，睨着跌坐在地上的迟诗悦，眼里闪过明显的厌恶，指向远处，“你要死死那边去，别死在我们家门口。”
　　迟诗悦沉默，接受了命运一样，捡起拐杖艰难地站起来，朝着宋清舟手指的方向走。
　　走之前，对宋清舟深深鞠了一躬，神色郑重，“那两个孩子，都拜托你了。”
　　宋清舟冷冷瞧着她的严肃，直想笑，她做出这幅模样好像她是个慈母，多在乎她的孩子们一样，真要是在乎，怎么会把两个孩子都照顾得那样差，不过是摆出一副样子在感动自己。
　　丧尸越发逼近，却没有一只往宋清舟这边来，而是跟随着迟诗悦的所在位置，做出方向的调整，好像一开始就是冲着迟诗悦一人来的。
　　诡异的一幕，令宋清舟停住脚步，很快意识到什么，加快速度打开院门。
　　门内那人根本没想躲，坦然站在原地，直对宋清舟诧异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里？”宋清舟谨慎地合上院门，皱眉看着本应该被她锁在房间里的苏秋月，收起手。枪，摸着口袋里棱角分明的钥匙，“你怎么出来的？”
　　苏秋月挑眉，“区区一把锁，怎么能把我锁住。”
　　宋清舟：……
　　所以之前都是在配合她？
　　没纠结在她如何出来，宋清舟观察着她的神色，却没看出什么异样，轻声试探，“你刚才……都听见了？”
　　“嗯。”苏秋月点头，看着她的小心，眉眼弯弯，“宋清舟，你相信她说的话？”
　　当然没信，只是……
　　宋清舟拿出口袋里的小方块，展开，把报告递到苏秋月的面前，毕竟是事关她，她有权利知晓。
　　“这份报告，你看看。”
　　“这个捌……是你吗？”
　　苏秋月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盯着纸张上面的字看，逐字逐句地看下去，最后耸肩笑说，“我一个字也没有看懂。”
　　宋清舟一怔，征询过她的意见后，把报告念了出来，尤其到后面的确定为母女关系时，语句拖长。
　　苏秋月还是微微笑，眼里却瞧不见什么笑意，“宋清舟，你被那人骗啦，她好坏。”
　　“我没有母亲，我怎么会有母亲。”苏秋月轻嗤了声，“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所以会成为实验对象，要扎很多针，要吃很多苦，要接受电击，要接受大大小小的手术，因为我是没人要的孩子，不会有人在意，所以他们能够肆无忌惮地对待我。”
　　她无意识地重复了两遍，声音是轻缓的，宋清舟却从里面听到了无尽的痛苦和委屈。
　　心口涩得发慌，宋清舟忍不住倾身，拥住依旧在笑着的苏秋月。
　　苏秋月愣了一下，院门外丧尸的喊叫声也一下止住了。
　　一切忽然归入宁静。
　　背对着阳光的人，发丝都镶嵌上了金光，苏秋月不由得屏息，眼眸染上缱绻，身体叫嚣的恶念亦变得乖顺下来，伸出手，珍惜地环住宋清舟的后背。
　　院门外，稻田里。
　　力竭倒在干涸稻田中的迟诗悦仰着头，强烈的阳光在视网膜留下灼烧的痕迹，闭着眼，听着丧尸逼近的声音，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某个节点，忽然低吼声消失，迟迟没等到疼痛，迟诗悦眯着眼望过去。
　　丧尸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停在原地。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迟诗悦大受震撼，余光扫过一张熟悉的脸庞，咬咬牙，翻出内缝的口袋，取出一剂液体为深绿色的针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扎在晓莉的脖子上。
　　晓莉一动不动，脖颈上、手上的咬痕极深，触目惊心。
　　这支针剂据说是从消失的李教授家里搜刮出来的，不知是何用途，分析成分后发现其中有丧尸病毒，推测或许是和丧尸病毒研究相关的针剂。
　　现在的尝试，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38
　　

第38章
　　◎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丧尸步伐缓慢地离开，院门外，徒留跌坐在稻田上几近虚脱的迟诗悦。
　　太阳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身上释放自己的热能，像是要把她煎熟，方便一口吞了一样。迟诗悦带来的水早已经喝完，无力地躺在土地上，凝望着面前土地干涸的裂缝，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是那孩子对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的惩罚吧。不要给她一个痛快，让她备受折磨地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丧尸才会离开。
　　头脑阵阵发昏，呼吸逐渐变得沉重，眼皮亦是，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迟诗悦的脖子上。
　　“迟阿姨。”
　　清冷的声音如一道清澈的山泉，洗涤迟诗悦身上凝重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死亡阴霾，她撑开眼皮，艰难地抬起头，一眼看到了站在稻田小路上的宋清舟，也看到了在她身后的苏秋月。
　　神色一怔，视线聚焦在苏秋月的身上，粗略一看，她长大的模样和小时候的模样没有特别相似，婴儿肥没有了，那张照片上孩童肉肉的脸颊如今变成了美丽的线条，可再仔细去打量她的眉眼，还是蛮相似的。
　　灼热的目光盯得苏秋月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宋清舟身后躲了躲，宋清舟护着她，用自己的身形完全把她挡在身后。
　　“迟阿姨，你自己上来。”
　　迟诗悦愣了愣，忽然开始收拾自己一身的狼狈，手指扫过刘海，拍打衣裳的脏污，可是她忘记了自己的手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越是收拾，越是脏乱，毫无改善。
　　发现做的都是无用功，迟诗悦双臂垂落在大腿两侧，把目光投向宋清舟，干裂的唇瓣挤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放过她？为什么没有杀掉她？
　　宋清舟睨着她，语气冰冷，“这样就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至少也要弄清楚苏秋月的身世，虽然她嘴上说自己不在意，可眼里的动摇实在太过明显。
　　苏秋月也的确很在意，这是她第一次得知关乎自己来处的消息。
　　没有让迟诗悦和苏秋月同行，宋清舟先把她送回安全屋里，安置到自己的房间，再收拾了原本给苏秋月的房间，才下楼带迟诗悦进入安全屋，与其说是带，不如说是押进来的。
　　搜刮了身上所有的可疑物品，不留一点尖锐的东西，才准许她进入。
　　路过通往二楼的楼梯时，宋清舟还望了一眼二楼，毫不犹豫地押着迟诗悦走过，将她带进原本属于苏秋月的房间，脚铐和手铐重新被赋予了使命，牢牢牵制住迟诗悦。
　　被枪。口抵着的时候，迟诗悦都不再感到害怕，冰凉的铁制品紧贴着皮肤时，恐惧反而和寒意一起攀升。
　　“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迟诗悦低头看了眼手铐脚铐，抬头望了眼明显有生活痕迹的床铺，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眸中浮现一丝怀疑，“小宋，这个房间你该不会是给那孩子准备的吧？”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宋清舟点头，很平静地说，“嗯。”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对那孩子到底是真心的好，还是只是利用而已？”迟诗悦追问道，对她真的好，为什么会准备这种东西……
　　宋清舟觉得好笑，也真的扬起嘴角，瞧着迟诗悦蹙紧的眉头，看着她眼眸深切的担忧，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迟阿姨，你的戏会不会太过了，我觉得好好笑哦，还是说，你就是在演喜剧啊？”
　　迟诗悦张口要反驳，在对上宋清舟淬了寒冰的眼神时，心头一颤，喉咙发紧，下意识噤声。
　　“收起你这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太令人作呕了。”宋清舟毫不客气。
　　丢下这一句，转身离开，拿了一把新锁将房间锁住，打开铁门的小窗口，透过窗口看呆立着的人，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把你自己洗干净，才能上床。”
　　迟诗悦张了张口，刚要回复，小窗口下一秒就合上，没有给她开口的余地。
　　宋清舟在走廊里冷静了一会，才调整好心情，走进自己的房间，去见苏秋月。
　　推开门，床上的一个鼓包便映入眼帘，鼓包听见开门声音立刻开始耸动，片刻从被子里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挂着满面笑容，语气带着掩藏不住的兴奋，“宋清舟，你的床好舒服啊。”
　　“晚上我睡这边。”苏秋月拍了拍自己身下的位置，又拍拍身旁空着的位置，“你睡这边。”
　　期待地看向宋清舟，眼里似有星光闪烁，“好不好？”
　　拒绝哽在喉咙处，宋清舟一时无言，她计划是让苏秋月到二楼保险起见预留出来的房间住的，没有想过要同居……
　　接收到她的犹豫，苏秋月眉眼瞬间耷拉下去，默默地收回手，“不好吗……”垂着脑袋坐起来，下床，笨拙地收拾被她弄乱的被子，小声呢喃，“对不起，我知道了，我现在收拾回原样……”
　　她低着头，宋清舟瞧不见她的眼睛，却能想象到那双好看的眼眸现下铺满了怎样多的委屈，眉头纠结地皱起。
　　“算了。”宋清舟忽地道了一声，浓浓的无奈。
　　苏秋月唇边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想按捺，又实在按捺不住，丢掉手里的被子，转身走向宋清舟，小心地问，“什么算了？舟舟，你要说清楚呀。”
　　宋清舟窥见了她眼眸来不及收起的笑意，心里愈发无奈，原来是装出来的委屈。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还是没办法对着苏秋月说出什么令她失望的话，点了点头，无奈中带着深深的宠溺，“好。”
　　苏秋月眉尾一挑，眼睛瞬即弯起，歪着头看她，明知故问，“什么好呀？”
　　在关于迟诗悦的事情上时黯淡的一双眼睛此刻熠熠生辉，宋清舟舍不得光辉熄灭，于是又妥协退让一步，“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好！”苏秋月心满意足了，张开手臂就要拥抱，哪料宋清舟后退一步，她抱了个空，这下是真委屈了，眼里流露出不解。
　　宋清舟赶紧解释，“我流了好多汗，身上不好闻，让我先去洗个澡，好吗？”
　　不是其实还对她心有忌惮，苏秋月一扫不高兴，重新张开怀抱，“怎么会不好闻，你身上的味道都好闻。”
　　宋清舟还是不给她抱，上次被骗到后，她洗澡时嗅了一下脱下来的衣服的味道，简直快把自己熏死。
　　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苏秋月能够忍受，难道她的嗅觉其实有问题？可平日里她描述饭菜的香味时也不见怪异啊。
　　找了衣服进去洗澡，进浴室之前叮嘱苏秋月，“你就在房间里，不管是睡觉也好还是干嘛也好，总之在我出来之前不要出门，尤其是不要去隔壁见迟诗悦，知道了吗？”
　　苏秋月蹦回床上，抱着有宋清舟味道的枕头，点了好几下头，乖巧应，“我知道了，我等你出来。”
　　“嗯，乖了。”宋清舟才放心进浴室。
　　苏秋月抱着枕头吸了好一会儿，起身去拿宋清舟随手放在桌上的白色小方块，展开纸张，紧着眉头，从第一行逐字看下去。
　　嗯……还是看不懂。
　　苏秋月放弃，捏着纸张走到床边，把自己抛到床上，床发出一声抗议，顿时浴室的水声停了，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宋清舟语气中难掩紧张，“苏秋月，你人在吗？什么声音？”
　　苏秋月没想到她那么警惕，坐起来答，“我在呢，刚才在床上蹦了一下……”
　　宋清舟松了口气，不是自己偷摸出去见迟诗悦就好，回到淋浴头下面，继续冲刷头发上的泡沫。
　　苏秋月听见水声正常响起，才轻轻地躺回床上，晃了晃手上薄薄的纸张，若有所思，捌……在被关着的时候，她很少有清醒的时间，就算醒了也大部分会强制自己尽快睡过去，睡过去了就不至于那样疼，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后面，末日爆发，她和那些研究员的接触，他们总是会穿戴着完整的防护衣，厚重的面具，交流似乎是通过其他方式，就从没在她面前对话过。
　　所以她其实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个‘捌’。
　　纠结了片刻，在某个节点忽然觉得其实无所谓。
　　是又如何呢，不是又如何呢，这二者之间能*有什么区别吗？没有。
　　她不需要亲人，只要宋清舟在身边，只要能和宋清舟在一起，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想通之后，苏秋月也听见滴答的水声停止，连忙把手里展开的纸条叠回去，明明有折痕，明明宋清舟在她面前折过，可是薄薄的纸张在她手中就是变成了难以驯服的小兽。
　　叠这边不对，叠那边不对，最后变成了四不像。
　　开门声传入耳畔，苏秋月赶紧把烫手的玩意丢回桌上，拉起被子，把头埋进去。
　　宋清舟擦着头发出来时，一眼看到了桌上竖着，像一个帆船的纸张，瞧了眼隆起的被窝，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心口也填充了少许的酸涩，看吧，苏秋月还是在乎的，也是，谁能不在乎呢，那可是自己的来处。
　　装作没发觉，径直走去梳妆台，吹头发。
　　被窝里心虚的苏秋月冒出头来，下床走过去拿过吹风机，在宋清舟疑惑询问的目光下，轻笑说，“宋清舟，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以前一直都是她帮她吹，现在她也想帮宋清舟吹。
　　宋清舟莞尔，“你会用吗？”
　　“当然。”苏秋月扬了扬下巴，瞧不起谁呢，按了按吹风机的按钮，展示给她看自己会用。
　　“谁教你的？”宋清舟静静地看完她的展示，然后问道。
　　苏秋月眨了眨眼。
　　宋清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我教你的吗？”她问。
　　39
　　

第39章
　　◎苏秋月，你真贪心啊◎
　　发吹干，迟心然也上到三楼的楼梯口喊她们吃饭了。
　　担心迟诗悦不安分，宋清舟第一时间出门回应了迟心然，让她先下楼，她们收拾一下马上下去。
　　其实迟心然不单是来喊她们吃饭，还想着要和宋清舟沟通一下，了解她今天的出门原因，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迈出那一步，想着宋清舟反正是要和苏秋月黏在一起，应该找不到单独聊天的机会，遂而放弃。
　　铁门的隔音效果很差，迟诗悦听见了女儿的声音，下意识往门边走，想喊，在作出嘴型后缓缓把声音吞回肚子里。
　　不理智，如此只会激怒小宋，而且心然……也不一定会为了她去和小宋说些什么，甚至都可能不在意她的死活。
　　迟诗悦走回床边坐下，失神地凝着脚铐手铐，就算心然那么做，也是正常，她本也没尽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
　　吃饭时间，宋清舟和苏秋月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迟诗悦，都不想倒胃口。
　　迟心然倒是瞄了好几眼宋清舟，满眼的心事，一点也藏不住，也没想过要藏。
　　宋清舟早就注意到，饭后让时晚安陪着苏秋月玩一会五子棋，喊迟心然到储物间，“心然，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迟心然抿唇踌躇片刻，才道，“舟舟姐，今天你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了。”
　　宋清舟没有太意外，“你想知道我出门是去做什么了吗？”
　　“嗯。”迟心然点点头，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方便的话，舟舟姐你也可以不说的，就当我没有问过。”她并没有想要舟舟姐为难的意思。
　　“没有不方便。”宋清舟坦言，“就算你不找我问，一会我也会告诉你和晚安。”
　　安全屋里多了一个大活人，想要瞒住很难，时晚安和迟心然都是可以信任的，也不必要隐瞒她们。
　　“你应该有猜到什么吧。”宋清舟看着不安绞手的人儿，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放轻声音。
　　“嗯，是不是……我妈她……”迟心然迟疑道，宋清舟几乎没有太多的停顿，点头说，“我今天出门，就是去见你妈妈。”
　　果然是的。猜想变成了事实，迟心然心里的疑虑更加深重，为什么她总是来打扰？
　　“舟舟姐，你知不知道她来的目的？”迟心然直接问出口。
　　宋清舟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我也还在调查。”
　　苏秋月和迟诗悦的关系，决定着苏秋月和迟心然的关系，在现在还不算特别确凿的时刻，宋清舟觉得没有必要告诉迟心然，也不过是多一个人跟着烦恼而已。
　　迟心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宋清舟接着说，“外面危险，我和她见面时丧尸来了，所以我把她带进屋里，暂时关在三楼的一个房间，还给她拷上了手铐脚铐。”
　　变相的关押，宋清舟没有隐瞒，直接说给迟心然听，目光看似落在别处，实则余光紧锁在迟心然的身上，关注着她的每一个神情变化。
　　迟心然没有一秒的犹豫，赞同道，“干得好。如果她真的是研究丧尸病毒的人，她现在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谢罪，把她关着好，让她尝尝苦头。”
　　如果母亲真的有参与，迟心然觉得她简直是闲得出疯病了。
　　“她还没吃饭，你要端上去吗？你想要和她见面吗？”宋清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转而问道。
　　迟心然没有一点犹豫摇头，明显的抗拒，“舟舟姐，麻烦你送吧，第一天不送也行，饿一天饿不死。”
　　她不想要和那个女人见面，总会想起不愉快的每一次见面，尤其是新年期间，别家即便不是热热闹闹，好歹也是和父母吃个饭，或者隔空视频、发信息祝福。
　　她家里的新年最独特，每次那个女人都把她喊到她的研究所，她自己就在研究室里研究东西，让她帮忙看着另一间研究室里运转的机器，到达一定数据就关闭。因为她体贴，把学生都放回去家里过年，就把她给拉过来充当苦力。
　　哪怕她想要去时晚安的家里过新年都没法，只能苦守着一步嘈杂运转的机器，忍耐着饥饿，记录一堆在她眼中毫无意义的数据。
　　“好，我会把握分寸。”宋清舟本也不是真的要她送。
　　原先也是纠结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得到答案后，迟心然便没有了疑虑，和时晚安上二楼的健身房，将跑步机调整到最小的档位，小步走，模拟在室外散步，消消食。
　　五子棋的对手就从时晚安变成了宋清舟，宋清舟看了眼僵持的棋局，感慨苏秋月的进步，正准备执白棋下，看到苏秋月谨慎的一瞥。
　　苏秋月撇了眼楼梯的两道身影，等看不着，在宋清舟疑惑的目光下默默地从口袋里抓出两颗黑棋。
　　苏秋月执黑棋先行，时晚安执白棋后行。
　　宋清舟眨了眨眼，有点好笑，她说呢，苏秋月怎么一下子进步那样快，原来如此啊。
　　“还有吗？”宋清舟笑弯了眼，随意一问。
　　本是调侃之意，没想到苏秋月心虚地眨眼，从兜里又掏出了三颗，乖巧说，“这下没有了。”
　　宋清舟：……
　　难怪刚才时晚安有点郁闷的样子，她说呢，五子棋可是她为数不多的拿手游戏。
　　“晚安一点都没有发现吗？”宋清舟问，足足五颗啊。
　　苏秋月耸肩，骄傲一笑，“绝无可能发现，我可是很隐蔽的。”
　　宋清舟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故意说，“有没有可能是她在放水？”
　　苏秋月一脸嫌弃，“不可能，是她太笨，太好骗了。”
　　宋清舟扑哧一笑，“你这样说人家，小心她下次不跟你玩了。”
　　“那不行。”苏秋月收起嫌弃，掂着战利品一样掂着五颗黑棋，“她好骗，你和那个矮个子的迟心然不好骗。”
　　宋清舟莞尔，但是没忘教育，“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在心然的面前不能那样说，她会伤心的。”
　　苏秋月不在意，“那就让她去伤心好了。”
　　苏秋月捻起一个黑棋，想到什么好玩的一样，笑得狡黠，“宋清舟，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理智告诉宋清舟有诈。
　　苏秋月挑眉，捏着宋清舟的衣角晃了晃，暗送秋波，“你先答应，行不行？”
　　宋清舟迟疑地皱起眉头，刚要摇头，小拇指忽然被冰凉的什么捉住，摇了摇，指腹和冰凉贴紧，苏秋月兴奋笑说，“我们盖章啦，宋清舟，你答应啦，盖章了就不能反悔。”
　　“我要是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要是输了，你还是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就这样说定了。”
　　宋清舟：……
　　“苏秋月，这会不会有点太过分？”宋清舟语气中满满的无奈。
　　“那我开始下了。”苏秋月就当没听着，自说自话，然后执起手心里的一颗黑棋开始下，落下一颗，又紧接着拿起手心里的第二颗，悬在半空将要落下时，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宋清舟制止。
　　“哪有连下两次的。”
　　“不啊，我要连下五次。”苏秋月晃晃手心，剩余的几颗白棋碰撞出声音，轻笑道，“本来就是从棋局上拿下来的棋子啊，现在摆回去才对。”
　　“……”
　　五颗棋子连着下，是百分之一百赢了啊。
　　上当了。
　　“这一盘不能算。”宋清舟就算是没有胜负欲，也难以同意让这一盘进行下去，何况还要答应一件事情。
　　“怎么不算，就这一盘能算。”苏秋月把最后一颗白棋落下，和先前的四颗，在最边沿的位置连成一条线，“你看，我赢了。”
　　宋清舟目瞪口呆。
　　下一秒，苏秋月就环住她的脖颈，温声道，“你难道要反悔？”
　　宋清舟服气了，试探问，“你要我答应的事是什么事？”
　　“嘿嘿，很简单的事啊。”苏秋月见她妥协，笑容更加开心，依赖地把自己浑身的力气卸在她的身上，额头抵进她的颈窝，轻声说，“晚上我们一起洗澡，你帮我洗，好不好？”
　　她很喜欢宋清舟帮她洗澡，很享受全身上下都被宋清舟抚过的酥麻感，仅是想想，心都在沸腾。
　　抱着如果不是很过分很难以完成的事情，可以考虑答应的宋清舟震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忙推开她，严声拒绝，“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苏秋月蹙起眉头，追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宋清舟难以置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站在苏秋月的角度想问题，尽量心平气和地和她解释，“在你眼里可能我是认识很久的，能够做很亲密的事情的对象，但是、”
　　“苏秋月，在我的眼中，我们其实只相识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苏秋月强调。
　　“是，在你看来是的。可是，我不是啊……我现在关于你的记忆全失，脑海里多出来的，与你相关的也只有几个画面……真的抱歉，苏秋月，我现下实在是没办法接受做那样过于亲密的事情。”
　　眼看苏秋月愈发失落，收起了笑容，宋清舟斟酌话语时也变得更加慎重，尽可能不要那么地伤害她。
　　但是拒绝是必须要拒绝的。
　　苏秋月也没有听不进去她的话，垂眸时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了太多天好日子，开始得寸进尺了。
　　明明宋清舟现在对她的态度如此好已经很难得了，还在想要得到更多。
　　苏秋月，你真贪心啊。
　　40
　　

第40章
　　◎所以你们是亲生姐妹◎
　　时晚安和迟心然并不知道安全屋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张嘴，准备的饭菜恰好是四人份，剩不了一点。考虑到迟诗悦虚弱的样子，不确定她是不是几天没进食，宋清舟还是打算先弄点吃的给她。
　　刚巧她走进厨房，迟心然从二楼下来拿东西，一番询问后，当即把做饭的话揽下，不想给舟舟姐添太多的麻烦。
　　宋清舟是不介意，奈何迟心然坚持，只好妥协，于是她打下手，迟心然负责做，最简单的车仔面，多加一点花生、榨菜之类的配料。
　　车仔面自带料包，但是迟心然在把面煮好捞起来之后添了一勺酱油，‘贴心’地搅拌均匀，盛了一碗煮面的汤。
　　“舟舟姐，我不太想见她，就麻烦你端上去了。”迟心然直言。
　　宋清舟看了眼加了酱包之后又加了一勺酱油的车仔面，像是被盐群殴了舌头，嘴巴里徒然有咸味扩散，点点头说，“不麻烦，你继续去锻炼吧，厨房等会我下来再收拾。”
　　“没事儿，很快就能收拾好了。”迟心然不乐意把活留给她，坚持收拾完再走。
　　“我先送饭上去了。”
　　“好。”
　　端着这碗滋味很浓厚的车仔面走上三楼，宋清舟没有解开锁，只是打开铁门上的窗口，它的宽度足以让这个小托盘竖着进去。
　　刚安装不久的铁门，不存在锈迹，不似老旧一些开合时，关节吱吱呀呀响。
　　动静太轻，屋内盘坐在角落，面对着墙壁背对着门口的迟诗悦没有发现宋清舟的到来。清洁过身体，洗去一身黏腻，此刻身体清爽，心中却不轻快，有颗巨石横在胸膛，沉得她呼吸不稳。
　　“迟阿姨。”宋清舟喊了一声。
　　在角落里的人才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底乌青，声音更是嘶哑，“小宋。”
　　“你自己来端一下饭。”宋清舟把托盘抬高，给她看到。
　　迟诗悦眼睛微亮，竟然还能给她饭吃吗，一天没进食，加上大量的体力消耗，迟诗悦虚得站起来都要通过扶着墙才行，摇摇欲坠走过去门边，接过托盘，好在量不多，比较轻，酸软的手还撑得住。
　　分量要是再重一点，迟诗悦觉得自己可能会把好看的盘子和碗都砸碎掉。
　　没有心思分给宋清舟，迟诗悦接过吃食，迫不及待地执起筷子就吃，热乎的食物送到嘴里，感慨突然中断，咸得猛咳两声，捂住嘴巴，红着眼眶继续嚼，绝不让自己有机会吐出来。
　　“不咸吗？”宋清舟好奇。
　　“不咸。”迟诗悦摇头说，她怎么敢嫌弃，能有得吃已经很不错了。
　　宋清舟：“哦。”看来下次要让迟心然再放多两勺。
　　并不打算监督她吃饭，宋清舟合上窗口，走进自己的房间，脚步停在房间门口，握住门把的手却犹豫着要不要往下压。
　　苏秋月在里面睡觉，她们才结束了一个不太愉快的对话。宋清舟觉得自己真的很努力了，不想让气氛变得太过于尴尬，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昧着自己的心去接受，去答应苏秋月。
　　更令她苦恼的是，自从那些零散的几个画面出现在她脑子以后，迄今为止再也没有新的画面。
　　不论她如何地给大脑下暗示，如何在闭目养神时深掘记忆深处，无一收获。
　　这让她感觉很气馁，也让她难以心安地对上苏秋月满怀缱绻的眼神。
　　犹豫着，沉思着，面前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
　　手心里的门把远去，苏秋月红红的眼睛出现在她的面前，脸色瞬间带上明显的慌张，着急问道，“你怎么了？苏秋月，哪里不舒服吗？”
　　尽管对话不愉快，苏秋月后面也没有哭过，反而很乖地说对不起，然后说她会等。
　　苏秋月扬起下巴，眼里的小心多到快要盈出来，张开手，轻声地问，“宋清舟，可以抱我吗？”
　　宋清舟没说话，只是毫不犹豫的地张开手，把她拥进自己的怀中，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心疼，再次问道，“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做噩梦了。”苏秋月把脸埋进她的肩膀，不给她窥见涌上来，掩盖不住的脆弱。
　　梦见了无数个从前，梦见了无数个宋清舟，也梦见了无数次宋清舟冷漠、防备的眼神，还梦见了……无数次宋清舟的……死亡。
　　心跳上还印着恐惧的脚步声，苏秋月艰难地调节着呼吸，不叫宋清舟察觉出来。
　　只是她的脆弱亦可以从柔弱的嗓音里听出，宋清舟心口泛起绵密的疼，再一次懊悔自己没有太高的情商，没能够把对苏秋月的伤害降到最低。
　　“对不……”
　　宋清舟还没有说完，苏秋月便抬起食指指腹抵在她的唇瓣上，明明没有抬头，这个动作却做得行云流水，指腹也像安装了定位一样，分毫不差地落在她的唇瓣上，“不用说，那不是你的错。”
　　“你从来都没有错，根本无需道歉。”苏秋月一字一句说。
　　该道歉的人是她，是她的贪心，是她的得寸进尺，让宋清舟不知所措了。
　　“我们去见那个女人吧。”苏秋月转移话题，不给宋清舟再有开口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就往隔壁房间走，“我想要知道我的身世。”
　　曾经的无数次，从来都没发生过这件事，这件——迟诗悦自称是她亲生母亲的事。
　　“好。”宋清舟咽回原本的话，任由苏秋月拉着她走，庆幸自己比较谨慎，没有莽撞地把开。枪，不然迟诗悦现在已经是稻田里的一具不会有人认领的尸。体，那些从前的真相，都会被掩盖在流逝的时光中。
　　解掉锁，推开门，迟诗悦恰好吃完车仔面，在喝面汤，看到苏秋月的一刹那，眸光一震，也被呛着了，咳了好几声。
　　苏秋月嫌弃地后退一步，扭头看宋清舟，直接说，“她是不是有病？
　　宋清舟凝视着迟诗悦望向苏秋月时复杂的眼神，张了张口，“嗯，是有病。”
　　有病才会任一个亲生女儿肆意生长，明明有妈却宛如没妈；有病才会把另一个亲生女儿交托给教授充当实验对象，受了多少苦头她都不知晓。当然，后面一条要建立在她们的确是亲生母女的事实上。
　　被当面蛐蛐，迟诗悦面带尴尬，却没有一句辩驳。
　　“迟阿姨，你如何证明这张报告上的捌就一定是苏秋月？”宋清舟把纸张展开，目光着重落在那个‘捌’上面。
　　“当初的DNA是我看着李教授取的，我能保证它的真实性。”迟诗悦说道。
　　“可是迟阿姨你怎么确定，那时候你看到的捌，就是现在的苏秋月？”万一，李教授在其中做什么乱呢。
　　“不，不会的。每一项研究，实验对象都会有详细的记录，她每一年的外貌都会拍下来，记录下来。我去过李教授的研究所了，见到了……她每一年的照片，最新一张，就是、就是……”迟诗悦目光聚焦在苏秋月的脸上，声音带着轻颤，“就是现在的模样……”
　　迟诗悦的声音柔和下来，其实和苏秋月的有些相似。
　　可迟诗悦的声音在颤抖，却勾不起宋清舟一点的心软，反而烦躁，“迟阿姨，请你收拾好你的情绪。”
　　“抱歉……”迟诗悦低头。
　　身旁的苏秋月安静了好一会儿，宋清舟忍不住扭头去看她，苏秋月神色意外地平静，盯着迟诗悦的眼睛里带着少许的审判意味。
　　注意到宋清舟的视线，苏秋月偏了偏头，“她没说谎，确实有人会给我拍照。”
　　她唇角扬着，却让人感觉不到快乐，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也染上了阴霾。宋清舟默了一瞬，忍不住伸出手，握住苏秋月的手。
　　熟悉的温热覆在手上，苏秋月眉尾一挑，尾音也跟着上扬，“宋清舟，你心疼我～”
　　宋清舟难以忽略她眼神中的那抹得意，却又不想要违背自己的心，笑着点头，“嗯，心疼你。”
　　苏秋月笑弯了眼，觉得房间里的灯都亮了几分，不甚在意地睨了眼垂头不语的所谓亲生母亲，唇瓣轻启，“宋清舟，你想要杀掉她吗？”
　　宋清舟轻声反问，“你对她是什么想法？”
　　“如果你想要杀掉她，就杀掉她好了。”苏秋月不甚在意地耸肩说，知道了她是亲生母亲，知道了自己的来处，忽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她们之间的距离就在你知道我，我知道你，就好了，什么母爱啊，什么亲情啊，她都不需要。
　　她想要的一直都很确定，那就是宋清舟，只有宋清舟。
　　知道苏秋月对迟诗悦的态度，宋清舟点了点头，没有当场做出什么，牵着苏秋月的手，离开这个气氛凝重的房间，徒留迟诗悦呆坐在瓷砖上，眼睛发愣望着空荡的托盘。
　　有意带苏秋月转换心情，宋清舟带着她带二楼的健身房，想拜托时晚安再和苏秋月玩一会五子棋，哪知刚到健身房，苏秋月盯着迟心然嘟囔，“那个女人是我的亲生母亲，那个女人也是迟心然的亲生母亲，所以……”
　　迟心然两眼茫然，“秋月，你在说什么？”
　　苏秋月求救的眼神投向宋清舟，“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清舟没想到她直接就说了，再圆是圆不回来了，干脆直接说，“所以你们是亲生姐妹。心然是你的姐姐。心然，秋月是你的亲生妹妹。”
　　苏秋月皱起眉头，“我不要当妹妹。”怎么样她也要是姐姐。
　　“你也当不成姐姐啊，心然比你早出生。”
　　迟心然脑袋发懵：？
　　什么姐姐妹妹？
　　41
　　

第41章
　　◎你想要叫什么名字？◎
　　天气炎热，客厅太大，空调一时半会还征服不了空气中的燥热。
　　四人坐在木制的餐桌椅上，除了苏秋月放松地打着哈欠，脸上写满困意，其他人皆是面色紧绷，眉目凝重。
　　宋清舟隐瞒了苏秋月作为实验体的研究直接导致她成为丧尸王，放缓语气，关注着迟心然的神色，将迟诗悦是如何把不到六个月的苏秋月交给别人的事情复述一遍。
　　迟心然的三观差点要被击碎，眉头紧蹙，不敢相信她说的那个人是她的妈妈迟诗悦。她一直知道，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是她没有想到竟然离谱到如此地步，把失去生命体征的妹妹交托给别人还能勉强说是为了救活她搏一搏，那，后面呢，后面怎么可以不管不顾。
　　好不容易话音落，苏秋月揉着眼，抢在迟心然之前问，“我可以去睡觉吗？”罢了，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凝滞的氛围在她这个漫长的哈欠里舒缓几分，宋清舟忍不住伸手去捋了捋她的刘海，看了眼神色复杂的迟心然，思衬片刻后问苏秋月，“你很困吗？”
　　苏秋月一点没犹豫，点头，“很困。”
　　“那好吧。”宋清舟妥协，中断谈话，先送苏秋月上楼，调整好空调的温度，看苏秋月上床后对着墙面侧躺，闭上眼睛含糊说了一句午安，沉沉地睡过去，心头萦绕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苏秋月是真的不在意什么亲情，不在意和迟心然有什么所谓的血缘关系。
　　本不该这样的。她明明也有过普通人生的机会，是迟诗悦残忍地剥夺了。
　　……等等。宋清舟眼中逐渐染上疑惑，迟诗悦讲了很多，独独没有讲为什么会不满六个月就生产。能够告知答案的人就在旁边，宋清舟步伐没有犹疑，解开锁推门走进去。
　　这里隔音效果不好，苏秋月在休息，宋清舟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轻。
　　迟诗悦没在打盹，听见了，在角落里转过身，去望来人，唇色苍白，嘴角勾起一抹并不好看的笑容，“小宋，你这里有酒吗？”
　　宋清舟神色难看，“迟阿姨，我这里不是酒店。”戴着脚铐手铐，身份都摆不正，竟然还有脸在这里提要求。
　　“……”迟诗悦笑了笑，垂下头，“你还想问什么？”
　　“为什么会不满六月就出生？是出了什么意外吗？”宋清舟问。
　　“是出了一点意外。但是最主要，还是我没有好好养胎的缘故。”迟诗悦简略道。
　　这并不是宋清舟希望的答案，幽幽注视着她，迟诗悦感受到了，但是没有抬头，垂眸说，“主要是因为那时候有一项研究，涉及的仪器可能会对胎儿有副作用，别人劝我不要参与，但是我不愿意，坚持参加。”
　　“万一有副作用，你对得起肚子里的孩子吗？”那时候她老师还未因为意外过世，听说她的决定后，找到她语重心长地劝说，尝试无果后，语气里少了平静，多了气恼。
　　“老师你也说了是万一，我会做好严实的保护措施，不会出事的。”年轻气盛的迟诗悦不愿意错失这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知道她的倔脾气，老师的语气染上无奈。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她那时候甚至还在想，哪怕是出事了，也没关系，她已经生下了一个女儿，有一个女儿其实就足够了，肚子里的这第二个孩子，是防护措施做得不及时，意外的结果。
　　直到看到比巴掌还小的婴儿，直到看到她胸膛的肌肤透明一片，甚至能够看到心脏的模样，直到医生宣告她的死亡时间……迟诗悦后悔了，顾不得产后虚弱的身体，她抢回护士准备推走的婴儿，踉踉跄跄回到研究所，把她托付给李教授。
　　接着，更紧密的研究安排接撞而至，迟诗悦正缺少一个发泄口，于是把自己的全身心投入进去，等她再想起那孩子时，已经过了快要四年。
　　……
　　“小宋。”迟诗悦从回忆里抽回思绪，扬起头，去寻宋清舟的视线，不意外地撞上一片冰冷，反而笑了下，轻声问，“小宋，苏秋月，是你给那孩子起的名字吗？”
　　‘滋啦滋啦’声在耳边流窜，宋清舟下意识抬手按住胀痛的太阳穴，脑袋里似乎也呈现出一台老式黑白电视机，看不见画面，从音响的位置传出失真的声音——
　　-你想要叫什么名字？
　　-想跟你姓。
　　-啊，不好吧，外婆说同姓的不好做夫妻。
　　-那不要。
　　-诶，我想到一个，你听听好不好，叫……
　　声音戛然而止，宋清舟呼吸微窒，按着扑通乱跳的心口，脑海自动地接下去，叫——苏秋月，眸光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宋清舟暗道一声终于，终于在那些画面之后，又忆起新的过去。
　　“小宋？”迟诗悦疑惑喊了一声。
　　宋清舟才把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没说话，她决定了，不杀掉她。
　　-
　　苏秋月一觉睡到晚上的十点钟，迟心然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第五次时，见到了被宋清舟牵着下楼的苏秋月。
　　关系的大转变让迟心然不免紧张，看着苏秋月时，不由得攥紧了衣角。
　　“放轻松，没事的。”时晚安小力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抚。
　　迟心然深呼吸一口，调整自己的心态，秋月小，她是姐姐，要更加主动一些。
　　“秋月。”迟心然帮她拿了碗筷，递到她的面前，脸上堆起笑容，“我做了脆薯丸子，你试试看。”
　　精致的粉色碟子里躺着小小一颗但是很饱满的小土豆，裹着的一层外衣金黄，可惜的是因为放得有点久，不如刚出锅时的酥脆。
　　苏秋月眨了眨眼，往宋清舟身后躲了躲，没两秒，被宋清舟按着肩膀坐在餐桌椅上，“大大方方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迟心然在她坐下后立刻用公筷往她的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这个好吃在哪里，那个好吃在哪里，难掩殷勤。空荡的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满起来，时晚安赶紧出面制止她，带她深呼吸冷静。
　　苏秋月只分给过迟心然半秒眼神，抬头望着宋清舟，语气中有点抱怨，“我吃不了，太多了。”拉住宋清舟的手，晃了一下，“你和我一起吃，好不好？”
　　宋清舟有点犹豫，迟心然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她才坐下。
　　刚一坐下，身旁传来一声不满的‘啧’，侧头就看到苏秋月往她这边挪凳子，两张板凳边沿的位置贴在一起，肩膀也挨着肩膀的距离，才满意地停下，拿起筷子开始品尝小土豆们。
　　土豆里还掺了胡椒粉，不单单的土豆味，别有另一番风味。
　　苏秋月不爱甜口，咸口恰好合她的意，戳了一个小土豆吃完，又戳下一个小土豆，虽然没说什么夸赞的话，但是从她的动作上能看出她喜欢。
　　宋清舟没去吃土豆，夹了她碗里，她平时不太爱吃的菜吃掉。
　　“好吃吗？”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宋清舟轻声问。
　　“还行。”苏秋月嘴里还有小土豆，眼睛直直锁定在碟子上，口齿不清地应，说完又去叉了一个小土豆送进嘴里。
　　单看她这样的表现，很难只是还行的程度。
　　这是在端着呢？宋清舟弯了弯眼睛，偏头对迟心然说，“她很喜欢。”
　　“没有。”苏秋月否定。
　　宋清舟扶额，她好歹把眼神收回来再说这个慌呢。
　　摆在明面上的口不对心，迟心然怎么会看不出来，本也没有想要听见什么夸赞，圆圆的眼睛眯得只瞧得见一半，贴心地把碟子掉了个头，把还盛满小土豆的那一边对准苏秋月，方便她夹。
　　风云残卷吃完小土豆们，苏秋月倚着椅背，一脸的满足，突然想到什么，忽然扭头和宋清舟对视，“我还是最喜欢你做的薯条。”
　　表忠心一样，弄得宋清舟哭笑不得。
　　迟到好几个小时的晚饭吃完，苏秋月又喊着困了，想要睡觉，大家不免担心，睡了那么长的一觉，竟然还能睡着，都担心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苏秋月再三申明没事，才得以离开。
　　回到房间，还和宋清舟抱怨迟时两个人的唠叨，和老奶奶一样。
　　宋清舟为她掖好被角，去洗漱间换上一套睡衣，才躺到苏秋月预留给她的一半位置，“她们是担心你。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不舒服，我明天找她们聊，让她们不要太过于唠叨，需要吗？”
　　宋清舟认真询问，迟心然和时晚安都是好心，但是吧，叫苏秋月一直别扭着也决计不是好事。
　　“……”苏秋月安静了一会儿，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小声说，“算了。”
　　“我肚子大，能撑船。”
　　宋清舟扑哧一笑，凝着她好看的侧脸，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探到她的腰间，轻轻覆上。
　　一声轻哼钻进耳畔，像小猫的尾巴扫过心口，一片酥麻。宋清舟呼吸一顿，近在咫尺的那边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苏秋月回眸，瞟了她一眼，嗔怪道，“你说的现在不是时候呢，宋清舟。”
　　42
　　

第42章
　　◎怎么听着像是小孩子的逻辑？◎
　　回忆起来的一点细节，宋清舟没有隐瞒，独自消化一天，便告诉苏秋月，和她求*证，“苏秋月，你的名字是我给你取的吗？”
　　苏秋月一愣，眼中染上狂喜，并没有直面回答她，按捺着心里的悸动，追问起，“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回忆起来的？”
　　上次她就想要问了，担心会有什么坏的影响，所以没问，现在距离上次宋清舟想起来一些画面的日子过了好几天，没有什么坏的影响，她才敢随意问出口。
　　“在和迟阿姨对话的时候。”宋清舟从她的反应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答道，追着她若有所思的眼眸问，“所以迟阿姨是我想起那些回忆的关键吗？”
　　第一次想起那些画面是在对着迟诗悦时，这一次脑海里出现那些声音也是在迟诗悦在场的情况下，两次重合，很难是巧合吧。
　　所以她不会杀掉迟诗悦。
　　提及那个让人感觉并不美好的人，苏秋月眸中的喜悦逐渐淡了下去，托腮沉吟好几秒，在宋清舟期许的目光下耸了耸肩，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关键。”
　　按理说不该是关键。她的过去里迟诗悦从来都是恶人的身份，怎么会成为她和宋清舟那些回忆的关键呢，想想都觉得好离谱。
　　回答得等于没回答，宋清舟倒是没觉得失望，隐隐之中感觉会是这样子的答案，笑了下说，“找个时间再试试。”
　　“我觉得行。”苏秋月认可。
　　夏日在家里即便有空调，动弹多了依旧难免一身汗，当然丧尸王苏秋月是另类，别人一额头的细汗，她浑身还冒着冷气，揽进怀里就是一根人形的冰棍。不过虽然不流汗，她还是很爱干净，每天都会去洗澡，清洁身体。
　　宋清舟的房间是唯一有窗户的房间，窗帘半拉着，月光走进为她开好的门，肆意地躺在淡黄偏白的瓷砖上，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洗漱间里传出来，钻进正在桌上写字的宋清舟耳朵里。
　　起初没什么，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细密的小水滴滑进了耳道里，燥得很，让宋清舟心难安。
　　签字笔顿住，手掌压着的手绘地图，每一处的地址标记上多了细密的标注，大多是这里通向外面的道路，可能会有丧尸，亦或者这里的哪里有植物是有毒的，经过时需要小心……
　　落地要记下的内容被水冲散，宋清舟眼神不受控制地望向了紧闭的洗漱间门，喉咙莫名觉得干。
　　她不太懂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又隐隐知道是不太好说的方面。
　　水声止住，磨砂的门上映出苏秋月的身影，手伸长，她拿起了毛巾，在擦拭着全身，很细致地照顾到身体的每一处水珠，优美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宋清舟眼睛发直，喉咙不止是干，还发紧了。
　　脚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想要往那边走，砰的东西掉落的声音，将宋清舟从昏了头的状态中释放出来。
　　“哎呦。”洗漱间里传出一声。
　　宋清舟小跑过去，下意识把手放到门把上就要往下压，一直在抢占上风的理智好不容易按捺住她的冲动，转而提高声音询问，“苏秋月，你怎么了？”
　　“洗手的掉了，砸到我的脚指头了。”苏秋月高声告状，声音里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好似是洗手液在碰瓷她。
　　“你小心一些。没受伤吧？”宋清舟关心问。
　　“没有。”
　　“好。穿好衣服再出来。”脱口而出一句叮嘱，宋清舟言罢后愣了愣，为什么要特地要嘱咐苏秋月穿好衣服再出来呢，明明苏秋月也没有过不穿好衣服就出来的时候……
　　嗯……是有可能有的。
　　宋清舟收回自己的话，在她所遗忘的过去里，说不定就有过这种时刻，她的脑子忘记了，她的身体还记着。
　　吃完饭后，玩游戏消食的时间里，苏秋月又打了几个喷嚏，宋清舟于是找了长款的秋天睡衣给她穿，宽松的睡衣罩住磨砂门上映出的妖娆身姿，宋清舟发紧的喉咙总算是好过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清水，掩着嘴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不轻不重的咳嗽声打破温馨的气氛，原本看她在忙碌，打算乖乖上床的苏秋月脚步方向猛地一转，大步靠近宋清舟，紧蹙的眉头写满了担忧，“舟舟，你怎么在咳嗽，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宋清舟赶紧摇头，表明，“我身体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真的？”苏秋月不相信似的，抬手抚摸她的额头，她的手冰，所以感受到的宋清舟的体温蛮高，吓了一跳，脸色紧跟着煞白，“你发烧了？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又不和我说，你……”
　　“没有。”她的慌乱太明显，像一根针一样，扎得宋清舟心口疼，她赶紧握住苏秋月的手，安抚道，“不是我发烧，是你的手太冷了。”
　　苏秋月仍是不相信，这个借口宋清舟曾经用过的，那个时候的她傻啊，就那样被她骗过去了，等到宋清舟实在支撑不住倒下，她才知道她一直在生病，一直在强撑着身体。
　　“我不会被骗到的。”苏秋月严肃说，反握住她的手，纤瘦的身躯一下变得牢靠起来，“医疗箱在哪里？我去拿来，你得吃药。”
　　宋清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坚持不相信，后面无奈领着苏秋月去找药箱，用体温计测量出正常的体温给苏秋月看，看着她一脸郑重的模样，才缓缓意识到什么。
　　体温计，苏秋月懂得看，再三观探，没有出错的地方，才信了宋清舟的话，松了口气，苍白的脸蛋也回转一丝血气，“没生病就好。”
　　生病很难受的，宋清舟永远不要生病，要病让她病就好了。
　　结束一场乌龙，手牵手走回卧室，途中宋清舟忍不住问，“我以前用这种理由骗过你？”
　　不提起还好，一提起，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气焰就重新回到苏秋月的心里，她重重叹了口气，睨向宋清舟的那一眼点燃恼火，“那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舟舟，你真的很过分。”
　　敏锐地捕捉到危险信号，宋清舟微笑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好了不聊了，我现在还没有那时的记忆，你不能迁怒于我。”
　　苏秋月拧起眉头。
　　“走吧走吧，我们去睡觉了。”宋清舟半揽住她的身体，把她带进房间里，“你要睡右边还是左边来着？”
　　“……”
　　一人睡一半，没有盖同一床被子，各自盖各自的空调被，被子的边沿相互叠着，自然地在中间形成一条‘楚河汉界’。
　　苏秋月侧躺着，面朝着宋清舟，很不满意中间的一条隔阂，但是又担心宋清舟需要它的存在，忍着想要压平的冲动，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去看，不要去在意，没关系的。
　　“你睡了吗？”宋清舟忽然问。
　　“没呢。”苏秋月一秒答，支起下巴，满眼期待，“你想要和我说悄悄话吗？”
　　宋清舟眨了眨眼，“为什么是悄悄话？”
　　“睡前聊的不是悄悄话，就是……”苏秋月狐狸眼微弯，眼神狡黠无比，托着下巴的手五指点在白皙的面颊上，咬了一下唇，宋清舟眼神再一次不受控制，吐息都染上了暧昧。
　　秋日的睡衣布料也多不到哪里去，轻薄得一勾就掉，露出一片香肩，苏秋月轻笑说，“就是床上运动……你不想说悄悄话，那我们……”
　　“床……”
　　“你等等。”宋清舟紧急叫停，正人君子地抬手去整理她的衣服，拉得严严实实，再开口时喉咙哑得挤不出声，她干咳一声，一本正经说，“你有感冒的趋势，空调冷，要穿好衣服。”
　　话是一本正经的，暴露在空气中的耳廓是通红一片。
　　苏秋月唇角轻颤，撇过头，藏起自己无从安放的笑意。
　　凌乱的气音不难听出她是在偷笑，宋清舟一时哑然。
　　“你想说什么？”苏秋月不逗她了。
　　“你的名字，我是怎么给你起的？”宋清舟急需一个正经的话题，当然是顺着梯子往下走，话音落，心思也重新放回疑惑中，为什么是苏秋月呢，这其中肯定有原因的吧。
　　原来是想要问这个。熟记于心的话涌上嘴边，不用思考，她直接说，“苏是你喜欢的漂亮温柔老师的姓氏，秋呢是因为那时候是秋天，你最喜欢秋天，月呢，更简单了，因为相识在一个夜晚，在圆月高悬天际的夜晚。”
　　“唔，本来是说要用圆的，因为月亮很圆很圆。但是呢，苏秋圆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怪，所以变成苏秋月。”苏秋月莞尔，“苏秋圆的确好奇怪，幸好没定这个名字。”
　　“不过要是你定这个名字，我也会很喜欢的。只要是你定的名字，都是世界上最好听的。”
　　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宋清舟静静听着，凝望着苏秋月满眼的怀念，心中攀升起一丝不甘，她口中讲述的是她们之间的回忆，可是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脑海里没有一点画面，好似是在聆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不过，这取名取得，怎么听着像是小孩子的逻辑？
　　漂亮温柔的老师的姓氏？初中后她很无语地没再碰见过温柔漂亮的老师，倒不是不够温柔不够漂亮，是因为初中后就一直是男老师在教她所在的班级，中了魔咒一样。
　　喜欢秋天，的确是的。
　　圆月……幸好最后定的是月。
　　“苏、秋、月。”苏秋月一字一字道自己的名字，眉眼弯弯，带着一丝骄傲，“很好听吧。”
　　宋清舟心里一软，把那句没水准吞回肚子里，对上她充满笑意，闪亮亮的眼睛，点点头，“嗯，好听。”
　　43
　　

第43章
　　◎你跟我回家吧，我养你◎
　　宋清舟经常很难入睡，一个晚上可以睡三个小时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幸好身体没有因为过短的休息时间而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借着月光将视线小心地贴在苏秋月的脸颊上，睡颜安稳，赏心悦目，本以为今晚又会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然而不然，从某个节点开始，眼皮逐渐沉重，睫毛打颤，在某一个瞬间，再也支撑不住，沦陷于滔滔的睡意中。
　　与其同时，身旁紧闭双眼的苏秋月睁开了眼睛，眸子闪过一丝红光，屏着呼吸，小心掀开自己的被子，再小心翼翼地掀开宋清舟的被子，观察着宋清舟的神情，极缓慢地挪动身体，把自己挪进宋清舟的被子里。
　　头也靠在宋清舟的枕头上，不大的空调被下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够时刻感受到熟悉的暖意，苏秋月方才满足，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控制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吸气声很大，苏秋月僵了一秒，她知道宋清舟一向睡不熟，难保她会不会被这点动静惊醒。
　　宋清舟动了动，苏秋月的心跟着提起来，好在她只是把手搭到她的腰上，再没下一步的动作，眼睛合着，没有要睁开的趋势。
　　苏秋月暗暗松了口气，把脸再次埋进她的脖颈，控制自己嗅的动静不要太大。
　　熟睡的宋清舟只觉得有只小狗一直在试图把她拱醒，开始还是用脸拱，后面用湿漉漉的鼻子拱……
　　拱着拱着，狗鼻子变成一个塑料的小抓钩，钩住了她的脚腕，拉着她堕入梦境。
　　一地枯黄落叶，小清舟背着仅小学四年级就沉重无比的书包，步伐匆匆赶着回家。今天地里有活，外婆腿脚不好，她要快一点回去帮忙。
　　她们村里好多人都是随便乱丢垃圾的。走过熟悉的路口，垃圾堆的恶臭扑鼻而来，小清舟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准备加快步伐远离，余光扫到一抹白皙，破烂的布鞋顿住。
　　垃圾堆的旁边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光头小孩，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脚上没有穿鞋子，秋天雨多，下完雨后土地都是烂的，她的脚上满是泥垢，唯有没被泥垢侵染的位置窥见得到原本的白皙。
　　风扑簌簌，白色连衣裙摇曳。
　　小清舟拧着眉头，在想，这白色好讨厌。她走过去，光头小孩迟钝地把目光投向她，好看的脸蛋让宋清舟微微睁大眼睛，但令她心头一紧的是那双眼眸中的绝望和麻木，她肯定遇到难事了。
　　小清舟面色凝重，加快步伐走到她的身边，忽然闻不到了垃圾堆的恶臭，蹲下和她平视，抓着书包的两条带子，小心问，“小妹妹，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需不需要帮助？”
　　光头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眼眸黯淡无光，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好像……静待着垃圾车拉去销毁的垃圾一样……
　　小清舟于是直接伸手，坚定地把她小小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感受到冰冷的温度，小手一颤，片刻后握得更紧。
　　对上女孩终于有波动的眼神，凝望着她眼神中的一抹疑惑，小清舟语气诚恳道，“你跟我回家吧，我养你。”
　　“你养我？”
　　轻灵的嗓音打破梦境，宋清舟睁开眼睛，便看见苏秋月放大的脸颊，眼尾弯弯，“宋清舟，你说你养我？”
　　她们的距离近到每一次吐息的温热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宋清舟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低眸看着一觉醒来突然待在她怀中的苏秋月，茫然问，“我钻你的被窝？”
　　苏秋月眼中笑意更浓，揽住她的脖颈，点点头，“是啊，你钻我的被窝。”
　　宋清舟思绪还有一半沉浸在梦中那段不知是现实还是虚构的梦境，甚至没有进一步地去确认自己和苏秋月的位置，唇瓣轻启，“抱歉。”
　　苏秋月可不爱听，“什么抱歉。多钻钻。”最好是每晚都钻一次，她就不必要提心吊胆地挪位置了。
　　“……”
　　捕捉到窗帘未拉紧的缝隙投进一丝明媚的光，宋清舟怔了一下，侧身伸手去够床头的手表，时针指向八点，八点半了，她竟然是好好地睡了一个晚上，还睡到了八点半。
　　还是这张床，唯一的变数是苏秋月。宋清舟放下手表，重新躺好在被窝里，因为抱着苏秋月，所以她睡得很好吗？不对啊，睡着前，她记得自己和苏秋月是保持着一人一个被窝的情况。
　　“宋清舟，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说你养我，是不是？”苏秋月追问。
　　“我是在做梦……”宋清舟说。
　　苏秋月眉头当即拧起来，盯着她的眼睛，轻快的语气似乎压上了一点重量，“你在梦里跟谁说？你要养谁？”
　　除了她，竟然还有其他想要养的人，宋清舟过分。
　　“额……”宋清舟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迟心然？还是时晚安？”
　　“……不是。”宋清舟颇为无奈，又不是养小猫小狗，那是活生生的人呐，哪里是随便可以养的。
　　“那是谁？还有我不知道的？”
　　苏秋月隐隐有逼问的趋势，宋清舟赶紧说，“没有，我在做梦，说胡话。”言罢就坐起来，“该起床了，好晚了。心然和晚安应该已经把早饭做好很久了，我们收拾收拾，快下去吧。”
　　“我不去。”苏秋月抱住宋清舟的枕头，翻了个身说。
　　“那我端上来给你吃？”宋清舟以为她还没睡够。
　　“……随便。”
　　到这里，宋清舟才意识到苏秋月是生气了，生气了并不准确，应该说是吃醋了？
　　走向浴室的步伐掉了个头，回到床边，站着看床上的情形顿时明了很多，无奈一笑，“苏秋月，真的是我钻你的被窝吗？”她说呢，再怎么也不至于睡熟到钻被窝，自己还一点不自知的程度吧。
　　“……”苏秋月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是啊！”
　　“好吧。”宋清舟摇摇头，满眼的宠溺，“我先去洗漱，然后你起来，早饭后，我做薯条给你吃行不行？”
　　“……行吧。”
　　她们下楼时，迟心然就在楼梯那里晃悠，左右徘徊，听到动静看见她们，才是松了口气，没说自己为什么如此，招呼她们，“吃饭啦，舟舟姐，秋月，粥再热下去要不好吃了。”
　　“好。”宋清舟应了声，“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没有，是我自己太爱操心了。”迟心然笑说，主动走在前面，免得跟着苏秋月不自在。她昨晚一晚上没睡，终于是让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冷静下来，劝说住自己安在当下，不要太多害怕和踌躇。
　　最主要，还是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吓着秋月。至于能不能亲近起来……看缘分吧，总之她会好好尽到姐姐的义务，担起姐姐的责任。
　　“早啊，舟姐，秋月。”时晚安在厨房里热粥，见到她们打招呼。
　　“早。”
　　“舟姐你拿碗出去好了，粥我端出去。”
　　“行。”
　　收拾完下来已经九点钟了，宋清舟以为她们早就吃过了，只拿了她和苏秋月的碗筷，然后就见迟心然也拿了两副碗筷，疑惑问，“你们也还没有吃吗？”
　　“没有，肚子不是很饿，就晚点吃。”迟心然说。
　　宋清舟看破不说破，没说什么。
　　这次煮的是五人份，每人恰好一碗，饭桌上时晚安依旧在活跃气氛，迟心然也和她如常搭话，宋清舟时不时插一句，只有苏秋月低着头，只顾着吃东西，吃得很温吞，每次送进嘴里都很艰难一样。
　　宋清舟看出不对劲，主动拿过她的碗，“不爱吃的话就不要勉强，要说出来。”
　　苏秋月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什么味道也没有，好难吃。”
　　“抱歉，我现在去煮碗面给你吃行吗？”迟心然问。
　　苏秋月摇摇头，她并不想要吃迟心然做的，偏头看着宋清舟，眼睛亮亮的，不用说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宋清舟怔愣了一下，这双眼睛和梦里那一双逐渐重合，只是面前这一双眼睛现下更加明媚灿烂一些，梦里的那一双……空洞、麻木，对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宋清舟？”苏秋月不满地去拽她的衣角，“不想给我做饭吃吗？”
　　宋清舟回过神来，稳住心神，回应道，“想的，你想吃什么？”
　　“炸——”
　　“炸薯条不行，它是小吃，不能当主食吃。吃点主食，我再给你炸薯条吃。”宋清舟抢先说，虽然不知道丧尸王的身体能不能靠食物养好一些，但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考虑到末日里会有受伤，身体受损的情况，她可是还进购了很多的补品呢，高丽参啊西洋参之类的。吃完饭她就去仓库找点出来，给苏秋月好好补补。
　　苏秋月妥协，“好吧，那先吃面条。”
　　宋清舟习惯地伸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乖，你在这里坐着等一会，我很快。”
　　苏秋月点了点头，乖巧，“好。”
　　迟心然看得手痒痒，她也想要摸妹妹的脑袋，下一秒就被一只手牵起，掌心被外力压在了时晚安的脑袋上，然后那只手牵动她的手腕，左右动了两下，“够不够？不够再摸摸。”
　　时晚安低着头，保持着握住迟心然的手搭在自己脑袋上的动作。
　　迟心然：……
　　时晚安从她的沉默里察觉出什么来，放开她的手，抬起头来，眼神幽怨，“还是说根本不稀罕摸我的脑袋，只想要揉你亲爱的妹妹的？”
　　迟心然张口欲要辩解。
　　时晚安摇头，手堵住她的嘴巴，假装啜泣，“你别说了，我懂了。”
　　“扑哧。”
　　丧尸王也爱看热闹。
　　44
　　

第44章
　　◎为什么隐瞒你被丧尸咬了◎
　　阴天，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整套的太阳能发电系统没有得到充足的太阳能摄取，心安理得地罢工。
　　预料之内正常的电路没法供电，备用的蓄电池都供应在安保系统和地下室的储备冰柜里。雨滴不是寻常的透明色，带着明显的灰，如此异常之处，她们没有打开窗户，不开窗，又没有空调风扇，屋内闷得慌。
　　时晚安偏偏坐不住，大家静坐在木椅时，她在茶几左右徘徊，嘴巴也一刻不停歇，聊雨水聊以前的八卦，聊最近发现自己的体力好了很多……
　　迟心然换了最短的背心和短裤，半躺在木椅上，摇着纸扇子，扇子的方向却不是对准自己，而是对准闲不住的时晚安，极力想要劝住她，“你走来走去会更加热的，坐下歇一会行吗？”
　　时晚安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脚步却没停，“坐下我心慌，不坐。”
　　“你晃得我心慌。”
　　相较于她们二人，宋清舟和苏秋月淡定异常，宋清舟当然不似苏秋月真的不热，而是苏秋月钟爱倚靠在她的怀中，像个人形空调，恰好调节了宋清舟身上的燥热。
　　“宋清舟，她们好吵。”记着宋清舟说的话，在说她们坏话的时候，苏秋月是贴近宋清舟的耳朵，小声说的。
　　宋清舟揉揉她的脑袋，递过去一个安抚和请求包容的眼神，“你饿不饿？”
　　没有电力，当然也做不了饭，早餐是面包牛奶，苏秋月两样都不爱吃，咬了一口的面包落进宋清舟的肚子里，她喝过一口的牛奶，剪开盒子，三个人分掉了。
　　“不饿。”苏秋月摇摇头，“我很饱。”
　　“你吃什么了？”宋清舟真切地疑惑。
　　苏秋月忽然埋在她颈窝轻轻地笑，尾音上扬，“吃了你啊。”
　　宋清舟颇为无奈地昵了她一眼，瞎说八道。
　　雨在临近中午的时候逐渐停下，可是天还是黑沉沉，没有要放晴的意思。雨后本该清爽一些，然而并没有，反而更闷了，黑云不时有闪电乍现，好似在为下一场重量级的暴雨嘉宾做欢迎准备。
　　闷得实在难受，时晚安也走不动了，和迟心然躺在瓷砖上，对淡定的宋清舟和苏秋月表示佩服。
　　“地下室有个冰柜，备用的蓄电池供应着它，现在还是运作的，不如我们下去那里吧。”宋清舟看不下去，“那里面好像还有个大西瓜。”好像是原本的房主后面又送给她的。
　　“大西瓜！？”时晚安惊喜，一下蹦起来，拉起迟心然，“走呀走呀，我们去切大西瓜。”
　　“你们等我一下，我上去拿钥匙。”地下室上了锁的，倒不是防着时晚安和迟心然，是担心一个万一，安全屋闯入了陌生人，他们把地下室的食物搜刮掉。
　　“好。”时晚安和迟心然也没有多想，应下后乖乖坐去椅子等待。
　　苏秋月跟着宋清舟上楼，小声和她抱怨，“我们不能在房间里睡觉吗？”非得要下去跟她们待在一起。
　　宋清舟摇摇头，“她们害怕啊。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处于恐惧的状态，会不会希望身边有人陪伴着你？”她尝试着让苏秋月发自内心地接纳晚安和心然，不出意外，她们会一起生活特别长的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别人陪。”苏秋月没有犹豫，握紧她的手，“我只要你陪着就好了。”
　　“只要你陪着我，不管什么我都不害怕。”
　　宋清舟心下动容，正要张口回应，远处忽地传出一声闷响，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宋清舟立即松开苏秋月的手，拔出腰后的武器，警惕地凝着那扇铁门，压低声音对苏秋月说，“你回房间，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苏秋月不依，“我要和你一起去。”她才不要总是被保护着，“我很厉害的，我能保护自己。”
　　“乖。”宋清舟耐心地拉着她进卧室，“相信我，我可以搞定的。”
　　苏秋月神情落寞，垂眸说，“你就是不相信我。”
　　宋清舟心头一紧，连忙轻声说，“没有，我相信你。只是不想要你处于危险中。”
　　又一声闷响，挑动宋清舟的紧绷的神经，可又没有办法不管不顾地走，安慰地拍拍苏秋月的肩膀，牵起嘴角，“你到床上睡一觉，休息一下，等你醒来，我就回来了。”
　　她如此承诺，苏秋月心却沉了沉。
　　宋清舟拿定了主意，一向很难改变，尽管劝说的人是苏秋月也一样。苏秋月只能再一次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离，看着沉重的木门将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隔绝，眼神如炬，点燃的烈焰快要把木门灼烧出洞来。
　　没有贸然进入，宋清舟首先开了小窗口，观察里面的情形。
　　那道身影依旧还是待在角落处，背对着门口，她的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蔓延着，里侧的床脚有什么碎裂的东西，毕竟视野有限，宋清舟看得不太分明，试探地喊了一声，“迟阿姨？”
　　视线中的人背影一动没动。
　　“迟阿姨？你在睡觉吗？”
　　还是无人回应。
　　只能进去了，宋清舟拿出钥匙，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忽然传来铁链叮当的声音。
　　“别进来。”嘶哑的嗓音难听至极，沉得和男人的声音一样。
　　宋清舟难以置信地从窗口看进去，墙角那道人影微动，屋内也不可能有其他人，才确定了那道声音是迟诗悦的。不该啊，早上她给迟诗悦送过早餐，她那时候还是正常的声音啊，水也有正常给，难道是感冒？生病？
　　“小宋……你把门锁好，再加两把锁……”她说话断断续续，中间还不时停顿，深深喘息，不难听出她的痛苦。
　　“你怎么了？”宋清舟找到手电筒，打开后照进去光线较为昏暗的房间，强烈的光将整个房间照亮，她也终于看清了她身下蔓延的是什么，是血迹，暗红色的鲜血，床脚散落的，是破碎的瓷盘。
　　“迟阿姨，你在自残吗？”看见暗红色血迹，宋清舟反而冷静下来，将想到的可能性道出，和她确认。
　　“不……”缩成一团显得很瘦小的身影摇晃两下，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坦白，“我，我被丧尸咬了……”
　　宋清舟呼吸一顿，眼瞳爬上惊骇，被丧尸咬了？？迟诗悦被丧尸咬了！？
　　“迟阿姨，你跟我开玩笑吧，你进来时我检查过，你没有受伤。”宋清舟抱着侥幸，说着说着，却没了底气，的确是做过检查，但是并非是特别细致的，衣服底下她没有掀开来看过，万一……
　　万一伤口就是隐藏在衣服里面……
　　“我……藏起来了。”
　　宋清舟眼神温度坠入冰点，明知道自己被丧尸咬了，还带伤进入了她的安全屋，迟诗悦果然是再恶心自私不过，“你被咬的位置是哪里？”能够撑这么多天不被完全感染。
　　“肩膀。”迟诗悦咳了好几声，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我当时，想给晓莉注射那管李教授留下的不知名针剂，不慎被咬了，我就把剩下的一大半针剂注射进了自己的体内，一直到现在没有被完全感染，完全同化，我猜……是这管针剂的缘故。”
　　李教授就是那个制造了丧尸病毒，丧心病狂的精神病。宋清舟拧着眉头听完，只觉得从事科研的人八成都是有精神病的，对方都被咬了，她还有勇气接近，被咬了，陌生的针剂也可以大胆往身上扎。
　　“为什么隐瞒你被丧尸咬了？”宋清舟语气冰冷。
　　“我……”迟诗悦垂下头，眼里尽是悲伤，“我想要活得久一点，想……再见见那孩子……”
　　先不论那孩子是丧尸王，宋清舟的战斗力摆在这里，哪怕她变成了丧尸，也不能对她们造成什么伤害。所以她就想要纵容自己这一次任性……
　　宋清舟冷笑一声，“迟诗悦，你真令人恶心。”
　　她说完，用力合上小窗口，发狠的力道在窗口和门接触时艰难地收回，她没有失去理智，闹出太大的动静会不止会引得苏秋月担心，也会让时晚安和迟心然察觉到。
　　如迟诗悦的愿，再找来两把锁，锁在门框。气焰仍在四肢散不去，宋清舟死死咬着下唇，眼眶充满红血丝，她现在很后悔，后悔自己引狼入室，如果后面的发展无法控制，让她们受伤，那她宋清舟就是罪人。
　　捏着钥匙的手在颤抖，下唇咬痕斑驳，伤得最重的一处溢出血珠。
　　“宋清舟。”身侧有人在唤她。
　　宋清舟身体僵了一秒，手上控制不住的颤抖都停下了，有一双手从侧面揽住了她的腰肢，冰凉的体温，熟悉的馨香，是苏秋月。
　　宋清舟清楚记得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她又用了她没有亲眼见过的能力，在她身边，偷听了吗？
　　“别生气，生气伤身体。”苏秋月轻声说，手从她的腰一路向上，停留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对待小宝宝一样的轻柔力道，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们晚上杀掉她，偷偷扔出去，就好了。”
　　让宋清舟生气的人，都该死。
　　她知道宋清舟不会希望当着时晚安和迟心然的面杀掉一个人，苏秋月能理解，那两个人就是被宋清舟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脆弱得很。
　　那么就选择晚上，在她们都熟睡的时刻，偷偷地杀掉，偷偷地运出去，就好了。
　　只是可惜没办法印证宋清舟能够记起来过去，是不是和迟诗悦有关系……但也没事，记不起就记不起。
　　苏秋月很快释然，和宋清舟的心情相比，还是宋清舟的心情重要，记忆嘛……
　　她等了那么久了，这一世也失败的话，大不了再重来。
　　45
　　

第45章
　　◎如果是你嘴巴里的，就可以◎
　　“对不起……”
　　宋清舟把脸埋进苏秋月的颈窝处，湿热的泪濡湿了苏秋月的衣衫，无形的自责快要淹没她的口鼻，苏秋月更加心疼，“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宋清舟，怎么是你说对不起呢。”
　　瞪了一眼紧闭的铁门，怨恨攀上眼眸，明明就是里面那个神经病的错，早知道就该让丧尸把她咬得面目全非，然后拖出这个村庄，她就不能够来打扰她们安静的生活了。
　　留她性命这个决定实在草率了，没认清她是个多么恶心的人。
　　“我现在去杀掉她。”泪水的温度烫进了心底，灼得苏秋月呼吸都不顺畅，一秒钟都不想要再等下去，反正她无所谓迟心然和时晚安的心情，她来动手，她来抛尸，一切都不关宋清舟的事。
　　言罢，她放下揽着宋清舟后背的手，*轻松拿过宋清舟手中虚虚握着的武器，熟练地解除保险，气冲冲往铁门那边走。
　　宋清舟愕然看了眼空荡的手心，没想到自己真的如此不设防，连保命的重要武器都可以随意被苏秋月抽走，见她用得熟练，也是一惊。
　　她没阻止，苏秋月的冲动很快遇到阻碍。
　　压下铁门的把手，用力一拉，哐啷哐啷，几声锁和铁门碰撞的声音响起，紧闭的门只被‘蛮力’拉开一条可能只能塞进去纸张的门缝，苏秋月转身，朝宋清舟张开手心，“宋清舟，你把钥匙给我。”
　　宋清舟连连摇头，劝说，“你先冷静一下。”
　　鲜少湿润的眼眶此刻盈满了泪水，饱受折磨的下唇通红，还有细密的小血珠泛出，苏秋月看着她这幅备受委屈的模样，心里的保护欲更被激了起来，斩钉截铁，“你把钥匙给我，我去把她杀了，很快的，一下就好。”
　　宋清舟也意识到是自己的眼泪刺激到她，眨了眨眼把眼泪收回去，擦掉不听话从眼角跑出的泪水，“我没事。跟我深呼吸，苏秋月，你说的，不要因为她生气，不值得，对吧。”
　　她伸出手想要把解除保险的武器拿回来，苏秋月侧身，躲过她伸来的手，不依，“可是她欺负你。”
　　“我想给你出气。”苏秋月恶狠狠地盯向铁门，眼神如果有温度，这扇铁门或许早就融化了。
　　“不行，我必须给你出气！”
　　门打不开，苏秋月干脆去扒拉那个小窗口，在关着迟诗悦的期间，她见过宋清舟如何把小窗口打开的，所以进行得很顺利，就差拉开这一步，有一只手压住了她的手，落下的重量变成一个小秤砣，放在完全倾倒的天平的另一侧。
　　“好啦。”宋清舟柔声哄，“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现在杀了她，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可以杀？”苏秋月乖乖地松开手，仍她拿走武器，还是有点不甘心地问。
　　宋清舟重新给武器上保险，收回腰后，继续给炸毛的小猫顺毛，“我们一直都待在一起，是时候了，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苏秋月喜欢听这话，暂时歇了偏激的想法，注意一下被宋清舟唇瓣上鲜红的血珠吸引，眼里闪过一抹暗光，牵住她的手，低声问，“你流血了，宋清舟，你疼不疼？”
　　“不疼。”宋清舟摇头，一点小伤而已，片刻后就愈合了。
　　“可是我疼。”
　　苏秋月轻声说，微凉的掌心抚上她的面颊，缱绻的目光亲吻着受伤的下唇，细小的血珠在她的眸子里不断地放大，放大到唇瓣的每一处纹路，每一处牙齿留下的压痕都清晰可见。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爱恋，宋清舟时刻都能感受到她对她的心意，被她的目光包裹，就好似在云朵上，不管乌云还是晴天，身下的云朵会永远托举着她，保护着她，不收任何的侵害。
　　宋清舟不可避免地沦陷于她的深情中，她想，应该很少人能够抗拒这份真挚又炙热的爱。
　　喉咙熟悉地发紧，宋清舟低喃，“亲亲，就不疼了。”
　　苏秋月意外地睁大眼睛，紧接着是狂喜，按捺着激动乱跳的心，克制着笑意，抬起下巴，小心又轻柔地贴上她的唇。
　　只是轻轻的触碰，没有更深一步的动作，两颗心却泛起了一阵又一阵，难以平复的涟漪。
　　-
　　下楼后，等待许久的时晚安打趣手牵手的两人，“拿个钥匙那么久，舟姐，秋月，你们是钥匙忘记放哪里了在找，还是趁着二人世界在亲亲啊？”
　　“没有，收拾了一下房间卫生。”宋清舟面不改色道，声音略显低沉。
　　迟心然敏锐地感觉出什么，正想着会不会和她那个总是很离谱的母亲有关系，宋清舟和苏秋月走近，一眼看到宋清舟唇瓣上的伤口，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佯装无事地扭过头。
　　原来是亲热去了。
　　时晚安也看到了，但是没有迟心然的贴心，扑哧笑了好几声。
　　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的每一声笑，宋清舟都觉得就差扎在自己唇瓣的伤口上了。
　　一脸红光的苏秋月握紧宋清舟的手，睨了眼哈哈大笑的时晚安，小声吐槽一句，“好傻的蛋。”
　　宋清舟干咳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撩了撩耳后的发，把它们拨出来，遮掩住发红的耳廓，“快点走吧，这天气简直闷死人了。”
　　“好嘞好嘞，舟姐不要害羞，正常正常，我和小然经常啵啵。”
　　“就是没你们那么激烈哈～”
　　宋清舟：……
　　通过地下室的通道很隐蔽也很复杂，媲美一个密室了，万一有外人闯进来，也找不着地下室的入口。
　　迟心然和时晚安一路下来都是目瞪口呆，看见高达天花板的物资后更是惊得挪不动脚步。
　　地下室是专门储藏物资的地方，划分了几个房间，每个房间储藏不一样的物资，方便找。冰柜独占一个房间，原本是想要直接弄个冷藏室的，但是它需要的电力太多了，担心蓄电池难以承受，退而求其次，装置比较保险一些的冰柜，选择房间时也是大有讲究，敲定最阴凉的一处屋子。
　　地下室比屋子里凉爽很多，踏入存放冰柜的屋子，更是凉快得在秋天一样。
　　冰柜和蓄电池都很给力，冰柜打开后窜窜往外冒冷气。宋清舟找了三个冰柜，在最后一个冰柜里找到了被遗忘的西瓜。
　　“我来拿。”苏秋月抢过西瓜，捧在怀里。
　　宋清舟急忙夺过，“你忘记了，上次你抱着冰的矿泉水，冻着凉了，发了好几天的高烧。”
　　之前还能看医生，现在生病只能靠储备的药，到底不够保险。
　　“你生病了怎么办。”苏秋月不乐意，宋清舟知道她是心疼自己，找了个袋子，把西瓜放进去，直接提着袋子，“这样好了吧。”
　　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手，宋清舟当然高兴苏秋月对她那样关心，不过……她的身体，比起苏秋月的，还是强健许多许多。
　　迟心然和时晚安在一旁没做声，看着对方，感觉彼此的头顶都挺亮的。
　　不想当个电灯泡，时晚安主动过去拿走西瓜，指了指门口，“我们去小客厅切开这个西瓜，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哈。”
　　说完，拉着迟心然的手离开了。
　　宋清舟和苏秋月也紧随其后离开，摸了摸苏秋月的胳膊，温度比平时还要更低一些，实在担心，牵着她拐进一个房间里，“这里面存储的是生活用品，有四季的衣服，你选一件喜欢的长款外套穿上吧。”
　　衣服都是还没有开封的，一件件摞着，苏秋月只分给它们一眼，很快重新落在宋清舟的身上，“我不要外套。”
　　宋清舟担心，“万一冷到，着凉怎么办啊？生病很难受的，听话，选一件。”
　　苏秋月还是摇头，张开手，眉眼弯弯，“冷了，你抱着我就好啦。”
　　她好美。宋清舟怔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揽进怀中。
　　苏秋月歪头，轻笑说，“宋清舟，你身上热热的，像个暖宝宝，有你抱着我，哪里还需要别的东西。”
　　她向宋清舟走了一步，宋清舟如梦初醒，张开怀抱，把她揽入怀中，交换彼此的味道，交换彼此的温度，充足的安全感令她们喟叹。
　　好一会儿后，宋清舟还是理智在线，“但是还是需要穿个外套。”她们总不能够时刻抱着。
　　心然和晚安还在呢。
　　苏秋月最后还是乖乖穿上了外套，宋清舟给她选的一件暖黄色薄外套，有点土的颜色在她的身上，衬得别样的可爱。宋清舟还拿了两件给晚安和心然，地下室的温度不能和屋内的比较，着凉就麻烦了。
　　时晚安和迟心然已经把西瓜弄开了，没有刀具，西瓜的死状有点凄惨，没有先吃，尽量掰成了好看的一块块，摆在桌上，等她们来了再吃。
　　“舟舟姐，秋月，来试试看西瓜甜不甜。”
　　“好。”宋清舟接过一块，先递给苏秋月，苏秋月没接，盯着那红色的果肉，面色不虞，“我不吃这个东西。”
　　“怎么了？”她的情绪来得太突然，宋清舟不能够理解。
　　苏秋月推开她的手，牵着的手也放开了，坐到长椅里侧的位置，“没有，我就是不喜欢吃。”
　　直觉告诉宋清舟并不是这样简单的事，可一下子又找不到什么思绪，时晚安和迟心然在呢，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坐到苏秋月的身边，一边想，一边咬了口西瓜。
　　鲜艳的果肉含进嘴里，轻轻一抿就在口腔里榨出清凉的果汁，简直不要太爽。
　　“很甜，你真的不试试看？”宋清舟还是没想明白，拿起一瓣小块的西瓜递过去，试探问。
　　“……”苏秋月抬起头，眼神幽深。
　　宋清舟眨眨眼，不明所以然。
　　记性真差。苏秋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漂亮的狐狸眼眸光闪烁，她忽地扬起嘴角，凝着沾染果汁显得更加好亲的唇，很轻很轻地说，“如果是你嘴巴里的，就可以。”
　　46
　　

第46章
　　◎没关系，妹妹，我以后做你的翻译◎
　　“那你别吃了。”宋清舟毫不客气，偏头，不看苏秋月，也不和时迟二人看热闹的目光相交，低头吃西瓜，好像专心地在品尝西瓜，离得近的苏秋月却瞧见了她通红的耳廓。
　　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好一会，明白了什么，借口要上厕所，让宋清舟陪着她去。
　　宋清舟也担心她走不明白，当然是应下，只是不明白一直倔着不要吃西瓜的苏秋月，为什么在离开的时候要拿走一块西瓜。
　　难道是后悔了，想试吃看看，又不好意思在别人在场的情况下做和自己抛出的豪言壮语相悖的事情，所以找个借口出去吃？
　　宋清舟觉得八成是的。
　　她的确也猜对了，只是没完全对。
　　地下室的通道设置在书房里，找到隐蔽的开关，推开摆设的书架，门还没合上，便有什么清凉湿润的东西抵在她的下唇，抬眸就对上苏秋月含笑的眼眸，宋清舟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下唇伤口很小，汁水渗在上面没有什么疼痛感，不疼但是这块西瓜她不是拿来自己吃的吗？
　　“我想试试看……”
　　果然是不好意思。宋清舟了然点点头，推开她的手，贴在下唇的红艳果肉拉开距离，“那就吃吧，很甜的。”
　　苏秋月眨了一下眼睛，温吞把话补齐，“你吃过的……”
　　“……”宋清舟猛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她吃过的……她自己把吃过的东西吐出来，再送进嘴里都嫌恶心，苏秋月怎么想的，怎么能够接受她……她咀嚼过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太亲密还是太逾越的事情了，而是犯恶心的事。
　　“苏秋月。”宋清舟认真地喊她的名字，认真地看着苏秋月的眼睛，“我办不到，你也不要坚持，我敢和你保证，那不会是一个让人愉快的体验。”
　　苏秋月睫羽轻颤，无不遗憾，“真不行吗？”
　　“绝对不行！”
　　西瓜还是落进了宋清舟的肚子里，苏秋月好像真的很讨厌西瓜，宋清舟不理解，明明是很好吃很珍稀的水果。
　　上厕所果真是借口，苏秋月直挺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捞个抱枕。
　　嗅嗅上面的味道，不是宋清舟的，无情丢弃。
　　再捞起一个抱枕，嗅嗅，还不是，丢掉。
　　再拿起一个，嗅嗅，嗯，是了。
　　满足地抱紧，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在这里睡一会可以吗？”
　　“可以。”宋清舟已经无言去吐槽她的小狗行为，从储藏柜里翻出一条毛毯，披在那家伙几下翻身后，露出来的肚子上，“别着凉了，好好盖着。”
　　人类闷热得需要找阴凉处，体质特殊的丧尸王还需要好好保暖。
　　毛毯盖盖好，宋清舟要挺起腰身，被苏秋月捉住了手，下意识俯身，好方便她牵住，“怎么了？想要喝水吗？”
　　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议，心里的忿忿举起白旗，苏秋月晃了两下她的手，眼皮在打颤，视野明明灭灭，“可不可以……不要走？”
　　“好。”宋清舟心软得一塌糊涂，拿了个抱枕垫在地板上坐，趴在沙发边，看她和眼皮打架，眼中笑意渐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安心睡吧，等你睡醒，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呀？”
　　苏秋月眨了眨眼，右眼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头偏了偏，用左眼再看了眼宋清舟，妥协地合上眼睛，“想吃薯条……”
　　“你为什么那么爱吃薯条啊？”宋清舟捋了捋苏秋月凌乱的刘海，偏向一边，一面轻声问。
　　“因为……”苏秋月意识逐渐被困意吞没，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因为……那是……”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五厘米，雷声很懂事地没有来叨扰，宋清舟清楚地听见了她说的话。
　　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凑近，侧耳聆听，等着她的下半句。
　　“你给我吃的，你最喜欢的薯条。”
　　早有所准备，但真正听见时，那消息还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心湖炸起惊涛骇浪。她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不要有太明显的情绪散发，不要弄醒了困倦的苏秋月。
　　雷声轰隆隆，宋清舟静静地望着苏秋月的面颊，五官逐渐和光头小女孩的逐渐重合……
　　雨声淅淅沥沥，大有要越下越大的趋势，小清舟握着光头女孩细弱的手腕，小声催促，“妹妹，我们得走快一点。”
　　可是现在的速度已经是女孩最快的速度了，雨打湿薄薄的衣衫，衣衫和肌肤紧贴的位置骨头的凸起明显，女孩脸色白如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在小清舟时刻注意着她，一个用力把人拉向自己这边，小小的手臂沉稳地拖住了虚弱的女孩，“你还好吗？”
　　女孩喘息着，面色痛苦，没说话，也没精力再去说话。
　　“你能自己站一下吗？”
　　女孩扶住墙壁，小清舟立刻放下书包，把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解开，这种天气小清舟其实穿单件就够了，外婆看着不放心，硬是要求她带上一件外套，热了可以放一边不穿，总归比冷了就那么一直冻着要好。
　　她把校服外套展开，搭在女孩的头上，多少为她遮住雨水的侵扰，书包反着背，半蹲在女孩的身前，“你上来，我背你。”
　　女孩愣住没动。
　　小清舟回头，没从她脸上瞧见不愿意，只有迷茫，仅是这样也比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生动许多，干脆自己上手，“雨等会要下大，我可能会走得快一点，会比较颠，你忍一忍。”
　　一时的不舒服总比后面着凉感冒发烧要好，曾经因为相信被雨淋了的外婆一套身体很好的说辞，放弃让外婆喝她讨厌的红糖姜水驱寒，接着第二天清早就发现外婆高烧的小清舟坚定认为。
　　当她背着一个小孩子回家，在屋檐下徘徊，等她归家的外婆吓了一跳，连喊几声老天爷，还是先把她们迎进屋子里，“我烧好热水了，囡囡你直接带她去洗澡，我去给你们拿衣服。”
　　小清舟先把女孩洗干净，用大毛巾把她包裹成一条毛毛虫，找了个靠背的椅子，让她坐在比较暖和的位置，才收拾自己。
　　她们洗完澡，外婆把红糖姜水煮好了，分了两大碗，看小清舟牵着女孩出来，招呼，“先来喝红糖姜水。”
　　小码的衣服家里有，小清舟小时候穿的，老人没舍得扔，小拖鞋是找不着了，小清舟不能穿之后，她都拿给周边其他家的小孩子穿了。
　　女孩穿着不合脚的拖鞋，走一步踉跄一步，小清舟干脆把她给抱起来走，反正她很轻。
　　“哎呦，囡囡很有力气嘛。不错不错。”
　　把女孩放到椅子上，打算去坐另一张椅子，一直任人摆布，无动于衷的女孩终于有了动作，她捏着了小清舟的衣角，不过力气太小，小清舟一动，衣角就轻飘飘地从女孩手心里溜走了。
　　还是外婆看到了，笑呵呵说出来，小清舟才知道。
　　“好了，现在该和外婆说说，这个小囡囡是哪里来的了。”外婆很确定自己没在村里见过这样的娃娃，如果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娃娃弄了个光头的发型，她一定记忆犹新。
　　“外婆你先等等。”小清舟仰头，咕噜咕噜把碗里的红糖姜水喝个干净，感冒发烧不仅难受，还会耽误很多事情，她才不要。
　　“喝慢一点。”外婆担心她呛着，注意到那女孩一直盯着碗没动，“小囡囡，这是驱寒的，不爱喝也要喝一些下去，要是生病就更难受了。”
　　女孩眼珠子缓缓转了一下，还是盯着碗里，没动。
　　眼皮都没眨一下，好古怪的囡囡，外婆示意小清舟，“你带回家的，你要照顾好。”
　　“嗯，好。”小清舟很爽快，拿起女孩的那碗红糖姜水，舀了半勺，递到女孩的唇边，“有加红糖，不是很辣，是甜的，你试试看，行吗？”
　　女孩的视线迟缓地落在小清舟脸上，最小码的衣服对于瘦小的女孩来说还是偏大了，领口松垮垮，凸起的骨头很刺眼。
　　村里最贫苦的那家人，他家的小孩子都不至于这样瘦。
　　外婆上了年纪，总看不得受苦的小孩，平时就会给村里条件不好的孩子送点自己做的小点心，现在看到女孩骨瘦嶙峋，眼眶顿时湿润，抹了抹眼角，“我去找个再小点衣服来。”
　　“囡囡，你照顾好她。”
　　女孩愣愣看着，紧闭的嘴巴没有要张开的意思，平时领居家的小孩经常来玩，小清舟在照顾小孩方面很有经验，哄她，“你乖乖喝完，喝完我给你拿棒棒糖吃，行不行？”
　　女孩歪了歪头，似乎没理解什么意思。
　　一直很受用的方法不起效了，小清舟苦恼，指着自己的嘴巴，“你看我，像我这样子，把嘴巴张开，啊——”
　　女孩认真地看着，迟疑地把嘴巴张开，小清舟眉开眼笑，“真乖。”
　　趁机把勺子送进去，女孩喉咙滑动，轻微的吞咽声，奇怪的滋味在嘴巴里蔓延开。
　　女孩眨眼的频率增加，似乎不理解。
　　“甜不甜？”小清舟问，外婆给她煮的时候总是会偏心，悄咪咪地把糖下多一点。
　　女孩没说话，表情懵懵的。
　　小清舟心都揪起来了，从见面到现在，小妹妹一句话都没说过，该不会……该不会是说不了话吧……
　　“妹妹。”小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到了就问了，小清舟红着眼眶，“你是不是不能讲话？”
　　女孩一怔。
　　小清舟眼眶顿时盈满泪水，“没关系，妹妹，我以后做你的翻译。”
　　女孩神色变得慌张，显露出迄今为止最大的情绪波动，苍白的手去碰那颗悬在她下巴处，要落不落的晶莹泪珠。
　　“别哭……”
　　47
　　

第47章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女孩不是小哑巴，对小清舟来说是个天大，值得庆贺的好消息。
　　所以尽管女孩的红糖姜水只喝下去一半，她还是高高兴兴地找了棒棒糖给女孩，女孩握着棒棒糖的柄，盯着糖纸上动画小人灿烂的笑容，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小清舟正想问她怎么不吃，外婆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洗得颜色都快掉，但是很干净的小裙子，“囡囡，看外婆找到了什么，这是你四岁半的时候穿的小裙子，你表舅妈给你买的。”
　　摸着小裙子的布料，外婆满眼感慨，走到女孩身边，给她换上。
　　准备脱她身上衣服的时候，老人还有点犹豫，担心小孩抗拒陌生人的接触，观察了一下女孩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才放心地继续动作。
　　女孩安安静静地坐着，随便老人家牵动她的手臂，很配合。
　　小清舟一开始也没发现什么，收拾桌上不小心溅落的红糖姜水，偶然撇到女孩细嫩白皙的肌肤，忍不住去看她漂亮的脸蛋，瞧见了那双稍微显得活泛了些的眼眸重归黑暗，才意识到不对。
　　衣服已经穿好了，刚好合身，外婆把换下的衣服折起来。
　　“妹妹，你不高兴吗？”小清舟丢掉手上的抹布，凑到女孩的身边，小声问她，“你不想让外婆给你换衣服吗？还是不想要换这件衣服？”
　　女孩扭头的动作一顿一顿，像个小机器人，好看的脸颊上尽是麻木。
　　什么话也没说，沉默却如沉重的大锤狠狠敲击在她的心口，小清舟忽然觉得妹妹好难过，忽然觉得自己也好难过。
　　“妹妹，吃糖。”难过的时候吃糖是最有效果的，小清舟从宝贝的小帆布袋里又拿出一支棒棒糖，拆开糖纸，递到妹妹的嘴边，“和刚才喝红糖姜水一样，张开口，啊——”
　　女孩照办，张开嘴巴，小清舟把糖果放进她的嘴巴里，“甜不甜？”
　　女孩没什么表情。
　　小清舟自己也拆了一根，塞到嘴巴里，握着柄打了几个滚，教女孩，“像这样吃，会很甜。”
　　女孩转了转柄，含着的硬物跟着转动，浓郁的果香味充盈口腔。
　　“怎么样？甜不甜？”小清舟执着要一个答案，女孩却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悻悻作罢，不气馁，和她分享，“不过呢，这个棒棒糖不是最好吃的，最好吃的是薯条，外婆炸的薯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好啦。”外婆打断，板起严肃的神色，“现在该说说，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小清舟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怎么发现的女孩，又答应了女孩什么，最后把女孩带回家里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外婆听得哭笑不得，尤其是小清舟说她答应女孩会养她的那一段，等到小清舟说完，她才开口，语重心长，“囡囡，这个小囡囡呢不是小猫小狗，捡回家就是你的，你就能担起养她的责任。”
　　“可是……”小清舟握住女孩的手，小声但坚定，“我答应了妹妹的，会养她。”
　　“……”外婆不太想打击外孙女，但是话也得说明白才行，“囡囡，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知道她的来处，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怎么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万一她的父母正在着急地寻找她呢。”
　　父母在找她……一句话戳中了小清舟的心窝子，眼神动摇。
　　“她有可能是被坏人从家里面带出来的，她的爸爸妈妈可能正在到处寻找她。囡囡，你告诉外婆，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小清舟低下头，“应该报警。让警察叔叔帮妹妹找她的爸爸妈妈，让妹妹的爸爸妈妈来带她回家。”
　　连续两年荣获三好学生称号的小清舟清晰地说出自己该如何办。
　　“对喽。”外婆夸赞，“好囡囡。”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声和滚滚雷声密不可分，连绵不绝。
　　“现在雨太大了，等雨停可能半夜了，我们明天早上再去找警察吧。”外婆看出她的舍不得，于是推迟到明天，也有下雨后乡村里的路难走的缘故，让两个小孩子走吧太遭罪了，让警察来家里采集资料，也太麻烦他们。
　　“……可是，”小清舟咬了咬唇，小心地看了眼外婆，“可是，我明天要上学。”
　　上学不能迟到，她要按时上学，妹妹是不是可以在家里再多留几天？
　　她的言外之意，和她朝夕相处的外婆哪会听不出来，严厉说不行，后面看囡囡半晌没个笑脸，拉着小囡囡呆坐在窗边看雨，实在心软，去厨房炸了一份薯条给她们吃。
　　选用的土豆是她自己种的，没有用农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大的呢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小的呢，也就比小拇指的指头要胖一点。
　　油炸的食品太热气，外婆没敢弄太多，怕两个孩子上火咳嗽。
　　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呈上桌，带着妹妹打算一睡解千愁的小清舟立刻起床，美食当前，情绪可以暂且放下。
　　“你们分着吃，我去洗衣服。”外婆放下就走，小清舟闻言立即要跟上去帮忙，被外婆拒绝，“囡囡你今天呢就好好照顾小囡囡，家务活外婆来就好，放心，外婆才六十一，浑身都用劲，干得动。”
　　“不行……”
　　“不行什么，外婆的话你也不听了？”
　　“……好吧。”
　　女孩躺在床上，没跟着小清舟起床，也没有睡着，眼睛睁得老大，凝着涂水泥，灰扑扑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清舟把薯条小心地端到床边，“来呀，妹妹，我们吃薯条。”
　　“这就是我说的，世界第一，最最好吃的东西。”小清舟说完，还咽了一下口水，满眼诚挚，“什么都比不过外婆的薯条好吃。”
　　外婆要是在这里，又要说她夸大其词。但在小清舟的心里，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她拿起一根，刚出炉的薯条还烫着呢，使劲吸气，往薯条上面吹，降到合适的温度，才把薯条递到女孩的嘴边，鼓励道，“你张口，吃吃看。”
　　酥脆的口感很奇妙，女孩慢慢咀嚼着，看着小姐姐亮晶晶的眼睛，心脏有点奇怪的感觉。
　　“是不是好吃？”
　　“……嗯。”
　　女孩的附和太让小清舟惊喜，当场许诺，“外婆现在不让我做饭，等我长大了，我和外婆学习炸薯条，然后炸给你吃，好不好？”
　　女孩眨了眨眼睛，轻轻应，“好。”
　　“约定喽～”小清舟勾起她的小拇指，一边晃一边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谁骗谁就是小狗！”
　　女孩歪了歪头，这次小清舟琢磨出她眼里是什么情绪，是疑惑啊。
　　她笑了笑，耐心地和呆呆的妹妹解释，“这是约定的手势。许下了约定，就一定要完成。”
　　-
　　轰隆——轰隆轰隆——
　　雷声像是劳累一天准备下班，忽然又接到要加班通知的打工人的怨气，朝可恨的世界扔下一个个炸弹，恨不得它毁灭，又害怕它毁灭。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趴在沙发边沿睡得满额细汗的宋清舟惊醒。
　　水泥装修并不美观，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变成了精装的安全屋，瘦小得能够装进帆布袋里提溜着走的女孩长成了瘦削但并不显得病态，拥有曼妙身姿的大美人。
　　心脏在乱跳，快到有点疼，宋清舟呼吸急促，真切的梦境让她陷得太深，一时间还分不清楚自己身处哪里。
　　手臂轻轻一动，麻意直钻心脏，宋清舟保持不动，看着交握的手，眼神恍惚。
　　她们原来真的在小时候就认识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忘记？在一个放学的时间捡到一个可怜的女孩，天真地说要养她，把她带回家里……这种经历，怎么会轻易地沦于四季的交叠，时间的流转……
　　不能想通的点太多了，宋清舟尝试再去回忆下面发生的事情，思绪像是扎进了深海，如何努力都一无所获。
　　尖锐的刺痛袭来，宋清舟眉头紧蹙，抬手去拍不争气的脑子，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
　　宋清舟立刻看向苏秋月，对上一双不算清醒的眼眸，“你醒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苏秋月摇摇头，握住宋清舟那企图伤害自己的手，轻声问，“你怎么了？”
　　“……”宋清舟一时无言。
　　“不要说没事哦，那是在撒谎。”苏秋月抢先说。
　　“……有事，但是我暂时不知道怎么说。”宋清舟低头说。
　　“好吧。”苏秋月不追究，“等以后你再告诉我。”  ：
　　挪了挪身体，躺得更舒服些，为宋清舟揉捏麻痹的手臂，“我想吃面条，你给我煮行吗？”
　　“当然。”宋清舟怎么可能会拒绝。
　　“还想吃——”
　　“薯条要不要吃？”
　　宋清舟和苏秋月同时开口。
　　苏秋月马上坐了起来，眼睛弯弯，迫不及待，“我们快去吧。我给你打下手，做得快一点。”
　　没有电，电磁炉不工作，以防万一搭建的灶台就起了作用。小心地穿上遮住全身的雨衣，连鞋子都包裹住的那种，从屋檐走到侧边的小厨房，沾染了奇怪雨水的雨衣褪下，挂在入门的挂钩上。
　　宋清舟熟练地搭柴火，拿干燥的草当引，很快燃起火，开始下面条，不止做了苏秋月的份，也做了时晚安和迟心然的，当然只有面条。
　　想帮忙的心是好的，但是事实证明苏秋月并不适合打下手，噼里啪啦一顿响，打碎了两个盘子一个碗后，宋清舟可是不敢把活儿交给她，“乖啊，你看着我做就好了，我很快就做好了。”
　　“……”苏秋月郁闷，看了眼垃圾桶上盘子和碗破碎的尸。体，“对不起。”
　　“没事，几个碗而已。”
　　“我真没用。”
　　“怎么会。”宋清舟捞起面条，看锅里还有水，任它沸腾，转身，神色十分认真，“不要那么想，不是那样的。”
　　她顿了顿，再启唇时，脸色微红，“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只是单单站在这里看着我，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
　　48
　　

第48章
　　◎她就是疯子，脑子不好◎
　　雨下了很久，清晨到深夜，没有转小，停止的趋势。恢复供电无望，她们支起四张折叠床，搬了薄被枕头到地下室，打算今夜大家凑在地下室没堆放物品的小空间里凑合过了。
　　“心然，晚安，你们往那边去一点。”宋清舟指挥，调整四张折叠床的摆放位置。
　　预留出落脚的距离，四张折叠床排排坐。担心苏秋月不习惯，特地安排她在靠墙的位置，哪料她一看床位，直接躺上第三张折叠床，把靠墙的床位换给宋清舟。
　　右边是迟心然的床位，看见苏秋月不带犹豫地躺在身边的折叠床上，迟心然瞬间就挺直了腰背，既惊喜又无措。
　　这么近的距离和躺在一张床上没什么两样，惊喜来得如此突然的吗。
　　苏秋月注意到有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蹙眉，扭头望去，恰好对*上迟心然十分纠结的眼神，再看她坐在床沿僵直的身体，觉得她很奇怪，“你干嘛？”
　　“我，我……”迟心然难得结巴，手抓了抓手臂，讪笑，“我手臂有点痒。”
　　苏秋月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多久，哦了一声，偏头去看宋清舟在桌上固定蜡烛，手电筒的电是满的，但是睡觉时间亮着未免是有点碍眼了，而且雨也不知道下多久，还是多保存一些电源比较好。
　　“宋清舟。”苏秋月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位，招呼她，“快来睡觉。”
　　宋清舟应了声好，确保蜡烛不会倒下，才放心走过去，正准备躺下，苏秋月突然喊等一下，宋清舟顿住，疑惑，“怎么了？”
　　苏秋月站起来，走到折叠床的床尾，用力挪动自己床，和宋清舟的那张紧挨着，边沿抵着边沿才满足，拍拍手，躺上床后朝宋清舟勾手指头，眼尾弯得和月儿似的，“来，上床睡觉。”
　　旁边还有炯炯的两双眼睛看着她们，宋清舟不可避免地红了脸，却又拿她没办法，干脆加快动作，躺下。
　　昂贵得快和一张床垫同样价格的折叠床舒适度和质量就是远胜于几十块、一百多块的，伸懒腰，翻身，都不会嘎吱嘎吱响。
　　所以待到夜深人静时，宋清舟和苏秋月轻手轻脚离开地下室，熟睡的时晚安和迟心然并无察觉。
　　三楼静悄悄，脚步声再轻缓，也格外地明显。
　　“我去吧，我是丧尸王，我不会有危险。”苏秋月握住宋清舟伸向铁门的手，眼眸写满了担忧。
　　“我是要开窗口，没有要进去。”宋清舟安抚，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苏秋月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而去拽她的衣角。
　　窗口打开，屋内一片黑，迟诗悦没有开灯，宋清舟打开手电筒，光源投进去，照亮屋内，迟诗悦还是在那个角落里，背对着铁门，不一样的是她身体前倾，头倚着墙，一动没动，像是睡着了。
　　格子衫的衣裳落下斑驳的血迹，肩膀那一处的布料更是鲜血淋漓。
　　上一次来看她的时候，还没有那样多的血。
　　宋清舟拧眉，望她附近地板上那一滩血看去，液体上好似还有什么凸起，浸满了鲜血，看不太真切。
　　“那是一块肉。”苏秋月顺着宋清舟的视线望过去，眼睛微微一眯，得到答案，立刻告知宋清舟。
　　宋清舟一怔，不会是她肩膀上，被丧尸咬的那一块肉吧……
　　“她不太对劲。”苏秋月眼瞳泛起红光，头侧了一下，低声呢喃，“宋清舟，她不是丧尸，我不能控制她……”
　　“她不是丧尸？”宋清舟不敢置信地重复，她怎么可能不是丧尸，她不是已经被咬很多天了……难道！
　　宋清舟抬起手电筒，调整了一下，光笼罩在那人的身上，难道是迟诗悦说过的，制造了丧尸病毒的教授留下的不明针剂在她体内形成了抗体，对丧尸病毒免疫？
　　“咳咳、咳咳咳……”
　　静止不动的女人忽然猛烈颤动，声音是正常的沙哑女声，不是粗哑到和男人一样的陌生声线。
　　宋清舟下意识把苏秋月护在身后，高度戒备着那人。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是捏自己的脸颊，力道貌似挺大，疼得嘶了一声，半晌后扭头，打量环境，却看到门那边两张熟悉的面庞，惊诧地瞪大眼睛，“你、你们……宋清舟？苏秋月？”
　　脸色苍白得和躺在太平间的人别无二致，惊诧又夹杂着狂喜的表情十分扭曲，看得宋清舟心里发毛，也奇怪于她的语气，“迟阿姨，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迟诗悦没有应她，惊诧褪下，狂喜爬上眼眶，她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捧腹大笑，“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我的研究是成功的，我才是正确的，只有我才是对的！”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边哭变笑，尽显癫狂。
　　宋清舟努力在思考，她说的那些话可能代表的意思，苏秋月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望去，就看见苏秋月满眼认真，唇瓣轻启，“宋清舟，这就是你说的疯子，脑子坏了的人，对吧。”
　　宋清舟眼眶爬上笑意，点了点头，“对，没错。”
　　“她就是疯子，脑子不好。”得到肯定，苏秋月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这次是看着迟诗悦说的。
　　迟诗悦面上的癫狂逐渐消失，黑白分明的眼瞳盯着苏秋月，更为复杂的情绪显露，良久才开口，“秋月，你过得好吗？”
　　秋月。迟心然和时晚安一直这样喊她，苏秋月觉得无所谓，但是这两个字从迟诗悦的嘴巴里蹦出来，苏秋月突然觉得不是那么地无所谓了，这两个字的称呼变得难以接受。
　　“别那么叫我。”苏秋月的厌恶直接写在脸上。
　　不管多少次，她的厌恶还是会让迟诗悦心里一凉，垂下脑袋，笑了笑，“反正宋清舟好好的，你就高兴了吧。”
　　苏秋月总觉得她有言外之意，推开宋清舟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迟诗悦笑，“你想知道吗？”她移着目光投向宋清舟，“你想必也有很多疑惑吧。”
　　宋清舟和苏秋月同时沉默。
　　迟诗悦看着那两双眼眸中如出一辙的戒备，忍不住想笑。
　　“迟阿姨，我有一个疑惑，希望你能帮我解答。”
　　迟诗悦挑眉，不觉得意外，抬起手，铁链跟着丁零当啷，“小宋，你想我为你解惑，是不是应该拿出一点态度来。”她顿了一下，“我要求也不高，能把手铐脚铐去掉就行，门呢，你们还是上锁着，我不介意。”
　　宋清舟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从窗口抛进去，恰好落在她的脚边。
　　迟诗悦卸下沉重的脚铐手铐，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坐到床上，“说吧，你有什么疑惑。”
　　宋清舟握紧蓄势待发的武器，“这个世界，是虚造的空间，还是真实的？”
　　迟诗悦答应会解答，就不屑于卖关子，“与其说是虚造和真实，不如说这是这个世界万千条平行空间中的其中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面临的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未来的发展，在这个平行空间里，你先于其他人知道末日会来临，选择不告知，不宣扬，建造一个安全屋，囤积物资，就得到了现在能和同伴们安然待在郊外安全屋的结果。”
　　“如果你选择了大肆宣告末日会来临，警醒无知的世人，世界又会是另外一个走向，另一个走向的平行空间又会产生各种不同的抉择，不同的抉择又会衍生更多不一的平行空间。”
　　“没有什么虚造和真实的说法。”
　　下楼，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宋清舟的耳边还在不断播放着迟诗悦的话。
　　要是按照迟诗悦的说法，那她的重生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抉择所产生的？可是上一世，她临死前想的是解脱啊，没想着说要重活一世。
　　还有关于苏秋月，她为什么会忘记苏秋月，又为什么在重生后能和原本从记忆里‘删除’了一样的苏秋月重新产生交集？这么多的怪异之处，又要如何才能解释得通。
　　“宋清舟。”
　　略带苦恼地轻唤，宋清舟抽回思绪，侧目，“怎么了？”
　　苏秋月嘟着嘴，“我不高兴了。”
　　“嗯？”宋清舟抚她蹙起的眉心，柔声哄，“为什么不高兴？”
　　“我们说好的，找个适合的时间杀掉她。”苏秋月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出骇人的话，“但是你还是没有给我机会杀掉她。”
　　宋清舟揉揉她的脑袋，“乖，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这么说。”苏秋月指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那两个人在地下室睡觉，这里就我们，怎么不是时候了。”
　　现在不杀，更待何时。脑子坏掉又疯疯癫癫的人，留在家里消耗食物啊。
　　“苏秋月。”
　　“嗯？”
　　“你很想要杀掉她吗？”宋清舟问，苏秋月是单纯看不惯迟诗悦想把她杀了，还是想要她闭嘴以绝后患？
　　“对。”苏秋月和她对视，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太讨厌了，为什么要留着她消耗好吃的东西。”
　　竟然是因为这个？真的是因为这个？
　　宋清舟的怀疑升起不到片刻，败在苏秋月情绪分明的眼神中，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但是现在我还有想要问她的话，我们暂时留她一条性命。”
　　“……行吧。”苏秋月不情不愿，把头埋进宋清舟的颈窝，掩住若有所思的眼睛。
　　那个女人，大概是和宋清舟的情况一样，是重生。
　　她是通过什么手段达成的？
　　49
　　

第49章
　　◎我不是重生◎
　　没有休息多久，窗口开合的声音就将迟诗悦惊醒。
　　室内没开灯，外面的人也没开灯，迟诗悦看不清来的是谁，按亮灯，看见苏秋月，恍惚了一阵，撑着失血过多的虚弱身体站起来，笑了下，“秋月你是偷偷来的吧。”
　　苏秋月没应，漂亮的狐狸眼此刻盛满了寒冰。
　　“你偷摸来，要是被小宋发现，她会生气吧。”迟诗悦想走过去，离她更近一点，然而她低估了硬生生用瓷片在肩膀处剜下一块肉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攻击着这幅濒临崩溃的身躯，只能坐在离门最近的床角，手撑着床，勉强挺直腰背，不在女儿面前太过狼狈。
　　一语击中苏秋月的顾虑，她是通过一点手段让宋清舟熟睡，偷摸跑出来的。万一宋清舟发现，免不了被一顿说。
　　“你话有点多了。”苏秋月语气冰冷。
　　“别这样对我，好歹……”迟诗悦苦笑了下，“好歹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所以呢。”苏秋月觉得她可笑，“我就要谢谢你？”
　　“没有。”迟诗悦垂眸，“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心然。”
　　“秋月，心然她过得还好吗？”
　　秋月两字实在刺耳，苏秋月拧紧眉头，“不要那么叫我，我和你不熟。迟心然她也不需要你的关心，你留给你自己吧。”
　　空气中的凝重快凝成粘稠的浆糊，压垮氧气。
　　“我知道，我不配当一个母亲。”迟诗悦抬起头，眸中的沉重足以把一座大山压塌，“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当一个母亲。我热爱我的事业，热爱科研，我不想束缚在婚姻里，在子女上。”
　　“那你就不该结婚。”苏秋月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
　　迟诗悦同意，“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该结婚。我也没想过要结婚……”惆怅地叹了口气，“可是孩子，当支持你，呵护你，养育你长大成材的母亲得了绝症，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最后的时间看到你成家生子……”
　　“该如何拒绝啊……”迟诗悦不是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未婚不育，专心科研，可是脑海里就会自动连带出母亲郁郁而终的模样。
　　母亲为了生下她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期，才导致最后疾病复发，早早逝世。她没得选，没资格选。
　　“我不是来听你讲你多不容易的。”苏秋月没兴趣知道。
　　迟诗悦收拾了一下心情，“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可以重生？”苏秋月问。
　　迟诗悦摇摇头，“我不是重生。我身边没有能为了我下地狱的人，我是通过另外的手段，穿到这幅身躯里的。”
　　她果然知道得很多，苏秋月顶了顶腮帮子，开始想怎么悄无声息地把她杀掉，带出去埋了。
　　“末日里的异能者，她们的异能各异，我找了能力最强的几个异能者，研究出了能够穿越到平行空间的时空机。这是很冒险的一项研究，在我之前进入时空机的两个人都死了。”
　　“我调整了参数，但是没有人愿意再当实验品，所以我自己进入了时空机里，抱着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异能撕扯成碎片的决心，很惊喜的是，我成功了，来到了这个平行空间。”
　　谈起自己的研究，迟诗悦高谈阔论起来。
　　苏秋月可没有耐心听她吹自己多厉害，警告她，“不要把那些事情告诉宋清舟，你敢张那个口，把信息透出去，我立刻把你杀了。”
　　末日里呆久了，死亡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迟诗悦没被威胁到，但是还是应下了，“我答应你，你能不能拿点纱布和碘伏给我，我想要处理一下伤口。”
　　血好不容易止住，这幅残破不堪的身躯要是再来个伤口发炎、感染，不用苏秋月动手，她自己就先没命了。
　　这是答应的条件，苏秋月虽然不情愿，还是去给她拿了，要她藏好纱布，别让宋清舟发现了。
　　然而还是被发现了。
　　宋清舟数脚趾头都知道是谁干的，却偏偏对她无可奈何。
　　“你到底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苏秋月一番插科打诨，宋清舟还是没忍住问，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有几滴落进了望向她的那双眼眸中，宋清舟瞬间投降，“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张开怀抱，把她揽进怀中，“等你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再说给我听，好吗？”
　　“……”苏秋月没应。
　　她不答应。
　　宋清舟于是更加好奇。
　　好奇到玩大富翁的时候都走神，还是晚安等不下去，催促上家的宋清舟，“舟姐，只是一个大富翁而已，没有必要那么慎重吧。你也没有钱买地啊，全被股票套牢了。”
　　宋清舟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的财产，和穷光蛋没什么区别，正打算过，身边人突然拍了一沓厚厚的钞票到她面前。
　　“我帮她买地。”苏秋月大气道，“这么多够不够建一个银行。”
　　三人：……
　　时晚安讲解规则，“你不能帮她买地，没有这么玩的。”
　　“为什么不能？”苏秋月理直气壮，“我是她家里人，我的钱都是她的，我帮她买地怎么不可以了。”
　　时晚安：……
　　遇事不决找迟心然，时晚安投以求救的目光，然而下一秒就见证了迟心然没底线的妥协，“你说得有道理，秋月，你要建银行是吗？”
　　“昂，和你们收钱。”苏秋月确定，迟心然主动找了银行的建筑和卡片，递给她，“你摆上吧，要和我们收多少钱？”
　　“每人八万块！”苏秋月扬了扬下巴，十分得意朝她们伸出手，“快给钱。”
　　时晚安：……
　　看看已经在掏钱的迟心然，再看向又开始走神的宋清舟，一个妹控，一个心思都不在游戏，时晚安挫败地低下头，苦巴巴地算钱，把位数不过的大额全部拿出来，凑了几张一百的才把八万凑够。
　　“下次记得快点。”苏秋月还嫌弃她慢吞吞。
　　时晚安：……
　　没有天理了。
　　玩下来不出意外地输得最多的是时晚安，脸上都贴满了纸条，轮到她的时候要捞把纸条才能看清自己走到了哪里。
　　游戏结束，时晚安很不甘心，如果不是苏秋月的‘一家人’理论，她肯定不至于输得如此惨烈。
　　“我救了你好多次了，宋清舟。”临睡前，苏秋月和宋清舟说，脸上就差没写上‘有没有什么奖励’这几个字。
　　今天的雨依旧没有停，她们还是在地下室一起睡。
　　宋清舟抖开薄被盖在苏秋月的身上，温声细语，“你真棒。”
　　“就这？”苏秋月不满足，从被子里抽出手，掰着手指头和她算，“至少要给我做三次薯条，给我亲——”
　　隐约感觉她会说出什么震惊话语的宋清舟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巴，往旁边撇了两眼，苏秋月眨了眨眼睛，她们真碍事，她们不在的话，宋清舟肯定很乐意地来亲亲她了。
　　时晚安和迟心然在换枕头套，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宋清舟刚准备把手挪开，湿热的什么东西突然扫过她的手心。
　　宋清舟猛地瞪大眼睛，和她视线缠绕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在平静的水面抛下一个鱼饵，鱼儿上不上钩另说，水面瞬即荡起涟漪。
　　湿润的范围愈广，钻进心里的痒意也愈发浓重，宋清舟受不了，想抽回手，却被微凉的手紧握住，不给她逃离。
　　湿热烫进了心里，一旁迟心然和时晚安的交流声不时响起，宋清舟坐立难安，呼吸都凌乱了，压低声音，警告地喊了一声，“苏秋月。快放开。”
　　真逼急了小兔子都会咬人，苏秋月最后把指缝也涂抹上自己的印记，恋恋不舍地松开，乖巧地眨巴眼睛，“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实在太想要和你亲近了。”
　　事情做了，话也被说完了，宋清舟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心然和晚安还在呢。”怎么样也要注意一下场合吧。
　　苏秋月挑眉，“她们不在的话就可以是吗？”
　　宋清舟：……
　　“我下次知道了，会找一个二人世界的时候做。”
　　宋清舟：……
　　“舟舟姐，你一直举着手干嘛？”迟心然有点担心，“是不是受伤了？不舒服啊？”
　　“没、没有。”宋清舟忙把手放下，藏起最后一点慌张，“快点睡吧，好晚了。”
　　玩游戏容易上头，尤其对于输家来说，尽管是不公平的，时晚安还是叫嚷着重来好多次，苏秋月也刚好玩得起兴，于是她们玩到了快要凌晨三点钟才结束，下来地下室睡觉休息。
　　玩闹后的疲惫会令人很快入睡，迟心然和时晚安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缓。
　　桌上的烛火坚定燃烧着，粗重的身躯炫耀着它的寿命有多长。折叠床紧挨着，苏秋月一伸手就能摸到宋清舟，捉着她的手要覆到自己的唇上，被宋清舟红着脸抽回去了。
　　“她们都睡了。”苏秋月用气音说，伸手继续去寻宋清舟的手，她们都睡了为什么还不可以。
　　宋清舟把手背到身后，低声答，“就是不可以。”
　　万一，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解释不清了。
　　50
　　

第50章
　　◎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
　　雨停了，太阳勤勤恳恳上班。
　　小清舟一脸惆怅地起床，洗漱换衣，帮小妹妹洗漱换衣，手牵手坐上桌，外婆刚好把面条端上桌，小孩的饭量不大，每人一小碗，面上还卧了一颗漂亮的煎蛋。
　　“囡囡你照顾着点小囡囡，外婆去给你装水，今天可不能忘记带水去学校了。”
　　小清舟应了声好，却没动作，等到外婆走进厨房，瞧不见这边，悄悄夹起自己那一个煎蛋，偷摸地放到外婆那碗什么料也没有的面里，扒拉两下，让煎蛋藏进碗底。
　　女孩安静看着，在小清舟朝她比奇怪的手势时歪了一下头。
　　“吃饭吧妹妹，外婆做的面条也很好吃。”小清舟是外婆厨艺的忠实粉丝。
　　女孩眨了一下眼睛，犹豫地把目光落在面碗上。吃……要怎么吃？
　　小清舟看她不动，疑惑了一下，片刻后又觉得她不会用筷子也正常，看起来年纪还小，隔壁邻居家的小男孩就不正常，被娇惯得五岁了还要人喂饭给他吃，动不动哭闹。
　　“我喂你？”小清舟主动提出。
　　女孩眨巴一下眼睛，小清舟当她同意了。
　　外婆装水回来就看到小清舟喂女孩一口，再自己随便扒拉一口自己碗里的，欣慰她会照顾人，但也有些头疼，过去打断，“囡囡，你再耽搁一会，上学要迟到了，你先吃你自己的，外婆来喂。”
　　“嗯，好。”小清舟答应，但是却没要把面碗放下的意思，直到外婆看不下去拿走，提醒她，“今天你还要上台演讲的，记不记得？”
　　“对啊，还要演讲！”小清舟顿时紧张起来，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已经快要到和老师约定好的时间，立刻把碗里的面条吃干净，去穿鞋子戴红领巾，临出家门，想到可能回到家就见不到女孩，小清舟步伐又慢了下来。
　　小跑到女孩身边，眼里满是不舍，把放糖和少许零食的帆布袋直接给女孩，“这些都给你，妹妹，就算回家了也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女孩怔怔地抱着帆布袋。
　　时间紧迫，小清舟没等她的回应，一边往外跑一边高声叮嘱外婆，“外婆！一定要让警察叔叔好好帮妹妹找爸爸妈妈，要叫妹妹的爸爸妈妈好好地照顾她，不要让她再走丢受罪了。”
　　基于女孩细嫩的肌肤，也不想要那孩子见识到世界太多的脏恶，老人和小清舟说起时都往最好的方向说。
　　“知道啦，你慢点跑，迟到了外婆可以打电话和老师解释，你自己也能和老师说个理由，就说……就说外婆摔跤了，你耽误出门时间。”
　　“知道啦！外婆你快别咒自己了。”
　　小清舟跑起来飞快，须臾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
　　女孩的碗里还有大半的面条和半个荷包蛋，外婆坐到小清舟的位置，夹起适量的面条送到女孩嘴边，笑容和蔼，“小囡囡，张开嘴巴吃，面条要趁热吃，冷了会坨，那就不好吃了。”
　　该说不说不愧是祖孙，嘀咕的话都是一样的。
　　女孩抿着唇，黝黑的眼眸盯着老人的面颊。
　　“不喜欢吃吗？”外婆笑眯眯问，“还是说不是囡囡喂你，不高兴吃呀？”
　　“不能这样哦。”面条反正也凉了，老人放回碗里，腾出一只手去点她的鼻尖，“乖囡囡是会好好吃饭的，好好吃饭才能长大，小囡囡，你想要长高吗？”
　　“和囡囡姐姐一样高，想吗？”
　　女孩沉吟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紧抿的唇瓣有松开的趋势。
　　外婆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真乖，乖宝宝。”夹起面条喂给她，这次小囡囡很配合，碗里的面条和荷包蛋很快下去。
　　老人才去吃自己的面条，筷子一戳下去，筷子头抵到什么东西，一翻，不出所料是那颗原本应该在孙女碗里的荷包蛋。
　　这孩子，外婆摇摇头，欣慰笑笑，还好她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干，在囡囡的保温杯袋子里装了一个煮鸡蛋。
　　吃完饭，把碗收进水槽里，等回来再洗，朝女孩伸出手，“小囡囡，婆婆可以牵你的手吗？”
　　女孩不抵触她，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谢谢小囡囡～”外婆牵住女孩小小的手，先带着去储物柜那边，找了一个帽子给囡囡戴着，用袋子装好女孩昨日穿着来的衣服，领着女孩出门了。
　　女孩步子迈得小，老人就配合着放慢脚步。
　　都是平房，又是村里，路上遇到了很多老人认识的人，都在询问女孩的情况，老人就说是意外捡到的，报警了，警察让领着去警局。打消那些落在孩子身上的盘算眼神。
　　乡村里也不是大家和和蔼蔼过日子，越穷的村子越容易长蛀虫。老人还知道在后山的位置有户人家还是专门拐卖小孩的。
　　好人家都不敢往后山去，更不敢叫小孩到那块去。
　　走上马路，招了一辆三轮车，谈价还价后坐上去，车子一开，风拂面而来，带着雨后的清爽，还有点冷。
　　帽子给孩子戴上了，忘记了多带一件厚一点的外套，老人懊恼，轻声询问女孩的意见，得到同意后将她拥进怀中，才感觉到女孩身体的凉意，忍不住担心，“小囡，你怎么浑身冰凉凉的？”
　　“不舒服吗？是不是昨天淋雨感冒了？”
　　女孩低着头，没应。
　　三轮车驶入警察局，恰好一个年轻女警走出来，之前有过交集，老人刚要招手，女警已经认出她，往这边来了。
　　“婆婆，你怎么来了啊，出什么事了吗？”女警热心问，定睛一看，老人身边的小孩不是她的孙女儿，顿觉疑惑，“这个娃娃是？”
　　“小王，你来得正好。”老人带着小孩下去，“这个女娃娃是我孙女昨天放学时路过垃圾堆看见的，带回了家里，那时候下大雨，我就没先来报警，今天雨歇了，我才带过来。”
　　“这是当时小囡囡身上穿的衣服，你看看。”老人把袋子递过去。
　　女孩的身躯瘦到有点病态，女警直觉不对，“婆婆，我们进去说。”
　　老人知道的消息毕竟有限，女孩更是进了警局后就没有说出一句话，任何有效的信息都没有。做过笔录后，女警带女孩去拍了照片，把她发现时的衣服也拍了照，上传到公安内部系统，让其他地方的警察局核对一下，最近报的孩童失踪案有没有孩子和女孩对得上。
　　“这孩子昨天淋了雨，现在摸着浑身都冰凉的，小王啊，你看要不要带她上诊所去开点药吃。”老人以前也领着一个找不着家的小孩来，做完笔录之后，小孩就交由警察这边照顾了。
　　“好，婆婆，我等一下就带她去。”小王利落地在负责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笔盖，“婆婆你要是还有事情就先回去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没不放心，小王你办事一向稳妥的。”外婆说道，对着女孩叮嘱好几句才离开，地里还有一点活呢。
　　傍晚，小清舟跑回家时，家里已经没有小妹妹的身影了。明知道的事，只是难免会有一点侥幸在，万一警察局忙，没有功夫照顾小孩子，让外婆把小妹妹领回家里照顾一下呢。
　　但是她今天好像不够幸运。作业她一向会利用课间时间做完，回到家就可以帮忙。把书包放到桌上，换上一身旧衣，穿上水鞋，去地里找外婆。
　　下过雨后，泥土很烂，一脚一个深坑，小清舟走习惯了这种路，倒是不觉得难以挣脱。
　　田里的农作物绿得油光发亮，外婆种什么都很成功，别家和外婆一起种下，都没有外婆种的好，既好吃也好看，人家要收菜首选一定是外婆的。
　　只是左看看右看看，田里哪里有外婆的身影。
　　真是奇怪了。小清舟不解，今天也不需要买菜啊，冰箱里还有一块猪肉，或许是被谁家叫过去帮什么忙了吧，或者去送点菜给平时照顾她们的人家。
　　今天的活是除草，没瞧见外婆，小清舟也没往回走，下地干活。
　　天暗得看不太清楚，小清舟才从地里离开，回家去，远远就看见家里没亮灯，外婆还没有回来，小清舟顿时有点心慌，不管怎么样，吃饭的时间外婆一定会回到家里的，她总强调一日三餐特别重要，没给她落下一餐。
　　打算往认识的婆婆家去找外婆，进家里点亮灯，再出来时看到小路上有一辆三轮车驶过来。
　　小清舟停下寻找的脚步，站在家门口，望着那辆三轮车缓缓靠近。
　　近些，小清舟看清了座上两鬓霜白的老人，尽管外婆总是不服老，岁月还是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了痕迹。
　　再近些，小清舟看到了依偎在老人怀中的女孩儿。
　　惊喜地瞪大眼睛，小跑着过去，在安全距离停下，等三轮车彻底停下，再跑近，声音雀跃，“外婆！妹妹是要住在我们家吗？”
　　外婆看她这么高兴，顿时也觉得不麻烦了，“是啊，不过只有一晚上。”
　　女孩在她离开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水也不喝，东西也不吃，抱着去看医生倒是没有反抗，可是医生开的药她又不张口吃，去看医生也没什么用了。
　　女警实在是没办法，打电话和外婆沟通能不能帮忙照看，外婆欣然答应，只是小王警官暂时脱不开身，只有晚上有时间送过去。
　　老人一想，不吃不喝一直到晚上，瘦弱的小身板哪里挺得住，直接决定过去接。
　　接回家的路上就想过孙女会很开心，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心。
　　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
　　不如等孩子找到父母，和她父母商量一下，让小囡囡认孙女做干姐姐，孙女会更高兴吧。
　　51
　　

第51章
　　◎女孩已经离开◎
　　进了家门，小清舟一股脑把今天从老师那边得来的奖励零食全部给了女孩。
　　外婆是不扫兴的老人家，提醒了不要吃太多，分走两块干脆面，乐滋滋地去做饭，“没来得及去买菜，冰箱只有猪肉了，外婆摘点菜，腌点肉片，今晚吃米线行吗？”
　　小清舟很捧场地说外婆做的米线也很好吃，女孩嘎嘣嘎嘣咬着干脆面，神奇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默默在数，这是她说过的第几次好吃了，数不清了，反正最最喜欢，最最好吃的是薯条。
　　很想和妹妹一块玩，但是小清舟还是进了厨房，打算帮忙，当然是被老人给赶出去，交代她另外的任务，让她帮着和女孩沟通，能不能得到比较关键的几个消息，比如以前生活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标志物啊，比如父母是叫什么名字等等。
　　更重要的是……她从前有没有被好好对待。这句话老人没说出来，怕小清舟联想太多，掉小珍珠。
　　警方无法从小清舟的嘴巴里获取消息，只能通过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
　　“是很重要的信息。”老人强调一遍，末了又担心自己如此会施加不必要的压力给孙女，顿了顿，“如果实在问不出来，也没关系，小王警官很负责，我相信她会调查清楚小囡囡的来历。”
　　“我明白了，外婆。”小清舟慎重地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她很懂事，别家孩子和她一样年纪的，下课和同学结伴玩耍，在家会闹着看电视看手机，做功课都需要父母监督，地里更是别想要见着那些小孩帮忙的身影，独独小清舟不一样。
　　功课会自己找时间完成，下课就回家下地里帮忙，偶尔老人先叫她回家，待老人回去后，晚饭已经被小清舟做好了。
　　平时都不是老人在照顾孙女，更像是孙女在照顾她。是人人夸赞的乖孩子，大人们都想要的乖孩子。
　　可就是太懂事了，没有同龄人的样子，看得老人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叫她释放自己的孩子天性，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妹妹，我们偷偷再开一点糖果吃，你不要告诉外婆哦。”
　　准备端碗出去的老人耳尖地捕捉到孙女压低的狡*黠声音，只听见声音，老人都能想象到孙女是如何娇俏的神情，眼神顿时软了下来，小清舟变‘坏’了。
　　‘坏’点好啊，她这个年纪，就该是这般模样。
　　做大人的时间未来一大把，做小孩子的时间，只有短短的这几年，应该好好享受。
　　糖果袋子是塑料的，弄出的动静会很大，小清舟聪明地走去床边，把糖果塞进被子里，在杯子里面撕开包装。
　　棉花糖的口感不同于棒棒糖，但是一样都是很腻的甜味。
　　女孩来者不拒，小清舟递到她嘴边她就张口，不递过来就闭上嘴巴。
　　“薯片你吃过吗？”小清舟看女孩表情淡淡的，琢磨着觉得她是不喜欢，在零食袋里翻翻找找，而后问。
　　她想要让女孩吃点会开心的东西，再提起不开心的话题。
　　女孩还没反应，外婆站不住了，这样吃下去是真的不用吃晚饭了，悄声走进厨房里侧，再用力踩在地板上，往厨房外走。
　　出来时，果然零食袋不见了。
　　小清舟小跑过来帮忙拿碗筷，老人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小清舟通红的耳廓，把碗筷给小清舟拿，赶紧回去厨房，怕再晚一秒钟自己就憋不住笑出来了。
　　还是不够坏啊，羞得这样明显。
　　用完晚饭，外婆就出门了，她和闺蜜约定好要做粿。
　　小清舟立刻摸出了藏在看不了的电视机后面的棉花糖和半开的薯片，捂着鼓鼓的胃部，看女孩的肚子也是鼓鼓的，先放到一边，坐到女孩的对面，神色认真，“妹妹，姐姐有点事想要问你。”
　　小清舟已经以姐姐的身份自居了。
　　女孩眨眨眼。
　　“你记不记得你从前生活的地方？”
　　“……”
　　女孩黝黑的眼眸彷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力，一如她在垃圾堆旁捡到她时的空洞麻木，小清舟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她从前生活的地方对她很不好……
　　小清舟沉默地看着她瘦弱的身躯，心中更加难受，肯定是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瘦。能对这么漂亮的妹妹下毒手，那人简直是禽兽。
　　环顾四周，正常能看的电视没有，能够播放视频的手机没有，扑克牌昨晚已经玩了很久。
　　小清舟苦思冥想，终于找到比较出彩的一点，“妹妹，你想要看星星吗？”
　　女孩歪了歪头，好久后点了点头。
　　小清舟知道她不是哑巴，鼓励她，“你说出来，想看，还是不想看？”
　　女孩不语。
　　小清舟拉住她的手，专注地望着她，“你说嘛。”
　　女孩愣愣地看着面前灿若星河的眼眸，真好看，真想一直看下去。
　　小清舟不愿放弃，“说说看，很简单的，想看还是不想看？”
　　“……想看。”
　　女孩终于给了回应，稚嫩的嗓音稍显低沉，小清舟兴奋之余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喝，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妹妹你的声音真好听。”
　　“以后多说说话好吗？”
　　女孩握住杯子。
　　“只和我多说说话也行。”小清舟努力争取。
　　女孩思考片刻，点头答应了。
　　小清舟捂住眼睛，语调俏皮，“嗯？你说什么？我看不见～”
　　“……”
　　“好。”她轻轻说。
　　小清舟放下手，激动地去拥抱她，半晌后问起最想要知道的事情，“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眼露茫然。
　　“我叫宋清舟，宋词的宋，清风的清，小舟的舟。”
　　“……”女孩沉默好一会，在小清舟想要强调她们做过约定时，缓缓开口，“宋、清、舟……”
　　轻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清舟用力点头，“对，宋清舟。”
　　“你叫什么名字？”小清舟问，等不及想要知道。
　　女孩犹豫着摇了摇头。
　　小清舟心提了起来，“不记得了？”该不会是受过什么伤害，导致记忆都丢失了……
　　女孩又摇头。
　　小清舟呼吸一滞，说出那个最不想要得到的答案，“是……没有吗？”
　　女孩点头了。
　　不是丢失记忆，而是根本就没有名字。
　　小清舟顿时觉得好难过，看着女孩平静的面容，吸了吸鼻子，不叫眼泪落下，“我给你取一个，可以吗？你愿意吗？”
　　女孩毫不犹豫点头，“我要和你姓。”
　　小清舟当即要点头，临说出口时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不好吧，外婆说同姓的不好做夫妻。”
　　“夫妻？”女孩疑惑。
　　“就是能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
　　女孩立刻说，“那不要。”
　　“不同姓。”
　　小清舟赞同，找了纸笔来，绞尽脑汁想了好久。
　　“诶，我想到一个，你听听好不好，叫……”
　　苏秋月。
　　-
　　外婆回到家时，已是九点半。两个孩子已经洗好澡，衣服都晾在了屋檐下，甚至准备了馄饨夜宵给她吃。
　　“外婆，冰箱里的馄饨我用了一小盒。”听见老人回来的动静，小清舟走出房间，和外婆说一声，“桌上那一碗是留给您吃的，可能有点冷了，我拿去微波炉热一下。”
　　“不用。”外婆拉住要往厨房走的孙女，“你和小囡囡去休息吧，外婆自己热。”
　　“那好吧，外婆你用完微波炉记得要拔掉电源哦。”
　　“外婆知道啦，这次不会忘记了。”
　　真是爱操心的小孩。
　　要不要和外婆说，小妹妹愿意和她讲话了。要不要和外婆说自己的发现：小妹妹对以前的环境可能很抗拒，可能在之前收到过虐待……
　　做粿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久坐这一点对老人的身体就很苛刻。小清舟看着外婆佝偻的后背，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等吧，今天太晚了，该休息了。
　　等等，等到明天，明天再告诉外婆。
　　到了第二天，外婆忙着下地收菜，一家餐馆原本的供应方出了点问题，临时找到外婆救急。
　　今天有测验，小清舟久留不了，喂饭给妹妹吃，跑去叮嘱外婆要记得吃饭，急匆匆跑去上学。优良的表现又让她争取到了班主任的抽奖机会，很幸运地抽中了一个新鲜的玩具，大富翁。
　　在外面卖一个要二十几块钱，小清舟看同学们玩过，自己却从没碰，怕自己上瘾，怕自己控制不住欲望乱花钱。
　　带着大大的玩具回到家，却瞧不见女孩。
　　“囡囡，你回来啦。”外婆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孙女脸上的忐忑，于心不忍，但还是得说，“小王警官中午的时候带小囡囡走了，她找到了她的父亲，送去回她父亲那边了。”
　　玩具落在地板上，里面的棋子碰撞发出响声，小清舟慌乱道，“不行外婆，苏秋月她提起以前生活的地方就很难过，而且，而且她那么瘦，肯定没有被好好对待，外婆，我们不能把她交到虐待她的人手里。”
　　苏秋月是孙女给小囡囡取的名字，老人早已听孙女分享过。
　　闻言睁大了眼睛，神色严肃下来，“囡囡，你确定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情况不容乐观。小王警官带小囡囡走的时候她问过一句要送去哪里，小王警官说是外省，离这个乡村很遥远的繁荣城市。
　　“当然！”小清舟大声说，满心悔恨，早知道就应该昨天就和外婆说。
　　外婆想了一下，回厨房关掉火，锁上煤气，“走，我们去找小王警官。”
　　小清舟没往家外走，找来时常卡顿所以存在感非常低的二手手机，“外婆，打个电话会更快。”
　　去了电话，小王警官说已经把孩子交给来接她的小孩父亲了。
　　反映了情况，小王警官表示会联系小孩户籍地的公安，让他们去调查。
　　总之，女孩已经离开。
　　没有办法再回来。
　　52
　　

第52章
　　◎为什么我不用承受这些代价◎
　　下雨天，早餐改成了速食品，不用早起去做，时晚安就赖床赖得久了些，时针指向十点钟才慢悠悠起身，很习惯地放轻动作的声音，毕竟苏秋月的睡眠一向久得离谱，坐起来，意外对上苏秋月的视线时，错愕，“秋月，你醒了。”
　　“嘘。”苏秋月眼神警告她，时晚安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瞧见宋清舟还躺在床上，更加惊讶，低声问，“舟姐还没醒？”
　　苏秋月摇摇头，确保她不会大声说话吵到宋清舟，放心地继续盯着宋清舟看。
　　宋清舟侧躺着，面对着墙，苏秋月看不见她的脸，于是盯着她的后背，盯着她散落着发丝的白皙脖颈，盯着露出的小巧耳朵，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目光第无数次描绘耳廓的线条。
　　迟心然找了点速食品回来，塑料和塑料摩擦出不小的响声，刚走到这个原本是小客厅，如今是四人卧室的区域，苏秋月警告的眼神就扎了过来。
　　迟心然愣了一下，很快明白，止住脚步，示意时晚安一眼，两人走去最远的那间房间门口，拆开自热火锅，倒进矿泉水，等到它煮好，再端着出去。
　　放到小桌上，四副一次性的碗筷摆放好，迟心然抬手招呼苏秋月来吃。
　　苏秋月提不起兴趣，没理会，坐久了坐累了，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昨晚她们在仓库里额外找了夜宵吃，只有苏秋月没吃，迟心然不太放心，犹豫两秒后还是走到她床边，蹲下喊她，“秋月，多少吃一点吧，你不饿吗？”
　　苏秋月翻了个身，不带情绪的眼神与迟心然的碰撞，张口，“迟心然，你想做我姐姐？”
　　她不是没有感觉到迟心然对她过分的关注和照顾，也没有忘记她和迟心然之间的关系。
　　迟心然微怔，抿唇，“……不是想做，秋月，我本来就是你的姐姐。”这是事实，即便苏秋月否认，也无法推翻她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
　　“……”苏秋月眸光渐冷，“就凭所谓的血脉？我可以把我身上的血全部放掉，换上别人的血，这样我们就没有一样的基因，算不得什么姐妹。”
　　迟心然噎住，苏秋月的神色很认真，迟心然感觉她说出口是真的想要去实行，连忙道，“我们不算姐妹。现在就不算，秋月，你不要那么做，无论如何都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苏秋月勾起唇角，“为了你伤害自己？”她笑了两声，“你还不配。”
　　什么亲情，父母，姐妹，都不是她需要执着的东西。
　　苏秋月就是一只刺猬，对上宋清舟时展露的是柔软的肚皮，在对上宋清舟以外的人时，是竖起尖锐的刺，恨不能把靠近的人全部扎死。
　　有一块石头堵在喉咙口，迟心然再没说出什么话，讪讪走开。时晚安见不得迟心然受委屈，红了眼眶，眼泪都快掉下来，给自己打气，想要去和苏秋月理论一下，为什么对迟心然的态度还是这么恶劣。
　　这些天的照顾，还有小心翼翼的对待，苏秋月难道一点也没有看到吗。
　　怎么能够如此，怎么可以如此。
　　“小然，我受不了了，我要……”时晚安猛地站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语气却很坚定，就要往苏秋月那边去，迟心然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的冲动行事。
　　“我没事。”迟心然说，为了证明一样，牵动嘴角想要扬起一个笑容，结果可想而知的失败。
　　笑容里并无轻松之意，反而沉甸甸的，令人心酸。
　　时晚安眼泪掉得更汹涌了，弄得迟心然很无奈，抬手为她拭去泪水，语气里尽是无奈，“怎么哭成这样子。”
　　时晚安抽抽噎噎，低头用刘海挡住哭得很难看的表情，“我爱哭，不行吗。”
　　不美好的插曲后，迟心然还是在小心地照顾苏秋月，看得时晚安心里不舒服，也很不理解，趁着上来一楼接水的功夫，问迟心然，“她都这么对你了，你何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她从小就没有家人，在实验室里被当成实验体，不知道遭受过什么样的伤害。”迟心然注视着波澜的水面，低声说，“或许曾经受过太多伤害，所以造就了她现在的性格……想到这里，我就没有办法对她狠下心来。”
　　时晚安无言以对，劝她不要再管苏秋月的决心开始摇摆。
　　“可是……可是，造成她的处境的人又不是你……”
　　“她是我的妹妹。”迟心然知道时晚安是心疼自己，所以很郑重地告诉时晚安，“不管她认不认，我也是她的姐姐。她现在小，我们的相处时间也还短。就算以后也不认，也不妨碍我照顾她。”
　　时晚安听懂了，明白了苏秋月在她心中的重要性，点头道，“我明白了，以后我也把她当小妹妹照顾。”
　　迟心然欣然一笑，踮起脚尖去摸她的脑袋，“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
　　“嗯。”迟心然改口，“我爱你。”
　　时晚安嘴角扬得老高，别人的暗爽，她是明爽，在迟心然嘴唇上啄了一口，嘿嘿笑着说，“我也爱你。”
　　外面的雨声也是不累，两天两夜还不停下，得亏了这院子里的下水道口砸了大价钱，修得多，修得好，才不至于把这院子给淹了。
　　“丧尸不会游泳吧？”
　　“应该不会吧？有可能会？”
　　“要是不会的话，这场雨能不能把他们淹死啊。把他们都淹死，我们就可以回去……”
　　回去了又如何呢，外界恐怕早已面目全非了。
　　准备往地下室走，忽闻楼上巨大一声响，时晚安和迟心然吓了一跳，三楼关着迟诗悦，她们都知道。迟心然下意识往楼梯那边走，还没踏上第一个台阶就停下，马不停蹄折返回地下室，要把异样告诉宋清舟。
　　匆匆到达，还没说话，先被宋清舟满脸的泪痕惊到。
　　宋清舟也因为她们的到来变得手忙脚乱，仓惶地擦脸上的泪水，离开苏秋月的怀抱，于是两个来得不是时候的人得到了苏秋月一个怨气的眼神。
　　“舟舟姐，楼上，应该是三楼，有好大一声响。”迟心然顾不得什么，急匆匆说。
　　宋清舟闻言，立刻起身，“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苏秋月马上跟上，她才不要被丢在这里。
　　“我也……”怎么说也是生下自己的人，迟心然难免担心。
　　“不行。”苏秋月回头，丢下斩钉截铁的一句拒绝。
　　迟心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跟上去，去收拾她们的床榻，心中疑云丛生，最后在折叠被子的时候，把脑海里的猜疑一个个扑灭。
　　怀疑会瓦解很多东西，原本亲密的关系，良好的氛围，安定的生活，乃至于生命。是宋清舟救了她们的性命，不是她，她们早就死了，她们能做的不多，唯独珍贵的可能就是不动摇的信任。
　　三楼走廊寂静无声，屋外的阴沉和潮湿笼罩在很深的廊道，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宋清舟搓了搓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手臂，直觉不妙，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连同长时间质量不好的睡眠和冗长的梦境都散在空气中。
　　“你不要轻举妄动。”在开小窗口前，宋清舟严肃对苏秋月说。
　　“嗯嗯，知道了。”苏秋月很快应下。
　　她应得太快，宋清舟反而心不安，把她严实地挡在身后，解除武器保险，打开小窗口。
　　手电筒按亮，照亮屋内的每个角落，迟诗悦跪在床边，上半身搭在床上，手臂在床上胡乱地摩挲，肩膀的处浸染了鲜血，一眼便看得出是伤口裂了。
　　床头那边的罩灯被打落在地板上，灯泡碎了一地，迟心然和时晚安听到的响声或许是来自于此。
　　诡异的姿势，和碎裂的灯泡一样令人不安。
　　“迟阿姨。”宋清舟朗声喊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几乎是俯趴在床边的女人听见她的声音，慌忙地收拾自己的狼狈，越收拾越乱，衣衫不论怎么整理还是不太规整，渐渐地放弃，重归于平静，背对着铁门，故作轻松地说，“一些来到现在这个世界的代价而已。”
　　她可不像宋清舟，能有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奉献一切，承担原本应该由她承担的代价。
　　在进入时空机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如此快。
　　“什么意思？”宋清舟眉头紧蹙，想要问清楚。
　　“我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孩子和宋清舟同行是常态，迟诗悦只能点到为止。
　　宋清舟心中一沉，生出一股冲动，不管不顾说，“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我不用承受这些代价。”
　　护在苏秋月身前的宋清舟发现不了苏秋月渐深的眼眸。
　　“可能是你幸运吧。”良久，迟诗悦才道。
　　宋清舟听着只觉她是敷衍了事。
　　迟诗悦却是真心实意地感叹，能拥有一个能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人，是多么珍贵的事情，宋清舟真的很幸运。
　　53
　　

第53章
　　◎我失明了◎
　　“我失明了。”
　　迟诗悦语气平静到好像是无关自己的事情，可她又是那样地狼狈，转过身，凭借记忆试探地将目光投向铁门那边。在昏暗的环境中待久了，乍一对上强烈的光线，那双眼一眨不眨，没有聚焦。
　　这就是她说的代价。
　　“下面可能还会失聪，失去嗅觉，失去味觉，再接着丢掉生命……也是有可能的。”她顿了一下，低语分析，“本来就是强行续上的性命，暂且苟活着，也改不了衰败的既定命运。”
　　“还是来晚了，要是再早一点……在研究所里，或许还能有其他的办法……”
　　与其说她在对宋清舟和苏秋月说话，不如说她是在自言自语，在眷恋着进入倒计时的生命。
　　迟诗悦的穿越时空是有代价的，那她，因为是重生所以没有代价吗？宋清舟陷入沉思，她遗忘的和苏秋月有关的记忆，会不会更所谓的代价有关？可她的**没有任何的变化和伤害，这又是为什么？
　　苏秋月曾经出现过异常的右眼，会不会就是所谓的代价……？
　　没有头绪的思考终究是没能找出一个答案，迟诗悦忽然蹲下的动作引起宋清舟的警惕，呢喃轻到根本听不清，宋清舟不由朝锁伸出手。
　　触感冰凉，又柔软，宋清舟手的落处，没在锁上，而在苏秋月的手心，她愣了一下，偏头。
　　漂亮的狐狸眼还有一丝冰冷尚未藏匿起来，苏秋月握紧她的手，沉声说，“你不能这么做，贸然进去，万一她是在耍花招呢。宋清舟，你这么做，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吗？”
　　答案两人心知肚明。
　　宋清舟对着她严肃的眼神，莫名有点心虚，的确是她考虑不周，冲动了。可是……宋清舟犹疑地看了眼屋内还在不停呢喃的女人，她想或许她知道一些什么呢，或许该冲动一下，闭塞的信息通道会被打开呢？
　　“你不能进去。”苏秋月斩钉截铁，横在宋清舟的身前，“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和那道坚定的目光对峙片刻，宋清舟到底是妥协，“好，我不进去。”
　　“你要和我拉钩。”苏秋月伸出小拇指，认真道，“不会进去。”
　　末了补充，“以后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偷摸溜进去。”
　　现在这种状况，她们朝夕相处，要背着苏秋月独自溜进去，显然是无比困难的事情。宋清舟妥协地和她拉钩约定，“这样你放心了吧。”
　　“嗯。”苏秋月点头，眼里终于有了少许的笑意，“我们拉钩约定了，就不能不遵守哦。”
　　“好。”宋清舟哪有不答应的余地，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答应了就一定做到，不做到的就是小狗。”
　　“和疯女人的见面就到这里过吧。”苏秋月拉着宋清舟往楼梯那边走，边走边很有怨念地说，“我的肚子快要饿瘪了，宋清舟，我们回去吃饭吧。她们都准备好了。”
　　宋清舟还有没问出口的话，想要叫停苏秋月，又担心她真的饿到了，无奈道，“等一下啦，我去把窗口关上。”
　　苏秋月不松手，跟着她一起往回走，趁着宋清舟正头关窗口的功夫，尖锐的目光飞射而出，恨不得把迟诗悦千刀万剐。她说过话不要太多，这个女人是想找死，还是不想要活了。
　　宋清舟不像地下室的那两个那么笨，那么好糊弄，迟诗悦现在透出的这些信息点，足以让宋清舟起疑。
　　保不齐会为了真相违背她们的约定，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苏秋月想，应该还是要找个机会，先下手为强，把迟诗悦杀掉。
　　小窗口合上，看不见那疯癫的女子。
　　如果她今晚就可以暴毙身亡，那最好了。苏秋月阴毒地想，宋清舟转身，面无表情的神色当即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透着一股讨好意味，“宋清舟，我们去外面的灶台炸薯条吃好不好？”
　　“我不想要吃她们弄的自热火锅，那个东西一定也不好吃。”
　　宋清舟哪里会拒绝，“好，我们去问一下心然和晚安想吃什么，再去外边做饭，行不行？”
　　啧。苏秋月不爽，每次宋清舟的手艺都要和别人分享，真讨厌。
　　明晃晃的不乐意，让宋清舟哭笑不得，安抚道，“薯条就只做给你一个人吃，别人都没有份，好吧？”
　　“那行。”苏秋月勉强接受。
　　地下室里的两人急得都坐不住，时晚安是原本就会因为一点的情绪波动而坐立难安，迟心然担心得太多，想得太多揣测得也太多，和时晚安一起在左右徘徊，比自热锅里遇水迅速膨胀的自热包还要急躁。
　　终于听见她们回来的动静，两人立刻小跑过去，险些和宋清舟迎面撞上。
　　“舟舟姐！怎么样了？”迟心然忙声问。
　　“没事。”宋清舟面不改色，真里掺假，再加以隐瞒，“是灯不小心弄坏了，我去仓库找个灯泡给她。”
　　莫名地，就是松不下去那口气，迟心然欲言又止，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想要说什么。
　　“你要去看看她吗？”大概是血缘之间难以避免的一点感应吧，宋清舟主动问。
　　果然迟心然摇头了，“不用，舟舟姐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我还不太想和她见面。”
　　“好。”宋清舟真的去仓库拿了个灯泡，牵着苏秋月就往楼上走，全程都没提过要去外边灶台弄东西吃。
　　上到一楼，苏秋月的嘴角咧得老高，明知故问，“你怎么不问她们要吃什么呀？”
　　宋清舟作势要往回走，“忘记啦，现在回去问。”
　　“不行！”苏秋月急忙把她拉回来，“走吧走吧，我好饿好饿。”
　　“好～”宋清舟宠溺一笑。
　　最后这个偷吃行为还是被发现了。薯条的油炸味道实在太香，短时间里散不尽，几乎是苏秋月已出现在地下室，迟心然和时晚安就嗅到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戳穿吃独食的苏秋月和偏心眼的宋清舟。
　　晚上，苏秋月发了高烧。
　　苏秋月和宋清舟睡觉时挨得近，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背后传来，宋清舟从睡梦中惊醒，才发现苏秋月发烧了。
　　点亮手边的手电筒，整个地下室被照亮，时晚安和迟心然相继醒来。
　　“怎么了？”时晚安嘟囔问道，眼皮沉得睁不开。
　　迟心然本来也睡得不怎么安稳，所以清醒得比较快，见舟舟姐把退热贴往苏秋月额头上贴，顿时明了，忙下去帮忙，“舟舟姐，秋月又发烧了吗？”
　　不用宋清舟回答，手背不小心擦过苏秋月的的手臂，一向的微凉被滚烫的热意替代，心中一惊，张开手心直接贴上她的手臂，摸起来温度甚至比上一次在宿舍发热时还要烫。
　　上一次发烧，烧了许多日子，西药轮番上阵，压着去打了退热针，才好起来，现在末日，上哪里找医生。
　　“别慌。”宋清舟拆酒精包装，要给苏秋月物理降温的同时，还没有放过迟心然的情绪。
　　她的镇定犹如定海神针，迟心然悬浮在半空的石头有了托举。
　　“你们帮我去找点冰块来。”宋清舟吩咐。
　　“好。”二人马上行动。
　　桌上显示为40℃的电子体温计将无形的恐惧压到她们的肩膀上。
　　地下室冷，不适合病人，宋清舟叫她们拿东西，自己抱着苏秋月上楼，就近找了个一楼的空房间，小心安置苏秋月。
　　尽管她们都是女生，但是方便给苏秋月物理降温的人还是只有宋清舟。屋内里没有遮挡物，于是迟心然和时晚安抓着薄床单，一个举到头顶，一个举到下巴处，充当一个床帘。
　　“唔……”苏秋月感觉有人脱她衣服，挣扎着醒来，迷糊到连眼前人都不认识，委屈又带着一丝恐惧，“你是谁？你走开，别脱我衣服……”
　　“是我。”宋清舟心疼得不行，看她烧得满脸通红，加快手上的动作，哄着她配合，“我是宋清舟。苏秋月，你认出我的声音了吗？”
　　“……宋清舟……”熟悉的声音，苏秋月的不安换成了依赖，伸出手在空中乱挥，“我、我想要和你牵手。”
　　宋清舟以为她是烧糊涂了，捉住她乱挥的手，“我在这里。苏秋月，你发烧了，高烧，我现在要脱掉你的衣服，给你物理降温，你配合一下，好吗？”
　　“好。”苏秋月一秒答应。
　　她现在发着高烧，宋清舟不敢耽误，她负责擦拭，迟心然负责递给她干净的，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拭了几个部位，宋清舟帮她换上一件长袖的睡衣，时晚安和迟心然找来了棉被，捂捂发汗，或许能好得快些。
　　这一病，又是好几天，请不了医生，派上用场的只有储存的西药。除了苏秋月，其他人的心都揪着，都睡不好。
　　苏秋月这一次生着病，有宋清舟哄着，倒是比平时还要乖巧几分，愿意让迟心然触碰她的额头，探她的体温。
　　宋清舟做了姜丝粥回来，热辣的味道，苏秋月刚含进嘴巴里就吐掉了。
　　“我不要吃。”苏秋月闭上眼睛，躺回床上，翻个身，拉起被子蒙住头。
　　一连招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54
　　

第54章
　　◎现在养我也不迟◎
　　苏秋月比昨日清醒的时间长了些，至少能喊醒来吃饭喝药，迟心然和时晚安才终于放心回去房间休息，也是为了给她们腾出二人空间。
　　连绵不绝的雨在苏秋月高烧不止的第二天就停了，屋内灯光点得一片亮，不想苏秋月太轻易地又睡过去。
　　“你睡了好久了。”宋清舟为她擦拭嘴唇残留的水渍，看着她苍白的面颊，心中酸涩，“苏秋月，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的？”
　　苏秋月眨了眨眼，眼瞳除了宋清舟的倒影，其余皆是茫然，似是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与记忆中小女孩的眼眸如出一辙，宋清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复杂的情绪腐蚀着全身的血管，她们就是同一个人，长得像，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我想起来了。”宋清舟突然说。
　　苏秋月睫羽一颤，跑出去的魂儿迅速回归，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你……想起什么了？”
　　她想起来了，宋清舟难得很长的睡眠后，醒来抱着她一直在掉眼泪，来不及询问缘由，迟心然她们就来打断，然后就去三楼见了那个疯女人，再然后回到地下室休息……然后，然后再醒来，就是在这个陌生房间里了。
　　“我想起我们小时候的相遇。”宋清舟轻声说，小拇指去勾苏秋月的小拇指，眼眶发热，“对不起，我没有把我的发现告诉外婆，没能阻止你被带走。”
　　“我还忘记了我们的过去，一开始对你那么坏……”
　　苏秋月怔怔，垂眸时一闪而过的失望，只是记起了小时候……不行，不能这么想，只是记起小时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不该太贪心，苏秋月。
　　调整好心情，苏秋月回应宋清舟的道歉，挂着不满，“说什么对不起。宋清舟，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不该这么和我说。”
　　对不起是和需要保持礼貌距离的人说的，她不要宋清舟的道歉，宋清舟也根本不需要和她道歉。
　　那时候她小，宋清舟也还小。就算阻止了她被带走，那后面呢，外婆一个人抚养她，再来一个小孩哪里承担得起，而且研究所的人难保不会给她们施加压力，强硬把她带走。
　　“我说过我要养你的，结果却没有履行我的诺言，让你被带回去受苦了。”宋清舟难以释怀。
　　结合迟诗悦所说的可以推断，苏秋月被带回去后是继续被当成实验对象。长得可以贯穿脖子的针，女孩脆弱得轻轻一掰都可以掰断的脖颈要承接多少的痛苦，她那么小，那么瘦弱，该被好好呵护长大的……
　　苏秋月沉思片刻，手撑着床板坐起来，身体的沉重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艰难，身形一晃，宋清舟立刻伸手环住她。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还是宋清舟，还是那双充斥着柔情和担心的眼眸。
　　苏秋月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莫大的满足，依赖地倚靠在她的胸膛，低喃，“你没有毁约啊，现在你不是在养我吗。”
　　“宋清舟，你不要对自己太高的要求。你自己那个时候也是个小孩子啊，健康长大才是你那时候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养我也不迟。”
　　宋清舟抿唇，神色低沉，苏秋月心情也跟着低落，抬手去扯她的嘴角，“你苦着一张脸干嘛，一点也不好看。”
　　“你想从小养我？”苏秋月轻笑，“你去找个奶瓶，给我喂奶，能不能让你弥补一下遗憾？”
　　她这一番插科打诨，把宋清舟凝重的情绪打散不少，“说什么呢。”
　　“诶嘿，你笑了。”苏秋月捕捉到她嘴角的上扬，很有成就感地扬了扬下巴，“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你不笑的话好看就打折扣了。”
　　宋清舟笑着摇头，“什么歪道理。”揉了揉苏秋月的脑袋，收敛起负面情绪，不该让病人反过来担心她的。
　　拿起晾凉的药剂，“乖乖喝掉，病才能快快好起来。”
　　苏秋月很配合，连奖励都没提，让宋清舟拿着，自己扬起下巴，张开口，*药剂不算苦，还有点甘甜。有浅褐的水珠不慎流出，滑落到她白皙的脖颈，泯灭在某处的沟壑。
　　宋清舟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颗水珠走，看它划出优雅的弧线，脑海里突然浮现苏秋月什么也没有穿的画面，顿时心跳如雷。
　　担心太吵闹会被听见，宋清舟暗暗吐了一口气，挪开目光，试图平复过于躁动的鼓点。
　　右眼的余光却无时无刻不黏在苏秋月的身上，盯得久了，眼睛酸涩，眨了一下眼，继续用右眼的余光去看苏秋月，惶恐抢过了鼓棒，躁动的鼓点瞬间变了意味。
　　她看见，苏秋月的脖颈有一道可怖的伤疤。
　　立刻扭过头，定睛一看，脖颈上白白净净，哪里来的可怖伤疤。
　　杯子已经空了，宋清舟却没有要拿走杯子的意思，苏秋月疑惑地投去眼神，杯口还抵着唇瓣，含糊不清提示，“窝活完了。”
　　宋清舟才回过神来，忙拿走杯子，“我刚才走神了一下。”
　　眼神还紧盯着苏秋月的脖子看，转身把被子放到桌上，提出，“苏秋月，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脖子吗？”
　　苏秋月哪有意见，眼珠子转了一下，爽快答应，“摸多久都行。”
　　宋清舟试探地抚上她的脖子，肌肤滑嫩，那道伤口的位置没有一点起伏，没有受伤的痕迹，是她刚才一下子眼花了吗？
　　“你这里受过伤吗？”宋清舟问。
　　苏秋月缓缓摇头，“没有，怎么了？”
　　“没事，我刚才眼花了。”宋清舟这才放心，刚要直起背，苏秋月揽住她的脖子，笑了一下，宋清舟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柔和，在喝完水后红润的唇瓣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蜻蜓点水，苏秋月不满足，拉着宋清舟还想继续，宋清舟连忙阻止，“你现在生病呢，先好好养病。”
　　“病好了多少次都可以？”苏秋月不轻易放过。
　　宋清舟轻轻点头，抚上她的脸颊，“都可以。所以快点好起来吧。”
　　苏秋月才收回手，躺回床上，看着她满脸担心，安慰，“放心吧，我很坚强的，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我知道，你很坚强。”宋清舟为她捋了捋刘海，轻声说，掀开被子的衣角，以最快的速度躺上床，苏秋月生病了多久，她就在苏秋月的身边陪了多久。
　　“你抱抱我。”苏秋月侧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满足一笑。
　　“好。”宋清舟张开手，把人搂进怀中，看她的眼皮又在打架，心里怅然，不知道她这次睡过去又要多久才醒来，低声问，“你是丧尸王，为什么身体会这么不好？”
　　苏秋月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含糊，“不知道，从小就这样。”
　　或许是因为早产儿吧。
　　宋清舟又找了点话题和她聊，一直到苏秋月沉沉睡去，没有了回应的可能，才停下细语呢喃。没有困意，收敛着目光的灼热，一遍遍亲吻漂亮的脸颊，看得再久一点，陪伴得更长一些，能不能弥补儿时缺席的时光呢。
　　晚饭时间，时晚安和迟心然悄声进来示意可以吃饭了，宋清舟才小心翼翼地下床。
　　倒不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补充精力，是因为还需要送饭给迟诗悦。
　　苏秋月生病后，迟心然提议过可以由她去送饭，但是宋清舟不放心，而且迟诗悦现在的样子，迟心然见了或许会被吓到。
　　失去了眼睛，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一连三天都是宋清舟一人来送饭，今天听见窗口开合的声音时，迟诗悦忍不住问，“苏秋月……她出什么事情了吗？”
　　宋清舟沉默片刻，才开口，“她生病了。”
　　“生病……”迟诗悦神色很古怪，担忧之中夹杂着笑意，没等宋清舟问，她便开口说，“你真的觉得她是生病了吗？”
　　宋清舟心尖震颤，死死盯着那个女人，“你知道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迟诗悦沉吟片刻才说。
　　“先说你的要求。”宋清舟冷声。
　　“我要离开这里。”迟诗悦提出了宋清舟没预料到的要求，“你把我送到村子，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你眼睛已经看不到了，是想要出去送死吗？”宋清舟想不通她是什么打算。
　　“你忘记了，这具身体注射过教授的不明针剂。”迟诗悦抚摸着肩膀，表情有股疯意，“我要去亲自试验一下，针剂的用处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和苏秋月一样，拥有能够支配丧尸的能力？还是只是对丧尸病毒有抗体了而已。这些她都想要亲自去试验。
　　宋清舟听明白了，她就是去送死。
　　“有什么意义？”宋清舟真是不懂。
　　“有什么意义……”迟诗悦呢喃，眼睛空洞，“我只是不愿如此苟活于世，每天困在这个房间里重复着吃喝拉撒，再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日子，太枯燥了。”
　　“与其如此，我宁愿死在试验的途中。”
　　55
　　

第55章
　　◎你不要去我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深夜，细碎的脚步声尤为清晰。在行动前检查过每个人睡着情况，宋清舟并不担心会吵醒她们，用床单代替手铐限制迟诗悦的行动，拽着多余的床单‘尾巴’，引导瞎了眼的人如何走。
　　陌生的环境，难免走得磕磕绊绊，速度拖慢了许多。
　　要解决的办法很简单，扶着她走，可是宋清舟一想到她带给苏秋月怎样的痛苦，就没办法伸出援助的手，她会觉得，那是在背叛苏秋月。
　　好不容易走出门，宋清舟踏过房屋和院子衔接处的一阶小门槛，刚要提醒迟诗悦，她却莫名激动起来，不等提醒仓促往前走，自然躲不掉被绊倒的结局。
　　踉跄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新换上的衣服肩膀处隐隐有血渍渗出。宋清舟强制她给她看过伤口，肩膀处被她亲手剜下了很大的一块肉，创面有黄色的脂肪，还有部分的白色，大部分还在冒着小血珠。
　　那么多日伤口没有得到稳妥的处理，还能好好地活下来，也是一个奇迹，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那不明针剂对她身体产生的影响。
　　“你还好吗？”宋清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牵扯到旧伤满脸痛楚的女人，淡声问。
　　迟诗悦也没有奢求能够得到帮助，自食其力勉强支撑着自己坐起来，额上挂着疼出来的冷汗，脸色煞白，牵了牵嘴角，“还没死。”
　　连续下了多天的雨，干裂的稻田重新得到滋润，变得柔软，只是田里积起的灰色的水，令人心有顾虑。
　　宋清舟把她送到倒下的那片森林前，望了眼潮湿的泥地和被风打得七零八落的树枝，虽然原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止步，“到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苏秋月的一切。”
　　迟诗悦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在深吸气，说是什么感受自然的气息，宋清舟话毕，她也是在低头深吸气，没有理会宋清舟。
　　宋清舟眼神一凝，接触保险的手。枪用力抵在她的后脑勺，声音冰冷，“迟阿姨，我随时可以把你来之不易的生命结束掉。”
　　迟诗悦身体僵住。
　　“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请你不要耍什么花招，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来之不易的延续这么草草终结的确不能接受，迟诗悦瞬间老实了不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把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宋清舟把手。枪收回到腰间，“说吧。”
　　“说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能回忆起来尘封的记忆，契机是什么？”
　　这也是宋清舟一直想不通的点，为什么是在看到迟诗悦之后，开始想起来那些遗忘的记忆，放肆地打量狼狈的人，片刻后道，“是你。看见你后，我逐渐开始可以梦见忘记的那些事情。”
　　“是我？”迟诗悦有些诧异，半秒后又恍然，“也不是没有原因。”
　　“是我从你这里带走了苏秋月，她恨透了我。恨也是浓烈的情感，我就成为了触发你的记忆的关键人物，苏秋月她本人或许也并不知道。”
　　她低喃着，讲的都是宋清舟听不明白的话。
　　宋清舟没有打断她，等到她的呢喃结束，再开口，“讲清楚。”
　　“事情要从最开始的世界开始讲起——末日来临，研究所受到丧尸的围攻，丧尸王挣脱束缚逃离基地，教授联系到我，让我把她带回去，才能控制混乱的局面，是挽救人类最后的希望。”
　　“我很愤怒，我不知道他对那个孩子做的是这种丧天良的实验，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说这些也没有用。考虑大局，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她把那孩子带回去，循着定位，我找到了她，她和你，还有那两个孩子在一起。”
　　“是在时晚安名下的一幢房子，你们似乎很亲密，很熟悉，都很抗拒和我见面，更别说让我带走苏秋月了。我坚持说服，用人类的希望，你们所认识的人的性命，最终，你还是动摇了，我保证她的安全，你同意让我带走那孩子。”
　　“那孩子很听你的话，我带她走的时候，你们还拉钩约定了要再见面，然后要弄炸薯条给她吃。她在研究所里从来没吃过这种食品，我猜测你们曾经可能有过其他的交集，在车上询问时，那孩子却不说话，呆呆地坐着，静静地看着窗户。”
　　“尽管不放心，但是教授说他有挽救方案，而且……他身边还有保镖。我只能把苏秋月交给他，我也被关起来了，等我想办法逃出去，去寻找她的时候，看见……”
　　迟诗悦面上露出不忍，“……看见苏秋月抱着你……你被丧尸咬后，开枪自杀了。她目睹了你的死亡，却没能阻止你开枪自杀的举动。”
　　轻拂而过的风带着钻心的尖刺，针针扎进宋清舟的耳廓，疼痛攥住她的心脏，混沌裹挟大脑。
　　“末日后期，普通人中部分拥有了异能，丧尸王的她觉醒的能力更是逆天，几乎是可以毁灭世界的程度。异能者都不敢和她正面碰上，教授被她亲手杀死，我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她没找到我。”
　　“她的强大能力全部用在了复活你，让你重生。”
　　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宋清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的重生，竟然是因为苏秋月……
　　“她用她的能力让你的身体动了起来，也仅仅是你的身躯而已，没有思想，像个提线木偶。那孩子怎么会满足，她要的是真实的你，要的是有情感，有生命的你，于是她献祭了她的生命，她的一切，她愿意下地狱，愿意承受所有代价，换你的重生。”
　　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半寒冷一半热烈的外衣，钻进她的心口，直直地戳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泪水充斥眼眶，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在‘仇人’面前露出狼狈，双手止不住地轻颤。
　　愿意献祭生命，献祭一切，愿意下地狱，承受所有代价——只为了换她重生。
　　好傻……
　　眼眶盛不住泪水，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
　　“在教堂里，她抱着你，挖出自己的心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和几个异能者在暗中观察，欲要上前一探究竟时，一道白光乍现，你和她都消失了。”
　　迟诗悦顿了顿，继续说，“让一个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这是在挑衅世界的规则。不管她多么强大，也不可能没有代价，也不能顺遂如愿。”
　　“你死前身体丢失的器官，她只能换自己的给你，你死前受到的伤也会转接到她的身体上，并且……你会失去一切和她相关的记忆。”
　　她不是异能者，无从知晓这些，是当初同行的异能者通过能力得知后，告诉在场大家的，无人不为丧尸王深厚的情意动容。
　　死前丢失的器官……宋清舟记得她自杀时，右眼的眼球被不知道哪个丧尸吃掉了……
　　所以，苏秋月右眼的异常，不只是和她有关系，而是有着直接的联系。
　　那么，她通过右眼余光看见的，苏秋月脖颈上的伤口也不是假的，只是可能苏秋月通过某种方式再度隐藏起来，亦或者必须要调整角度，用右眼的余光才能看见，因为她现在的右眼，原本是属于苏秋月的，能破除她的障眼法……
　　她为了她吃了好多的苦头，可她是怎么对待她的，在一开始对她那么恶劣，那样无情。
　　终日蜷缩在宿舍床榻的瘦弱背影在眼前浮现，宋清舟心痛到难以呼吸，恨不得穿回去，给冷眼相待的自己两巴掌。
　　乌云滚滚，遮住圆月，要变天了。
　　灰色的雨水不知道有什么怪异之处，宋清舟确定了一遍她把所有的说完了，解开束缚她的床单，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去。
　　迟诗悦捡起床单，披在身上，拿起她丢下的一根木棍，充当盲杖，缓慢而坚定地走进狼藉的森林。
　　“你去哪里了？”
　　宋清舟刚推开家门，还没有迈进去，就听见一道幽怨的声音。
　　“你答应我，我醒过来你一定在的。我刚才醒了，一翻身，哦呦，床板上空荡荡，压根连个人影都没有。”苏秋月不满地抱着手说，她只穿了薄薄的长袖长裤睡衣，眼白处有点红血丝，不知道是不是高烧所致。
　　她正打算要出去小厨房找她呢。
　　宋清舟庆幸自己进门前去厨房洗了把脸，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食言了。”
　　十分郑重的道歉，惹得苏秋月更加不满，惩罚地捏了捏她的手，扫过一如平常的面颊，皱起眉头，敏锐问，“宋清舟，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知道那些真相，很难开心得起来。宋清舟现在心中的情绪复杂得自己都理不清。
　　“没有。”要病人担心是什么道理，宋清舟否定，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上午的烫，但是也绝不在正常的温度范围内，引着她往房间走，“你穿得这么薄，怎么能出来呢。”
　　“床头我不是放了一件外套，怎么不穿上再出来。”
　　苏秋月身体的确还难受着，提不起什么精神，跟随着她的脚步走，轻声说，“我注意，光顾着出来找你了。”
　　“做噩梦了？”宋清舟低声问。
　　“嗯。做噩梦了，很可怕的噩梦，我满世界找你，怎么也找不到你。”苏秋月声音可怜兮兮，求一个约定，“宋清舟，我们拉钩，你不要去我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酸涩填满心口，宋清舟快要不能呼吸。
　　“好。”
　　“我哪里都不会去，就在你身边。”
　　56
　　

第56章
　　◎谁说的是假的◎
　　苏秋月觉得宋清舟最近有点奇怪，不，是很奇怪。平时随口在迟心然和时晚安在的情况下提出亲亲，这人总会老古板地拒绝她，会说她们还在，不好那样，在那两人到她们面前亲亲时却不去管。
　　简直双标。这两日却换了个模样，随口提出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这让苏秋月很是摸不着头脑，可是她还在反复地发烧，反复地高烧，清醒的时间并不充足，不等到她问出满腹的问题，无法推脱的困意就直接来访，把她的意识拉进了深海里。
　　“舟舟姐，她刚睡下。”迟心然小声对刚推门进来的宋清舟说，合起摊开的故事书，无奈道，“我一直在很努力地调动她的情绪，可是没办法啊，她还是睡着了。”
　　宋清舟把端着的托盘放到床头柜，小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望着床上刚醒不久又睡去的人，拧紧眉头，“她醒了多久，你有计时吗？”
　　“有，二十二分钟。”迟心然看了眼手表上定格的计时时间。
　　连半小时都不到，加起来每日清醒的时间甚至不到四分之一。西药吃了，补品也尝试小剂量地给她吃，就是不见有好转，反反复复地发烧，每天清醒的时间越发地短……
　　真的是生病，而不是……什么代价吗。宋清舟眼神黯淡一瞬，开口，“晚安下了面条，你去吃吧。我来守着她。”
　　迟心然在她说之前就自觉地让出了位置，叮嘱她，“舟舟姐，你别忘记顾着点自己。”
　　“知道了。”
　　“你喝粥吗？还是吃面条？”
　　“喝粥就好。”能填饱，不会饿死就行了。
　　迟心然离开，屋内清醒的只剩下宋清舟一人。一楼的房子，宋清舟都没有安装窗户，不过今天放晴，太阳能系统正产工作，空调稳定地向室内输送恰到好处的冷气，可就是莫名觉得喘不上来气。
　　宋清舟坐在床边，凝望着床榻上双眼紧闭的人儿，不自觉把脚缩上来，搭在椅子的边沿，手抱住膝盖，这是苏秋月以前在宿舍里最爱做的一个动作。
　　下巴抵在膝盖上，眸光闪烁，尖锐的疼痛肆虐脆弱的心脏，注视着苏秋月，努力地想要回忆起曾经她和苏秋月的一切。
　　苦思冥想，回忆的片段却永远地终止在儿时仓促分别的那一日。
　　这让宋清舟心中很是烦闷，忧虑会不会和迟诗悦的离开有关系，如果有的话，那会变得很难办，迟诗悦现如今都不知道是死是活，若说去找，苏秋月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又不好离开。
　　草率了，就不该把她放走，应该在她说完之后再把她强制带回来，反正是个盲人，抵抗不了。
　　顶多是一个出尔反尔，不讲承诺的骂名，她无所谓。
　　唉。
　　暗叹口气，宋清舟把头埋进膝盖上，说这些都晚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皮忽然挑上了千斤重的担子。几夜未眠再强健的身体也是会感觉到疲惫的，和疲倦对抗不了多久，宋清舟便被周公扛在肩膀上强制带走了。
　　即使睡着了，眉头依然紧锁着。
　　苏秋月几乎是在她闭上眼睛的下一秒睁开了眼，眼睛里一片清明，一点都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一眼看见宋清舟写着愁的眉心，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不对劲，特别不对劲。安全屋里唯一不稳定的因素只有那位疯女人，所以苏秋月斟酌后，做了一出戏，让宋清舟睡得沉一点。
　　悄声走下床，在宋清舟的身边比划了好久，最后看看自己的胳膊，再看看宋清舟，还是算了，一会儿把人给摔着，摔醒了可怎么办。
　　躺在床上太久，身体不利落，左脚差点绊右脚，扶着墙，托着虚软的身体缓缓往门口那边走。
　　耳朵贴在门框上良久，听不着什么声音，苏秋月才小心翼翼地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她是不希望惊动其他人的，现在的行为都是冒着巨大的，宋清舟可能会生气的风险，要是其他人发现告诉宋清舟，她现在的苦心谋划完全白费。
　　可她越不想要发生什么，偏偏就发生什么。
　　刚推开门，苏秋月就对上了倚在对面墙上，听见动静抬眸的迟心然的眼睛。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苏秋月是无语，迟心然是震惊，急忙迎上去，开口前被苏秋月狠狠剜了一眼，了然噤声。苏秋月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她才小声问，“秋月，你身体好了吗？怎么下床了？”
　　“不用你管。”苏秋月不想要把精力浪费在应付不重要的人身上。
　　迟心然被凶了也没气馁，追着她走，苏秋月走路时身形摇晃，她伸出手随时准备好扶住她，“不要走得那么快，等一下摔了怎么办。”
　　“死不了。”苏秋月简洁明了。
　　吃了枪药一样，倒是有几分生病前的样子了，迟心然一点也不生气，好脾气地应，“我知道，但是会受伤不是吗？舟舟姐很敏锐的，你难道希望舟舟姐看出来吗？”
　　一句话戳进了苏秋月的心窝，嘴上没说什么，脚步是很明显地放慢，更加稳重些了。
　　“你要上三楼？”眼看她走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迟心然忍不住问，“可以告诉我你去三楼是想要做什么吗？”
　　苏秋月冷冷瞥了她一眼，“凭什么告诉你。”
　　“你生病后都没什么清醒的时间，家里发生的变动你也不清楚，或许你告诉我，我能告诉你一些变动呢。”当然，如果不是为了去看迟诗悦，那她的确是有点烦人了。
　　苏秋月一时间沉默，对上那双和疯女人有点相似的眼睛，心里沉了沉。
　　雨在两天前已经停止，太阳透过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迟心然和时晚安带来的多肉植物上，并未显得生机勃勃，反而将它的枯败衬得愈发明显。
　　苏秋月隐隐推测出什么，神色冷凝，“你是什么意思？”
　　“迟诗悦，她已经不在上面了。”迟心然没有想要吊着她，直接道，“她主动提出的离开，舟舟姐就放她走了。”
　　“她走了？”苏秋月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迟诗悦竟然离开了？
　　“对。她被丧尸咬了还隐瞒，好在舟舟姐发现及时，让她离开，没有结果她的生命。”迟心然知晓的时候，心情复杂了很久，最后让她释怀的是宋清舟的救命之恩。
　　宋清舟大概是除了时晚安之外，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一个人，在她这里，迟心然感受到了在血脉相连的亲人身边都没有感受到的疼爱、呵护。
　　事情不止这样简单，知晓内情的苏秋月明白宋清舟没有对她们两个讲实话，心乱如滚在一起的各色毛线球，纠缠不清。
　　难道是用自由交换了什么……迟诗悦很卑鄙的，她想要杀掉她，以绝后患，她却利用异能者躲起来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苏秋月问，片刻后觉得不靠谱，宋清舟办事稳妥，不一定会当着她们的面带迟诗悦出去，大概会选在一个月黑风高，大家都在睡着的时候，悄悄去办。
　　……月黑风高，睡觉的时间……
　　等等。
　　苏秋月忽然想起那个晚上，睁眼时宋清舟失约，没有守在身边的那个晚上，恍然大悟，她根本就不是肚子饿去厨房弄吃的，而是带着迟诗悦出去，大概率是知道了很多的事情，怀着沉重的心情回来。
　　所以情绪不对……所以才开始纵容她的一切要求。
　　苏秋月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踏上台阶，还是打算上去三楼瞧瞧那间屋子。
　　“我能和你一起吗？”迟心然看她摇摇晃晃的，实在是难以放心。
　　苏秋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非得要跟着我？”宋清舟跟着她，她很理解，宋清舟担心她嘛。
　　那迟心然呢？
　　她也担心她？为什么？她一直都对迟心然没什么好态度，就因为那什么血缘关系？
　　“你身体不舒服，对不对？”迟心然只是问，苏秋月迟疑了一秒，慢慢点头，“嗯。”
　　“身体不舒服，走路不稳，要是不小心摔跤了，会留下伤口，是不是？”迟心然继续说。
　　苏秋月又点了一下头。
　　“你并不想要让舟舟姐知道你偷偷出来吧。”
　　“嗯。”
　　“所以我跟着你，在你不小心摔倒的时候扶住你，是不是可以避免你身上出现伤口，后面被舟舟姐发现？”迟心然说得很慢，照顾病人比起平时转得不太快的脑子。
　　苏秋月很成功地被她所说服，让她跟随着。
　　三楼，是迟心然极少踏足的地方，最熟悉的就只有楼梯口。
　　上了好几把锁，还开了特殊小窗口的铁门，迟心然不免疑惑，在建造安全屋的时候，舟舟姐就已经预想到会需要这么一个房间关她母亲吗？
　　疑惑刚升起没多久，她自己把它熄灭。的确有可能，毕竟舟舟姐是重生者，未雨绸缪罢了。
　　“秋月，你的房间在哪里？”迟心然随口问道。
　　“我和宋清舟住一起。”苏秋月道。
　　迟心然意外，“一直都是一起住吗？”
　　“嗯。”苏秋月不想解释太多，于是应下。
　　迟心然疑惑，刚到安全屋那会，舟舟姐对秋月还有点奇奇怪怪的，而且也说的啊，她们各住一间。
　　现在有出入的说法，谁说的是假的？
　　57
　　

第57章
　　◎我不想要对不起◎
　　宋清舟最近都忙着照顾苏秋月，迟诗悦离开，也没去整理过，此刻屋内仍是一片狼藉。
　　血干涸成了深褐色，不止地上有，床上有，连墙壁上都有，不知道的该以为是什么凶杀案的现场。还上着锁，苏秋月也没多想要进去，移动手电筒，集中照在手铐和脚铐上，上面也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苏秋月皱起眉头，眼里露出些许嫌恶，可惜了。
　　“秋月，你恨她吗？”迟心然看她一直望着屋内，忍不住问。
　　苏秋月偏过头，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以前恨，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她找出来，把她杀掉。”可惜没找到，那时她也不知道她们之间还有血缘关系，现在是庆幸当初没杀掉她，不然宋清舟的记忆或许不会松动。
　　“那……现在呢？”迟心然低声道。
　　“现在，现在她不值得我恨，我的情感不会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苏秋月合上小窗口，淡声道，她要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都放在宋清舟的身上，这世上只有她是值得的。
　　迟心然抿了一下唇，咽回苏秋月不会希望听见的话。不会把情感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那么她值不值得，苏秋月倾注一些情感呢……
　　答案是否吧。
　　醒了就该吃点东西，迟心然以告诉宋清舟为威胁，才让苏秋月停下直直要走回房间的脚步。
　　带着她到厨房，按照她的要求下了一碗面条，青菜不要，火腿肠不要，调味也不要，把这碗清淡得几乎没味道的面条端上桌，迟心然看她拿起筷子要吃，不由问，“真的不要一点调料吗？加点酱油呢？”
　　“不要。”苏秋月夹起白白的面条就送进嘴里。
　　迟心然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这能好吃吗，什么都不下，单纯白水煮面条。她原本想要给她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的，在她过分多的要求下，一身厨艺受到了完全的限制。
　　苏秋月还真的吃下去了，面无表情，以极快的速度把面条全部吃掉，筷子放下，看向迟心然，“现在我能回去没有。”
　　迟心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有些和自己赌气的意思，因为她又拿告诉宋清舟做威胁，要她配合。
　　心生愧疚，但没生出多久，鼓起勇气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额头吗？”
　　就是倒了大霉，让迟心然看到她出来。苏秋月低下头，迟心然愣了一下，忙走过去，抬起手小心地盖在她的额头上，另一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对比温度。
　　“还是有点烧。”迟心然得出结论，这么多天了，怎么不见得好呢。
　　苏秋月等她手放下，步伐匆匆便离开，一秒钟都不想要和她多待。
　　她前脚进房间，时晚安后脚就睡眼朦胧地走出来找迟心然，看到迟心然在洗碗，以为她自己一个人出来吃独食，迟心然笑笑，问她要不要弄什么吃。
　　清晨，宋清舟在椅子上醒来，维持一晚别扭的姿势，脚都麻了，腿从椅子边沿放下时，脸色有点扭曲。
　　摸了摸苏秋月的额头，正常的温度，松了口气，悄声离开房间，打算去弄早餐，走去厨房却发现迟心然已经在做了。
　　“心然。”她唤了一声。
　　迟心然恰好在想昨晚的事情呢，乍一听见宋清舟的声音，心尖的颤抖具象化到手上，手一抖，菜刀一偏，即便马上把手收回，还是不免划到，血珠争先恐后探出脑袋。
　　她还没反应过来，宋清舟已经抽了纸巾包住她的伤口，“我吓到你了，抱歉啊。”
　　“没事。”迟心然收回手，摇头笑道，“是我胆子太小了。”
　　“你去处理一下吧。”
　　“不用，舟舟姐，这么一点小伤还没等我打开医疗箱就痊愈了。”
　　“好吧。你去休息吧，我来弄早饭。”宋清舟过意不去，“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晚安呢，还在睡吗？”
　　哪里是起得早，迟心然这一晚上就没有睡着，在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装作睡着的样子，时晚安放心入睡，她便睁眼到天明。
　　“醒了就起来了，晚安她还在睡呢。”迟心然看血不流了，洗了一下手，开始打下手，“秋月她还发烧吗？”
　　“没烧了，刚才摸了一下，是正常的。”宋清舟利落地切解冻好的肉丸，“希望能这么保持下去，不要再烧起来了。”
　　再继续发烧的话，宋清舟是真的得考虑要不要出门一趟，她上一世待过的那个庇护所，很令人窒息，但是医生的技术是很好的，她还是一个异能者，觉醒的异能恰好是辅助治疗的，要治好什么疾病更是事半功倍。
　　一连几天的雨天后，休假满足的太阳勤恳地开始上班，发射出来的热量简直不顾万物死活。
　　屋顶耐活的植物们已经彻底蔫了，宋清舟懒得去打理，干脆在天台门口上了把锁，眼不见心不烦。
　　习惯地在昨晚早饭后上去三楼，在落地窗的屋子里通过望远镜勘测院子外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除了野草弓起了后背，年轻气盛成了苍老颓败，其他没什么变化。
　　放心地下去，要叫苏秋月起床吃饭的，没成想走下楼梯，就瞧见苏秋月坐在客厅沙发上。
　　嗯？？
　　宋清舟在台阶上站定，不敢置信地看着慵懒躺在沙发上的人，苏秋月感应到视线，撇过头，视线相交，苏秋月挑了挑眉，wink了一下。
　　眼花了吧，宋清舟还在质疑。
　　苏秋月朝她勾勾手指头，唇瓣轻启，“你被定住了吗？还不过来。”
　　真切的声音传进耳畔，宋清舟才往那边走，摸上她的额头，“还有不舒服吗？”
　　苏秋月没动，给她随便摸，还举起胳膊，开玩笑说，“要摸腋下吗？准确一点呢。”
　　宋清舟正打算去找体温计，听她这么说，没当个玩笑，认真应，“可以。”
　　言罢，她就要伸手，苏秋月这次终于理解为什么她不好意思在迟心然她们还在的时候亲热了，眼看她要把手伸过来，余光里迟心然正在端盘子，慌乱一瞬，片刻后冷静*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到就看到了，能怎么样。
　　苏秋月于是举高手，方便宋清舟摸。
　　不烧了，中午宋清舟就切了高丽参片给苏秋月泡水喝，味道不算好，宋清舟哄着喝下去的。
　　“那个疯女人，可以杀了吗？”只有她们两个人时，苏秋月头枕在宋清舟的大腿上，盯着楼梯，轻声说。
　　宋清舟怔了一下，好一会才开口，“我把她放走了。”
　　在她沉默时，苏秋月悬到空中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她没有试图要骗她，而是和她坦白了。
　　满足了，语调也跟着上扬，“为什么放她走啊？”
　　宋清舟奇怪，“你不生气吗？”
　　“你很想我生气？”
　　那倒是没有的，当然是不生气好啊。
　　“所以为什么放她走？”苏秋月很关心，到底是什么能让宋清舟退步，是不是就是她所猜想的那样。
　　宋清舟沉默，垂眸，深深望着她的面庞，一寸寸地亲吻过去，眼眸里的复杂令苏秋月无从分辨，但她能够感受到，宋清舟不高兴了，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心情低落，不用她开口，苏秋月便知晓了答案。
　　伸手捉住她的手，指尖和指尖缠绕着玩，苏秋月弯起嘴角，试探帮助她放松，“她那个样子出去，能活得下来吗？”
　　是那个女人把她从宋清舟的身边带走的，如果不是她，一切都不会变得如此。苏秋月不浪费情感去恨，但是也并不想要看到她活得好，希望她死的时候煎熬，痛苦一些。
　　尽管很遗憾没能亲自动手，转念想想，她在外面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很难吧。”宋清舟心思不在这，应得很随意，“我没有带她出去村里，直接把她丢在森林那边。”
　　“那真是太好了。”苏秋月笑弯了眼。
　　“嗯……”
　　又沉默了半晌，宋清舟才终于开口，“她告诉我很多，现在的我还想不起来的事情。”
　　苏秋月指尖去绕她发尾的动作一下顿住，睫羽扑闪一下，给乍现的杀意躲藏的时间，尽可能平常的语气，“她都说了些什么？”
　　宋清舟一五一十全部告知，泪水也随之落下，手捂住脸，哽咽道，“对不起，你为了我牺牲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苦，可是、可是我一开始却那么对你，直到现在，还是没能想起来全部……”
　　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就是没办法想起来，就是没办法……
　　要是一直想不起来，记得还是只有苏秋月一个人……
　　“没关系。”苏秋月心疼极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愿意让宋清舟知晓的原因，她不想让宋清舟觉得对不起自己，她不要她那么想。
　　什么时间动手，怎么把她运出去都想好了，偏偏身体不争气，实行的时间一点也不留给她。
　　身体争气点，给她留哪怕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她都能把不定时炸弹拆除。
　　可惜。
　　“对不起。”宋清舟带着哭腔说。
　　“我不想要对不起。”苏秋月闷闷不乐，眼眶到颧骨的位置泛起一片红。
　　58
　　

第58章
　　◎你又打算把我推开◎
　　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呢，说让你久等了？可是她只想起来了小时候的记忆，其余的都没有想起来，哪里又说得出口呢。
　　稍微凝重的氛围被时晚安惊慌的现身打断，她急声，“舟姐！你们快出来！外面有点奇怪！”言罢，匆匆又跑走，去和迟心然汇合。
　　宋清舟神色一凝，不做犹豫地按着苏秋月的肩膀，让她坐着不要动，自己加快脚步跑出去，循着声音找到伫立在窗边，望着窗外一脸惊恐的二人，心里咯噔一声，一句发生什么事了还未说出口，便被外面的场景骇到。
　　肤色惨白的丧尸伫立在围墙上，脚被围墙顶的尖刺贯穿，血液像爬山虎，从上蔓延到下面。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紧密挨着站立，一致望着她们这边，红瞳空洞，如一具提线木偶。
　　这般景象，只能是被控制了，可唯一能控制丧尸的，不正在屋里，而且苏秋月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宋清舟克制着颤抖，拿起望远镜照向站在它们中心位置，明显是首领的丧尸，意外的熟悉，是之前和迟诗悦一起来打扰的女子，迟诗悦在她的身上注射了一半那名研究出丧尸病毒的教授留下的针剂。
　　叫什么来着……对，晓莉。
　　晓莉偏了偏头，纯红的眼瞳透过望远镜和宋清舟的视线交缠。
　　宋清舟满脸凝重，放下望远镜，或许是不明针剂的缘故，让她可以重新恢复理智，并且拥有了操纵丧尸的本领。
　　怎么办。宋清舟拔出腰后的武器，按了按窗户下方的墙，在时晚安和迟心然疑惑的眼神中，墙往里凹，继而翻转，铁架上满是子弹，宋清舟拆掉弹夹，换加长的弹夹，将子弹一颗颗往里塞。
　　用手肘触碰了一下旁边的墙面，机关开启，琳琅满目的武器展开。
　　宋清舟选了两把比较轻便的，教她们怎么装弹和解除保险，“你们拿着防身，子弹就收到口袋里，这种型号是女士手枪，很轻便也很容易使用的，你们研究拿着去地下室研究一下。”
　　“带上苏秋月一起，没有等我叫你们，你们不要出来。”
　　迟心然上一秒还在研究怎么使用，听完她后面一句话，顿时着急，斩钉截铁说，“不行，绝对不行。舟舟姐，丧尸这么多，我们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对付，太危险了。”
　　“对，舟姐。”时晚安虽然被吓得在掉眼泪，还是很坚决，“我们可能只是很小的战力，打不着什么丧尸，但是我们可以保护你的身后啊，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大胆往前冲。”
　　这是末日到来后，时晚安和迟心然第一次见到丧尸，脸都被吓白了，却并不打算退缩，而是并肩一起面对。
　　宋清舟很感动，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保护错人，只是。
　　“你们现在连武器怎么使用都不明白，怎么当助力？”宋清舟直言，迟心然和时晚安双双沉默下来，看着陌生的武器，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宋清舟于是说，“快去吧，帮我照顾好苏秋月。”
　　“相信我，我能解决得很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你们面前。”宋清舟开始给狙击枪上子弹，专业娴熟的手法，无声地安抚了迟心然和时晚安不安的心情。
　　或许是真的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宋清舟可不是普通人。
　　“快去吧。”宋清舟催促。
　　“舟舟姐，我们会照顾好秋月，也会尽快熟悉武器的使用。”迟心然直到宋清舟说得不无道理，她们不善于使用武器，说不定不是助力，而是一个拖累，握着轻巧却又那样沉重的武器，下定决心转身离开。
　　“舟舟姐，你一定要小心。”
　　“舟姐，我们约好的，你要安然无恙出现在我们面前。”
　　“放心吧。”宋清舟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匆匆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宋清舟的武器也准备就绪，凝望着外面的一众丧尸，眼里没有一点恐惧。已经差不多到了异能者觉醒的时间段了，她上一世觉醒异能，就是被丧尸群包围，身处濒临死亡的绝境，在力竭之时所觉醒的异能。
　　后面在庇护所里，所长有调查过异能觉醒的触发条件，大部分都是在身处绝境时觉醒的。
　　眼下或许是个机会，虽然有些风险。
　　架好狙击枪，宋清舟试着打了一发，命中晓莉身边那个丧尸的脑袋，那名丧尸摇摇晃晃往后栽倒，末日后无休止的逃生日子，早已将她的枪法磨炼到几近百发百中。
　　晓莉无动于衷，丧尸们也一动不动，只是空缺的位置又有新的丧尸爬上来。
　　三米的围墙，宋清舟都能想象到围墙外围丧尸们是如何架起一个人肉梯子。
　　晓莉没有打算和她直接开战，宋清舟斟酌片刻，决定出去和她谈谈。
　　微凉的手触碰到更冷的门把手，身后响起一个不满的声音。
　　“你又打算把我推开，自己去做危险的事情。”
　　宋清舟丝毫不意外，转身看着苏秋月，时晚安和迟心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歉说没看住。
　　苏秋月真的要做点什么，她们又哪里看得住呢。
　　外面晓莉还在等着，宋清舟简言意骇，“对方并不打算强攻，我猜测她是来问迟诗悦下落的，我出去和她聊聊。如果情况不好，真的交战，丧尸的行动缓慢，我若是打不过，大可以跑进来屋子里。”
　　“你放心，我还没有想要把自己的命交代出去。”
　　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她还要找回她们曾经的回忆。
　　苏秋月看她意已决，到底是没有加以阻拦，迟心然劝她，“我们回去地下室好吗？秋月，这里危险。”
　　她不知道苏秋月的身份，不知道她的特异能力，十分担心万一丧尸冲进来，苏秋月会成为第一个丧命的。
　　放任宋清舟出去已经是苏秋月能容许的最大限度，怎么还肯躲下去地下室，走到窗边，看着宋清舟孤身一人面对那围墙上站满的一排丧尸，瞳孔的红光乍现，偏头看着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她们。
　　和丧尸高度一致的红瞳，迟心然和时晚安不由瞪大眼眸。
　　“我是丧尸王，我能操控他们。”苏秋月才不管她们能不能接受，冷冷说道，“别吵，要下去地下室你们自己下去。”
　　“你说你是什么！？”时晚安难以置信，迟心然也惊讶，不过反手捂住了时晚安的嘴巴，“小声点。”
　　“不是，这，我……”时晚安扒拉掉迟心然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秋月没理会她们，专注地盯着宋清舟的背影，一旦有什么异常，准备随时抢过控制权。她是正儿八经的丧尸王，吃过那么多的苦头，她这个只是注射了一针什么鬼针剂的人，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真能是她的对手，那位总给她扎各式各样针的教授头发也不会一天比一天少了。
　　“秋月，我们也在这里，可以吗？”迟心然小心翼翼地问。
　　苏秋月还挺意外，睫羽轻颤，眼瞳的红色更深，撇头昵着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咬了，让你们变成丧尸？”
　　她根本就是故意在吓唬，迟心然看得出来，没有被吓退，反而笑了一下，“你要真的想要这么做，早就可以做了。”
　　时晚安一想，的确如此，便也大着胆子去看她变成红色的眼瞳。
　　仔细一打量，别说，简直不要太适合苏秋月，平时都足够美了，现在更添了一抹惊艳，让人挪不开眼睛。
　　“你好漂亮。”看呆的时晚安忍不住说。
　　苏秋月更觉得莫名其妙，这两个人说胆子小吧，其实是大得离谱，不走就算了，还夸起来了，不能理解。
　　迟心然也看不下去，捅了捅时晚安的手臂，待她投来视线后警告她，“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你犯花痴合适吗？”
　　“不合适。”时晚安老老实实低头，“对不起。”
　　要留下就一起留下，没人往地下室走，时晚安和迟心然直接坐到地上，开始摆弄宋清舟给的武器。丧尸王一听就很厉害，很高级，能够操纵丧尸，宋清舟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她们于是比较仔细地摸索全新的武器。
　　院子里，宋清舟走到院子中间，环绕了一下四周，围墙上紧挨着的丧尸们约莫有几十个。
　　她只有一个，但她并不犯怵，她想，苏秋月已经准备好要控制这些丧尸了。
　　觉醒异能只能往后推推了。
　　今天还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你是叫晓莉吗？”宋清舟迎着强烈的光线眯眼去看她，“你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我知道我比不过丧失王，这点小动作甚至不够你们看的。”女子不理会她的话，开口道，声音低哑，“我只想要知道，迟老师她在哪里？”
　　果然。
　　之前宋清舟就观察到她对迟诗悦很看重，自己害怕都要站出来保护她。
　　“她四天前已经从这里离开了。”宋清舟坦白，“她不愿意呆在这里，主动提出离开的。”
　　59
　　

第59章
　　◎亲我六下◎
　　“她离开了？”晓莉茫然一瞬，随即否定，“不可能，她被我……咬了，她受伤了……”忽地止住，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主动提出离开吧，不想要连累女儿们和女儿的朋友们。
　　“如果你想要找到她，你最好尽快上路。”宋清舟奉劝，“在这里和我耗下去，你找到她的概率会越发渺小。”
　　“对，她还失明了。”
　　“失明？”晓莉震惊，直接从围墙顶上跳下去，宋清舟眼神一凛，拔出手枪对准她，下一秒便见她直挺挺摔在地上，砰地一声，手臂都弯了，晓莉面不改色地爬起来，把弯曲的手臂掰直，满脸焦急，“她为什么会失明？”
　　“我也不清楚。”宋清舟脸不红心不跳，“她是你的老师，她的性格你更清楚吧。”
　　她没有撒谎的理由，顾不得其他，晓莉问清她是从哪里离开，转身就要走，被高大的院门挡住了去路，没有什么可以悬空的超能力，更不会平白拥有轻功，晓莉短暂的停顿后，回身求助于宋清舟。
　　“麻烦你，开一下门。”
　　宋清舟没有开门，从走廊里搬出一个折叠的梯子，展开来恰好快要三米，倚在墙上，示意她，“你自己爬上去，让你的同伴在上面接你一下。”
　　打开院子门风险太大，万一就在等着她开门的一刻，让更多的丧尸进入，从而威胁她们呢。晓莉表现出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但那万一是个伪装呢，总之不好放下戒备。
　　“多谢。”晓莉立刻往上爬，心里急，脚步也踉跄了一下，险些把梯子弄倒，宋清舟及时扶住。
　　左右的两名丧尸蹲下，伸手去抓她的手，拉上到围墙顶，为首的晓莉转身，一众丧尸如同训练有加的士兵一同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前倾。
　　接撞而至的砰砰砰，宋清舟忍不住扶额。
　　收回梯子，排查了院子的围墙有没有受到损害，确定了外面的脚步声是由近及远，这才放心地回去屋里。
　　三人就站在玄关处等着她，苏秋月的神色尤其地臭。宋清舟忙走过去，赔了一个笑脸，“苏秋月，我回来啦，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特地强调着，想让她的火气至少能小一点。
　　“我说过了，我很厉害，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总是不愿意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危险呢。”这次是安全，下次呢。
　　“我相信你啊。”宋清舟伸手想要抱住情绪激动的人儿，却被她侧身躲过去，手扑了个空，宋清舟意识到了严重性，捉住苏秋月的手，“这不是，你生病才好吗，怕你太累了。”
　　“借口。”苏秋月要抽回手。
　　“我是说真的。”宋清舟握紧她的手，苏秋月哼了一声扭头，宋清舟小声哄，“你别生气了，我去做薯条给你吃好不好？”
　　“连续一周。”
　　“不行，那样太上火了。”
　　“我不是人，我是丧尸王，我不会上火。”
　　“还是不行，你的发烧今天才好呢。”
　　说丧尸王的身体有别于常人，这是当然，但是说丧尸王的身体会比常人的强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宋清舟可以坚决地回答，这是假话瞎话。
　　好不容易商量到三天，宋清舟后知后觉扭头去看旁边，原本站着的两人早已经识趣地悄悄离开。
　　“刚才心然和晚安是不是听见了我们说的话？”宋清舟有点担忧地和苏秋月确认，苏秋月是丧尸王这一事还没有告诉心然和晚安呢，她们贸然听到，心里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已经告诉她们了，我是丧尸王。”苏秋月说。
　　宋清舟愣了一下，忙问，“她们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也没。”苏秋月回忆了一下她们的态度，总结出来，“都接受了。”
　　宋清舟倒是没想到，转念一想，“也是，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两个人的接受度应该都提高了不少。”
　　苏秋月不满，“不要说她们，不要想她们。看着我。”她捏着宋清舟的下巴，两道目光交缠，苏秋月凝着她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才稍稍满意，霸道宣言，“你要看着我，只能想着我，说话也只能和我说。”
　　平时她们人在，她能忍忍，现在她们人都不在了，干嘛老是要说起她们。
　　“好好好。”宋清舟满眼笑意地看着她撅起的嘴巴，温声说，“不说她们。现在去做薯条给你吃，行不？”
　　“薯条也哄不好。”苏秋月顺着杆子往上爬。
　　宋清舟含笑，“要怎么才能哄好呢？”
　　苏秋月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理直气壮，“亲我……四、不，六下！”
　　“扑哧。”她实在太可爱了，宋清舟忍俊不禁。
　　“嘲笑我？”苏秋月拧起眉头，这误会可要不得，宋清舟头摇得和筛子一样，“不是，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傍晚，宋清舟做手擀面，时晚安打下手。迟心然和苏秋月不知道去地下室干嘛，最后翻出来了四颗泡澡球。
　　一楼的洗漱间都是有安装一个浴缸的，迟心然在饭后提议大家轮流泡澡。
　　难得的新鲜事，苏秋月也愿意尝试，只是到了真去泡澡的时候，轮流自动变成了两人一对。时晚安和迟心然就用自己房间里的那个浴室浴缸，苏秋月和宋清舟用次卫的。
　　泡澡的消遣时间，时晚安和迟心然带进了磨合了一下午的武器，彼此都在各自嫌弃装弹的手速，很努力刻苦地练习。一刻不敢停歇，一刻不愿停歇，不希望自己成为家里最薄弱，需要保护的部分。
　　苏秋月带进去的东西可就厉害了，是五子棋的棋子，宋清舟见她拿着进去，以为她是要下五子棋呢，结果她进到浴室，把洗手台的下水口堵住，放了一池子水，把黑棋和白棋全部倒下去。
　　“这是做什么？”宋清舟不明白了。
　　苏秋月搅着洗手池的水，拨弄池底的黑白棋子，笑得有点……阴险，“最近时晚安老是赢，我要把她的运气全部洗掉。”
　　宋清舟：……
　　换上浴袍，宋清舟摸了摸水温，刚好适合，偏头要唤苏秋月进去，恰好对上了苏秋月直勾勾的眼神。
　　四目相对，空气粘稠到可以拉丝。
　　一定是池子里的水漫上来的热气阻碍了她的呼吸，心口砰砰直跳，优美的曲线，幽深的沟壑，微红的唇瓣，含水的眸光……一切都让人浮想联翩。
　　宋清舟开始后悔自己心软答应，要不是苏秋月搬出迟心然和时晚安可以毫不犹豫地进去一起泡澡，她是决计不会太快就妥协的。
　　“你……”苏秋月红唇轻启，白皙的手指拨弄了一下水面，珍珠一样的水珠滴落在嫣红的唇瓣上，眼睛微眯，“宋清舟，要把我脱光吗？”
　　扑通、扑通……
　　心脏漏了两拍后开始疯狂舞动。
　　苏秋月朝宋清舟逼近一步，宋清舟就往后退一步，更深的发展对她们来说还为时尚早，结结巴巴道，“不，不了。”
　　苏秋月挑起眼尾，含笑，“这次不检查我的身体了。”
　　宋清舟顿时明白她是在报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多的是愧疚，“对不起，之前对你那么坏。”
　　通红的耳廓和那日的如出一辙，苏秋月心中轻快，“不用对不起，我挺开心的。”
　　扯开浴袍下了水，尽管宋清舟尽快闭眼，还是没及时，白花花的一片在眼前反复播放，别说耳朵，脖子都烧红了。
　　浴袍的带子被扯了一下，苏秋月在催她，“快点下来啊。”
　　“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我保证。”
　　苏秋月在这方面的保证一向可信度不高，可是进都进来了，还能找到什么借口出去，宋清舟几次深呼吸，心情稍稍平定，才鼓起勇气睁开眼睛，耳边就传来一阵轻笑声，嘲笑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宋清舟不去看她，坐在浴缸的另外一头时，脸色红得可以滴血。
　　“会不会太烫了？”苏秋月问。
　　宋清舟不自在缓和了一下，照顾她，“会烫吗？加点冷水？”
　　苏秋月摇头说不用，狡黠一笑，“只是看有人脸红得不像话。”
　　宋清舟：……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泡澡球是蓝色的，水也是蓝色的，水面漂浮着一圈厚厚的白色泡沫。
　　几次的调侃后，苏秋月也收敛了些，抓着还没完全消融的泡澡球用力揉搓，看它在水中沸腾，满眼新奇，总算是给宋清舟这颗，从踏进浴室开始就没有停下激烈舞动的心脏难得的休息时间。
　　水温刚好，眼前心上人在嬉戏，神情里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水声涟漪，泡澡球的沸腾声，心上人玩得尽兴泄出的轻笑声，交杂在一起，形成最好的白噪音。
　　眼皮逐渐沉重，宋清舟往后仰，靠在浴缸自带的陶瓷枕头上，闭上眼睛前，不忘和苏秋月叮嘱，“浴缸是恒温的，你想要玩多久都行，不想玩了把我叫起来……”
　　“知道啦，操心的老妈子。”苏秋月轻声说，注视着她的眼眸里溢满柔情。
　　下一秒，黑暗将她吞噬。
　　在下一秒，宋清舟睁开眼睛，看见了大学讲台上，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一头柔顺长发的苏秋月。
　　她正在做自我介绍，眼睛却锁定着某个人。
　　“我叫苏秋月，苏是小学最喜欢的老师的姓氏，秋是因为最喜欢秋天，月……”
　　宋清舟呼吸凝滞，死死盯着讲台上的人儿。
　　60
　　

第60章
　　◎你没有……想起点什么吗◎
　　阳光明媚，热风从没有关紧的窗户跑进来，好像要把教室架成一个蒸锅。
　　操场上正上体育课的学生叫苦连篇，体育老师体谅他们，同意去室内的篮球场上课，顿时响起一阵阵欢呼声，在喊老师英明。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老师链接电脑，播放PPT，叫苏秋月自己下去找个位置坐下。
　　苏秋月视线从未有过偏移，径直走到宋清舟所在的位置，对坐在她身边的女孩说，“我想坐在这里。”
　　澄澈的双眸，很难叫人把她和趾高气昂扯上关系，女孩虽然惊讶，却没觉得冒犯，但平白无故让出位置，当然是不愿意的。
　　“不好意思，同学，我一直坐这个位置，习惯了，不想要换。”女孩扭头指了指后排，“那边有很多的空位，你可以去选一个喜欢的。”
　　“我要坐这里。”苏秋月倔强。
　　“这……”女孩不是瞎子，早就发现苏秋月自从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宋清舟看，偏头颇为无奈地问她，“清舟，你们认识吗？”
　　宋清舟要点头，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竟是摇了摇头，女子眼里顿时出现一抹受伤，宋清舟心口泛出疼痛，却听见自己冷淡得陌生的声音，吐出残忍的话语，“不认识。潇潇，她要坐就让给她吧，我们去后排。”
　　“行。”潇潇爽快答应，后排好啊，早就看这个窗帘一掀开就会被狂晒的座位不惯很久了。
　　擦肩而过之际，宋清舟的手被握住了，女子不甘心，凑在她的面前，“宋清舟，我是苏秋月，你真的一点也不认得我了吗？”
　　认识的，我们认识，我们约定了再见的……
　　宋清舟在心里呐喊，想方设法想要冲破无形的束缚，却无一成功。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很确定，我不认识你。”
　　她听见自己在说，语句里的疏离化作一盆冷水，浇灭了苏秋月眼眸中燃起的希望，徒留无尽的空洞。
　　她的表情实在难过，让人不忍心，四周看热闹的学生开始在议论，潇潇见情况不好，出来打破僵局，“认错了也不要紧，大家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交个朋友，以后好好相处。”
　　“老师要讲课了，同学，麻烦你放手。”宋清舟说。
　　“……”苏秋月松开了手，低下头，失魂落魄地坐到争取的位置上，成功坐下了，身边的那人却不在了。
　　下课后，宋清舟收拾完准备走，她约了心然和晚安中午去学校外新开的一家大排档炒菜吃。
　　毫不意外地在教室门口又被拦下，倒不是拦下，只是那位新同学不远不近地一直就跟在她的身后，比拦下还要更让人头疼些。潇潇有别的事情，和她分开时询问要不要帮忙，宋清舟说自己能解决，她才离开。
　　太阳太过于热情，大家都撑着伞试图抵挡少许它过分的热切，只有苏秋月是个例外。
　　一直到校门口，和迟心然、时晚安汇合，那人还在跟着，眼神直勾勾，就差把跟踪写在脑门上。
　　“舟舟姐，她是？”迟心然一眼发现了苏秋月，模样挺陌生，印象中宋清舟的朋友中没有这样的人。
　　宋清舟听见自己叹了口气。
　　“好漂亮啊。”时晚安才发现，忍不住感慨，“就是脸色有点白，她是不是不舒服啊？”
　　当然会不舒服啊，她是丧尸王，体内存在着丧尸病毒，阳光会令她多少有些不适，是可以忽略的不适应，但是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不适会放大。宋清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没办法走过去把手中的伞倾向她。
　　“是今天转到我们班上的新同学，我不认识她。”宋清舟苦恼地皱起眉头，和好友倾诉，“她一直跟着我，选座位的时候还要让潇潇给她让位置，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迟心然看了眼那女孩，总觉得她不会是个坏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要当面好好聊一下？”
　　“我真的不认识她。”宋清舟烦恼，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不然……我和小然去问她？”时晚安冒出一个想法。
　　迟心然赞同，询问宋清舟的意见，“如果舟舟姐你实在不想要和她接触，又苦恼她对你的热情，由我们第三方去了解怎么样？”
　　宋清舟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麻烦你们了。”
　　“不用，等会准备好点奶茶就行。”
　　“当然不会少。”
　　迟心然和时晚安互相打气，举起伞，撑起一片阴凉，朝不远处站在太阳光下身形一动不动的人走去。
　　走到她的面前，她才慢慢地把黏在宋清舟身上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她们的身上，眼神平静。
　　太阳为她镶嵌了一层金边，头发丝都是金灿灿，看着就热，迟心然撑开备用的一把伞，递给她，“太阳太大，撑把伞吧。”
　　明黄色的伞为她添上一抹光彩，苍白的脸庞好似都好转了少许。
　　宋清舟站在树荫下，遥望着正在沟通的三人，眉头紧锁，会在说些什么呢。很巧，困在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宋清舟也在想这个问题。
　　是困意把她拉进了这个世界，宋清舟记得。她推测现在是以重生仪式后，她丧失了所有的记忆这个前提开始的其中一个平行世界。
　　心情很复杂，既是庆幸终于想起了新的记忆，却又难过自责着自己让苏秋月伤心了。
　　恨不得冲破时间，冲破空间，给满脸黯淡的人儿一个紧紧的拥抱。
　　可那永远办不到。
　　迟心然和时晚安走了回来，特别迟疑地说出自己问到的信息，“舟舟姐，她说她和你是青梅，小时候玩得很好，关系特别亲。”
　　在宋清舟茫然疑惑的眼神中缓缓止住，时晚安觉得就是那女孩在胡说八道了，迟心然还在问，“舟舟姐，是吗？”
　　宋清舟摇头，斩钉截铁，“当然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我明白了，我再去和她沟通一下。”迟心然很积极，拿走时晚安手里的伞，“你和舟舟姐在这里等我好喽。”
　　时晚安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嘀咕一句，“颜狗。”
　　血缘之间或许是真的存在感应，迟心然对别的陌生人从不至于如此热心，对着苏秋月，实在体贴关怀。
　　迟心然再回来时，神色严肃了不少，“她说，丧尸病毒后天会爆发，世界末日要来了。”
　　宋清舟和时晚安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然后是质疑。
　　“她是不是在玩你？”时晚安说得直接。
　　“心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宋清舟对这个神经兮兮的转校生更加没有好感，阻止迟心然继续去找她，“我们去吃中饭吧，再晚会很热闹。”
　　“……”迟心然回头看了眼苏秋月，欲要再说什么，被时晚安挽住手臂直接走。
　　大排档位于学校的隔壁街道，步行七分钟就到，因为味道好又实惠，开业不久生意就很火爆，来关顾最多的当然是大学生。同一所大学，撞见熟人的概率很大，宋清舟进店之后打了个好几个招呼，才总算坐到空位上。
　　“舟舟姐，你想吃什么？”迟心然和时晚安一人拿菜单一人拿点菜单，很自觉地分工合作。
　　“都可以，你们点，我不挑。”宋清舟也如往常一样道。
　　这里的碗筷是经过消毒的，拿上桌的时候还热着，不需要用茶水去冲，宋清舟打量起店里墙面上张贴的几个菜肴，扫过铺面的落地窗，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松弛的眉头再度皱起。
　　苏秋月竟然还跟着。
　　“怎么了？”迟心然注意到她的不对，放下菜单，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不然，我去……”
　　迟心然还没说完，宋清舟打断，“不用，你点菜。”
　　言罢，雷厉风行往外走，迟心然不放心地叮嘱，“舟舟姐，你们好好说，别激动。”
　　“知道。”宋清舟头也没回。
　　“迟心然。”
　　冷不丁地被喊大名，迟心然浑身抖了一下，侧目，对上时晚安幽幽的眼神，“怎、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好关心她哦。”
　　“……我觉得她很合眼缘。”
　　“哦。”
　　明黄色的伞为孤零零站在路边的垃圾桶遮挡着阳光，投下的阴影成功点燃了宋清舟心中的怒火，走去垃圾桶那边把伞收起来。
　　那个把被人好心赠予她乘凉的伞丢弃的人竟然还好意思目睹着她收伞，只觉迟心然的好心喂*了白眼狼。
　　“宋清舟。”她又在唤。
　　宋清舟心里憋着火，语气有点冲，“这位同学，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怔愣一瞬，眼中似乎有些受伤，“我没有想要做什么……”
　　“那么请你和我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再让我发现你在跟踪我，我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我的权益。”宋清舟冷声道，举了举手中的雨伞，“这把伞既然你不需要，我就收走了。”
　　宋清舟说完转身，大步往前走。
　　“等等！”苏秋月惊慌喊。
　　宋清舟没有停下脚步。
　　“你等一等……”语气里满是哀求。
　　宋清舟到底没能狠下心，回身，对上她的视线，“还有什么事。”
　　苏秋月只是指向垃圾桶，眸中燃起一点光，小心地问，“你没有……想起点什么吗？”
　　61
　　

第61章
　　◎世界末日要到了◎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纠缠自己，还说什么丧尸病毒要爆发，世界末日要到来，宋清舟实在难以相信，可是看着苏秋月的表情，她又不觉得她是在玩弄自己，心烦意乱的结局，就是把所有猜疑揉作一团，抛之脑后。
　　下午没有课，但是有约好的上门家教，距离大学不远，吃完饭扫辆共享单车，慢慢骑过去。
　　大热的天，没骑几步路汗就湿透了衣服，幸好途径的树荫多，减轻一些难熬。
　　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身后似乎有人盯着她看，宋清舟趁着等绿灯的时间猛地回头望去，有几个跟她一样骑单车出行，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只是他们的单车看上去便是价格不菲。
　　“宋学姐。”其中有个年轻的女孩和她打招呼，“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宋清舟暗暗松了口气，不是苏秋月，礼貌微笑，和她聊了两句，绿灯亮起，谈话也自动结束。
　　这家的小孩正在备战高考，父母给予了很大的期许，所以压力也很大。宋清舟刚进到她的房间，小孩紧张地攥着考试试卷，眼眶在她们视线交缠的瞬间通红，一副想哭却不敢哭的样子。
　　安慰后进行辅导，时间到，宋清舟离开时依旧婉拒了留下吃便饭的挽留，啃着面包，骑着单车，踏着晚霞回去宿舍。
　　刚踏进宿舍门，宿管喊住她，“宋同学，有个转校生要到你们的宿舍住，转进的班级正好是你的班。你引领一下，介绍她给其他宿友认识，处好关系。”
　　宋清舟在听见宿管的声音时就感觉不妙，随后她的第六感就得到了证明，有脚步声靠近，她撇头，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子轻盈地走到她身边，眉眼弯弯，“宋清舟，我们又见面了。”
　　“宿管老师，其他宿舍没有空位了吗？”宋清舟没应她的话，扭头问宿管。
　　宿管为难，“这、是苏同学主动要求住进你们宿舍的。”她还以为两人是好朋友呢。
　　“……”宋清舟猜到了，无奈地看向苏秋月，苏秋月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在宿管苦恼地说已经办好了手续，不好更改，而且其他宿舍也不知道能不能接纳后，妥协，“行吧。”
　　“那就拜托宋同学了。”宿管卸下满脸的为难，把钥匙递给苏秋月，转身就走，生怕晚一点会发生变动。
　　旁边有个外卖柜，点餐的同学下来拿外卖，瞧见一旁伫立不动的两位同学，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先走吧。”宋清舟不喜欢被围观，首先打破沉默，没等需要排队的楼梯，转身进了楼梯间。
　　苏秋月毫不犹豫地跟上。
　　边走边在手机上和迟心然、时晚安联系，始终未曾回头，也就没有发现苏秋月从一开始的努力跟上到后面直接掉队，抵达楼层时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宋清舟回头望去，才发现苏秋月不见。
　　从楼梯扶手往下望，在大概往下两层的位置瞧见扶在扶手上的白皙手背，她移动得很缓慢，宋清舟爬上来出了一身汗，想着能马上进空调房散热，现在还要在这里捱一会，心中烦躁。
　　“你能不能快点？”她催促道。
　　视野中那抹白皙怔了一下，忽地，很神奇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眨了眨眼，依旧不见踪迹。
　　“你在干嘛？”身旁忽然响起苏秋月的声音。
　　宋清舟回首，惊诧地看着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的女人，“你怎么，怎么一下就到这里来了？”
　　苏秋月歪头，“你在说什么？”
　　瞬间移动？不可能，那种超能力只存在于漫画和奇思妙想中，宋清舟否定，大概是她没注意吧，或者根本就看错了，她没有靠着扶手那边走。
　　没有深究，急需要散热的宋清舟赶紧带着苏秋月进到宿舍。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宋清舟喟叹一声舒服，苏秋月打了个喷嚏。
　　迟心然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和时晚安一起迎上来欢迎，“秋月，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和谐小家庭，以后请多指教。”
　　苏秋月揉了揉鼻子，没看她们，道了一声谢谢。
　　极其敷衍，没有感情的一句谢谢，堵住了时晚安和迟心然临时准备的欢迎措辞，尴尬地互看一眼，求助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宋清舟的身上。
　　宋清舟不惯着苏秋月，看她对自己重视的朋友们如此态度，语气并不算好，“苏同学，麻烦你和她们好好做个自我介绍。”
　　苏秋月听出她的严肃，眼睛倒是看向她们了，“你们好，我叫苏秋月。”
　　“你好，我叫迟心然。”迟心然即答，时晚安有点不高兴，她们宿舍三个人一直相处得很好，苏秋月这个变数到来，不知道会不会打破她们宿舍现在的氛围。
　　被迟心然捅手臂提醒，时晚安才开口，“你好，我叫时晚安。”
　　宋清舟也接话，“我叫宋清舟。”指向自己床铺对面一直空着的位置，“那是你的床位，平时收拾的时候有擦拭过，不会很脏，你自己稍微清理一下，就可以铺床，归置你的东西。”
　　“对了，你的行李呢？”迟心然刚才就在好奇。
　　苏秋月看了眼她们的床位，记下那些东西，“没有行李，我晚点准备。”
　　“你的家在附近吗？”时晚安好奇。
　　“我没有家。”苏秋月答得直接。
　　宋清舟收拾自己桌面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家，和她一样的情况吗？
　　“啊……”时晚安为自己无意戳到别人的伤心处而慌乱，“抱歉啊，提到你的伤心事。”
　　“我不伤心。”苏秋月耸了耸肩，瞥了眼手上动作停下的宋清舟，沉思片刻，换上比较低沉的声线，坐到还没擦拭过的椅子上，“我从小就没有家，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
　　“……”时晚安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清舟低头，她的奇怪或许和从小没有被好好疼爱，被好好教育有关系，既然已经进了宿舍，成了宿舍的一份子，为了未来的和谐，还是好好相处吧。
　　考虑完，宋清舟主动提出要帮她一起清洁床铺。
　　苏秋月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跟在宋清舟的身后，她做什么她就跟着做。看得迟心然和时晚安啧啧称奇，疑惑苏秋月和宋清舟真的是刚认识而已吗。
　　夜晚，苏秋月出去了一趟，带回了各样的东西，大家帮着拆开，拆开后发现她的床上用品几乎和宋清舟的完全一样。
　　从枕头到床铺到窗帘再到薄被子的样式，全部一样，很难说这是巧合。
　　苏秋月也坦然地承认因为喜欢所以都买一样的，床铺整理好才能休息，尽管心中各式各样的猜想，首先还是帮忙着搭起床铺，好让苏秋月能休息。
　　躺到床上不到半秒，苏秋月忽然说，“我是说真的，没有骗你们，明天不要出门，后天世界末日要到了。”
　　“是谁跟你说的？”宋清舟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人洗脑了，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净说这些胡话呢。
　　“是我经历过的事情。”苏秋月说得越来越离谱。
　　时晚安收拾衣服去洗澡了，宋清舟叫她不要乱想也走去干自己的事情，迟心然递给她一瓶钙奶，和善道，“喝点牛奶，好好休息一下吧。”
　　总之都是不相信。
　　苏秋月叹了口气，没接她的牛奶，翻了个身，对着墙面，苦恼地想要怎么才能让宋清舟相信她的话。她倒是能感应到哪里有丧尸，直接把宋清舟往那边带，让她亲眼目睹，那样她会相信吗？
　　可是，对她的刺激会不会太大了？
　　对了，苏秋月想到另外的办法，反正她能控制住丧尸，叫一个走过来，给宋清舟看看好了。
　　叫两个过来，互咬给宋清舟看也行。
　　下定决心，苏秋月闭眼开始感应周围已经异变的丧尸，发现它们集中在一处地方，唯二两个没集中的，好像也在朝那边靠拢，大概率是被集中在了一起关押住，很可能丧心病狂的教授和那女人在那边。
　　计划一下变得很冒险，如果让教授知晓她的方位，再把她抓回去……
　　她现在不如以前厉害了，危险太大，还是算了。
　　“你在干嘛？”宋清舟好奇地问突然坐起后，对着床尾喃喃自语的苏秋月。
　　苏秋月心烦意乱，再一次尝试，“宋清舟你相信我，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我可以和你拉钩约定我绝对没有欺骗你。”
　　宋清舟无奈，摇摇头说，“快睡觉吧，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睡一会。”
　　八年前就有人在网络上传言太阳要爆炸，又说什么要下暴雪，当然不乏苏秋月说的丧尸病毒和世界末日，喊了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见上面有一个成为了现实。
　　苏秋月怕不是被那些网站的奇异帖子洗脑了。
　　“我说的真的是真的。”苏秋月无奈至极。
　　“你要先洗澡，还是我先去洗澡？”宋清舟没搭话，反而道，继续末日这个话题，永远就停不下来了。
　　“……你先去吧。”
　　62
　　

第62章
　　◎就，只是这样？◎
　　到了苏秋月‘预言’的日子，从阳台眺望出去，操场上同学们如常在练声，练体能。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昨天的阴天暴雨说是世界末日，她们可能还会信上一分。既然平静，上课当然是要上的，但苏秋月说胡话就算了，还很过分地堵在门口，不让她们离开宿舍。
　　眼看着上课时间越来越近，宋清舟示意还在和苏秋月好好沟通的时晚安和迟心然走到一边，自己走过去，刚伸出手，苏秋月一下死抓住身下的椅子，眉头紧锁，“宋清舟，真的不能出去，很危险，你相信我。”
　　“我没有时间和你胡闹，我还要去打工。”眼看上班时间的点到了，宋清舟有些着急。
　　“打工重要还是命重要？”苏秋月总之不走，听出了宋清舟语气里的焦急，看到她神色愈发沉着，撇过头不看她，反正打定主意不走。
　　手机响起，老板直接打来电话，每天的排班都是提前一个星期安排好的，要请假也需要提前一日，宋清舟莫名其妙没提前到岗实在奇怪，问过之后，确定不是突发意外和身体不适，催促她赶紧到店。
　　“晚安，来帮个忙。”
　　“好。”
　　宋清舟抓住椅子腿，时晚安抬起椅子的靠背，两个人同时发力，轻而易举就将椅子抬起来，连椅带人，一块儿抬进宿舍里，迟心然看准时机把宿舍门大敞开，避免苏秋月后面又耍花招。
　　苏秋月很轻，可是她不安分，所以宋清舟故意摇晃椅子腿，让她不得不抓紧椅子，不能往下跳。
　　“宋清舟！”苏秋月知道拦不住，看着宋清舟走出宿舍，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悲哀，“真的不能去，会死的，你那样会死的！”
　　宋清舟仓促的脚步停了一瞬，回身复杂地看了眼满口胡话的苏秋月，“你不要诅咒我。我现在真的有事，晚点回来再带你去校医室，或者你直接请个假，自己去医院一趟。相信我，你真的需要好好看看。”
　　这话很熟悉了，苏秋月叹了口气，放弃挣扎，目送她们离开。
　　回旋镖扎到身上的时候，宋清舟才知道后悔。
　　下了楼梯，还没出宿舍门，就听见走在前面的迟心然和时晚安发出一声惊呼，已经踏出门口的同学满脸惊恐退回宿舍楼。
　　“有人在咬人！”
　　“和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小静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是不是清醒的？你不要——”
　　恐慌的喊声，哭声，击碎清晨的宁静，有些还在宿舍里熟睡的同学被闹醒，打开门一探究竟，看清楚同学们的惊慌失措，怒火浇灭，不安增生。
　　“怎么回事？”宋清舟被时晚安和迟心然拉着往楼梯口跑，她没看到门口的情形，有些懵。
　　“秋月说的是真的。”迟心然说，额头布满了冷汗，“真的是丧尸。”
　　按照原本的发展，丧尸不至于那么快攻陷宿舍楼，只是苏秋月疲于用语言说服她们，获取信任，既然口头的警告行不通，干脆让她们亲眼见到，那样胜过千言万语。
　　去而复返，她们冷汗涔涔，苏秋月双脚搭在椅子边沿，气定神闲看着匆促回来的她们。
　　“现在相信我了吗？”
　　宋清舟把宿舍门合上，拖来最近的椅子抵在门后，这才对上苏秋月的眼睛，“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是丧尸王。”苏秋月很直接，黑色的瞳孔眨眼间转为红色。
　　时晚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也是丧尸？”
　　苏秋月瞥了她一眼，纠正，“我是丧尸王。别把我和普通的丧尸相提并论。”
　　宋清舟走到阳台望了眼，操场上有条不紊训练的同学们四处逃窜，折返回室内，问她，“你有什么特异能力，控制丧尸吗？是你让丧尸到宿舍楼下聚集的吗？”
　　操场上那么大的动静，同学们还能有逃命的机会，清早的宿舍楼再怎么吵嚷也不能大声过操场的动静，偏偏却被丧尸包围，后门也无法出去。
　　苏秋月点头，“是我。”
　　反正出去之后去人员密集的场地，她们也是会被丧尸包围，不如现在就包围，让她们老实待在她的身边。
　　“你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苏秋月迟疑了一秒，“为了让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没有欺骗你。”
　　“你把它们引来，堵住宿舍楼，还一直在伤人，是要让我们离不开宿舍楼，只能待在你身边，做你的玩物吗？”宋清舟气恼，口不择言。既然能控制，为什么不能叫它们停下来，还让它们继续伤害无辜生命。
　　“我没有那个意思。”苏秋月否认。她只是想要得到信任而已。
　　“你不想要它们伤人？”苏秋月不理解，“那些人，都是你在乎的人吗？”
　　“……”宋清舟睁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们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听着他们的惨叫声，看着他们为了求生拼命逃跑，你难道不觉得心痛吗？”
　　“我不觉得。”苏秋月摸着心口，实话实说，她才不在乎那些人的性命，凝望着宋清舟，“我在乎的只有你的性命。”
　　从前是如此，现在亦然，未来更是。
　　会让她觉得心痛的，从来只有宋清舟一个人。
　　“你不可理喻，现在马上，让它们停止行动。”宋清舟大喝一声。
　　“我可以操控已经完全变异的丧尸停下来，但是那些还没有变异完全的，我控制不了。”苏秋月提前声明，眼眸红光闪了闪，从阳台传来的低吼声和惊惧的喊叫声顿时停歇。
　　还未松口气，轰鸣声突然响起，听着像是直升飞机的声音。
　　苏秋月啧了一声，忽然起身，身影闪现到迟心然的身后，白皙的手扼住迟心然的脖颈，低声警告，“不许把我交出去，宋清舟，你要是把我交出去，我就把她给杀了。”
　　“你冷静一点！”时晚安激动，怕她伤害迟心然。
　　宋清舟一时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直升机的轰鸣声一下变大，同时还有喇叭喊话，“宋清舟，迟心然，时晚安同学，请你们走到宿舍阳台。”
　　“不准出去。”苏秋月手上发力，迟心然呼吸不上来，脸色变得难看。
　　“好！”时晚安毫不犹豫答应，紧张兮兮盯着她的手，“你松开一点，她很难受。我们不出去。”
　　她不要她的保证，苏秋月带着迟心然面朝宋清舟，“你说，你们不会出去。”
　　宋清舟首先冷静她的情绪，“好，我们不会出去。”试图劝说，“你有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你把心然松开，行吗？”
　　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苏秋月如此害怕。
　　“不行。”苏秋月不被蒙蔽，这一次她们相识的时间点更加晚，并且基础的信任没有建立起来，要是贸然答应，说不定下一秒她们就会冲出阳台，告诉那些人她的下落，把她交出去换一线生机。
　　尽管她不愿意这么想宋清舟，却无法说服自己忘记曾经所遭受的不信任，以及不信任之后的一切伤害。
　　“宋清舟，迟心然，时晚安，我们知道你们在宿舍里，请你们配合，走到宿舍阳台来。”响亮的喇叭在催促。
　　“他们怎么知道你们在宿舍里？”苏秋月警觉。
　　“或许是通过监控，走廊都有监控，现在还没有断电，只要连接到监控系统，监控画面看得清清楚楚。”宋清舟察觉她的怀疑，连忙安抚。能驱动直升机的人，非富即贵，想必看到监控画面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苏秋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站累了，干脆坐在椅子上，让迟心然蹲下，方便她挟持。
　　“你想我们怎么做？”宋清舟开口问。
　　苏秋月茫然，“什么怎么做？”
　　“……你想我们就这么呆着吗？”宋清舟有点无奈，她到底是聪明呢，还是傻啊，“要是一直不回应，他们会放过你吗？直接放绳索，下到阳台冲进来，对他们来说应该会是很简单的事吧。”
　　苏秋月想了一下，的确是，眨了眨眼，竟然问，“那怎么办？”
　　宋清舟：……
　　“你问我？”她被无语得有点想笑。
　　“对。”苏秋月很认真地点头说。
　　宋清舟沉吟片刻，分析道，“你没有出去过，就没有出现在走廊的监控里，再加上你有特殊的能力，来找你的人如果清楚这一点，那么他们现在并不确定你的位置。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让我出去和他们周旋，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暴露你在这里。”
　　苏秋月很认真地听完，反问，“你发誓你说的是真的吗？”
　　宋清舟很肯定地点头。
　　“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那你想怎么样？”宋清舟问，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苏秋月思考了一下，伸出小拇指，决定，“这样吧，我们拉钩。”
　　宋清舟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出乎意料的办法，宋清舟觉得她在开玩笑，然而她认真的表情却告诉宋清舟并没有。
　　迟疑地上前，伸出小拇指，苏秋月的小拇指立刻缠上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骗了就是小狗。”苏秋月十分认真。
　　宋清舟：……  ？
　　就，只是这样？
　　63
　　

第63章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直升机稳定在半空，门已经大打开，全副武装的人随时准备要跳下来。就要把梯子往下放时，看到阳台上出现了目标人物，白大褂的女子随即叫停了行动，拿起喇叭和她沟通。
　　“宋同学你好，我是心阳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前天入住你们宿舍的苏秋月，是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她身上携带着很危险的病毒，麻烦你告知她现在的下落。”
　　阳光甚好，她背着光，宋清舟仰头，看不清那人的面庞。低头看了眼底下，宿舍楼下的丧尸们静止不动，操场上的亦是，还是不乏有几个流血、被咬的人被同伴搀扶着，艰难移动去安全的地方。
　　苏秋月所说，那些是还没完全变成丧尸的人，无法控制。等到完全变异的那一刻，那些帮助他们的人是否会后悔。
　　“宋清舟同学，麻烦你告知苏秋月的位置。她是不是在宿舍里？”
　　宋清舟眨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试图和那位白大褂对上视线，显然是很艰难。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宋清舟说，“她不在宿舍里，昨晚开始就没有见过她。”边说，边手挪动到身前，紧贴在小腹前，暗暗给上面的人传递信息。
　　刺啦的喇叭声静止了片刻，飞机上的人接收到信息，商讨对策。
　　片刻后，喇叭说，“谢谢配合，我们去其他地方巡查。”却在死角的位置吊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下去。
　　直升机飞走，宋清舟确认了一下匕首的位置，没有轻举妄动，率先打开阳台门进去，先把迟心然从苏秋月手中救下。
　　待到夜深，苏秋月沉眠，宋清舟洗漱后利用匕首和手电筒给某处传递信号，那处丛林闪了闪，给了回复，宋清舟于是把匕首用毛巾包住，别到腰后。
　　“你在干嘛呢？”微冷的声音传进耳畔，宋清舟的心脏漏了一拍。
　　勉强保持如常转过身，原本应该躺在床榻上呼呼睡的人清醒地倚在门框上，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这里拿个手电筒照啊照，该不会是在和什么人传递信息吧。”
　　宋清舟脸部红心不跳，“你想多了，我的东西掉了，找一下而已。”
　　“这样子啊，掉了什么东西？用不用我帮你一起找？”
　　“不用，找到了。”
　　宋清舟晾好衣服，洗了个手就要往宿舍里走，苏秋月往中间挪了一下，挡住她的去路，狐狸眼里写满了宋清舟所无法分析的复杂情绪，轻轻说，“宋清舟，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吗？”
　　宋清舟疑惑，“我应该想起什么？”她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记忆听完整的，没有什么缺少的部分。
　　这人要她回忆什么？莫名其妙的呢。
　　“……没事。”苏秋月垂下眼睫，转身率先踏进屋内，“休息吧，天很晚了。”
　　背影写满了落寞，浓稠得快要有实物溢出，叫宋清舟心里也莫名地不好受，一度产生动摇，但在进入屋内，看见还被苏秋月充当人质绑着手脚的迟心然，心里沉了沉，摇摆的天平重新归于平静。
　　她是个太危险的人物，一直保持现阶段，很难说哪一天迟心然会不会就真的受到了伤害。
　　“小然，你想吃什么？”时晚安很自觉地揽下了照顾手脚受阻，行动不便的迟心然的活。
　　“我现在还不饿。”迟心然摇了摇头，看了眼不作声爬上床睡觉的苏秋月，有些担心，“她好久没吃东西了，你不然去问问她吃不吃？”
　　时晚安气恼，“我才不要。”苏秋月前不久还直接威胁迟心然的生命，她可没有那么大度好心，能不和她计较。
　　“舟舟姐。”迟心然转头看向宋清舟，小心问，“你去问问？”
　　宋清舟看出她眼里的坚持，无奈摇摇头，“我知道了。”
　　捡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放到苏秋月的床铺边沿，“你肚子饿吗？要吃吗？”
　　苏秋月捞起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闷的，“不吃。”
　　宋清舟当然不会惯着她，直接拿走，放回原位，“她说不吃，也好，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餐吃。”
　　夜再深一些，宿舍里一片寂静。宋清舟悄声坐起来，掀开床帘探查一番。时晚安和迟心然挤在一个床铺，盖着一床被子，睡得正熟。苏秋月面对着墙，背对着她，姿势好一会都没有动过一下，应该也是熟睡状态。
　　宿舍上下床的年纪和学校的年纪一样，尽管宋清舟很努力地想要小声地走下床，最后还是免不了吱吱呀呀的几声。
　　凭着对宿舍环境的熟悉，摸着黑抵达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打开门时，门框和门的衔接处也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宋清舟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微凉的门把手被她的汗水濡湿，发热。
　　四周静寂无声，轻微的鼾声从时晚安和迟心然的床铺那边传来。
　　宋清舟松了口气，不敢再拉开门，侧身，小心从窄小的门缝钻出去。从前做过无数遍，再普通不过的出门动作，这一次弄得提心吊胆，浑身是汗。
　　好不容易出去，回身把门虚掩上，深呼吸好几次，平复心口的忐忑。
　　空无一人的走廊，偶尔路过有动静的宿舍，细碎的交流声，抑或丧尸的低吼，一下一下撞门的声音沉重地砸在心口。宋清舟跑到楼梯，往下走，他们约好在后门接应。
　　越往下走，遇到的丧尸越多，他们大多行动缓慢，宋清舟身姿矫捷从空位钻出去，冲出丧尸群。
　　只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那些丧尸好像都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
　　跑到后门，紧闭的玻璃门上溅满了鲜血。丧尸的低吼声大了不止一倍，单从音量上听，都能知道外面是怎样恐怖的情形。
　　宋清舟拿出腰后的匕首，心里却没底，凭借这么一把匕首，要和数名丧尸对抗，她能活着吗，不会被丧尸群反咬吗。
　　实力太悬殊了。
　　但是门外有武装人员，她只需要把玻璃门里侧缠绕的铁链解开，打开门，他们总有办法应对的。
　　一方面是胸口衣物镶嵌着国旗的武装人员，一方面是神经兮兮的丧尸王，该信任哪边，宋清舟沉思半秒后有了决策。定了定心，用布包着铁链，开始拆除开门的障碍。
　　拆掉了，门打开了，宿舍内的丧尸们就静静地伫立在不远的位置，看着她动作。宋清舟毫无察觉。
　　约定碰面的武装人员没有看到，倒在丧尸群里，四肢分散的几具残破不堪的身躯倒是清楚地看见了。
　　肠子和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鲜血染红了绿色的军服，丧尸们站立一片，通红的眼眸静静看着她，有一些丧尸的手里甚至还握着器官。宋清舟猛地将门关上，胃里一阵翻涌，背抵着玻璃门，俯身干呕起来。
　　“你还好吗？”一直藏匿在暗处的人到底还是坐不住，靠近后看清宋清舟难受的表情，有点后悔自己的激进。
　　可谁叫宋清舟要欺骗她呢。她分不清楚好人坏人，她就只能先出手，把潜在的威胁全部消灭掉。
　　这一天什么都没吃，宋清舟呕不出什么，听见她的声音，忍着恶心，擦拭嘴角，抬起头时眼里写满了警戒，质问她，“苏秋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被质问的苏秋月愣了好一会，才低声说，“我没想做什么。他们不是好人，你相信他们，会让自己受伤的。”
　　“是会让我自己的受伤，还是会让你受伤？”宋清舟冷笑。他们那么明确的目的，就是要把苏秋月带走，就算会受伤，那个人也是苏秋月吧。
　　苏秋月怔住。
　　“苏秋月，你要杀就直接动手，不要温温吞吞，给一个痛快。”与其在她身边被当成一个玩物，苟且偷生，倒不如一死了之。
　　“你在说什么？”苏秋月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宋清舟捂着脑袋，眼眸尽是混乱。
　　昨晚入睡前还是一片祥和的世界，今天大变样，什么学业，什么工作，什么未来都没有了，宋清舟一直在强迫自己冷静，可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恐惧。
　　歇斯底里的呐喊，苏秋月心揪着痛，眼里添了更多的茫然，“我是，想要保护你啊。”
　　只是想要保护她的安全，保护她不要受伤，为什么宋清舟会那么误会她。
　　什么杀了她……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杀掉她呢。
　　“为什么要保护我？苏秋月，我们两个根本就不认识。”宋清舟本来就不习惯别人对她好，更难以接受陌生人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们认识的。”苏秋月红了眼眶，走到宋清舟的面前，低喃，“我们认识的，宋清舟，只是你不记得了。”
　　那双眼眶的悲伤多到化作泪水溢出，宋清舟呼吸微窒，手上动作一顿，一时间没有推开她。
　　“我们是认识的。”苏秋月声音轻颤，强调着。
　　“你想不起来没关系，但是你不要误会我是要害你，行不行？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64
　　

第64章
　　◎用我爱你代替对不起◎
　　雷声轰鸣，倚靠在浴缸里的人儿呼吸急促，猛地惊醒。一下坐直，险些和探查她情况的苏秋月额头撞额头，好在苏秋月反应及时，偏了一下身体，那人的脑门栽进她的肩窝里，薄茧的手心抵上她的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苏秋月担忧地摸上她的后脑勺，关切问，“有没有撞疼？”
　　宋清舟愣了愣，手心感受到的不可思议的绵软，顿顿地低下头，看清什么情形后，起伏不定的心情瞬间变了味。
　　手臂顿时僵住，手却不知怎的，竟还轻抚了一下待放的花苞，另一种不可思议的触感把痒意带进了心里，宋清舟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苏秋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不老实，太久未经事的身体敏感得很，紧抿着唇，才将轻吟声吞进肚子里，强迫自己把注意放在宋清舟满额的冷汗上，轻声问，“你怎么了？流了那么多冷汗。”
　　浴缸里的水是恒温的，泡着很舒服，宋清舟睡容安稳，她想着让她好好睡一会，才没有去叫醒她。没想到睡久了，她的表情变得痛苦扭曲，像魇住了。
　　宋清舟怔怔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苏秋月，微垂下眼，声音里满是压抑，“我梦见了，我们的曾经。”
　　苏秋月先是一喜，后一秒注意到她神色的凝重，明白那份曾经不会是什么轻松的过去，喜色消失。
　　她怕的就是如此。想让宋清舟回忆起她们的过去，却又不想她回忆起那些不愉快的曾经。
　　“该是某个平时世界，你在末日前转进了我的班里，问我认不认识你，告诉我们末日会来临，要我们最好不要外出。可是……我没有信你，我们都没有信*你，在末日那一天，你想拦着我们出门，可是我们强硬出去了。”
　　“你召集了丧尸堵住了宿舍楼，把真相摆在我们的面前。可我还是在怀疑你，还是不信任你，甚至配合起研究所的人，想要联合起来对付你，好在你发觉了，没有让他们得逞。”
　　为什么不信任她的质问还在耳边不断回响，宋清舟恨不能撕裂时空缝隙，伸手给那个不知好歹的自己一个巴掌。
　　苏秋月静静地听完，在宋清舟的诉说中逐渐找到那一段记忆，在她攥起拳头前握住她的两只手，阻止她习惯性伤害自己的动作。
　　“你看着我。宋清舟。”苏秋月向前倾，贴上她的额，叫那双眼没办法逃避和她对视。
　　眼眸映出了她的模样，底色是自责和痛苦。
　　她总是这样高要求自己，总是会谴责自己。
　　苏秋月心疼极了，软声说，“当初我不成熟，行事鲁莽，你什么也不知道，对那时的你来说我就是个神经兮兮的陌生人，生出猜疑和顾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不要总是苛责自己，嗯？”
　　分明有更好的办法，更好的沟通方式，偏偏她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不得信任也是她该的。
　　“可是，我……”
　　“不要自责了。”苏秋月低声打断她还要谴责自己的话，微微阖上双眼，亲吻在她的眼角，轻轻研磨，尝尽她泪中的苦涩，鼻尖微酸，“我不想要你觉得抱歉，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更爱我，好不好？”
　　“用爱替代愧疚，用我爱你替代对不起，我会更开心。”
　　宋清舟于是咽下了喉咙里堆积得不知道多高的对不起，怔怔地凝望着她，片刻后，在苏秋月灼热的注视下，轻启唇瓣：
　　“我喜欢你。”
　　不是我爱你，宋清舟自认还没办法道出那一声爱。可是我喜欢你，苏秋月也很满足了。
　　漂亮的狐狸眼盈满了喜悦，盈盈一笑，揽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我也喜欢你！”喜欢得可以不要全世界，喜欢到可以为你付出所有。
　　我喜欢你的一句话，苏秋月高兴了一整天，迟心然唠叨她不好好吹干头发的时候，她难得给了好脸色，清洗过的棋子还是没有阻断时晚安的胜利时，也没有计较，作弊都懒得去做，输得乐呵呵。
　　迟心然看她反常地挂着满面春风的脸颊，在做饭时忍不住问宋清舟，“舟舟姐，你和秋月发生什么了，她这么开心。”
　　宋清舟切菜的动作顿住，菜刀抬起，轻轻落下，没在食材上落下一道伤疤，眨了眨眼，略有些不好意思，“我……”
　　“我说……我喜欢她。”宋清舟言罢，连忙继续切菜的动作，哒哒哒，菜刀和菜板亲密接触的声音规律奏响，试图将脸上的温度转移到菜刀上面，然后在案板上拍散。
　　迟心然瞪大眼睛，片刻后开口，“不是，舟舟姐，你们才到告白这一步？”
　　原来进度如此缓慢吗。那之前她和时晚安猜测，她们早已经滚……弄出来的那些痕迹，又是怎么个事？全是她们捉风见影的误会？
　　宋清舟点了一下头，轻抿唇瓣，“嗯。”
　　啊这……
　　撇了眼舟舟姐腼腆的神色，迟心然明智地选择不过多追问她们没确定关系就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痕迹，不过就是暧昧期大胆了一点嘛，再想想自己和时晚安暧昧期时牵手都脸红心跳，深呼一口气，纠正：
　　暧昧期大胆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你们现在是确定关系了？”迟心然问。
　　宋清舟把食材放到锅里炒，神色迟疑，“……不知道。”
　　她和苏秋月的情况太特殊了，还未忆起的羁绊繁多，她不知道现在算不算确定关系，能不能确定关系。其实也不重要，总之她往后会好好地对待苏秋月，尽可能地弥补她，好好地和她在一起。
　　客厅里，下五子棋的两个小朋友幼稚地吵了起来，起源是苏秋月炫耀的一句，“宋清舟说喜欢我，她和我告白了。”
　　时晚安不屑地回答，“小然不知道和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在她看来，这两人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苏秋月不满意她的态度，于是开始作弊，明目张胆在时晚安的面前拿走一颗白棋，抓到证据的时晚安开始为自己曾经残败的棋局鸣不平，然后两个人一句搭一句，就吵起来了。
　　迟心然听见动静出来劝，安抚完一个小朋友，再安抚另外一个小朋友，还要防止两个人中间又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吵起来。
　　苏秋月丢下黑棋，光明正大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白棋，丢在盒子里，不屑一笑，“笨蛋。”
　　时晚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盯着多出来的不少于十颗的白棋，百思不得其解她什么时候拿走的，再听她不轻不淡的一句笨蛋，肚子里顿时一盆火，“你这人怎么这样！”
　　苏秋月才不管她的嚎叫，插着兜去找宋清舟。
　　“她她她她……”时晚安气得话都不会说了，抓着迟心然的手臂，满脸的委屈。
　　“好啦好啦，我知道。”迟心然赶忙安抚，把盒子盖上，眼不看为净，“她小嘛，爱闹，乖昂，小晚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哈。”
　　一顶顶高帽子扣在头上，时晚安是说什么也不是，什么也说不出。
　　宋清舟端着盘子，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出来时，看到时晚安哀怨的眼神，顿时明了，哭笑不得问苏秋月，“你又藏白棋了？”
　　苏秋月理直气壮，“她没发现算什么藏，我顶多就是帮忙保存一下。”
　　时晚安气闷，“帮我保存什么？你——”
　　“帮你保存一下你的胜利。”苏秋月打断。
　　厚脸皮的样子，气得时晚安又是连连的‘你你你你’最后憋出一句，“不要脸，你简直太不要脸了。”
　　苏秋月不理，坐在宋清舟旁边，慢条斯理享受专属于自己的薯条，吃到一半，破天荒地分享给了迟心然一条，然后逗时晚安想不想吃，想不想要。
　　迟心然无奈摇头，知道她是借她在逗时晚安，还是很珍惜地把那一条薯条慢慢吃掉。
　　斗志上来的时晚安在吃完饭后很郑重地给苏秋月丢了一个挑战信，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字，苏秋月一丢，说自己看不懂，然后就跟着宋清舟去厨房洗碗，很成功地打破了三个勺子。
　　她伸向其他碗筷时，迟心然很有眼力来替班，让宋清舟带着苏秋月出去玩。本来也是她们该干的活。
　　“来玩五子棋！”时晚安看到他们立刻把清点过的白棋子放回盘中，招呼道。
　　苏秋月不屑一笑，挽着宋清舟的手臂走进，然后……
　　然后手插进口袋里，又抓出一把白棋子，丢进了时晚安已经清点好的白棋中。
　　时晚安；……
　　宋清舟忍不住摇头，看了眼石化的时晚安，不轻不重地教训了苏秋月一句，“秋月，你这样就过分了。”
　　苏秋月笑吟吟，坐在对面，执黑棋先下，催促时晚安，“来啊。”
　　时晚安纠结。
　　宋清舟懂了，拍拍苏秋月的手背，劝阻，“你让晚安准备一下。”
　　“行吧。”苏秋月大发慈悲。
　　于是时晚安又开始了数棋子之旅，只是旅途在临近结束时，那人竟然又丢下了几颗白棋。
　　时晚安彻底麻了，红着眼眶看向宋清舟，“舟姐……”
　　宋清舟眨了眨眼，只是摸了摸苏秋月的脑袋，不好意思一笑，“对不起啊，晚安，我代她向你道歉。”
　　时晚安；……
　　苏秋月嘚瑟地笑了笑。
　　时晚安：没天理了。
　　玩闹得正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65
　　

第65章
　　◎想亲了◎
　　宋清舟瞬间冲了出去，外面还在下雨，灰色的不详的雨滴，但是心底翻涌的不安令她无暇顾及披上雨衣。
　　两小只还在发愣时，苏秋月追了出去，瞬移到宋清舟的身前，拦住她，“等等！”
　　巨响还在继续，在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啃噬一个个空洞。
　　宋清舟紧急刹车，才没和苏秋月撞上，“苏秋月，你回……”喝声止于苏秋月不满的神色，后知后觉回忆起她们的约定，咬了咬唇瓣，硬是改了口风，“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苏秋月拧起的眉眼才缓和了一点，算她识相。拽了一下她的手，提醒今天莫名冲动的人，“先上去三楼看什么情况。”
　　宋清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冲动，好在有人捉住了她动荡的理智，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开门把手，一行人往三楼落地窗房。
　　阴天，整个世界都是灰扑扑，院外那些身着白色防护服就格外扎眼。在尝试破坏院门的是一个人形机器人，两米高，灰色的雨滴遮不住它身上的金属光泽。
　　那些防护服和它保持着距离，手里拿着一个像是遥控器的东西，应该是在操控机器人动作。
　　“恐怕是心阳研究所的人。”宋清舟神色冰冷，如果迟诗悦在逃出去的路上没撑住死了，那么就是晓莉和研究所活下来的人搭上了联系，把她们的位置告诉了他们。
　　他们的目的不用说，肯定是冲着苏秋月来的。
　　想到这里，宋清舟不由握紧了苏秋月的手，苏秋月贴近她的身侧，静静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等她的决定。
　　“这里不安全了。”宋清舟语气里有一丝不甘。
　　她好不容易搭建的安全屋，她只是想要保护身边人的安全，只想要过普通的小日子，偏偏有这么多的阻碍。
　　“我们可能得出去。”
　　即便现在杀掉这部分研究人员，后面呢，位置已经被锁定，异能者和剩下的研究人员绝无可能不过来探究竟。
　　言罢，她偏头看向苏秋月，苏秋月抬手去抚她的眉间，轻松道，“出去就出去嘛，不要苦着脸，我可是丧尸王，我保证我们在外面也能横着走。”
　　话虽如此，危险系数提高了数倍。
　　她还是懊恼自己没有斩草除根。
　　愧疚化作丝丝缕缕的鱼线紧箍心脏，宋清舟和时晚安、迟心然道了一句对不起，二人忙摇头，连声否定，拔出武器表示她们已经能够比较熟练地掌握，即便在外面也能有自保能力。
　　团结一心，巨大的困难分割成部分分担给每个人，就不会有人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决定出去，但一定不是现在，也不是从大门走。
　　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把门外的那些人杀掉。
　　他们既然已经使用了武器，就证明了他们不打算沟通，那么她们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动手就是了。
　　屋内在架武器，院外的研究人员却并非她们看上去的团结。
　　“姐，这样是不是太激进了。”手握着武器的一人走向正操控着机器砸门的行动队长，担心地问，“我们今天的行动没有经过迟老师的同意，万一被她发现……”
　　“发现什么？谁发现？”那人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傻了，忘记她已经瞎了吗，怕她干什么。”
　　“我们要是能把丧尸王带回去，那就是立了大功，再也不用在庇护所被打压，不用被说是不干活，吃软饭的。”那人一边说，一边更卖力地操纵机器。
　　“可万一……”
　　“有什么万一！附近丧尸全部被迟诗悦和她那个舔狗学生操控着关在笼子里，丧尸王还能有什么威胁。其他三个都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随便解决掉。”那人嘲讽她的胆小，“你要是害怕，自己走，不要在这里动摇人心。”
　　尝试劝阻人呐呐闭了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倒是想走，问题那些指路的工具都在她的身上。
　　很快，她们后悔想跑都来不及。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机器人身上，某个瞬间，手握着遥控器的女人忽然倒了下去。机器人砸门的巨响顿时停下，不知道是机器人的质量问题，还是操控它的人的能力问题，铁门的损伤并不大。
　　剩下的人惶恐，有人大着胆子去翻她的身体，脑门正中间的血洞幽深，双眼睁着，死不瞑目。
　　“啊！”有人害怕到惊叫。
　　悄无声息就夺走了一条性命，再也没有比这更要到位的警告。
　　本也是被撺掇过来的，现在组织的人没了，小队瞬间失去了军心。主张要离开的人在惶恐后逐渐冷静下来，放下武器，喊大家也把武器放下，朝向屋内高举双手，主动投降。
　　这一变动，倒是叫宋清舟看不明白了，她以为她们是破釜沉舟，过来和她决一死战，也要把苏秋月带走。
　　“难道是擅自行动？”迟心然疑惑。宋清舟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如果是擅自行动，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秋月抱手，“我出去和她们谈谈。”
　　“不行！”
　　“不行！”
　　“不行！”
　　她的一句话，得到了三个人的否定。苏秋月也是没料到她们会如此整齐，惊诧眨了一下眼，红色在眼瞳泛开，“我可以让丧尸包围她们，然后再去和她们谈。”这样总不会有危险了。
　　“不行。”宋清舟斩钉截铁，“外面还有一个机器人，万一他们操控机器人的话呢。”
　　实话说不是什么威胁，但是看她们个个都是严肃的样子，到底是没有说些什么反对的话，接受她们的安排，乖乖坐着。
　　白色防护服人不敢动，屋内的人一时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和她们出去一趟。去庇护所一探究竟。”宋清舟说。
　　“舟舟姐！”
　　“舟姐，太危险了。”
　　迟心然和时晚安立刻反对。
　　“我也和你一起去。”苏秋月倒是没有反对。
　　“不——”宋清舟下意识张口，被苏秋月瞪了回来，“你可以去我就不可以吗？”
　　这是什么道理，只能让她看着宋清舟孤身冒险，却不被允许自己去冒险，连陪伴都不行？宋清舟未免也是太不讲理了。
　　“……”宋清舟一时无言。
　　时晚安和迟心然当即表示她们也要一起，宋清舟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又变成了集体行动了。
　　“好吧。”无奈妥协。
　　屋内迟迟没有动静，但并不代表她们放松警惕，没再监视她们，僵持了一会儿，她们决定尝试离开。只要有不对就马上停下。
　　院外的防护服散去，为了性命，她们没有尝试把机器人带走。
　　他们离开，也带走了雨，院外那么大个机器人不处理也是麻烦，于是宋清舟穿好防护，打开院门，拿到操控器后熟练了一会儿，操作机器人走进院子里。
　　苏秋月见过这个庞然大物，小时候没少受它的折磨，现在重新见到它，发现它其实没什么可怕而言。
　　宋清舟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看她一直在屋檐下盯着机器人看，关好院门后，把操控器递给苏秋月，“你要玩玩吗？”
　　苏秋月摇摇头，“要把它留下吗？”
　　明媚的狐狸眼此刻落了一点灰尘，宋清舟察觉到什么，凝着两米高的机器人几秒钟，忽然想到什么，“你以前见过它吗？”
　　苏秋月倒也没想要隐瞒，实话实说，“见过。小时候打针都是被它抓着，控制住，方便那些人操作。”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的是旁人的故事，并不是故事中的主人公。但并不是，那些伤痛，曾经真真实实地落在她的身上。
　　“它还会杀人，有人尝试逃走，被它抓着直接杀掉了。”苏秋月想起来还有些唏嘘。
　　宋清舟忍不住抱她，抚着她的发尾，轻声问她，“现在害怕吗？”
　　“不怕了。”苏秋月满足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没再把多余的视线分给破坏气氛的机器人，轻笑说，“你在这里呢，你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
　　“对。我不会让你受伤的。”宋清舟感受到她小狗一样深嗅的动作，鼻尖扫过脖颈，痒痒的，但是没去阻止，纵容着。
　　机器人的下场是大卸八块，分成好几部分，丢弃在相隔很远的田间。尤其它的脑袋，被宋清舟当成足球，踢下了泥水坑里。
　　泄愤的全程，苏秋月都在三轮车上看着，心口深处的某一处有什么松动。
　　她活着太久了，数不清穿梭了多少个世界，邂逅了多少个时空的宋清舟。小时候的记忆经过时间的流转，最深刻的一部分就是和宋清舟的初识，要不是看到机器人，也不会想起研究所那段时间的事情。
　　宋清舟却那么生气，在不知是不是同一个的机器人身上泄愤，也是在为那时候还没有能力反抗的苏秋月泄愤。
　　钢铁脑袋踢进了泥坑里，宋清舟还不解气，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大有要下去把那颗脑袋拎起来再踢一遍的意思，苏秋月赶紧去捉她的手。
　　“走吧，回去了，她们两个还在等着呢。”
　　宋清舟看了眼泥坑里的钢铁脑袋，有一丝不情愿，“好吧。”
　　手臂被牵着晃了晃，宋清舟侧头，柔声问，“怎么了？”
　　狐狸眼微挑。
　　“想亲了。”
　　66
　　

第66章
　　◎可信的只有宋清舟◎
　　地下车库放置的改装越野车辆派上了用场。由于放置已久的缘故，落下不少灰尘，虽说影响不大，但是她们还是把车辆从里到外清洁了一遍，干净整洁，使用起来也舒心许多。
　　清点了要带出去的物资，搬运到后备箱，苏秋月当即预定了副驾驶的座位，就算她不预定，迟心然和时晚安也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地和她争。
　　庇护所和这里距离多远，宋清舟并不能够确定，上一世她也没有在郊外建成一个安全屋。
　　出发前，再三尝试过劝说她们不要跟着去，后面被迟心然说服——万一在她离开的时候，另一波人找上门呢。迟心然和时晚安没有经过末日磨炼，尚且不成熟，苏秋月……总之不能放心。
　　一同行动反而才是最佳选择。锁紧地下室的门，在堪比密室的出口又做了一点伪装，又每个可能成为入室漏洞的位置布下陷阱。确保防卫得当，充分休息后，她们才离开安全屋。
　　倾倒的森林开着车当然不好走，宋清舟早已经在改造房子的时候给自己留了后路，通向后山，泥泞难走的一条隐蔽小道，连原本的房主都不清楚的一条通向偏僻山路的土路。
　　路况差到什么地步呢，普通的越野车开上去轮胎都要陷下去。要问为什么知道，因为宋清舟早已经试验过。然后才重新改装的轮胎。
　　路况不好，车子几乎一步一颠。宋清舟上车前就担心苏秋月受不了，提前给她吃了晕车药，然而效果不佳，颠簸多久，苏秋月就抱着腿，在副驾驶上蜷缩多久，脸色煞白。
　　之所以隐蔽，不为人知，因为这条路难走又长远，行驶半个小时，她们才走了一半不到。
　　苏秋月脸和纸一样白，宋清舟担心极了，把车停到相对平稳的位置，侧身看苏秋月，轻声说，“要不走走吧？”
　　“我没事。”狐狸眼都蔫了，还在强撑。
　　“别逞强。”宋清舟抚了抚她的后背，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喝点水漱漱口吗？”
　　苏秋月虚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接过温水，浅浅喝了一口，递了回去。
　　“那边好像有橘子？”迟心然眼尖捕捉到不远处树上结的绿色果实，和宋清舟商量，“我和晚安去摘几个来？”
　　宋清舟确认了一下，的确是，遥望过去也没有什么危险因素，才解开车门的锁，“小心些。”
　　橘子的清香驱散车内的皮革味，苏秋月感觉好受了一些，但是扭头看后排座椅上排排坐的十几个剥光了衣服的果肉，觉得有点好笑。
　　“哪里用这么多个。”宋清舟看了眼放在前面的一排绿色果皮，忍俊不禁。
　　“越多越有效果嘛。”迟心然还不肯停下手上的动作，还在剥，还嫌弃摘回来的数量有点少。
　　时晚安已经彻底认清了她就是个妹控，没再说什么夸张的话，老老实实地跟着一起掰。
　　有了橘子，后面的颠簸没有前面的难熬，上了山路，虽然靠山又弯绕，但是路面至少是平坦的，开慢些，拐弯不要太急，苏秋月的脸色逐渐好转，大家也松了口气。
　　再驶出一段距离，上了沥青的马路，遇到了一辆保险杠沾满鲜血甚至粘着腐烂血肉的房车。
　　两辆车几乎是一前一后急刹在原地，宋清舟神色沉着地望着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房车，房车也停在原地没动，似乎也在等待，在揣测。
　　“怎么了？”难受劲过去了，苏秋月睡了过去，这会一个急刹，她立刻惊醒。
　　睁眼看到那辆打起双闪的房车，苏秋月揉了揉眼睛，看得更明了些，扭头看宋清舟沉着的侧脸，“要不要杀掉他们？”
　　末日里，丧尸其实并不算可怕，可怕的是人类，居心叵测的人心，苏秋月现在也无法懂得的东西。
　　不曾接触就直接下定论，宋清舟默了片刻，深深看着苏秋月，“你之前遇到过的车辆上都是坏人吗？”
　　“基本上。”苏秋月说。
　　偶尔累了，不想使用异能，她用从人类最需要的物资拦下车辆，想让他们载一段，也不是没试过让丧尸扛着她走，可速度太慢了。那些人类答应了，收了她的物资，上车后却拿枪抵着她的脑袋，问她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要她告诉位置才饶她一命。
　　贪婪，不讲信用，几乎遇到的每一个车辆上都有一个这种人，然后怂恿一车的人。
　　教训多了，苏秋月也就明白了，可信的人就只有宋清舟。
　　“你都杀掉了吗？”
　　宋清舟以为苏秋月会点头，结果她摇了摇头，“你说过，末日存留下来的人只是为了活着，活着成为了执念，在失去秩序的社会下人们很容易就做出一些罪恶的事情。”
　　“你让我多包容，实在看不下眼，就当他们是小动物，看个乐子，不要较真。”
　　宋清舟愣了愣，“这是哪个时空的宋清舟给你说的？”
　　她迄今为止，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特别好的一个时空。”苏秋月语调轻快，眉眼写满了怀念，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时空。宋清舟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是她喜欢她，深爱着她，她隐藏身份，在末日里和她相互扶持走下去，为生存发愁，为食物苦恼，不轻松可是她们的心是紧贴在一起的。
　　宋清舟抿唇，看她陷在回忆里不自觉勾起的嘴角，心尖弥漫上一丝酸涩。
　　握紧方向盘，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有多好？她好还是我好？”
　　苏秋月挑眉，眼尾都写着笑意，“你怎么吃你自己的醋呢？”
　　“……”
　　后排两位听得一脸懵，时晚安疑惑问，“你们在说什么？”
　　告诉了重生，也告诉了苏秋月的丧尸王身份，但是更深层的复杂事情并未告诉她们，她们当然懵。
　　要解释起来太复杂了，宋清舟只敷衍了说了句没什么，时晚安和迟心然顿时明白，不再追问。
　　两辆车像是伸出触角的蜗牛，慢慢蠕动着靠近。缩短到只剩下一米多的距离，两辆车不约而同地停下。
　　前挡风玻璃都做过贴膜，即便是在白天也很难看清，何况一个车稍高一个车稍低，完全瞧不见对方车内什么情况。
　　僵持很久，房车先住不住，有了动静。车门开启，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从车上走下来。
　　和昨日打搅她们的白色防护服如出一辙。宋清舟心一沉，什么霉运，出来就遇到了研究所的人。
　　对方手里拿着一床被单，一行人正疑惑，就见那人扬了白色被单，风吹过，床单如旗子一样飘扬，顿时恍然，她是在投降。
　　对方释放了善意，但是就此就放下戒心是天方夜谭。
　　宋清舟往手。枪里填充好充足的子弹，解除保险，“你们在车上待着。”
　　“不——”
　　“乖，听话。”
　　宋清舟早料到苏秋月会反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住她的情绪，“相信我，我不是个软柿子，没那么容易被拿捏。”
　　苏秋月沉默片刻，“好吧。”和人打交道的事，的确还是交给宋清舟比较好，杀人的事她能上。
　　虽如此，在宋清舟下车后，苏秋月还是闭眼调动了附近的丧尸过来。以防对方不讲道理。
　　丧尸那么多，迟诗悦和晓莉再多努力，也难免有漏网之鱼，何况她们不是丧尸王，无法操纵一大片的丧尸，否则晓莉当初带丧尸来围她们的时候也不会只是十几个丧尸而已。
　　宋清舟和防护服对话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清舟回头望了望她们，给一个安心的眼神，竟然跟着防护服上了房车。
　　相当于踏上了别人的领地，车内的三人顿时坐不住了。尤其是时晚安，流着眼泪就去拉车门，没拉开，宋清舟下车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车子反锁了。
　　“别慌。”脸上写满了不安的苏秋月说，“她一会就下来了。我相信她。”
　　房车上，宋清舟看着戴着眼罩的迟诗悦，心情复杂，“迟阿姨，好久不见。”命可真是大。
　　迟诗悦握紧盲杖，“好久不见。”顿了一秒，“你怎么出来了？”
　　“迟阿姨不知道？”宋清舟不信。
　　“……”迟诗悦抿唇，道了一声抱歉，“我没看好手下的人，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不是你的意思？”
　　“当然不是。”
　　“她们是擅自行动，我们并不知情，昨天点人数发现她们不在，还带走了机器人，我才反应过来她们来找你们。她们是立功心切，犯下了大错，我代她们为你们道歉。”迟诗悦说。
　　“省省吧。”宋清舟嗤笑，“你特地来这一趟，难道是为了道歉？”
　　“你放心，我不会再执着带走那孩子。”迟诗悦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我此行是想要和你们要回机器人。”
　　“……”宋清舟哑然。
　　机器人……机器人的残骸都难以集齐了，怎么还。
　　“庇护所最近在扩建关押丧尸的地方，机器人是很珍贵的劳动力，所以希望能要回来。”迟诗悦坦诚解释。
　　“……它死了。”
　　“啊？”
　　机器人，死了？
　　67
　　

第67章
　　◎你别听她骗你◎
　　机器人是回不来了，抱着还能维修希望的迟诗悦还是派遣手下人去收集机器人的残骸。当然这得需要宋清舟的配合，迟诗悦保证她不会再擅自打扰，也不会让别人去打扰，宋清舟才答应配合。
　　配合是一回事，那些破废铁还能不能重组，就不是宋清舟需要考虑的事了。
　　她们之间能说的话不多，达成交易后，宋清舟便打算下去。临下车，被迟诗悦喊住，“小宋同学，我们在打算重组社会秩序，挽救这个世界，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拉宋清舟入伙相当于是拉苏秋月入伙，尽管可能不会太主动地配合，可是苏秋月丧尸王的能力是逆天的，能控制大批量的丧尸，比她们一小波一小波的控制有效率得多，要是愿意帮忙，事半功倍。
　　她的算盘珠子就差崩到宋清舟脸上，侧身莫名其妙地看了迟诗悦一眼，“你妄想利用我逼迫苏秋月做她不想要做的事情。”
　　迟诗悦瞎了眼，脑子也不清醒了，她们之间哪里是可以互帮互助的关系，现在没有杀掉她，已经是她们宽容。
　　“……”迟诗悦默了默，笑了下，“我明白了。”
　　“庇护所里有医生，如果你们有需要，直接来庇护所找我。”迟诗悦在宋清舟迈出一步后又开口。
　　医生在末日是稀罕的人，庇护所里的人会不约而同地保住医生，而且，觉醒治疗系异能的人大部分原本的工作是医生。
　　苏秋月上次发烧那么多天，她着急但是也只能在安全屋给她喂感冒药，实在没办法了才开始打算离开安全屋，打算找医生给她看看。迟诗悦提出的，正是她所需要的，宋清舟没拒绝。
　　“对了。”
　　宋清舟停下脚步，略有些烦躁地回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一次性说完。”
　　站在迟诗悦身边的人不满宋清舟对老师的态度，几次试图开口，对上宋清舟冰冷的眼神，默然噤声。
　　“你的朋友时晚安，她的父母都在庇护所里。”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时晚安的父母是在丧尸病毒开始爆发的前期被喊去医院值班的，很有可能是第一批接触丧尸病毒的人，她们都以为该是没希望了，上一世宋清舟记得也不在庇护所里看到过时晚安的父母，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活下来了。
　　这一世的改动，引发了蝴蝶效应，让上一世早该离开的人活下来了吗？
　　怀着满腹的疑惑，宋清舟走下车，上车时空荡无物的马路环绕了一众乌泱泱的丧尸，站在车门半米外的丧尸是个骨瘦嶙峋的女子，面色惨白，眼瞳发红，脖颈少了一大块肉，披头散发，宛若女鬼。
　　宋清舟有一部分的注意力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一下车，抬眸和女鬼撞个正着，被狠狠吓了一跳，心脏漏了一拍。
　　“你是想把我吓死吗？”宋清舟上了驾驶座，凝望着副驾驶的罪魁祸首问。
　　苏秋月歪了歪头，嘴角藏着一抹笑，“我没有那个意思哦。是你胆子太小了吧。”
　　宋清舟确定了她是故意的，可能是为了报复自己，不让她跟着她一起去。无奈摇摇头，惩罚性地刮了一下苏秋月的鼻尖，“下不为例哦。”
　　“嗷。”苏秋月点头，下次还干。
　　后排如常被忽视的二位已经习惯，等着她们打情骂俏结束，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宋清舟斟酌了一下，说了她们要回收机器人的事，告诉时晚安她的父母都还活着。
　　时晚安激动不已，当场想要下车去房车上问得更清楚些，被迟心然制止住，“她是很狡猾的人，不能太相信她。”
　　“可是……”时晚安眼眶都红了，紧抿着唇瓣，“可是，我爸妈他们……”
　　“他们是医生，会被妥善保护着。”如果他们真的好好活着的话，但如果不是，迟心然觉得这完全是迟诗悦的*阴谋，把她们引去庇护所，慎重考虑后说，“我觉得她不可信，既然她现在暂时不想要与我们针锋相对，我们还是回去吧。”
　　从安全屋离开，到久违的户外来，迟心然以为会觉得感慨，可是没有，看着道路上四溅的鲜血，废弃的车子，她只感到了压抑。
　　对比起来，还是安全屋更让人安心。
　　“我赞成。”苏秋月出声，给了迟心然一个支持的眼神，在这点上面她们的想法是特别一致。
　　出行计划中断，宋清舟要求迟诗悦明日再来到访，才肯引领她们去收集机器人。
　　受制于人，迟诗悦只能答应。
　　在陌生的路上开了一段，确保没有跟踪的眼线，她才拐上出来的隐秘山路，颠簸后，苏秋月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远远看到静静伫立的房屋，苏秋月就提出要下车走回去。
　　宋清舟哪里放心，干脆把车子让迟心然开，她和苏秋月一起走。
　　迟心然考了驾照后就没有开过车，摸到方向盘手都在抖，缓慢地往前挪，速度竟是比走路的两人还要慢。
　　好不容易抵达院子外，宋清舟打开门，和时晚安一起推开院门，好让车能够开进去。
　　门推开，一道人影伫立在家门前，穿着一身黑袍。
　　迟心然一紧张，一个急刹，越野车狠狠震动一下。
　　宋清舟瞬间拔出腰间别着的武器，护在苏秋月的身前，对准背对着她们的黑袍人，高声喊，“你是谁？”
　　“别紧张。”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苏秋月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显苍白，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她怎么又找来了。
　　她的音色和苏秋月的太像了，宋清舟不由蹙眉，余光看了眼苏秋月难看的神色，保持冷静，“转过身来。”
　　黑袍人倒是听话，不做犹豫就转过身来，浑身被黑袍包裹着，宽大的帽子更是遮掉她大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中的一小半脸颊肌肤是不正常的惨白。
　　她缓缓抬起手，手背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捏着黑帽边沿，没有完全摘下，贴在额上。露出的一张脸，和苏秋月的如出一辙，但是比苏秋月的要更加病态，好似受了长期的折磨一样。
　　宋清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再侧身去看身旁的苏秋月，她一脸淡然，眼瞳还有一丝……怨念？
　　“这是什么情况？”时晚安小跑到迟心然那边，害怕地小声说。
　　场面僵持，无人说话，时晚安看似小声的话，众人都听着了。
　　“宋清舟，好久不见啊。”黑袍人和她打招呼，勾起的笑容却莫名地渗人，明明是一样的狐狸眼，可她的这双眼瞳里充斥着黑暗。
　　“想必你很想知道我是谁吧。”黑袍人幽幽将目光落到苏秋月的身上，挑衅一笑，“你希望我自己自我介绍，还是你帮我做自我介绍？”
　　苏秋月没说话，眸光逐渐狠厉，黑袍人不害怕反笑，“你不要白费力气哦，你伤不到我的。我们可是一体。”
　　一体的？宋清舟忍不住皱眉。
　　“好久不见啊，宋清舟。”黑袍人倚在门上，玩味地看着并肩的二人，“我是苏秋月舍弃的求生欲望的化身。算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现在被分割出来了。”
　　她这样一介绍，宋清舟的疑惑更深，“什么意思？”
　　“你是死后重生，她要去找你的重生，去到你重生的时空，就要先把自己杀了，让自己死亡，才能去找你。”黑袍人毫不顾忌苏秋月投来的死亡视线，继续说，“人都是有求生欲的，她死了太多回，又受到末日后期觉醒的异能影响，你可以理解为我作为她的求生欲成精了。”
　　“我就开始阻止她的自杀，没有一次成功，后面还被她发觉我的存在，强制地从身体剥离出来。”
　　宋清舟又开始攥手，脸色难看。
　　“够了。”苏秋月斥道。
　　“不够！”黑袍女子大喝一声，拉下黑袍的领口，一大道伤疤扒在咽喉上，触目惊心，“凭什么你完好无损，我的身躯上就要留下这么多伤疤，你有想过我有多难受吗？”
　　那道伤疤，是上一世她自杀留下的。宋清舟紧盯着那处，根本移不开眼。这不是胡编乱造，这是真的。
　　“还有你，宋清舟，你伤害她那么多次，怎么配得上她一腔真心！”
　　与其说是来找茬的，倒不如是来打抱不平的。旁观的迟心然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从黑袍人的态度里摸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再不离开，后果自负。”苏秋月彻底被激怒。
　　黑袍人看了眼苏秋月黑得和锅一样的脸色，悻悻闭嘴，嘀咕，“走就走，不识好人心。”
　　她重新戴好黑袍帽子，就要走，脚一蹬瞬间移动到了围墙上，临走被宋清舟喊住，“等等！”
　　黑袍人回神，朝宋清舟挑眉，“怎么，你要挽留我？”
　　“能进去坐坐吗？”宋清舟艰涩的声音发出颤动的邀请，她还想要了解更多，苏秋月不会告诉她的事情，也是她应该知晓的事。
　　“宋清舟，你别听她骗你。”苏秋月尝试要掩盖。
　　宋清舟拉住苏秋月的手，一面安抚，一面坚持对围墙上的人说，“进去坐坐吧。”
　　68
　　

第68章
　　◎我会好好对待她◎
　　黑色上沾着脏东西不明显，黑袍人坐到沙发上，在暖色调的白色绒毛沙发上留下难以忽略的一道道痕迹。她们才知道她身上这样脏，阻止已经来不及，盯着沙发的一道道伤痕，难以想象要收拾起来多难。
　　黑袍人无意识自己弄脏了东西，习惯性地蹬掉鞋子，把脚搭到沙发的边缘。这个动作她们不要再熟悉，苏秋月总爱这么坐。
　　“要喝点什么吗？”宋清舟安抚住苏秋月，转头看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一小坨问。
　　“什么都不要。”黑袍人抱着膝盖往后靠，在沙发上再留下一片浓墨重彩的痕迹，撇了眼那几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心念一动，放下膝盖，改而盘腿坐，坐着往边上挪了又挪，弄脏更多。
　　“你够了。”苏秋月看不下去，那张沙发是她平时最爱躺的一张，因为足够大，可以拉着宋清舟一起躺。
　　被制止，黑袍人反而更加过分，直接躺平在沙发上，故意滚了滚，像个撒泼的小孩。
　　“你！”
　　“好啦。”
　　苏秋月要站起来，宋清舟忙抓住她的手，劝道，“没关系了，镇上有个家具城，我们到时候去拉一张新的回来。”她知道苏秋月喜欢这张沙发，可现在能怎么办，“挑你喜欢的。”
　　苏秋月幽幽看了她一眼，她怎么能站在她那一边，不应该坚定地维护她嘛。
　　她们聊的，迟心然和时晚安听得云里雾里，很有眼力见地找个借口回房间，给她们三个留出私密空间。
　　黑袍人翘起二郎腿，打了个哈欠，“你要聊什么，说吧，我困了，要去休息了。”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就是来给苏秋月一个刺激和挑衅，没想到会被邀请进到屋子里。
　　这个世界的宋清舟和其他的还挺不一样的。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吗？”宋清舟知道不妥，可实在想要亲眼看看，看苏秋月为了她到底受了多少伤。
　　黑袍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抱住自己的身体，眼眸露出一丝警惕，“不可以。”
　　“……好吧。”宋清舟有点失望，余光忽地看到一道灼灼的目光，咽了下口水，望边上的人看去，苏秋月笑眼弯弯，俯身靠近宋清舟，白皙的指腹轻点她的脸颊，“真的只是想看伤口吗？”
　　“当然。”宋清舟毫不犹豫地说，她才没有抱着其他的心思，她怎么会抱有其他的心思。
　　苏秋月哼哼两声，埋进她的颈窝，“最好是这样。”
　　宋清舟冤枉，“我真的只是想看伤口。”迟诗悦说过，每一次重生前身上的伤会转移到苏秋月的身上，在怀中的苏秋月身上没有看见伤口，现在莫名冒出的所谓求生欲望的分身，她的身上都是伤口。
　　也许能通过她的伤口，数出来到底‘重生’过多少次。
　　腻腻歪歪的两个人，黑袍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拧起眉头，猛地坐起来，改变主意，“我决定了。”
　　宋清舟疑惑投去目光，“怎么了？”忽然之间。
　　“我给你看。”黑袍人说，说完就直接开始脱衣服，宋清舟瞪大眼睛，赶紧喊，“等，等一下！”
　　黑袍人已经撩开一侧的黑袍，露出了遍体鳞伤的手臂，盘踞的疤痕叫宋清舟移不开目光，心中震撼，呐呐地接着说，“不要在这里脱，心然和晚安不知道会不会出来。”
　　黑袍人觉得无所谓，“随便看，我不介意。”她说完就要继续脱，被宋清舟再次阻止，“还是去房间吧，行吗？”
　　黑袍人是苏秋月的一部分分身，那她们的身体会不会是一样……想到这，宋清舟就不淡定，干脆起身去拉叛逆小孩的手，一边牵着一个，往三楼走。
　　两个苏秋月看着淡定，暗中却较起了劲，在上台阶的时候默默开始比拼，抢着谁第一个踏上台阶。幼稚的比拼没逃过宋清舟的余光，不知道见证过多少时光流逝，穿梭过多少个世界的两个相处起来如此小孩子，很难忍住笑。
　　那间专门关押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三人和一个监工努力了一天才把房间收拾干净，鬼使神差带着她们走进那个房间。
　　苏秋月不由误会，进了房间后就去拿挂在墙上的脚铐和手铐，眼里泛起少许的兴奋，“是不是要把她锁起来？”
　　她跃跃欲试，黑袍苏秋月不由蹙眉，目光移向宋清舟，冷笑一声，“要把我关起来早说，没必要绕弯子。”果然，她说嘛，这个世界的宋清舟怎么一下子就转性了，其实没有，是她误会了。
　　宋清舟冤枉啊，连连摇头摆手说，“我没有那个意思。苏秋月，你也不要拿着那些东西，我没有要关着她。”
　　苏秋月遗憾，遗憾过后觉得不公平，“你锁过我，应该也关着她。”
　　她这话说完，宋清舟还没说话，黑袍人不淡定了，锐利目光射向宋清舟，“你锁过她？”她语气很沉重，像是在质问一样。
　　宋清舟一下摸不着头脑，她这话……不是在为苏秋月打抱不平吗。她们的关系或许没有她现在看到的这样紧绷？
　　“你干嘛？”苏秋月听她语气冲，直接往宋清舟身前一挡，无条件地维护她。
　　黑袍人简直要被她气死，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的，她是在为谁撑腰啊。
　　“是我不对。”宋清舟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时候我还没有信任她，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是我做错了。”
　　黑袍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苏秋月仍然张开手护在她的身前，像母鸡护小鸡一样，不满地说，“干嘛要和她道歉。”
　　黑袍人白了她一眼，不想再和她说话。宋清舟和苏秋月亲昵地紧贴在一起耳语些什么，她就坐到床上，毫不收敛地注视着她们，观察打量，好一会儿才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个人这一世相处得的确很融洽。
　　或许在这个世界可以修成正果？那个傻姑娘也不用再为她赴死。
　　“你是不是对她太好了？”苏秋月在宋清舟耳边低声说，宋清舟安抚地揉揉她的脑袋，“我没有啊。我的道歉也不是只对她的，更多是对你啊，只是你不希望我向你说太多的对不起，所以……”
　　“我喜欢你。”宋清舟靠近她的耳朵，轻轻说道。
　　不满烟消云散，苏秋月嘴角高高翘起，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里深深嗅她的味道，回应，“我也喜欢你。”
　　像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一样的二人贴着贴着开始变得不太对劲，在她们继续过分的亲昵前，黑袍人干咳两声提醒她们，“咳咳。我还在这里。你们可以收敛一下吗？”
　　宋清舟倒是没有忘记她的存在，实在是怀里的小猫太粘人，太会撒娇。
　　“抱歉。”宋清舟说，却没有要和苏秋月拉开距离的意思，苏秋月也高兴这点，乖乖地待在她的怀中，没再闹什么。
　　“还需要我脱衣服吗？”黑袍人抱手问。
　　要当然是要，宋清舟小心地探查苏秋月的脸色，看她没有不满和反对的意思，才出声应她是需要的。黑袍人于是毫不顾忌地开始脱掉黑袍，拉下黑袍的帽子，彻底把密不透风的遮掩扯掉。
　　宋清舟目光落在那具斑驳的身体上，像有一只大手攥住心口，呼吸都不顺畅。柔顺光滑的长发不存在于她的身上，她光着的头上还有骇人的深刻伤疤，就更别说她的身体了，完全被伤疤堆叠起来，完好的肌肤甚至找不出两处。
　　就连脚上也是，像是被灼烫的伤疤，坑坑洼洼，难以想象刚受伤的时候会有多疼。
　　尽管已经有过心理准备，可肉眼见到，才发现那些心理准备毫无用处。
　　“这里的伤你最熟悉吧。”满身伤疤的苏秋月摸上脖颈的那道伤疤，这一处是贯穿伤，换在普通人身上早死掉了，她不会死，但是她能感受到疼痛，没能愈合的那段时间，好几个夜晚疼得睡不着。
　　苏秋月也同样承受这份痛苦，她只是身上没有留下疤痕，她仅剩不多的能力都用在消除疤痕上面。她的身躯比她要更加虚弱，能捱下来，精神力也是坚定。
　　泪水盈满眼眶，等到实在积攒不了时砸下，落在苏秋月的手臂上，狠狠砸到她的心里。
　　“你把衣服穿上。”苏秋月慌了神，忙对黑袍人说。
　　黑袍人看了眼不停掉眼泪的那人，难得没有刺她，默默裹上脱下的黑袍。
　　凝望着那对泪眼婆娑，似乎是在甄别什么，后面松口说，“这些伤疤都是她对你的付出，你要是有良心，要是真的心疼，以后就好好对待她，不要再伤害她。”语气郑重到似乎是在托付不放心的孩子。
　　这让宋清舟也更加笃定，她没有恶意。
　　“你别哭了。”苏秋月着急，抬手不断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可是永远赶不上眼泪垂落的速度。
　　“我没事。”宋清舟勉强扬起笑容，看着黑袍人，声音轻而郑重，“我会好好对她，不会再伤害她。”
　　69
　　

第69章
　　◎你要什么奖励◎
　　太阳休息了，泪还没干。宋清舟拥着怀中双眼紧闭已经沉沉睡去的苏秋月，眼眶包不下的湿润颗颗坠下，悄然无息，只有还调皮和云朵追逐的月光窥见了她不想要被发现的脆弱。
　　哪有那么容易释怀，哪有那么轻易就能接受喜欢的人为了自己遍体鳞伤，受尽折磨。如若可以倒流，宋清舟希望苏秋月不要那么喜欢她，更多地关注自身，爱护自己，在末日可以横着走的丧尸王怎也不可能落下浑身伤疤。
　　睁着眼到天亮，太阳高高悬挂，早早歇下的人儿呼吸仍然绵长。
　　宋清舟小心翼翼把怀里的人挪到旁边，扯来脑袋下的枕头，塞进苏秋月的怀中，待她环住，才蹑手蹑脚下床。洗漱时重点关照通红的眼眶，苏秋月在观察她的时候总会很敏锐，很轻易看穿她的伪装。
　　迟心然早就起床在做饭了，时晚安顽强抵抗瞌睡虫的侵袭，坚持来陪她一起做饭，哭了一整晚眼睛肿得只睁开一半，迟心然哪里敢让她帮忙，拉了张椅子放到厨房门边，让时晚安当监工。
　　“心然，晚安。”宋清舟走来，“早上好。”
　　二人一个很有精神一个软软地回应，迟心然恰好有事情找她确认，“舟舟姐，昨天那个……黑袍的秋月，她走了吗？”
　　“没有，在三楼睡着。”宋清舟说，后边不知道怎么的，苏秋月很生气地把黑袍人关住，上锁时都气呼呼，咬牙切齿说要关她一个星期才可以把她给放出来。
　　苏秋月不受一扇门的压制，黑袍人应该也是，但是却很配合地没有试图‘越狱’，既来之则安之，躺到床上睡觉。
　　“那要准备她的早餐吗？”
　　“可以，等会我送上去。”
　　“好。”得了答案，迟心然折返到冰箱前，重新拿了些食材。
　　早餐做好，苏秋月还是没醒，宋清舟没去叫醒她。
　　执意要找回机器人残骸的研究员到了，宋清舟虽然觉得她们是在做无用功，但毕竟是答应了，还是带着她们去找。左边的稻田一半手臂，右边稻田里半截小腿，前面那块稻田半截身躯，泥坑里一个头……
　　原本的线路通道摧毁得无法再看，又怎么去修理呢。要是带出去到研究所里，用那些专业的器具可能还有救，问题是……怎么带着这些死沉死沉的钢铁翻过那一片倾倒的树林。
　　她们提着工具包进来都去了半条命，在见到机器人的样子前还幻想过出去的时候让机器人一个个背着她们出去……
　　“麻烦稍等一下。”研究员从逃回庇护所的那些人口中听说过好几次她们的恐怖，毕恭毕敬，不敢露出一点的不满，生怕小命不保，“我和迟老师汇报以下情况。”
　　汇报后，她们果断放弃死沉的机器人，告别这个可能比庇护所的物资还要富饶的神仙住所。
　　宋清舟轻松地扛起它们，愤愤把它们重新一个个丢回去，临走前踩了两脚泄愤，警惕地在院子外巡视一圈，确定她们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放心回去。
　　“舟舟姐，你快来劝劝。”刚走进去，时晚安慌张的声音就传来。
　　宋清舟心头一紧，合紧家门赶紧跑过去，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小跑过去，看到本应该在屋里睡着的苏秋月正坐在餐桌上，腮帮子塞得两边都鼓鼓的，两手护着两个饭碗，像只护食的仓鼠。
　　宋清舟哑然，“这是怎么了？”她倒了杯水才走近，站在她的身侧，担心地看着圆鼓鼓的腮帮子，“小心点，别噎着了。”
　　“她说不要给……那个人吃。”迟心然解释，哭笑不得，“撑死自己也不要给她吃，所以就……”
　　就打算撑死自己吗？宋清舟忍俊不禁，看着幼稚的人儿，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她说呢，平时也不爱吃面条啊，能吃下半碗都不错，今天破天荒护着两碗面条，原来是为了报复。
　　报复昨天黑袍人随便乱说话，把她不想要说出来，告诉宋清舟的事情全说了。
　　苏秋月嚼吧嚼吧，艰难咽下，仰头很认真地和宋清舟说，“她饿不死。不用给她饭吃。”
　　宋清舟哭笑不得，“好嘛。”嘴上答应，还是带着苏秋月端了一碗面条上三楼，先不说她身份特殊，就凭来者是客，也该给点饭吃。何况她本质上是苏秋月身体的一部分，她无法苛待。
　　端上去的时候她还担心苏秋月不乐意，会反对，没想到意外地没说什么，随着她。直到黑袍人吃了口面，噗地一声吐出去，苏秋月狡黠的笑容再也掩藏不住，宋清舟才知道她为什么安静不反对。
　　“也太咸了吧。”黑袍人呸呸两声，看着苏秋月笑得和狐狸一样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然后端着碗继续吃。
　　宋清舟撇头低声问苏秋月，“你下了多少盐？”
　　“一勺。”苏秋月小声说，宋清舟疑惑，调料勺很小，舀满的一勺也不该会咸到直接吐出来，警觉问，“什么勺子？”
　　苏秋月抬头看天花板，嘀咕，“汤勺。”
　　“哪种汤勺？”
　　“……舀汤的。”
　　宋清舟：……
　　难怪。
　　“不要吃了吧。”宋清舟劝阻，“我去重新下一碗面条。”
　　黑袍人却摇头，“不用了，吃多了感觉还行。”
　　咸味是吃多了就感觉不到了的吗？舌头被齁出问题了吧。
　　苏秋月没想到她会吃完，看了眼空空的碗，再看吃饱喝足后躺倒在床上的人，丢给她手铐和脚铐的钥匙，“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不是很想见到你。”
　　黑袍人凝了几秒她手中的钥匙，半晌后爽快点了点头，“行。”
　　“诶……”
　　宋清舟想要挽留，苏秋月和她十指紧扣，握了握，阻止她，“她本来也不应该出现的。”
　　她的出现从来就没有带来一件好事情。每次出现，宋清舟都会……
　　苏秋月眼眸暗了暗，顾不上会引得宋清舟的疑虑，冷声冷言对待另外一个‘自己’，直把她逼得离开安全屋才作罢。
　　宋清舟确实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苏秋月会那样讨厌她，明明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明明对方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对她还蛮包容，宋清舟不信苏秋月看不出来。
　　“苏秋月，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想来想去，宋清舟也只有想这个可能。
　　苏秋月埋进棋子里的手顿住，捏起一个温润的棋子，砸到宋清舟的身上，很小的力道，没有一点威胁，在给宋清舟挠痒痒一样。
　　“怎么了？”宋清舟诧异地捡起身上的棋子，疑惑问她。
　　“你为什么还想着她？”苏秋月拧着眉头质问，抬起腰身，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惩罚地去叼她的耳垂，牙齿轻轻研磨。
　　引起宋清舟一片战栗，伸手要去推开她，苏秋月早有预料，施力抵住，宋清舟只得低语，“心然和晚安还在呢！”
　　被点名的迟心然和时晚安立刻放下手上的东西，麻溜地跑进房间。
　　“现在不在了。”苏秋月很满意她们的识时务，张了张口，把她的耳垂全部含住。
　　湿软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油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时而吮吸时而轻咬。
　　“别这样……”宋清舟受不了。
　　“忍着。”苏秋月狐狸眼微微一眯，难得霸气，掷地有声，“这是你该受到的惩罚！”
　　装凶的猫咪在旁人看来可爱得要死，宋清舟身体受着怪异反应的折磨，但眼尾却不由弯起，抬手理了理散在她眼前的刘海，宠溺问，“我做错什么了？”
　　“做错了很多！”苏秋月理直气壮，“你所有的注意都在她的身上，都看不见我了！”
　　这可真是冤枉啊，宋清舟表明心意，“我哪里有，我明明一直都在关注着你啊。我什么时候看不见你了。”
　　“反正就是忽略我了。”苏秋月本也是借题发挥，哪里来的实质证据。
　　很主观的判断，宋清舟无奈一笑，眼眶里的宠溺和柔情多到快要溢出来，纵容她的胡闹，“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要狠狠地惩罚你。”苏秋月板着脸说。
　　宋清舟无声勾起嘴角，在片刻沉默后，苏秋月投来探索的目光时将嘴角捋直，十分正经，应她，“好，什么惩罚？”
　　“惩罚你亲我十一下！”
　　苏秋月顿了顿，加上条件，“要特别特别深的那种。”
　　“好。”宋清舟应下，贴近她的唇瓣，轻轻触碰一下，在不满足的小蛇要探进来时后退，直起背，望着那双不理解的眼眸，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亲完十一下，你再给我一个奖励，好不好？”
　　“再？”苏秋月眨眼。
　　“亲你对我来说是第一个奖励啊。”宋清舟轻声细语，环住她的腰肢，“再给一个奖励好不好？”
　　“这个奖励还不够？”
　　“我贪心啊。”
　　“……”
　　宋清舟再亲了她一口，“这是额外的量。”
　　“好吧。”苏秋月满意点头，爽快，“我答应……”戛然而止，警惕，“你要什么奖励？”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她的到来。”
　　70
　　

第70章
　　◎是迟诗悦的过错◎
　　亲完了，苏秋月却没有给出答案，耍赖皮地不承认，宋清舟想要追问，她就亲上来，堵住她的嘴巴。最后亲得嘴都红了，还是没撬开苏秋月的嘴巴，安排收拾冷库，清点临期食品的时间到，只好先去办事。
　　从地下室出来，看见本来应该在和苏秋月下五子棋的时晚安一脸疑惑地从通向三楼的楼梯走下来。
　　“怎么了？”宋清舟把两大袋临期的食品先放到地上，规整之后再收进冰箱里，便于每次的使用，也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舟姐，我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秋月就不见了，我以为她上去三楼了，就去找她，结果也没见看到她人。”时晚安说，一脸迷茫，“她能去哪里啊？”
　　“家里就这么大，还能不见了？”迟心然费力地把手里一盒盒摞起来的饺子放下。
　　“她有没有出去？”宋清舟问。
　　“我没听见有开门的声音啊。”时晚安纳闷，何况她就倒个水的功夫，就算她耳朵不好，走出来后从窗口望出去院子，也应该能瞧见苏秋月她人。
　　一扇门，对于苏秋月来说形同虚设，绊不了她要离开的脚步。
　　“你们在屋里仔细找一下，我去外面找找。”宋清舟丢下一句，也不管需要放进冰箱，不然要是解冻会坏掉的食品，直接往门外走。
　　手握住扶手，悠然的声音遥遥从身后传来。
　　“宋清舟，你要去干嘛？”
　　宋清舟转过身，不见的那人正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手肘撑着栏杆，神色幽幽，“难不成还要去找那个人。”
　　完全是污蔑，但是宋清舟第一时间不是和她争辩，快步走上二楼，问她，“你怎么突然跑到二楼来了？”
　　不怪时晚安没找着她，苏秋月不爱运动，平时每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谁能想到她有一天会自主自愿地走上二楼呢。
　　苏秋月拍了拍手臂，“锻炼啊。”换了个姿势，倚向宋清舟，“不是总说我体弱，我就锻炼一下呗。”
　　她的身上有股清香的味道，这不是屋子里会有的，宋清舟低头看她如常的面庞，摇了摇头，真是不跟她学点好的，把说谎的本领全学去干什么呢。
　　“你跟我来。”宋清舟拉着苏秋月回了房间，把剩下整理冰箱的活交给迟心然和时晚安。
　　门合上，咔哒上锁。
　　宋清舟转过身，认真看着苏秋月，“现在可以说了吗？”
　　苏秋月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一副不理解她在说什么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呀？”贴近她的肩窝，下巴惯性就往上边搭，实在太舒服了，斜昵着她，眉眼弯弯，“你想我说什么呀？”
　　“喜欢你？我爱你？”
　　猝不及防的直率表达，宋清舟原本的话一时哽住，对上眼前这双狡黠的眼眸，气笑了，抬手去捏她的鼻尖，“不要打岔，苏秋月。”
　　鼻子被捏住的人儿眨了眨眼，瓮声瓮气指控，“你冤枉我。我只是在表明我的心意，我在和你表白啊，什么叫打岔哦。”
　　口齿伶俐，压根没有了小时候总是沉默不开口的影子，宋清舟庆幸，想起也觉得心疼，不自觉放轻手上的动作，松开后，那人笑容更大，一股得逞之意，宋清舟低声威胁，“再这样小心我打你屁股。”
　　苏秋月眉头微挑，“原来姐姐还喜欢打我的屁股啊～”
　　她第一次叫姐姐，宋清舟听着，不由微怔。陌生的涟漪在心口泛开，耳畔响起暧昧的水声，以及凌乱地喊，姐姐快点的破碎声音。
　　手指莫名一抖，宋清舟耳廓攀上红晕。
　　苏秋月以为是自己的话逗得她红了耳朵，忍不住笑，“姐姐，你的防线好低哦。”太容易害羞啦。
　　宋清舟愣愣地看她，苏秋月侧了侧身，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屁股上，“这么想打？那你打嘛，给你打。”
　　“……”宋清舟触电一样猛地收回手，红晕不止存在耳廓，蔓延到脸颊上，“你这人太不正经了。”
　　苏秋月笑嘻嘻地贴近她的肩膀，头一偏，张开嘴轻咬宋清舟脖颈的软肉，宋清舟不由战栗，这人忽然间怎么变得这样会了。
　　她没有躲开，甚至不再对她靠近的动作感到害怕。苏秋月留下一个细微的咬痕，又吮了好一会，才满足地退后，凝着那一枚红色的印记，笑得看不到眼睛。
　　她不避讳位置，直接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宋清舟颇为无奈，“你这是恨不得心然和晚安能瞧见。”
　　“怕什么，她们都是自己人。”苏秋月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再说了。她们两个都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
　　宋清舟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见的啊。”苏秋月又不是没经验，对于那些痕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
　　“好了。”宋清舟试图把话题掰回最开始的正题，“你到底去哪里了？”
　　苏秋月倾身转而咬她的耳垂，想要让她动摇到说不下去话，宋清舟留了个心眼，头一撇，没叫她得逞，“好好说话。不要总是动口。”
　　“不动口怎么说话？”苏秋月亲吻在她伸过来阻止她进一步动作的手心。
　　“……”宋清舟简直拿她没办法。
　　脖子上多了三个鲜艳的咬痕，满足的人才总算是乖顺下来，坐在宋清舟的大腿上，在她好声好语下终于松口。
　　“我就是去看看她在不在外边。”苏秋月说，和宋清舟强调，“她是个坏女人，很狡猾很坏，你一定要记得不和她走太近，知道了不？”
　　“她已经被你赶走了啊。”宋清舟觉得她是不必要的担心，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很遗憾没有机会和她走近吗？”苏秋月直起身，脸颊从她的肩窝挪开。
　　“……”宋清舟十分无辜，“我哪里有那么想。你太敏感了。”
　　“你不说但不代表你没有那么想吧。”苏秋月哼哼两声。
　　好像自从黑袍苏秋月来过后，苏秋月总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担心。
　　宋清舟不能理解是为什么，难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问出口后，苏秋月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怨。气呼呼地从她的大腿上下去，自己坐到一边，不提起还好，一提起她就是一肚子的气啊。
　　“你有一次，我去找你，你已经和她好上了，当着我的面说你更加喜欢她。”她越说越恼火，“你是眼睛瞎掉了吗，竟然喜欢那个坏女人，不喜欢我，怎么可以那样呢，明明是我……”
　　眼看她越来越生气，宋清舟也不好当哑巴*下去，忙出声安抚她燃起的气焰，“好好，我的错，是我傻了，疯了，不识好人。你别生气，实在生气就打我，随便怎么打都行，别气坏自己的身体了。”
　　“你好气人。”苏秋月愤然。
　　“是，我的错。”宋清舟不去争执自己的无辜，想着干脆点应下或许会让她少点恼火。
　　“你一点愧疚都没有！”
　　“我，”宋清舟语塞，半秒后耷拉眼角，“对不起。”
　　真看到满意的道歉模样，苏秋月反而不大高兴，“其实也和你没有关系。”她闷闷地说，“是我无理取闹了，对不起。”
　　“没关系的。”宋清舟亲亲她的眼角，“我和你保证，一定不和她走近，以后见面始终保持两米的距离，好不好？”
　　苏秋月刚要松口，听到后半句，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还要和她再见面？”
　　“……”宋清舟倒吸一口气，左不对右不对，麻溜认错，“不，不会和她再见面。”
　　“要是再见面……”她大有要发毒誓的架势，苏秋月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把她剩余的话堵回去，“不要随便发誓。”她认真说，“万一真的应验了呢。”
　　宋清舟眨了眨眼，张口，“对……”
　　“啧。”苏秋月狠狠不满。
　　宋清舟福至心灵，改口，“我喜欢你。”
　　不要对不起，要喜欢你。用告白代替道歉，她们曾经约定过。
　　“我也喜欢你。”苏秋月像只得到满足的小猫咪，弯起眼睛，倾身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奖励性质的轻吻。
　　亲热后，宋清舟想着和她确定一下，问起，“你在外边没看见她吧？”
　　苏秋月又啧了一声，“你怎么又说起她。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错。”宋清舟很上道，俯身直接亲在她的嘴角，“不气不气，再气要成河豚了。”
　　苏秋月拧眉，“河豚是什么？”
　　“你认识的哪个漂亮姑娘吗？”
　　宋清舟：……
　　哭笑不得，安抚地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怎么样也不会去找个河豚当朋友的，我还想要我的一条小命呢。”
　　苏秋月点头，“算你识相。”
　　她根本没听出言外之意，也难怪，毕竟她都不认识河豚是什么玩意，何从知道另一层意思呢。
　　河豚是有毒的生物，这种常识，如果苏秋月有一个普通正常的人生，不说被呵护长大，和普通人一样有个按部就班的成长，何至于不认识呢。
　　何至于受那么多的苦。
　　说到底，还是迟诗悦的过错。
　　71
　　

第71章
　　◎苏秋月下一秒就会为你殉情◎
　　排除掉丧尸威胁，再加上迟诗悦答应过会制止异能者和她们对抗，这个时空与以前相比较安全了很多。所以苏秋月无法理解，哪里还存在着未知危险，以至于引来了那个人。
　　辗转反侧，本来睡眠轻的宋清舟很快察觉，揽住她的肩头，太久没说话，声音有点低哑，“怎么了？睡不着吗？还是今天睡了太久？”
　　苏秋月翻了个身，面对着宋清舟，眉头的褶皱怎么也捋不直，凝着她的眼眸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最近迟诗悦有没有和你联系？没有要你参与什么行动吧？”
　　迟诗悦和晓莉两个注射了不明针剂，再加上她们的研究员身份，如今在庇护所可以说是和所长平起平坐的地位，主导复苏人类，拯救世界的宏伟计划。前两天晓莉送来时晚安父母现在的照片，还向宋清舟抛出橄榄枝。
　　宋清舟没答应，不愿意因为自己再让苏秋月受她们的牵制。
　　“我没有瞒着你任何事。”宋清舟再一次保证，自从黑袍人出现后，苏秋月总会对她起疑心，宋清舟不理解，但每次看她不安的样子，首先还是先安抚好她，等她冷静下来再谈其他。
　　“那就好。”苏秋月没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到不对，才放心地枕到她的手臂上，“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可以瞒着我。”
　　“我当然不会瞒着你。”宋清舟抚着她的发，安慰后觉得不好这样下去，试探着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最近这么不安吗？”
　　“……我明天想要吃你炸脆薯丸子给我吃。”苏秋月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可以。”宋清舟应下，轻摸她的脸颊，耐心道，“你告诉我，或许我能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两个人烦恼，总好过一个人闷在心里苦恼。
　　房间只靠一盏小夜灯照亮，苏秋月把脸埋着，宋清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感受到她不算平静的呼吸，从她凌乱的一呼一吸里探得一点动摇，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拍抚她的后背，软声道，“告诉我吧，嗯？”
　　苏秋月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擦过脖颈，带起一片涟漪，闷声闷气说，“我要睡觉了，我好困。”
　　刚才还翻身来翻身去睡不着，现在一下就困了。借口找得未免是太烂了，宋清舟无奈笑笑，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脑袋，“行吧，困了就睡吧，我抱着你睡。”
　　“我还要听故事。”苏秋月得寸进尺，宋清舟能怎么办呢，“好。”
　　平时的故事讲到一半，苏秋月已经睡着了，今天的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手表的指针都指向了六点钟，苏秋月才总算睡过去，宋清舟没有睡意，陪她躺了一会儿，在捕捉到外边的动静后，干脆起身。
　　她和苏秋月偶尔睡一楼，偶尔睡三楼，近期最常住在一楼，以便随时应对不速之客。
　　“舟姐，院子里好像不太对。”趴在窗口观察的时晚安看见宋清舟，立刻汇报。
　　“我看看。”宋清舟警惕，时晚安让开位置，指着院子围墙中间那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看着好像是一只巨大的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舟姐，不会是什么变异的大鸟吧？”
　　人类都发生了变异，动物变异也正常。
　　宋清舟一时也无法判断，干脆决定，“我出去看看。”撇头警告地睨了时晚安一眼，“你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闹醒苏秋月。”要是被发现，不知道她得遭受多久的拷问。
　　迟心然还在洗漱没出来，时晚安一下没注意，只能干看着宋清舟掏出武器，出了家门。
　　今天出了大太阳，光线刺眼，那只位于围墙上的不明生物的黝黑折射出光。
　　宋清舟刻意用武器的柄敲了敲围墙，发出一点响动，想要引那只不明生物看过来。然而它却无动于衷，宋清舟于是制造出更大更响亮的噪音。
　　如何都没有反应，宋清舟有点气馁，待她放弃制造噪音，打算走近观察一番时，那团生物忽地活动起来。
　　她站了起来，尽管迎着阳光很刺眼，但还是能判断出那是一个人形。
　　宋清舟福至心灵，瞬间有了答案，“……苏……苏秋月？”
　　那道身影顿了顿，片刻后缓缓转过身，看了宋清舟一眼，忽然纵身一跃，消失在围墙上。
　　她的眼神在告诉她，跟上去。
　　宋清舟不做犹豫立刻小跑过去，手摸上被阳光亲吻得滚烫的铁门把手，心尖忽然一颤，耳边响起苏秋月一次又一次的劝告，一时间踌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做什么才是好。
　　“舟舟姐！”迟心然从屋里跑出来，跑到她身边不赞同道，“秋月说过她是很危险的存在，舟舟姐，你还是不要自己一个人去了。”
　　对方是拥有异能的丧尸王分身，宋清舟只是一个枪法很准，力气比较大的普通人，前世的异能也没有觉醒，二者相比，实力实在悬殊。
　　宋清舟何尝不知道呢，她只是抱着一点期待，也许能通过她直到苏秋月最近为什么那么反常。
　　“我……”宋清舟没答应，也没反对。一眼看出她在犹豫不决，迟心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屋里走，“不要去了，舟舟姐，等会秋月醒来，万一知道你这么做，肯定要气坏。”
　　舟舟姐和妹妹的幸福就由她来捍卫。
　　宋清舟要是不想走，迟心然的力气哪里拖得动她，半推半就地被拉着进了屋子里，合上门时，宋清舟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是遗憾吧，毕竟是个机会。虽然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进到屋里没多久，围墙上又出现了那只未知生物。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引着宋清舟出去。
　　“这么大的太阳，她也是不热。”迟心然望着那道身影，低声说道。
　　宋清舟站起身，迟心然一秒投去眼神，“舟舟姐，你要去干什么？”
　　宋清舟眨了眨眼，她这是成为了重点监护对象？哭笑不得道，“我去拿把遮阳伞给她，放心吧，我不会擅自和她出去了。”
　　宋清舟说的是再真不过的真心话，奈何变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
　　一直在引诱，从没有动手过的人忽地冲下来，抓住宋清舟的后领，像是鸟儿抓住了一个猎物，眼神锐利。
　　宋清舟紧握在手中的武器下一秒就对上她的身躯，那人也不躲，一味地继续自己的动作，身体忽然凌空，宋清舟还是下不去手，扣不下扳手，慌乱一瞬，“你要带我去哪里？”
　　黑袍人笑了下，“放心吧，我不会对你的性命造成威胁。”
　　“你……”
　　“嘘，暂时不要说话，小心吃一嘴的脏东西哦。”
　　低下头，是缩略的村庄，倾倒的树林旁边那座独栋别墅里不知道慌乱着急成什么样。
　　宋清舟十分后悔，不该理会她的，可……她是苏秋月的一部分……
　　飞久了，宋清舟反而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辨认她的路线。
　　从偏僻的村庄来到曾经繁华如今荒废的都市，再到荒凉的山野，最终停在坐落在半山腰的研究所，脚落地时，宋清舟浑身轻飘飘，扶着大树才堪堪稳住身体，头脑发昏，依旧问，“这里是哪里？”
　　“你不认得吗？”黑袍人问。
　　“不认得。”宋清舟实话实说。
　　她的态度太诚恳，黑袍人沉默了一秒，大发慈悲告诉她，“隔壁的那座山的村落就是你的老家。”
　　宋清舟愕然，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破败研究所上，一个想法在脑海里交织。
　　“那这里……”
　　“对。这里就是苏秋月小时候呆的地方。”
　　宋清舟咬唇，“她被带走后，是被带回了这里继续……”
　　“没错。”
　　所以苏秋月根本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所以当年警察在收到她们的反馈后调查各个出城的监控也没找到线索。
　　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
　　“走吧，进去。”黑袍人走在前面，“里面还有东西要交给你。”
　　“……是什么？”
　　“你进去就知道了。”
　　研究所废弃已久，随便踹一脚，门就松垮垮地掉下，黑袍人走在前面踹了一路，动作大有泄愤的意思，宋清舟没有发挥的空间，静静跟了一路。
　　拉起电闸，设施还是一片黑，供不起电。
　　好在宋清舟随身携带便携的手电筒，按下开关，整片地区瞬间明亮，位于中间的操作台还摆放着各种专业的仪器和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罐子里装的液体颜色十分诡异。
　　黑袍人走近，在操作台上捣鼓了半天，找了个盆，把各种液体都倒进去，混合成为更加叫人反胃的颜色。
　　宋清舟走近，那盆液体就推到了她的面前，黑袍人开口，“喝了吧。”
　　“啊？”宋清舟警觉后退两三步，看了眼五颜六色的那一盆东西，眉头紧蹙起，真心实意问她，“喝了我还能有命活吗？”
　　黑袍人耸肩，“我并不关心。”
　　“你到底想干嘛？”
　　黑袍人幽幽看了她一眼，“你大可不用如此担心，如果我杀了你，苏秋月下一秒就会为你殉情。”
　　72
　　

第72章
　　◎你甚至伤害了苏秋月，很多次◎
　　“药水不是喝的，是泡的，你把手伸进去泡一会。”黑袍人把盆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放，再多的解释就没有了，这很难让宋清舟信任，再往后退了一步，警备不减反重，“会有什么作用？”
　　“你会获得异能。”黑袍人开口说，宋清舟诧异地睁大眼睛，异能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吗？听着……那么不可信呢？
　　黑袍人也没想过她能直接相信自己，却也并不在乎她愿不愿意相信，面盆是推给她了，机会呈在她的面前，取不取，随便她，她总不可能硬逼着宋清舟把手伸进去药水中。
　　“这些药水有那么厉害的功能？”宋清舟观察五颜六色的液体，实在诡异，靠近都要慎重思考。
　　“这些都是你之前觉醒的异能，我收集起来了。这个世界的异能觉醒会比之前要更加困难，你可能不能自主觉醒，我好心把东西收集给你了，如果你不乐意要，倒掉就行。”黑袍人找到一张椅子坐下，耸肩，“我无所谓。”
　　“这就是你带来我的目的吗？”为了让她获得异能，在末日里变得强大？这样好心吗？被苏秋月灌输了很多黑袍人并不友好的宋清舟怎么都不敢信。
　　“嗯。”黑袍人蹬掉鞋子，白皙的脚搭在椅子边沿，“苏秋月现在除了控制丧尸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有用的能力，如果你没有异能，还是软弱到需要她的保护，那么我不看好你们能在这个世界圆满。”
　　宽大的帽檐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宋清舟无法看到她的神色，可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真诚。她似乎并没有想要伤害苏秋月，伤害她。
　　“你们关系很僵，这是为什么？”宋清舟掠过那盆不明的液体，朝她靠近几步，轻声问道。
　　黑袍人捋袖口的动作一顿，凝着那人的鞋尖，晃了两下手臂，问她，“她和你说了什么？”
　　“说多少都无所谓，我们的关系的确不好。”宋清舟犹豫如何回答的时候，黑袍人已经释然地答了，然后小声嘀咕，“要是她知道我把你抓来，情况很不妙。”
　　黑袍人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身影交错，闪到宋清舟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强制她浸到五光十色的液体里。
　　她移动得太快，宋清舟没来得及反应，反应过来后液体都浸上了手背。另一只手握着的武器抵住身侧人的身体，却迟迟无法扣下扳手，她身上那么多伤了，她实在没法忍心那副残破的身躯再留下伤疤。
　　“你要开枪吗？”黑袍人丝毫不畏惧，淡淡瞥了眼连保险都没解开的武器，伸手帮她解开。
　　保险解开了，宋清舟反而利落地把武器移开，避免武器走火，误伤了她。
　　“不开枪啊。”黑袍人其实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预料的疼痛却迟迟没到来，有几分意外地看她，“宋清舟，你这一世倒是有点不一样。”
　　宋清舟从她的态度摸出一点不对劲，盆里的液体微热，很舒适的温度，倒是没有其他的感觉了。分出心思撇头看黑袍人，舌头辗转几次后问，“我之前伤害过你吗？”
　　黑袍人忍不住笑，“何止伤害我？你甚至伤害了苏秋月，很多次。”
　　早知道的事情，被强调到，宋清舟还是不住一愣。
　　电闸供不上电，室内的灯光都依赖于宋清舟带来的手电筒，手电筒在手腕被扼住的时候掉落到地板上，恰好手电筒灯光射出的位置倒盖在地板上，像一盏灯笼，室内的可视度低了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差不多快可以了，宋清舟自黑袍人说出那句话后再也没说过话。
　　“以后好好对她。”黑袍人松手时，盆里的液体色彩尽数褪去，像是被吸收了一样，液体的温热也消失了，拨弄一下，感觉就是一盆清凉的山泉水。
　　宋清舟还是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擦掉手上的水，正欲要喊住她，门忽然被打开。
　　有人步伐匆匆跑进来，宋清舟眼看黑袍人呼吸间消失不见，猜到了来人，看了眼手边的盆，下意识推向隐蔽的位置。
　　“宋清舟！”苏秋月终于看到了那抹身影，提起来的心脏霎那间落回原地，心脏的砰砰却不停歇。
　　“我没事。”宋清舟张开怀抱，迎接跌跌撞撞扑来的苏秋月，她的体温还是很低，呼吸凌乱不已，脸色苍白到令人心惊，宋清舟再一次懊悔自己放松戒备，拍抚她起伏不定的胸膛，“苏秋月，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她……”苏秋月急匆匆跑来，一时间话都有点说不出来。
　　“她走了，她没伤害我。”宋清舟决定和她好好再探讨一下黑袍人的态度，相处下来真的不像是要伤害苏秋月，伤害她的样子，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安定苏秋月的情绪。
　　苏秋月环在她腰肢上的手愈发紧，害怕眨眼间她又从自己身边消失。谁也不知道她在知道宋清舟被带走的时候心情多崩溃，谁也不知道她在过来的路上，甚至打算好万一宋清舟出事要把这个世界炸了。
　　极端的念头在看到宋清舟的这一刻化作乖顺的猫咪，软软趴在宋清舟的肩头，炸毛的尾巴高高竖起。
　　“是不是吓坏了？”宋清舟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尝试为身体还处于紧绷状态的苏秋月放松，轻声交代，“这里是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她可能是想带我来看看，让我知道你过去的不容易，嘱咐我要对你好一点。”
　　宋清舟隐瞒了异能相关的事，毕竟现在还不清楚结果，现在直接告诉苏秋月，担心是一定，还可能马上要去找黑袍人算账。
　　苏秋月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向她确认，“她真的这么说了吗？”
　　“对。”宋清舟点头。
　　叮嘱宋清舟要对她好一点……
　　从前她哪里说过这种话，除却那一次神经地先她去找宋清舟和她打好关系，其他的每个世界，她的出现都预兆着坏事发生，预兆着……宋清舟还是会走向死亡的结局，会走上逃不开的命运。
　　可这一次……为什么会这么反常，难道这个世界真的能得到圆满？
　　苏秋月其实并没有信心，尽管宋清舟恢复了部分的记忆，可这种情况在从前数个世界不是没有个例。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珍惜现在不畏将来的心态，珍惜和宋清舟相处的每一个时刻。
　　“有什么问题吗？”宋清舟一头雾水，她尝试得到一个答案，苏秋月却并不告诉她，“我找她确定后，再告诉你，行吗？”
　　苏秋月不是不想告诉她，是不想要让她怀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从天堂到地狱，太痛苦了，只她一个人体验就好了。
　　宋清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手，点点头应下，“好。”她们的想法一致。
　　苏秋月着急之下直接催动异能过来的，本来底子就虚，使用为数不多的异能后，此刻要回去了根本催动不上来半点，竭尽全力也是只能抵达山脚下，再多就伤害身体了，宋清舟怎么会允许。
　　“去我家里吧。”宋清舟确定了一下周围，好一会儿后遥遥望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招牌，之前回来老家时经常会开过这里，走路的话，距离老家至少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好。”苏秋月立刻点头，好久没去了，她也怀念。
　　她毫不犹豫地绕到苏秋月的身前，弯下腰，“来，我背你。”苏秋月不假思索靠上去，环住她的脖颈，“会不会累？累了要和我说哦，我还是可以自己走的。”
　　宋清舟掂了掂，轻飘飘的重量根本算不上什么，“不累，你轻得很。会困的话就睡会吧，睡醒了就到家了。”她被迫带离的时候，苏秋月才睡下不算久，要不是心然和晚安叫醒她，还可以睡很久。
　　“想听你讲故事。”苏秋月放松下来，的确是困了，眼皮子开始打架，但还是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周围的丧尸蛮多的，她在操控着把她们往远处的海边引，免得宋清舟要照顾她，还要分心去抵抗丧尸。
　　“想听什么故事？”宋清舟灵感有点枯竭，最近编得太多了。
　　“听一个姓苏的女孩和一个姓宋的女孩的美好婚后生活。”
　　宋清舟开始还在认真地听，准备编，听到后面忍俊不禁，“我看某个人的小算盘要打到我的脸上来了。”
　　苏秋月放松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清香沁人心脾，软声问，“那你讲不讲嘛？”
　　“讲，你想听我就讲。”宋清舟宠溺道。
　　遥远的道路，你一声我一声下来，倒是不显得久，走进熟悉又陌生的村庄，宋清舟气都没颤一下，一点没有感觉到累，只是天热，难免出了汗。
　　“到了。”苏秋月低声说，望着村门口那颗苍天大树，眼神有少许的怀念。
　　宋清舟很好，要是那个老奶奶现在也在家里，那就完美了。
　　“是啊，到了。”宋清舟也很久没回来。
　　泥泞的小路用水泥铺平，白鞋踩下去没有顾虑，宋清舟却怀念那段会把鞋子弄脏的时间。
　　73
　　

第73章
　　◎外婆，我们回来了◎
　　太久没有回来，院门口的杂草丛生，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宋清舟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前，望着紧闭的大门，以及缠绕在门把上铁锈斑斑的锁链、锁链上挂着的门锁，步伐停驻。
　　“怎么了？”苏秋月在打量屋子门前大树，感受到背着她的人停下，才疑惑问她。
　　宋清舟盯着那个门锁，沉默了片刻，“有一个问题。我们……没有钥匙。”钥匙倒是没有丢，好好保存在安全屋自己卧室的保险箱里，只是来得太过于突然，在黑袍苏秋月提示前，她甚至认不出来被抓来家乡附近。
　　苏秋月哦了一声，盯着那门锁片刻，黑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红光。半秒后，仍然没有任何变动，苏秋月放弃，来找宋清舟耗费了她所有的异能，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了。
　　“砸开吧。”苏秋月提议，宋清舟也是一样的想法，虽然有点对不起这扇老门。
　　选定一颗称手的石头，砸在生锈的锁上，刚砸一下，门锁发出一声哀鸣后坠落在地。宋清舟还高举着石头，打算再给它一下，没想到第一下就那么成功地把门打开了。
　　苏秋月也挺惊讶，捏捏她的胳膊，“你的力气好大。”而且走那么久的路，宋清舟也只是流汗而已，没有疲态，“宋清舟，你是不是觉醒异能了？”
　　“我也不知道。”宋清舟没回头，拆掉门把上缠绕的锁链，拿在手里没丢掉。
　　陈旧的门推开时摇摇晃晃，好像再大一点力气就要倒塌。宋清舟竭力收敛自己的力道，免得破坏了它。
　　小院子里和门外的场景别无两样，都是杂草丛生，屋檐下遍布蜘蛛丝，一片荒凉。曾经外婆十分爱护，每天都在清洁的土灶台铺着厚厚的一层灰，悬挂在墙上的雨伞和大小蓑衣破败不已。
　　下雨的季节，田里的活不能因为下雨就停止，外婆会穿着蓑衣去田里劳作，小清舟也执意要跟着去，穿着某次考全校第一时老师奖励的透明小雨衣，第一天就被小清舟弄坏了，雨水淌进雨衣里，弄湿了全身。
　　外婆就去找人定做了一个缩小款的蓑衣，质量好的蓑衣比很多款雨衣遮雨性都要好用。小清舟后边就再也没有被雨淋湿过。
　　在田间劳作完回来，大小蓑衣就会挂在屋檐外墙上晾干，它们紧挨着，屋内祖孙二人也会在床上紧贴在一起取暖，吃点小零嘴，聊以后想要干什么，明天想要吃什么，周末想要去哪里玩……
　　不算富裕，但也不贫穷，普普通通的小日子。那时的小清舟不懂得珍惜，想要快点长大，快点长成大人，快点长高到和外婆一样，成为外婆的依靠，不让外婆再辛苦种地，等到考出乡村，付出了一生的老太太却连清福都没享受到一天，就那么走了。
　　摸着挺过了时光的蓑衣，那段久远的记忆历历在目，眼神流露出一丝惆怅。要是外婆还在就好了，看到她把苏秋月带回来，她肯定会很高兴。
　　苏秋月被带走后，外婆自责过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往警察局那边跑，觉得是自己太冒进，太不警惕，经常在念叨如果小囡囡被带回去受苦了，都是她的错。
　　“宋清舟。”苏秋月牵起她垂落在大腿一侧的手，重重捏了一下，传递力量。
　　宋清舟回过神来，遥望了眼空荡荡的灶台，眼睛浮起一抹水光，正对着门，空着的手搭上门把，嘴唇嗫嚅，“外婆，我们回来了。”
　　苏秋月于是学着她的模样，冲着门说，“外婆，我们回来了。”
　　院子和屋内是预料的静谧，外婆去世那么多年了，可宋清舟还是忍不住难过，深呼吸一次，推开门，和外院的杂草相比，室内还算可以看，只是在屋内栖息的小生物有点过于多了。
　　宋清舟不怕，苏秋月也不怕，就是看着在桌子上，椅子上爬来爬去的小强，难免有点恶心。
　　宋清舟注意到苏秋月的表情，拖了一张椅子先擦干净，让苏秋月坐着休息，“你歇息一会，我去收拾一下。”没有交通工具，也不知道怎么往安全屋那边去，她们可能得在这里呆上几天。
　　“我帮你收拾。”苏秋月不乐意只有自己休息，宋清舟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用，你就坐着看我收拾。”要是苏秋月帮忙收拾，这场清洁的时间可能就需要翻倍，不如自己来。
　　“好吧。”苏秋月妥协，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看她。
　　墙上的墙贴脱落，宋清舟尝试把它恢复原样，墙贴后面的胶已经失去了粘力，怎么捋都捋不回去，直接贴回去失败，宋清舟却不放弃，去工具箱那边找来胶带，把墙贴一个个，按照记忆中里的位置安回去。
　　最烦人的生物不是小强，是无处不在的蜘蛛丝，随便一走都感受到有蜘蛛丝缠绕到身上，屋子活像是一个盘丝洞。
　　因为用心，清扫的时间超出原本预计的时间不少。床铺上的用品全部换了衣橱里外婆洗干净后用好几个塑料袋包装起来，避免弄脏的四件套。铺床时，好几次恍惚，好像从四件套上闻到了外婆的味道，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么多年过去，床垫仍旧柔软，因为这是外婆专门花重金买的。老太太自己睡的是便宜货，给宋清舟毫不犹豫购入最贵的质量最好，寿命最长的一款，说睡觉的质量对小孩子的成长十分重要，所以她要睡好一点，睡饱一点。
　　“你要不要睡一会？”宋清舟收拾完床铺，扭头看倚在门框上紧盯着她的苏秋月，她到哪里苏秋月就跟到哪里，一定要让她处于视线中才放心。
　　苏秋月不假思索摇头，“我不睡。”她才不要睡，就是睡着了才让那人有可乘之机，她必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不累吗？”宋清舟拍好枕头上的褶皱，“你早上才睡着，才睡没多久吧，就匆忙过来找我。”
　　“不累。”苏秋月累也不说。
　　宋清舟看穿她的心思，坐上床，“我要歇一会，你不和我一起吗？”苏秋月瞬间改变口风，“我和你一起睡。”倚在门框上不愿意上床的人麻溜地上床，很熟练地把自己包裹进被子里，翻滚一下，滚进宋清舟的怀抱。
　　“不是不休息吗？”宋清舟环住怀中人的肩头，并不妨碍她调笑，苏秋月扭头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说，“你坏蛋。”
　　“嗯对，我坏。”宋清舟柔声说，躺在儿时的床榻，搂着的是曾经留下遗憾的人，心中再柔软不过，“我是最坏的坏蛋。”
　　苏秋月无比认真地点头，“是的，你就是。”经常瞒着她一些事情，老实把她护在身后，自己去闯荡，自己去面对危险，简直不要太坏。
　　“我喜欢你。”耳边突然传进一个突兀的告白，苏秋月愣了一下，明白她这是在说对不起，心里又酸又甜，深深嗅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回应道，“我也喜欢你，最最喜欢你。”
　　“我也是。”宋清舟轻声说，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哄，“睡觉吧，我也睡，一定不会再去其他地方，就待在你身边。”
　　她承诺着，苏秋月却不安心，“说不定那个女人又会来这里。”她警惕地环绕了一下周围，没有什么奇怪的情况。
　　“可是你就在我身边啊，要是她来，你也能感觉到，不是吗？”宋清舟真怕她休息不够又发烧，苏秋月的体质实在太差劲，哄着她休息。
　　苏秋月觉得她有道理，眼皮又支撑了一会，再也撑不住落败，缓缓闭上，闭上之前还紧紧环住宋清舟的腰肢，一只脚压在宋清舟的一只腿上，这样宋清舟下床她就会被弄醒了，免得自己睡沉了，没有感受到那个女人的到来。
　　尽管她自己也不觉得那个女人短时间还会再来一次，但是万一呢。
　　宋清舟的睡眠时间比苏秋月还要短，但是她还是很精神，一点困意也没有，身体也不觉得疲惫。她的身体肯定已经不是如正常人一般，改变不是从那盆未知的不明液体开始，而是在更早之前，她通宵伐树也没觉得累的那时候，身体就已经有所改变。
　　具体是什么，宋清舟也不清楚，总之在这个末日，这种改变不是坏事，观察那么多日下来，身体除了变得出奇的强健，也没有其他的异常和不舒服。
　　叮铃铃，窗户那边悬挂的风铃被风推动。
　　宋清舟的注意力不免被它所吸引，那个风铃是小时候某次赶集，外婆匀出要买种子的钱，特地给她带回来的，是个晴天娃娃的模样，绳索发旧，晴天娃娃微笑的表情依旧。
　　怀念的情绪不免被牵动，恍惚间，门外好似传来了外婆的呼喊。
　　她在说，“囡囡，今天不要早起了，睡个懒觉，外婆找了朋友帮忙，你不要跑来地里了，起床在家里吃点零食看会电视。”
　　“中午也不要弄饭了，你表舅说会拿点粽子来，我们吃粽子。”
　　其他家的老婆婆总是*巴不得孙女能多懂事一点，多帮忙一点，外婆不一样，总是想方设法地阻止她去田里帮忙，想她在家里悠闲着。
　　74
　　

第74章
　　◎你把秋月和舟姐怎么了◎
　　没有电，不知道有没有被灰色雨水污染的井水也只敢用于清洁方面。休息后，急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食物和水方面，家里是绝无可能有，就算有也不敢下口，于是他们出门觅食。
　　村里不是所有人家都搬走，但是也不知道哪些人家还在村里住，宋清舟带着苏秋月一家一户地搜过去。虽然不是故意，但是看着每家每户家门旁边丢弃的铁链，她们的行为实在和入室盗窃难以洗脱关系。
　　有些门没锁的家里，床上或地上倒着一具腐烂的尸体，依稀从毛发里能判断出是个老人家，或许是不堪末日折磨自杀，又或许是家里的粮食吃完活生生被饿死，也可能是想要追随远在外务工的孩子、家人离开的脚步。
　　搜索下来，也就在小卖部找到了即食食品，农户家里大米和矿泉水倒是不少。
　　宋清舟轻点小卖部的库存时，苏秋月拿了根棒棒糖捏着玩，忽然问，“外婆葬在哪里？”
　　宋清舟愣了下，缓缓把箱子放下，“被表舅迁去另一个城市的墓地了。”他们全家都搬走，把外婆和外公的骨灰都带着走了，带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和她说一声，等到她某年清明回来祭拜，没找到外婆的坟墓，打电话询问才知道他们迁走了。
　　苏秋月有点可惜，她本来想要去祭拜一下的。
　　大桶的矿泉水堪比一个工地用的沙袋，宋清舟拎着却很轻松，只是她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一趟一趟地搬，效率很低。
　　又来回一趟，搬重物的宋清舟没什么反应，拎小件的苏秋月气喘吁吁，宋清舟提议，“你在小卖部这里等我，不然在家门口等着好不？”跟着她跑来跑去实在太累了。
　　“不要。”苏秋月毫不犹豫，她不会放宋清舟脱离她的视线范围。
　　宋清舟拿她没办法，看着还需要搬回去的四大罐矿泉水，心想：要是这些矿泉水能长出脚，一下都跟着她走就好了。
　　白光乍现，宋清舟下意识眯起眼睛，再睁开眼，诡异的一幕映入眼帘。
　　四大罐矿泉水倒是没有长脚，它们都飘到了半空中。宋清怔了怔，苏秋月也诧异地挑了下眉，宋清舟觉醒异能了。
　　心念一动，四位漂浮的嘉宾乖巧在桌面上落座，心念又一动，它们旋转了一圈。宋清舟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位置有点发烫，黑袍人没有欺骗她，真的觉醒异能了。
　　“我有异能了。”宋清舟欣喜，对苏秋月说，苏秋月看她高兴，自己也开心，跑去货架找了一袋白砂糖回来，“我们今晚庆祝一下。”
　　宋清舟疑惑，“拿白砂糖庆祝吗？”这是什么独特的庆祝方式，话说，苏秋月从前就很执着于白砂糖。
　　“对啊。”苏秋月说，一袋一袋地把白砂糖装进袋子，全部打包回去，解释道，“白砂糖很珍贵的。以前很少能找到白砂糖，还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玩意，平时用都不舍得用，只有在庆祝很特别的日子时才会用一点点。”
　　这个世界是最富裕的一个世界，至少到目前为止，宋清舟都没有为食物发过愁，没有饿过肚子。
　　难怪她当初会把白砂糖当成礼物送给她。原来是有这部分的原因。
　　有了异能的加持，宋清舟背着苏秋月，身后跟着一个小队回到家里。先用矿泉水洗了锅，然后烧了一盆温水，擦拭一下身体，天太热她出了太多汗，自己都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就苏秋月不嫌弃她。
　　下了一碗清水挂面，加了两个肠，很平淡的味道，苏秋月还是吃得很香，比起之前不挑食了太多。
　　“抱歉啊，回去安全屋了我再给你弄点好吃的。”泡面苏秋月又不爱吃，地里的青菜又不敢乱吃，宋清舟只能下个清汤寡水的面条，顶多加两个火腿肠。苏秋月吃得开心，宋清舟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就已经很好吃了啊。”苏秋月言之凿凿，为了证明夹起一大筷子，塞得腮帮子鼓鼓。
　　吃过晚饭，宋清舟坐不住，去到院子里使用自己的异能，为探索也为了锻炼，以便于日后能熟练使用。练习是会上头的，转眼太阳落山，院子里用功的人还在努力，空中不仅漂浮着各样的物品，还有各种小生物，蜘蛛啊老鼠啊，蚊子也在空气中静止。
　　沉重的木沙发在意念操控下很轻易地抬起，在空中翻滚了一下。
　　苏秋月好奇，“你可以让我也飘起来吗？”
　　宋清舟倒是没往这方面想，摇头说，“我也不知道。”顿了下，抢先说，“但是我不会拿你当实验品的。”
　　苏秋月未出口的话就被抢走了，纳闷了一下，“为什么呀？”她不解，“我觉得你可以的，真的不尝试一下吗？”
　　“万一控制不住，你受伤了呢？”太风险了，这片不知道有没有庇护所，真的万一受伤了，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治疗。
　　“不会的啦。”苏秋月十足信任她，“你那么厉害。”
　　厉害是一回事，风险是另外一回事，还是不好太过于冒险。再练习了一会，老鼠都翻白眼了，宋清舟才停止，放那些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的生物一个自由，找出柜子里落灰的扑克牌，和苏秋月消遣时间。
　　“或许不用依赖我的异能，你的异能就可以把我们带回去家里。”苏秋月藏在一张4打出三带二，宋清舟没发觉，过牌，“可能可以？”她也不确定，“但是得多加练习，不要中途出事了。”
　　“听你的。”苏秋月没意见，又藏了一张牌下掉。
　　宋清舟无奈笑了笑，没有和她计较，只当没看到，在苏秋月下完牌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真心实意地鼓掌，“你好厉害。”
　　苏秋月浑然不觉自己的耍赖行为完全被发现，只是被纵容着，叉腰哼哼两声，“我真是太聪明了。”
　　手表上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宋清舟收起卡牌，“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苏秋月当然没意见，躺到床上，忽然想起了她离开安全屋的时候，那两张忧心忡忡的面庞，犹豫片刻问宋清舟，“我们现在联系得到她们吗？”
　　“谁？”宋清舟正在扯被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苏秋月嘟囔，“就……她们啊，迟心然和时晚安……”
　　宋清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担心她们吗？”
　　苏秋月撇过头，她才不承认担心，“我没有，谁会担心她们。”
　　宋清舟宠溺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们最近武器练习得蛮不错，真的有人去打扰，她们应该也可以解决，而且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胆子还来打扰。所以她们是安全的，就是大概是会很担心我们。”
　　“哦。”苏秋月撇过头，强调，“我没有担心她们。”
　　手机没有了信号，完全是个废物，宋清舟很早以前就没有带在身边，就算现在带着，没有信号也没办法联系到迟心然和时晚安。
　　希望不在安全屋的这段时间里，她们安然无恙。
　　另一边，郊外的别墅里，时晚安和迟心然在客厅沙发呆坐，两个人的神色都绷得很紧。
　　“已经好晚了，她们怎么还没回来。”时晚安眼泪已经掉了一天了，眼睛肿得和桃子一样大，吸了吸鼻子，“她们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别瞎说。”迟心然打断，“不要瞎想，她们都是很厉害的人，肯定会好好回来的。”
　　这时，门外忽地传来敲门声。
　　迟心然和时晚安猛地站起来，默契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舟舟姐有钥匙，是她们回来的话不该会敲门，如果是陌生人，为什么不是敲响院子门，而是直接敲响了家门？
　　情况不妙，敲门声不断。
　　迟心然和时晚安默契地握住武器，如几百遍的练习次数一样，熟练地解除保险，谨慎走过去。
　　‘叩叩叩……’
　　敲门声逐渐急促，门外那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你是谁？”迟心然护在时晚安的身前，盯着紧闭的门高声喊。
　　“我。”稍微低哑，但是能听出是苏秋月的声音。
　　迟心然一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只有苏秋月回来，心急之下，直接拉开了家门。
　　湿漉漉的黑袍在面前呈现，不是她们所熟悉的苏秋月，是黑袍苏秋月。
　　迟心然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挡在时晚安的身前，质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宽大的帽檐传出一声轻笑，“你们伤不到我，我要是想要对你们怎么样，你们恐怕现在已经死掉了。”
　　时晚安着急问，“你把秋月和舟姐怎么了？”
　　黑袍人自顾自往里走，迟心然和时晚安哪里敢阻拦她，甚至连武器都没法对准她。
　　黑袍人瞥了她们一眼，往沙发上一躺，“她们都没事。”
　　“我累了，你们滚去其他地方待着，不要打扰我休息。”黑袍人反客为主。
　　时晚安和迟心然面面相觑。
　　黑袍人懒懒睨了她们一眼，“你们现在离开，让我休息够，明天我可以考虑带你们去和她们团聚。”
　　75
　　

第75章
　　◎就可以枕在你的大腿上◎
　　黑袍人说到是做到了，就是做得有点极致。
　　迟心然和时晚安在房间里呆了一晚上，也不敢睡，就坐着，安静地听外边的声音，武器握得发热，手指僵硬也不愿意松开。宋清舟和苏秋月暂时不在，守卫这个家的就是她们了，可不得认真严肃对待，万不能在她们回来的时候，给她们看到一个凌乱不堪的家。
　　等着守着，突然地板剧烈摇晃，没有防备的两人直接从床上滚下了床，发现整个家都在摇晃。
　　“地震了吗？”时晚安捂住磕红的额头，满脸痛苦，用肿得只能睁开一半的眼睛去找迟心然，拉着她往桌子那边去，“我们躲到桌子下边。”
　　迟心然头晕脑胀，被时晚安带着走。好不容易躲到了桌子底下，摇晃又停止了，整个空间归于平静，那场奇怪的摇晃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觉得不是地震。”迟心然握紧武器，“可能是她弄的。”
　　“小然，我们出去看看。”时晚安即答，担惊受怕了一天之后，她现在都有些麻木了，觉着就这一条小命，能活就活下去，不能活就算了。就是没有重新见父母一面有点遗憾。
　　客厅沙发上，黑袍人慵懒地躺着，手拍着嘴巴，打了两个大大的哈欠。水光弥漫在眼前，瞧见她们两个人，直接吩咐，“弄点吃的给我。我不挑食，什么都行，不要太难吃。”
　　迟心然警惕，“你刚才做了些什么？”给她做顿饭当然没问题，前提她没有对屋子做什么。
　　“给我做点吃的，我就告诉你。”黑袍人直接拿捏。
　　她的能力在她们之上，迟心然除了答应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寄期望于她会说话算话。末日后锻炼久了，不说味道上有多少进步，单是速度就有显著的提升，在时晚安帮忙下，很快地端出一碗混了葱油拌酱的面条。
　　黑袍人也的确是不挑食，这款葱油拌酱被她们一致认为不太好吃，但是她吃得很满足。迟心然的确存了一点报复的心理，后面看到她吃的样子，忍不住回去厨房正式地下一碗好吃的。
　　两碗面条下肚，黑袍人站起往屋外走，迟心然和时晚安如临大敌，生怕她享尽好处翻脸不认人，跟着她走。
　　嘴巴张了又张，迟心然才喊出一声苏秋月。实在太奇怪了。
　　“你答应我们会带我们去和她们汇合。”迟心然追上她的脚步，黑袍人瞥了她一眼，脚步却没有停止，一直往院子门那边走，甚至越来越快。
　　“苏秋月……”
　　黑袍人手搭在院子门的把手上才停住，偏头看她，“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姐、姐……”
　　她故意加重亲昵的称呼，迟心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黑袍人瞧她一副宕机的样子，轻笑了声，冰凉的指腹划过她的脸颊，“我叫……姐姐啊～”
　　“姐姐不喜欢吗？”黑袍人笑着说，时晚安看不下去，往前一步打掉她的手，“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黑袍人收回手，斜睨她们一眼，“我也是你的妹妹啊，姐姐，就这么不欢迎我？”
　　迟心然半天挤不出一句话，黑袍人觉得没趣，转头去推门。
　　院子门打开，院外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倾倒的树林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苍天大树，远处的陡峭的山绵延。迟心然和时晚安同时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还是迟心然最先反应，“你把我们，还有这座房子带到了哪里？”
　　不远处的小巷子走来一个人，距离有点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到具体的模样。
　　黑袍人拉了拉宽大的帽子，“我不像苏秋月，我不会骗人。”丢下一句，原地消失，出现在苍天大树粗壮的枝干上，又在一瞬消失，不知道去往了哪里。
　　“心然！晚安！”远处那个人影走近，是宋清舟，她背着苏秋月。
　　时晚安和迟心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把手沾满了湿汗的武器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机，顾不上解释这座房子和黑袍苏秋月，跑过去先关心她们昨天的经历，询问她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经历也算不上惊险，她们才解释起这座房子怎么会变到这里。
　　宋清舟震惊的时候，苏秋月反而说，“这样挺好的，如果还在原来的地方，那些人会一直来骚扰。”她一直很讨厌和那些研究员接触，她们就没有一个好人，尽管现在伪装得很没有攻击性，未来可不好说。
　　她说得的确是，就是……宋清舟看向时晚安，本来打算过两天带她去庇护所一趟，让她见见她的父母。现在这样……大概率是见不到了。
　　时晚安肉眼可见地沮丧，不过没有维持很久，因为迟心然亲了她，无声的安慰让时晚安心里有点宽慰。父母是医生，在庇护所里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只要他们安全活着，其实不见面……也不是那么不好接受。
　　曾一度因为父母可能已经死亡而萎靡不振的时晚安现在转变心态不那么地困难。
　　屋子恰好坐落在村子门口，苍天大树成为了院前的最佳守护者。宋清舟带迟心然和时晚安去了一趟自己的家，没有把老家里的东西搬走，维持原样，想着她和苏秋月是不是能来住一晚。
　　在这边吃了一天的面条，苏秋月嘴巴都没有味道了，宋清舟洗了个澡就给她炸薯条吃。
　　她在忙的时刻，苏秋月到访迟心然和时晚安的房间。昨天神经紧绷了一天，现在终于和她们汇合，终于紧绷的神经可以放松，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在回答苏秋月关于黑袍人的问题时，语句都是含糊的。
　　模糊到苏秋月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讲什么，想深入继续问，问个明白，然而看着困得快要过去的两人，还是善良地选择放过。
　　“你去哪里了？”宋清舟被苏秋月时刻盯惯了，她忽然不跟着，不盯着反而觉得不适应，薯条还在锅里翻腾，她忍不住偏头去问姗姗来迟的人儿。
　　“去找她们问了一下她的事。”苏秋月贴到她身边，又在片刻后被飞溅出来的油吓退。
　　“问出什么了吗？”宋清舟笑着让站到自己身后，苏秋月失望摇摇头，“她们两个在说胡话。”
　　“嗯？”宋清舟这句话听不懂了，苏秋月解释，“她们困得在说胡话。”
　　“她们昨天肯定没好好休息，肯定累了。”宋清舟有点心疼，末日后她都一直在她们身边保护，昨天不知道该有多不安。
　　“多锻炼才好。”苏秋月看出她的心疼，持和她不用的意见，宋清舟哪里不知道，只是，“能锻炼是一回事，觉得心疼是另一回事。”
　　“……你太宠她们了。”苏秋月带着小小的怨念说，太宠不好，会分走她的宠爱。
　　“乖哈，我是最宠你的。”宋清舟知道小醋缸又翻了，熟练地哄她，“我拿她们当妹妹看。”
　　“那我不是也得拿她们当妹妹？”苏秋月疑惑，她是宋清舟铁定的另一半吧，要爱屋及乌、一视同仁，那不就是宋清舟拿她们当妹妹，她也得拿她们当妹妹。
　　“……”宋清舟一瞬沉默，不知道如何与她解释，“这样吧，我们各论各的。”
　　毕竟迟心然是她的姐姐啊，怎么能拿姐姐当妹妹。
　　苏秋月并不纠结，反正只要宋清舟承认她是另一半就好。
　　“晚点我们带清洁工具再去打扫一下家里吧？”苏秋月枕在宋清舟的大腿上，捻着一根薯条，边吃边说。
　　宋清舟顿了一下，对上苏秋月的眼睛，嘴角微扬，“好啊。”
　　“再带点装饰的，给外婆看看新鲜玩意。”苏秋月打算，宋清舟哪里拒绝得了，揉了揉她的脑袋，软声道，“好，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苏秋月挑眉，“难道我是一家之主？”
　　宋清舟失笑，很有耐心地拆她打结的发尾，“如果你想要的话，当然可以是。”反正嘛，是一个称号而已，给出去也没什么的，谁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关键时刻自有分晓。
　　“你哄我呢？”苏秋月嘟起嘴巴，宋清舟收敛一下过分的嘴角，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摇头说，“我绝对没有，说的都是真心话。”
　　苏秋月翻了个身，不面对着她的肚子，去看床边柜，忽然就想到客厅那张脏掉的沙发，心情不太美丽，“新找的沙发又脏了。”
　　“没关系。”宋清舟安抚道，“我知道这附近的家具城在哪里，我载你去再找一张回来。”
　　院子都被搬过来了，车库里的那台越野车和那台三轮车应该不至于被舍下。
　　“也有这种软的吗？”老家里到处都是木质家具，苏秋月不觉得能找到一样的。
　　“应该是有的。”老家之所以全是木质家具，是因为那时候恰好有一家人换新家具，处理旧家具，外婆看那些家具都还挺新，比家里的反正是的，于是买了回来，因为是二手，便宜了好多。
　　“算了，没有也没关系。”苏秋月忽然想开了。
　　“嗯？”宋清舟有点不解。
　　“这样就可以枕在你的大腿上啦～”
　　76
　　

第76章
　　◎你要去找她吗◎
　　屋子包含院子整个迁到了人烟寂寥的这处，终结了频繁被打扰的现象，再者这处地方是宋清舟的故乡，闲来可以到处逛逛，倒是比在从前的位置生活得要更加自在逍遥。更加让宋清舟坚定黑袍人并非恶人，并非是要伤害她们。
　　宋清舟想好了下次遇到她，一定要问个清楚，她到底是在打算些什么，想干些什么。然而，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彻底消失了一样，苏秋月说蛮好，但她不时的走神揭露她的伪装。
　　“不如我们去找找？”又一夜怀中人辗转反侧，发丝铺在她的胳膊上，痒意直钻进心里，宋清舟忍不住问，苏秋月一下僵住，明知故问道，“找谁？找什么？你丢东西了？”
　　“……”宋清舟忍俊不禁，抚上怀中情绪过于激动的女子的面颊，“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苏秋月扭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毫不犹豫说，“不知道，听不懂，我是傻瓜。”
　　这一系列的话下来，宋清舟失言片刻，指尖绕着她的发尾，拿她实在是没办法，“你要是想要见她，我们可以去找，不一定要等她来找我们。”有时候等待不一定会有结果，还可能错失很多的机会。
　　“我听不懂。”苏秋月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也连带着蒙了一半宋清舟的脑袋，挤出个哈欠，“我要睡觉了。”
　　“行吧。”宋清舟隔着被子摸了摸她的头，“睡一晚上，我们明天好好聊这个话题，行吗？”
　　“……”被子里那人没有一点动静，宋清舟轻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次日，苏秋月强撑着困意跟着宋清舟起床，迷迷糊糊地跟着她转至另外一个地方，坐在宋清舟为她准备的椅子上，只留耳朵站岗，眼睛彻底合上，蜷在椅子上睡回笼觉。
　　她是被引擎声惊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车库里，面前就是已经打着火的越野车，宋清舟正在驾驶坐上。
　　车库的门是打开的，苏秋月心里一惊，忙站起来跑过去坐上副驾驶，“宋清舟，你要去哪里？”
　　宋清舟被她吓了一跳，无奈道，“我没有要丢下你走掉，我是在调整灯光。你怎么忽然醒了，看你睡得挺沉的。”
　　苏秋月顶着侧脸红彤彤的压根，“还是你不对，你应该叫我到车上来。”宋清舟宠溺看着她，捏捏她的耳垂，“好嘛，我的错。我下一次一定改正，干什么都喊上你。”
　　“干什么都吗？”苏秋月强调问。宋清舟另一只手还在调整车灯的高低，一时没多加防备，随意点了一下头，很快她就后悔了，因为苏秋月顺着杆子往上爬说——
　　“包括洗澡的时候嘛？”苏秋月眨着一双狐狸眼，暗送秋波。宋清舟意识到上当了，忍不住侧目看她，“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我们一起洗澡时很稀罕的事情吗？”
　　不是吧，昨天她们还一起泡澡洗澡了，在老家的时候也是，虽然没洗澡，但彼此都脱光了，也是和洗澡没有什么区别。
　　“不稀罕，”苏秋月眨了眨眼，“但是我一次都不想要落下。”顿了下，强调，“一次也不行。”
　　宋清舟拿她没办法，调整好灯光后锁定，再接着调整方向盘的高低，最后一次开它的人是迟心然，迟心然个子矮，所以把方向盘调低了一点，方便她驾驶。
　　“我们去哪里？”看她完全是要出门的准备，苏秋月有点迷茫地问，转头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后排，疑惑问，“迟心然和时晚安不跟着我们去吗？”
　　“你现在不排斥晚安和心然跟着了？”宋清舟没立刻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放下手刹，先把车开出去，之前看到后排没有她们，苏秋月不知道有多高兴，现在会主动问起她们的情况。
　　是一起的经历为她和她们牵起羁绊吗？这一世她们好好地活下来，苏秋月和她们得以有比较多的相处。
　　苏秋月转头去看车窗外，今天出了大太阳，室外亮得刺眼，“她们……又不算是很碍眼，我能接受。”她们其实挺好的，时晚安好玩，迟心然会纵容她，比迟诗悦和那些研究人员要好相处得多。
　　“她们今天要练体能，不和我们同行。”宋清舟很满意看到她们相处融洽，她们三个都是她很重要的人。
　　苏秋月点了点头，转而问，“那我们要去哪里？”是去找……
　　宋清舟刹住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问，“你希望我们去哪里？”苏秋月拧眉，不情不愿地挤出几个字，“难道是要去找那个女人？”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找她，一直以来她的出现就没有好事，现在她远离了她们，或许是件好事？
　　但是她出现后的所有行为都缺乏逻辑，让人不由得怀疑她的动机，想要了解清楚，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她。
　　想找又不想要见面，苏秋月心里纠结不已。
　　“没有哦。”宋清舟笑笑，她说过会好好聊，肯定不会这么强硬地带苏秋月去找，给了她一本老旧的家具城宣传本，“这个家具城有你喜欢的沙发，我们去拿张沙发回来。”
　　她竟然还惦记着，这是苏秋月没想到的，抱怨到后边完全是插科打诨，并没有真的要找一张一样材质的沙发回来的意思。然而宋清舟却上心着，还特地找来了这本宣传本。
　　家具城在比较市中心的位置，换做平常人绝对不会前往，当然要是普通人，也不会为了一张沙发拿自己的小命去搏。
　　市中心的丧尸多了很多，不过再多，在我们丧尸王的面前都不在话下，操控着全部往一边站，越野车就在丧尸的中间疾驰而过，顺利抵达家具城外。
　　家具城的门关着，宋清舟打量和好一会家具城上开的那些窗口，好一会后隔空操控那扇闸门拉起来，车子大摇大摆地驶入。为了方便进货和出货，家具城里很少设置台阶，基本都是不算高的小坡。
　　开起远光灯，照着自己已经研究过的路线顺利驶到选定的铺面，一张张软沙发在眼前呈现，还有一些是奇形怪状的，比如爱心啊，狗狗啊，还有猫爪之类的奇特形状，相对的，那些价格也是不菲。
　　要是世界没有迎来末日，宋清舟是绝无可能把钱花在这上面，不过，现在也没有把钱花在这上边。现在的一百块还不如一袋白砂糖，一斤的白米。银行在末日都不如小超市招人喜爱。
　　苏秋月这下就苦恼了，躺了躺这张，舒服，躺了躺那张，柔软，辗转在几个沙发上，苏秋月一脸舒服，抱个抱枕，再盖一张毯子，可能就能睡过去。
　　“不如全部都带走？”在她纠结要带走哪张的时候，宋清舟适时提议，三楼那间专门用于监视院子外面的房间可以放一张，主卧的床尾可以放一张，客厅可以，二楼的健身房也可以，院子外屋檐下也能，她一一举例。
　　苏秋月已经预见了自己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的舒坦未来，当即应下。反正宋清舟拥有超能力，拿回去多少张都无所谓。
　　放开之后，苏秋月不再局限于软沙发，秋千啊，还有木制的有趣家具，统统都选定。
　　回家的时候，越野车的后面飘着一张张的家具。回去走的是纸质地图画着另外一条路，不知不觉开进了一片果林，翠绿的树叶中黄橙橙一片，十分赏心悦目，也勾得人有点馋。
　　“橙子？”苏秋月辨认了一会儿，向宋清舟求证，宋清舟点点头，“对。很好吃的，但是，现在不太敢吃。”
　　下了乌漆漆的雨，谁能对着这些接受了怪异雨露滋润的橙子毫无戒心和膈应地吃掉。
　　至少宋清舟是做不到，也不会让苏秋月去冒险。
　　开过一片又一片的果林，终于在尽头看到了要开上的马路，尽头的旁边有一间小屋子，应该是守果林的人家住的。
　　平缓驶过，在窥探到一抹黑后，宋清舟猛地刹车，苏秋月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抱歉，我有点冲动。”宋清舟说，眼神却没有放在苏秋月身上，而是去望那间屋子里边，刚才出现的那抹黑似乎就是她要找的黑袍人。然而现在望过去，一片空荡，哪里有那片衣角。
　　“你怎么了？”苏秋月不明所以，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没什么东西啊。
　　“我刚才好像看见黑色的衣袍……”
　　苏秋月猛地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宋清舟静静看着她，拉上手刹。好一会儿后，苏秋月的神色变得缓和，摇头说，“她没在这附近，我没感受到她。”
　　可是宋清舟很确信自己看到的就是黑袍人，她感觉自己没有看错。
　　“那我继续开了，心然和晚安应该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吃饭了。”
　　天边铺上霞色，她们该快点回去。
　　“好。”苏秋月应。
　　越野车带着一众小尾巴驶远，不远处的果林里有一抹黑影探出，望着那一众小尾巴，颇为无语。
　　77
　　

第77章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寂静的日子终结于某个很寻常的早晨。院子里忽然从天而降下来很多只白鸽，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严重一些几乎全身上下都是鲜血，伤轻的只是看上去流血少，翅膀扑腾很久也飞不起来。
　　奇怪的一幕让四人头皮发麻，这些白鸽只落在她们的院子里，院外甚至连一只都找不到，太有针对性，她们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三楼观察。
　　门内无声无息，门外亦是。宋清舟笃定门外一定潜藏着什么人，虽然无法确定到底是谁，总之不会有好心，用望远镜观察院外的每一处，和暗处的敌人对峙，看谁坐不住先走出来。
　　“要不要我调丧尸过来？”苏秋月坐在椅子上，慵懒地半睁着眼问宋清舟，这附近的丧尸都被她控制在某处山脚下，距离这里不算远，就算丧尸行动缓慢，也能在她们需要的时候赶到。
　　“可以。”宋清舟并不希望现在的生活被打扰，任何因素都不希望。敌人在暗处，还弄出了这些鸟类也不知道目的是何，有丧尸大军，就有了坚实的盾牌。
　　听她答应，苏秋月合上眼睛，进行操控。迟心然和时晚安正在摆弄刚摸不久，威慑力和杀伤力更大的狙击枪，她们不甘心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一个，想要更加精进自己。
　　院子里那些白鸽不知道会不会有毒气，不仅不能出门，窗户也不好打开，但是看时晚安和迟心然摆弄得很严肃，到底是没有出声阻止，想要进步是再好不过的事，应该鼓励。
　　丧尸大军抵达，院子外也没发生什么改变，依旧静悄悄，院子里的那些白鸽已经死了。
　　中午的太阳毒辣，落地窗的房间，尽管做了单面的玻璃，但是还是阻止不了阳光的光临，房间照得有点闷热，体热的时晚安已经受不了了，于是她们分拨休息，轮流监视。
　　时晚安和迟心然首先去休息，补充能量。
　　苏秋月终于补够睡眠，打着哈欠站起来，也不嫌热，直接走过去贴上宋清舟，揉着眼睛，“也许就是一个意外，那些末日里受伤的鸟类临死前飞到这里来。”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宋清舟冥冥*之中就是有种感觉，不太对劲，很不对劲。
　　苏秋月搭在她的肩膀，正打算倾身去咬她的耳朵，忽地感觉到什么，眼神一凝，直起身往窗边走，那些死去的，一动不动的白鸽又开始活动，它们的鲜血都消失不见，焕然一新，展翅高飞。
　　起死回生？宋清舟诧异，苏秋月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死回生，这种逆天的超能力，这么多世她都没有见到过，现在竟然……不对，不一定就是起死回生。
　　“有可能是治疗能力。”苏秋月说，“我想出去抓一只进来研究一下。”有几只受伤比较严重的白鸽还没有飞起来，在院子中间尝试飞行，然后坠下，挣扎着。
　　“不要轻举妄动。”宋清舟阻止说干就干往外走的苏秋月，然而她很坚定，宋清舟一时间拉不出她，只能跟着她的身后走，苦口婆心劝说，“万一它们身上携带着什么诡异的东西……”
　　下到一楼，客厅绽放出的奇异白光让她们双双怔住，诧异地看着被白光环绕在中间的时晚安，惊得瞪大眼睛，而站在时晚安身侧的迟心然急得眼泪直掉。
　　“舟姐，秋月，你们快来看，小晚她，她不太对劲。”迟心然红着眼眶求助地望向她们。
　　“你不用担心。”苏秋月一扫刚才的严肃，走过去仔细瞧紧闭双目的时晚安，“她这是在觉醒异能，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意识了，不用担心。”这个世界的稀奇事一件接着一件，宋清舟恢复得这么好，每个世界经常中途就逝去的两人活到了现在，如今她们还觉醒了异能。
　　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特殊？是宋清舟影响的？她影响的？还是……苏秋月眼神晦暗，还是另一个她影响的……无从得知，苏秋月忽然有些想要去找她了解清楚。
　　怪不得宋清舟总试探她要不要去找黑袍人，秘密着实是太多了。
　　“异能？”迟心然茫然，紧握住时晚安的手，吓得唇色都苍白，“你的意思是她没有事情是吗？”太诡异了，上一秒才和她在说话呢，下一秒就……
　　“对。”苏秋月无比肯定，宋清舟看她如此坚定，心顿时安了大半。苏秋月转身走去窗户外，斟酌了片刻，走回时晚安的身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回来之际，划了一下食指指腹。
　　“你干嘛！”
　　“苏秋月！”
　　苏秋月划得很深，指腹争先恐后溢出鲜血，宋清舟和迟心然惊慌，宋清舟捉住她的手指仔细看，却看见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鲜血也消失不见，和外面那些鸽子的情况一模一样。
　　想法得到证实，苏秋月松了口气，“白鸽是因为时晚安的异能活的，她的异能应该是治疗，是个很不错的异能，以后受伤都不用担心了。”她把自己的发现汇报给宋清舟。
　　宋清舟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幽幽凝望着她白净的食指指腹，“你在划伤自己的时候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万一其实情况不是你猜测的那样呢？你想要怎么收场？”简直太冲动了。
　　“我觉得百分之八十就是了，所以想先证实一下。”苏秋月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要是她说出来的话，宋清舟说不定会把这次的尝试争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受伤的就不是苏秋月，是宋清舟了。
　　“你下次可不可以和我商量一下？”宋清舟凑到她耳边，低声与她说。苏秋月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很熟练地埋肩，撒娇，“好嘛好嘛，我答应你。”
　　“她会保持这个样子多长时间？”迟心然还是不放心，时晚安栽倒在沙发上，脸色并不好看。在时晚安睁开眼前，她就不可能放心得下来。
　　“大概……”苏秋月刚要说，沙发上倒着的人儿眼睫毛忽然剧烈颤动，“这不就要醒了吗。”
　　“小晚！”迟心然跪在沙发边，急促地喊她的名字，时晚安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迟心然一脸害怕的样子，第一时间坐起来，安抚她的情绪，“我在呢，小然，你怎么了？”
　　她哪里有事情，有事情的人是时晚安。迟心然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你刚才吓死我了……”
　　“走吧。”苏秋月拉了拉宋清舟，宋清舟疑惑，“去哪里？”
　　“……我们在这里会不会有点碍眼了？”苏秋月反问她，张开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有没有觉得我们身边现在特别特别地亮？”
　　宋清舟反映了一下，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就是她们太电灯泡了呗。宋清舟眨了眨眼，和苏秋月一起悄然离开，给小情侣留下一个双人世界。
　　难得反过来被苏秋月牵着手走，宋清舟有点享受，等走到玄关，宋清舟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赶紧阻止苏秋月，“不能这么冒进，秋月，你太冲动了。”
　　“我感应到她了。”苏秋月倒是没有坚持，停在原地，一个要出去，一个想慎重一点，双方形成僵持，苏秋月才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见她吗？我们不出去吗？”
　　宋清舟被说服，她们打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两道声音，迟心然和时晚安坚决要和她们同行。
　　“你们找我？”一道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可以肯定的是她在里边。
　　苏秋月神情突变，静下心感应，连忙找过去，“她在二楼。”
　　一行人走到二楼，黑袍人正好奇地在摸健身器材，点了一下跑步机的开关，机器开始运作，黑袍人差点没站稳摔下去，好在她自己稳住，跳下跑步机，声音有点慌乱，“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是跑步机。”宋清舟应，走过去关掉开关，语气平和，“你以前没有见到过吗？”
　　“见过没动的它。”黑袍人摸了摸鼻子，很快对自己的出糗释然，伸了个懒腰，走向一个像是椅子的东西，坐下去，前面的奇怪东西忽然起来了，磕到手背，“嘶……这又是什么东西？”
　　黑袍人捂着手背，难掩疼痛，“你们在这里摆这么一堆的凶器干什么啊？”这是在防她，还是要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被好好磋磨一番啊。
　　“这是健身器材，这里是正常的沙发。”宋清舟指向后面采购带回来后，苏秋月排除之后允许放到二楼的比较丑，不太喜欢的一张沙发。
　　黑袍人捂着痛处坐上沙发，总算是舒服了，抬头望向苏秋月，“你最近一直在想我？”
　　“我没有。”苏秋月即答。
　　“你忘记我们本来是一体的，你的感受我也是能体会到的。”黑袍人说，指着自己的耳朵，“最近经常听见你在叫我，很吵，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你污蔑人。”苏秋月不承认，“我没有。”
　　78
　　

第78章
　　◎你过分了◎
　　“这个世界很好，安心待着就好了，不用想转去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黑袍人没理会她的嘴硬，奉劝她道，在各个世界辗转的生活太累了，苏秋月承受过那么多的折磨，该有一个安静的世界，能让她好好地休息，付出的一切总得有所回报。
　　阴雨遮住大太阳，整个世界光亮度瞬间拉低，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院子里那些还在挣扎的白鸽不再做无谓的尝试，头躲到翅膀下，休养生息，等待一个飞跃的机会。院子外，伫立的丧尸们一动不动，雷声轰鸣，站在树下的一个丧尸被雷电选中。
　　苏秋月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这种话，竟然会有这样一天，但……为什么她可以那样确定呢？确定这个世界的后端不会有坎坷在等待着她，确定无需再穿到另一个平行世界。
　　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直以来的预言全部基于自己曾经的经历。本体的她没有，黑袍人也不应该有，除非……除非是她付出了什么代价，换到了这个能力？能是吗？苏秋月有些迷茫。
　　满腹的疑问，身边站在这么多的人，苏秋月难以问出口，深深凝望着黑袍人，唇瓣紧抿。
　　黑袍人当没瞧见她的注视，撑着下巴问她，“院子外面站那么多丧尸是来给你们当保安的吗？”她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丧尸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围在院子外怎么看怎么煞风景。
　　“晚安，心然。”宋清舟看出苏秋月有所顾忌，主动叫时晚安和迟心然离开，尽管不愿意吧，还是留出独处空间给她们，离开前不忘在苏秋月的耳边轻声说，“以后要告诉我哦。”
　　“好。”苏秋月心里一暖，弯了弯眼说，“我一定告诉你。”能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什么都会告诉宋清舟，秘密会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远，她恨不得和宋清舟时刻紧贴。
　　三人离开，只剩下两个容貌高度相似的人。苏秋月终于放心地走过去，两道视线交错，暗流涌动。黑袍人翘起二郎腿，鞋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小腿，逼得苏秋月往后退一步。
　　“你有什么悄悄话，还要让她们几个离开。”黑袍人晃着腿，“一点也不像我，光明正大，有什么事情都在大家的面前说。”她胡说八道起来也是脸部红心不跳。
　　“为什么你能确定这个世界后端，宋清舟不会……”苏秋月没有说完，她说不出来死，没说出来，脑海都自动呈现出往个世界宋清舟惨死的状况，眉头忍不住紧锁。
　　黑袍人仰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秋月，“你是想要听实话？还是要听粉饰过的，你能接受的话？”
　　“……两个都听。”苏秋月感觉她不会把事实完全倾注进实话中。
　　“粉饰过的话，就是这个世界是个最好的平行空间，它的未来会是趋于美好的走向。哦，这个世界的后面人类文明不会中断，它会走向新的发展，可能比从前那个乌糟糟的社会还要好。”黑袍人掂量着说。
　　这话不像是黑袍人原本能说出来的。苏秋月不理解，她到底是经历过些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实话呢？”
　　“实话是……”黑袍人看了眼黑袍下遮住的右臂，指尖到小臂已经变得透明，只差一层皮撑起来一点轮廓，很快会蔓延到上臂，再到肩膀、脖颈、腰背、脑袋……蔓延到全身上下……
　　“我活腻了，也不想要这具残破的身体，所以和所谓的老天做了交换，用我的死结束太沉重的因果，换这一世的安稳，换宋清舟的平安。”黑袍人不甚在意地说，瞥见苏秋月愕然瞪大的双眼，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挑眉问她，“你感动吗？”
　　“……”苏秋月久久说不出话，她作为她的求生欲望衍生的新生物，和她脱离了太久，或许早就已经不能用一体形容她们，她们大概已是分别独立的个体，但她没想到，她竟然会……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她想要的幸福，她想要的未来。
　　“别这样看着我。”黑袍人已经自己有所预防，无所谓她的视线注视，但是那双眼睛里面的情绪愈发复杂，她无所谓的态度也不由得动摇。她原本不想要出现的，想着静悄悄地消失，是真的被苏秋月的念叨叨得耳边不清净，也担心后面她直接消失，她们会为了心中的疑惑前来找自己，所以决定再出现一下。
　　“为什么要这样做？”苏秋月好久才说出话，她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要牺牲自己？你不想要好活着吗？”虽然她的出现是噩兆，她并不想要看见她，但是她知道她是活着的。
　　“我说了，我活累了。”黑袍人叹了口气，“活着有什么好的，我都不明白你，一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生活，我是过不下去了，还不如是死了好，一了百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丧尸不会说话，碰面的幸存者会很害怕她，异能者视她为敌人，也许她一直在找赴死的机会吧。
　　“你是真心这么认为吗？”苏秋月认真地问，原来她竟然一直都是怀抱这样的想法吗。她以为她喜欢独处，享受一个人的世界。
　　“是啊。”黑袍人点头，打了个哈欠，撩起黑袍的袖子，露出透明的胳膊给她看，“我快消失了，你再也不用觉得我碍眼，这张沙发太舒服，我在最后一点时间留在这间屋子里，你不会不接受吧？”
　　黑袍人知道苏秋月很讨厌自己，她能理解，因为她的出现确实没有带来过一件好事，她每次出现也是见证了宋清舟逝去的躯体，目睹苏秋月是如何自杀的。每一次她都那么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没有考虑过目睹的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心情。
　　这个世界比起从前的那些个算是上等，既是如此，她何不送个顺水人情。
　　踏下台阶，遥遥便看见了坐在一楼台阶上的宋清舟，看似在擦武器顺便等待苏秋月，实际上她在武器的同一个地方已经擦过了数十次，满脑子都在想着苏秋月，想她们会说些什么，也在想苏秋月下来后会不会告诉她，她们的对话，她这段时间到底在顾虑什么。
　　“宋清舟。”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宋清舟立刻收起武器，站起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探量她的表情细节，温声问，“谈完了？”
　　“对。”苏秋月点点头，深深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疲惫，将脸埋进宋清舟的颈窝，“她用自己的性命和老天换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嗯？”宋清舟没想过她会下来就告诉自己，反应了好一会儿，“她……为什么？”
　　“她说，她活腻了。”苏秋月低声说，眼神晦暗，“我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想法。”
　　“我们去阻……”
　　“没有用了。”
　　苏秋月摇摇头，满眼遗憾，“来不及了。她的半条手臂已经透明了。如果速度快，可能明天前她就会彻底消失。”事情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那怎么办？”
　　怎么办，谁知道怎么办呢。苏秋月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或许，现在的一切是最好的安排。”她不想要活着，她想要和宋清舟好好地活着，有一个好的结局，若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是最好的选择吧。
　　雨下得很大，院子外的丧尸被苏秋月遣散，暴雨倾注在那颗苍天大树，细的树枝轻轻摇摆，在雨中舞动一般。雨水变得如以前一样清澈，没有前段时间看到的乌黑，被净化了一样。加上黑袍人的话，很难让人不把这件事联想到她的身上。
　　她用她的性命换世界一个好的未来，可能就是她的换取，让雨水的污浊消失不见，恢复如常。
　　迟心然和时晚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苏秋月和宋清舟的神色中察觉出事态可能不太好，没有过多地询问，只是在晚上做饭的时候，特地再弄了一道甜品，吃点甜的心情就能好一些。
　　留宿的黑袍人也和她们一起吃，但不吃正餐，专门捧着甜品红豆双皮奶吃，也得亏迟心然因为实验失败了一次，重新又做了一锅，才不至于分不了。
　　失败品黑袍人也吃得津津有味，让迟心然不忍心，又去给她弄了一锅，只是蛮奇怪她为什么不熟练地用左手拿勺子吃饭，她明明就不是左撇子。
　　知道原因的宋清舟和苏秋月默然不语，静静用餐，只是纵容着黑袍人。
　　“要不要洗个澡？”吃完饭，宋清舟问黑袍人。倒不是嫌弃她身上不干净，是想到……她可能深夜就不在了，想让她好好地洗个澡，干干净净地走，会不会更加舒服一点。
　　黑袍人挑眉，“可以啊。”顿了下，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帮我洗吗？”
　　苏秋月猛地坐起，护在宋清舟身前，警告黑袍人，“你过分了。”
　　79
　　

第79章
　　◎你是从什么时候完全恢复记忆的◎
　　再三的容忍换来的是一步又一步的紧逼，苏秋月不是软包子，不会被随意拿捏，驳斥完黑袍人异想天开的想法，走过去拉着她的左手手腕就往厕所那边走，黑袍人倒是没想到她会有所举动，瞧着她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忽然有点慌张，“你要干什么？”
　　苏秋月听出她的慌乱，忍不住笑她，什么嘛，原以为存在和出现多么可怕的人，原来就这么点行动便可以叫她破功啊，早说嘛，早知道这样，她也不至于和她针锋相对到今天，“你不是要洗澡，宋清舟不能帮你洗，我可以，走吧。”
　　“啊？”黑袍人这下是彻底慌了，青天老爷明鉴，她只是口嗨一下，并不是真的想要如此好吗，甩了甩手臂，尝试要挣脱开，奈何现在她的力量甚至弱过往常虚得跟什么一样的苏秋月，“我不洗澡了，你放开我。”
　　苏秋月不听，拉着她直直往那边走，还叫宋清舟帮忙送衣服和毛巾过来。宋清舟倒不是没意见，但是苏秋月决定的事情，而且现在的情况特殊，她不好在这个时候出面说些什么，只能暂时地选择忍耐，想着之后再找苏秋月要个报酬。当然这个报酬是什么，宋清舟不好说。
　　将人连拖带拽进到浴室里，苏秋月直接把门反锁，去开浴缸那边的水龙头，温水哗哗流进浴缸中，再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出个粉色的泡澡球，丢进浴缸中，颜色瞬变，梦幻的粉色。
　　黑袍人蹙起眉头，忍不住吐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孩子了？越活越回去了？还粉色，洗个澡冲一下不就好了，还泡澡，也太浪费了。”她狠狠抱怨，苏秋月的情绪却没被她带动，知道她是故意的，要她生气把她轰出去，终止这场逞一时口快的闹剧。
　　“你……”黑袍人刚要说话，苏秋月让开位置，指着浴缸，“放好了，你自己脱衣服进去，还是我帮你脱？”服务到位到黑袍人觉得惊悚，连连摇头摆手，“不，不必了，谢谢你，我自己来。”吓得她都正经了些。
　　苏秋月没有反对，转过身去拿洗发水和沐浴露到浴缸边上，一楼的公用浴室她们很少启用过，洗发水还是新的，要拆开塑料膜再拧开。听着身后布料摩挲的声音，再从柜子里找到一条干净的大浴袍。
　　这些平时都是宋清舟在坐，而她在浴缸的水放好的时候就躺进去享受，等宋清舟进来和她一起。
　　身后传来水声波荡的声音，苏秋月才转过身，白色泡泡漫到她胸口的位置，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盘踞的疤痕和没有头发，后脑勺的位置的一道灼伤的旧疤一样刺目惊心，还有……她那条半透蔓延至大臂的右手。
　　透过半透的右手，苏秋月得到白色的泡沫，心中有些动容，忍不住看向因为在体验新事物而面露惊奇的人儿，那张脸庞熟悉又陌生，良久后低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消失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想好了。”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左手捞了一些水，往她的身上泼，苏秋月没有闪躲，衣服下摆的位置被打湿了，她没有低头看一眼，还是久久地望着她，“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对方愣了下，思考片刻，笑了下，“我希望你现在消失在我的面前。”她说得真心实意，泡澡还蛮舒服的，前提是这个女人不在的话，她在这儿待着，她坐得浑身刺挠。
　　苏秋月也是真的在想要实现她的一个愿望，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还是走出去了，“衣服和毛巾我等一下拿给你，浴袍是用毛巾擦干身体后穿的。”怕她没有经验，苏秋月离开前还说了下。
　　“知道了。”得到了对方十分敷衍的一句，还催促她，“快点走，不要随便进来，我有隐私的。”她偶尔实在嫌弃自己身上脏，半夜偷摸进庇护所的厕所洗个澡，在被发现之前溜走。
　　打开浴室门，就看到宋清舟倚在浴室对面的墙上。瞧见她了，招了招手，“哦呦，衣服都湿了，怎么不和她一起洗啊？还是被拒绝了？”她语气里不是正经的醋味，反而带着调侃的意味。
　　苏秋月听出来了，投进她的怀抱，“我爱你。”宋清舟的心登时软得一塌糊涂，哪里顾得上什么计较，抚着她的后脑勺，轻声回应，“我也爱你。但是，晚上我也要泡澡，要你帮我脱衣服。”
　　浴室的隔音这么差劲吗？苏秋月眼睛弯了弯，趴在她的肩头，意味深长，“我不仅可以帮你脱衣服呢，我还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你要……体会一下吗？”
　　痒意传遍五脏六腑，宋清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红了脸，反而将掌心攀上她的脸颊，大拇指在细嫩的皮肤上轻抚，“当然可以，我很乐意。那么我们说好了哦，我会特别期待的。”
　　苏秋月意外地挑眉，和她拉开一些距离，探索目光上下扫描她的脸庞，“你、你……”她一个你字反复半天，也没挤出其他的什么，宋清舟不由噗嗤一笑，“我，我怎么了？”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晚点再亲热，把毛巾和衣服给我先！”浴室内传来她的抱怨，真是随时随地都要这样子吗，那两个人是怎么和这两个同吃同住，生活这么长时间的。
　　“当初应该在浴室门的膈应也做点功夫的。”宋清舟懊恼，放开苏秋月，递上低下仓库里拿出来的崭新衣服和洗过的毛巾，“衣服没洗过，消过毒可以放心用。”
　　苏秋月衣服送进去，再出来时湿掉的不仅是衣摆，胸口前也湿了，也不知道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宋清舟深呼一口气，劝说自己不要太小心眼，拉着苏秋月回去房间，把濡湿的这一件换掉，换上了一件暖黄色的裙子，宋清舟再给她编了一个辫子，特别青春靓丽，像个还没踏入社会的大学生。
　　时晚安和迟心然看到的时候无一不夸赞，说要是苏秋月在大学里的话，一定可以争争校花这个名号。苏秋月被夸多了也难免欢喜，甚至同意了迟心然想要给她拍一张照片的请求。
　　黑袍换下了，宋清舟给她找了一身黑衣黑裤，应苏秋月的要求是都是长款。知道内情的宋清舟不觉得奇怪，但是在迟心然和时晚安眼里就很奇怪，大热的天，她们穿背心和短裤都嫌布料多。
　　“她不热吗？”时晚安拉着迟心然说悄悄话。迟心然不赞同地睨了她一眼，和宋清舟对视一眼后，主动拉着时晚安回房间，给她们留下空间说话。
　　“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那人如常在沙发上躺下，忽然冲着宋清舟和苏秋月说，“来福，怎么样？”
　　来福？苏秋月反复说了几遍，不由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名字？”
　　“捡到的一个牌子上面刻着的，后面还有一串数字，不知道是什么。”许是洗了个澡，全身舒畅，来福说话的语气都比之前好了许多，打了个哈欠，“我就叫来福了。你们走吧，我想睡觉。”
　　恐怕是某个宠物的名字，来福来福，倒是蛮不错的名字。但是……宋清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的右手臂一眼，但是，她就要消失了，福气最终不会到来。
　　“屋子有空余的房间，你要不要去房间里休息？”宋清舟问，她睡在客厅，她们走动来走动去难免打扰到她。
　　来福摇头，把头埋进抱枕里，“我就喜欢沙发。”这个松祚宋清舟简直不要太熟悉，想到解决办法，“我把沙发搬到那个房间去？主要是我们会在客厅走动，你会被我们打扰，休息不好。”
　　来福抬起头，望了她一眼，“你觉醒异能了。”
　　她的语气很肯定，几乎一秒钟，苏秋月就从她们的对视之间察觉出什么来，顾不得什么，拉着宋清舟进了最近的厨房，厨房门合上，她质问，“你和她接触的时候，她对你做过些什么？”
　　宋清舟知道没办法再掩盖下去，全部如实告知，气得苏秋月直跺脚，“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万一她其实不是心怀善意，而是真的有歹毒的心思呢，你及时告诉我，我还能补救，你就这么隐瞒，万一……”
　　宋清舟知道她会很激动，换做她，她也是，揽住气急的人儿，温声哄，“我错了，我爱你，我以后不会了。我发誓，以后要是再敢和你隐瞒任何，我就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
　　“你别。”苏秋月捂住她的嘴巴，气呼呼地瞪她，“你别总是动不动发誓。”若是有时候迫于形势不得不隐瞒呢，她也不是不理解宋清舟的苦心。
　　“嗯，我喜欢你。”宋清舟用鼻尖贴了贴她的鼻尖，温声说。
　　“你说不会对我有所隐瞒了是吧？”苏秋月和她确定。
　　“对。”宋清舟肯定。
　　“那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完全恢复记忆的？”
　　80
　　

第80章
　　◎秋月小朋友？要不要喝甜牛奶呀？◎
　　恢复记忆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宋清舟在梦里以第三视角游历曾经的每个世界，和苏秋月的羁绊也在逐渐地加深，醒来时，苏秋月安稳地枕在她的手臂上酣睡，她稍一动作，苏秋月搁在她腰上的手便下意识地一抖，张开手心抓住她腰上的布料，眼皮也剧烈颤抖。
　　宋清舟赶紧拍抚她的后背，把她哄睡着。苏秋月也是困着，在她的安抚之下很快睡了回去。而宋清舟那一夜再也没睡过去，凝望着苏秋月，睁眼到天亮。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告知，所以她打算之后再说，拖来拖去，更难找到时机，直到现在被苏秋月发现。
　　“你记忆恢复的时候没想过直接告诉我吗？”苏秋月有些生气，惩罚地揪住她的耳垂，咬牙切齿，“非要等着我发现，你才愿意承认是吧？宋清舟，这就是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对我有所隐瞒？”
　　宋清舟心虚得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斟酌好字句才慎重地哄，“我想过的，但是你那时候睡得太可爱了，我实在不忍心打扰你睡觉，而且我一下接受那么多的信息，脑子也乱乱的，想要安静一下。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隐瞒了。”
　　“真的没有了？”苏秋月威胁地抓住她的衣领，以自认为特别有气势的凶狠表情久久盯她，“如果还有，最好现在主动交代，我可以考虑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宋清舟本来心不虚，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是心虚了，脑子飞快转，在想自己是不是还有所隐瞒，有的话最好是快点老实交代了。
　　“真的没有了。”好一会儿后，宋清舟确定自己没有隐瞒了，才郑重地开口说。苏秋月没匡出来，不满意之余更多是满意，可能是真的就没有隐瞒的事，再好不过了。
　　“你全部想起来指的是，每个世界的记忆都恢复了吗？”苏秋月不再揪着隐瞒这事不放，转而问起，宋清舟点点头，手心抚上她的后脖颈，“都想起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那么好，我以后会更加爱你，更加呵护你。”
　　气氛变得有点少许的凝重，苏秋月不希望变成这样，她不想要宋清舟感到负担，那些都是她自己的行为，不需要宋清舟觉得感谢，为此甚至报恩之类的。插科打诨道，“要把我当成小宝宝对待吗？”现在已经足够纵容她了，再纵容下去，自己都觉得无法无天。
　　“对啊，想要把你宠成一个小孩子，好不好？”宋清舟明白苏秋月的想法，没有把沉重的话题继续，跟着她一起偏移话题，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秋月小朋友？要不要喝甜牛奶呀？”
　　宋清舟当小孩一样哄，苏秋月也是特别适应地应下，笑眯眯道，“好呀，小朋友喝牛奶是不是要用奶瓶的？”宋清舟挑眉，苏秋月眉眼弯弯，“没有奶瓶装甜牛奶，我可不喝哦～宋、姐、姐～”
　　苏秋月逞一时嘴快，没想到宋清舟竟然拉着她往地下仓库走，“我当时采购了一个孩子喝的葡萄糖冲剂，商户赠送的奶瓶，包装没拆掉，所以奶瓶也没有丢掉，我现在带你去拿，装甜牛奶给你喝好吧。”真是刚刚好，苏秋月用起来应该会很可爱。
　　“还是个粉色爱心的奶瓶，粉粉嫩嫩特别可爱，很适合你。”宋清舟还补充了句，苏秋月顿时就炸了，“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宋姐姐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还用一个奶瓶来喝牛奶呢。
　　奶瓶真的翻找出来，倒是没有真的用上，甜牛奶装进猫咪形状的陶瓷杯中，苏秋月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慢慢喝。
　　桌子上还放着另外一杯，来福从洗浴间出来后，丝毫不客气地拿起就喝，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又滚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这里怎么多了这么多张沙发，去哪里打劫来的？”
　　“什么叫打劫，随便自取好吗。”苏秋月反驳。要是她说她一个人，苏秋月无所谓，但是她把宋清舟也连着骂了，这决定不行，骂宋清舟的人只有她，其他都不准。
　　“你还需要吃些什么吗？”宋清舟温声问，对方快消失了，在消失之前，满足一下口腹欲是应该的吧，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她话一出，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苏秋月眼神微妙，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而来福则是看好戏的眼神，没等到苏秋月的发作还感觉到奇怪。
　　“我要吃大餐。”好戏没看成，来福打算吃点好的。宋清舟没意见，“你想吃什么？”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脑袋上的帽子险些滑落，好在及时按住了，思考了片刻，掰着手指头说，“青椒肉丝，剁椒鱼头，酸甜肉，辣子鸡，鱼香肉丝……”见过的那*些食物，她都细数出来，没看见对面的人脸色越来越尴尬，一口气报完菜名，仰头问她，“做不到吗？”
　　冷冻的只需要炒一下后就可以食用的餐品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她们都不舍得吃很频繁，是看它的过期时间临近才稍微频繁地消耗，好巧不巧，冰箱只剩下一份酸甜肉，再没其他了。
　　把大话说出去的宋清舟难以在来福期待的眼神中说些什么办不到的话。苏秋月无所顾忌，直接说，“只剩下酸甜肉，你吃不吃？不吃就回去你自己房间里睡觉吧。”来福失望一瞬，“那我还要今天晚上的那个甜品，那个矮矮的小孩呢。叫她出来做。”
　　要做今晚的甜品倒是不难，宋清舟无声地看了眼她那只开始有点瘪下去的右手臂，喊来迟心然和她一起为来福准备宵夜，迟心然什么也没问，宋清舟吩咐做什么就做什么。
　　两人在厨房忙碌，客厅里的三人不知谁提起的一起玩五子棋，采用车轮战的方式。待宋清舟和迟心然端着甜品和饭菜出来，遥遥就看到时晚安眼眶通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过去一问，才知道她们两个人都指定要和时晚安对局，然后次次对局都是时晚安惨败，信心被完全磋磨，时晚安再也绷不住，在迟心然过来的时候投入她的怀抱中啜泣，“她们耍人玩！不带这样的，小然呜呜呜呜，我好委屈，你帮我撑腰，你帮我讨回公道……”
　　两个黑白的棋罐里黑棋比白棋少了不止一半，剩下一个浅浅的底，难以想象剩下的黑色棋子去了哪里。迟心然带着时晚安回去房间，把空间留给气氛微妙的三人。
　　“拿出来吧。”宋清舟有点无奈，话毕，就见相同面貌的两个一个不甘愿一个不服气地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黑色棋子，不情不愿地丢回了棋罐里，看数量好似貌似差不多，总之就是时晚安一个人被玩弄，也难怪她会破防，搁谁谁不破防啊。
　　“你们真是厉害的。”宋清舟竖起大拇指，对她们无话可说，指了指餐桌，“快去吃吧。等会冷了就不是很好吃了，不过汤有点烫，先不要喝。”
　　味道飘过来，来福被勾起食欲，没等她说完就跑过去吃。
　　宋清舟坐到苏秋月的身边，轻声问她，“你要不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弄，锅还没有洗呢。”苏秋月睨了她一眼，“原来只是因为锅还没有洗，所以愿意给我做点吃的。”
　　宋清舟冤枉啊，在下厨前她可是问过苏秋月她要不要吃点什么的，是苏秋月自己说什么也不需要的！
　　“就算锅洗好了，你想要吃我也愿意给你做的。”宋清舟表明心意，餐桌那边传来一声轻哼，略带嫌弃道，“苏秋月，你要不要这么作。”
　　苏秋月白了她一眼，宋清舟忙出来控制场面，“来福，你好好吃饭。”转头安抚苏秋月，“别听她瞎说，你一点也不作，我恨不得你对我更娇气一点，越娇气越好呢，我可太喜欢你这样了。”
　　“我想要睡觉了。”苏秋月只是站起来说，往楼梯那边走，宋清舟身上还系着围裙，忙跟着她走，“我跟着你一起回房间睡觉。”
　　“不用。”苏秋月摇摇头，下巴扬了扬，示意她往餐桌那边看，“你去看着她吧，你有话想要和她说的话，也趁现在吧，趁我没在的时候，不能在我在场的情况下和她太亲密。”她只能接受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她们两个人产生一些交集，并且是保持着距离的交集。
　　再三强调后，苏秋月才走上楼梯。
　　宋清舟目送她走上楼梯，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折返回餐桌旁。来福挑眉，“她还真是大度哦，这么放心你和我接触，不怕我对你做出点什么来吗？”
　　“我相信你不会的。”宋清舟冷静说，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等着她把饭吃完，才问道，“那些液体，只是让我拥有异能吗？”
　　苦思冥想一直想不起来的那些记忆突然之间就涌进了脑海中，会不会和这些古怪的液体有关系？
　　

第81章 完结
　　◎她们还会有很长的未来◎
　　“不止。”来福翘着二郎腿说，瞥了眼神色严肃的宋清舟，感觉有点没趣，翻个身面冲着沙发的靠背，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猜的都差不多，是，不止是异能，还有你的记忆。记起全部的感觉，好吗？还是宁愿自己没有记起来，更加自在些。”
　　“我一直想要回忆起来。”宋清舟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真心实意地回应，“谢谢你，让我回忆起来那些记忆。”不是她的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坦然地和苏秋月发展更深入的关系。
　　“不用客气。”她又打了个哈欠，眼皮逐渐沉重，好累，也好困，她好想闭上眼立刻睡过去，宋清舟的声音从清晰逐渐变得模糊，再渐渐地什么也听不着，直到有人来晃她的身体，困意暂时被拦截，她强撑开眼睛，低声问打扰她睡觉的宋清舟，“你干嘛？”
　　“你的腿……”宋清舟惊慌看着她瘪下的裤腿，右手后，紧接着是右腿，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或许连一个晚上都不用，在明天太阳升起前，她就会在这世界上消失得一干二净，寻不到任何踪迹。
　　“腿？”她艰难地抬起脑袋瞄了眼腿，丝毫不觉意外，摆手叫宋清舟不用慌张，“你去休息吧，我自己会消息，不用你看着，我也没有什么话想要和你说，你也不必和我多说些什么，照顾好苏秋月，比什么都重要。她保护你太多次，是时候该你护着她。”
　　“我会的。”宋清舟郑重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对方闭了上眼，“我放什么心，我并不担心她。”嘴硬方面，不仅是苏秋月本人很上道，从苏秋月身体剥离的她亦是，“你很烦人，能走开吗？”她都快要死掉了，最后的清净都不能给她吗。
　　“抱歉，打扰你了。”宋清舟无可奈何，她实在太抵触了，沉思了一会，还是离开，留给她独处的空间。上楼前，去时晚安和迟心然的房间一趟，叮嘱她们晚上尽可能不要出去客厅，来福在那边休息。
　　时晚安和迟心然应下，回床上交流感情去了。宋清舟在楼梯上一步三回头，想把沙发上那道背影深深刻入脑子里，她们能在这个世界修成正果，有一个未来，是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她们要更加珍惜。
　　苏秋月没睡，澡也没有洗。选定的睡衣在床沿摊开，宋清舟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情略微轻快了些，走近，苏秋月没动，坐在床位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宋清舟俯身，从她身后抱住她，轻声细语，“在等我回来洗澡吗？秋月小朋友？”
　　“哪里有在等你。”苏秋月不承认，余光撇了她一眼，“某人怕是整颗心都系在别人的身上了。”宋清舟安抚地按揉她的后脖颈，“什么别人，我心里哪里有别人，我心里都是你，别说那些瞎话，乖昂。”
　　“她怎么样了？”尽管说着些醋话，但其实苏秋月也是在担心着她。宋清舟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太好。她的右腿也消失了，速度太快了，或许太阳升起来时，她整个人都会消失不见。”也意味着，她们明天早上起来，沙发上的人可能便再也见不到了。
　　“这么快？”苏秋月没想到，她以为不至于的，“她现在什么情绪？有和你好好说话吗？”不得不说，还是自己了解自己，尽管分别已久。宋清舟摇摇头，“没关系。她说自己困了，想要睡觉，我就没有再继续打扰她。”
　　宋清舟说得肯定是轻了，苏秋月心知肚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拉起宋清舟的手，急需要转移一件比较刺激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于是说，“我们去洗澡吧，我帮你洗，你帮我洗，我们互相给对方搓背。”她直接拍定。
　　“好。”宋清舟知道她心情肯定不好，握紧她的手，“你等一下，我去把衣服拿进去。”
　　洗过澡，两颗心都跳得很激烈，和跑了个八百米一样。躺上床，两人紧紧贴着，心跳逐渐平静下来，却双双没有睡意，整颗心都挂在客厅那个人身上。
　　今天的月光很黯淡，在下半夜的时候下了雨，片刻后电闪雷鸣，好像是上天在谴责什么，在惩罚什么。
　　一声声雷鸣都轰在宋清舟和苏秋月的耳边和心里，辗转难眠，在指针指向五点钟时，她们再也躺不下去，起床，欲盖弥彰地刷了个牙，扣上一个自己饿了才早起的理由，心安理得走下去。
　　客厅里沙发上哪里还有人。
　　屋子里空荡荡，没有一点生气。
　　气氛一下变得凝重。
　　那个人……没了？
　　宋清舟用力握住苏秋月的手，给予安慰，“没关系，还有我在你的身边呢，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伤心了。苏秋月，我爱你。”突兀的表明心意或许会因为现下的搜气氛大大减少了浪漫的氛围，但是没关系，只要苏秋月会因为这些话开心一点，心里缓和一些，也好。
　　在生命的最后一天给自己定名为来福，却没有通向未来的福气。她消失后，宋清舟和苏秋月低落了好一阵子，时晚安和迟心然不明所以，担心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那人，只是在她们需要安慰的时候给予一个抱抱，在平日里给她们弄点比较甜的食物。
　　日月更迭，很快到了一年一度的除夕。从末日开始后每一天都有在日历上记录，她们不至于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忘记今夕是何年。既是到了新年，自然是要弄一些特殊的活动，迟心然和时晚安很早就打算好了要用仓库的食材做些什么，大多都是面食，方便保存，不会太浪费。
　　苏秋月在那人消失后，她的身体突然之间好了很多，没有那么虚弱，也不会因为一个不注意就感冒发烧着凉，一切都托那人的福，可是来她连一句谢谢也没有。
　　被时晚安和迟心然带得也对面食有兴趣，跟着她们一起研究怎么包包子，怎么弄油条，麻花，和很多的东西。日子倒是也过得有滋有味，宋清舟最常做的就是去各个乡村的地窖里搜刮一些菜啊或者腊肉，尤其腌菜，收获颇多，别样的滋味也让日子没有那么重复。
　　新春的对联，宋清舟不止买了一副，买了一箱子，虽然很普通，但是每一副都意味着过去了一年，她们存活下来一年，是个很好的象征。
　　“你小心点。”苏秋月扶着梯子，宋清舟正在贴院子门的对联，大红的底色，新春的味道一下就上来了，“左边有一点歪，你微微地调一下。”
　　“好。”宋清舟仔细地摆弄，其实可以用异能来，但是她觉得不好，这种事，还是自己亲自来会比较有意义。
　　“舟舟姐！我们的包子成功啦！！”
　　迟心然兴奋地拉开窗户，隔着一个院子大喊，足以见她的兴奋，也难怪她兴奋，她们的失败已经累计了五次了，她们也吃了好几天的死面馒头。
　　“我们一会就过去尝！”宋清舟喊着应。刚说完，就看见时晚安揣着两个包子跑出来，为了方便扎起的低马尾在空中轻快地蹦跳，把暖烘烘的包子递给苏秋月，“现在有点烫，你握着取取暖，但是要一会儿再吃。”
　　苏秋月看着两个白胖的包子，点点头，“好。”
　　“垃圾不可以乱丢哈。”时晚安进去前叮嘱。
　　苏秋月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我继续给你姐姐打下手了，还在研究一个红豆小馒头。”
　　“听起来好好吃。”
　　……
　　看她们现在相处得这么好，宋清舟很是欣慰，最开始重生的那段时间，看着宿舍里的陌生人，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会相处得这么好，像亲人一样。
　　宋清舟道出自己的感慨，苏秋月捧着柔软的大包子，温暖汩汩涌进身体里，难得在时晚安和迟心然这上面坦诚，“她们都是很好的人，都很照顾我，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相处久了当然像家人。”
　　“何况，迟心然不就是我亲姐姐。”苏秋月忽然有点纠结，“迟心然和时晚安是一对，迟心然是我姐姐，那……时晚安是？姐夫？嫂子？嗯？？”
　　这个宋清舟也不晓得，从梯子上下来，摸摸她的脑瓜子，“不要想那么多啦，当她们都是姐姐就好。你是家里最小的，大家都会宠着你，高不高兴？”
　　苏秋月把晾了会的白胖包子递到她嘴边，嘀咕，“还行吧。”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哪里只是还行啊，简直不要太幸福好吧，她无论什么时候提出什么要求，家里的一堆人第一时间都不是反对和否决，而是尝试能不能办到。
　　和小时候，和曾经的好多个世界相比，她简直不要太幸福。
　　夜晚，宋清舟在院子里支了个炉子，考红薯和橘子吃。那些食物都是在外面发现的，宋清舟用异能探查没有问题，才拖回来放进新挖的地窖。
　　春天，她们还打算自己耕田种地。有迟心然的土系异能，应该会很容易。
　　她们还打算尝试修复这里的信号塔，想尝试让时晚安和她的父母联系。
　　还打算……
　　做很多的事情。
　　她们还会有很长的未来。
　　82
　　

第82章 ◎番外◎
　　新年的第一天，熬了通宵的她们难以早起看新年的第一次日出，不单单错过了一次美景，也错过了发现有人往她们这边靠近的机会。等到宋清舟感应到有生物闯入自己在周围小路和马路上设的屏障，在宋清舟的警示下，她们立刻爬起来。
　　武器使用娴熟了，也各自拥有着异能，时晚安和迟心然并不算害怕，坚持走在宋清舟的身边，和她共同前行，直到要打开院门时，宋清舟特别无奈地让她们止步，门只有一个，不需要四双手去开，她们围在一块儿只会让开门这个动作变得很困难。
　　“你小心点。”苏秋月叮嘱了声，没有和以前一样很警惕地要她规避风险，毕竟宋清舟现在真的很厉害，实力远超于她，她除了能操控操控丧尸，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能力了，连枪都不会使，真算起来，她可能是四个人里面综合能力最弱的。
　　院门打开，门外那辆迷踪绿的越野车已停下，没有靠得很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仿佛是在表达善意一样。但是只是这样就放下警惕是绝无可能的，宋清舟招手从某处扯来一条布，凭着意念将其撕扯成一个个字，甩向那辆车。
　　‘你是谁’三个字贴在车窗的前挡风玻璃上，车内的两人惊惧，原本打算下车，见识到她的能力后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驾驶座的人想个法子，把白色的研究服剪开，摇下一半车窗，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挥了挥，以示自己没有恶意。
　　宋清舟认出那件衣服，心中有了猜测，武器暂时放下。她的肢体语言传递出很多信息，车内的二人斟酌后，选择下车。首先下来的是驾驶座的人，那个注射了一半不明针剂的女子晓莉，她下车后绕到副驾驶座，把失明的迟诗悦搀扶下来。
　　许久不见，迟诗悦头发全部花白，不过意外地和她很契合，从一个讨厌人的死板妇女变成有点别样韵味的精致……老奶奶？倒是比她从前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一些。
　　“迟阿姨。”宋清舟警惕不减，堵在门口不叫后面的三人出来，眼睛一扫，大片的树叶飘来，横到她们的前面，晓莉搀扶着迟诗悦止住脚步，望向她的眼睛里满是惊诧。宋清舟高声询问，“你们怎么找过来的？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我听说你们的住所凭空消失了，实在放心不下。”迟诗悦说，声音倒没有跟着头发的花白变得苍老，还是从前的亮丽，试图往前走，被晓莉拦住，“迟老师，前面有大树叶子，需要绕一下，我带着您，您别绊到了，小心跟着我。”
　　“我查了你的老家。想着你们会不会到这边来，趁着没什么事，我就拜托晓莉带我过来看看。”迟诗悦实在不放心，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担心可能在她们的眼里是个笑话，但是至少她能彻底放心，不用每天睁眼就想她们安不安全，闭眼就是她们受伤的场景。
　　确定她们没有恶意，搜刮掉她们身上的武器，再经过苏秋月和迟心然的同意，宋清舟才打开院门，同意她们进去坐会。迟诗悦其实在听到宋清舟一如之前平静的声音时就放心了很多，代表那两个孩子肯定还好好活着，唯独没想到她会被受邀进去坐。
　　“不然还是不要了吧。”迟诗悦失明后耳力变得好了很多，她能捕捉到她的两个孩子讲话的声音，她们同意她进去坐，同意再和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见面，可是她却忍不住生出了退却，她不配啊，不配出现在那两个孩子的面前。
　　宋清舟不明白她，看向晓莉，“不进的话，你们现在离开吧。这周围我设了结界，你们最好不要随便走，原路返回最安全，要是走上其他的路……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不能肯定。”明晃晃的威胁，晓莉有些不忿，迟老师如此挂心她们，她们为何要这么不领情。
　　“老师，你怎么想？”晓莉不忿没有出现多久就泄气，越是了解迟老师，越是心疼被母亲逼得无奈只能嫁人生子的迟老师，同时也心疼那两个无辜的孩子。都说父母对孩子来说是一面镜子，你做什么，孩子就会反射呈现出什么样，迟老师的母亲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所以迟老师也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我……”迟诗悦踌躇不定，晓莉干脆握着她的手往前走，“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直到她们过得好，心里也是一种安慰不是。再说，老师，您是做错的那一方，就算她们不要弥补，也应该尽力地去弥补，不是吗？”
　　迟诗悦被说服，晓莉年纪不大，经历的事情太多，讲起道理是一个接着一个。神色难掩的紧张，眼睛看不见没能减缓一丝忐忑，坐上软沙发，她身子斜了斜，险些倾倒，被晓莉及时承接住。
　　迟心然安静递上几杯温茶，新年有客人上家里做客的话都是会沏一杯茶喝，昨晚为了仪式感，彼此假装是客人，找来了茶叶沏茶，以茶当酒干杯闹了好久，沙发上还有苏秋月耍赖导致留下一片茶水印的毛巾。
　　“谢谢。”茶在末日里倒不算是少见，绿茶更是助消化的良药，就是因为助消化，所以它们在末日里并不受欢迎，食物本来就紧缺了，还吃点助消化的东西，是嫌弃自己两条腿太轻松，要让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物资的路途上吗。
　　她们车上的食物不算特别多，那些也已经是庇护所能匀出来的最多的量。距离实在遥远，她们得省吃俭用，茶这类容易消化的东西，还是不宜喝的。
　　好似看出了她的顾虑，下面时晚安端上来的就是面点。造型很好看的大白馒头不仅外貌好看，而且很顶饱，晓莉看得眼都发直，嗅到的味道的迟诗悦更是连忙拒绝，“我们坐坐就好了，你们不用准备吃的，食物那么珍贵，你们留着自己吃。”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馒头，我们还有很多，你们乐意的话，可以把桌上的这一盘带走。”宋清舟不是心善，她永远忘记不了她对苏秋月做的事情，“要用你们不提起见过我们来交换。”她不希望后来还有人会来打扰她们。
　　“我们不会提的。”迟诗悦表明，“但是包子，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随你们。”宋清舟巴不得她们如此，扭头看了眼苏秋月，她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地坐在她的身边，哪里也没有看，低着头，好似在打盹……宋清舟微微俯身，垂下的脑袋双眼紧闭，下巴小幅度地在小鸡啄米，因为幅度足够小，所以并不是很容易被看到。
　　宋清舟抚上她的额头，是正常的温度，看来真是困了，忍俊不禁，低声问她，“要不要回房间睡？”她们昨晚闹得太久，今天被强拽起来，苏秋月应该是很难过。
　　“不要。”苏秋月迷迷糊糊地睁眼，对面坐着的仇人面目全非，不用再放在眼里，打了个哈欠，在众目睽睽下躺倒在宋清舟的大腿上，翻个身靠近她腹部，“我就在你这里睡，你有什么事要记得叫我。”
　　临睡前，苏秋月还有点担心地叮嘱。宋清舟也习惯了在别人的注视下亲昵，好声好语地应下，再看向两位来客时，发现晓莉表情有点微妙，而迟诗悦满脸欣慰。
　　她们没有打扰过久，也没有把她们的复兴计划说出来打扰她们的清净。她们走时，宋清舟坚持把大馒头打包给她们，让她们带走上路。
　　迟心然很奇怪，“舟舟姐，为什么一定要她们带上？”宋清舟还未答，苏秋月揽着她的脖子懒懒坐起来，“是在馒头里加了点什么吧。”
　　“嗯。”宋清舟点头，“不过不用担心，不是毒药。是一些如果她说错话，会让她感受到痛苦的小小小小异能，如果她们如她们所说，不会乱说话，那么她们就不会觉得痛苦。”
　　而且她还藏了个定位，想记载她们回去的路线，日后万一哪一日有需要，时晚安十分想念父母的时刻，她们可以开过去。
　　防患于未然，这才是苏秋月认识的宋清舟。又打了个一个哈欠，揽住宋清舟的脖子，“抱我回房间，我好困，什么也不想动，你帮我换睡衣。”
　　“好。”宋清舟宠溺道，手臂往她脚窝下放，一个用力，轻易把她抱起。
　　时晚安和迟心然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宋清舟抱起来后突然就低头很自然地亲了苏秋月一口，这是头一遭。
　　受到冲击的二人不由得瞪大眼。
　　时晚安不知怎的还不服气起来，喊停她们，低头亲了迟心然嘴巴一口。
　　“好像谁没有一样，哼～”时晚安叉着腰说。
　　迟心然知道她为什么激动，苏秋月故意朝她挑了下眉，故意在挑衅她。无可奈何摇摇头，有时候真觉得她们是两个小学生，在这里互踩。
　　“你真奇怪。”苏秋月阴阳怪气。
　　“你才奇怪！”时晚安恼。
　　一触即发的小学生战争又开始，两人一句又一句拌嘴。迟心然和宋清舟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眼中看到无奈和无语，摇了摇头，扭头各自去劝说自己的女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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