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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五个前任上恋综》作者：柒殇祭
　　简介：【日更！每天晚上9点！段评已开！】
　　【修罗场预警】
　　新晋影后程时鸢在生命只剩一天时，意外发现了续命办法。
　　——和她的白月光初恋贴贴。
　　括弧，分分合合数次，最后收场不太好看的那种。
　　程时鸢果断和白月光报名了同一场恋综，决定直接在节目里堵人，重新黏好那颗破碎的心。
　　结果，五位嘉宾里，四个都是她前任。
　　“程时鸢，我有没有说过，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替我哥履行跟你的婚约？”
　　不顾所有人的目光，某实业集团掌舵者抓住她手腕，幽恨地低语。
　　风头正盛的美艳大花，笑吟吟过来解围，却又在下一秒，将她带到僻静无人的房间。
　　暧昧的指尖沿脊柱而上，唤醒身体里久违的酥麻记忆。
　　温度节节攀升时——
　　房门被打开。
　　最后在节目里亮相的港城豪门继承者，眼神沉沉地望向程时鸢：“你打算在我面前出。轨吗？”
　　程时鸢：哦，差点忘了，这个不是前任，是准前妻。
　　好消息：不止白月光，和谁贴贴都能给她续命。
　　坏消息：她们好像，谁都不想当退出的那个。
　　#我好像能活了，又好像要死了#
　　#假如我有罪，请让我下地狱，而不是来这个综艺#
　　#是破镜重圆，但大家都是破镜嘻嘻#
　　cp目前可选：清冷理智白月光/毒舌纯恨艺术家/绿茶阴暗小奶狗/破碎感十足明媚大花/情感淡漠残疾总裁
　　阅读提示：
　　1.有修罗场元素，我是土狗我就好这口。
　　2.同性可婚背景，纯百恋综
　　3.排雷：里面没有完美角色，每个人变成前任都是有原因的，所有人都有缺点，请注意。
　　4.快点收藏我一起加入这个刺激战场叭！
　　--下本开：《学姐她不是人》
　　谢时薇不小心把情书错递给了全校最受欢迎的女神。
　　想到女神与绝世容貌一同盛名在外的糟糕性格，傲慢、虚荣、毒舌，再看看自己表白时仅有的磕碜信纸情书——
　　谢时薇：我死定了。
　　结果女神当天下午出了场车祸，当场死亡。
　　谢时薇惋惜，又庆幸自己不用被她的追求者堵门教训。
　　直到当晚。
　　下着暴雨的家门被人敲响，她打开门，看见浑身湿透，黑发紧贴着雪白面颊，唇角红痣鲜明又妖异的学姐站在门外。
　　她手里捏着那封同样被打湿的情书，冲谢时薇弯起唇，笑容潋滟：
　　“你想和我交往呀？”
　　谢时薇：“！！！”
　　*
　　姜兮瑶早已习惯聆听，猎物们疯狂迷恋与呓语，总归都想杀死她，独藏她尸体，哪怕只有碎片。
　　【姜学姐那张脸，真漂亮啊。】
　　听见这声时，她嗤笑，想划烂她这张水性杨花的脸？还是剥下她的脸皮？
　　【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蛋，低头上我的时候，肯定也很美吧？】
　　姜兮瑶：“……？”
　　【连手指都好白，好长，像玉石一样会发光，天呐好完美的手指。】
　　姜兮瑶满怀恶意地揣度，手指被这人串成项链戴的画面。
　　【好适合查我学历。】
　　姜兮瑶：“？？”
　　她听笑了，哪来的窝囊废，只敢想这种废料？
　　直到她发现，小窝囊废每天脑子里对她展开限制级画面，现实中却把情书递给了另一人。
　　抢走情书，出现在谢时薇家门口的那天。
　　看她因为惊喜过度而晕倒，姜兮瑶善良地将人摇醒。
　　捧起那张面颊，一点点舔走上面惊恐的泪，奖励般夸赞道：
　　“哭泣的样子真诱人啊，时薇学妹。”
　　“能当我的女朋友，就这么让你高兴吗？”
　　*
　　谢时薇又一次撞见学姐成为凶案现场被害人。
　　她再度丢脸到昏厥。
　　醒来后，受害者对她森然一笑：
　　“装什么？刚才不是还对着完好无损的我，想像出被。干晕过去的画面吗？”
　　她疯狂摇头往外爬，脚踝却被拽住，一点一点拖回去。
　　“乖。”
　　诱人低笑在耳边响起：“现在就满足你。”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娱乐圈婚恋系统HE综艺
　　主角视角程时鸢互动配角夏知燃陈楚星谢栀清沈凌熙望舒
　　其它：让修罗场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句话简介：不被我爱的才是小三
　　立意：每段过去都在帮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不许再弄痛我。”
　　程时鸢快死了。
　　从母亲那里遗传来的旖丽容貌，却携带了短命的诅咒基因。
　　哪怕她年年都没落下过体检，仍在半年前，被突兀地宣告绝症。
　　这半年里，她的人生大起大落，经历了拿到最佳女主角的狂喜，也被突然出现的那个生命倒计时，逼入最无望的绝境。
　　直到此时此刻，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时。
　　她看着眼前那行，仅对自己可见的血色文字：【剩余生命时长：35分21秒】
　　全然无知的经纪人，还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她去接新的通告。
　　“我的冤家，你拿完金奖到现在，半年了，递过来的本子一个也不看，假倒是休了个全！就当是为了你的粉丝，也该露个脸了吧，她们已经质问工作室是不是把你休假地点选到东南亚了呢！”
　　“我不管！你要继续放假可以，最近小柯导的《恋爱之路2》开拍，你就去她那恋综上意思意思露个脸，也让粉丝们见见你——你跟她关系本来就不错，她母亲手头那个藏了十年的《灰度》又要立项，上完综艺你趁热打铁进组，到时候三年两奖，娱乐圈这一代女星，哪个能越过你？”
　　经纪人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嘴皮子都磨破了，抬手就想把这位小祖宗直接五花大绑，押到节目的拍摄现场。
　　在经纪人理智告罄、真的直接动手之前，程时鸢放软了态度，像个小孩似的，向对方撒娇，说想要喝姐姐亲手泡的咖啡。
　　没人能抵挡这位新晋影后、被誉为“娱乐圈最撩女星”的撒娇，哪怕是本该司空见惯的经纪人。
　　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经纪人咬牙切齿地推开门，去给小祖宗泡咖啡。
　　然后，程时鸢便戴上帽子和口罩，光明正大地从工作室推门离开。
　　她又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是个什么死法，还是躲远点，别吓到这些年任劳任怨、还永远都愿意给她泡咖啡的经纪人比较好。
　　虽然不多，但她还是有点良心的。
　　漫无目的地，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逆向而行，程时鸢最终停在了城郊公园的一处角落。
　　她不由愣了一下，也没想到，自己会无意中走到这里。
　　虽然眼下时候不对，桃树枝桠都还是光秃秃的一片，但在程时鸢的记忆中，这里算是个清幽的好去处。
　　适合晨跑，更适合跟晨跑的那个人接吻。
　　就连唇齿间，都仿佛被周围簇拥着他们的桃花，染上了无法忽略的甜蜜香气，让程时鸢一度热衷于挖掘类似味道的香水。
　　想到这里，程时鸢不由短促地笑了一下。
　　她稍微感觉到有点可惜，早知道就买张机票，临死前也抽空去见见自己的白月光前任了。
　　毕竟，和那个人接吻的感觉很好。
　　而且她笃定，只要她提出来，对方总是会向她举手投降的——这是身为初恋兼青梅的自信。
　　一边哀叹自己还是太有良心了，程时鸢一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任由太阳将自己晒得昏昏欲睡。
　　她闭上眼睛，睡脸安详而沉静，又透着股小孩子般的纯稚，仿佛是什么很脆弱的存在，需要人小心再小心地呵护才行。
　　却不知这其实是愿者上钩的陷阱。
　　年幼时，谢栀清上过一次当。
　　可在分分合合数次的如今，她依然会下意识为这个人驻足。
　　原本只是照例过来跑步锻炼的谢栀清，像是怕惊扰了在花瓣上短暂停留的蝴蝶，本能地放慢脚步、屏住呼吸。
　　即便程时鸢戴了帽子和口罩，掩去了大半容貌，但对于自幼相伴着长大的她来说，身形轮廓都早已刻骨铭心。
　　只需一眼，她便能轻易将这个人从茫茫人海中剥离。
　　虽然她们已经不再是恋人。
　　谢栀清闭上眼睛，熟练地按下心跳，恢复到一个“发小”该有的分寸和距离感。
　　她快步上前，声音压着几分明显的不满。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带保镖，助理也没跟着。看来等下得空，我该去找你的经纪人好好聊聊了。”
　　躺着的人似乎被她吓了一跳。
　　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从帽檐下露出小半张脸，一只眼睛迎着光，眯了眯。
　　随后，小兔子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幼稚的射击动作，瞄准她。
　　缓慢地拉长语调，确认她的身份：
　　“谢～栀～清～”
　　能让粉丝们脸红尖叫、捂住心口配合倒下的犯规魅力，却让谢栀清皱了皱眉。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公共场合的不文明行为，干脆地闭上了眼睛，偏过头去。
　　程时鸢没忍住，被逗乐了。
　　一想到过几天躺在灵堂里，还要再度面对谢栀清过来吊唁的这幅严肃表情。
　　程时鸢总觉得，自己恐怕会忍不住从棺材里，弹坐起来笑她。
　　——如果到那时，她还能看清楚这人模样的话。
　　于是她决定，给这位有幸能在最后时光，重逢的故人，发点临别福利。
　　毫不吝啬地张开双手，她笑吟吟地发出邀请：
　　“能在这里碰到真有缘份。要不要来个早安吻，庆祝一下？”
　　这幅轻佻又风流的姿态。
　　令谢栀清极其怀疑，如果路过的是其他阿猫阿狗，程时鸢是不是也根本不讲究，同样会向那些玩意儿邀吻？
　　糟糕的联想画面，浮现在脑海，令谢栀清骤然黑着脸，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却毫不怜惜地，将人从草坪上拽了起来。
　　她决定好好给这个，在娱乐圈沾染不良习惯的家伙，现场回炉再教育。
　　常年锻炼、紧握球拍的手，本来就处处是茧，在谢栀清有意惩戒，不控制力道的情况下，程时鸢登时就苦兮兮地皱起了小脸。
　　她正准备将可怜贯彻到底，以便逃脱制裁，脑海里却被一道声音突兀钻入：
　　【检测到‘可续命值人物’，请宿主前往解锁。】
　　【温馨提示：解锁成功后，宿主可维持当前生命时长。亲密接触后，或可延长生命剩余时长。】
　　程时鸢：“……？”
　　在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反手将人紧紧攥住。
　　她绝不允许这根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消失。
　　甚至到嘴边的话，也改成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谢栀清心头一突。
　　却很快提醒自己，这人一贯鬼话连篇，包括眼下这番逼真演技，都是日常喜欢捉弄别人练出来的。
　　于是略带烦躁地，挣脱她的动作。
　　黑眸带着锐利的，能看透对方心思的光芒：“到底想干嘛？”
　　程时鸢看着雪白手腕上，被她先前握出的指印红痕，干脆举起这只手，朝她晃了晃：“揉一揉。要是不给我消下去，我就召开记者发布会，跟全国人民说你虐。待我。”
　　浮夸的告状姿态，和理所当然的骄纵，只有在她极亲近的人面前，才展露出来。
　　她要谢栀清主动回到她身边。
　　谢栀清连她话里半个标点都没信。
　　脚下却莫名其妙拐了个弯。
　　反应过来时，已经靠回她身边，甚至捧起她细嫩矜贵的手，按了按那处微红。
　　明明已经很轻了，可不知怎么，那点红却像是晕开的红霞，越按，在白皙皮肉上就弥漫得越多。
　　她按得心浮气躁，偏偏被她拿捏住的人也不消停，嘀嘀咕咕地说她按摩技术好差。
　　谢栀清眼皮一跳，刚要发作，却被对方出声打断：“如果那个早安吻是我死前最后的心愿，你也不愿意满足吗？”
　　谢栀清顿了顿，面色冷酷地想：
　　得是多么恶劣的家伙，才会连死亡都不叫人安生？
　　脑海中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这道鲜活的颜色，在怀中逐渐失去生息的画面。
　　呼吸不觉一窒，空落落的五指也跟着一攥。
　　程时鸢在她梅开二度的力道里，险些失去专业的表情管理能力。
　　反思着自己当年为何想不开，要吃这口又硬又闷的窝边草，同时目光往周围一望，迅速将谢栀清往下方扯去：“好像有人偷拍！”
　　谢栀清脚下先是一紧，又随着她的力道松了松——
　　蹲下去的途中，却被身旁人蹬腿一扑，被按倒在旁边高大灌木丛后。
　　像是被小兔子趁势偷袭，撞倒在草原上的猛兽。
　　碾碎的草茎，扑簌簌，沾了她们满身，程时鸢看着这个从来只会在偷拍时，义正言辞上前呵斥，像个纪律委员，勒令对方停下肖像权侵犯的家伙。
　　居然在今天，因为自己的明星身份，做贼似的和她在公园草坪上打滚。
　　顿时有种将清冷月光，拉下泥潭里沉沦的快意。
　　她笑眯眯地，在这崭新的清草味里，上前去吻那双冷硬的嘴唇。
　　但对方只轻易转开脑袋，就让她的吻也偏离，只蜻蜓点水般，擦过唇畔。
　　身下人猛地一僵。
　　程时鸢却终于再度听见，脑海里那道，令她身心舒展的冰冷声响：
　　【已触碰到续命值对象‘谢栀清’，人物解锁成功！温馨提示，宿主与对方距离超过一米，续命效果将消失！】
　　——沁入骨缝里的连绵疼痛，消失了！
　　她保持着这姿势没动，全部心神都用来感受身躯内，终于挽留住生命力的松快感。
　　直到。
　　世界骤然颠倒，她被一股下方而来的猛劲掀翻。
　　程时鸢被按倒在草坪上，看着那股深沉的阴影覆下来，黑色双目如鹰隼一样紧盯着自己。
　　她慢吞吞地探出舌尖，给薄薄嘴唇刷了层滋润的、剔透的水色。
　　“不许再弄痛我。”
　　

第2章 像握住了猛犬的链条。
　　听见程时鸢骄纵的、命令式的语气。
　　谢栀清黑眸颜色更深，心中莫名涌现一股戾气。
　　有道声音在叫嚣着，就要让她痛，要狠狠地碾过这双软唇，搓磨、啃噬，哪怕她受不住，发出可怜的哀吟声，也绝对不要放过她。
　　被这股念头蛊惑着，谢栀清无声靠近，两人呼吸缠绵地交融在了一起。
　　两人双唇即将触碰的那一瞬，她却忽然被一股力道制住。
　　——是程时鸢，拽住了她的马尾发辫。
　　明明躺在对方身下，却半点不觉得自己处于弱势，程时鸢笑吟吟地，像是握住了猛犬的链条，收拢掌心。
　　她看着上方这张始终冷静，不露半点声色的正经面庞。
　　除了自己之外，恐怕谁也看不出，这家伙生出的恶劣心思吧？
　　闷骚，又蔫坏。
　　意识到凶兽想咬人，程时鸢握着那簇硬长的黑发，朝远离自己的方向，又扯了扯。
　　却没扯动。
　　她僵了僵，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睫毛簌簌地抖了抖。
　　预料中的疼痛降临之前，近处却陡然炸起一道声响：“死老谢！又坑我！”
　　那声音隔着高大灌木丛，猛喘了一口，上气不接下气地，也要坚持骂人：“二十、二十圈！我可是跑完了，你又不等我……你完了！谢栀清！哼哼，上次偷偷给你报名的恋综，刚才就发来了邀请函——”
　　“人呢？你躲起来也没用？”
　　“诶～确认！诶～接受邀请！等着吧，单身谢，你即将在镜头前接受全国人民的嘲笑……”
　　在那堆碎碎念里，程时鸢发出了一声轻笑。
　　对方猛然一惊：“谁？！”
　　意识到好像将人吓到了，程时鸢伸长了手臂，掌心左右晃了晃，示意自己在这边，却好像没多大用。
　　谢栀清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轻地，拈去她肩头衣角的草屑。
　　随后，两人绕出灌木丛，她目光面无表情地看向外面神色呆滞的晨练队友：“我看二十圈还是太少了。能让你有力气给我找事，是我的问题，下次改成三十圈怎么样？”
　　队友膝盖一软，绝望跪地。
　　程时鸢恰好对着她，听见她两眼空空地呢喃：“天老爷，我是不是已经被老谢整死了？面前这位是要从天堂来接我的，美丽动人、比明星还漂亮的天使吗？”
　　“是明星，但不是天使哦～”程时鸢笑眯眯地回答。
　　然后弯下腰身，友好地凑近：“你刚才说的，偷偷帮老谢报名的恋综，是什么呀？”
　　队友脸色骤然爆红，磕磕绊绊地答：“就、就是，那个柯妍导演的《恋爱之路2》？”
　　“原来如此。说起来，你有点眼生，是老谢刚找的新拍档吗？应该还蛮厉害的吧？你们双打配合得怎么样啊？能让我围观一下吗？”
　　眼见着没出息的队友被灌下连串的迷魂汤，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谢栀清冷淡旁观半晌，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她想和大明星近距离接触的梦：
　　“今天没有打球安排。”
　　而后，谢栀清再单手拎起某个故意释放蛊惑魅力的家伙，强行把她和自己的新队友分开，以免自己的队友没跑死，却因心动过速而亡。
　　又看了看周围陆续要聚拢过来的人，谢栀清出于良好公民的基本道德，本能地想降低程时鸢祸害旁人的范畴，于是将人拢进自己的地界：
　　“我先叫司机开车过来。你想去哪里？”
　　程时鸢看到完全被她挡住身形的队友，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没有给自己介绍对方的打算，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却相当配合地，对她眨巴着眼睛，语带暗示：
　　“我们在一块的时候，不是一向都由你决定去哪儿吗？”
　　等到坐上了车，程时鸢更是反客为主，理直气壮地拽过了谢栀清的手，一根根把玩那些纤长又不失力量感的指尖。
　　想到刚才指缝滑过的，绸缎般光亮的、硬长黑发，跟这手掌一样充满鲜活生命力，程时鸢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那种话本里，吸人精气的妖精。
　　她被这联想逗乐了，然后看向旁边，坐姿笔挺的人。
　　“老谢怎么对你新队友那么凶？刚才她帮你报名的那个综艺，听起来还蛮好玩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程时鸢有意试探谢栀清的打算，却不知这话，落到对方耳中，全然变了味道。
　　谢栀清忽然将手从她掌中抽出。
　　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个词：“老谢？”
　　她乜着这个明明和自己队友是第一次见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她年纪小，没礼貌，我会慢慢教。但我们俩同年，你这样称呼我，合适吗？”
　　“……”
　　程时鸢舔了舔下唇。
　　免不了思考，假如现在补上刚才草坪上没做完的事情，能把人哄好吗？
　　但她的沉默，却更叫谢栀清加深了误解。
　　想到程时鸢刚才朝她队友露出春光明媚的笑意，坐到车上又开始玩弄自己，再想起这家伙打小就荒唐、来者不拒的糟糕秉性，谢栀清一口气梗在喉间。
　　她抱着手臂，以防备的姿态，极其冷淡地说道：“我送你回公司。”
　　顿了顿，又带着警告意味开口：“你想勾搭谁，我管不着。但别饥不择食，挑我身边的人下手。我们过几个月有场重要比赛，临时换人不在我的计划里。”
　　程时鸢：“？”
　　她的表情有刹那凝滞，难得感觉自己冤枉。
　　明明打算吃的是谢栀清这棵回头草，跟她那个名字都没出现的队友有什么关系？
　　不过，眼看着跟谢栀清握过手后，头顶的生命倒计时开始不减反增，程时鸢迅速下定决心，给自己光速敲定复合剧本。
　　她偷偷按下发送键，把刚才就编辑好的短讯确认发送。
　　不到十秒钟，来电提示音便打破了这风雨欲来的气氛。
　　“哎哟，我的大小姐，刚才还说不上那档节目呢，现在怎么看开了？还要主动去那个恋综报道？谁这么伟大让你改了主意，说出来逢年过节老娘多替她上三柱高香！”
　　生怕程时鸢反悔，经纪人没给她任何接话机会，迅速敲定：“总之节目明天就开始录制！我现在就去确认流程，就这么说定了！”
　　“嘟嘟”两声，电话被挂断。
　　车内只剩下程时鸢低下眼睛，露出有些委屈、可怜的模样，像是被雨打过的娇花。
　　她毫不犹豫地把这场公园的意外偶遇，包装成自己的精心设计：“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刚才为你队友说话，也只不过是，想到能够和你待久一点，搞不好能一起在恋综镜头下，接受观众的祝福，记录下一些美好时刻，所以一下高兴得过了头——”
　　“你不要因为这个和我生气，好不好？”
　　哪怕是不熟悉的陌生人，恐怕也不忍心再对这样的程时鸢说重话。
　　更何况谢栀清。
　　她沉默片刻，还是轻声道：“不管因为什么，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蔫哒哒的娇花，因她的话，霎时间抬头露出明快笑容。
　　却不等程时鸢乘胜追击，试图再把手牵上、给自己续点命，谢栀清便微微一笑，将好不容易才缩短些许的距离感，再次拉远到安全范围。
　　“至于那档恋综——”
　　她开口，亲昵地叫了声程时鸢的小名：“拾元。”
　　随后，笑意骤消：“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想怎么玩，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那番好听又甜蜜的话语，里面对她们美好爱情的未来憧憬，谢栀清一个字都没信。
　　再蠢笨的猎物，被猎人几次三番戏耍后，也该吃到教训。
　　她也是会怕疼的，拾元。
　　

第3章 “我可要罚你了。”
　　程时鸢没有想到，向来纵容她，就连分手都从没说过半句怨言的谢栀清，会拒绝她的主动求和。
　　坐在恋综录制现场的化妆室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前浮现的却是，昨天谢栀清说出那番重话之后，却并没有像话里一样绝情的模样。
　　不仅由着自己黏糊地跟到了谢家。
　　甚至，今天也陪着她来到了录制现场。
　　想到这里，她扭过头，看向跟自己相隔不到半米的谢栀清，除了昨天被扑倒在草坪上时几近失控，其他时候都对自己不冷不热，好像打定主意，只对她保留“发小”之间的熟稔和亲近。
　　能来节目，也不过是因为，那位擅自僭越、替她做主，恶作剧般用她身份证报了恋综的队友，在电话里跪地道歉了半小时，答应了谢栀清一系列“丧权辱国”的训练条约。
　　后来嚎啕大哭，赌咒发誓今年会打五份兼职补上她退出节目的违约金——
　　谢栀清才慢条斯理地改口：“下不为例。”
　　程时鸢笑着在旁边听她pua队友，心中却无比清醒地知道，她这番电话，更多的是在提醒自己，即便她来参加这个恋综，也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啧。
　　欲擒故纵。
　　但看镜子里映出的，停滞在【20分15秒】的生命倒计时，感受到身体维持的健康状态，程时鸢也不想回到之前朝不保夕的生活。
　　于是她笑眯眯地问经纪人：“等下节目登场的时候，我和谢栀清挽着手一起亮相怎么样？”
　　经纪人见过谢栀清一次，这会只当她是程时鸢找来的挡箭牌，看她们形影不离，也以为是自家小祖宗提前设计的剧本。
　　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刚找人打听过了，小柯导这一季设计的嘉宾亮相形式，是让嘉宾分开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出现，随机两两相遇配对，再共同亮相。”
　　什么？分开？
　　她绝不能和谢栀清分开！
　　程时鸢下意识咬紧牙关，用力攥着十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了深刻的月牙印。
　　一向对她气息变化敏锐的谢栀清，略带疑惑地朝这边看来。
　　程时鸢强迫自己舒展眉头，对她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撒娇道：“你跑步最快了，等会儿肯定能第一时间来到我面前的吧？”
　　谢栀清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令程时鸢隐约感到不安。
　　于是在对方顺应流程，随着工作人员离开、去到另一间屋子之后，独自在原地等待的程时鸢，无法自控地显露出焦躁模样，甚至顾不上打听了什么新消息的经纪人。
　　节目组一声令下，她就冲向了大门——
　　随后，陡然踏入一片无声息的黑暗中。
　　走廊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全被人关掉了，她就这样懵懵然，撞进了这张由黑暗编织的陷阱中。
　　程时鸢原本是不怕黑的，可是和谢栀清分开了太久，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值再度暴跌的她，既无法平息狂乱的心跳，连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适应光线，疯狂自我安慰，谢栀清肯定会来。
　　但静谧的环境，只有她的心跳和喘息声，好像整个世界都忘记了她。
　　于是当一道暗红色光源靠近时，程时鸢忙不迭探出痉挛指尖。
　　“栀、栀栀？”
　　她试探着叫出了那声，初中过后，出于某些原因，再也没有对谢栀清喊过的称呼。
　　但这个昵称放到这里却再合适不过，倘若是她情急之下认错了人，被抓住的陌生嘉宾总会表示出疑惑，到时再松手也不迟。
　　然而被她抓住的人只顿了下，却没有动。
　　与此同时，脑中姗姗响起，昨日听过的机械音：【检测到‘可续命值人物’，请宿主前往解锁。】
　　——什么意思，她只跟谢栀清分开了这么会儿，这狗系统就翻脸不认人，要她重新解锁了？况且这地儿看着黑，但节目组肯定布置了红外摄像头，考她撤热搜的钞能力？
　　程时鸢内心骂骂咧咧，面上却骤然松了口气，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下意识攥紧那片衣角。
　　像是唯恐对方会离开那样，将那份依赖溢于言表。
　　昏暗的环境下，虽然暂时还没能看清对方模样，好在也能勉强认出被抓在掌心中裙摆颜色。
　　红得很正，质地上乘，像一截流动的火焰，但入手却是冰冷的。
　　呼吸间还有股辛辣馥郁的霸道香味，极具攻击性。
　　在凉意自指尖蔓延开时，程时鸢莫名打了个寒噤，怕冷一般，又本能地向身边唯一能给予自己温暖的存在靠去。
　　明明她记得，谢栀清离开之前的衣着不是这个颜色，而且也不适合这种张牙舞爪的香水味，造型组到底在搞什么？
　　但程时鸢笑着的语气，依然带着亲昵的抱怨，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依赖与柔软：
　　“栀栀，你怎么才出来呀？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找了你好久好久呢。”
　　想到谢栀清之前沉默归沉默，现在好歹也算第一时间来到了自己这里，早知她面冷心热的秉性，程时鸢仗着黑暗给予的朦胧氛围，抬手虚拢住对方腰身：
　　“我能答应来这里，都是因为先听到你可能会来。”
　　“这次我真的很有诚意的，栀栀，你信我好不好？”
　　她的细语满是低姿态的真诚，唇瓣却循着记忆的位置，沿对方耳廓面颊线条，逡巡着，寻找那冷硬的唇。
　　“噗嗤。”
　　一声忍不住的轻笑，在她脚尖踮起到极致，即将触碰到那双唇的刹那响起。
　　下一瞬，对方好似体谅她辛苦，单手握上她腰身。
　　指尖却有意，按在她敏感的腰窝上。
　　在程时鸢倏然轻颤的反应里，玩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还真是，不管听几次，感觉都像一只小老鼠在呼朋引伴。”
　　“程时鸢，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想讨好我的话，先从改掉这个难听称呼开始？”
　　微凉的声息，状似亲密地流入她耳廓。
　　然而握住她腰身的那只手，却在察觉到她的紧绷僵硬之后，非但不松开，更恶劣地、近一步加重了指尖的力气。
　　程时鸢被迫维持踮着脚尖的姿态，几乎完全贴在这人身上，因为黑暗中停留得足够久，她在此刻完全看清了那双居高临下的、含着嘲讽意味的丹凤眼。
　　心中蓦地一凉。
　　好消息，是“zhizhi”。
　　坏消息，不是谢栀清的栀，而是……夏知燃的知。
　　程时鸢忍不住轻轻咬了下舌尖，暗怪自己不长记性，怎么忘记了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家伙跟谢栀清的名字重了个音，导致自己偶尔一声“zhizhi”，总是无意中得罪两个人。
　　但事已至此，她不得不思考将错就错的可能性——
　　刚才系统的提示声，是不是意味着，这人也能给她续命？
　　夏知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从初中毕业之后，就对自己避而远之，几乎从来不和自己出现在一个场合的家伙，刚才却眼也不眨地说出一堆甜言蜜语。
　　什么又是找了她半天、又是打听到她来这个节目，所以才跟过来之类的。
　　发现程时鸢用目光如有实质，近乎渴求、贪婪地盯着自己的唇，目不转睛的模样，夏知燃莫名觉得自己好像那种被小老鼠觊觎的灯油。
　　吃了能大补的那种。
　　荒唐的联想，让夏知燃不由莞尔，但却并未近一步拉开距离，反而主动送了上去。
　　发现本该因为被按住敏感点、难受挣扎的小动物，在这百分百有摄像头的环境里竟然不躲不避，一副同她在这公开场合热吻也没关系的模样。
　　夏知燃不由停在这看似甜蜜的陷阱前，另一手掐住了她的下颌：
　　“我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感受到她敏感、谨慎且多疑的目光，冰冷的，像是正在打量猎物的蛇类竖瞳，流连在自己脸上。
　　程时鸢忍不住反思，自己以前为什么这么荤素不忌，竟然和这么有病的人谈过恋爱。
　　这不是她的前任，是她的前科。
　　意识到夏知燃没那么容易上钩，她当即偏开脑袋，想从这冰冷怀抱里退出，想去找最初的目标谢栀清。
　　但按在后腰的掌心却一拢，将她拦住，原本捏着下颌的力道，也故意加重。
　　夏知燃可不是那些，任由程时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一点耐心也没有，我以前是这样教你的吗？”
　　她挑着眉头，质问道。
　　程时鸢还未回答，黑暗中却有一道稳健的步伐声，渐行渐近。
　　以夏知燃的角度，恰好和来者相对，当看清对方模样的那一刻，她的心情也跟着糟糕恶劣到了极点。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当年之所以讨厌‘知知’那个称呼，就是因为程时鸢在用同样的发音叫她时，完全不比在另一人跟前，那样信赖和自然，就好像她夏知燃只是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谢栀清”，她无声在唇齿间咀嚼着来人名字。
　　却故意没有提醒，怀里正背对着那边的程时鸢。
　　夏知燃就这样垂下眼帘，对怀中人露出了一反常态的、堪称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宽容大方：
　　“记性差的坏学生，刚才那几声‘知知’我可以不计较。”
　　“但是跟我撒娇应该说什么？连这个也忘了的话，我可要罚你了。”
　　

第4章 迟到的人，才是第三者。
　　谢栀清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多年前，中学的某一天。
　　那次她和程时鸢争吵得很凶，又赶上谢栀清要出国参加竞赛，回来的某个下午，却隔着条马路看到，给她留言“等你回来我们见一面”的程时鸢，朝她跑来之前，先被另一个人给拉住。
　　谢栀清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但路过的每个同学，都会用一种遗憾、惋惜的眼神看着她。
　　相熟的朋友们对她略带责备，却依然满是信心：
　　“哎呀，你怎么才回来？那个转校生最近和你家那位走得很近，看起来很不一般呐，你该不会要被撬墙角了吧？”
　　“不过你跟拾元从小一起长大，没人比你更了解她了，她应该不可能抛开你、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吧？”
　　可谢栀清最终等到的见面，是程时鸢笑吟吟地挽着另一人的手，向她介绍道：
　　“这是我的新任女朋友哦，她叫夏知燃。”
　　“说起来你们俩名字中间有个同音字，是不是很巧？”
　　呵，巧吗？
　　谢栀清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笑容，却读出另一重意味：既然“栀栀”你那么难哄，那我就不要了，换一个比你好哄的、更听话的“知知”就好啦。
　　黑暗之中，她闭了闭眼睛。
　　勾出一个自嘲的笑。
　　明明从前就知道程时鸢耐不住寂寞、从不可能安分老实地等在原地，怎么她总是不长记性，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将所有汹涌的情绪都按下，重新睁开眼时，谢栀清又恢复成那副冷静、稳重的姿态，她视若无睹地，像个偶然经过的路人，打算和这两人擦肩而过。
　　但有人却并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呀，这是谁啊？”
　　夏知燃仿佛这会儿才注意到她，目光夸张地在她周围看了又看，也没见到其他嘉宾的影子，于是故作友好地问：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边？是又、迟、到了吗，所以没有嘉宾跟你配对，没人愿意和你共同亮相？”
　　夏知燃当然也回忆起了那个午后，谢栀清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站在原地，理所当然地默认，所有好东西都该被她享有，甚至应该主动落入她掌心。
　　而自己身旁，尽是聒噪烦人的声音：
　　“喂，转校生。劝你不要打程时鸢的主意，她有主啦，人家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的，吵架也只是小情。趣而已啦，你别当第三者哦。”
　　门当户对？第三者？
　　她面上笑意更加璀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当年横刀夺爱、拦下程时鸢有何不妥，甚至有意帮助情敌回忆当年的结果：
　　——迟到的人，才是第三者，不对吗？
　　谢栀清步伐一滞，鞋底同地砖刮出刺耳的声响。
　　黝黑的眼眸，冷冷地看向夏知燃，这次她却不打算像从前一样，被禁锢在原地：“来得太早，也不见得能撑到最后。跑马拉松的时候，能坚持到底的，才是赢家。”
　　对谢栀清而言，夏知燃也不过是程时鸢这只过于漂亮的蝴蝶，偶尔飞出墙外时，短暂停留过的风景。
　　在程时鸢没有进入娱乐圈，年少爱玩的那段时间，像这样偶尔出现的新鲜角色，谢栀清一只手都数不完，倘若她每个都要在意和计较，恐怕忙不过来。
　　很多时候，程时鸢跟那些她根本还记不住名字的家伙待累了，就犹如倦鸟归巢，眷恋地回到她身旁。
　　谢栀清不太明白，只能够作为“新鲜感”而被选择的她，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才和程时鸢谈了一次而已。
　　夏知燃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发现这人竟然还和当年一样高傲，忍不住笑了一声。
　　毕竟都是同一个圈层，有些消息即便不刻意打听，也会自动钻进夏知燃的耳朵里，譬如这些年程时鸢和谢栀清分分合合的故事，她被迫听见了不少。
　　于是看着这个比自己上当更多次、在同样的陷阱里反复跌倒的情敌，她目光里抹去了嫉妒，全是怜悯：
　　“愚者才谈坚持，笨鸟才要先飞。”
　　“找不到方法的蠢货，才会安慰自己天道酬勤，坚持就是胜利。”
　　夏知燃可不打算，成为谢栀清这样反复被陷阱捕获的猎物。
　　她是会掌控陷阱的猎手。
　　谢栀清听出她身为“聪明人”的优越感，不屑地扯了扯唇角，如果感情像她做的数学题一样，一步一个解，当年夏知燃这个尖子生，又怎么会沦落到被程时鸢甩掉？
　　她正想击碎尖子生的自以为是，却听见毫不留情的一声响——
　　本来像是被困住的程时鸢，竟然不假思索地拍开了夏知燃的动作，从那人身旁离开，从容地站在了她们俩的中间，停在了她们都能伸手够到的位置。
　　却好像不打算归于任何一方。
　　“不要当我不存在啊，你们俩。怎么还旁若无人地叙旧起来了？”
　　程时鸢揉着被按红的下颌，发觉这个距离已经可以靠谢栀清重新续上性命，暗暗松了一口气后，左右看了看：
　　“既然你们都往这边来的话，前面应该有出口吧。节目组要求的是两两配对亮相，我们这里却有三个人……”
　　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所以，应该丢下哪一个呢？”
　　火上浇油的小混蛋。
　　夏知燃看出她有意拱火，加剧自己和谢栀清的争夺，却不打算遂她的意。
　　“过来。”
　　她眼神危险地眯了眯，警告程时鸢：“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了你重新选择的机会。”
　　程时鸢笑意盎然地，并不受她的威胁，反而朝谢栀清的方向，又挪近一步：“刚才实在太黑，我脑子一下糊涂了，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好像不喜欢选太凶的类型。”
　　说着，她主动抬手，挽上了谢栀清的手臂。
　　程时鸢不爱做那种捡了芝麻，丢掉西瓜的事情，与其和还没有解锁的、反复无常的夏知燃斗智斗勇，她当然更喜欢已经解锁的，能给她稳定提供续命的谢栀清啦。
　　她将自己先前遇到人时就提前关上的收音设备，重新打开：
　　“我想节目组设置这一段路程，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在出场亮相之前，经过充分的、准备的考量吧？现在我已经选好了哦，我想要一起共同亮相的嘉宾。”
　　“你呢？夏知燃老师？”
　　看着这个反复无常、朝三暮四的坏学生，刚才还在黑暗之中可怜兮兮地、对自己说尽软话，现在口头对她叫着老师，身体却完全投入谢栀清的怀抱。
　　夏知燃面上，笑意完全消失。
　　在抬手将人强硬地扯回来之前——
　　一道念头闪电般地划过她脑海。
　　从谢栀清出现至今，程时鸢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分意外。
　　……她们俩，是约好了的。
　　夏知燃咬紧了后槽牙，回忆起自己刚才被叫两声“知知”就高兴得忘乎所以、迫不及待送上去的廉价模样，好像跳梁小丑。
　　程时鸢一定得意死了吧？
　　喉间翻涌上熟悉的腥甜，却都被夏知燃竭力地压了下去，她的自尊心绝不允许她在这两个家伙面前，露出丑态。
　　但也仅此而已，她根本再也没有余力说出一句话。
　　就好像一条攻击力极强的蛇类，被拔掉了毒牙之后，只能蜷缩回黑暗洞穴里，静静地等待死亡。
　　看着好可怜呢。
　　程时鸢这样想着，却拉着谢栀清从容地朝出口处而去。
　　谁说迟到的人是第三者呢？
　　没被她选择的人，不被她偏爱的，才是第三者哦。
　　

第5章 “别乱爬。”
　　然而被程时鸢选择、得到了她偏爱的人，面上却似乎没有属于胜利者的喜悦。
　　程时鸢终于走出那条黑暗走廊，在节目组的镜头前亮相之后，看着谢栀清异常沉默的模样，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
　　直到她们熟悉节目组安排的住处时，发现一片很开阔的室内球场。
　　程时鸢恍然大悟地回忆起，今早为了跟她一起来录节目，谢栀清连晨跑时长都比以往更短——大型犬类每日的活动量如果不达标，可能会出现心理健康问题。
　　她立即翻出一副羽毛球拍。
　　塞进了谢栀清手中。
　　随后扭过头，思索着怎么样能骗到一个倒霉的工作人员，来当谢栀清的陪练。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更换饲主的打算。
　　半小时后。
　　程时鸢顶着头上那个该死的、和谢栀清离开一米就会无情往下掉血的生命值，偏偏对方故意要把她当风筝放，拉着对角线让她像条狗一样、满场跑着接球。
　　她手腕发抖，目光涣散，雪白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眼见又一记被高高吊起的球，跃过拦网，朝她这边打来，如果不快速奔跑后撤，起跳接球，这颗球必定会打在出界线内让她丢分——
　　程时鸢却看也不看，反而朝着球的相反方向，拦网对面的“对手”那侧跑去。
　　“球不在这。”
　　“你犯规了。”
　　比起她狼狈的、浑身肌肤都在剧烈运动中泛红的模样，站在网那边同样运动了半小时的谢栀清，面上颈间却不见半滴汗意。
　　那双黑眸沉静如渊，甚至还无聊地用手腕转了下球拍。
　　“我认输嘛……”程时鸢说话的声音打着颤，双腿连膝弯都失去支撑力气，跌坐在地上，就这样仰头看着谢栀清，气息发飘地宣布：“你、赢啦。”
　　她勉强顿了顿，看了眼头顶好不容易通过肢体接触加上去的生命值，又被谢栀清刚才拉开距离的球打回原先数值，颇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
　　却又重复道：“你赢了，谢栀清。”
　　她执着地询问：“你不为此感到高兴吗？”
　　童话故事里的恶龙，想要抢走公主，可是需要和勇士们搏斗、变得伤痕累累还不一定能抢赢，而现在是公主主动选择跳进恶龙的怀抱里，甚至还帮着她斩杀了敌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嫌弃得到奖励还不够多吗？
　　真难哄啊。
　　程时鸢这样想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并不在意周围的镜头，丢开球拍，朝着谢栀清伸出了双手，笑靥如花地发出了请求：
　　“我实在没力气了。”
　　“要不，你背我回去吧？”
　　谢栀清冷淡的黑眸，居高临下地映出，在她阴影之下的这道娇小身形。
　　不足巴掌大的面庞，满带汗意、沾着碎发，却让人莫名联想到枝头被暴晒过，又淋了雨的蜜桃，让人馋得牙根发痒，只想在它熟透前狠狠咬一口，尝透那甘甜汁液和软肉。
　　舌尖因此抵了下后槽牙，她的目光更为深沉。
　　谢栀清闭了闭眼睛，却依然无法抵御胸口里因此翻滚起来的情与欲，等到反应过来时，身体早已习惯听从这人发出的指令，背对着程时鸢，半蹲了下去。
　　颀长的、高挑的身影，驯服地低下了头。
　　束起的顺滑黑发落在肩头，看到实在很好摸。
　　程时鸢趴到她背上的时候，没忍住抬起手，重温谢栀清健康、柔顺的发质，像抚摸着布艺店珍藏的绸缎。
　　节目组很喜欢她们俩这对只在参观小屋期间，就自动自觉开始发糖的cp，十多个摄像头从四面八方贴过来，不放过她们之间每一个小动作。
　　程时鸢因此感觉到身下人因为不自在，而渐渐紧绷的背肌。
　　于是忽然觉得，掌心只能摸到冰冷黑发，好像还不够。
　　如果增加更多的接触面积，生命值能够被续得更多吗？
　　自顾自地找好了正当理由，她便舔了舔唇，像是不经意地，出声提及：“刚才好像还看到这里有桑拿和汗蒸房，我好久没有试过这些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好不好用？”
　　太过私密的场所，摄像头就不好跟进去了。
　　谢栀清自然听懂了她打的小算盘。
　　薄唇一抿，终归没有说出到嘴边的那一句“运动过后，不宜汗蒸”。
　　于是，程时鸢一踏进那层木式的、连通着汗蒸房的专门楼层之后，迫不及待地就想直奔目的地，结果被谢栀清强行扭送到淋浴间。
　　差点忘记了这家伙还有洁癖——
　　想到谢栀清运动期间一天三遍澡打底，程时鸢进了淋浴间之后，扒拉着门没放，眨巴着眼睛看外面的人：“我洗很快的，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哦，不许走远，等下我也会等你的。”
　　幼稚地，像是因为怕一些无聊的鬼故事，所以要手拉手一起排队上厕所的小学生。
　　谢栀清没有吭声。
　　程时鸢却知道她不会拒绝，所以并未让她等太久，匆匆冲完就裹着浴巾出来宣布：“轮到你了～”
　　但面前的人却和她有不同的打算：“你体力太差，运动之后如果不放松肌肉，明天估计起不来。”
　　想起谢栀清好像之前考过什么运动医师资格证之类的东西，程时鸢很难拒绝这种专业的诱惑。
　　何况，如果先让谢栀清帮忙放松肌肉，再一起去汗蒸，她岂不是能够在刚才的地狱陪练之后，获得双份奖励！
　　程时鸢：我爽两次！
　　……
　　不对，好像上当了。
　　“别这么重……你轻一点。”
　　趴在长椅上的程时鸢，挣扎着伸出手，闷哼着、想要逃离身后的魔爪。
　　谢栀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雪白的后背，只被她指腹随意一按，一捻，就像在白布上烙下了一朵刺眼的红梅花瓣，偏偏这人的肌肤比布更薄更嫩。
　　犹如一团流动的云，与她那些皮糙肉厚，筋骨硬朗的搭档们截然不同。
　　于是谢栀清总觉得只是刚刚挨到她的肌肤，就听见了程时鸢哼唧的抗议声，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被碰瓷了，于是忍不住顺着筋络，加了一分力——
　　下一刹。
　　掌下之人几乎弹射起步，扒拉着长椅，不顾形象地膝行逃跑：“我我我不按了……我不要我不要……！”
　　谢栀清只伸出一根食指，就勾住了她的浴袍后领。
　　“别乱动。”
　　她无情地将人拽回来，按着后颈，押回长椅上。
　　像是自然界里叼着小兽后颈，警告不许乱动的大猛兽。
　　瞥了眼因为无法安放摄像头，节目组不死心地、退而求其次摆进来的收音设备，谢栀清想到刚才那几声黏腻的，极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声响。
　　按在后颈掌心上移，沿着精致细腻的下颌，抚上那柔软的双唇，她语气平静地问：“要我帮忙吗？”
　　程时鸢想象了一下被她从后面捂住唇的画面，狠狠打了个寒颤。
　　如果没办法吭声的话，这家伙下手肯定不知轻重，搞不好今天能把她按死在这张椅子上。
　　她使劲地摇头，头一次在被对方触碰时，选择扯下唇边的那只手。
　　跟着看了眼放在不远处的设备，恨恨低头，主动地咬住了自己的浴袍衣角，含糊不清地，放软了声音：
　　“轻一点……我受不住你的力气……”
　　其实粘连的肌肉和筋膜已经松解得差不多了。
　　但谢栀清却没有透露，而是在她的示弱中，俯身靠近，压低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那只不知因为疼还是热，泛着红的耳朵里：
　　“受不住也受着。”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想到先前，程时鸢在那条黑暗的走廊里，因为一条“不喜欢太凶的类型”，就转而从夏知燃的身边，走向她这里，谢栀清心中不见半分喜悦，只有一种荒谬感。
　　她看着身下这道娇弱的身躯，明明运动能力不及她，聪明程度也比不过夏知燃，却能将她们俩都耍得团团转——
　　就像在两条争斗的恶犬面前，只敷衍地拿了一顶纸叠的帽子，撒下一把狗粮，就象征地宣布其中一条获得胜利。
　　谢栀清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恶气？
　　她伸出手，沿着脊柱，重新按上程时鸢后腰处敏感的、又对疼痛反应强烈的区域，在对方喉间再度泄出的，压抑到极致而无法忍耐的声音里。
　　一口咬上了那只通红的耳廓。
　　甚至刻意用利齿磨了磨，想要验证尝到的滋味，是否如先前看到的那般甜美。
　　“唔——！”
　　掌心下，细腻的皮肉哆哆嗦嗦地在发抖。
　　仿佛因为被养的忠诚宠物反咬一口，而感到不可置信的主人。
　　于是谢栀清的声音，含着轻微的笑意，钻入那只耳朵里：“把别人当狗一样戏弄的时候，没想过会被狗咬吗？”
　　程时鸢指尖攥紧衣角，力道大得手指都泛白，耳朵里的气息又冷又热，后腰又痛又痒，偏偏身体还在这种对待里，因为生命值得到延续而感到舒适快意。
　　感官遭受到的剧烈拉扯，让她难得露出无所适从的茫然模样。
　　连什么时候流出了眼泪都没发现。
　　但孱弱的身体能承受住的刺激，终归有限，察觉到身后的人好像仍然对收获的这一切并不满意，粗糙的、带着茧的掌心，再度于她幼嫩的肌肤上开始摩挲时。
　　程时鸢膝盖本能地动了动。
　　随后，踝骨就被一只大掌给攥住。
　　“别乱爬。”
　　“趴好。”
　　谢栀清警告道。
　　听见这冷冽的、故意凶狠的声音，程时鸢心知这是对自己那句“不喜欢凶的类型”的刻意报复，却莫名感到一点委屈，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她。
　　掌心胡乱地抵，无意间按上一片好似柔软、却又很快绷紧的皮肤上。
　　她甚至能触摸到肌肉紧绷成型的缝隙与纹路。
　　程时鸢手指莫名缩了下。
　　从谢栀清的角度低头，能轻易看到她放在自己腹肌上乱抓的手。
　　她自嘲地扯了下唇角，没想到程时鸢死性不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不顾她的心情，自私地使出这些勾引人的手段。
　　她声音里冷意更盛：“睁开眼睛看清楚。”
　　“我可不是你那堆能随便睡的前任。”
　　程时鸢被她的怒火烧得莫名其妙。
　　虽然和谢栀清的恋情，是从年少时就分分合合延续至今，但她从不会轻易对这人发出床。事方面的邀请。
　　她活腻了吗？和谢栀清这个下手没轻重的狗东西上。床？
　　这个从以前到现在，除了自己，没和其他任何人交往过的家伙，能把床上得明白吗？能找着地方吗？知道用几根手指让她舒服吗？
　　程时鸢抬手揉了揉被她咬过的耳朵，摸到几粒深深的牙印痕迹，回忆起她刚才恨不得把自己吃肉拆骨吞下去的架势，哂笑着想，把她当成狗有什么问题？
　　还是那种超级难哄、又难喂饱的坏狗。
　　放在以前，程时鸢早就不伺候了，这会儿也是臭着脸从椅子上坐起来，刚想点评她的按摩技术又臭又菜，自己准备给一星差评——
　　脚下却不知踢到长椅下的什么东西，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嘟嘟嘟嘟！！”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转移了注意力，程时鸢干脆拎起那个设备，拢了拢衣袍，就开门去问外面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恭喜程老师发现了我们节目的‘约会道具之一’，恋爱红绿灯！”
　　程时鸢：“？”
　　看出她疑惑，工作人员立即解释道：“这是我们随机布置的小惊喜，每栋小屋里都有，发现的人可以选择按下它的红、黄、绿三盏灯之一。”
　　“如果在你亮灯期间，有嘉宾也找到同样的设备，并且跟你亮起一样的灯颜色，你们双方就可以得到一场专属的浪漫约会安排哦～”
　　程时鸢当机立断，按亮了手中的绿灯。
　　然后转头朝谢栀清扬了扬眉头。
　　她仿佛完全不记得刚才被对方说了怎样难听的话，格外大度地开口道：“我就这样一直亮着，直到陪你找到另一盏灯哦？”
　　哼哼，坏狗赶紧被她不计前嫌还主动发出约会邀请的大方姿态打动，然后低下头来给她主动道歉认错！
　　她知道谢栀清向来吃软不吃硬。
　　然而这一次，打破她计划的并非谢栀清。
　　而是手中开始再度吱哇乱叫的灯，并且亮起的绿色还变得愈发鲜明！就像一顶闪亮的绿帽！
　　她的疑惑眼神还没冒出，旁边的恋综工作人员已经学会了抢答：
　　“程老师恭喜你！已经成功匹配到了约会嘉宾——”
　　程时鸢还没反应过来。
　　嗯嗯嗯？？不对啊，谢栀清这不是还没找到另一盏灯吗？
　　她从工作人员的眼神里看到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同时，对方举起了宣布流程的大喇叭：
　　“恭喜程时鸢、夏知燃两位嘉宾用‘爱情绿灯’匹配成功！获得专属约会奖励一次～”
　　程时鸢：“……”
　　程时鸢：“…………”
　　她看见了。
　　谢栀清的脸色，比她手里的绿灯，还要绿。
　　

第6章 “还要再和我接吻吗？”
　　站在风景优美的小岛上，那间设计独特的美术馆之前，程时鸢眼前浮现的，仍旧是半小时以前，谢栀清听见她要和夏知燃约会，露出的难看脸色。
　　但比这更糟的是——
　　节目组仿佛还嫌乐子不够大，明明已经看见谢栀清面色不对，偏偏还要用吵闹的大喇叭，哪壶不开提哪壶，贴脸询问谢栀清想不想参与她们俩的这场约会。
　　工作人员笑嘻嘻地解释：“因为程老师和夏老师是通过‘绿灯’才匹配上的约会，所以其他嘉宾也可以参与这场约会哦，比如为她们指定选择一处特殊的约会地点～”
　　听起来就像是，因为她们俩选定了在感情层面，颜色指向非常明显的“绿灯”，所以鼓励其他嘉宾疯狂对她们挖墙脚。
　　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么缺德的匹配机制？
　　不管怎样，谢栀清都不可能有这种变态的绿。帽。癖！
　　直到她看见，本该坚定站在她身旁的人，在节目组的“怂恿”之下，忽而迈步朝着选定地点的那块小黑板走去。
　　谢栀清非常清楚，程时鸢按亮那盏绿灯，最想约会的人只有自己。
　　只要她给这两人选一个，不适合长时间停留的约会地点，这种短暂的相处，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理智这样说着，心中却有一道更邪恶的声音响起：
　　“只要她和夏知燃约会过后，能再回到你身边，这样就够了吗？”
　　“你可真是伟大啊，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宽容的前任了，活该你永远都被当作退路和备胎，你就从来没想过，断掉她其他所有可能性，变成她唯一的选择吗？”
　　向来理性，能对这些负面情绪置若罔闻的谢栀清，却在这一刻，鬼使神差地，看见了约会地点里的某一个选项：
　　美术馆。
　　她很清楚，这是夏知燃和程时鸢之间，埋的一颗雷。
　　她忽然很想，将这颗地。雷，在今日亲自引。爆，斩断她们继续前缘的所有可能。
　　于是程时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栀清，为她们选出这个最最糟糕的地点。
　　想到有可能会和夏知燃发生的争吵，看着头顶那个因为离开唯一续命者，而不断往下掉的生命数值，感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焦灼疼痛——
　　程时鸢甚至忘记了旁边还有镜头在拍，无意识地捡起戒掉很久的坏习惯，抬手想咬指甲。
　　夏知燃远远地，就看见了程时鸢脸上，那副令她眼熟的迷茫模样。
　　想也知道，肯定是谢栀清这个生来就是继承人的家伙，理所应当拥有了一切好东西，甚至被月光照耀着，都还要“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所以对明月有诸多苛刻要求。
　　而夏知燃，只会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但也没关系，将这轮明月摘下来，锁在房间里就好了。
　　在抢东西这件事上，她可是非常，非常熟练的。
　　只不过，朝着锚定的猎物而去时，夏知燃也没有错过旁边这间碍眼的“美术馆”。
　　“这才多久不见？你吸引我的方式，倒是愈发特别了？”
　　在看到“红绿灯”装置的时候，夏知燃就推测出它的规则与交通规则不同。
　　道路规则里，绿色代表安全。但恋爱当中，却是越浓烈的颜色，越代表心动。
　　正因为她对这些约会没有任何兴趣，夏知燃才在找到那盏灯的时候，以防万一，直接按亮了绿色，表明自己对任何人都不心动。
　　谁知，节目组竟然在这里也设了一重陷阱。
　　两个不感兴趣，不心动的人，也能触发约会匹配机制。
　　却正好阴差阳错，给了她机会。
　　猜到程时鸢多半是在谢栀清在场时，按亮的绿灯，并且这个约会地点，应该也是出自情敌的手笔。
　　夏知燃笑着给程时鸢的伤口上，又撒一把盐：
　　“是这么快就对旧人腻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在不合适的人面前，亮起绿灯吗？”
　　听见她嘲弄自己和谢栀清，无论复合多少次都不合适。
　　程时鸢却难得无法辩驳。
　　就算现在去挽回，留在别墅里的谢栀清，等对方被哄完、再赶来这间美术馆，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头顶的倒计时，也不允许她悠哉悠哉地约完会，再回去续上性命。
　　她必须选择，是否要直接啃下夏知燃这块硬骨头。
　　程时鸢试着，露出以往的轻松姿态，回答道：
　　“我是看夏老师好像非常遗憾，没能和我一起成为亮相嘉宾，我这个人恰好又很容易心软，担心夏老师因此伤心难过。”
　　“好在老天爷也觉得我们很有缘份，这么快就让我们又见到了，夏老师一定也为此感到非常幸运吧？”
　　听见程时鸢提醒，在那条黑暗长廊，自己虽然被“遗弃”，但现在又重获机会。
　　夏知燃唇角的笑意变深，连身体也更亲近地，靠近了对方，仿佛被引诱着心动。
　　“当然很幸运。”
　　她这样说完，话锋却倏然一转：
　　“一站在这种地方，我就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比如曾经被一些不相关的人，彻底毁掉我希冀的未来，被迫放弃我最喜欢的美术专业，过上我最讨厌的生活——”
　　程时鸢脸上笑容凝滞。
　　这才意识到她的靠近，并非亲昵，而是在用身体长度，丈量能否将猎物盘绞致死的巨蟒。
　　身高带来的阴影，将自己全然笼罩住。
　　话语似尖牙，咬住她柔软的心脏。
　　“如果是你，被这样的家伙毁掉了人生，也会觉得很幸运吗？”
　　程时鸢怔怔地，被她此刻饱含着恨意的目光所摄。
　　想起从前和夏知燃交往的无数个午后，做竞赛题做困了趴在课桌上，醒来睁眼时，总会撞上这样一双眼睛。
　　深沉的、掩不住的愤恨，一度成为她很多次午夜梦回被惊醒的梦魇。
　　这股无解的，延续至今的恨意，让程时鸢的心沉了沉。
　　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原来这个美术馆，对夏老师而言，还有这样不愉快的因素。”
　　“那看来，我们按下绿灯匹配的约会，果然很不合适，强扭的瓜不甜。”
　　程时鸢这样说着，身体便试图后退，却被夏知燃眼疾手快地捉住腕部，不准她就这样逃离：
　　“强扭的瓜甜不甜，要尝过才知道。”
　　“毕竟，孽缘也是缘，不对吗？”
　　真是疯子。
　　程时鸢不想和她继续纠缠，头顶时刻下降的倒计时，也不容许她继续耽搁在这。
　　她用了巧劲，挣脱夏知燃的束缚。
　　熟悉的身影，跑向熟悉的十字路口。
　　有一刹那。
　　夏知燃仿佛又看见了，马路对面站着的，安然等待着飞鸟落回旧巢的谢栀清。
　　以谢栀清的高傲和自尊心，绝不会容许被程时鸢在节目里这样三番两次地戏弄，这次替她选下约会地点，也是耐心告罄的标志之一。
　　她不必心急，只要耐心等待，总能捡到这只飞累了、甚至还被外面暴风雨淋得瑟瑟发抖的，心碎小鸟。
　　这次她要剪掉飞鸟的羽翼，折断这只鸟的翅膀。
　　“嘟嘟——！！”
　　但一辆货车，却在这时紧急从旁边拐来，按响刺耳的喇叭声！
　　夏知燃所有的想法，在这一刻消失。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以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道，将人狠狠从马路边拽到怀中，甚至连拥抱的双臂，都无意识地发抖。
　　同死神擦肩而过的程时鸢，却顾不上庆幸逃过一劫，只在这个紧到令她呼吸困难的怀抱里，匆忙想要抬头，看清自己的生命倒计时，还剩几分钟。
　　抬眸时，眼帘中却出现了夏知燃锐利的下颌线。
　　还有那双，刻薄的，却能给此刻的自己，续上性命的双唇。
　　程时鸢喉咙无法自抑地滚动了下。
　　用浑身上下唯一能动弹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夏知燃，在对方因此本能地低下头时。
　　程时鸢没有错过毒蛇收拢獠牙的瞬间——
　　她轻轻侧过头，得逞地，吻上那双唇。
　　【已触碰到续命值对象‘夏知燃’，人物解锁成功！温馨提示，宿主与对方距离超过一米，续命效果将消失！】
　　散发焦灼热意的内脏，有朝一日，竟然要靠冰冷的恨意当解药。
　　程时鸢眯起眼，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直到她发现，夏知燃就这样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看着她装作不小心地亲上来，又任由周围工作人员被那场险些发生的车祸，惊得围了过来，却也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但她们实在抱了太久，久到这座岛上本来就好奇她们在录什么节目，并且因为八卦而围拢过来的游客变得越来越多。
　　程时鸢小声提醒：“我、我没事了……”
　　“是吗？”
　　出乎她的意料，夏知燃却好像并不是在因为险些失去她而后怕。
　　顺应着节目组的要求，陪着程时鸢暂时去旁边检查身体时，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冷静，甚至那过于锐利的凤眼，也满是意有所指的探究。
　　她轻声提到：“你刚才盯着我嘴唇看了很多次。”
　　程时鸢刚松下的一颗心，陡然被她这句话给拉紧。
　　她比谁都清楚，夏知燃的观察力有多恐怖，倘若被她发现自己续命的事情——
　　仿佛为了映证她的不详预感，对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此时脸色。
　　“真奇怪，本来还以为你是因为看见我才不高兴，怎么好像亲完那一下之后，你现在就跟吃了补药一样，容光焕发的？”
　　夏知燃放慢了语速，一边说，一边压低眉眼，视线在她身上巡视，一寸寸掠过。
　　让人有种，再度被阴暗生物窥伺的，强烈不安感。
　　程时鸢哽了哽，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她正准备想办法岔开话题的时候，却见夏知燃忽然笑了笑，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随后，对方倏然凑近，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问：
　　“所以，为了亲这一下，你筹谋了很久吧？”
　　呼吸停滞了一秒，程时鸢才勉强定住心神，佯作无语：“……别的不确定，但你好像是比以前还要自信了，夏知燃。”
　　她故意用了略带挑衅的口吻，企图混淆视听。
　　可夏知燃却仿佛洞悉了她拙劣的伪装。
　　“撒谎。”
　　像是被眼前之人的垂死挣扎所取悦到了，夏知燃没有急着公布答案，而是就这样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似笑非笑地同程时鸢对视。
　　直到惶急的鸟儿再也藏不住心虚，裸。露出无处可逃的绝望目光时，她才低下头，覆到对方耳畔，如同情人间的细语。
　　“真可怜啊，程时鸢。是中看不中用的谢清栀喂不饱你，才让你馋成这个样子，连镜头都不顾，就忍不住要向‘最讨厌’的我偷吃吗？”
　　“你说，如果谢栀清看到我们现在这样，又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如同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夏知燃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是只要程时鸢稍微抬起脸，就能亲昵拥吻的最佳距离。
　　也是二人过去相恋时培养出的默契。
　　夏知燃舔了舔嘴唇，笑盈盈地，又将选择权交还给喜欢自欺欺人的小骗子。
　　“对你来说，刚才那点好像还远远不够让你满足啊——”
　　“那，还要再和我接吻吗？”
　　

第7章 “我是你的一条狗。”
　　眼看着那两道身影，旁若无人地凑近，似乎想要加深先前无意识触碰到的吻。
　　始终听着节目组安排，乖乖等在美术馆里的一道身影，却再也按捺不住，朝着她们俩所在的方向快步冲去。
　　望舒非常清楚——
　　因为哥哥的死亡、被迫接过家族重任的夏知燃，既然回头选了曾经最讨厌的金融专业，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碰画笔。
　　也绝不可能踏进这间美术馆。
　　可是。
　　和夏知燃来约会的那个人，是望舒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见到的程时鸢啊。
　　明知唐突，她却仍旧奋不顾身地、闯入了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气氛里。
　　偏向冷漠的浅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热切地盯着程时鸢，她用练习了很久才去掉口音的普通话，主动邀请：
　　“我是最近来这个美术馆的实习讲解员望舒，请问你们愿意给我这个讲解机会吗？”
　　程时鸢下意识地看向夏知燃，知道她会拒绝。
　　谁知一贯不喜欢陌生人接近，并且对艺术相关仿佛重度过敏的家伙，竟然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程时鸢便若有所思地，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深眼窝、高鼻梁的，拥有明显异国血统的年轻女孩。
　　不过她从不拒绝漂亮美人，也乐于欣赏异域风情：“好啊，那就辛苦你了。”
　　望舒登时受到巨大鼓励，带着她们走到美术展馆里。
　　“这是最近馆里在展览的，画家马克夏加尔的名作系列，他的作品色彩丰富，非常浪漫，天真，充满诗意……”
　　“比如这幅《黑手套》，穿婚纱的妻子位于摇摇欲坠的世界中央，被唯一的光明所笼罩。这代表在他眼中，爱情神圣光明，他爱的人，就是他混乱世界里的光。”
　　说话时，她直视着程时鸢，过于深邃的眼窝轮廓，传递出深情款款的含义。
　　令人总觉得，她像在借着剖析这幅画，表白自己的心意。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来自夏知燃的一声嗤笑。
　　“爱情神圣光明？”
　　夏知燃抱着手臂，打量着这幅色彩诡谲的《黑手套》，慢条斯理地指出：“掉落的黑手套，将要倾塌的房屋，不详的红鸟，都围绕着画面里的新娘。”
　　她瞥过望舒，而后才意味深长地，看向程时鸢：“小孩子才幻想爱情单纯又美好，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知道，它危险，扭曲，充满了未知的混乱。”
　　明明程时鸢是被点到的那个，但看起来更加义愤填膺的，却是望舒。
　　她才十九岁，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如果是危险，混乱扭曲的关系，最初就不应该开始。”
　　家里人都当夏知燃多年前转学回国，是迫于以后接手国内家族业务的压力，提前将学业转回到国内，方便适应生活。
　　可是她却在凌晨起夜时，听见了夏知燃在阳台上跟朋友的一通电话：
　　“我就是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害死了我哥，还连累得我，现在突然变成什么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说起来，她和我哥还订过娃娃亲，听说就是因为她不想在这个年纪订婚，吵着闹着说要取消那个荒唐婚约，我哥想去哄她，才在暴雨天出门。”
　　“这位凭一己之力，就改变了我们家族继承顺序的‘大嫂’，我不应该去见一见吗？”
　　那时候望舒还小，听见这番话时，只觉心中被一股更甚夜风的寒意所支配。
　　她那会儿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发觉夏知燃眼中一刻未停，从多年前流淌至今、绵延不绝的恨意，望舒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程时鸢跟前。
　　她语气坚定，正义感十足地看向夏知燃：“如果不是由纯粹的爱意而出发的情感，最后不光会伤害到别人，也会伤害自己。”
　　“有些错误的事情，就停在这里，好吗？”
　　高挑的身形，像一面能抵御风雨的坚实盾墙。
　　程时鸢看着跟前这个似乎有无限勇气的女孩，明明是站在室内，却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被炽热的太阳所照耀。
　　她忍不住朝太阳靠近了一步。
　　但这轮耀眼的烈日，却无法驱散夏知燃的阴霾。
　　夏知燃拉下脸来，面无表情地训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望舒？”
　　看着被望舒这个身形恰好完全挡住，仿佛配合地躲在大只玩具熊后面，在和自己玩躲猫猫的程时鸢，顿了顿，她故意提醒：
　　“你挡着你小程阿姨的路了。让开。”
　　突然喜提“姨”字辈，程时鸢：“……？”
　　见到望舒在夏知燃“超级加辈”的压制下，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明明身高将近一米九，却好像一只无害的，沮丧的大型幼兽。
　　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头顶的柔软绒毛，哄一哄。
　　于是程时鸢露出和善笑意，笑眯眯地开口：“你和夏知燃是亲戚吗？但不管你们什么辈分，在我这里是各算各的哦。”
　　“你可以叫我程时鸢，也可以叫我程程，总之，我可不要年纪轻轻给人当姨。”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望舒，听见这话，好似获得了某种特殊准许。
　　头也不回地，敷衍地朝夏知燃丢去一声“小姨”。
　　随后眼睛里闪烁起熠熠的光，如同盯着肉骨头一样，对程时鸢中气十足地唤道：“程程！”
　　为了让自己更熟练地叫出这个称呼，她一叠声地开始练习：“程程，程程，你想不想看别的画，这个美术馆二楼还有绘画的创作室，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像咬着飞盘的大型犬，在热情地邀请路人一起陪玩。
　　谁能拒绝一只大金毛呢？
　　程时鸢眼中出现几分纵容，也笑着朝夏知燃伸出手，难得大方，愿意同她一起带孩子。
　　但夏知燃捉住她手腕的刹那，却以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将她从望舒身边拉开。
　　此前，夏知燃只不过是受到家人委托，抽空来这节目看看晚辈，可现在发觉望舒从出现开始，一双眼睛就黏在了程时鸢身上，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虽然不知道程时鸢又从什么时候，和望舒有过牵扯，但这种与她亲人有关的熟悉情感，几乎立即激发夏知燃眼中本能的厌恶。
　　丝毫不顾旁边正常运行的节目镜头，她语气恶劣地勾起唇：
　　“你好像总是很喜欢，招惹我们家的人。”
　　“和我们家的人特别有缘是吗？”
　　从前是和她哥，后面是她，现在又找上她的侄女。
　　程时鸢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读出她话里扑面而来的恶意。
　　手腕上的力道也在不断收拢，微长的指甲已然陷入她细腻的皮肉里，明明这样的接触有利于增加她的生命，但在不断增加的疼痛里——
　　程时鸢蓦然意识到，这只是在饮鸩止渴。
　　夏知燃是一味带毒的药，即便能延续她的性命，也不让她活得自在，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对她施予另一种痛苦。
　　而头顶从仅剩的二十分钟开始，缓慢爬升的生命时长，也将她困在原地，让她连舍弃这个糟糕选项都显得奢侈。
　　但她可以，让这种疼痛，也蔓延到另一个人身上。
　　程时鸢抬起仍旧自由的手，指尖抚向身旁墙面上陈列的几行英文，像是突然有了兴趣，慢吞吞翻译起这段《仲夏夜之梦》的台词：
　　“是我引诱你吗？我曾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其他人暂且不提，她和夏知燃的缘份，可从不是由她主动开启的。
　　难道不是夏知燃曾经故意隐瞒身份，主动转学来接近她，费尽心思地引起她注意。
　　甚至还妄想在继承家业的同时，也把她这个原本属于哥哥的未婚妻，变成自己的妻子吗？
　　夏知燃脸色铁青，脑海中浮现出台词的后两句：“即使那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我是你的一条狗。*”
　　或许程时鸢只要招招手，就有很多人愿意给她当狗，但夏知燃可从来看不上这种温顺愚忠的生物。
　　她毫不犹豫地，狠狠甩开程时鸢的掌心。
　　这恼羞成怒的破防模样，本来就在程时鸢的意料之中，她甚至从容地后退两步，稳稳站定。
　　却没料到，这个位置恰好停在楼梯前，从二楼绘画创作室里，举着颜料盘奔跑下来的小孩，就这样连人带颜料，直直撞到了她的身上！
　　“程程！”
　　冰凉的水渍，泼向面庞之时，程时鸢听见了望舒惊慌失措的呼喊。
　　颜料盘坠地的声音，小孩的哭声，周围看展的路人围过来的窃窃声，将她这场从开头就充斥着不详的约会，彻底推入糟糕透顶的深渊中。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程时鸢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顾睫毛上还坠滴着的、黄蓝色颜料水痕，她耐心地蹲下来，轻声细语地，笑着去哄那个摔倒后被扶起来的小孩。
　　各色颜料水滴，混合着，从她侧脸，蔓延到她穿着的雪白裙子上。
　　望舒看着这幅本该狼狈不堪的画面，却因为画中央的人容貌过于姝丽，像个从油画卷里诞生的妖精。
　　五颜六色的染料，只是为她的容颜，更添一分诡异惑人的美。
　　她情不自禁地，像是被蛊惑住的凡人，想要向前看得更清楚。
　　却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夏知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条温水打湿的干净毛巾，递到程时鸢跟前。
　　上下打量过她此刻形象之后，凤眼中露出了相当清晰的嘲讽：“真难看。”
　　程时鸢早知她这幅落井下石的死德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再度决定，要把续命系统的事情在这人面前捂死——
　　却又被拉住：“别动。”
　　夏知燃仿佛还嫌没看够她的丢人模样，不顾她裙摆还在往下滴水，将她按在原地。
　　望舒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想到她们俩刚才的一通阴阳怪气，心知小姨自尊心和报复心都一向很强。
　　她立即上前劝道：“我去借一套新的衣服回来，程程你要不要先去洗手间等我？”
　　但当她紧赶慢赶，终于拜托工作人员买了套新衣服送来之时，却发现这两人竟然仍留在原地。
　　不同的是，程时鸢仍旧从容地站着，而夏知燃竟然低下了她一贯高傲的头颅，半跪在她的裙摆边，手指间还夹着一根……画笔？
　　望舒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夏知燃却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神色专注地，看向美术馆外，花圃里一丛普普通通的，只顾舒展绿叶的植株。
　　过了会儿，她重新低头，执起画笔，在地上散落半干的颜料团里蘸了蘸。
　　裙摆如画布，湿润的色块被她涂抹得更开——
　　她寥寥几下，提前借来了室外那丛绣球花，在盛夏艳阳时灿烂盛开的生机。
　　蓝色、紫色、粉白色，团团簇簇的绣球花，在夏天烈日下，燃烧般无尽绽放的模样，都在这条宽阔裙摆上呈现。
　　本来平平无奇，全靠程时鸢的美貌来烘托的裙子，现在却反将她的美丽，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
　　望舒看着这一幕，好像隐隐约约地明白，她们俩之间扭曲的关系。
　　极致的爱意，总在极致的危险下才展露。
　　可是，她仍旧觉得，程时鸢应该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选择一条更简单纯粹的路。
　　就比如，她这个与那段横亘生死的孽缘无关的，另一位夏家人。
　　于是她执着的，拿着另一条干净的裙子过去：“比起想办法将已经弄脏的裙子，装点得更美丽，有时也可以考虑试试直接换一条新的？”
　　程时鸢察觉到自下方幽幽抬起的警告目光。
　　让她想起来有的王蛇品种，会因为暂时的可爱形态，被称作“小狗蛇”，但发作咬人的狠戾，却胜过小狗数倍。
　　她已经阴差阳错，招惹了一条小狗蛇了。
　　确实不想再和其他任何夏家人有所牵扯。
　　于是程时鸢笑着，对小孩礼貌回道：“今天辛苦你了，带我们参观美术展馆，还这样热情地帮我——”
　　礼貌有时是一种拒绝。
　　望舒读懂她的意思，淡色眼睛里，迅速浮现出痛楚，忍不住想要打断她伤人的话：“这是应该的。”
　　她说：“我不止是美术馆的讲解员，也同样是这个节目的嘉宾。”
　　望舒努力地在程时鸢那双看谁都多情的桃花眼中，试图找到一点对自己的熟悉，但找了很久，也始终没有她想要的。
　　于是，她自我鼓励地露出个笑容，对程时鸢伸出了手，郑重地做了她们今天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望舒，也是参加《恋爱之路2》节目的嘉宾。”
　　“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高兴，眼睛里却好像在下雨。
　　程时鸢终究没舍得让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落泪，便也伸出手去。
　　两人手心相触碰的那一瞬间，熟悉却突兀的声响，又一度响彻她脑海：
　　【检测到‘可续命值人物’，请宿主前往解锁。】
　　

第8章 “你怎敢拒绝我的爱？”
　　程时鸢还在怔愣中，又听这一向半死不活、从不与人互动的系统，竟然破天荒地又冒出几句：
　　【当前已成功解锁两位‘可续命值人物’。】
　　【如有两位‘可续命值人物’同时在场，彼此距离二十米以内，宿主可回复双倍生命值。】
　　程时鸢：“……？！”
　　她条件反射地忽略了，解锁的那两个人，是互相之间水火不容的谢栀清和夏知燃。
　　改而凝视着，眼前这个同样由系统提醒，能够让她解锁成新续命对象的望舒——
　　和侄女在同一空间内自然相处，对夏知燃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吧？
　　这样想着，程时鸢决定先确认一件最重要的事：“你看起来还很小，成年了吗？”
　　望舒迅速地，从她这句话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这里的文化提倡成年后再谈恋爱，她突然关心我成没成年，她想和我谈恋爱！
　　虽然不知道刚才简单的自我介绍里，是哪句话打动了程时鸢，但她身后隐形的小狗尾巴已经收到求偶信号，剧烈地颤抖摇摆起来！
　　望舒露出个灿烂笑容：“我刚过十九岁的生日。说起来，美术馆后面临海的那条街上，有我每年生日都很喜欢吃的一道食物，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品尝试试？”
　　明明是询问式的邀请，但她却迫不及待地指出，那条街离这里非常近，走路不超过五分钟，完全堵死了别人拒绝的余地。
　　当然。
　　程时鸢也没想过拒绝。
　　她看着这个明明像太阳一样的小孩，却偏偏取了月亮的雅称名字“望舒”，笑着在心中给她起了个外号：小月亮。
　　小月亮并不高冷，甚至十分黏人，程时鸢只是仰头望了望路旁围墙上、高坡处别人家种的花，她就第一时间发现了：“你喜欢那些花吗？”
　　程时鸢瞧她这架势，大有一副只要自己点头，她就要立刻发挥外国友人社交恐。怖分。子的特色，改道上去敲开屋主的门，询问对方能否让她们参观花园。
　　于是很委婉地答了句：“还行。”
　　下一秒，却发出一声惊呼——
　　望舒毫不犹豫地，将她拦腰举了起来，视野骤然间提升，近处围墙内大红大紫的山茶与杜鹃，远处碧蓝天空下滚动的海浪，全都一览无遗。
　　但程时鸢却低下头，看着抱住她腰身的人。
　　深邃的眼窝里，有让亚洲人羡慕不已的、根根分明的下睫毛。
　　而中央的浅色眼瞳，全心全意地、只映着她一个人。
　　程时鸢本能地想看清自己在这两面镜子中的模样，凝神不过两三秒，就感觉到腰间的手掌拢得更紧。
　　处于下方的小孩，心甘情愿地，想朝她托举着的神明，虔诚地献祭一切。
　　丰腴饱满的双唇，主动朝她贴近。
　　却被一道阴沉的话语骤然打断：“放、她、下、来！”
　　望舒骤然一僵，好像这才想起来，还有谁在旁边。
　　迎着夏知燃几乎要吃人的森森眼神警告，程时鸢舔了舔唇，看了看周围还架着的镜头，便拍拍小月亮的肩膀，主动结束这场举高高的游戏。
　　她捡起一朵掉在地上的山茶花，仿佛不知道夏知燃生气的原因，笑眯眯地举起花问她：“你也想看吗？”
　　夏知燃目光幽幽地从花挪到她脸上，眼神尖锐，好像想刺进她的内心：
　　“花哪有戏好看？”
　　完全不等程时鸢接茬，她兀自拍了拍手，阴阳怪气地夸赞道：“真是一出老牛吃嫩草的好戏。”
　　年仅二十五，到哪儿都被夸青春靓丽的程时鸢，第一次被人扣上“老牛”的帽子。
　　更可气的是，她突然想起来夏知燃这家伙当年是跳级和她同班的，真实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一岁。
　　她只能面无表情地，用山茶花砸那张狗嘴。
　　夏知燃嗤了声，好脾气地弯下腰，捡起那朵花，一点不嫌弃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沙粒。
　　当她微笑时，手中那素有“断头花”之称的靡艳红花，映衬出她危险的气息。
　　“望舒还在读书，不懂事，容易被花花世界给迷惑，我这个做长辈的，会好好管教引导她。”
　　“你呢？程时鸢，你对她也有意思？”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旁边倏然传来的响亮滋啦声响。
　　夏知燃皱着眉头，转过头去。
　　原来她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那个做美食的小摊位。
　　摊主不见踪影，留下的蓝色小推车上挂着“全自助”的牌子，望舒动手能力特别强，已经摸索着学会了开煤气瓶的火，相当熟练地在铁盘上倒油。
　　在她像模像样地，边盯着这边，边打第一个鸡蛋时，夏知燃顿了顿，再度开口：
　　“你小程阿姨不吃生鸡蛋不吃溏心蛋只吃全熟的煎蛋，还有不许把带着生水的菜叶子直接放上去，她也不吃全生的任何一种蔬菜——”
　　望舒脑袋顶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她明明记得，在加州的时候，程时鸢第一次请她吃这个班尼迪克蛋时，就说过这道美食的灵魂在于，其中像蛋包饭的滑蛋部分，一样美味的鸡蛋做法。
　　……全熟的煎蛋，要怎么做班尼迪克蛋？
　　但夏知燃的表情实在太笃定，望舒只能朝程时鸢投去求助眼神，想确认到底应该怎么办。
　　然而她们话题里的主角，注意力却不在她们任何一人身上，而是专注给一个坐在栏杆边的流浪汉扫码。
　　“微信到账，5000元。”
　　“你在干什么？”夏知燃匪夷所思地听着那个转账声，在那个流浪汉好似瞧见大冤种，把收款码放进破碗里，朝着程时鸢谄媚地再度举起时。
　　她一把将人拉回身边，用眼神示意体格高大的望舒将人隔开，然后就开始对冤大头一通输出：
　　“你真出国读过书？钱多烧得慌？喜欢炫富？谁让你给这么多的？”
　　“但凡今天没在录节目，乞讨者再多点，地方偏僻些，你这个‘有钱人’是打算怎样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安全教育课没上过是吗？”
　　又急又气的语调，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程时鸢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一声：“支付宝到账，5000元。”
　　在夏知燃眼中怒意暴涨之时，她无辜地伸出手指，祸水东引：“这次可不是我。”
　　——是望舒。
　　也不知道小月亮跟那人说了什么，流浪汉对这两笔天降之财格外珍惜满足，抱着碗和收款码就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走，生怕她们反悔。
　　望舒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程程很善良，是在做好事，应该支持她才对呀。小姨你看，那个人也不贪心呢，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呀？”
　　她选择性地隐瞒了，刚才低声警告那位流浪汉，假如再不走，索要金额超过一万元，在本地区达到勒索标准，就会面临被起诉、吃免费牢饭的后果。
　　落入程时鸢耳朵里的，只要是像童话一样美好的结局就行。
　　但夏知燃好像被她们俩，接二连三的叛逆，气得够呛。
　　程时鸢最后是和望舒并排着罚站，被骂到狗血淋头，以至于望舒游魂般地做出一份，像汉堡一样，中间煎蛋变成全熟的，入乡随俗版班尼迪克蛋。
　　她哭笑不得地接过这份特色食物，听着夏知燃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发善心。
　　便随口接道：“可能是对那种贫穷，感同身受。”
　　她看着头顶至今，加加减减，最后可怜兮兮地，呈现【剩余生命时长：28分01秒】。
　　是只要离开谢栀清和夏知燃，不到半小时，就会让她立刻毙命的数字。
　　她眯起眼睛，发自内心地喟叹道：“实在太穷了，穷到感觉要死了。”如果生命值能用钱买到就好了。
　　夏知燃被她“穷怕了”的真挚语气所惑，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脸上写满了见鬼。
　　程家可是在新加坡曾经的首富排行榜上，哪怕程时鸢因为进入娱乐圈，导致家里对她失望，把她排除在继承人选之外。
　　但又不是将她逐出家门，家族基金和公司股份给不同子孙的份额，足够让程时鸢和她的下一代都在金山银山上躺平到死。
　　怎么就把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穷死了？
　　程时鸢鲜少从这位保送姚班的天才脸上看到“不解并大受震撼”的离谱表情，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半天，直到跟望舒走到停车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夏知燃秒变脸：“程时鸢，你坐后面去。”
　　她倒是没忘记掐断这两人之间的任何一丝可能性。
　　程时鸢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地拉开奔驰后车门。
　　然而才刚刚落座，她的手机就震了震，上面跳出一条收款消息。
　　“您尾号4545的活期账户于04月20日18时02分实时收入人民币10，000，000元，对方户名：夏知燃。”
　　程时鸢将数字前后数了三遍，思索两秒，打开聊天软件，选中那个黑色头像：
　　“钱多烧得慌？”
　　“喜欢炫富？”
　　副驾驶那人低头在手机上敲了敲：“是啊，毕竟我拜你所赐，现在可是正经的继承人，千万级别的资金可以随便调用，不用经过董事批准的。[/微笑]”
　　程时鸢挑了下眉头：“那这钱，我就当做是你给的感谢费，笑纳了。”
　　两人隔着距离，也不忘唇枪舌剑。
　　望舒握着方向盘，观察着后视镜，敏锐地意识到她们好像在“暗渡陈仓”，于是忽然启唇：“程程已经入住了节目组的小屋吗？
　　“我记得这里会有六位以上的嘉宾，有两栋房子提供选择，每个房子都有两个房间，你住的那一栋满人了吗？”
　　程时鸢忽然意识到什么：“没有啊，我那栋目前只有两个人。”
　　如果合住的人是谢栀清和望舒，她刷双倍生命值，岂不是也大有希望？
　　她开始积极，热切地，同望舒介绍起另一位合住者的好习惯。
　　远远看到两栋小屋时，望舒甚至因为对谢栀清的印象足够好，主动让程时鸢，帮忙问问谢栀清，介不介意多自己这个健身陪练，她可是有参加过校橄榄球队的。
　　确定新嘉宾能够自由选择入住的房屋之后，程时鸢刚到停车场，就迫不及待打开车门，回去提前和谢栀清通气。
　　“我刚在美术馆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你不是这两天录节目，没有队友陪练嘛，这小孩身高和体力都不差哦，你想不想和她打球试试？”
　　而当谢栀清好像终于被她说动，被她拉着走向客厅时。
　　门铃声刚好响起。
　　却不等程时鸢上前，钥匙开锁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仿佛只是门外入住的新来客，象征性地通知她们一声。
　　见到门口的“新嘉宾”，谢栀清黑眸沉了沉，转了转掌心中的羽毛球拍。
　　在空气中挥出“呼”一声响。
　　她勾起唇，微笑着问，“拾元，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新、陪、练吗？”
　　倚在门边的夏知燃，瞧见程时鸢脸上震惊又空白的神色，蓦地被取悦到。
　　就该这样。
　　程时鸢的喜怒哀乐，就该被牵在她的掌心里，不论何时何地，都顺从她的掌控，只看着她一个人，露出她想要看的表情。
　　看着程时鸢身上仍未换下的、被她画笔涂满属于她烙印的繁花长裙，夏知燃微微一笑，指尖转了转手里那朵“被赠予”的山茶花，漫不经心地答道：
　　“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四肢发达的无聊陪练。”
　　“是因为有人收到了象征希望和永恒的绣球花之后，却回赠这朵很霸道的礼物——”
　　她幽幽地念出手中那朵山茶花的花语：“你怎敢拒绝我的爱？”
　　随后，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欣赏够了程时鸢紧绷的、好像被她冤枉惨了的姿态，夏知燃放缓了语气，似乎带着想帮她放松下来的安抚。
　　“是你的盛情邀请，打动了我，才让我勉为其难，决定改住这栋别墅的。”
　　而后，她才姗姗看向面色冰冷的谢栀清，笑吟吟地，又为程时鸢此刻水深火热的处境，再添一把乱：
　　“怎么了，她送我花、对我表白，请我同住的事情，没有通知你吗？”
　　

第9章 “乖，安静点。你也不想吵醒，屋里的另一个人吧？”
　　好消息，程时鸢这下再也不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锁新人物了，两条鱼已经非常自觉地，摆动尾巴跳进了她的鱼塘里。
　　坏消息。
　　这两条鱼恐怕会把她的池子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可能连累得她也被卷进池子淹死。
　　她看着头顶如同装载加速器，开始成倍回复的生命值，难得的，笑不出来半点。
　　夏知燃却还嫌不够，雪上加霜地逼问她：“每栋房子都只有两间卧室吧？我和那边那位体育特长生肯定是合不来，要一人选一间的，你呢？”
　　“你今晚选哪一个？”
　　这是什么等皇帝翻牌子的发言？
　　程时鸢注意到余光里的谢栀清，面色已然黑如锅底，再看夏知燃这幅笑里藏刀的模样，很明显，选哪个都注定今晚睡不了一场好觉。
　　但始终不做人的节目组，却像是忽然捡起了良心，在这时宣布了新内容：
　　“心动短信时间到！”
　　“请各位嘉宾上前领取特定手机，给今日心动的角色发送一条短信吧！请注意，每人仅可对一位心动对象发送一条短信哦！如若您不对任何人心动，也可保持缄默。”
　　程时鸢接过递给她的这一部。
　　先是毫不迟疑地，给可爱的小月亮发了一条消息，感谢她今天给自己制作的私人定制版班尼迪克蛋。
　　随后便将那部薄薄的手机，在掌中转了转，目光看向在屋里的这两人，等着自己收到的短信。
　　“嗡。”
　　手机极快地震了震，好像不忍心叫她失望。
　　但也仅此而已，之后的五分钟里，程时鸢没有再听见它第二声响。
　　她慢悠悠地，按亮了屏幕，点开那条唯一的短信。
　　它不属于这屋内的任何一人。
　　而是来自另一栋房子里的望舒——
　　“您会更怀念曾经在加州品尝的美味，还是会选择，今天下午夹着落日海风，我为您改良的，这份独家记忆呢？”
　　原来是故人吗？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开始回忆自己留学时，究竟在哪里遇到过这样的美人。
　　直到被人阴阳怪气地，截断她的思路：“看来只有我们两个，好像还是不够她选啊。”
　　夏知燃将那部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像是死了一样的手机，还给工作人员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睨向程时鸢。
　　谢栀清倒像是意料之中，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但那眼神，也犹如一种不动声色的指责，仿佛在说：
　　我早知你是这幅不安于室的秉性。
　　被她们这样一明一暗地贬损，程时鸢却只觉出一种可笑的荒唐。
　　这一个两个的豪门继承人，过久了高高在上的日子，早习惯了一个眼神就有人奉上想要的一切。
　　现在连动动手指，就能发出的免费心动短信，也吝于编辑，竟还能这样理智气壮地指责没有主动的她。
　　程时鸢现在觉得，当年放弃程家的继承人身份，不跟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同流合污，是她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反正今晚只要在这栋别墅，她就不用担心性命问题，那干嘛还要当受气的夹心饼干？
　　程时鸢露出职业假笑，回敬了夏知燃咄咄逼人的话语：
　　“那当然不够选啊，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磨牙、打呼、梦游之类的坏习惯啊？”
　　她三两步上前，抬手轻拍了拍宽敞的沙发背，仿佛对它格外满意：
　　“我还是选个安稳觉吧——”
　　“毕竟我对睡眠质量要求比较高，不太习惯别人的气息离我太近呢。”
　　鬼话连篇。
　　夏知燃满脸嘲讽地看着她，无声质问，她们俩有没有不好的睡眠习惯，程时鸢心里最清楚不过。
　　况且，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在竞赛班不想做题的时候，非要撒娇趴在她腿上睡觉？那时候怎么不嫌弃别人气息太近了？
　　程时鸢装作没看懂。
　　直到夜半十二点。
　　终于跟经纪人确认完明天录节目之间的广告拍摄行程，她难得不用应付任何一个麻烦角色，喟叹地躺进柔软沙发里。
　　“咕……”
　　肚子却在这时找起了存在感。
　　半夜给自己加餐的大明星，哀叹着走向冰箱前，还不忘维持住自己镜头前的形象。
　　——只要把镜头关掉，就没人知道女大明星偷偷吃夜宵！
　　然而迎接万事俱备的她的，却只有冰箱里冷冷的一排，赞助商提供的酸奶。
　　可恶！
　　忘记谢栀清是个比明星还要饮食自律的家伙了，就算在别墅自己做了晚餐，也绝不可能在冰箱留下什么剩饭剩菜。
　　程时鸢扁了扁嘴，只好灌下一杯温水，在心里给自己表演《报菜名》。
　　试图欺骗嘴和胃对一晚上账单，无暇骚扰她的睡眠。
　　但肚子消停了，随便挑选的薄被子，又扛不住这海岛昼夜突变的温差。
　　哪怕起来关了阳台窗户，也总觉得身上还是凉飕飕的。
　　程时鸢实在懒得折腾了，迷迷糊糊将自己团成一个茧，催眠自己尽快睡着。
　　翻来覆去不知第几次时，身上陡然多了一道温暖的重量。
　　她舒适地伸展开手脚，无意识蹭了蹭暖和的新被子，又倏然惊醒：完蛋了，谢栀清才是那个觉浅的、容易被各种动静吵醒的人！
　　于是她懒懒睁开一只眼睛，含糊地放软了声音，“对不起嘛，吵到你……”
　　话音还没落完，就被黑暗中那对凤眼中锐利的情绪所攫住。
　　与盖在身上的暖厚被子不同，触碰向她面颊的指侧微凉、甚至冰冷。
　　然后下一秒，夏知燃就用这冰凉的掌心，握住程时鸢纤细的脖颈，慢慢收拢力气，直到对方因为这突然的窒息，睁大那双桃花般的眼睛。
　　她微笑着，俯身凑近：“没关系。现在看清楚了吗？还会再认错你的‘知知’吗？”
　　程时鸢扯开她动作，想想还不够解气，又伸出脚踹了她一下。
　　压低声音骂道：“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夏知燃见她连生气都不敢大声，仍旧怕吵醒那个恐怕已经睡死了的家伙，不由冷哼了声。
　　转而捏住她的脚腕，不许她重新躲回被子里。
　　冰冷指尖收紧，像是盘上脚踝的蛇类，警告猎物，一旦做出任何挣扎，她将会应激地露出尖牙，在这柔软皮肤上咬下两颗血洞。
　　夏知燃顺势坐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顺着窗外月光，看着这个故意选择了沙发，好在夜里被冻到鼻尖通红，刻意用拙劣的卖惨伎俩，想引人心疼的猎物。
　　甚至还一次又一次，惹出吵闹动静，生怕别人听不见。
　　“真可怜，等了这么久，也没等来你要的人，很失望吧？”
　　她甚至还注意到被程时鸢提前盖住的客厅摄像头，认定那是对方为了夜半与情人的偷欢，而提前做足的准备。
　　只不过，一想到那个情人不是自己，夏知燃嘴角笑意，愈发凉薄：
　　“到底要多少次才会长记性啊？”
　　“明明每次最先被抛弃的都是你啊，怎么还这样乐此不疲地，给她当舔狗？”
　　唯恐自己的声音不够清楚，她腰身压低到，几乎贴在程时鸢耳边问：
　　“你是不是就喜欢当受。虐。狂啊？”
　　当年全校都以为，是魅力无边的交际花程时鸢不懂珍惜，心狠地甩掉了她沉默寡言的青梅。
　　只有夏知燃才知道，这个年少时单纯又深情的笨蛋，是被谢栀清先一步放弃的。
　　若非如此，这个小笨蛋又怎么会落入她夏知燃的股掌之中？
　　听说她们后来又分分合合许多次，夏知燃虽然不知每一段具体内情，却几乎能笃定，绝对是谢栀清又在一些重要的抉择中，优先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因为像她那样合格的继承人，就应该事事以自我和家族为优先，爱谁，都不能越过爱自己。
　　夏知燃没办法接受自己输给这种自私自利的对手。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在模糊月光里，美得像精怪的女人：“喜欢被。虐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的。”
　　程时鸢两眼空空，放弃思考她变态的脑回路。
　　可能天才的想法，就是这么异于常人吧？
　　她面无表情地摊平身体，在彻底清醒、没办法糊弄过去的咕咕叫声里，很平静地应了声好，“那你去给我煮一碗小馄饨。”
　　夏知燃：“？”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程时鸢挣脱她的束缚，又手脚并用地推她：“快点去，我要吃你以前在家煮的，那个手工小馄饨，我只吃那个。”
　　大半夜的，她上哪儿去找那什么该死的手工小馄饨啊？
　　夏知燃被她挑剔的指令惹得皱了皱眉头，又很快反应过来，哼笑一声：
　　“我凭什么给你煮？”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程时鸢听懂她的潜台词，有点无语。
　　谁会为了一碗小馄饨，就委屈自己跟这种喜怒无常的家伙谈恋爱啊？
　　她是饿了，又不是傻了。
　　正想将这条缠人的、一点都不像体温那样高冷的美女蛇从身上扯下去，这次却先一步让对方看穿了意图。
　　夏知燃压住她身侧被子，将她封印在被子里，看着她被迫乖巧下来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唇：
　　“不是女朋友也行，大明星使唤别人做事，总不能小气到，一点报酬都不给吧？”
　　说完，她试探着，衔住那双，在美术馆门前就觊觎已久的唇。
　　夏知燃很讨厌吃东西只吃一半，正因为下午的时候叫不懂事的晚辈打断，才导致她晚上彻夜难眠，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这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坚信，只要尝过了，自己就会对这件事彻底失去好奇心与兴趣。
　　毕竟她们从前只是学生，总不能在那个年纪做什么出格过火的事情。
　　但等了很多年，才品尝到的、成熟的浆果，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美味。
　　夏知燃才开始就没忍住，狠狠咬了下齿间含住的唇瓣，想借此确认，能不能品尝到更甜美的甘霖流出。
　　然后就招致猛烈的抗议。
　　她敷衍地，安抚地舔过自己留下的齿痕：“嘘。”
　　夏知燃随口恐。吓道：“乖，安静点。你也不想吵醒，屋里的另一个人吧？”
　　但这句话，却只是让程时鸢挣扎的幅度变得更大。
　　如果说刚才偏头去躲夏知燃的时候，还只是将远处墙边隐隐绰绰的黑影，当成夜晚月光照到什么窗帘和衣物的影子。
　　那么此时此刻，程时鸢是彻底地看清了，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周身的黑暗都沉淀成一种恐怖的气势，谢栀清不知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多久，直到此时此刻，才看似平静地，微微笑了一下。
　　唯独最熟悉这个人的程时鸢，察觉到了这份虚假平静下的压抑。
　　她对上谢栀清的眼睛，呼吸一滞。
　　却是谢栀清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还以为你们弄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特意通知我起来看呢。”
　　“——怎么不继续了？”
　　如履薄冰的程时鸢，仿佛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或许，是谢栀清摇摇欲坠的理性。
　　

第10章 重重亲了下去——
　　然而夏知燃，却对谢栀清风雨欲来的晦暗情绪，视若无睹——
　　甚至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会儿，决定欣然采纳她的“提议”，当着她的面，笑吟吟地，重又抚上程时鸢柔软脸颊。
　　“我倒是没意见。”
　　谁知她话音刚落，程时鸢就不假思索地，拍开了她的手背。
　　还未来得及在被窝里捂热的大明星，就这样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径直去到谢栀清身旁，轻声细语道：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呀？”
　　“是我们刚才的说话声，吵醒你了吗？”
　　谢栀清见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真挚关切。
　　明明唇瓣上还留着另一个人故意咬下的齿痕，究竟怎么才能这样若无其事，把刚才那些不知廉耻的动静，归为“说话声”？
　　然而念头出现的下一秒，心里又浮现一道自嘲声音：“谢栀清，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指责她呢？”
　　“你分明很清楚，她们那点声响根本算不得什么，难道不是你自己本来就乱了心？半夜不睡觉，非要竖起耳朵听，现在只不过在恨那个捷足先登的人不是你吧？”
　　她闭了闭眼睛，熟练地、想压下这些惑乱她理智的思绪。
　　但有人却偏要再度挑动她岌岌可危的神经：“既然已经没办法健康地入睡了，不如一起吃点夜宵？”
　　程时鸢探头探脑地，往冰箱那边瞥：“冷冻柜我刚才忘记看了，有放冻品之类的吗？”
　　不知道的，听到这话或许会以为她打算大展身手，下厨做夜宵。
　　只有见识过她炸厨房实力的谢栀清，知道她当年留学时——
　　因为保姆临时请几天假恰好在偏远郊区，又点不到外送服务，差点对着一冰箱水淋淋的食材饿死。
　　最后她听着那头的诉苦声，连夜就定了机票，过去专程给程时鸢做了几天饭。
　　于是心中那道出笼的恶意，嘲笑得更为猖狂：
　　“好窝囊啊谢栀清，这世上还有谁能忍得过你？喜欢的人同别人亲热完，竟然还要使唤你去做饭？以后该不会，还要你在这节目里帮忙打掩护善后吧？”
　　谢栀清狠狠地皱了下眉。
　　漆黑眼瞳里，浮现出浓烈的嫌恶。
　　但比她更不爽的，另有其人。
　　“刚才不是还念叨着，只想吃我家那个口味的小馄饨？”夏知燃缓缓摸着手背上，留下的那几道指痕。
　　神色却格外不爽地，看着谢栀清，犹如在看眼中钉：“怎么换了个人，就什么都不挑，连那些垃圾也愿意吃了？”
　　她记性这样好的人，竟也难得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
　　只要谢栀清一出现，程时鸢就会立刻不管不顾、抛下其他事，围着她打转。
　　什么白月光初恋，都该像死了一样安静才对吧？
　　动不动就反复出现在程时鸢的新生活里，只会像廉价的白米粒一样，索然无味。
　　然而程时鸢只是眼神荒谬地看着她，不懂她这个根本没打算下厨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做饭的厨子指指点点。
　　刚才那一下，果然还是打轻了。
　　“那就请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个超好吃的小馄饨包出来啊？”
　　她对厨房比了个“请”的手势。
　　成功把夏知燃噎住。
　　现在在场的，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她偶尔屈尊降贵、亲自下厨煮点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能知道那个小馄饨是家里哪个佣人做的，也永远能吃到新鲜的不就行了吗，凭什么还得学会包啊？
　　才这样理直气壮地想着，夏知燃就看见从刚才开始就始终保持沉默的谢栀清，竟然转身朝厨房那边走去。
　　明明只是简单的冷冻水饺，竟转眼就被她做出蒸、煮、炸的三种不同美味。
　　眼见谢栀清就地取材，从窗外随手择了几支小葱，夏知燃终于想到了，自己在厨房发挥的作用：
　　“你该不会不记得，她不吃葱姜蒜吧？”
　　谢栀清洗葱的动作，忽地停了下。
　　有一瞬间，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她脾气实在太好。
　　所以这些一个两个登不上台面的小偷，在她的地盘里，不光试图偷走她的果子，还敢在她面前得意忘形？
　　漆黑眼睛，带着深不见底的威慑，她略微高抬下巴。
　　嘴角只扬起很轻微的一点弧度，话语却指向对方致命之处：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集团闻名全国的丑闻才刚过去不久。”
　　“小夏老板是觉得最近家里生意太忙，想让我帮忙减轻一下负担吗？”
　　夏知燃闻言，微怔了下。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谢家作为如今圈内的科技新贵，虽然和夏家传统的实业领域没有什么交集，但手中可握着不少擅长煽风点火的媒体号。
　　前段时间夏家刚被经销商投资失败、卷款跑路的事情累及品牌形象，好不容易通过公关将事件影响降下，要是再被这些聒噪的喉舌找到特别的角度，狠狠发酵一下……
　　心中一沉，夏知燃面上却依然带笑，好似不受威胁，甚至意味深长地看着谢栀清，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次。
　　“公器私用——没想到谢家的继承人，做事竟然这么情绪化？”
　　谢栀清八风不动，并不给她留下任何话柄：
　　“我只不过是有正常公民的社会责任心，想帮助利益相关的群众，在挑选家用产品时，避免被一些擅长花言巧语的品牌所欺骗。”
　　夏知燃懒得跟她比打官腔的水平。
　　正想反唇相讥，面前却插进一道身影。
　　程时鸢巴巴地望向锅里的水煎饺子，“是不是应该现在撒葱花呀？已经好香了！”
　　她并不想在这个时间，听到任何与两方家族有关的业务，万一哪个口不择言，说出什么商业机密，到头来还牵扯到她……
　　总之，水煎饺子，搭配现摘的葱，肯定很香！
　　吃了几年留子苦的程时鸢，甚至迫不及待地，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筷子，挑中自己早早看中的那颗。
　　耐着性子吹了几下，就想塞进嘴里——
　　谢栀清精准地按住她的手腕，眼神一暗：“又想被烫到？”
　　程时鸢拗不过她的力气，又实在馋，于是学着小鸡啄米，探过脑袋。
　　叼住饺子的那一刻，眼中满是得意。
　　夏知燃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和谢栀清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有那么一瞬，真希望有道雷劈下来，将这碍眼的场面烧成灰烬。
　　然而主动打破和谐画面的，却是程时鸢自己。
　　她本来一口饺子，配一口酸奶，却忽然皱着眉头，捂了下肚子。
　　夏知燃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哟，饺子有毒？”
　　倒是谢栀清，看见她把冷酸奶推到一边，只是吃着饺子、再按按肚子，忽然猜到了什么。
　　眼帘微垂，果然见到两只在地上冷到悄悄互相搓着的雪白脚丫，每根脚趾都冻得通红。
　　于是就在程时鸢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她便上前一步，将人拦腰抱起。
　　“唔？”
　　谢栀清压低眉眼，对上她疑惑茫然的目光：“明知道生理期是这几天，还喜欢不穿鞋到处跑？你这些坏习惯，究竟什么时候能改？”
　　然而这样问着，谢栀清却已经有了答案。
　　程拾元永远不会改的。
　　——起码在自己面前。
　　谢栀清明知这是特设的陷阱，也心知这些年，真正培养了糟糕坏习惯的，是自己。
　　无法对程时鸢的哪怕一次皱眉视而不见，这是她最致命的缺点。
　　忽略情敌高高挑起的眉头，她在程时鸢主动抬手、攀上自己的肩头，又一次选出了今晚“舍友争夺战”胜利者的动作下。
　　谢栀清抱着人回到了房间，如她所愿，将她圈进自己的被窝。
　　甚至还像以前，程时鸢刚来生理期的时候一样，用自己更热一些的掌心，隔着丝绸睡衣，揉上她的小腹。
　　怀里的人发出舒服的喟叹，甚至更为放肆地，抬起冰冷脚掌，贴上她的小腿。
　　逡巡着，要找更暖和的地方停驻。
　　冰块一样的温度，丝丝凉凉，掀开裤腿，放肆地往里面钻。
　　谢栀清就在此时，蓦然开口：“很得意吗？”
　　“睡个觉都要看别人为你争风吃醋，挑拨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你就喜欢这样验证你的魅力，是不是？”
　　凛冽的声音，带着堪称刻薄的语气，瞬间惊走了程时鸢的睡意。
　　睁开眼的时候，她心中只觉离谱。
　　这一个两个的，要么对她的口味习惯停在十年前，不思进取，要么任性霸道，做出什么就让她吃什么——
　　明明是她们，在给她强加一些自以为是的滤镜和期待，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睡个好觉、吃一顿饱饭而已，凭什么被这样横加指责？
　　程时鸢才不惯着。
　　眼看她起身就走，谢栀清对刚才话重的那点懊恼，也烟消云散。
　　她闪电般抬起手，把人按了回来：“利用完了就跑？”
　　程时鸢抬起脸，看着头上因为亲密接触、而蹭蹭上涨的生命值，敷衍地想，行吧，对待救命恩人，是应该有点诚意。
　　于是她纡尊降贵，决定把夏知燃没得到的奖励，送给她。
　　刚有动作，双唇却被一只炙热的掌心捂住。
　　掌心厚茧，刮过她唇角，泛起微疼。
　　谢栀清看着她竟然这样堂而皇之，顶着唇上别人的烙印，同自己亲近。
　　心中怒意，再也按捺不住：“别过来！”
　　“我嫌脏。”
　　她清楚地看见那双漂亮眼睛里，流露出不可自抑的破碎。
　　与此同时，谢栀清心口蓦地泛起疼痛。
　　理智不断地告诉她，现在是戒掉这坏习惯的最好时间。
　　但身体却不太适应胸口骤然而至的疼痛感，条件反射地，想要抓住什么，填进胸口，安抚那股痛意。
　　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栀清已经强迫地，将那道柔软细腻的温度，重新抱回了怀里。
　　察觉到怀里人无声的、力气倔强的挣扎，谢栀清抿了抿唇。
　　说不出道歉，但掌心却诚恳地、轻贴上微凉的小腹。
　　揉了几下，又习惯性地往上，仍旧记得对方青春期，来月经时，也会因为生长发育疼痛的另一处柔软——
　　比记忆中，更为饱满，几乎一只手掌握不住的软腻触感，传到脑海中时。
　　谢栀清感觉到怀中气息蓦地一僵。
　　她明明应该松开手的，可是大脑却好像突然间患上了“可爱侵略症”。
　　面对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轻柔的存在，为了避免对此上。瘾，本能的破坏欲油然而生，谢栀清的手指几乎不受控地开始收拢。
　　“！”
　　下一刻，腕处却蓦地传来一股疼痛。
　　是程时鸢气急败坏，疼到只想以牙还牙，狠狠咬她，作为反击。
　　看着怀里这只被逼急的兔子，谢栀清却忽然笑出声来。
　　哪怕不低头检查，她也能想象到，那团细腻雪白、比小兔子身上其他地方更嫩许多的软肉上，一定清晰地留下了自己的指痕。
　　这时，心中又响起那道邪佞的蛊惑：
　　“嫌脏的话，你帮她洗干净不就好了？”
　　“用你的味道，彻底的、覆盖掉那些讨厌的气味，让她从里到外，都只留你的标记。”
　　“反正外面的镜头被关了，等明天重新打开，大家看到的，不就只有你的痕迹吗？”
　　她喉咙滚动。
　　眼前好像浮现，将那双软唇，蹂。躏得又红又肿，在上面啃咬下属于自己的、更深的齿痕画面。
　　这次，她任由那道声音叫嚣，自甘堕落地、顺着它的煽动。
　　有力的指尖抬起，轻抚着，寻到那双柔软唇瓣。
　　摩挲片刻，蓦地抬起那下颌，重重亲了下去——
　　

第11章 “我本来就是属于程程的啊。”
　　望舒昨晚一直辗转反侧。
　　一大早地，就站在对面那栋别墅门前。
　　想到小姨那难缠的性子，不知要把可怜的程程为难成什么样，她忍不住来回踱步，台阶砖石都快被她磨薄一层，却始终没有按下门铃——
　　她怕搅扰了，心上人的好梦。
　　望舒反复拿出小镜子，不允许任何一根头发丝站错岗。
　　然而所有精心打扮，在面对推门而出的那人时，都变得黯然失色。
　　只是简单的一套印花居家服，连头发都是未经打理的凌乱，但当她抬眸看来，浅浅弯起眼眸的时候。
　　有一瞬间，望舒被晃到，觉得天上的太阳，都是从这扇门里出来的。
　　她像一团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朝太阳飞去，直到心神被这画面里，醒目且突兀的一道伤痕惊醒。
　　“程程早……你这儿，怎么了？”
　　原本甜蜜的目光骤然一顿，望舒看着她微微肿起的唇角上，留下的破损的深红色。
　　是咬痕。
　　甚至还咬破了一点小口，让人光是看着，就不由联想到，这对红唇昨夜是被人如何恣意轻薄、肆意索取的。
　　——是谁？是小姨？还是那个喜欢装清冷的谢栀清？
　　理智在顺着线索思考，可望舒却几乎听见了，在自己坠入冰点的空洞胸膛中，妒火熊熊燃烧的声音。
　　可下一秒，她便又听见了自己扬着笑、伪装出天真的询问。
　　像是在听属于另一个人的台词。
　　“哎呀，程程是昨天晚上不小心被虫子咬了吗？太惨了……好像海岛上的虫子特别毒，我昨天还打死了好几只呢。”
　　望舒语带怜惜，捧起程时鸢露出类似红痕的手腕，嗔怪那些讨厌的害虫，说要去买杀虫药，把它们统统消灭掉！
　　是那种带着些孩子气的可爱口吻。
　　让程时鸢不由愣了一下。
　　为了给那个平常比谁都理智，但疯起来就不顾场合的家伙善后，她今天还特意早起，在脖子和手臂上画了特效妆，模拟出类似过敏的痕迹。
　　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演戏，望舒就已经走上了她的剧本。
　　……也正常。小月亮还是单纯的好孩子呢，本来也就联想不到那个地方吧？
　　程时鸢松了口气，抬起手揉揉对方的脑袋，还是婉拒了望舒的好意。
　　就算是一个劲给自己惹麻烦的“虫子”，也是能帮助她续命的、唯二的存在，还是得好好保护的。
　　毕竟，那两个难缠的家伙，也算是让她昨夜颇有收获。
　　程时鸢瞄了眼头顶的数值：【剩余生命时常：82小时54分33秒】
　　是前所未有的富裕。
　　但是，距离她长命百岁的愿望，还远远不够啊。
　　想起夏知燃昨天半夜就离开了别墅，程时鸢看着面前这个，失去了麻烦监护人的，天真单纯的小月亮。
　　语气变得和颜悦色：“起这么早，吃早饭没有？”
　　她打算用谢栀清临走前留下的早餐，当作诱饵，吸引小动物主动跳进她的巢穴。
　　但出乎她的意料，望舒看上去也对这一顿早餐，筹谋已久。
　　一辆夸张的白色大卡车，缓缓驶向别墅前——
　　厨师们鱼贯而出，长长桌子上，很快摆满各式各样的早点。
　　红米脆肠、水晶虾饺、金色烧麦散发出香气时，新鲜面粉又在工作台案板上撒开，旁边甚至有新鲜的蓝鳍金枪鱼肉，片片铺开在漂亮的干冰摆盘上。
　　程时鸢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狩猎的目标。
　　她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向，试图用这顿丰盛早餐，俘获自己的望舒：“现在是什么流程？”
　　这幅从容自在，好似只把人当成想引起注意的小孩模样，让望舒喉咙动了动。
　　不甘的胜负欲在叫嚣，想让她身体力行地体会，自己其实也是成熟的女人。
　　面上，却只能将这温和无害的面具，戴得更为牢固：“昨天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人的口味也许会改变。我想从眼前这顿早餐开始，重新了解你，可以吗？”
　　“别担心，我是按所有人的份量准备的，程程只需要选你喜欢吃的就好？”
　　忍忍，再忍忍。
　　等到这轮太阳落进她怀里，她就不会再容许任何一只“虫子”，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她的物品上打下越界的烙印。
　　望舒目光晦暗地，看着那红唇上的糟糕伤口，故作大方地，将凉糕点心放到她面前：
　　“这种糕点不烫，更方便你现在吃，要试一试吗？”
　　然而这过于铺张的求偶场面，却引来了野蜂野蝶。
　　点心才刚被程时鸢接受，横里却插来一道，高傲的声音：“准备了这么豪华的早餐，怎么不通知我？”
　　不请自来的客人，主动落座之后，眼神直勾勾地，朝望舒看来。
　　难得的二人世界被搅扰，望舒面色微沉。
　　该死，刚才怎么忘记把这个跟来节目的黏人精，提前打发走？
　　不过，垃圾偶尔也可以成为放对地方的资源。
　　望舒无措地回了句“你也可以吃的”，随后，仿佛不堪应付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能帮助自己逃离的人：
　　“程程等下是不是要去拍‘玫可’的广告？”
　　她对程时鸢，露出了信任又期盼的目光：“我正好是那个广告请的背景模特哦。等下就劳烦程程，多多指教了？”
　　而这眼神，果然惹得旁观者应激。
　　发觉望舒爱与不爱，如此明显，连装都不屑于同自己装，季笙的脸色，忍不住沉了下来。
　　“拍个广告，摆摆pose而已，有什么好教的？”
　　“你要是喜欢拍广告，我最近正好投资了一个小品牌，聘请你当代言人，给你在大城市的地标上，都投放一段五分钟的开屏怎么样？”
　　直白的，露骨的，粗暴的用钱砸人的话语。
　　令望舒不屑地在心中呸了声。
　　耳边甚至回忆起小姨会说的话：“花了钱还得罪人的蠢事，傻。逼才会做。”
　　她笃定，看过更多狂蜂浪蝶追求场面的程时鸢，一定比自己还要更讨厌这种架势。
　　果然，程时鸢在旁边，慢悠悠地扬了下眉梢，却不止是因为这暴发户般的台词。
　　——季笙，怎么会来这里？
　　虽然她们俩一个姓程，一个姓季，姓氏八杆子打不着，但却是一家人。
　　如果她没记错，她这位表妹季笙，好像已经和国外某个大家族的长子办过订婚宴。
　　现在是怎样，也想换个性向，尝尝鲜吗？
　　但望舒，可不是什么能任由人玩弄，高兴时花钱买个笑，腻了就丢到旁边的玩具。
　　有些难缠又记仇的家伙，要是知道自己放任她的小侄女被家里人“欺负”成这样，指不定又要怎么迁怒发作。
　　看着望舒那高大身形，如今却努力又可怜地，吓到躲去自己矮矮的椅子后面。
　　程时鸢慢条斯理地合拢筷子，往即将追着人来的季笙面前一拦，看着她斯文的边框眼镜：
　　“眼神还像以前一样不好吗？表妹。”
　　她微笑着，满带关怀地提醒：“连自己追的是什么人都看不清楚的话，可是很容易吃亏的。”
　　季笙听见她话带暗示，却不以为意，不管望舒是什么人，都逃不过自己的掌心。
　　“我当是谁在挡路呢，原来是程大明星啊。”
　　看着程时鸢一如既往，拿出那种正牌继承人的架势，理所当然地教训别人，季笙心里那股，久违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明明已经被家族放弃了，只不过是一个下九流的戏子而已，有什么资格教她做事？
　　尤其是那张，跟她戏子妈一样，艳丽的、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勾引人的脸。
　　望舒就是被这种只有脸蛋没有任何实力的家伙迷住的吗？
　　季笙冷笑着，决意新仇旧恨一起算，就让这个主动来找不痛快的家伙，从这个节目开始，身败名裂。
　　“不怪我刚才没认出来，主要是很久没见到手下败将，需要仔细回忆一下。”
　　“让我想想，当初是谁在继承人的竞争里，输给了我。不会是你吧？表姐。”
　　她的目光越过程时鸢肩头，看向那个注定会属于她的，没人能抢走的新奇猎物。
　　耐心地，循循善诱地告诫道：
　　“望舒，你还没进入社会，别这么容易就被一些徒有其表的花瓶蒙蔽。”
　　“因为有些人，从以前到现在，不管是什么，都争不过我哦。”
　　听到这个狂妄自大的追求者，竟然能说出这么自以为是的话，望舒险些都要笑出声了。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因为最心软的，每每都会在她示弱时偏爱她、保护她的程程，还在这里啊。
　　用手从后面环住程时鸢的肩背，望舒像是黏人的猫，将脸贴在心上人的颈侧，没有去看季笙，而是在问程程。
　　“我之前听人提起过，因为程程放弃继承家业，你们家因为失去了最心仪的继承人，只好在剩下的歪瓜裂枣里挑，矮个子里面拔高个，最后让一个跟着外家姓的捡了漏……原来就是这个家伙呀？”
　　“那程家长辈们近年的眼光，也有点太差了。”
　　完全无视了季笙的存在，望舒闭上眼睛，用脸颊轻轻厮磨着程时鸢的颈窝，唇瓣若有若无地，蹭在那片最细嫩也最脆弱的肌肤上。
　　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她几乎快要喟叹出声，生出了想要与这份心跳融为一体的妄想。
　　“——不过程程，我不一样哦？”
　　眷恋不舍地扬起脸，望舒笑容灿烂，仰望着心上人的眼睛，一如飞蛾凝视着致命却耀眼的火光，却难逃迷恋。
　　“不需要和任何人争抢，我本来就是属于程程的啊。”
　　

第12章 藏起尖牙，伪装成宠物的猎手。
　　来接程时鸢拍广告的经纪人苏怀，远远地，就瞧见望舒圈住程时鸢的这一幕。
　　她瞬间幻视了，自然界的熊类幼崽，模仿人类站立时，从后面亲昵地双手搭上人肩头，却是为了在人回头的刹那，将人彻底吃掉的故事。
　　大太阳底下，苏怀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明明记得，她家小祖宗亲自钦定的cp，应该是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气质孤傲又高冷的谢栀清吧？
　　这又是打哪儿招惹来的小野兽？
　　而当望舒敏感地，察觉到旁处觊。觎的目光，用那双浅色的、无机质般的眸子警告般看向这里时。
　　苏怀不由一哂：嚯！还是只串串！
　　倒是程时鸢，仿佛完全察觉不到，身后那人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的占有欲，见到苏怀过来，还笑眯眯地拍着肩上那只手，向她表示今天要多捎一个人去摄影棚。
　　于是苏怀就发现，刚刚还对她多疑警惕的小鬼，瞬间变成乖巧礼貌的模样：
　　“那今天就麻烦苏经纪了。”
　　甜甜的语气，好像她刚才所见都是错觉。
　　但苏经纪人在娱乐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两幅面孔的小屁孩……
　　她扭头就在车上，和程时鸢提及，自己曾经旅游时住过的一间民宿。
　　重点是民宿老板养的那条巨型犬。
　　“它几乎从来不叫。只是趴在窝里啃骨头，但路过的每个游客都胆战心惊。”
　　“它体型实在太大了，大家夜里路过那团黑影，都怕它啃腻骨头，突然想换口味。”
　　经纪人一锤定音：“所以，我不建议身边人，饲养大型动物。”
　　望舒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却连一声抗议都不敢吭，沮丧地将脑袋缩到前座椅背下。
　　令旁边的程时鸢不由失笑，忍不住抬手，抚了下望舒的脑袋。
　　别的不说，关于饲养大型犬的经验，她自认还是蛮有心得的。
　　拧开经纪人递来的青草药膏，程时鸢擦着唇角伤痕时，不由想着：
　　这一只这么乖，总不至于，比谢栀清更难哄吧？
　　可被她摸完脑袋的望舒，察觉到她这般敷衍，连安慰的动作，都不舍得多停留一秒。
　　抑制不住地，想要把那只手狠狠拉回来——
　　压住那纤细柔软的指尖。
　　迫使她认真、专注地，摸到自己满意为止，在这之前，不管她怎么抱怨酸了、累了，都不准停下。
　　不止是摸过脑袋，还要继续往下，用她的指尖，感受自己已然成熟丰。满的身躯，直到抵达这股欲产生的源头。
　　望舒急促地呼吸了一下，那双总透露出天真清澈的漂亮眼睛，也因此餍足地眯起。
　　她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可狡猾的猎人，还是熟练戴起了温驯乖巧的伪装。
　　只是，当有小孩忽然从走廊尽头冲过来，撞入程时鸢怀里，被更加温柔地对待时，望舒也还是不由生出几分艳羡的妒意。
　　即便对方严格来说，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罢了。
　　“玫可”作为国外顶流奢侈品的化妆品子品牌，广告为了体现品牌的潮流先锋感，特意找来一堆十来岁的童模。
　　撞进她怀中的，恰好是其中最漂亮的那个，好似洋娃娃成精。
　　“外貌协会会长”程时鸢，平常拍戏进剧组，也最喜欢逗弄这些漂亮小孩，当即就弯下腰来，对小孩露出大大的笑容。
　　谁知小朋友呆呆地站了会，忽地扭头就跑。
　　“别误会，一定是你现在美得不像凡人，小孩社恐害羞，才逃跑的。”
　　品牌方联系人走过来时，眼睛几乎无法从她身上挪开，见到她仅靠单薄碎布、敷衍沾着的几片雪白羽毛，就呈现出天使般的神性气质。
　　按照广告顺序，想到口红涂过后，那天使变成魅魔的画面……
　　端着咖啡的手，抖了抖。
　　程时鸢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只顾盯着小孩通红的耳尖，瞥见摄影师还在指挥人布景，便顺口多聊两句：
　　“比这更社恐的，我都见过。”
　　如果是形容那个小朋友，那社恐都算是褒义词。
　　想到曾经在好莱坞实习的时候，在剧组遇到的小演员，程时鸢下意识露出笑容，怀念那群花期过早，盛开时也过于绚烂的外国演员。
　　恰好望舒在这时闯入她视线。
　　“就是有这种像玻璃珠一样，漂亮剔透的眼睛。”程时鸢夸完，话锋一转。
　　“虽然那小孩脾气很臭，上工时除了自己的台词戏份，从不多余搭理任何人，一下班又开口闭口都是脏话，连路过的狗都要挨一句骂……”
　　刚隔开品牌方讨厌的眼神，才转身看她的望舒，瞬间僵滞。
　　艰难地滚动喉咙，紧急回忆那段最艰难的过往中，自己真有这么惹人讨厌吗？
　　“不过，我听说那小孩双亲好像出了意外，收养的亲戚只想要家产不想要人，把小孩当皮球踢来踢去，甚至还借着旅游名义把人直接丢在异国他乡，靠打黑工才养活自己。”
　　“我见不得这种事，正好一个人在国外读书无聊，就喜欢搜罗附近的吃的，带去剧组逗人玩，整整两个月，那小孩才终于对我笑了一次……”
　　在那浮夸的语气里，望舒抿了抿唇。
　　刚想回忆当年的笑时的肌肉记忆，却听见程时鸢一声叹气。
　　“可惜，后来我还关注了好久，好莱坞的新作品荧幕上，有没有那么一张帅气逼人的男演员面孔，始终没找到。”
　　望舒：“……”
　　望舒：“？”
　　她难得怀疑了一秒自己的汉语听力，艰涩地重复：
　　“男，演，员？”
　　程时鸢将她从刚才开始，变化莫测的神色收入眼中。
　　仿佛猜到了什么，却忍不住恶趣味发作：“对啊，那小孩演的角色是个贵族少爷，西方人的脸蛋嘛，漂亮起来雌雄莫辨的，所以应该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吧？”
　　程时鸢浅笑着，有恃无恐地朝她伸出手——
　　像那些明知饲养的是猛兽，却因为宠物过于乖驯，所以总是忍不住想要试探它底线的饲主。
　　想掰开猛兽的嘴，肆意抚摸那颗尖牙，检查它究竟还保留几分野性。
　　望舒忍不住撇开脑袋。
　　却在那只手掌就此悬在空中之时，只憋了半秒不到的气，就把完全侧开的这半张脸，严丝合缝地，贴向那只柔软掌心。
　　就连吃醋，都只敢小小声：“……比我还可爱吗？”
　　看着这个高个子，穿着高跟鞋也要费劲弯腰，同自己贴贴，程时鸢不由目露怜惜，主动朝她走近两步。
　　望舒只要一低眼，就能将她单薄的，几乎遮不住几分敏感区域的布料寸寸看清，目光几乎被定格，只有语气还飘忽着关怀：
　　“程程穿这样少，会很冷吧？要不要先回化妆间休息一下？”
　　两人亲昵相贴，又相携并行的画面，都尽数收入远处高楼里的一只望远镜。
　　执镜者将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却只是惦念着：
　　“不够，不够，就差一点……”
　　直到亲眼看见，看似光鲜亮丽、万众瞩目的程时鸢，终于按照她的剧本，慢慢走向最靠近大门的那间化妆室时。
　　季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象着那件昂贵的礼服，马上会被划成七零八碎的破布，让那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丑态，她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甚至连搭在望远镜上的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地痉挛。
　　“程、时、鸢……”
　　季笙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将名字的主人也一同含在唇齿间碾碎，溢出玫瑰花汁般的馥郁香气。
　　一如年少时，她曾在程家花园窥探过的芬芳。
　　作为寄养在外家多年、连“程”这个姓氏都不被允许拥有的旁系，季笙只在很小的时候，被带去程家主宅向老太奶奶拜寿时，偶然见过一次程时鸢。
　　当时灰头土脸又怯懦的她，被程时鸢误认为是佣人家的孩子。
　　而那位任性的公主殿下，随手就把自己刚收到的高定裙子塞给了她，作为替她保密行踪的奖赏。
　　这也是季笙第一次收到的奢侈品。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忍不住去想：如果生活在程家、被定为继承人的是自己的话……？
　　而如今，美梦终于成真。
　　即便这个“美梦”也是被程时鸢不要，被随手丢开之后，才落入她手中的，季笙也必须忍着恶心，像疯狗一样击败所有竞争者，死死抓在掌心里！
　　没关系的，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程时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又天真的蠢货，一定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重要的东西！
　　没关系，她马上就会让她明白的。
　　离开了程家，程时鸢连那身娇生惯养的细皮嫩肉都保不住！
　　望舒不就是被这副身为【程家继承人】的附带馈赠迷住的吗？
　　等这个沦落到下九流的戏子，连那张好看的脸蛋都无力护住时，大家应该就能看清，她离开了程家继承人的光环照耀，究竟是多么普通的一个家伙吧？
　　——胜利者，是她！
　　五脏六腑好像都烧着了一把火，喉咙也变得干渴，季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目光却片刻也不敢偏离，依然盯着程时鸢的一举一动。
　　一步、两步、三步……砰！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可下一秒，季笙近乎狰狞的笑容，却忽然僵在了脸上！
　　“程程！”
　　摄影棚里，望舒近乎目眦尽裂，看着陡然袭来的危险！
　　身体比反应更快，她几乎从原地一跃而起，像一头暴起发作的猛兽，朝那道危险的身影冲撞而去！
　　将袭击者死死压住的同时，望舒毫不犹豫地，看向刀锋所在，随后，空手去夺锋利刀片！
　　绝对、绝对不能让这个碰到程程……
　　“滴答、滴答”
　　腥味自面前漫开时，望舒还没从这肾上腺素爆发的场景里回过神。
　　直到耳畔，落入熟悉的嗓音，却夹着陌生的，她没听过的惊慌与无措：“小月亮！”
　　——小月亮？
　　淡色眼珠动了动。
　　看见了，扑到近前的程时鸢。
　　一贯深情的桃花眼里，充斥着很明显的担忧。
　　是在，担心她吗？
　　望舒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掌心撕裂的伤口。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把它撕得更开，变得更夸张恐怖些，能让程程眼里流出更多、更多的情感吗？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直到眼尾忽而扫见，程时鸢因为这接连奔跑的动作，摇摇欲坠的衣角。
　　“要，走光了。”
　　“什么？”
　　程时鸢手里拿着助理递来的绷带，听着她经历这样紧张刺激的袭击之后，冒出的奇怪话语，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下一秒，忽而发出惊呼！
　　她又被望舒那样直直地抱起来了！
　　才刚拍了拍这个在众目睽睽下乱来的家伙，却听见她凑到耳畔的低声警告：“程程，乱动的话，会走光哦～”
　　程时鸢先前就感觉到布料有松垮，但反手摸了摸，却意识到并未夸张到那种地步。
　　于是直到进入更衣室，慢慢被放下来时，她都在好整以暇地等着，这小孩到底想使什么坏——
　　然而这怀抱，却仅仅宽容到，停在让她脚尖刚好碰到地面的程度。
　　随后，就这样一点点收紧。
　　窈窕的身形，为了和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开始一寸寸逡巡着、磨磨蹭蹭地调整。
　　程时鸢站又站不稳，后腰处的力道却勒得太紧，以至于她在随时害怕跌倒的恐惧下，本能抱紧望舒的脖颈。
　　只觉得自己像一团拓印用的软泥，被迫用身体肌肤，记住对方身形轮廓烙下来的痕迹。
　　偏偏她的造型本就不舒适，内衬是轻薄的纱，通风透气还好，但凡皮肤磨蹭到，都会泛起一阵轻痒。
　　现下这样紧紧地相贴磨蹭，娇嫩的皮肤几乎应激的，泛起恐怖的潮粉色。
　　尤其是最敏感的，胸口肌肤，甚至让她骤然失神，脑袋瞬间陷入空白，连制止的话语都忘了说。
　　对她先前认错自己性别，而借机报仇的望舒，意外地听见。
　　耳边张开的软唇里，溢出的一声近似哭腔的哽咽。
　　……好像，比她想象中更敏感嘛？
　　但一想到这副模样的程时鸢，也会被其他人随意享用，望舒的眼神又跟着沉了下来，只有声音还是甜蜜的亲昵：
　　“这样帮程程挡住的话，衣服就不会掉了吧？”
　　“你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
　　程时鸢努力控制住涣散的眼神，姗姗意识到，这只看似乖巧的幼兽，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单纯。
　　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更多的目标，容她仔细挑选。
　　想到这里，她缓缓启唇，却被时刻注意她声息的望舒察觉到——
　　不想，不想从这张嘴里，听见任何让人不开心的话。
　　她毫不犹豫地，堵住了那张嘴。
　　【已触碰到续命值对象‘望舒’，人物解锁成功！温馨提示，宿主与对方距离超过一米，续命效果将消失！】
　　只有程时鸢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她眼神里犹带着诧异，没料到自己还没任何动作，小月亮就这样撞了上来。
　　望舒却被她眼中的震惊给吓醒。
　　明明想要长驱直入，品尝这软热唇舌的滋味，最好能在这温柔乡里也留下她的味道。
　　最终也只是喉咙滚动地，喑哑解释：
　　“对不起，我、我刚刚是……”
　　她像是知道犯了大错，主动耷拉下耳朵，诚恳反省的小狗。
　　囫囵地涨红了脸，最终，仿佛为了让她的主人信服，顿了顿，丰满嘴唇微张，俯身而下——
　　吐露出，一截殷红舌尖。
　　舌尖之上，悬着一枚泪滴形的水晶。
　　程时鸢若有所觉，抬手摸了摸下唇，那里原本该有一枚黏上去的小坠饰。
　　偏偏这样袒。露出艳丽之物的人，琉璃般的眼睛里，却满是真挚与热忱。
　　程时鸢几乎能想象到她那一派天真的嗓音，会说出什么：
　　“我是看见程程这个快掉了，想帮你接住，才不小心冒犯到你的，对不起嘛……”
　　艳红软舌，冰白泪晶。
　　极致的视觉冲击，引诱着程时鸢朝那双唇伸出手。
　　就在捉住坠饰的那一刹，舌尖忽而卷了上来。
　　下一瞬，雪白牙关合拢，咬住她手指！
　　程时鸢心中一紧。
　　却感觉到，完全让那湿热口腔包裹住的手指。
　　满是软腻，潮热的湿润感，在她本能想要抽离的动作里。
　　指根处，染上晶莹剔透的水色。
　　而做出这般情。色举动的人，神色依然天真乖巧。
　　甚至还贴心地，替她将多余水色，一点点舔去。
　　只是在她垂眸时，程时鸢却清晰看见，她眼底再也无法掩盖的灼热迷恋。
　　在这一刹，程时鸢竟再也分不清，面前的，到底是一只温驯忠诚的小狗——
　　还是藏起尖牙，伪装成宠物的猎手？
　　

第13章 对她的监。视。
　　换下拍摄用的礼服裙时，程时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仿佛还能感受到，指尖被舌尖舔舐过的温度和湿热。
　　因为袭击伤人事件，摄影棚兵荒马乱，广告拍摄也理所当然地中止了，程时鸢陪着望舒去到最近的医院处理伤口。
　　倚在门边等人时，因昨夜至今接连遭遇的刺激事件，在vip层宁静的消毒水味道中，她松下心神打了个盹。
　　戴着帽子的脑袋小幅度地往下滑，眼看着就要往前栽。
　　一只手掌，精准地将她接住。
　　程时鸢堪堪惊醒，却已经本能地露出了关怀目光：“伤怎么样了，怎么也不叫醒……”
　　“我”字还没落下。
　　馥郁的，裹着香甜外衣，却依然透出霸烈的香水味里，她对上了一双眯起的凤眼。
　　看清来人的刹那，她头皮蓦地发麻。
　　夏知燃舌尖顶了下腮侧，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只屡教不改，总是热衷于将自己错认成其他人的坏小鸟。
　　驯服鸟儿认主的手段，碰巧她有得是。
　　抚在细腻面颊上的掌心，危险地施加了几分力道，程时鸢眼疾手快地，在她有更多动作之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来了？”
　　夏知燃嗤了声，睨着她自欺欺人的无效抵抗。
　　却也不急着在这一时发作，上下扫过确认她毫发无损，便语气凉凉地道：
　　“魅力无边的程大明星，连拍个广告都有人上赶着英雄救美，作为这位‘英雄’的家长，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儿，不行吗？”
　　程时鸢被提醒着，想起来望舒的伤势，松开她转身就要走。
　　后领又突然被一股力道勾住，伴着轻飘飘的威胁：
　　“你再敢这样目中无人试试？”
　　仿佛为了映证这句话，卡在脖颈间的衣领不断收紧，如同警告不听话的宠物时，刻意缠紧的项。圈。
　　程时鸢不得不抬手挡了挡，侧过身时，却故意露出针锋相对的笑容：
　　“我是想去看看你侄女的伤怎么样了，不行吗，小姨？”
　　夏知燃脸黑了下来。
　　她讨厌听见程时鸢这样叫她。
　　这种随着望舒称呼的辈分，会让她联想到很糟糕的发展——譬如这两人之间，背着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牵扯。
　　夏知燃本能地不愿设想这种事，于是难得的，主动松开了力道，想用柔和的方式，吸引人回到她身边：
　　“她没什么事，刚才警方通知她，去配合做一下现场的笔录。”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前不久才刚在娱乐头条上，看见有人尾。随你进酒店的新闻，今天又是过激粉丝对你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程时鸢，你不如反省一下，怎么总是喜欢吸引这种变态？”
　　听见“变态”二字，程时鸢意有所指地瞥她，不吭声。
　　夏知燃：“？”
　　但毕竟是再度听见了袭击事件，程时鸢不可避免地，回忆了一遍当时景象，随后就皱了下眉头：“过激粉丝因爱生恨？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她打小就是众星捧月的体质，最习惯被各色目光包围，也最擅长辨别旁人眼中情绪。
　　程时鸢明明记得，当时那个人冲过来时——
　　眼神特别冷静
　　里面找不到什么痴迷，狂热。
　　被望舒拦下后，就干脆和她展开了搏斗。
　　比起过激私生粉，说他是专门找来的杀手，程时鸢都会信。
　　夏知燃没有错过她的神色变化，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她收到消息赶到时，整栋楼都已经被谢氏集团的人封锁了。
　　拍摄场地就在核心商圈，那栋楼又好死不死，恰好是谢氏旗下的产业。
　　当年谢家父母，为了和程家关系更近，给孩子置办资产时喜欢贴着对方买，据说至今这座城里的不少高档小区，楼王只要在程时鸢名下，旁边那栋就必定属于谢栀清。
　　——就像看见骨头就守着挪不开眼的狗。
　　夏知燃心中讥讽，话语也变得更为凉薄：“这就要问你的好‘栀栀’了，怎么守着警察查了半天，才只查出这种东西？”
　　要不是夏家前些年发展重心在国外，导致现在难压谢氏这条地头蛇，甚至还得借着望舒被牵扯进去的理由，才能勉强跟进事件进展……
　　程时鸢早习惯她喜怒无常，在她晦暗脸色中，也被提醒着想起来，事发时对面正好对着程氏的总部。
　　这事，难不成和季笙有关系？
　　她复盘着记忆，脑海里已经有了试探的章程，就着夏知燃给出的理由，想去找人。
　　“站住。”
　　“你腰上是什么？”
　　因为先前拉扯衣领，无意间露出的一截雪腰。
　　上面竟然沾染着，指印般的丁点暗红痕迹。
　　程时鸢反手抹了一把，捻下点深红色、干涸的碎末，身体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与另一具高大身躯紧贴摩挲，激起的热意与酥麻。
　　在夏知燃幽幽的凝视里，程时鸢想起这人对色彩变化十分敏锐。
　　她一定看出来了，这是血，而当时现场受伤的人，又只有望舒。
　　眼见着程时鸢目光躲闪，明知已经暴露无疑，却开始变本加厉地、试图将腰后那些做贼心虚的证据擦掉。
　　夏知燃一声冷笑，抬手就要将她扯回身边，同她新仇旧账一起算：
　　“程时鸢——”
　　“嘘。停。”
　　而做出丢人事的程时鸢，竟然还试图对她紧急灭口似的，不许她声张。
　　“好了好了，你明知道我生理期，低声些，这种丢脸的事情很光彩吗？我是明星诶！”
　　夏知燃：“……？”
　　风雨欲来的怒火，在这一刹那定格。
　　程时鸢还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地警告，让她下次小声提醒，不许大咧咧说出来。
　　夏知燃一时只觉好气又好笑，但肩膀却因此放松下来，无论如何，只要这痕迹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和望舒……
　　“望舒。”
　　她眸光一滞，盯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伫立于病房门口的颀长身影：“你又回来做什么？”
　　望舒将她们旁若无人的亲昵看在眼中，想到小姨能够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程时鸢身旁，属于自己的，却只有摄影棚那间逼仄拥挤的更衣室。
　　鼻尖重现更衣室里的潮湿空气，她面上却露出单纯笑容：“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里了。”
　　夏知燃淡淡地：“哦？”
　　她挑着眉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侄女，似乎在判断，她所说的“重要东西”，会不会那样不巧，恰好是自己已经决定圈。养的漂亮小鸟。
　　然而顶着她如有实质的幽暗眼神，望舒却只是专心致志地，在这间清创室里找东西，甚至还趴在地上，往操作台下面搜寻。
　　她看起来一无所获。
　　就在望舒面色失落地，没办法再用任何理由留下时，夏知燃却姗姗伸出手，仿佛体贴般，给了晚辈一个借口：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摊开的章心里，赫然是一枚泪滴形水晶。
　　看清它的一刹，程时鸢不着痕迹地一僵。
　　而望舒浅色的眼眸，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那枚水晶上。
　　夏知燃指尖捻着那枚水晶把玩，神色看似漫不经心：“刚才来的时候，护士说病人连受伤时都记得把它攥在手里，看起来还挺重要的样子，所以我就顺便帮忙收了下——”
　　她眯起眼睛，凭着看过现场监。控的记忆，将这枚水晶，遥遥比向程时鸢的唇角。
　　怎么就那么巧，和她下唇中央刚好相贴？
　　夏知燃短促地笑了声，倏然将水晶攥回掌中，任由它把手心皮肉硌得生疼，随后，却仿佛若无其事地，沉下语气，再度发问：
　　“望舒。你要找的这个，是你的东西吗？”
　　倘若只有这个，她还能替她们辩驳过去，偏偏程时鸢腰上的旖旎红痕，还留着印记。
　　夏知燃从未这样痛恨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脑，此刻无法自控地清晰展示另一种可能。
　　关于她的好侄女，是怎么样在她眼皮子底下，被程时鸢引。诱着，错把魅魔当作天使，心甘情愿地俯下。身子。
　　望舒喉咙哽了哽，嘴唇动了动，好似无措地，本能朝着程时鸢看去。
　　面对歹徒时的悍勇消失无踪，此刻的她，只不过被家长过分逼问的无助晚辈，但只要程时鸢给她一个眼神、一个允准，获得身份的她也能立即生出勇气，同强。权对抗。
　　然而程时鸢却毫不犹豫，打断了她的剖白。
　　随后动作自然地，自顾自从夏知燃手里将那枚水晶抠了回来：
　　“化妆师跟我说，这个搭配造型挺难找的，这次广告又没拍完，我卸妆时怕丢，让望舒暂时帮我收着，怎么了吗？”
　　夏知燃听见她这时竟然还敢不知死活的狡辩，面色彻底阴沉下来，眸光凶恶地锁向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手掌掐住她的下颌，不容她再进行任何躲闪：
　　“是不是太久没教训你，你就不记得我的手段了？”
　　她认定的事实，从来不会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狡辩而撼动。
　　“小姨，你这样会吓到程程的！”
　　望舒立即面露焦灼，攀住她的手臂。
　　明明心中，还在因为程时鸢果然不愿意公开承认和她有半分牵扯，而感到晦涩伤感，但她此刻更为忧心的，是心上人因此受到小姨的诘难。
　　就在整层楼都被夏知燃的低气压笼罩时，却忽然有几道明显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站在最前方的谢栀清，一改往日宽容、舒适的运动服着装，如今一身暗红色西装，长而直的黑发平顺地垂在脑后，看上去好像刚结束了什么严肃正经的会谈。
　　推开门时，她那双沉静黑眸，已将屋内一览无遗。
　　看程时鸢竟然还有余力，活蹦乱跳地应付这姓夏的一家子，谢栀清自打收到袭击消息之后，一路惴惴不安的心跳，总算平缓下来。
　　虽然不知道夏知燃又在因为什么发作，但谢栀清对这件事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案子还在查，目前嫌疑人一口咬死了，他就是因为‘幻想和明星谈恋爱，爱慕明星太久又没办法得到，所以才做出过激行为’。”
　　无视夏知燃眼中露出的奚落，谢栀清话锋一转，指向程时鸢：
　　“不管怎么说，你这次是在谢氏的楼里出的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都有义务保障你的安全。”
　　说完，四名身型粗犷，戴着墨镜的西装保镖上前，在这间医疗室里一字排开。
　　“这是和谢家合作多年的安保公司里，我亲自筛选过的保镖，哪怕你现在出国去那些治安不好的地带，也能保你无虞。”
　　“从现在开始，除去特殊情况，他们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和夏知燃多疑又敏感的性格不同，谢栀清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就连行事风格，也是不出手则矣，一出手时，必定蛇打七寸——
　　虽然不知道在这短短时间里，谢栀清是如何做到去完警局，听完审。讯，还能抽空安排自己的安保，但是有一件事程时鸢非常确定。
　　那就是这四个，已经朝着她走过来的，甚至将夏知燃都隔开了的，气势恐怖、身型壮实的保镖。
　　并不仅仅是谢栀清对她安全的担忧。
　　那几对墨镜后面，连接着的……
　　是谢栀清对她的监。视。
　　从现在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和任何人的接触来往，都必定会分毫不少地，落入谢栀清眼中。
　　哇哦。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想。
　　难道接下来，她是要在这四个移动摄像头的监。控下，给谢栀清表演，怎么给她戴绿帽的吗？
　　

第14章 你会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呀？
　　程时鸢并不喜欢这种未经她允许，以“保护”为名，施加的控制欲。
　　这会让她条件反射联想到，某个令她不爽的，特别喜欢在她的事上自作主张的家伙。
　　“最新通知——”
　　这时，借着谢栀清这群保镖团队开道，在之前的广告拍摄和病房就诊中，因为隐私问题无法跟来的恋综工作人员，终于理直气壮地，插足这修罗场。
　　甚至还给她们分别递去一张邀请函。
　　《恋爱之路2》请来的嘉宾们虽然多素人，但都工作繁忙，节目组只要求她们晚上统一回到别墅居住。
　　其他时间，都是工作人员扛着镜头，见缝插针地在允许情况下，拍摄她们日常互动，做后期剪辑材料。
　　即便如此，本该在第一天就登场的六号嘉宾，依然忙得不见踪影。
　　“因为六号嘉宾个人行程有所变动，无法准时抵达恋综报道。为了保障她的权益，经节目组研究决定，请五位嘉宾今夜前往，为她准备一场特殊的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地点就在邀请函中。”
　　程时鸢随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演唱会门票。
　　入目第一行字，就让她眼皮一跳。
　　《陈楚星“摘星”巡回演唱会》
　　“陈楚星？她好像也很有名。”
　　最先出声的是望舒，签约了传媒公司的她，目前也恰好半只脚踏进娱乐圈。
　　但她并未评价更多，只装作自然地，探究地看向程时鸢：“程程认识她吗？”
　　程时鸢捏着那张门票，心想：认识？如果只是单纯的认识，倒还好了。
　　这时，火眼金睛的工作人员，察觉到她们对新嘉宾并不感冒，灵机一动：“欢迎仪式按两人一组分配，可以抽签选择搭档。”
　　“已经有了心动对象，不想认识新人？没关系，我们也鼓励大家和心动对象一起，共度这场令人难忘的演唱会哦！”
　　这话一出。
　　刚才还对新嘉宾意兴阑珊的几人，不由齐齐抬眼，朝他望去。
　　望舒直白地举起手，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要抽！我想和程程一组！”
　　但抽出卡片的她，心情看起来十分不美妙。
　　紧随其后，抽出答案的夏知燃，面色更是难看得好像吞了只苍蝇。
　　本来还对抽签结果随波逐流，想着除了季笙，不管抽到谁，都能续命的程时鸢，这时忽然产生了兴趣，便也去抽了一张。
　　卡面翻过来，只写着三个熟悉的大字：
　　程时鸢。
　　她：“？”
　　晃了晃手里的卡，她问向工作人员：“这是什么意思？”
　　“程老师，目前嘉宾只有五位。按照两两分组的原则，会有一个人落单。很不幸，您是落单的。”他说道。
　　落单吗？
　　程时鸢转着手里的卡，却不这样觉得。
　　这明明是在说，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彻底地拥有她。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幸灾乐祸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么，剩下的两组搭档，分别是：谢栀清与夏知燃一组；望舒与季笙一组——”
　　“请三组嘉宾认真准备欢迎仪式，能成功邀请‘陈楚星’今晚入住小屋的嘉宾，可以无条件在录制期间，向节目组提出一个要求。”
　　就算代价是要暂时和续命对象分开，看到面前这几个人难看的脸色，程时鸢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轻飘飘地对剩下两对纯恨组合挥了挥手，她转过身，随着工作人员，一同前往演唱会的彩排现场。
　　始终没有说话的谢栀清，只深深凝视着程时鸢远去的背影。
　　哪怕亲眼看见安排的保镖跟上，却似乎仍然不够让她放心。
　　这幅“望妻石”般的姿态，着实碍了某位“组员”的眼。
　　夏知燃本来就烦这种人山人海的场面，对什么“欢迎仪式”和“节目奖励”更是没有任何兴趣。
　　结果转头发现身边强行绑定的，最糟糕的搭档，还摆着一副不知想冻死谁的冰块脸。
　　好在面对这个人，她不需要忍耐任何东西，甚至能光明正大地迁怒：
　　“我看小谢总也算四肢发达，怎么没想过亲自去当保镖啊？”
　　“是不想，还是不敢啊？”
　　被直言嘲讽窝囊的谢栀清，黝黑眼珠轻轻一抬，目光却有如实质，如渊般落向她。
　　作为和程时鸢在这些年里，始终没有断过联系的青梅，谢栀清知道的事情，比夏知燃多得多。
　　当看见“陈楚星”这个名字时，她脑海中就不可避免地，浮现许多看过的，程时鸢在刚出道时候的采访片段。
　　刚刚演戏，没有人气，也没有多少观众缘的程时鸢，拢共也接不到几个采访，却隔三差五地，总会在采访里提到一个人：
　　“业内有没有最想合作的前辈？陈楚星吧？梦想能跟她合作，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最喜欢的作品？哼哼，考我对偶像的记忆力？这题我绝对能拿满分哦，因为我偶像作品超多的！而且都超有名！”
　　“唱歌不是我擅长的领域诶，但我喜欢的前辈最近给参演的作品配了首ED，我要不就给大家哼两句这个吧？”
　　隔着屏幕，与那双毫不掩饰，流露出深深喜爱的桃花眼对上时。
　　谢栀清第一次觉得陌生。
　　陌生于，原来程时鸢竟然也能有这样深情的一面。
　　她回想起从前的许多个假期，程时鸢总喜欢拉着她追什么偶像新出的剧，后来出国留学时，还一反常态地，选了个所有人都强烈反对的导演专业。
　　但从来都是在旁边淡定地写作业，或者看书的谢栀清，却一次也没有正眼去看那所谓的偶像。
　　就连程家长辈拜托她，借着飞去国外看望程时鸢的名义，多劝劝突然叛逆的发小回心转意，谢栀清也始终不以为意。
　　就算从前没有任何正经继承人，读这种跟家族企业经营管理，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
　　但程时鸢毕竟也不算笨，等她到时候追星追腻了，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谢栀清坚信，这世上没有人能在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会想不开自讨苦吃，放弃唾手可得的所有利益。
　　大不了自己先进家里的企业实习，等程时鸢到时候在哪里磕到碰到，再想办法把这些经验教训教给她。
　　她这样按部就班地，擅自规划完了她们俩的未来。
　　然后就这样，沿着计划一直走的某一天，突然迎来人生的至暗时刻——
　　直到今日，谢栀清的脑海中，都依然能清晰还原出。
　　程拾元当时仿佛玩笑，又仿佛认真征求她意见的语气：
　　“谢栀清。如果我打算结婚的话，你会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呀？”
　　继承家业之后，从来遇事冷静的谢栀清，仿佛还能记得那天疯了般将所有房产搜罗出来摆满一地，自欺欺人地想用它们来验证，自己和程时鸢才是“门当户对”的事实。
　　面上，她佯装镇定地穿过人群，望向后台，清楚阻止程时鸢与陈楚星再续前缘的唯一办法，唯有抢先一步完成任务。
　　余光瞥见夏知燃被台阶绊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通知：“四肢不发达的小夏总，要是不想做任务就自己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别拖着你那虚弱身体到处碰瓷。”
　　从一贯自恃身份，总讲究体面的谢栀清口中听见这种毒舌话语，夏知燃愣了下。
　　又很快反应过来，看透谢栀清的反常，似乎是因为……在忌惮谁？
　　她嗤了声，拿出手机晃了晃，上面是她刚才紧急搜索的、关于陈楚星的资料：
　　“不过是一个总喜欢跟别人传绯闻的，声名狼藉的戏子而已，你是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吗，小谢总？”
　　谢栀清看着她一如既往，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傲慢模样。
　　有一瞬间，突然很期待，夏知燃如果知道当年的程时鸢，就是为了她口中这个“声名狼藉的戏子”放弃了继承人之位——
　　这人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出来吗？
　　两人一如从前，因为谈到同一个人而水火不容。
　　但此刻，处于她们话题中央的程时鸢，却仗着对这种场合的熟悉，反客为主地，带着身边的工作人员摸到了后台。
　　甚至连谢栀清派给她防身用的保镖，都已经让她熟练地，拿来使唤挡住那些认出自己的路人粉丝。
　　程时鸢听见沙哑的，性感的成熟声线，从舞台上传来。
　　本能先于理智，无法抵抗这吸引力，她像是被海妖引。诱的水手，一步步想要朝台上走去。
　　她甚至已经能看见，那道闭着眼睛都能熟悉描摹出的轮廓侧影。
　　曾经许多相拥而眠的日夜里，程时鸢用手指无数次地，顺着那饱满额头、挺拔的鼻梁，滑梯般落在那双让她沉溺其中的红唇上。
　　甚至只是因为听到这人的声音，身体就已经食髓知味地，擅自浮现出热意。
　　就在她抬脚踩上台阶的那一刻：
　　“程老师？”
　　一道声音蓦地叫住了她。
　　程时鸢骤然清醒过来，转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旁，似乎对她到来并不意外的，陈楚星的助理。
　　“好久不见。你是来找楚星的吧？她现在还在彩排哦，我先带你去休息室可以吗？”
　　助理熟稔地同她攀谈：“你之前喜欢喝的红茶，我去给你泡一杯？”
　　程时鸢一时恍惚，以为她和陈楚星，还像从前那般热恋。
　　但下一秒，看见身边跟着的恋综镜头，程时鸢又瞬间清醒了过来。
　　铭记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她露出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好啊。”
　　没有再往舞台方向看一眼，仿佛那个魅力足以俘虏众生的超级巨星，在她眼中，也只不过是路边生得稍微美丽一些的花，只值得这片刻的驻足欣赏。
　　更不剩一丝半毫对二人过往甜蜜的眷恋。
　　程时鸢走得干脆，头也不回。
　　却不知道——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
　　站在舞台上、被万众瞩目的主角，视线已经越过所有目露痴迷的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在她的背影上。
　　负责调度镜头的摄影师忽然发现，原本在这场演唱会上，以高岭之花为主打形象的陈楚星，忽然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如同深陷泥沼者，终于捕捉了到唯一的光。
　　

第15章 最耀眼的星星。
　　陈楚星的演唱会获得了圆满成功。
　　在舞台上停下时，她耳侧的鬓发已被汗水打湿，直到喘匀了气，她才拿起话筒，笑着跟始终等待她开口的粉丝说，自己现在真是不如从前了。
　　粉丝发出强烈的抗议声，有人扯破嗓子大喊她明明是青春永驻——
　　陈楚星忍不住轻声笑了下。
　　“其实今天这场演唱会，是献给曾经在我迷茫时，给予过我最大支持的人。”
　　“我给这场演唱会的主题定作‘摘星’，就是因为在我身陷泥泞的时候，有这样闪烁的星星照耀过我。”
　　“我将这样的祝福送给大家，也希望，你们的人生里永远有这样闪亮的星。”
　　排山倒海的应答声里，唯有提前来到后台的季笙，略微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也许这段动人的话语，听在陈楚星的粉丝耳朵里，会觉得那是正主对他们这些年不懈支持的回馈感恩。
　　但只有清楚她过往的人，比如季笙这个程家人，一听就明白，陈楚星那段话是借花献佛，送给来到现场的程时鸢的。
　　她眼中浮现更明显的奚落。
　　不过，虽然她对所谓的节目组奖励没有兴趣，但想到能花一笔小钱找人给程时鸢添堵，季笙也愿意为此浪费点宝贵时间。
　　想到之前那个不成器的袭击者，虽然最后还算有点职业道德，在谢家施压的情况下也没敢出卖任何关于自己的消息，但季笙已经再也看不上这种废物。
　　要让程时鸢身败名裂，还得是更“专业”的人来才行。
　　但是，这也不是陈楚星能在她这里摆谱讲排场的理由。
　　“通知你们陈大明星，我行程可是很忙的，赶时间。”
　　坐在包场的粉丝见面会大厅里，她毫不客气地催促工作人员。
　　但门口的人非但没有去催促，反而过来对她笑着解释，陈楚星的安排临时有变，今晚要赶飞机，恐怕马上就要去机场。
　　关于见面会门票的价格，他们会给出三倍赔偿，并且还会赠送下次演唱会的vip席。
　　——谁要赔偿了？谁又稀罕去她的什么下个演唱会？
　　季笙眼也不抬，飞了张名片过去：“去和你家大、明、星说，等着她的，是程家人。”
　　直到那个姗姗卸去妆容，往这边走的身影，她忍不住面露讥讽：“看来你家老板也没你说的那么忙啊，这不是挺有空的吗？”
　　陈楚星远远地，就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但面上笑容，却丝毫没有变化，甚至还有对贵客的礼貌：
　　“请问来的，是哪一位程家长辈？”
　　季笙站得更为挺拔了些，气势也因此更盛：“能见到我已经是你的荣幸了。”
　　陈楚星略微偏头：“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有人适时地将那张名片递给她。
　　熟悉的纸质和印刷，甚至连集团名称都和她记忆完全重合。
　　唯有下面那行职称后面，本该接着的“程时鸢”，变成了陌生的“季笙”。
　　她本能地开始审视，眼前这位鸠占鹊巢的年轻人。
　　名片在指尖转了两转，陈楚星已经得出结论：“没听说过。”
　　直白的、不客气的评价，几乎立刻激得季笙面庞充血。
　　想起媒体笔下写过的陈楚星，因常年流连名利场，有一双只看别人三秒，就知道人家真富还是装富的“火眼金睛”。
　　刚才那句“没听说过”，仿佛一场权威认证的打假，倘若被这屋里哪个说出去，明天季笙装阔的丑事就会传遍整个上流圈子。
　　季笙无意识攥紧了拳头，面上却又扬了扬下巴：“人可以不认识，钱总不能不认识吧？”
　　虽然当年，整个程家都看不上，这个被程时鸢坚持想领进门的戏子，但就是这个人，让从来顺风顺水的程时鸢狠狠跌了个跟头。
　　倘若能把这个人叫进节目里，给程时鸢添堵——
　　季笙压下自己即将发作的怒意，拿出最后的耐心。
　　“开个价吧？你的前女友对你好像还残存点幻想，我好心替她再买你一段时间，陪她旧情复燃玩玩……然后再把她给甩了。”
　　“你应该没问题吧大明星？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了？”
　　她自傲的神色。
　　同陈楚星记忆里的程家长辈，一模一样，连眼底的轻蔑都不屑于掩藏。
　　耳畔回响起那句：“在这支票上填个数。要多少，你才能别再祸害程时鸢？”
　　陈楚星忽然觉得程家人有意思极了，于是轻笑出声，抬手掩了掩唇。
　　轻描淡写地报了价：“两个亿。”
　　“……？”
　　季笙怀疑了一秒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陈楚星这次真的笑了出来，打量这个无论从哪方面看，好像都在虚张声势的小朋友：“怎么，给不起吗？那你可不如你家长辈那么大方啊。”
　　“那么，季小朋友，等回家找父母讨够了零花钱，再来买我的行程吧。”
　　季笙平日里，最讨厌被别人反复提醒，她这个和程家人格格不入的姓氏。
　　看到她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马上就要发作，陈楚星莫名猜到什么，又笑了下，打断道：
　　“当然，毕竟程家是我的优质客户。”
　　“我也接受分期付款。两个亿，给了定金，我今晚就先推掉其他行程，拎包进入恋综安排的地方住下，如何？”
　　离开这间单独的会客厅时。
　　陈楚星的脑海画面，依然清晰定格在，季笙那张忍着心痛、露出期待的扭曲面容上。
　　想到程时鸢明明已经放弃家业，却还能被这位新继承人当成“眼中钉”，陈楚星唇角，不由浮现出几分笑意。
　　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信，笃定程时鸢不论在哪里，都注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让别人为她牵肠挂肚。
　　“真是搞不明白你。”
　　见到她终于从这间会客厅里面走出来，在外面等了许久的经纪人尤姐，实在没忍住，操着一口港味的普通话，出声问她：
　　“明明这个节目是你主动求我，让我去接触什么恋爱综艺制作人，现在天天找借口拖着不去报道的，也是你。”
　　嫌弃这粗糙的普通话不顺口，她换回粤语：
　　“你究竟想点啊？”（你到底想怎样？）
　　陈楚星笑容收了收，想到自己旁观至今，看见节目组往里面塞的，一个又一个，恰好跟程时鸢有情感纠葛的嘉宾，眼中陷入沉思。
　　但尤姐却突然打断了她这番深沉：“你系咪想同佢复合啊？”（你是不是想和她复合？）
　　她到现在都记得，陈楚星当年的反常，就是从一场高奢的时尚晚宴开始的。
　　以她们家这位被港媒称作“绯闻女王”的眼界，什么样的富豪一掷千金场面没见过？偏偏那天就跟一个只买了几百万珠宝的小妹妹，加上了联系方式。
　　没过几天，她就听见陈楚星在片场拍戏的中途，特意让司机开车出去接个人。
　　等那位可爱的小妹妹，挂着普通实习生的牌子，大摇大摆地走进陈楚星的休息室时，尤姐还能有什么看不懂的？
　　她几乎全程见证了，这两人怎么从粉丝和明星，变成一起工作的同事。
　　哪怕后来忙到相隔天南海北，都要抽空买凌晨的航班，就为了那匆匆见面，觉都不够睡的几小时，又要起来买最早的机票飞回剧组。
　　尤姐光看都觉得累，却也在她们日复一日，热情不退的热恋中，开始期待，她们结婚的那一天。
　　直到程时鸢，在某一日，突然从陈楚星的生活里消失。
　　那段时间，陈楚星正好有部参演的大制作电影开始点映，看着这个好像在赚钱上不知疲惫，有无穷精力的家伙，竟然颓废到求自己找借口，缺席好几场路演。
　　就连那位老板的电话，她都敢当面挂掉。
　　尤姐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连在自己跟前都藏着心思的大明星，几乎要忘了，当年那个鼓起勇气拦路，求自己带带她、保证能给自己赚钱的小女孩，是什么模样了。
　　眼尖地瞥见道路尽头有外人，她便换回普通话，刻意让气氛轻松些：
　　“总之，你不可以仗着自己在这行有点经验，又靠着以前那些作品的魅力，在人家面前为所欲为。”
　　“程美女现在混得也不差啊，呐，人家刚拿了影后奖的，还比你年轻，我刚看到那些追她的疯狂粉丝，比起当年追你的那些还要夸张喔。”
　　“反正你要是诚心想复合的话——”
　　打断经纪人掏心掏肺建议的，是一条短信提示音。
　　陈楚星拿出手机看了眼。
　　看见发件人的名字，似乎有几分诧异。
　　是谢栀清。
　　陈楚星都不用点开，就大概猜到对方会说什么，耳边甚至响起了更为青涩一点的，属于更年轻一些的，谢栀清的声音。
　　毕竟当初来找她的，可不止程家人。
　　于是陈楚星笑了笑，指尖轻描淡写地一划，看也不看，便将那封短信扔去垃圾箱。
　　不过。
　　当年手段也同样年轻的竞争者，似乎在这些年间有了长进。
　　远远地，陈楚星就看见了，站在自己休息室门口，那四尊铁面无私的黑衣门神。
　　看来有人和她想得一样。
　　都很清楚，已经得到过的那一个，就是最好的。
　　陈楚星并未被这几个保镖唬住，径自走向他们守住的那扇门。
　　摊开双手，甚至主动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空口袋，之后便笑吟吟地道：
　　“那么，就麻烦各位，不要放任何一个，除我之外的人进来哦？”
　　随后，她便不再管这些面面相觑的保镖们究竟作何感想。
　　迫不及待地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有着她从彩排开始，在整场演出里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身影。
　　但她扑了个空。
　　陈楚星下意识蹙起眉，环视四周。
　　而就在她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躲藏起来的程时鸢正屏住呼吸，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二十分钟前。
　　从视角最好的观演台上离开之后，肩负着给陈楚星准备“特殊欢迎仪式”的节目组任务，程时鸢举着手持式录像仪，带着帮她采购好礼物的陈楚星助理，回到休息室。
　　环顾着这间极具陈楚星敬业风格，墙上贴着同行演出海报，地上铺着翻到卷边的演戏书籍的房间。
　　她还在想怎么布置现场，工作人员却没忍住，提醒道：
　　“程老师，我们好像是来邀请和欢迎陈老师加入节目的？”
　　程时鸢眼也不眨：“对啊。”
　　工作人员指着她让人买的，包装成精美礼盒的恐怖玩偶，薯片盒子被打开将会冲脸钻出一条假蟒蛇，无意间触发能把人吓一跳的礼。炮，坐下去就会发出巨大声响的坐垫……
　　他们甚至还看见，程时鸢偷偷塞了两只塑料大蟑螂在坐垫下面。
　　又想起陈楚星以严格著称的行事风格，一时间，恋综节目的工作人员充满绝望：
　　“您确定是真的想邀请陈老师吗？”
　　程时鸢理直气壮：“你们又没规定，欢迎仪式的具体形式，不能是整。蛊？”
　　顶着那张说什么都令人信服的脸蛋，她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进一步诱哄：“再说了，或许陈老师就特别喜欢这种类型的惊喜呢？我这是另辟蹊径。”
　　被撒娇暴击的工作人员们，晕乎乎的，也只能将信将疑，心甘情愿地被她使唤着布置现场。
　　程时鸢在心中吐了下舌头。
　　她骗他们的。
　　陈楚星当年最害怕的，就是看恐怖电影了。
　　故意哄着人陪自己一起看时，平日里那么正经、那么在意形象的一个人，也会下意识抓紧她的手，用那对流露出惊慌，却又强撑镇静的眼睛，让她别怕，这些都是道具伪装的假象。
　　陈楚星就是那样死要面子的家伙。
　　似乎从两个人相恋以来，她就仗着年长几岁、资历更深，总是擅自以她的保护者自居，好像恨不能把她藏在怀里，将外面的一切风雨都替她挡下。
　　可惜，程时鸢现在最讨厌她的，就是这一点。
　　想到对方最在意的，就是镜头前的表现，如果真被这些东西吓到花容失色——
　　程时鸢舔了舔唇。
　　只可惜，还没等她精心布置好给陈楚星的“惊喜”，导演组那边就发来提醒，说演唱会已经结束。
　　程时鸢条件反射地，匆匆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由于休息室不方便藏人，摄像组都提前一步离开现场，只留了台手持摄像机给她，拜托她亲自为这段特别的欢迎仪式拍摄素材。
　　把衣柜轻轻打开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程时鸢调整好摄像机的角度和参数，屏息等待着这出戏的主角。
　　却突然发现，因为刚才抢抢忙忙，还有几个小道具遗落在了桌上！
　　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提醒当事人“此事有诈”。
　　程时鸢还在纠结要不要冲过去，把道具藏一下，门却先一步被推开。
　　和陈楚星一贯的从同不同，这次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急促。
　　甚至是可以称之为“迫切”了吧？
　　程时鸢不由挑起眉：连大明星的风度都不要了，难道刚才她检查的时候还有遗漏？陈楚星又背着人，在休息室里偷偷藏了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又往衣柜缝隙那边贴近。
　　却万万没想到，陈楚星在环顾四周了片刻后，不知道是不是在演唱会的高强度工作之后，疲惫到眼花，竟然无视了桌上异常的小道具。
　　而是就这样，拿起了桌上的整蛊薯片道具。
　　——“砰”的一声！
　　伴随着夸张的电子笑声，藏在薯片袋里的仿真蛇弹跳而起，直扑陈楚星的面部。
　　猝不及防间，陈楚星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又刚刚好落入了程时鸢精心设计的下一环圈套。
　　环环相扣的恶作剧，被踩了个遍，连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都乱了发丝，没了镜头前那种完美无瑕的魅力。
　　却一点都算不上狼狈，反倒更添了几分凌乱随意的美感，从高不可攀的荧幕女神像，变成了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鲜活真实的恋人。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错觉罢了。
　　自觉把这珍贵的一幕全都记录下来，程时鸢一边拿起礼炮，准备走完最后的欢迎流程，一边还寻思着，要怎么拿这段素材，去跟导演组讨价还价，弄一点对自己续命有利的规则。
　　她敢打赌，导演组就算翻遍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到和这段一样的素材！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因为最是注意形象的陈楚星，可从不会允许自己在镜头前，露出这样狼狈的样子。
　　想到这里，双赢（指她一个人赢两次）的程时鸢，不由露出了眉眼弯弯的灿烂笑容。
　　一手拿稳摄像机，她毫不犹豫地拉响礼。炮！
　　“啪”地一声巨响。
　　借着礼。炮在这狭小房间里发出的声响，躲在暗处许久的恶作剧主谋，像一只灵活的小猫，轻巧地从背后接近整蛊的主角。
　　“哈！”
　　可在刚刚出声的瞬间，程时鸢正想摆出张牙舞爪的表情，却不料正正好撞入另一对柔情含笑的眼睛。
　　没有一丝被惊吓到的意外。
　　——本该是背对着她的陈楚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早有准备地伸出手，一转身便接住了她。
　　纷扬的彩带从半空中飞舞着飘下，落了她们满身。
　　程时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能无措地眨着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慢慢地、仿佛万分珍重地贴过来。
　　直至与她额头相触。
　　“素材都录上了？还满意我的配合吗，大小姐？”
　　“要不要检查一下镜头，再走位一次？”
　　结束了名为“摘星”的演唱会，陈楚星俯身，慢慢将她生命中最耀眼的星星拥入怀中，轻声地问她，一如往日热恋时的宠溺。
　　“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实现。”
　　

第16章 “姐姐会保护小时的。”
　　贴在额上的温度，满含珍重与爱护。
　　但比这更让人在意的，是脑海中刹那间响起的声音：
　　【检测到‘可续命值人物’，请前往解锁。】
　　相比于最初在谢栀清那里听见它的惊诧，程时鸢如今堪称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地想，该不会是她这些前任，某种程度上来说质量都不差，所以才能有小说里类似‘气运’的东西，让自己吸一吸续命？
　　然而这幅无动于衷的模样，却好像让陈楚星产生了误解——
　　柔软的唇，代替额面，覆了上来。
　　若有似无地，沿鼻梁而下。
　　蜻蜓点水般。
　　即将降落在另一双唇上时，却忽而被一根修长食指抵住。
　　陈楚星怔了怔，看着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葱白手指，明明不算什么有力的阻碍，稍用力就能拨开，但她一颗心却直直坠了下去。
　　程时鸢，在拒绝她。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程时鸢在恋综短短两天的丰富经历。
　　借着自己在娱乐圈的人脉，只要陈楚星想，自然有办法，即便人不在节目录制现场，也能对恋综嘉宾的行动了如指掌。
　　甚至是藏在镜头外的那些暧昧秘密。
　　有不谙世事、招惹情敌给她带来危险的年轻小狗。
　　有在约会的美术馆里公开让她难堪、盛气凌人的毒蛇。
　　还有那个从以前到现在都毫无分寸，现在更是敢大摇大摆派保镖监。视她的发小。
　　想到程时鸢面对她们时的忍让纵容，甚至愿意让其中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在拍摄镜头前给她唇上留下那种淫。靡痕迹……
　　不，或许那样做的，还不止一个！
　　——所以，无论是谁都可以，唯独她没有资格，是吗？
　　陈楚星喉咙艰涩地动了动，不愿面对从前只属于自己的独家优待，现在却变质成，人人都能得到的寻常待遇，轮到自己却没了。
　　可她连抗议都没有资格，因为那个毁掉甜蜜过往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
　　陈楚星苦笑，却也心甘情愿地认罚。
　　于是她继续放低姿态，低到尘埃也无妨，只退而求其次，改而小心翼翼地亲吻，抵在自己唇上的指尖。
　　哪怕盯着对方红唇的目光再灼热饥。渴，也像是没有得到允许，就绝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宠物。
　　陈楚星从一开始就知道，面对这支生来美丽又理应高贵的玫瑰，粗。暴和恣意的掠夺都是绝对禁止的。
　　身为追逐者的她，只能使尽浑身解数，换来主人的心软与允准。
　　收敛了一贯示人的锋芒，明明是妩媚风情、自带侵略性的艳丽眼波，只不过略微压了下眼尾，便成了楚楚可怜的姿态。
　　像条狡猾的白狐，学着狗翘高了尾巴，可抖动着蓬松柔软，依然从骨子里透出媚意。
　　程时鸢从前最受不了她这样勾引。
　　可陈楚星却犹嫌不够。
　　唇瓣仍在那根手指上轻轻啄吻，留恋不舍，她以仰视的姿态，柔柔地凝视着恋人，开口间，微翘的唇珠几乎快要含住指尖。
　　“小时不需要姐姐的吻了吗？”
　　刚才在舞台上将观众迷得神魂颠倒的御姐嗓音，现在却以卑微的模样出现，带着些可怜的撒娇意味，仿佛只甘愿臣服在你一人面前。
　　哪怕不是陈楚星的粉丝，恐怕也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她。
　　程时鸢不得不承认，她对这幅画面缺乏一点抵抗力。
　　更何况，陈楚星的吻技的确很好。
　　程时鸢从不是一个喜欢亏待自己的人。
　　既然对方诚心诚意地求她了，那她大发慈悲地、顺着系统要求赏她一个吻，也不是不行……
　　可即便已经决定要给，程时鸢却没有立刻就做出回应。
　　她低眼俯视着姿态卑微、如同要将自己献予神明的陈楚星，并不急着解锁。
　　程时鸢慢吞吞地挪动指尖，漫不经心地揉按着那对红唇，像是随意把玩手边的装饰品，动作依然磨磨蹭蹭，吊足对方的胃口。
　　因为她想欣赏陈楚星难得一见的，倍受忍耐折磨的模样。
　　难以适应心中落差的荧幕女神，却只能将自己压进尘埃里，祈求她的垂怜：“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会给的……”
　　所以。
　　我的大小姐啊，请不要克制，尽情朝我索取，享用我吧——
　　程时鸢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双唇停在了咫尺之间的位置，她眯起眼睛，察觉出陈楚星话里的违和感。
　　“什么叫，只要我想要，你就会给？”
　　呼吸近到相缠，对方独有的气味也得以浸润肺中最深处。
　　但在这样暧昧交加的时刻，程时鸢却直觉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在过去，隐隐会为自己出身而感到自卑的陈楚星，在她面前，从来都不会说这样近乎“施与者”的承诺。
　　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警觉，她挑起眉，只玩味地，将骄纵的大小姐架子，摆了个十成十：
　　“我现在又不缺钱，刚拿过奖，递过来的本子也不算少，就算想找人结婚，也应该有大把人上门排队。”
　　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格外自恋的话，到了她这里，也只让人觉得像是得意洋洋的小猫。
　　小猫就这样骄傲地昂起脑袋，又理直气壮地质问，饲养人的资格：
　　“刚才还说什么‘只要是我的愿望你都会实现’，陈天后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我不知道的资本，能对我说出这种大话？”
　　她看向陈楚星，微微抬起下颌，藏起了眼中的审视与打量。
　　眼看即将得到的奖励，转眼又不翼而飞，陈楚星眼底忍不住浮现出苦涩。
　　可始终悬在心中的某个猜想，却在程时鸢的反应里，得到尘埃落定的验证。
　　没有被程时鸢堪称讥讽的态度影响，她目光里甚至带上了更亲近的关切，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在上这档恋综之前，你总是频繁出现在医院，但直到节目开拍，又一次都没有再回去复查，为什么？”
　　究竟是这个节目有什么特殊魔力，还是……节目上的这些嘉宾？
　　方才还在试探她的程时鸢，听见她这样突然的直球，只觉心中一震！
　　——被发现了！
　　但下一秒，程时鸢又立刻拉高警惕：这人究竟猜到了哪一步？
　　知道以陈楚星的性格，不会拿没有找到证据的线索来诈她，程时鸢索性便不再否认，干脆就这样笑出声来：
　　“陈楚星，你不是吧？”
　　“分手之后还要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窥探前任的行踪，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出现在医院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人活着总是会生病，病了就去看，好了就回家，这是什么很难理解，值得特意拿出来说的事吗？”
　　陈楚星咽下到嘴边的那句“可你去的是肿瘤科”。
　　在程时鸢那幅仿佛今天才重新认识她，预备更正印象的鄙夷神色里。
　　她闭了闭眼睛，明知程时鸢是故意挑起争吵，转移她注意力，她却也不舍得，真将人气出个好歹。
　　……可她分明，只是想要帮对方的。
　　难道，现在就连“想要守护她”这一个愿望，小时都不肯再给她一次资格了吗？
　　陈楚星苦笑，只能忍下胸口的闷痛，反手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当敲门声如预定般响起时——
　　往日总会摆出依恋姿态的大小姐，如今丝毫不留恋地从她怀中退开。
　　陈楚星低下眼睛，连最得意的演技也没了施展的兴趣，只是按照之前设定好的剧本，淡淡问道：“怎么了？”
　　助理开口道：“尤姐让我跟你说，最近那个奖的竞争对手，花钱走了点关系，评委那边打算提前内定了。”
　　以前对她来说，这种别人花点钱就能抢走的奖，都是无关紧要的。
　　但陈楚星却记得，有人不喜欢她这样做。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低着头的人，耳边仿佛也响起了过去，在经历类似事情时，程时鸢气鼓鼓的声音。
　　“花钱？怎么，就他们有钱啊？陈楚星你不许这么抠门，赚那么多钱不就是这样的关键时刻花的吗？”
　　“虽然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额外花钱买很不爽啦！可是被人抢走，不是更不爽吗？”
　　回忆浮现在耳畔，陈楚星的眼中，也忍不住带上暖融融的笑意。
　　她一改过去的作风，回答时，也有意提高了声音，话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期盼：
　　“既然对面喜欢花钱扬名，那我们也帮帮她吧。让尤姐抽空去联系几个记者，也给她宣传一下好了。”
　　陈楚星不着痕迹地看向程时鸢。
　　小时说过，要她改掉这个坏习惯。那如今，有乖乖听话的自己，能不能从她这里得到一分表扬——
　　就算没有表扬，换成其他的什么，也可以。
　　但直到陈楚星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程时鸢都没有和她再说一句话。
　　在助理不知所措的目光下，陈楚星忽然扯了扯唇角。
　　她终于，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和小时，真的无法再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或许方才换成另一个陌生人，都能比她更容易乞得程时鸢的关注。
　　陈楚星低下眼睛，瞥向桌上那杯不再飘着热气的红茶，只剩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滚落。
　　冰冷的水珠，似乎滚进了她的心底。
　　她知道，今天再也无法从程时鸢那里，得到一句真话。
　　即便她想要帮助、想要守护对方，恐怕，早已对她失去信任的程时鸢，也只会继续用那副拙劣的伪装，来试图向自己说谎。
　　想到这里，陈楚星忍不住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作为她过去的恋人，也是她演技方面的老师，程时鸢到底凭什么觉得，自己会被轻易骗过去呢？
　　凭她陈楚星永远都舍不得，真的让她心爱的大小姐为难吗？
　　陈楚星收敛了目光，将话题转移到尤姐带来的红茶上，轻声问：
　　“……这是尤姐今天知你要来，连忙托人送来的，已经不合你口味了吗？”
　　程时鸢听着她好像在问茶，又好像在问人的话，想起从前在剧组，也总是受到她那位经纪人的照顾，二话不说，折返到她身边。
　　把这杯，因为沉迷整蛊游戏忘记喝的茶，满满干了一大口。
　　她直视陈楚星的眼睛，挑衅般说道：“茶当然是，一直都很合口味。”
　　至于人嘛——
　　她正准备再故意说几句刺人的话，却不料还没张开口，身体就忽然晃了晃。
　　甚至眼前也跟着发黑，一阵天旋地转间，连手中的茶杯也端不稳。
　　程时鸢险些脚下一软摔倒。
　　可下一秒，她便眼睁睁看到，那个原本神色哀伤的人，这时却从容不迫地，上前扶住了她，甚至连茶杯，都能帮她重新放好。
　　隐约之间，她听见了一声轻叹。
　　惊怒交加之下，程时鸢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瞪圆了眼睛：“陈、楚、星！你竟然……”
　　可她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
　　迅速被黑暗蔓延的眼前，程时鸢最后看见的，是那个始终在掉的红色倒计时。
　　——因为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陈楚星还没能解锁！
　　生命倒计时只不过看起来有所余裕。
　　程时鸢却无法预料，自己是否能在它归零之前，重新睁开眼睛。
　　而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伸出去勾电话的手，也被陈楚星合握在掌心，十指相扣。
　　张牙舞爪的猫儿，终于肯乖下来，柔驯地依偎在人怀中。
　　陈楚星抱着这失而复得的温度，明知药效已经发挥作用，对方听不见任何话。
　　还是没忍住，低头嗔怪了一声：“小没良心的。以前又是叫前辈，又是叫姐姐的，现在就只会对我直呼大名了？”
　　点了点程时鸢的眉心，她让助理拿来自己的替换衣物，准备先替人将这身惹眼的拍摄服装换下。
　　既然从这张嘴里问不出半句实话，陈楚星只好亲自带人去医院做检查。
　　一粒粒解开上衣纽扣时，陈楚星的目光都还盘桓在，她下唇的伤口上。
　　桃花般粉嫩的唇，哪怕经过妆容修饰，也依然掩不住那破损痕迹。
　　让人完全能想到，那些不过是刚得到竞争资格，就迫不及待肆意妄为的家伙，是怎样有恃无恐。
　　直到嫉。妒的目光里，闯入的大片雪白色上，显露出更为鲜明、张狂的挑衅。
　　仿佛留痕者也心知肚明，自己无法独占这角色，所以得意洋洋地，要在已经攀登过的高峰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大片大片的微粉色，遍布胸口。
　　其中柔软最甚处，还夹杂着浅青色的指痕。
　　——如同是故意示威，对后来者明晃晃的挑衅。
　　指尖在红痕上轻轻抚摸过，陈楚星忽然笑了笑，俯身覆在程时鸢的耳边低语。
　　“真是小孩子脾气，只顾自己高兴。这么用力，肯定把我们小时弄痛了吧？真叫人心疼。”
　　仿佛是充满怜爱的安慰，她低下头，一点点用自己的吻覆盖掉那些痕迹。
　　唇齿贴合间，是陈楚星温柔的、再难掩迷恋的呢喃。
　　“没关系，姐姐会保护小时的。”
　　“正好检查身体也需要时间，那我们就顺便，也陪那些不知轻重的小孩，玩个游戏好了——”
　　“就当做第一次正式打招呼的见面礼吧？”
　　另一边。
　　无视了夏知燃的干扰，谢栀清按照自己的节奏，按部就班地完成节目组委托的，欢迎仪式布置任务。
　　间隙里，她打开手机，见陈楚星没有回信后，想了想，又转而给程时鸢打了个电话。
　　可手机那端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的电子音提示。
　　

第17章 你最好永远都能骗好我，别再让我发现。
　　谢栀清忍不住皱眉。
　　就这么巧？
　　一个对短信已读不回，一个干脆直接关机？
　　偏偏还有人看不懂她的脸色，在这时选择火上浇油：
　　“呀，这么努力的布置欢迎仪式，不会也叫人抢了先吧？小谢总，又、要、输、啦？”
　　谢栀清深吸一口气，却听节目组在此时宣布“有嘉宾已经完成欢迎仪式，请其他所有失败小组统一在vip区域集合。”
　　望舒和季笙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集合的vip区域里，独独少了她最想看见的程时鸢。
　　某种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谢栀清无法抑制地，自。虐般，不断设想程时鸢和陈楚星久别重逢的画面。
　　她忍无可忍地，头一次了摒弃理智与耐心，往后台大步流星走去，拨通了保镖的电话。
　　脑海中甚至已经出现，程时鸢知道她这样时时刻刻都要掌控自己行踪，一定会跳起来骂她是控制狂的声音。
　　直到自嘲的念头，让保镖的怒吼声给打断：
　　“谢总！程小姐……程小姐不见了！”
　　果然如此。
　　在其他人听见声音，朝这边看来的急切目光中。
　　唯有谢栀清眼睛，忽然嘲弄地笑了一下，带着些，仿佛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对于程时鸢来说，只要能找到一个摆脱控制的机会，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别人合作。
　　何况还是那个，她曾经最爱的陈楚星？
　　谢栀清早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保持着严苛的清醒，她淡淡的，打算让人中止这一场闹剧。
　　却在被人差点迎面撞到的下一秒，意识到不对：
　　演出早就结束了，场馆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这片区域，刚刚明明是空的？
　　早已关闭的音响设备，却在这时猛地炸响：
　　“通知！通知！因场馆部分出口临时关闭，请各位观众有序从其他通道撤离，紧急通道已开启，请勿拥挤推搡，避免发生踩踏事件……”
　　不知哪里发出被吓到的尖叫声。
　　余光里，是四体不勤的“夏天才”差点和别人撞到一起，又被侄女护了下的动作。
　　——不对。
　　身处吵嚷的、情绪燥烈的拥挤人群中，谢栀清的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以程时鸢的性子，哪怕今天选择和陈楚星旧情复燃，当场私奔退出节目组，也绝不会将事情闹到这种程度。
　　“我这个人啊，虽然当初是因为追星才干的这行，但总归也从偶像身上学了点职业道德，我们最不喜欢那种，不顾粉丝死活的家伙……”
　　嘀嘀咕咕的可爱声音浮现在耳边，谢栀清眼底刚刚浮现的温和，很快就在眼前的失序场面里变得冰冷。
　　她冰冷地，嘲讽地想着：
　　拾元，你喜欢的这个偶像，好像也没有你想得那么有道德。
　　一旦意识到这次的观众暴。动计划与程时鸢无关，谢栀清霎时间恢复正常思考能力。
　　电话那头依然很吵，看来引到那边的观众，就是陈楚星为她那几个保镖特意安排的。
　　而现在涌来vip通道的这些人，则是为了尽量拖延自己的时间。
　　即便她能成功抵达后台休息室，专业保镖都找不到的线索，她去了也多半于事无补。
　　……拾元，你到底会被带到哪里？
　　理智越是冷静地分析，牵扯到这个名字时，她就越是难以克制焦虑。
　　过度牵挂之下，脑海中不断地同程时鸢有关的画面。
　　最终，定格在一道玩笑般的，更年轻且稚嫩的声音上：
　　“栀栀，你说咱两家都这么有钱，万一哪天遇到那种，专门针对富豪孩子的绑。架案，应该怎么办啊？”
　　倘若绑走她的人，真的是陈楚星——
　　谢栀清深深朝程时鸢失踪前的后台，看了最后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
　　却忍不住在心中祈祷，程时鸢能记得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玩笑。
　　因为，自己此刻已经走投无路地，当了真。
　　但是，还有一个比此时的谢栀清，更加绝望的人。
　　【已触碰到续命值对象‘陈楚星’，人物解锁成功！温馨提示，宿主与对方距离超过一米，续命效果将消失！】
　　在系统通知里，强行恢复了理智的程时鸢，还没睁眼，就闻到了熟悉的、厌恶的消毒水味道。
　　而当她不可置信地掀开眼皮，看到冰冷的医院白墙，听见身边的仪器响声。
　　所有的侥幸都落了空。
　　盯着头顶那行醒目的，刺眼的生命值数字，她舔了舔自己被偷亲过，才解锁了系统通知的唇瓣，苦中作乐地想。
　　好消息，起码她还能睁眼看到这行字。
　　坏消息。
　　她好不容易攒到100小时以上的剩余时长，因为今天单独行动的欢迎仪式，以及陈楚星恶劣的“下。药”行为，再度跌下了三位数。
　　程时鸢觉得自己就像是乞丐，好不容易讨到一张珍贵的百元大钞，还没来得及高兴，钞票就让风给吹走了！
　　但系统似乎还嫌吹走她“钞票”的风不够大。
　　【恭喜宿主，当前已成功解锁四位‘可续命值人物’！】
　　【系统已扣除您99小时时长，进行强制升级！】
　　【升级成功后，生命值增加将不再受到距离限制！同时为您开启‘情感波动’转换功能，当‘可续命值人物’对您产生情感波动，系统将在捕捉后，为您转换成对应生命值。】
　　程时鸢：“？”
　　眼睁睁看着，头顶那行还算丰裕的从【99小时36分55秒】骤降成了【36分55秒】。
　　大喜大悲之下，她甚至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直到旁边传来关切的声音：
　　“醒了吗？别急着坐起来，可能会有点头晕——”
　　“我本来想等你血液里的药物代谢完，那样检测结果会准确些，但你肯定不会……”
　　温和话语还没说完。
　　衣领却被一只带着怒意的手给攥住。
　　陈楚星怔了下，便从善如流地低下头。
　　明明还不知道小猫生气了会如何发泄，却已经本能顺着她的力道，主动将那张明艳无比的面庞送到近前。
　　下一瞬。
　　唇瓣被气急败坏地咬住。
　　往日总会被她性感唇珠吸引，上。瘾般对着她双唇又吮又舔的人，却不再怜香惜玉。
　　温情都被尖锐的痛感撕破，陈楚星忍着疼痛，甚至尝到了自己溢出的腥锈味。
　　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献祭般，将自己往前更主动地送了送。
　　可她的献祭，却没有得到神明的垂怜，仿佛嚼过之后、食之无味，这次连她甜软的唇，都被毫不犹豫地厌弃了。
　　“行了吧？满意了吗？”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一贯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是鲜见的冰冷和漠然，仿佛刚才做出亲密举动的不是她。
　　“不就是先前在休息室没亲你，至于搞出这种阵仗吗？”
　　如果不是陈楚星做出这种过激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在昏睡的情况下，差点不知不觉地解锁四个人的强制升级。
　　倘若陈楚星亲她的时候，她剩余时长掉下了99小时怎么办？
　　系统这一扣，她直接归西？
　　程时鸢气得够呛，甚至还在这个时候，发现了自己始终被按住的另一只肘弯内侧，有有一团被陈楚星压着的棉签。
　　当她毫不犹豫地，厉声拍开对方动作，见到青色血管上刺目的针眼时——
　　程时鸢更是如坠冰窟。
　　控制不住地开始想象，刚被抽走的血，究竟会呈现什么结果？
　　她身上可是有个古怪的续命系统，血液会出现什么奇特的，让她看起来不像正常人的状态吗？她会因此被抓走做研究吗？
　　哪怕没有异常，如实地暴露她的重病状态，按照身边这些人的掌控欲，她一定没办法像今天一样自由自在地录节目，说不定从此只能在她们怜悯的眼神里，在医院度过余生。
　　她不要那样！
　　先前在综艺里，无论面对谁都还能游刃有余的程时鸢，此刻却终于忍不住，瞪向这个曾经最爱的人，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哭腔：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对我做这种事？！”
　　“陈楚星，我讨厌你！全世界我最讨厌你！”
　　又是对未知后果的恐惧，又是对计划被打乱的愤怒，或许还夹杂着一点对陈楚星的怨怼——
　　就像是习惯了被宠爱、将这视为理所当然的孩子，却受到了最不应该的背叛。
　　连演戏再想想办法挽救的理性都被压下，程时鸢近乎口不择言，将所有的、甚至连同压抑许久的全部负面情绪，都向面前这个人倾倒。
　　在眼泪掉下来的瞬间，她也不顾一切地往门边冲去！
　　她一定要把那几管血毁掉！绝对，绝对不能让它们送检！
　　然而在她话语中，痛心到无以复加的女人，却近似无情地，从后方抱住她的腰，连拖带拽地将她重新拉回床边。
　　含着歉意与爱意的，不知所措的吻，安抚地落在她的发间，面颊。
　　“是姐姐错了，是我的错，姐姐和小时道歉……”
　　“等出了结果，不管是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系统升级成功！】
　　【已捕捉陈楚星情感波动，转换为生命值：40小时。】
　　程时鸢忽然一愣。直直盯着在眼前浮动的巨额数字，她忽然失去了挣扎的力道。
　　如果换做以前，40小时至少需要她两天的努力迎合。
　　程时鸢闭上眼睛。不再去分辨陈楚星此时到底是愧疚还是爱意，她忽然放松身体，沉默地任由自己，坠入身后之人的怀中。
　　这幅犹如破碎玩偶的模样，一时让陈楚星更加心碎，只能不断地朝她许诺“不管查出什么问题，我都会倾尽所有陪你治疗的，求求你相信姐姐吧，小时……”
　　明明她们俩之间，更健康的那个是陈楚星。
　　可如今只听声音，她们俩之间，更易碎的那个，好像也是陈楚星。
　　【已捕捉陈楚星情感波动，转换为生命值：5小时。】
　　在陈楚星看不到的角度里，程时鸢盯着系统提示的数字，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
　　系统升级之后，她能够转换生命值的效率好像更高了？
　　仿佛借着这短短的几分钟，整理好了心情，她抬起指尖，揩去眼尾水痕。
　　“所以，你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我走了，是吗？”
　　陈楚星始终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冲动下做出什么傻事。
　　如今才略微松了松力道，语气放软了几分，却依然没松口：“如果没事的话，我会陪你离开的。”
　　——那如果有事，她程时鸢就一步也离不开这间医院了，对吗？
　　读懂她的潜台词，意识到单凭自己暂时无法摆脱眼下处境。
　　程时鸢像是突然在刚才的爆发中演累了。
　　眉尾恹恹地压了下来，嘲讽道：“好哇，陈楚星，你现在是打算跟我真人上演囚。禁剧情是吗？”
　　说着，她干脆地朝病床上倒去，拿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把被子往身上一盖。
　　“行吧，小说里那些被囚。禁的主角，可是每天都在五百平的大房子里醒来。”
　　“这里的环境，我就不提了，总不能好吃好喝的也没有吧？”
　　“我现在就突然很想吃，我小学路上一家百年老店卤的鸡架，也想喝它旁边那家奶茶店里，老板最拿手的烧仙草奶茶，最好再去附近商场里给我买一份哈根达斯……”
　　她乜着陈楚星，挑着眉头。
　　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对着栖息处破旧的稻草堆挑挑拣拣。
　　“总不会连这些都没有吧，姐～姐？”
　　那声陈楚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的“姐姐”，却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
　　故意扬起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语调，可那张漂亮的脸上却完全没有往日的甜蜜与温情。
　　陈楚星自我欺骗地，转开了眼睛。
　　这样就看不见她们之间横亘现实的巨大裂缝。
　　明知道，刚才程时鸢的发泄，到现在的突然冷静之间，必定有猫腻。
　　可是，她却只能听见自己毫无原则的纵容：“好。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身体本能地，要像从前应答时那样，伸出手去，抚摸那张可爱脸蛋。
　　手伸到一半，才骤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停在半空——
　　陈楚星睫毛颤抖着，睁开眼睛。
　　面上已然挂着勉强笑意。
　　却在下一瞬，见到那个倚在床头的人，睨了自己一眼。
　　随后，程时鸢懒洋洋地动了动，将她那只手拉过来，贴上自己的脸。
　　拿出了吃软饭的敬业精神，她甚至眯起了眼睛，毫无大小姐的矜贵架子。
　　像只撒娇的猫，主动用面颊在她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已捕捉陈楚星情感波动，转换为生命值：5分钟】
　　听见声音之后，程时鸢面无表情地甩开了脸上那只手。
　　盯向陈楚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抠门精的，恨铁不成钢。
　　被她反复无常的情绪所摄，陈楚星面上却只是无奈。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又惹到大小姐不开心，但都是自己有错在先，她任劳任怨地，将这些情绪照单全收。
　　甚至还主动，将自己已经被咬伤过的唇再往上送，试图让程时鸢再发泄一次。
　　“啪”
　　程时鸢随手将她的脸拍开，拒绝奖励她。
　　随后，盯着那张雪白面颊上浮现的旖旎粉色，舔了舔唇。
　　忽然觉得，虽然陈楚星给的生命值抠门，起码也能积少成多，反正现在的自己除了等待，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这里有个角色，有点拿捏不准，姐姐不如帮我走走戏？”
　　惦记着之前失败的整蛊游戏，她这次故意选了份已经被筛掉的，糟糕剧本。
　　里面有个身份悲惨的戏子，从小被卖入戏班，因为受不了班长过于严苛的打骂，在接待大人物的第一天，忍不住祈求对方，救救自己。
　　但她却找错了人，那人起初只是看她天真，想逗弄她，在她满怀希望的那天，击碎她的梦想，只不过在这过程中，又渐渐对她交付了真心。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选了前期逗弄的那段。
　　童星出道的陈楚星，身台形表基础功都格外扎实，试过的角色数不胜数。
　　明明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对剧本，脚下却已轻盈地一点，弯起兰花指，缓缓探出时，流转而出的眼波，已含着脉脉情愫。
　　被眼波击中的刹那，程时鸢心跳很不争气地，怦然狠跳了下。
　　面上却只是无动于衷地，懒懒纤了下眼皮。
　　明明被关在这里的人是她，可此刻她们之间，却像是她屈尊降贵将囚笼关上，允许囚笼的主人费心来讨好她。
　　程时鸢照着剧本那般，居高临下地对她扬了扬下巴，如同在招狗：“来。”
　　“你这身段扭得倒是漂亮，只是离得远，看不大清，坐近些看看？”
　　花旦身姿婀娜，款步而来，面上端的是妩媚多姿。
　　眼睛里却藏着希冀，那希冀仿佛也出自陈楚星本人。
　　怯怯坐上她大腿时，陈楚星忍不住地，想要在她那双眼睛里，找到熟悉的情愫。
　　心动，或是心疼。
　　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对她的轻浮嘲弄。
　　甚至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力道，无情地推开。
　　看着失落地跌坐在旁边，久久没说话的人，程时鸢语气里满是惊讶：“姐姐怎么不继续了？要不要我们再来一次？”
　　过了会儿。
　　“我觉得姐姐这里好像扭得不好，我们再来？”
　　“呀，不小心太用力了，你没撞到吧？”
　　程时鸢漫不经心地问，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一下。
　　她向来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借着这一出戏，已经在陈楚星身上折腾出了几小时的生命值。
　　歪头看着仿佛已经快要碎掉的陈楚星，程时鸢却仍有些意犹未尽。
　　她不欠陈楚星什么，可陈楚星欠她的可不少。
　　程时鸢舔了舔唇，考虑着要再怎么摆弄这一颗自愿送到她手边的心。
　　结果下一刻，系统声音又响了起来。
　　【已捕捉谢栀清情感波动，转换为生命值：7分钟】
　　是她玩过头了吗，姐姐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伤心……不对，怎么是谢栀清？！
　　仿佛应和她的疑惑，下一瞬，房门陡然被敲响的动静，炸响在她们耳边。
　　“咚咚！”
　　那道高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找到了这里，出现在病房门口。
　　“老谢！你怎么才来啊？”
　　程时鸢立刻忘记了自己面前的游戏，惊喜般地出声。
　　嗔怨的话语，其实充满信赖的撒娇。
　　因为有第二个‘可续命值人物’的出现，锁血范围扩大到二十米，程时鸢立即如同重获自由的鸟儿，飞向她此刻最属意的那棵树。
　　但谢栀清黑沉沉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先前刺眼无比的甜蜜画面。
　　被绑。走的“受害人”看起来和“劫。匪”依然情深，甚至都快复燃旧情了。
　　显得她方才的忧心忡忡，仿佛很多余。
　　但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胆敢用这种手段将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带走，现在还公然挑衅她的人。
　　一手将自己找回的人护在身后，另一手将手机贴近耳朵，谢栀清语气近乎冷酷：
　　“你好，我我已经找到了失踪人员，但是也找到了这次的劫。匪，我还是要报案——”
　　“等、等等等等！”
　　程时鸢听得呆了呆，毫不犹豫地跳起来，想抢走她的手机。
　　却被她单手按住了脑袋，语气仿佛温和地，安抚着这个被“劫匪”柔情迷惑的受害人：
　　“放心，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等下只需要配合做个笔录，剩下的都有律师去办。”
　　她理所当然地默认，自己的到来，就是为了配合程时鸢，将这出“绑架案”的罪魁祸首，送上法庭。
　　程时鸢恼怒不已，拽下她的衣领，近乎咬牙切齿地叫她：“谢、栀、清。”
　　她踮高了脚尖，放软声音，贴着她另一侧耳边哄道：“你想让我变成娱乐圈的笑话吗？上午被袭击，下午被绑。架，以后哪个剧组敢请我这个高危角色？”
　　“你先挂掉电话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吗？”
　　她们各执己见，而她们话题中央的陈楚星，却只是怔怔地在旁边看着。
　　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疯狂的结局，只顾去看那个不论戏里戏外，都被自己当作救赎的光，如今已经擅自离开了舞台，去照亮另一个人。
　　只留下自己永远待在戏中，痴痴惦记着那个不知会不会被解救的结局。
　　她自嘲地笑了声，抬手拍了下额头。
　　甚至没有去问，谢栀清怎么找到的这里——
　　只是自言自语般，像是已经有了答案，却还不死心地，要和心上人确认：
　　“你刚才要的那些吃喝，其实都是为了引她过来，对吗？”
　　理智告诉陈楚星。
　　这两人打从幼儿园就认识，在自己不曾参与的过去，有过什么样年少约定，都不足为奇。
　　但在此刻，她却真情实感地开始嫉。妒，谢栀清独占那段年少。
　　察觉到她幽恨的目光，谢栀清眉稍动了动。
　　哪怕顺着程时鸢的力道放下了手机，却依然将人往身后拉了拉，高挑的身影将人笼得严严实实，她这才看向房间里的人：
　　“我警告过你，离她远点。”
　　“看来大明星好像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甚至还变本加厉。”
　　“根据刑。法规定，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故意非法拘。禁他人的，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是已经准备好，从今天开始退出娱乐圈吗？”
　　陈楚星沉默着，好像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任何话。
　　虽然看不惯陈楚星总是这样自作主张，过分插手自己的事情，但程时鸢是最不想把事情闹大的那个。
　　打开娱乐软件，已经看见陈楚星演唱会的相关词条上了热搜，还有粉丝发布现场失序图片，在网上进行吐槽——
　　从谢栀清的过度保护范围里离开，她将刚才抢到的手机举到了陈楚星面前。
　　“现在，让你的团队马上开始公关，发布道歉声明，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发觉陈楚星还没有任何反应。
　　她便皱了皱眉头，“姐姐，你要让我失望吗？”
　　这话问得实在太重。
　　陈楚星连她那双眼睛里露出的一丝委屈，都不忍看见，又怎么舍得让她失望？
　　只好当着她的面，给经纪人尤姐发消息，随后毫无保留地，将屏幕翻给她看。
　　等到大小姐逐字检查完了她团队提出的弥补方案，还不忘抬眸盯着她：
　　“我的欢迎仪式成功了吧？”
　　陈楚星意识到什么，方才还低落着的，流露出败犬气息的眼眸，又重新闪烁了下。
　　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
　　程时鸢便理直气壮地宣布：“那你今晚来综艺报道时，记得和节目组说，我是胜利者哦。”
　　陈楚星愣愣地看着她，好像接收到了什么独特信号，忍不住重新露出笑容。
　　原来她没有在小时这里失去资格！
　　她张口要说些什么，程时鸢却已经扭头，去追那个向她妥协了，却依然很不爽的谢栀清。
　　小跑过去，戳着对方后背，嘀嘀咕咕地讨好：
　　“感谢我们谢总的好记忆，连我小时候开过的玩笑都记得，百忙之中抽空来救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谢栀清步伐一顿。
　　鞋底和医院光滑地面，摩擦出刺耳声音。
　　她面无表情地回过身，看着面上带笑，没心没肺还在这里同自己玩闹的人。
　　“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程拾元，你再多招惹两条这种疯狗，以后我也不用费尽心思想着怎么救你了，买好棺材等着给你收尸就行。”
　　明知她是忧心自己安全，也看不惯陈楚星行事作风。
　　但从前会因为理亏，而老实低头挨训的程时鸢，仍然忍不住，抬手捏住她的嘴。
　　半真半假地叮嘱道：“我不喜欢听这种话，不许咒我，很不吉利诶。”
　　谢栀清没吭声。
　　程时鸢看着这么个高冷美人，上午才因为拍摄鹏里的事情，从工作里抽身，紧急帮她善后，晚上连听个演唱会，都被自己连累得不得安宁。
　　难得良心发现，松开手，放软声音哄她：“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肯定把你的保镖带在身边，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反正只要她想，有的是办法甩掉这些人形监。控。
　　但面上，程大影后拿出了十足的忏悔诚意。
　　贴心地扬起脑袋，替谢栀清将西装外套里，被自己拽开的衬衫纽扣，重新系上。
　　她知道谢栀清很在意这些细节。
　　谢栀清垂眼，看着被她亲自扯开的桎梏，如今又被她严丝合缝地束上。
　　一时间，只觉自己好像那种，因为主人松开了牵引绳，产生被抛弃的恐惧的狗。
　　非但不向往自由，甚至还自觉叼着绳子，直到重新看见牵引绳握在主人手里，才感到安心。
　　而这种错觉，在程时鸢顺手从她口袋里翻出领带时，变得更明显。
　　察觉到冷淡站着的人，无意间配合地弯了弯腰，程时鸢忍不住弯起唇角。
　　意识到大狼狗的心情有所好转，她连忙趁热打铁：
　　“其实她也是为了我好啦，之前听说我感冒了总去医院，怕我身体有什么异样，所以才想带我来检查一下。”
　　“她就是手段过激了点，其实出发点还是好的，当然了，我也不喜欢这样强迫性质的就医——要不你陪我去找医生说一下，取消那些检查，不用出结果了？”
　　谢栀清眯了眯眼睛。
　　起初以为她死性不改，还敢在自己面前火上浇油地提到别人。
　　听到后来，却意识到不对。
　　她蓦地，很轻地笑了下。
　　冰冷的面庞，一时因为这个笑，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维持着这幅俯身平视的角度，她直直地看进这个全世界最了解的人眼中：
　　“拾元。”
　　她语气玩味地，如同年少时发现趣事，打算和对方分享：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你每次在我这里心虚的时候，话就会特别多？”
　　程时鸢：“？”
　　她忽然想起，最简单的血常规报告，基本五分钟就能出来。
　　事分轻重，程时鸢立刻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她只能微笑着，将打好的领结，推到能让谢栀清窒息的地步，仿佛手握深色缰绳，无辜地眨眨眼睛：“有吗？”
　　仿佛失去耐心，干脆松开手，瞥向旁处：“总之我就是烦别人干涉我的意愿，你不陪我就算了，我自己去。”
　　谢栀清重新站直身体。
　　长指搭上领口，将那枚过紧的领结，左右松了松。
　　直到程时鸢转过身要走，才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
　　“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拿着你血液送检的人，我已经让人拦下来了。”
　　谢栀清话音未落，就见那个刚才还走得头也不回的人，又脚下一转，笑吟吟地回到她面前。
　　扑闪着眼睛，仿佛对她十分崇拜、万分依恋：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谢栀清？”
　　谢栀清被她变脸的速度逗笑了。
　　漆黑的眼睛，一寸寸打量过这张旖丽面孔，半晌，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心中却随之浮现，自从那次公园猝然重逢以来，程时鸢的诸多异常。
　　比如，明明格外忌讳生死有关的话题。
　　却不断做着一些危险事情，比如非要一个接一个地招惹这些前任。
　　甚至好像还嫌死得不够快，有意无意将她们都引到这个节目里来。
　　“普通的身体状况，怎么看也不像是值得别人这样大费周章，诱哄你来检查吧？”
　　“拾元，到底是你人格魅力比较特别，总能吸引这些手段极端的人，还是——”
　　“你有事瞒着我？”
　　意犹未尽的话语落下时，她看见了程时鸢倏然缩小的瞳孔。
　　眼见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深吸一口气，又要拿出那巧舌如簧的本事。
　　谢栀清毫不留情地打断。
　　笑起来的冷美人，气势比冷脸时更盛，还自带一丝让人心惊肉跳的危险意味。
　　“想好了再回答。”
　　谢栀清盯着程时鸢的眼睛警告，随后视线下滑，落到了那张柔软又甜蜜、却也最擅长蛊惑人心的红唇上。
　　她弯下腰来，唇与唇之间几乎只隔了一张薄纸的距离，却始终没有贴上。
　　吐息交换间，是带着酥麻微痒的潮热。
　　可谢栀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极寒中取来的冰，浸透了寒意。
　　“我暂时不把这份血液报告送检，是我相信你，想听你亲自开口跟我解释。可要是你背叛这份信任，还敢继续对我撒谎的话……”
　　谢栀清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强硬的威胁，更像是某种善意的提醒、最后一次的通牒：
　　“——拾元，你最好永远都能骗好我，别再让我发现。”
　　

第18章 摊上了端不平水、喜欢厚此薄彼的大小姐怎么办？
　　然而这样“善意”的提醒，落在程时鸢耳中，却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
　　她毫不怀疑，谢栀清一旦知晓她真实的身体状况，就会立刻强制她停下所有工作，并逼迫她老实休养、直到找到解决办法为止。
　　托陈楚星任性妄为的福，谢栀清现在显然已经对她的身体状况起了疑心。
　　甚至看起来还打算，将那些当继承人期间学到的手段，使到她身上。
　　程时鸢几乎要气笑了。
　　前一个陈楚星，后一个谢栀清，是不是她因为续命系统的缘故，真的太久没发脾气了？
　　一个两个的，竟然都真的，把她当成了任人捏圆搓扁的金丝雀！
　　“你又开始威胁我了。谢栀清，怎么，你也想学陈楚星吗？也想对我搞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是吧？哦，不对，你甚至比她胆子还要大。”
　　一只手勾在对方的领口上，程时鸢指尖只用了一点点力，便能让姿态强硬、仿佛高高在上的谢家继承人，为她弯下腰来。
　　即便谢栀清眉头紧蹙，显然不喜欢这种轻佻的举动，更讨厌她拿自己和陈楚星作比较。
　　可程时鸢依旧能如愿达成她的目的。
　　就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这次也不例外。
　　由于程时鸢先前进过医院太多次，她记得，刚从身体里抽出去的新鲜血液，倘若不经过试剂处理，数分钟之后就会开始凝固。
　　只要能把谢栀清拖住，让她尽量晚地下达指令，检查结果就做不了数。
　　低下眼睛，掩去眼中的清醒与锐利，程时鸢重新扬起脸，用那双柔软多情的眼睛，望着面前的这个人，以目光细细描绘她的眉眼。
　　既不是分手后的有意疏远，也不是近段时间过于乖巧、甚至让人下意识提高警觉的刻意讨好。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情态，竟仿佛回到了二人最热恋的那段时间。
　　谢栀清即便理智清清楚楚地知道，程时鸢大概又是想出了什么招数来对付她，可还是不由地沉沦其中。
　　她竟舍不得主动打破这一段难得的平静。
　　可下一秒，程时鸢便笑吟吟地，将这画面亲自撕毁。
　　“——你真是恨不得把我关在你的屋子里，只能生活在你的领地，每天都只能看着你，连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都按照你的心意来，对不对？”
　　“可谢栀清，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自以为是的，用‘为我好’的理由对我进行控制。你这样子，又和刚才的陈楚星有什么区别。”
　　“你又这样。你总是这样……看来你才是那个一点都没变的人。”
　　程时鸢扯了扯唇角，忽然松开了手。
　　骤然间失去了束缚的谢栀清，反而有种“被放弃”的感觉，成了无所适从的那一个。
　　她眉头紧锁，想要理清逻辑，一条条驳回程时鸢的控诉。
　　——她可以承认，她的确有在气急，或者深夜辗转反侧的某个短暂瞬间里，想象过那样的画面。
　　事实上，谢栀清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但她从没有真的打算付出实践，即便是在听说了，程时鸢为了一个娱乐圈的戏子，义无反顾放弃继承权的那一夜。
　　因为她爱拾元。
　　因为她知道，拾元如若没有自由，就会像失去阳光的玫瑰、被关在笼子里的夜莺。
　　她怎么舍得？
　　她舍不得。
　　可倘若将这份真心剖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角斗中，便彻底失去了唯一能威慑到拾元的武器，和弃权投降、主动认输又有什么区别？
　　谢栀清了解程时鸢，就像程时鸢了解她一样。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清楚，这件事绝不能轻易让步。
　　但程时鸢并没有给谢栀清太多思考的余地。
　　“好啊。”
　　松开手之后，程时鸢便笑了笑，轻飘飘地答应下来。
　　“那你现在就去把血液送检吧。既然你们这一个两个，都不爱听别人说话，那就自己去看答案吧。”
　　程时鸢眼中一片漠然，仿佛一切都不在意了。
　　谢栀清却呼吸一滞。
　　明明看起来是程时鸢退无可退，可她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意识到，站在悬崖边的人，其实是自己。
　　哪怕理智在不断地告诉她，程时鸢的身体状况，恐怕真埋着自己不知道的地。雷。
　　但陈楚星使用强制手段的下场，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在这件事上放手。
　　否则，只会将程时鸢，推向离自己更远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之后，她重新弯下了腰，甚至还主动拉着那只柔软的手，重新搭上胸前那枚领带。
　　薄唇抚慰般，轻啄了下程时鸢的软唇。
　　“无论什么时候，我当然都是选择相信你的。”
　　“刚才只不过是我紧张过度，关心则乱了，我们拾元一向都很注重身体健康，每年都有好好体检，如果有应付不了的问题，也一定会主动来找我的，对吗？”
　　谢栀清柔和了神态，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
　　她一贯有着清醒且冷酷的自知之明，这些年来程时鸢之所以能放任自己，随时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就是因为谢栀清懂得“前任”和“发小”该有的分寸。
　　她不断告诫自己要有耐心，现在还不是打破分寸的时候。尤其此刻，程时鸢的周围，还守着好几条虎视眈眈的鬣狗。
　　有别于从前啃咬的力道，克制的、仿佛带着珍惜的轻柔之吻缓缓落下时。
　　程时鸢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赌对了。
　　看着这个一贯以强势姿态出现的家伙，如今主动向自己低头服软。
　　尤其是谢栀清短短时间内的情绪转变，还给她额外提供了十分钟的生命值。
　　程时鸢指尖缠绕着她的领带，收拢力道，也难得主动地，缱绻地，迎合这个难得甜蜜、不带任何粗。暴危险的吻。
　　甚至在结束时，奖励般，轻舔了下她的唇角。
　　“当然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她眸中写满了依赖，好像变回了年少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清澈的眼睛里只映着谢栀清，因为这就是她所能依靠的全世界。
　　“你都不知道，刚才看见你来救我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你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谢栀清的理智在不断地提醒她。
　　这是程时鸢惯爱说的甜言蜜语，目的就是让自己昏头。
　　可谁让她图的不仅仅是人，还想将那颗心也拢在掌心里呢？
　　自知贪婪的谢栀清，只能顺着她的心意，给保镖下达毁掉血样的指令。
　　只是翻转手机给她看时，仿佛不经意地提及：
　　“既然我表现这么好，你打算怎么表扬我？我记得书上有句古话讲救命之恩，应该怎么报答来着？”
　　哪怕没有当场的以身相许。
　　补上之前欠她的那场，被讨厌的家伙横刀夺爱的约会，总可以吧？
　　这只大狼狗，似乎仍然不太适应装乖。
　　明明才刚刚温顺地趴下来任由抚摸，身体却依然遵循危险本能，露出了獠牙。
　　不过，秘密暂时得到保全的程时鸢，并不吝于在此刻，给她安抚和奖励。
　　只有面上，却故意装作听不懂，歪了歪脑袋：“什么表扬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来生给你结草衔环——”
　　后面的话，都被谢栀清重新堵住。
　　漆黑的眼眸带着警告，西装笔挺的清冷美人衔着她的唇，在齿间危险地磨了磨：
　　“拾元……”
　　在程时鸢笑出的声音里，谢栀清手机却又响了。
　　但她并没有在意，猜到多半是保镖对任务的正常回复，不愿打破此刻两人间少有的温馨和谐。
　　直到带着人回到别墅，才想起来这件事，随手按亮屏幕，不经意瞥了眼。
　　却在下一刻，目光完全被定格。
　　“谢总，程小姐的血样被抢走了。”
　　“是清洁工打扮的人，我们没追上，监控里也看不到正脸，从身手来看是同行。”
　　那份原本还洋溢着轻松笑意的黑眸，不由一凝。
　　谢栀清不禁沉思：除了看起来比她知道更多的陈楚星，竟然还有人，如此在意程时鸢的身体状况？
　　那些会是谁派来的人？而程时鸢的血里，又究竟对自己隐藏了什么秘密？
　　这时，凝神的思绪，忽而被大喇叭给打断：
　　“已有嘉宾抢先获得‘周间唯一一次约会’邀请券，恭喜程时鸢、谢栀清两位嘉宾，获得专属约会一日游。”
　　她看见了，从外面花园里，一蹦一跳朝自己而来的程时鸢。
　　像只活泼的小猫咪，哒哒哒地到了面前，还自己配了可爱的“当当”声音。
　　展开了一张，记忆中只有小学才在用的浮夸奖状。
　　上面写着秀丽可爱的几行字：
　　“亲爱的谢栀清同学：
　　由于你最近表现优异，特提出表扬，并奖励与我开启一场专属约会。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随着奖状而来的，还有她珍宝般，献出的手中那个，用来开启周间约会的小球。
　　谢栀清本能地按灭了手机，微笑着，若无其事地收下了，这份表扬自己听话的礼物。
　　自始至终，在远处开放厨房冲泡咖啡的夏知燃，都将她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
　　先前因为演唱会场面的失序，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望舒护着、顺着人群一起走出了场馆，视线范围内早就没有死对头谢栀清的影子。
　　当她问起程时鸢的行踪，节目组却说“她和陈老师一起失联了，暂时没有任何消息。”
　　很快，就连谢栀清都跟着失联。
　　她本来都准备好让人去搜寻这些家伙的行踪了，现在，这三个人竟然又同时回来了？
　　而且看起来最先有进度的陈楚星，不知道在黯然神伤什么，反倒是做什么都总慢一步的谢栀清，这次瞧着倒是收获颇丰。
　　夏知燃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搅拌咖啡的勺子。
　　既然今晚不用熬夜等着收到人的消息，自然也用不上喝这浓缩的苦涩玩意儿。
　　看着那边客厅里状似亲密的二人，夏知燃忽然笑了一下。
　　指尖遥遥点了点，像是亲昵地在程时鸢的脸上抚摸过，她若有所思地，低头自言自语。
　　“笨蛋小鸟，又是有什么把柄落到谢栀清的手上了？”
　　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同样是被“公主”支使得团团转了一天，怎么却只有谢栀清一个人得了好处？
　　想到这里，夏知燃愉快地半眯起眼睛，单方面做了个决定：
　　明天的约会，她也要去给那两个人一点“惊喜”。
　　不小心摊上了端不平水、喜欢厚此薄彼的大小姐怎么办？
　　没关系，夏知燃最擅长又争又抢。
　　——不给她的奖励，她就自己去拿。
　　

第19章 “先教一教我，好不好，拾元？”
　　明明约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以后。
　　可是刚过九点，夏知燃就远远瞧见，谢栀清已经站在了约会地点的大门口。
　　甚至还格外有心机地，特意换下了风格冷硬的西装外套，改而在衬衫外套了件灰色高领开衫毛衣，连背影看着都比从前温柔三分。
　　夏知燃撇嘴，装嫩。
　　她甚至还眼尖地发现，谢栀清把那枚早已失去作用的道具小球，还紧紧捏在手里，一副仿佛收到了求婚钻戒的宝贝模样，另一手还拿了束鲜花。
　　夏知燃冷哼，惺惺作态。
　　而当她想进一步观察，闷骚的谢栀清还有什么招数能使的时候，对方若有所觉地，掀眼朝这个方向看来。
　　然而映入谢栀清眼帘的，是那道比日光还明媚的身影，当对方笑着走到她面前时，谢栀清心中忽然有种初次约会的局促感。
　　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用心。
　　但程时鸢眉目里却流露出惊喜，接过那捧芬芳的桃花花束，抱到鼻尖深嗅时。
　　定睛一看，里面还有几朵憨态可掬，花型独特的桃花。
　　她盯着那粉色的毛线痕迹：“这是……你织的？”
　　有节目组镜头时刻跟着，谢栀清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睛看向旁处：“嗯。”
　　程时鸢打小就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学校里流行什么，她都不愿错过。
　　偏偏还是个三分钟热度。
　　经常是上一秒信誓旦旦地跟她说，要让她收到人生第一条围巾，下一秒就把针线一丢，开始研究起了手账本。
　　谢栀清数不清自己吃了她画的多少饼，总之，围巾是她织完的，还给程时鸢也送了同样图案的一条，连那个只贴了几页的手账本，也让她放到书房，打发着时间慢慢做完了。
　　衣领忽然被人轻轻地勾了勾。
　　谢栀清习惯地俯身过去。
　　下一秒，温热的、湿润鼻息，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蹭上她脖颈：
　　“你还用了我送你的香水？真好闻。”
　　程时鸢眼睁睁看见，一贯没什么表情的人，领口下的肌肤，浮起几分浅薄颜色。
　　——比怀里的桃花颜色更嫩。
　　她得逞地弯起眼眸，明知道谢栀清不适应在公共场合这种亲昵，她却偏偏爱看这种正经人的局促模样。
　　甚至还想得寸进尺地，逗得更过火。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惊喜般的声音：“程……时鸢？！”
　　她还没回头，就见刚刚还不知道把视线往哪里搁的人，眉目已经恢复成往日锐利，把她护到了身后。
　　对上谢栀清那双漆黑的、带着警告的冰冷眼眸时，来人条件反射地一凛。
　　如同不小心侵入了野外大型猛兽的领地，她本能地开始后退。
　　“我，我我，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就比你们小一届……今天打算和我老公回来拍一下婚纱照，谢学姐你们也是吗？”
　　程时鸢听着她好似面对教导主任，一股脑就把自己的计划全倒干净，忍不住轻笑。
　　扯着谢栀清的手腕晃了晃，示意她别把人吓到。
　　随后，程时鸢笑着上前，对精心打扮过的新娘说道：“祝你们新婚快乐呀～”
　　学妹被她一笑摄去心神，连那些拍摄人员都不在意了，鼓起勇气同她攀谈。
　　于是，谢栀清眼睁睁看着，小学妹完全忘记今天的计划，眼睛始终黏在程时鸢身上。
　　缠着要了签名合影还不够，甚至在程时鸢主动提议帮她拍两张婚纱照时，都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老公这回事。
　　直到谢栀清愈发明显、如有实质的眼神，令她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下一秒却听她道：“哦！我知道要摆什么pose了！”
　　只见她铺开裙摆，面上笑意里带着羞怯，回眸看向草坪上半跪，替她收拢裙摆的人。
　　“咔嚓——”
　　画面定格之后，小学妹兴冲冲地过来，看向程时鸢手里的镜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啊啊我圆梦了！这就是我当年看到的！”
　　“呜呜程学姐你知道你们有多甜吗？我可是因为这一幕决定要谈校园恋爱的！”
　　程时鸢神色茫然。
　　谢栀清却好似想起什么。
　　小学妹激情发言：“你不记得了吗？初一那场文艺演出晚会，你当主持人，当时就在后台，你们俩那张照片现在都留在校园论坛上……”
　　程时鸢恍然，好像看见了当年那个死要面子，光鲜亮丽的自己，其实偷偷在手机上啪嗒啪嗒，跟谢栀清抱怨。
　　“要饿死了，妆怎么还没化好？我等下肯定没空去食堂了，你不要等我了。”
　　“突然好想吃后门那家烧烤，要不你出校门帮我买点吧？”
　　“算了我不吃了，礼服裙好长，我腾不出手，也懒得补妆，忍忍得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后台，无数张和她搭话的笑脸里，突然出现谢栀清那张冷脸的画面。
　　尤其是这样冷着脸的人，手里却提了份塑料袋装的，油滋滋的烧烤。
　　仿佛并不在意这种与形象的格格不入，等东西被接过，才慢慢拿出湿巾擦干净手。
　　却在下一秒，又干脆地蹲下去，沉默无声地，替她拢好裙摆细纱，一蹲就是几小时。
　　后来不知谁拍下那一幕发到了学校论坛上，程时鸢还下载了那张照片。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因为这一幕对谢栀清反复心动。
　　“所以，程学姐你们以后要不要，也回来拍婚纱照？”
　　耳边，学妹激情安利的声音拉回了程时鸢的思绪。
　　看着从校服到婚纱的这对新人，她弯起眼眸笑，心中却冷静地按下过往。
　　【已捕捉谢栀清情感波动，转换为生命值：10小时】
　　脑海中突兀出现的提示，让她条件反射地，朝谢栀清所在看去。
　　对上那双什么也没有说，却好像饱含了所有期待的沉静眼眸。
　　程时鸢扬了扬眉头，倒也没有过分拂她的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不过，我们俩今天是故地重游，回来约会的哦～”
　　在新娘子眼中写满“嗑到真的了”，不顾形象捂着脸，发出的小声尖叫里——
　　谢栀清自然地走回她旁边，将那片短暂被旁人占据的空隙，重新填补上。
　　周末的校园里没有学生，她们得以享受无人的操场，程时鸢随口吐槽，学校怎么变抠门了，怎么中央球场都改用假草了。
　　谢栀清睨着她：“你之前跟别人学踢球，在刚浇过的湿草坪上摔断了腿，不记得了？”
　　程时鸢眨了眨眼睛。
　　但想起来的并非足球，而是踢球的人，似乎是一个还蛮帅气的女生。
　　那时她欣赏对方踢球时，活力四射的模样，所以也跟着试了试。
　　“也没有断腿那么夸张吧……？”
　　程时鸢摸了下鼻子。
　　顶多就是骨折了，拄了两个月的拐，因为对谢栀清每天背她上下楼这件事感到社死，后来对踢足球产生心理阴影，再也没靠近那边半步。
　　自然不知道，草坪更换的事。
　　这时，系统又提示，谢栀清产生情感波动。
　　程时鸢对上她幽幽目光，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又要听醋王时隔多年的翻旧帐。
　　总归肯定又要骂她见色起意。
　　然而下一秒，却见谢栀清走到她跟前，背对着她，重又屈膝，已经半蹲下去。
　　“现在也可以背你，上来吗？”
　　程时鸢看见了她侧过头时，眼底比嫉。妒更明显的怀念。
　　当谢栀清不再咄咄逼人，愿意压下那股尖锐，哪怕只是伪装，程时鸢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她的温柔伪装俘获。
　　反应过来时，已经跳上了她的后背，双腿夹紧了她宽松衣角下的，劲瘦腰肢。
　　有意想要翻篇那些路人甲，程时鸢故意咳了两声，面颊贴向她耳边的黑长发：
　　“咳咳，你知不知道，当年论坛里除了我们俩的照片，还有我们的同人文啊？”
　　谢栀清偏过脑袋。
　　只见程时鸢一手松松勾着她脖颈，另一手积极拿出手机，翻出当年下载的文包。
　　谢栀清还看见她指尖若无其事地划过，更为热门的‘清风有时’标题。
　　划拉很久，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只包含四本的冷门文件夹里——
　　“时，栀，名，归？”
　　她一字一顿念出的语气里，有鲜明的困惑。
　　程时鸢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怎么了，难道我不是做1做0都精彩？”
　　谢栀清低笑了一声，被她“能当1”的自信逗笑了。
　　目光凝聚在她飞速滑过手机的修长指甲上，应该是今早新做的美甲，上面还镶嵌了一颗硕大的粉色心形水晶。
　　眼底映出她美甲的长度与这夸张造型，谢栀清语气意味深长地点评：
　　“那你很不守1德了。”
　　这么长的指甲，这么夸张的凸起纹路。
　　程时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用cp文里的颜色剧情逗一下谢栀清，竟然率先被她在大庭广众下打趣了。
　　——不是，谢栀清什么时候背着她悄悄补这种课了？听起来连怎么做1都研究过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品味特殊啊？”无辜的、不甘落后的声音再度反击回来。
　　与此同时。
　　程时鸢终于一目十行，扫到了她要的剧情，将手机大咧咧地在身下人眼前展示。
　　谢栀清还在琢磨她指的“品味特殊”，眼睛一眯，猝不及防，扫过一段话。
　　[程时鸢幽幽吹出一口气，湿润的舌尖，描摹过谢栀清耳垂。
　　沿着耳廓，一寸寸勾过，犹嫌不够，又用贝齿含住，黏腻的呼吸重重地落进去。
　　谢栀清漆黑眸色深不见底，却翻腾起露骨的情动。
　　程时鸢掌下按住的肌肤愈发滚烫，却故意当作不知，伏下脖颈，粉嫩舌尖一路顺着她坚硬颌骨，舔舐着，尝过她脖颈滋味。
　　甚至衔住那锁骨，磨牙般，咬了咬。
　　再想往下时，谢栀清已经忍无可忍，抬手将身上肆无忌惮的戏弄者扯下来。
　　滚烫的掌心握住她娇嫩脚踝，往旁边扯去。
　　直到听见她娇声痛呼。
　　掌心一顿，却仍未挪开。
　　只喑哑着哄道：“乖，自己分开点。”
　　……]
　　这时，程时鸢猛地将手机屏幕按灭。
　　在娱乐圈她倒见过，有些明星出了爆火作品之后，嗑剧情cp的粉丝有时会因为某些恩怨，仗着人多数量大，跑去另一对cp的超话和广场里屠版，在别人的地盘做自己的饭。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种卑鄙手段竟然在她们学校当年论坛里，就有人使过了！
　　居然悄悄把‘清风有时’的饭，夹带进‘时栀名归’里面！
　　不过，有人似乎反应比她更为激动。
　　手臂紧贴的、勾住的脖颈，似乎比先前烫上许多。
　　仗着节目组镜头拍不到自己手机，程时鸢舔了舔唇，做完坏事，还要语气无辜地采访受害人：
　　“咦，你怎么这么热呀？是不是要中暑啦？”
　　节目组的人起先还把脑袋从镜头前移开，关切地打量起嘉宾神色。
　　节目开拍至今出的意外实在太多，他们有些心有余悸。
　　结果下一秒。
　　就见到那个停在原地，原本背着人闲庭散步的身影，忽然爆发冲刺，朝远处跑去。
　　摄影师在刮起的风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哀嚎声，扛着器材开始追：
　　“两位老师！别跑——”
　　他气喘吁吁地冲向那片教学楼，却有些晕头转向地迷了路。
　　就在他身旁的那栋楼里，昏暗的楼梯间，疑似中暑的谢栀清神清气爽。
　　反倒是刚刚还有余裕关心别人的程时鸢。
　　如今像是失去力气，只能攀着人，紧贴冰冷墙角，面若桃花般艳丽。
　　腿根处还泛着被报复般，用力掐过的酸软。
　　是先前谢栀清甩掉跟拍镜头，却迟迟不肯把她放下，甚至还转过头，鼻息略重地，忽然反驳道：
　　“我不会说那句话。”
　　那时程时鸢还以为她是被调戏过度，害羞了，挣扎着从她背上跳下去。
　　绕到正面，兴致勃勃地想欣赏，她此刻的羞赧或局促。
　　“什么呀？哪一句？”
　　谢栀清伸出手，抚平她翘起的衣角。
　　随后却掌心向下，陡然握住她大腿根。
　　将她逼到冰冷墙角。
　　隔着布料，掌心温度，似乎也将人烫得一抖。
　　她甚至能想象到，倘若此刻没有这些阻碍，直接握上这脂白肌肤，程时鸢肯定又要像上次贪图她按摩手艺时一样，最后又痒又疼，挣扎着胡乱蹬腿。
　　炙热的气息，学着对方先前说话模样，故意贴近雪白耳廓。
　　“我力气大，下手容易没轻重，会弄疼你。”
　　“正好你看起来经验丰富。”
　　谢栀清眼底幽深许多，似乎已经根据刚才的文字，看到了那暧昧升温的画面。
　　喉咙因为莫名的干渴，声音也哑了几分。
　　“应该把那句让你分开点的台词，改成——”
　　哪怕压得再低，寂静楼道里，却好像自带回响：“坐上来，自己动。”
　　与此同时，本来还摩挲在腿根附近的有力手指，漫不经心地逡巡着，朝更禁忌的地方而去。
　　似乎随时能突破薄薄布料的阻碍，让面前娇弱无力的人如她所愿地，在指尖绽放。
　　她就这样勾着笑，站在楼上有人经过时，一眼就能望到的楼道里。
　　耳边已经捕捉到摄影师朝这栋楼走近的脚步声。
　　谢栀清却依旧旁若无人地勾着唇。
　　指尖不仅没退，还又按着布料，往柔软凹陷处缓缓压了下。
　　满意地听见程时鸢呼吸一滞。
　　才好脾气地出声确认道：
　　“你应该很清楚，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舒服吧？”
　　做着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她却还要像从前被老师表扬的好学生一样。
　　气息极尽侵略，语气却是诱哄的：“先教一教我，好不好，拾元？”
　　

第20章 飞落进她的掌心里吧。
　　摄影师的声音响彻楼道。
　　“程老师？谢老师？你们在吗？”
　　但程时鸢面前这个，摆出虚心求学态度的家伙，却一步也没退。
　　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做起坏事时，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就像白纸上滴了一滴墨。
　　程时鸢的下腹因这危险的刺激而微微发热。
　　甚至感觉，对方指尖上，应该已经染上了氤氲潮意。
　　她弯了弯眼眸，忽然抬起手，环上谢栀清的脖颈，将这头时刻准备咬人的狼狗，扯得离自己更近。
　　享受在危险獠牙边，逡巡试探的心跳感。
　　“其实，你就是很喜欢公开的场合对不对？”
　　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女人颈侧。
　　她笑吟吟地，呵气般问着，仿佛对谢栀清的提议心动：“客厅？阳台？露天泳池？”
　　这次呼吸停滞的人，变成了谢栀清。
　　漆黑眼珠一动不动，像是已经进入这美妙的梦境中。
　　她甚至想到，名下有套顶楼大平层，是270度环幕海景，日光从外面照进客厅时，耀眼的金色落在程时鸢光滑赤。裸的脊背……
　　纤细修长的后颈，振翅欲飞的蝴蝶骨，紧窄的、巴掌宽的腰身。
　　倘若还穿着雪白色泳衣，在后腰下系上待拆礼物般的蝴蝶结——
　　谢栀清喉咙不自觉地发紧，指尖都跟着弯起，想要挑开自己的礼物。
　　耳畔却猛地响起一道声音，惊得她心脏猝然一跳。
　　“嗡！”
　　是手机的消息提示声。
　　楼道太过静谧，这突兀的消息，也成了给摄影师的指明针。
　　他的声音贴着楼梯响起：“两位老师在吗在吗？”
　　程时鸢眼睁睁看着谢栀清的恍惚神色，在看向手机屏幕的刹那冷却下来。
　　旖旎升温的气息消散，沉淀成冰冷的湿窒。
　　她轻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以前第一次分手的原因。
　　自己满腔热情地扑上去。
　　却发现，谢栀清的人生里，除了爱情，也有很多其他重要的人和事。
　　年少还幼稚的她，闷闷地觉得，这和自己看过的，爱情胜过一切的小说，不一样。
　　但现在，程时鸢已经不会再抱有这种天真念头。
　　随意敲了敲墙，提示摄影师她们就在这里，她站直身体，甚至能平静地调笑一声：
　　“谢总，出来约会也这么忙？”
　　谢栀清攥着手机，从程时鸢骤然冷淡的态度里，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了。
　　掌心不自觉收拢，脑海中浮现起，刚才收到的消息：
　　“谢总。我托人问了，雇佣那几个同行抢血样的，是港城那边的人。”
　　——怎么又是港城？难道是陈楚星留的后手吗？
　　不对，陈楚星要是能雇得动这些人，根本不用在演唱会上大费周章地折腾观众。
　　那会是谁，程时鸢还和港城的谁有这样深的交集？
　　一个个谜团不断出现在脑海，偏偏谢栀清说不出与之有关的任何一句话。
　　在医院里时，程时鸢对那几支血样的紧张程度超乎一切，倘如让她知晓，当时血样并未被毁，那么这场奖励般的约会……
　　谢栀清拒绝打破这份美好。
　　她难得的，艰难地开口解释：“不忙……只是公司里的……”
　　话还没说完。
　　程时鸢已经笑吟吟地替她打了圆场：“工作消息对吧？我懂。”
　　“不许给我看哦，我才不要知道你们公司的商业机密。”
　　从前谢栀清接受的教育，几乎对她耳提面命要公私分明。
　　谢、程两家这种体量的商业集团，继承人如果拎不清，对企业发展是毁灭性打击。
　　可到今天谢栀清才意识到，程时鸢这种自觉和避嫌，其实是一种疏远。
　　程时鸢明知她很看重这场约会，却对能打扰到这场约会的重要消息并不好奇，既没有生气，也不为之露出吃醋模样——
　　她忽然难以忍受，自己从前推崇的理性与冷静。
　　因为倘若真的深爱，又怎么忍得住，维持那些无关紧要的理智和克制？
　　“拾元……”她闭了闭眼睛，追上那个用“楼道乘凉”的理由同摄影师解释的人。
　　“对不起。”在镜头前鲜少表露情绪的谢栀清，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她眼中涌现出深刻的愧疚与自责。
　　从来威风凛凛、昂首挺胸的狼狗，头一次没有主人的勒令，主动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她想祈求程时鸢恢复从前的模样，不要这样“善解人意”，也不要这样轻易地就接受她的借口，发脾气也好，找事情故意折腾她也好……
　　她想要看到程时鸢对她的“在意”与“爱意”。
　　程时鸢看懂了她难得卑微的请求。
　　但是，却并不想就此满足她。
　　当善解人意成为一种特别的折磨手段时，她突然蛮乐意进行这种角色扮演。
　　【已捕捉谢栀清情感波动，转换为生命值：5小时。】
　　嚯。
　　这愧疚情绪，看起来比之前在楼道里直接进行隐秘情事都要夸张。
　　程时鸢啧啧惊奇，面上却云淡风轻地表示了谅解。
　　然而她越是轻拿轻放，谢栀清神色里的不甘与自责，就越是明显。
　　就这样玩弄了谢栀清好几分钟，程时鸢忽然意识到：
　　不对！
　　哪怕谢栀清手机里的那条消息，是谢氏集团准备收购程氏，让程家破产。
　　按照谢栀清对她的了解，知道她这些年跟家里关系降至冰点，做出这种事倒也不至于这样内疚吧？
　　“不过，栀栀啊。”她笑意盈盈地出声，像是心血来潮的打听。
　　“你刚才收到的，真的是工作消息吗？”
　　“我记得你特助做事还蛮靠谱的，能在这个时候发消息来，该不会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没关系的，有急事你现在回公司就好啦。”她语气里充满体贴。
　　谢栀清却条件反射地否认：“没有。没有什么急事。”
　　那就更可疑了。
　　程时鸢面上笑意更深，却远不及眼底。
　　“真的吗？”她歪着脑袋，盯着女人看了会儿，耸了耸肩：“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随后，话锋一转：“只要别像从前你爷爷去世时一样，瞒着不跟我说。就好像我根本不配，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谢栀清呼吸一窒。
　　她知道，程时鸢在点她总是过分要强，自以为是。
　　她以为那些悲伤的糟糕情绪只需要自己承担，默默消化，对方只需要永远快乐阳光。
　　但程时鸢，似乎并不需要她的这种“遮风挡雨”。
　　“我……”
　　谢栀清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将手机松开——
　　能从她手里这样肆无忌惮抢东西的人，并不多。
　　她愿意向程时鸢低头，是她对伴侣的信赖与依恋。
　　但倘若强势者是另一头虎视眈眈、觊觎她所有物的竞争对手，她怎么甘愿认输？
　　她恨不能将所有的竞争者，都咬死在地盘上，再将它们败退的尸体，悬挂高墙，警告所有不自量力的觊觎者。
　　“拾元，你相信我吗？”可最终，谢栀清只是闭了闭眼睛。
　　重新睁开时，深深看进她的眼中，带着近乎毫无保留的恳切：
　　“等这件事出了结果，我就把整个过程都原样告诉你，好不好？”
　　她要把东西重新抢回来，让一切发展，走向她应承程时鸢的结局。
　　哪怕这其中。
　　一度有她办事无能的证明。
　　程时鸢看着她仿佛下定极大决心，要对自己坦诚以待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将人逼入绝境的坏蛋。
　　可是怎么办？
　　她还想更坏一点。
　　她对谢栀清笑眯眯地摊开了掌心：
　　“可是，比起被动地等待结果，其实我更喜欢掌握事情的主动权诶。”
　　“听起来这件事好像和我有关系，真的不打算让我看看吗？”
　　谢栀清紧抿着唇。
　　对未知竞争者的敌意，和对程时鸢的爱意，在她脑海中不断纠缠较量。
　　她抓着手机缓缓抬起，思想挣扎却更为剧烈，就在理智被拉扯到摇摇欲坠之时——
　　横里忽然伸出一双手，紧紧握住她掌心晃了晃。
　　“谢总今天有空回母校来看看，怎么也不让人提前通知我一声？”
　　校长堆满了笑容，带着几个校领导匆匆迎了过来。
　　谢家不光是本地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还在谢栀清上学的时候给学校建过体育馆，她自己接过家业之后，也都雷打不动地每年给母校校庆捐款。
　　校长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尊行走的金饽饽。
　　虽然视线不可避免地被程时鸢吸引，身体却十分诚实地，走在谢栀清旁边。
　　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转眼间不知把程时鸢隔到哪儿的校领导，谢栀清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下，停下来，淡淡回答：
　　“是参加节目的私人行程，所以没有打算叨扰各位。”
　　校长：“什么节目？诶要不要拍一下校友荣誉栏，我记得谢总初中那会儿当选学会会会长的照片，恰好留着！”
　　谢栀清拿出湿巾擦了擦手，穿过人群，将程时鸢重新拉回身边，牢牢牵住她的手心。
　　她并不在意这些阿谀奉承，甚至对他们看不清真正该奉承谁这件事，感到可笑。
　　“要去看看吗？”于是，只对身边人露出柔软微笑：
　　“我记得第一年当选会长的人，是你。”
　　谢栀清固然品学兼优，学校里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觉得学生代表就该长成这幅模样。
　　可是当程时鸢上台时，谢栀清不得不承认，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为舞台而生。
　　她的目光无法从这个人身上挪开，当程时鸢发表完竞选宣言之后，她忍不住地大声鼓掌，心甘情愿地输给这个闪闪发光的人。
　　而当再次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谢栀清心中那柄不相上下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做继承人时能力和她不相上下的程时鸢，真的会因为她最终的坦诚高兴吗？
　　抑或者。
　　现在，就是她唯一坦白的机会。
　　谢栀清睫毛颤了颤。
　　指尖轻触着，再度摁亮了手机屏幕，向来谋定而后动，喜欢靠冷静的头脑解决所有问题的谢栀清，如今却怀揣上孤注一掷的赌意。
　　她想用这一场，为自己赌一场程时鸢回心转意的爱。
　　然而站在她身边的程时鸢，却不知身旁这份决绝的勇气诞生，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另一处。
　　【已捕捉夏知燃情感波动，转化为生命值：5分钟】
　　俗话说得好，蚊子腿也是肉。
　　但谁能受得了蚊子一直在耳边嗡来嗡去？
　　自从和谢栀清这场约会开始，如果说来自其他人的情绪波动只偶尔响起，那关于夏知燃的播报频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骚。扰了。
　　程时鸢近乎无奈地，终于看向荣誉栏后面的围栏。
　　围栏外的步行街，在周末这个时间本该有陆陆续续出摊的摊贩，现在整条街却都清理一空，甚至不需要节目组特意拉横幅挡人。
　　她眯了眯眼睛，看谢栀清被领导热情围住，一时脱不开身，便独自朝那边走去。
　　打量着那条在暗处盘桓半天，终于忍不住跑到明面上晃悠存在感的冷血动物。
　　“你又在捣什么乱呢？”
　　隔着围栏缝隙，她抱着手臂挑了下眉头。
　　夏知燃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面前刚租的小推车：“怎么了，只许程同学怀念母校，故地重游，不许我突然想念母校外面的小吃，复习过往？”
　　程时鸢看了眼朴素的小推车。
　　又看了看夏知燃身上这条花枝招展的斑斓长裙。
　　她表情微妙：“你打算怎么复习？”
　　“卖馄饨，手工的。”夏知燃重点强调：“我做的，吃不吃？”
　　程时鸢扑哧一声笑出来。
　　似乎想起某天晚上，她被自己要吃现煮小馄饨的要求为难到的样子。
　　然后她故作诚恳地摇了摇头：“不吃。你这摊位周围没人排队，一看就不好吃。”
　　夏知燃：“？”
　　在好不容易花钱包场之后，还要再花钱把人请回来排队这个愚蠢的选项面前。
　　“程，时，鸢。”她危险地眯起眼睛，语气也沉了下来，选择威胁现场唯一的顾客。
　　早就对她这套免疫的人摆出了思考的模样，故意回头望去：
　　“要不我问问我的约会对象吃不吃吧？”
　　夏知燃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当即冷笑着宣布：“你，免费。她，十万一碗。”
　　听见程时鸢假模假样地抱怨好贵，好像真的打算把谢栀清那一份也给出了的样子。
　　夏知燃明知她是故意的，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因为她在意别人而扭曲了神色。
　　——尤其是那个别人，叫做谢栀清。
　　但转念想到，自己给她们这场专属约会献上的“大礼”，只能不断告诫自己平心静气。
　　片刻后，拿起挂在旁边的汤勺，揭开锅盖，捞了碗热气腾腾的，胖乎乎的小馄饨。
　　甚至还看着程时鸢的神色，犹豫着，放了一点葱花。
　　程时鸢倒没想到她今天这么沉得住气，本来还想着现在身边的狗太多了，气死一条正好省心，现在只能面带遗憾地，接过了那碗小馄饨。
　　夏知燃眼尖地瞧见，小馄饨似乎因为煮太久，搅和两下就开始皮和馅各过各的。
　　她阴侧侧地盯着程时鸢，已经准备好应对她的嘲弄。
　　结果等了半晌，却只见到对方慢条斯理，认真品尝的模样。
　　让她忽然想起来，其实第一次给程时鸢下厨煮的小馄饨，好像没煮熟。
　　但当时那个应该很挑剔的“公主殿下”，却很给面子地吃完了。
　　这只小鸟总是屡教不改……
　　成天假装心硬多情，流连花丛，仿佛谁都不在乎，其实就连跟她这个坏家伙对着呛声，都凶不到哪里去。
　　正因如此，夏知燃看着她装坏的模样，才总是忍不住想要身体力行地教导她，真正的坏事应该怎么做——
　　反正这样喜欢自由的小鸟，谢栀清那个只会笨拙示弱的蠢货根本留不住。
　　还是系上有自己标志的腿环，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才更有意思啊。
　　顶着远处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警告目光，夏知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对程时鸢说道：
　　“作为今天光顾本摊位的第一位顾客。”
　　“额外送你一份，本人精心制作的艺术品，当作纪念吧？”
　　她故意用上了不怀好意的语气。
　　成功地，看见了程小鸟那双漂亮眼睛露出警惕和防备。
　　但是，知晓她本性的夏知燃，早就知道该怎么一步一步地，引诱猎物踏入陷阱中。
　　“不想看吗？好像和你那位约会对象有关哦，她好像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仇家呢。”
　　夏知燃从不用显而易见的挑拨计。
　　虽然一点也不想看见程时鸢对谢栀清表现出在乎，但这是唯一能让程时鸢主动靠近的办法，哪怕这个钩上的饵是她最讨厌的情敌。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程时鸢讶异地看着她。
　　即便很怀疑她在故意放烟雾弹迷惑自己，但对这个理由，不禁笑出声来：
　　“她要是真惹上仇家，我当然是选择离这种危险越远越好。”
　　以谢栀清现在的身份地位，要是惹了不能惹的人，程时鸢根本想不出要怎么捞她。
　　“我也是这么想呢。”
　　夏知燃欣然点头，发自内心地赞成她不立危墙下的聪明选择。
　　程时鸢不上当，任由谢栀清倒霉，她心里舒坦。
　　而倘若笨蛋小鸟非要选择替谢栀清操心，陪着她吃苦，那也正好长个记性。
　　无论如何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夏知燃自顾自地转头，推车离开：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这份没人能欣赏的艺术品销毁吧。”
　　三。
　　二。
　　“等等。”
　　在夏知燃数到一之前，程时鸢的声音，再度慢吞吞地响了起来。
　　“我想了想，虽然没办法和老谢共患难，但是我还蛮喜欢看别人热闹的。”
　　“——那份艺术品，我帮你鉴赏一下？”
　　又撒谎。
　　背对着她的方向，夏知燃面上轮廓被强烈日光，投下浓郁阴影。
　　但转过身时，已经从容不迫地露出笑容，像是为公主服务的忠诚骑士，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给她播放。
　　那是夏知燃的人，从某间医院的监控中剪出来的画面。
　　不过十余秒。
　　两拨人短兵相接，抢了半天就为了抢几支血，看得她眉头紧皱。
　　但是，她笃定谢栀清应该不想让这种东西传出去。
　　正好，谢栀清越不想看见的事情，夏知燃越想让它发生，毕竟，那天医院里还有程时鸢和陈楚星这两位主角。
　　观察到程时鸢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每根头发都紧绷起来的模样。
　　夏知燃若有所思地想，这次争抢的核心，果然又和程时鸢有关。
　　倘若血液是程时鸢的，那么，小鸟会隐瞒她什么样的秘密呢？
　　跟之前在美术馆前那个缠着她索取的亲吻，有关系吗？
　　数个念头转过，面上，她却微笑着，俯身将面颊凑近栏杆，看似放低了姿态，眼眸却牢牢盯住，上方程时鸢的面容。
　　“喜欢这份艺术品的话，记得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哦？”
　　夏知燃语气格外甜蜜，如同诱哄。
　　眼睛也愉悦地眯了起来。
　　心中却执着把美工刀，利落地，交错着，划掉了一张属于谢栀清的画像。
　　谢栀清，out。
　　至于那个陈楚星，哪怕会使些小手段，总归也没有能竞争的资本。
　　也不足为虑，out。
　　“刷拉”、“刷拉”
　　再度划去一张，看似潋滟温柔的面庞。
　　望舒么，只是到了叛逆期，喜欢和家长对着干，out。
　　美工刀在画布上点了点，仍旧无情地将整张布划落。
　　她一张一张，将这些人的画像全部划掉。
　　巨大的人像画布，如她所想一般，轰然倾塌，在舞台上完美谢幕。
　　只留下站在舞台中央的夏知燃，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
　　这只小鸟看起来，能依靠的人，好像只剩下我了哦？
　　来吧。
　　飞落进她的掌心里吧。
　　

第21章 一条背叛主人的坏狗。【77深水加更】
　　程时鸢没有料到，连夏知燃也间接地，获知了那天医院里她竭力想隐藏的秘密。
　　手机里，短短十多秒的监。控，到头后又再度循环。
　　“喜欢这份艺术品的话，记得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哦？”
　　耳边。
　　夏知燃怀揣恶意的挑拨，像丝丝吐出的蛇信。
　　带着探究的窥伺视线，是贴着她肌肤游走的美工刀。
　　但程时鸢，却头一回没被这股冰冷寒意攫住。
　　她只顾盯着手机，那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关于她身体的秘密，已经彻底被他们背后的那个人，知道了吗？
　　呼吸忍不住放轻，她的思绪忽然被拉回结婚协议到期的那天。
　　鼻尖浮现，浓郁到充斥整个书房的结香花气味。
　　过于浓烈，反而透出一丝腐臭。
　　昏暗书房里，唯一明亮的窗前，她沐浴着浓烈日光，脚下却卧着团漆黑阴影。
　　咬下黑色手套，接过程时鸢递去的雪白文件后——
　　没有表情的面庞上，长眉忽地紧锁，眼眶睁大，身体也略微前倾。
　　明明肢体表达着教科书一样的标准疑惑，但看过来的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
　　程时鸢被那股非人的淡漠眼神锁定。
　　相处了三年，她以为已经能让这人的喜怒哀乐，像常人一般。
　　可是那天她才再度被提醒，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头披着人皮、混进人群的野兽。
　　是她亲手教会了那头野兽如何伪装，在人类社会的规则里如鱼得水，甚至现在，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了程时鸢的身边，她竟然还未发觉。
　　不对！
　　以那个人做事的手段，能留下这段任人拷贝的监。控。
　　已经是在向她宣告。
　　‘既然以人类的规则无法拥有你，那还是用我更擅长的方式吧。’
　　它会在哪里？已经在注视着她，录制这档节目吗？
　　周围跟拍的这么多摄像头，哪个镜头后面坐着你，沈凌熙？
　　程时鸢按下手机，从来对一切目光照单全收，乐于当镜头宠儿的她，头一次警惕又审慎地，开始打量身边每一个长。枪/短。炮。
　　甚至被夏知燃突然抬手的动作惊了下。
　　对她注意力转移的模样感到不满，夏知燃不着痕迹地揣度她露出这幅神色的原因，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恨不能拿出一根逗猫棒摇晃。
　　“这么个大美女在面前都视而不见，你是突发眼疾吗？”
　　程时鸢面无表情，上下扫过她：“大美女？”
　　夏知燃歪着脑袋嗤了声，“你是觉得自己挑对象的眼光和水平，哪个有问题？”
　　从头发丝到脚趾都不可能有问题的程大小姐，将手机反手拍回她掌心，没有心思和她调笑，转头就走。
　　如果说夏知燃的行事风格还有过去的经验能参考，勉强算是个跳脱的天才小疯子。
　　那沈凌熙，就是完全没办法用人类思维去推断的家伙。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谢栀清恐怕至今不知道交手者的身份，肯定在过强的自尊心驱动下，准备瞒着自己，找回场子。
　　倘若对手换成圈子里其他继承人，程时鸢连热闹都懒得凑上去看，毕竟碍于情面和游戏规则，小打小闹罢了。
　　但，沈凌熙不同。
　　在谢栀清循规蹈矩，一步一个脚印，按照正统继承人的优秀路线，在学校积极拿奖、参加竞赛、组织大型活动锻炼领导力的年纪。
　　沈凌熙不过是沈家无数个不起眼的私生子之一，连想方设法做一笔小生意，都需要拿命去打通交战地区的商路。
　　一百万的单子，断过她一条腿，让她高烧了三天三夜。
　　她是丛林法则里野蛮生长的怪物，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更何况其他人？
　　“今天的约会，就到这里吧。”
　　程时鸢挂着熟稔的微笑，在谢栀清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轻描淡写地宣布。
　　她甚至将理由就这样赤。裸。裸地挑开：“毕竟，我好像给错奖励了，对不对？”
　　谢栀清心脏瞬间被一只手给捏住。
　　她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连刚才打发那群领导的从容也难维持。
　　——程时鸢知道了。
　　刚才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夏知燃的那股糟糕预感，在此刻成了真。
　　但谢栀清甚至连找情敌讨债的心思都生不出，此刻只顾被程时鸢的眼神定在原地。
　　其实是很平静的目光。
　　平静的，不带任何期待的，所以更不会有失望。
　　“拾元……”可谢栀清却无比地难受，同她做出保证：“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我不要。”
　　程时鸢一口回绝。
　　她太了解谢栀清了，所以知道该怎样敲碎她的自尊心，湮灭她的斗志，在她如懵懂幼兽般撞向未知的敌人之前，就将她打回去。
　　“谢栀清，我不信任你了。”
　　桃花般漂亮的唇，吐出的字却如钢刀。
　　而伤人者，却仍是笑吟吟的模样：“这总归是我自己的事，先前是我想岔了，现在我打算自己解决。你不准再插手。”
　　黑耀石般的眼睛里，宝石般的光泽渐渐黯淡。
　　谢栀清忍着心口的闷痛，对她所有的指责照单全收。
　　甚至不敢再回想一遍她那句“我不信任你了”。
　　可她依然再度开口，哪怕声带都在颤抖，也仍旧坚持：“拾元，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那些人——”
　　“那也不关你事了。”程时鸢微笑着，点明道：“毕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作为一个普通的熟人，你好像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干预我的事情，对吗？”
　　“别总是这么没有分寸感，谢栀清，你这样真的很让人讨厌。”
　　说狠话的时候。
　　她不像谢栀清，死要面子，口不择言，往往话一出口就懊恼得想咬自己舌头。
　　程时鸢更像用言语当手术刀的外科医生，知道哪一刀下去，能插。进那颗柔软的心脏，翻搅出带血的碎肉，让对方痛不欲生。
　　甚至转过身时，她听见身后故意屏息的呼吸声，都能预料到：
　　她好像又把谢栀清惹哭了。
　　程时鸢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漆黑眼眸里，透明水珠大滴大滴滚落的模样。
　　谢栀清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爱哭鬼。
　　程时鸢最喜欢在她哭的时候凑过去看：“你哭啦？又哭啦？哎呀你哭起来真漂亮！”
　　常常把谢栀清气得不行，本来就是格外要面子的家伙，哪能受得了被她围观丢脸时刻，结果边哭边生气，气得厉害了还会打嗝打得停不下来。
　　后来太要强，硬生生地就把这个习惯给改了。
　　程时鸢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哭了。
　　有一刹那，她很想回头看看，谢栀清哭起来，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攥着拳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冷硬地低着脑袋。
　　泪水凝聚在鼻尖，脆弱地，摇摇欲坠。
　　程时鸢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准备向前接住那滴坠下的水珠。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掌心震动的手机。
　　上面是节目组发来的消息通知。
　　“六位嘉宾已齐聚！为促进嘉宾交流，请所有嘉宾于今晚18：00在海岸东岛的登船口集合，共度一场浪漫轮船夜景游，节目组将提供丰盛晚宴。”
　　才刚看完。
　　另一位工作人员的头像又发来消息：
　　“六位嘉宾已齐聚！为促进嘉宾交流，本季节目特更改创意，请所有嘉宾于今晚17：00在市中心欢乐密室逃脱集合，共度惊险刺激美妙夜。”
　　程时鸢扬了下眉头。
　　又想到节目组开头那个黑暗走廊，忍不住笑了下。
　　这一季是打算把吊桥效应玩到底吗？
　　正好，她本来还在思考怎么探究沈凌熙目的，现在恰好在密室逃脱里换换脑子。
　　她眯起眼睛，几乎能设想到陈楚星在密室里强装镇定，吓得浑身冒汗，眼眶都泛红，还要强挡在她跟前，颤抖着声音，还要哄她“别怕”的样子。
　　又或者。
　　望舒那种强装大人模样的小孩，努力把高大身体藏在她身后，将脑袋埋入她颈间，撒娇地同她说“程程我好害怕”，也蛮可爱嘛。
　　她就是要尝点这样的美味小点心，才有力气和即将冒出来的怪物周旋啊。
　　程时鸢自顾自地，安排完了自己在密室逃脱里的剧本，甚至单方面给剧本起好了名。
　　就叫《装A，但柔弱不能自理的姐姐》。
　　以及《如何给绿茶小狗套上止咬器》。
　　但是随手打了个车，到达目的地之后。
　　对上角落里放下无聊杂志，夏知燃意味深长的眼神，程时鸢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这份不对劲，在外面陆续进来普通玩家，却始终没有其他熟人时，达到巅峰。
　　引导员过来问她们：“你们俩进吗？这一批人齐了，等下一批可能要过一小时哦。”
　　夏知燃露齿一笑，纯良又听话地朝程时鸢看来：“我都听她的。”
　　程时鸢打开手机，点进发第二条消息的所谓工作人员朋友圈，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结果发现夏知燃，早就提前清空了朋友圈。
　　也是怪她当年懒得搭理这家伙，分手后就删了备注，这才让她使了这么一招，钻了节目组空子——
　　没有专属约会，就自己动手制造机会是吧？
　　换头像，装成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假装更改计划，就是为了把她专门骗出来一起玩这个密室逃脱？
　　想到夏知燃在进行计划时，一定已经笃定自己和谢栀清关系僵化，所以根本不会和对方对节目通知和流程，就这样一头撞进这个专属的陷阱。
　　程时鸢捏了下拳头，微笑着朝摄像举报：“这你们不管管？”嘉宾学会卡节目bug这还得了？
　　摄像大哥想到先前被她和谢栀清在教学楼之间，反复遛了很多圈的悲惨故事。
　　一时间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大胆开麦：
　　“你都不管，我们怎么管得了？”
　　程时鸢：“？”
　　她舌尖顶了下侧腮，气笑了。
　　转念又想，如果沈凌熙这会儿盯着她，恐怕她和谁互动，都免不了投鼠忌器。
　　唯有夏知燃，她毫无顾忌。
　　既然这是夏知燃处心积虑求来的约会，不如给她个面子，好好玩玩吧？
　　还能试探一下沈凌熙，看看她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程时鸢随手给凑过来的，随身带着她拍立得照片的粉丝签完名，在对方极致的期待眼神下，漫不经心地应：“好啊，那就现在进去吧。”
　　粉丝捂着嘴发出小声尖叫，殷勤地跟她保证：
　　“放心吧！十元我会保护你的！等会儿那些npc拿着电。棍追过来，我会替你挨打！”
　　程时鸢愣了下：“……电。棍？”这种密室逃脱是合法的吗？
　　“没关系的！听说里面还有人拿长长的鞭。子抽人，我也会替你挨的！”
　　程时鸢神色更迷惑了点，“鞭。子？”
　　“啊好像还有角色会拿戒尺打人，不过这个听说不太疼，要我一起替你挨了吗？”
　　程时鸢倒也不至于让粉丝遭受如此酷刑，忍不住失笑着摇头，让她自己跑就行。
　　只是下一秒，就凉飕飕地朝夏知燃飞去个眼刀：‘口味很特别嘛，夏总。’
　　重度艾斯爱慕爱好者是吧？
　　夏知燃听到这里，若无其事地又翻了翻杂志，回想自己当时挑密室的三个原则：
　　恐怖，恐怖，重度恐怖。
　　似乎和她的设想有所差别。
　　不过，直到看见程时鸢戴上游戏手环，无意间误触机关。
　　轻微电流亮起，将漂亮女人电得倒吸一口凉气，皮肤上登时绽开红痕。
　　急得她搓了搓，却像是助纣为虐，红色在奶。白肌肤上肆无忌惮铺开。
　　像玫瑰花瓣泼进鲜白的牛奶。
　　晦暗房间里，夏知燃眼底映着她无意识抓挠的那片肌肤，白得好像会发光。
　　眯了眯眼睛，忽然想到一种，设计很安全的电极片。
　　如果把它们贴在她身上更嫩、更敏感的地方，启动遥控，应该能欣赏到她被痒意与疼痛折磨的画面。
　　漂亮的白色身躯在红色床单上，狼狈地翻滚。
　　痉挛到泛起粉色的手指试图将它们抠下来，却因为指尖触碰到的，汨汨溢出的晶莹水色，而不断打滑。
　　越用力就越疼，越疼就越湿，自然更无法取下。
　　最终只能夹紧腿。
　　徒劳无助地发出哽咽哭声，可怜兮兮地，红着眼尾朝她投来求助眼神。
　　夏知燃被想象的画面极大地取悦着，下一秒却猝不及防听见“啪”一声响。
　　程时鸢甩了下手，发现自己用力太大了，但却毫不心虚，甚至理直气壮挑眉看她。
　　语气凉凉地挑衅：
　　“小天才，这么几分钟过去了，想出逃离这里的线索没有？”
　　这个密室逃脱的背景故事，是一群女生去偏僻村庄组团旅游，结果赶上当地特殊的民俗节，被村民秘密绑架，要把她们作为献给“鬼新娘”的祭品。
　　作为即将被献祭的祭品，村民据说在她们身上打下了特殊的诅咒烙印，如果她们无法解除诅咒逃脱，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鬼新娘”和她的小鬼们追上。
　　夏知燃看她拍自己肩膀的动作，有一秒钟，怀疑程时鸢其实更想把巴掌甩在她脸上。
　　不由淡淡地哼了声：“有什么好想的？”
　　她懒洋洋地出声：
　　“这种恐怖为主的密室，逻辑性不强，设计者个人思路痕迹重。重在搜索线索，以及线索搜集过程中，感受随机跳脸吓人的道具和npc。”
　　说完，眼睁睁看着程时鸢眼中的期待消失，让她想起这人以前借着问奥数题的借口，找自己套近乎，又被拒绝的样子。
　　夏知燃忍不住笑了下：“把我当福尔摩斯了？觉得我能进来看一眼，就推理出所有线索？”
　　程时鸢睨着她，不知道她哪来自信，发表这种登月碰瓷的发言。
　　只能在周围女生的期待里，朝屋子里故意做旧的，一间带灰尘和蜘蛛网的老柜子走去。
　　“吱呀”
　　柜门幽幽开启时，一颗圆溜溜的东西，咕噜噜地，滚落进她怀里。
　　程时鸢低头一看。
　　一颗人头。
　　她抱着的角度，正对上人头圆睁的眼睛，眼白充血，黑红血泪，溢出眼眶。
　　滴答，滴答。
　　血色滴在她脚边的地上。
　　耳边是骤然炸响的尖叫声。
　　程时鸢却笑着，将那颗道具人头在掌中抛了抛。
　　随后，竟真在脑袋与脊椎相接处，看见疑似的线索。
　　夏知燃看着她素白手掌，转瞬被血色染红，却只低下眼眸。
　　食中两指并拢，慢条斯理从那红白脑浆中，夹出血色布条。
　　朦胧红色隔着诡异灯光，遮过她半张脸。
　　在这一刹那，夏知燃想，如果“鬼新娘”长这幅模样，她就懒得逃跑了。
　　洞房也不错。
　　下一秒，她的“鬼新娘”面无表情朝她这里瞪了眼。
　　夏知燃低笑了声，心想这位新娘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还跟以前一样差，喜欢使唤人……
　　然而身体却很诚实地拿出一包湿巾，过去替她一根根擦过，指缝沾染的血浆。
　　暗处的npc看不下去她们俩旁若无人，把恐怖密室玩成粉红泡泡的模样，下一秒，阴森音乐和呼啸风声都响了起来。
　　“村民们”朝着夜半发出异响的这间空屋子包围而来。
　　程时鸢还没看清楚线索上写着什么，房门就被人踹开了。
　　其他玩家如小鸡一般四散逃窜，她甚至眼尖地看见，之前给她画饼，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要替她挨打的那个粉丝。
　　哭喊着尖叫跑在了所有人最前面：
　　“啊啊啊啊十元十元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被甩在后面的程时鸢：“……”
　　感受到电。棍横扫过的风，把发尾都电卷了。
　　她感觉更需要救的人好像是自己。
　　于是，关怀地看着身后的夏知燃：“你还能跑快点吗？”
　　夏知燃丝毫不以自己糟糕的运动能力为耻：“我知道，不管我多慢你都会等我的。”
　　程时鸢对她露出了笑容。
　　下一秒，毫不犹豫，一根一根掰开了她死死拽住自己衣角的手指。
　　目送夏知燃因为跑得最慢被抓住之后，她嘴角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甚至有空边跑边摆手，对她做出“拜拜”的手势，毕竟逃跑的精髓就在于，只要跑赢倒数第一就行。
　　随后，毫不犹豫掉头跑向另一处。
　　却听见身后低低笑了声。
　　音色被空旷走廊放大，有种诡异的从容感。
　　“啊，我可以举报吗？”
　　程时鸢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我要举报，我的队友对‘鬼娘娘’不敬，不想当祭品，逃出村子的线索就在她身上。”
　　听见四面八方猛然围聚过来的脚步声，程时鸢头皮一炸，猛地加快速度，不忘大声骂她：
　　“夏知燃你是狗吧？！”
　　一条背叛主人的坏狗！
　　然而坏狗笑得格外开心，甚至看她被围追堵截着抓回去，还不忘采访她的心路历程。
　　“让我猜猜——”
　　“刚才你嫌弃我跑得慢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跟你来密室的人，是谢栀清就好了？”
　　程时鸢眼见着她们俩都被关进同一间小黑屋，一时间也不像能结束这个游戏，赶去邮轮和其他嘉宾汇合的样子，便决定专注地气夏知燃。
　　于是装模作样地应：
　　“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带她来这里受到惊吓，这多影响她的形象呀？”
　　夏知燃果然拉下了脸。
　　却是哼笑了声。
　　下一秒，室内忽然响起一阵凌厉破空声。
　　程时鸢眼尖地发现，夏知燃手腕翻转间，有一条黑色的东西甩过半空。
　　为了映证她的糟糕猜测，本来坐在旁边的人，忽然抬手，按亮了屋子里的电子烛台，让她将掌心里那条黑色的长。鞭看得更清楚。
　　如同一条粗壮的，随时能活过来咬人的长蛇。
　　夏知燃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拿着桌上的酒精给长。鞭消毒。
　　“怎么办呢？本人因为举报有功，所以拥有特权，可以亲自惩罚叛逃人员。”
　　“叛逃的祭品是否有悔改之心呢，由我说了算。”
　　她双手拽了下长。鞭，好像在判断它的结实程度。
　　随后，好整以暇地朝程时鸢露出笑容，不紧不慢地宣判：
　　“鉴于你没有任何的悔改之心——”
　　程时鸢盯着那条将近一米长的鞭子，想像了一下夏知燃在某些方面格外来劲的模样，突然觉得后腰下的两团软肉开始疼了。
　　“我有的，知知，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和你一起玩游戏了。”
　　读书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夏知燃的特殊爱好。
　　起初是总被她打扰，烦不胜烦，后来发现教过她的竞赛题，只是换了个类型就做错。
　　夏知燃借口心血白费，让她补偿，随手抽出她文具盒里的尺子，抽了她两下掌心。
　　美其名曰，让她长长记性，少浪费自己时间。
　　程时鸢握着手心的红痕，一个晚上没跟她说话，题也不问了，自己埋头死磕。
　　于是夏知燃下了晚自习，又把尺子递回给她：
　　“让你打回来？别生气了。”
　　等到真被程时鸢抽在手臂上，也只是看着那几道凸起的红痕，不甚在意地哄她：“好了，下次不打手了，打不疼的地方，总行了吧？”
　　“我细皮嫩肉，哪儿都会疼！”年少的她坚持反驳。
　　“真的吗？”夏知燃却不信，将孜孜不倦的求学精神用在她身上。
　　“屁。股也会疼吗？试试？”
　　印象里的年轻声音，隔世经年，变得成熟又懒散，危险之意却更甚从前。
　　“喜欢和我玩吗？那还不去墙边站好。”
　　明知道她最讨厌“知知”这个称呼，还偏要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叫她，甚至还选在跟谢栀清约会之后这样叫。
　　夏知燃合理怀疑，她就是想要被惩罚，毕竟这个坏学生，就喜欢口是心非。
　　程时鸢不是很想搭理她，但鼻尖却浮现，刚才被npc追着跑到某条走廊时，闻到的淡淡的结香花味道。
　　那股香味实在太特殊的，浅淡时勾人，浓郁时就泛起令人反胃的腐臭。
　　她下意识地看向屋里的摄像头。
　　好似与她心有灵犀，此刻冒着红点的摄像头，恰好正对她的方向。
　　——沈凌熙，会在这里吗？会坐在这个后面吗？
　　程时鸢无论如何，都必须亲自见到她，才能判断她真正的目的和意图。
　　于是鬼使神差地，顺着夏知燃的指令，走到了冰冷的，粗糙砖石墙边。
　　冰冷的，带着酒精味的长。鞭，顺着她脊柱而下。
　　夏知燃看见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指尖，却上前一步，鞋尖抵进她的双腿。间，略微一错。
　　“分开。”
　　“继续，再分开。”
　　眼看着她因为塌下腰身太过，露出一截纤细的雪白色。
　　恰好和手中纯黑的，编织而成的恐怖长。鞭形成鲜明对比。
　　夏知燃却将手中的重量，忽然放到了她腰上，“站稳。”
　　先前在黑暗走廊里，握住过的两枚腰窝，如今因为用腰承受重量，也开始细细地颤抖起来。
　　仿佛剥了壳之后，被指尖戳到胡乱翻滚，摇摇晃晃的荔枝果肉。
　　晶莹的，剔透的。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想要咬破这果肉，尝到里面溢出的汁水。
　　于是随手抽起那条黑色长蛇，点了点她后腰下的位置：“抬高。”
　　下一瞬——
　　长蛇如她延伸出的獠牙，隔着布料，咬上了她想要尝到的软肉滋味。
　　“啪”
　　一声响。
　　程时鸢忍不住地颤了下，喉间溢出一声像是哭泣的声音，含糊地抱怨道：“好重……你到底会不会……”
　　代替回答的，是夏知燃又一次抬手落下的利落响声。
　　听见这次程时鸢连骂都骂不出，只剩呜咽的动静，像是马上就要不管不顾地哭出来。
　　在她动听的细碎哭声里，夏知燃挑了下眉头。
　　哪里重了？
　　穿着那么白的裤子，也只是隐约泛起粉色。
　　夏知燃对自己的手劲有数得很，程时鸢之前忙着逃跑的时候，她就在自己身上试了下，怎么可能把她打痛？
　　想到那两团软肉上，连凸起的红痕都没有，只是漫开粉色。
　　她就觉得，还是太轻了。
　　但毕竟程大小姐娇气，能这样乖乖听话就已经很不错了，她起初还以为得绑起来才行。
　　夏知燃盯着手里的长。鞭，感觉它如果短一点，细一点，应该就能满足程时鸢的设想，力道更轻一点。
　　不过。
　　那种鞭。子，用在后腰下的位置，未免有些太浪费了。
　　应该用来，抽打一些更软的，更娇嫩的地方。
　　如果那样打的话，程时鸢应该会哭得更大声，更动听吧？
　　想到这里，她无声地勾了勾唇，放轻了声音，仿佛好脾气地，接受了她的商量：
　　“我倒是可以轻一点——”
　　“不过，要换个地方挨打，你自己挑？”
　　与此同时，监控摄像头上的红点，危险地，闪烁了两下。
　　

第22章 我爱你。【77深水加更】
　　程时鸢起初还在心里数着数，笃定沈凌熙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打断这一切——
　　然而数到二十的时候。
　　她不行了。
　　火辣辣的痛意蔓延上来，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两团雪白软肉上，交错浮现出，一道道红棱的可怜画面。
　　再陪夏知燃演下去，沈凌熙什么反应她不知道，她是真要屁股开花了。
　　“停……停！呜！”
　　回应她哭腔的，却是又一道落下的风声。
　　以及夏知燃带着笑的，幽幽提醒：“想让我停？应该说点什么？”
　　还跟她玩上“安全词”了是吧？
　　“夏！知！燃！”
　　自以为狠戾的警告，夹杂在她因疼痛而颤抖的，含着哭喘的嗓音。
　　就像是发。情。时小猫的叫声，甜腻不已。
　　夏知燃随手摸了摸耳朵，对于她几次三番都没有叫自己一声“女朋友”感到不满意。
　　但那条白裤子已经透出两团明显的红晕，再玩下去大小姐就要跟她翻脸了。
　　只能意犹未尽地，将长。鞭丢到一旁。
　　眼疾手快地，在女人撑着墙的掌心发颤，软到往前倒的刹那，将人一把揽入怀中。
　　独属于程时鸢身上的味道，混合着她不知是疼还是热出来的汗意，钻入她鼻尖。
　　夏知燃着迷般，亲昵凑近，嗅闻她发间，笑着请教：“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差评——
　　一星差评。
　　程时鸢全靠攀着她才有力气站稳，腿软得像面条，还不忘点评：“技术很差。”一点也不爽，只会让人痛。
　　夏知燃露出恍然神色，鲜见地没有动怒，反而兴致勃勃地跟她探讨：“那再试试？”
　　“你陪我多玩几次，应该就能改进了。”
　　“毕竟很久没人陪我练习，手生也是正常的。”
　　程时鸢舌尖那个“滚”字还没出口，忽然听见大门锁链被解开的声音，扮演“村民”的npc面无表情对她们宣布：
　　“祭祀仪式已经开始，所有祭品要在‘鬼娘娘庙’集合。”
　　他拿着绳子上来就对她们进行五花大绑。
　　程时鸢对这个密室逃脱都快ptsd了，盯着绳子看的第一时间，都开始思考，该不会要帮什么龟甲。缚之类的特殊绳结吧？
　　等到感觉竟然只是普通地被绑了死结，推出去带走，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直到进入那间阴森寺庙。
　　红烛蜡油不知点了多久，巨大灯座犹如一株长在陆地的珊瑚树；白色遗照密密麻麻，铺满灯油前的高台。
　　二十个空白相框摆在最前方，那是她们这批逃离失败后的归处。
　　但最吸引程时鸢的——
　　是这诸多烛台供奉的，披着红盖头的落灰鬼像前，那一尊巨大的棺材。
　　进入密室以来，破柜子，破桌子，包括这里的烛台、鬼像，都是故意做旧的道具。
　　程时鸢待过的片场无数，对各种道具的做旧痕迹了如指掌，唯有这尊棺材纤尘不染，用的还是昂贵的顶级沉香木。
　　就连旁边的夏知燃都嘀咕了一句：
　　“沉香木？为了做个生意，老板把祖宗的坟掘了，拿这棺木来镇场子？”
　　见不到金丝楠木做棺材的今天，连顶级的黄花梨和顶级的沉香木，都只能在最高级的家具市场里去找。
　　夏家做的生意本来就需要常年和木料打交道，哪怕此刻灯光异常，夏知燃也一眼看出这棺椁价值，甚至超过这间密室所在的，这栋位于商圈核心的整栋楼价格。
　　太诡异了。
　　自始至终都不被密室氛围所影响的她，在这一刻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尤其是那棺木盖子，在此刻‘吱呀’一声，缓缓朝旁边开启。
　　旁边有几个胆小的玩家，已经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还有的在朝对讲机哭天喊地“求求你了放我出去我再也不玩了呜呜呜！”
　　然而对讲机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棺盖还在吱呀吱呀地缓慢开启，细小声音缓慢折磨人的神经。
　　终于停下的那一刻——
　　一具和雕像一般，穿着大红婚服，披着红盖头的新娘，从里面直挺挺地坐起来。
　　隔着红绸盖头，转头‘看’向她们。
　　“啊啊啊啊！！”
　　耳畔尖叫声更为剧烈，甚至有人膝行冲向庙门，开始拿头去撞，却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们好像真的被丢入了恐怖片场。
　　夏知燃眼睁睁看见，把婚服穿出寿衣感的家伙，抬手一指。
　　选定了她身旁的程时鸢。
　　随后就这样维持姿势，一动不动。
　　瞥见身边人有起身动静，夏知燃出声提醒：“不对，程序不对。场控不见了，这时候应该有人出来念这个环节的规则，开启新的逃杀。”
　　“程时鸢你别过去，有人改了规则。”
　　程时鸢当然知道有人改了规则。
　　因为改规则的那家伙，就在她面前装神弄鬼呢。
　　沈家很久以前就在东南亚包了一片沉香木场，有一次沈凌熙按照规矩去陵园祭祖，随口问她：“这些人习惯在生前准备后事。你呢？”
　　程时鸢被问得莫名其妙：“我什么？”
　　她又不是这些有腐朽思想的老古董，现在提倡火葬好吗？
　　再说了，谁会在人家年华正好的时候聊后事？！这吉利吗？
　　但沈凌熙没有看懂她的愕然，一本正经地回答：“棺材，你要吗？”
　　现在程时鸢看着这口特意抬过来的，给自己量身定做的棺材。
　　再看里面穿着手工缝制的嫁衣，布料和绣面都珍贵得只能在博物馆看到的‘鬼新娘’，面无表情地思考，自己即将英年早逝，该不会是让沈凌熙给咒的吧？
　　敷衍地对夏知燃笑了下，她毫不犹豫地走近那个方向。
　　既然抢她血液的正主出现，正好试探一下，沈凌熙到底在想什么——
　　她朝那口不详的棺木一步步走近。
　　脆弱的，纤细脖颈主动贴上那只手背时。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程时鸢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冻了个激灵。
　　这还是人的体温吗？
　　念头出现的下一瞬，冰凉手掌掠过她脖颈，抓向她衣领。
　　眼前天翻地覆。
　　回过神时，她已经被拽进了那口冷硬硌人的棺木中。
　　棺盖在她头顶一寸一寸合上，渐渐带走光源与空气。
　　就在程时鸢以为，棺木起码会留下一条缝隙用以呼吸时。
　　“咔哒”
　　一声轻响。
　　她唯一的侥幸，被严丝合缝地湮灭。
　　她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连夏知燃叫她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恍惚的膜。
　　眼睛失去作用，其余五官变得愈发灵敏，比如身旁这道冰冷的体温，不知是不是被密室逃脱不要钱的冷气吹得太久，绸缎布料也凉得吓人。
　　好在，她听见了那点微不可查的呼吸声。
　　以及，再度嗅见了，那股好像已经腌入灵魂的结香花味道。
　　她动了动肩膀，示意身旁人先替她解开身上无聊的绳索。
　　回应她的，是一只冰凉的，探过来的手。
　　仿佛丈量她时隔多日的变化，手掌从她腰身，一寸寸往上。
　　路过肋骨时，指尖下压，一格一格，一根一根，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但程时鸢只觉得有一方冰块，严丝合缝地贴着她游走，她忍不住激灵，主动出声：
　　“沈……”
　　刚发出一个音节。
　　嘴里就塞进来一根手指，抵住她舌根，不许她叫出那个名字。
　　【检测到‘可续命值人物’，请前往解锁。】
　　系统机械声响起在耳畔。
　　但程时鸢却被按得舌根发麻，不自觉地吞咽着，使劲想要将异物排出，然而却因为含得太深，喉咙口受到极大刺激。
　　最终只能像是主动讨好，无法自控地，吮吸着那根手指。
　　甚至感觉到唇畔，滑落丝丝缕缕凉意。
　　下颌酸软之时，身体也因为躲避那冰块的探索，退无可退，徒劳地蜷在棺材角落，被那只冰冷的手掌，探进衣角里，摸完她上身每一片肌肤，确认过变化后。
　　又握住她的脚掌，从脚趾开始探寻。
　　趾缝也被迫张开，被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摩挲而过。
　　她终于忍无可忍，咬住口中这只手，在浑身无法避免地因此升温，暴露生理反应时，头脑却清醒又冷静地思考：
　　这些时间足够沈凌熙得出血液分析结果了吧？
　　没有像陈楚星一样逮住自己去医院确认，是没必要，还是——
　　也许她的血液完全正常，所以沈凌熙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手段检查？
　　但不剖开她的胸膛，不看过她的五脏，外表又能看出什么？她得的又不是皮肤病。
　　漫无目的的猜测，忽然被大腿内侧步步逼近的冷意所激醒。
　　棺盖角落也响起砰砰声，有人想从外面打开。
　　程时鸢拒绝测试沈凌熙在公共场合能做到哪步，咬紧牙关，几乎尝到血腥味时，才恶狠狠地警告：“唔许……”
　　不准不准不准！不准在这里做！
　　沈凌熙在黑暗中歪了下头，始终没有摘下的红盖头，因此滑过女人的脖颈，她听见了忽然加重的喘息声。
　　像是经过思考，她慢条斯理地抽出了自己留下重重牙印的手指。
　　舔了舔上面留下的，属于程时鸢的味道。
　　随后，她恍然大悟地，重新凑近，隔着盖头，吻上那张唇。
　　——不喜欢刚才这种触碰吗？那换一种。
　　绣着纹样的绸布如同蒙在脸上，口舌再度被异物闯入，棺材里本来就稀少的空气，如今更令程时鸢生出窒息感。
　　任凭舌尖如何徒劳，都只是反复地，舔过那粗糙的缎面。
　　始终无法推走真正的入侵者。
　　耳朵里嗡鸣着，隐约听见一道呜呜咽咽的声音：
　　“唔……呜呜……”
　　恍惚许久，才意识到是自己发出的。
　　有那么一瞬间，程时鸢忍不住怀疑，倘若刚才沈凌熙不是隔着绸缎亲她，而是隔着绸缎进入她……
　　那她会在没有任何肌肤接触的情况下，就这样单方面地，露出一塌糊涂的模样。
　　就在她以为会就此窒息在棺木中时，耳畔响起的、重重砸在棺木上的声响，令沈凌熙略微偏头。
　　下一秒。
　　程时鸢咬着那角红绸布，将那张巨大的红盖头掀落。
　　就在她以为能喘一口气时，不以为意的人，重又回过头，摩挲着她的唇，再度凑近。
　　程时鸢毫不犹豫地躲开。
　　她不要解锁沈凌熙。
　　目前身边的人给她续命已经足够，将沈凌熙放入鱼池里，只会搅乱原本的生态。
　　但沈凌熙却强硬地，将她脑袋掰正，在她说出新的拒绝之前——
　　再度堵住她的唇舌。
　　程时鸢第一次对系统播报毫无期待：
　　【已触碰到续命值对象‘沈凌熙’，人物解锁成功！】
　　甚至还有更让她绝望的：【恭喜宿主，当前已成功解锁五位‘可续命值人物’！】
　　听见这声恭喜，她就知道系统又要开始搞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
　　【系统已扣除您200小时生命时长，进行最后形态升级。】
　　【升级完成后，25天内，您的生命值将持续维系，不再掉落。】
　　程时鸢：“……？”
　　哟，还有这好事？
　　她不信。
　　很快，听见系统慢吞吞冒出的后面几句：
　　【系统维持最终形态耗费能量巨大，25天内，所有‘续命对象’提供的情绪转化能源，都将成为系统能量。】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想，所以这系统最终形态叫做寄生虫系统吗？
　　仿佛听见她的心声。
　　【系统已更改为：爱意值生命系统。】
　　【25天内，倘若您从五位续命值对象身上获取共计100点纯粹的爱意值，可修复身体所有疾病，换取身体永远健康年轻。】
　　【若获取爱意值失败，25天后，系统所获能量无法维持最终形态，将自动崩塌销毁。】
　　【本系统提前预祝宿主取得成功，青春长寿。】
　　程时鸢怔了下。
　　她还以为自己要永远带着这个系统，无法离开这些人，像一株菟丝花，苟延残喘地辗转在这些前任之间，靠着吸取她们的能量，让自己维系生命。
　　直到她自己活腻了，玩累了的那一天为止。
　　听见系统公布的这二十五天计划，她竟然有种听见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错觉——
　　起码这一次。
　　她的生命是否结束，由她自己来决定，而不是什么该死的命运和诅咒。
　　程时鸢笑了下，竟然开始喜欢这个死期了。
　　“唔！”
　　唇瓣忽然被重重咬了一口。
　　像是惩罚她的不专心。
　　程时鸢心情忽然变好了点，既然沈凌熙喜欢用答案吊着她，陪她演完这场棺材里的剧情再探究又有什么关系？
　　正好，还能拿沈凌熙实验一下，那个‘纯粹的爱意值’能换多少。
　　她呼吸顿了顿，一改先前的躲避拒绝，主动迎合了过去。
　　然后。
　　又被咬了一口，甚至比之前还要重，让她吃痛得更厉害。
　　程时鸢一时冒出想骂人的冲动。
　　主要是被咬的位置，是她好不容易伤口恢复的地方，之前夏知燃和谢栀清发疯，接连在这个位置留下伤痕。
　　甚至还要她化特效妆才掩盖过去，故而印象深刻。
　　等等——
　　沈凌熙，在重复她们对她做的事情？
　　似乎为了映证她的猜测，冰凉的唇再次轻啄了下她的嘴唇之后，繁复冰凉的喜服，贴近她的身躯。
　　严丝合缝地，跟她贴在一起，随后开始摩擦。
　　……是望舒在那间无人的更衣室里，对她做过的事情。
　　哪怕什么都看不见，她也能从痒与痛里，意识到皮肤一定像那天一样，应激地浮现大片绯红。
　　而当那冰凉的吻，沿着脖颈往下，轻而柔地，仿佛暗含珍重之意，慢慢落下时。
　　程时鸢恍惚看见了，在陈楚星休息室里晕倒过后的画面。
　　“停下……”
　　棺木里的空气不断减少，被她大口大口呼吸过后，更是稀薄。
　　她不知不觉泛起眩晕感，不知道究竟是身体出现缺氧反应，还是因为从头到尾的所有行踪，都在另一个人的眼睛之下，一时间仿佛和无数个摄像头、无数双眼睛对上。
　　“沈——”
　　沈凌熙，你到底知道多少？
　　是不是其实我从未离开过你的凝视？
　　质问的话，被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堵住：“嘘。”
　　呵气落在她耳畔。
　　她终于听见了，那道熟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轻飘飘地，鬼魅般呢喃：
　　“不要说出新娘的名字。”
　　这是游戏规则。
　　她脑海中姗姗浮现，场控最初的告诫，祭品们必须找到关于‘鬼娘娘’的线索，知道这场习俗的来源，并破坏祭祀仪式，才能打破诅咒，逃出村庄。
　　但是那线索会反复跟‘鬼娘娘’的姓名有关系，而一旦念出她的名字，等于祭品愿意主动召唤她前往，将自己直接带走。
　　耳边的声音，如同剧本般响起：“你要和我成婚吗？”
　　当然不要。
　　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程时鸢都不可能选这条路。
　　但沈凌熙只是慢悠悠地，一遍又一遍地，问她这个问题。
　　“你要和我成婚吗？”
　　“成婚吗？”
　　“婚吗？”
　　【获取沈凌熙爱意值：0.1】
　　程时鸢：……？
　　她费了老半天劲，在这女鬼索命般的剧本里陪着沈凌熙演了半天？沈大总裁就拿这0.1打发她是吗？
　　诅咒超越故事，仿佛烙印在了她身上——
　　程时鸢意识逐渐恍惚，耳鸣声增加，才终于姗姗解开手腕绳索的一个结时。
　　思绪凝滞地想：
　　所以，她只能选择，嫁给她，或者和她一起死在这个量身定制的棺材里？
　　带着沈凌熙抠门的0.1？
　　就知道不该解锁这个人类情感稀薄的家伙！
　　“程时鸢！”
　　耳畔惊雷般，炸响一道声音。
　　程时鸢起初以为是幻觉，毕竟外面的敲击声已经停了很久。按照沈凌熙的手段，应该早就花钱买通了老板，其他人会被工作人员强制带出去，失联的人只有她。
　　身边的温度不知何时消失，她快要适应这溺水般的孤独黑暗。
　　直到‘吱呀’一声响。
　　破碎的木屑带着沉香味，飞溅着，掠过她面容。
　　她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刺目的光照了进来。
　　她对上一双，陌生又熟悉的凤眼。
　　熟悉的是轮廓。
　　陌生的是，里面竟然没有一贯的嘲讽与暗恨。
　　“程时鸢。”
　　在那道失而复得的声音里，程时鸢在疯狂涌入的空气和氧气中，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生理性的泪水滑落眼角。
　　她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获取夏知燃爱意值：1】
　　夏知燃快疯了！
　　刚才眼睁睁看见程时鸢靠近那个女鬼，她就觉得不对劲，后来那堆在关键时刻装死的工作人员跳出来宣布：达成‘鬼娘娘’找到最满意的祭品，愿意放过其他人的特殊结局。
　　然后就想领着她们出去。
　　虽然程时鸢那个小粉丝，临到这时终于想起来，爱豆被拉进了棺材，但也很快被敷衍过去：
　　“进入棺材的祭品，将和npc老师一起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你们可以前往出口等待。”
　　夏知燃却丝毫不买账。
　　指着那口棺材说道：“打开。”
　　没有人动弹，也没人应答。
　　猩红色的寺庙房间里，他们像是那群真正为虎作伥的‘村民’，捍卫愚昧的信仰。
　　夏知燃冷笑一声，也不惯着他们，四下看了眼，直接找到伪装的工作人员出口。
　　比他们更熟悉通道，甚至还找到了工具间，扛着锤子、撬杆，油锯往外走。
　　撬杆撬不动盖子，就换斧头砍。
　　握着那并不顺手的武器时，夏知燃头一次发现自己这双手是这样不灵活——
　　它使得动笔，握得了油画棒，能用所有精巧的工具。
　　独独扛不住一把笨重的斧头。
　　“喂喂，这口棺材的木料很贵的，不准破坏道具！”有人警告地拿着大喇叭对她喊。
　　夏知燃面无表情地笑了下。
　　斧头劈下去的那一瞬间。
　　她听见自己说出了一句很愚蠢的话：“我赔得起。”
　　还有更蠢的，“你的命我也赔得起，要试试吗？”
　　木屑飞溅起来，划破她侧脸，在溢出的血色里。
　　夏知燃好像回到了，被程时鸢甩掉的那段时间。
　　长辈轮流找她谈话：“你疯了？你哥的事情警察已经出了结果，跟她没有关系，你去找她做什么？当年我们要是知道两家关系会变成今天这样，就不会定那个娃娃亲。”
　　“离程家远一点就好了，我们知道你不愿意当这个继承人，都怪她跟你哥闹着见面造成意外，但是她也还小，她也不想这样的，知燃，你是想逼死她吗？”
　　“你是想彻底和程家结仇吗？”
　　年少的她站在日光尘埃里，不管面对什么难题都自信、甚至自傲的她。
　　头一次露出惘然神色。
　　她想逼死程时鸢吗？
　　她是真的恨程时鸢，让她的人生轨迹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弯，再也当不了那个自由自在的旅行画家吗？
　　不是的。
　　心里有个声音说道：
　　“夏知燃，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你就不恨她了。
　　你爱上了她。
　　但你知道她太过迷人，如果你不够特别，怎么能让她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永远记得你呢？
　　她有那么多的前任，都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你只能握住这股恨意，那是你与她之间，最特殊的连接。
　　倘若有天连这股恨都消失，你就会和她那些被遗忘的前任一样。
　　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斧头断裂，飞出去的那一刹那，夏知燃掌心虎口也被震裂。
　　她没办法再捡起斧头，怕程时鸢在里面被波及受伤，一瞬间找不到合适的武器，蠢笨地，开始用手，使劲地扒拉那些木头碎片。
　　好在不知道是谁折返，递给了她合适的工具。
　　将自己折腾到鲜血淋漓之前，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丢失的“新娘”。
　　夏知燃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怀里，忍不住地用脸，用面颊去感受她呼吸的频率。
　　程时鸢眯起眼睛，感受她双臂的颤抖。
　　明明已经用力过度到近乎脱力，却还在不断地收紧。
　　于是程时鸢歪了歪头，故意问她：“你想把我摔下去吗？”
　　话音刚落，却听见夏知燃不自觉地应答：“不会，我不会松手。”
　　她闻见了，对方伤口崩裂的，溢出的更明显的血腥味。
　　可程时鸢却觉得还不够，勾起唇角，开始抱怨这个救人救得太慢的家伙：
　　“夏知燃，我讨厌你。”
　　夏知燃顿了顿，声音喑哑地，“嗯”了一声，收下她所有给予。
　　【获取夏知燃爱意值：1】
　　程时鸢的耳朵，无意间贴近她的脉搏，盯着她侧脸细长的伤痕，听见了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每一下跳动，都是她真正的回答：
　　可是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从未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第23章 “证明给我看，你有多想我。”【77深水加更】
　　夏知燃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难得听话又乖巧的模样，让程时鸢忽然想起来。
　　这家伙也并非每时每刻，都在喷洒毒。液的。
　　就像网上那些蛇宠饲养博主分享的。
　　阴冷，潮湿，恐怖，是恐惧者给蛇类下达的定义，像旁边那些留下来帮过忙的玩家，明明很担心她们的状况，却谁也不敢靠近。
　　都对夏知燃先前发疯的模样心有余悸，怕她下一秒又拿起斧头暴起伤人。
　　只有呆在她怀里的程时鸢很清楚。
　　这时候的夏知燃就是晒到了太阳，吃饱喝足的，懒洋洋的小蛇，因为待在熟悉的主人身边，所以不会有丝毫攻击性。
　　最终还是节目组人员看着时间，试探地开口：
　　“夏老师的伤，还是要处理一下吧？马上要到六点了，现在打车赶去港口还来得及。”
　　作为被救的那一个，程时鸢几乎毫发无伤——
　　如果忽略她唇角再度破损的伤口。
　　而救人者是鲜见的狼狈，那双常年握着笔杆，没有干过任何重活的手。
　　虎口开裂，还扎着木刺碎片，鲜血重叠在干涸的旧伤上，触目惊心。
　　程时鸢接过医药箱，本来忘记的那些急救知识，托这两位夏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又重新巩固复习。
　　棉签蘸进碘伏里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下。
　　抬眼去问面前这个乖巧安静，不似本人的家伙：
　　“诶，我是不是真的克你们家的人啊？”
　　往常毫不犹豫、拿这种难听话当武器扎她的人，鲜见地，也被回旋镖戳中。
　　夏知燃眉梢动了动，明明对这种话不爽，却扯开唇角，就此睨着她：
　　“那真是不巧，我命硬，以后也可以考虑穿耐克。”
　　克了很久也没死，怎么不算一种般配呢？
　　没等程时鸢对她的烂梗露出无语表情，由着她处理完伤口的人，却忽然出声道：
　　“帮我拿下手机，拨一下助理电话。”
　　程时鸢好脾气地照做，眼也不抬地问她：“密码。”
　　夏知燃却答非所问，只盯着她看：“记得谢栀清的密码，不记得我的？”
　　——乖不到两秒，又有劲发疯了是吧？
　　程时鸢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解锁过谢栀清的手机，因为这种场合实在太多了。
　　主要是谢栀清这人太好猜，跟她吃饭的口味一样，习惯了一样菜就不换，这辈子能吃一家饭馆到死，除非人家倒闭。
　　喜欢用的密码也无非是那几个组合，程时鸢有时觉得，她哪天要是捡到谢栀清的钱包，应该能把她所有银行卡都拿出去刷一遍。
　　程时鸢：“她实心眼所以好猜，大艺术家你也实心眼吗？”
　　夏知燃不吃她这套，轻嗤：“你都没开始猜，怎么知道我好不好猜？”
　　于是。
　　程时鸢面无表情开始输入她的生日：011111
　　甚至开口点评：“呀，夏小姐再晚生十年，就是黄金单身圣体啊。”
　　说完她就做好了被夏知燃讽刺的准备，比如出生在情人节的自己，果然多情且拥有过很多情人。
　　刚刚还跟她针锋相对的人，这时却只是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密码显示错误：
　　“所以为了脱单，我在密码数字上寄予了美好的愿景。”
　　“——不继续试吗？”
　　程时鸢恍然大悟。
　　然后低头按了六个零。既然那么多1脱不了单，那就当0试试？
　　夏知燃成功让她气笑了。
　　刚才在那个小黑屋里就不该放过她，不光要把她的屁。股抽得发红，最好再用帮她揉的名义，将那两团软肉在掌心里抓揉，等她疼得眼泪汪汪。
　　就狠狠插。进去。
　　让她从此只能在疼痛时联想到爽的时候，身体力行地记住到底谁是0。
　　程时鸢看着她晦暗的眼神，没再逗她，输入“000214”，解锁了她的手机之后，给她助理拨通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夏知燃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冷静地报出自己的地址，然后让助理通过法律手段和这里的老板进行交涉，她要拿到今天这里的监控，调查……
　　“嘟。”
　　程时鸢光速帮她挂了电话。
　　夏知燃盯着她唇角的伤痕，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这道伤非常无敌碍眼。
　　有个青梅竹马的谢栀清也就算了，对夏家的人都有致命吸引力也无妨，就连陈楚星她看在是同一个行业勉强有交集，都算是能理解——
　　今天冒出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她心底的不爽几乎从凤眼里流出，皮笑肉不笑地问：“怎么，我作为消费者在这里受了伤，不能让律师帮我找老板维权？”
　　她想维护的到底是消费者的权益，还是宣布所有权，她自己心里清楚。
　　但程时鸢想到她刚才提供的，比沈凌熙大方20倍的爱意值。
　　还是决定，捞她一把。
　　“维权重要，还是我重要？”
　　程时鸢慢条斯理地，将棉签戳进她的肉里，成功看见她抑制不住，抽动的眉头。
　　却笑眯眯地，就这样半蹲着抬起头看她：“夏知燃，我现在选择把时间给你，你确定要浪费吗？”
　　咕咚。
　　夏知燃看着那双漂亮勾人的桃花眼，吞咽了下。
　　花言巧语，糖衣炮。弹。
　　说这种话，多半也是为了棺材里那个死鬼打掩护，搞不好是找了个比陈楚星还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的情人，现在不过是怕她为难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才在这里跟她周旋。
　　夏知燃脑海中浮现了一千种找人算账的办法。
　　但脑子却很不听使唤地，拿着大喇叭循环播放：
　　“我现在选择把时间给你……我选择把时间给你……我选择你……我选择你我选择你我选择你……”
　　看过程时鸢在自己面前转身选择别人太多太多次——
　　她几乎要忘记，自己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好烦人的狐狸。精，勾引人的话不要钱地乱说，在其他人面前也是这样吧？
　　所以才上个恋综也招蜂引蝶地，吸引一堆前任，搞不好后面都能组个前任足球队。
　　“我选择你我选择你我选择你……”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吵死了！
　　夏知燃努力绷着唇角，并不想在她这里显得过于廉价，摆出冷漠模样，转开头去。
　　明明程时鸢处理伤口的动作粗暴，又不专业，连纱布都裹得难看，她心脏却很不争气地开始胡乱跳动，仿佛因为疼痛而感到快乐的那个人是她。
　　发觉她闭口不再提刚才的事情，程时鸢想起什么，问工作人员：“今天的晚餐场合要换礼服吗？”
　　夏知燃立刻转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还想帮我换衣服？”
　　程时鸢想了想，给她发这种奖励的话，估计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磨蹭多久，于是随手在她脸上贴了个hellokitty创可贴。
　　等助理带着妆造团队过来之后，在她幽怨的凝视中，无情地将她推给团队。
　　两人紧赶慢赶，到港口时还是迟到了。
　　只见望舒像一团席卷的龙卷风，重重地刮到她们身边：“程程！你怎么了？”
　　——到底又是谁？
　　今天那个糟糕的专属约会，总归是大庭广众吧？不是节目组的镜头在跟拍吗？为什么还有人能这样不要脸地在程时鸢唇角上再留下痕迹？
　　这群年长的家伙就是仗着年纪大、脸皮更厚，所以才更加肆无忌惮是吗？
　　望舒自从昨天听见专属约会，就开始悬着的心，如今总算是死透了。
　　她甚至再难藏住那股嫉。恨，连夏知燃逐渐变得危险的警告眼神都不顾，径直出声：
　　“这些胡乱咬人的虫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杀虫剂毒。死？”
　　很可惜。
　　程时鸢在她不住地拉着自己转圈确认的动作里，遗憾地想，这次咬人的家伙，可比杀虫剂毒多了。
　　“望，舒。”
　　夏知燃拖长了语调，面无表情地提点道：“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小姨我受的伤，比她更重吧？”
　　越过两人肩头，她眯起眼睛，看见了那艘专门布置过的豪华游轮。
　　随后，一锤定音：“我手伤不方便乱动，等下你坐我旁边，给我夹菜。”
　　望舒咬了咬唇。
　　浅色眼睛里写满不忿。
　　但从程时鸢身旁抬起头时，脸上却堆满了真挚的乖巧，眼睛眨了眨，像个听话的、也受尽宠爱的小孩：
　　“那我坐程程和小姨中间好不好？正好六个人呢，我们仨坐一边。”
　　夏知燃一眼看透小孩借着体贴的理由，想要隔开自己、独占程时鸢的目的。
　　她却并不把这种小心思放在眼里，轻笑了声，看向程时鸢：“不如我坐中间？我伤这么重，光一个人给我夹菜可不够。”
　　程时鸢看她受个伤，待遇恨不得赶上皇帝，有心想问问这位夏皇帝是不是想让整个游轮的人都来服侍她。
　　但临了看到她们俩手上不同程度裹着的纱布，从来恩怨分明的程时鸢，叹了口气：
　　“我坐中间，我喂你们俩吃，行了吗？”
　　不知是不是属于血亲之间独有的默契。
　　在程时鸢这句话冒出来的一刹那——
　　她们竟然同时想到一个画面。
　　女人一丝。不挂地，被她们堵住前后退路，只能为难地，夹杂在两具身躯之间。
　　刚用上面的嘴喂完，下面的嘴也要被不甘示弱地索取。
　　费了半天劲，却哪个也没喂饱。
　　姨侄俩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竟然谁也没来得及把那声“不行”说出来。
　　等到看见等在游轮入口处的谢栀清和陈楚星之后，她们更是无法内。讧，拱手将程时鸢让给外姓人。
　　格外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占住了程时鸢的两头。
　　程时鸢倒是不太介意这左右护法，直到落座在精美的长桌旁时，她才发现有比今天要给两个人喂饭，更离谱的东西。
　　景色如此美丽的游轮，晚餐竟然请了米其林的厨师。
　　在程时鸢将盘子里的开胃前菜，挖起第一勺，动作甜蜜地送到夏知燃嘴边时。
　　坐在对面的陈楚星，露出了格外酸楚的眼神。
　　直到她注意到，夏知燃的表情反复在快乐和痛苦之间横跳。
　　陈楚星刚才没有心思听主厨给这道前菜的介绍，疑惑地拿起勺子。
　　挖了一勺这所谓分子料理，打出的一团泡沫。
　　舌尖上同时炸开酸甜苦辣咸的那一刹，她忍不住失笑着，单手抵住额头。
　　既觉得程时鸢这幅以爱为名、悄悄使坏的样子可爱，又依然忍不住，对能享受到她盘中餐的夏知燃感到吃味。
　　陈楚星忽然加速，将盘子里剩下的泡沫全部解决掉。
　　她知道，程时鸢这辈子吃过最多的苦，估计就是在美国留学的那段时间。
　　但是她不同，虽然是个童星，但那个年代港城的剧组连大腕来了都得看导演脸色，何况是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
　　最穷的时候，陈楚星偷偷翻过别人刚丢进垃圾桶里的过期食物吃，甚至一度觉得刚刚变味的过期食物，明明也很好吃。
　　在侍者收走她面前的空盘，准备给她呈下一道菜之前。
　　陈楚星忽然站起身，做了个在用餐礼仪中特别不礼貌的动作——
　　她把程时鸢面前那个，还剩三分之二食物的盘子，放到了自己跟前。
　　对上那双惊讶的桃花眼，她语带宽和地说道：
　　“不喜欢吃的，给我就行。”
　　米其林有个“不吃完一道菜，不上第二道”的规则，她不愿意看到程时鸢饿着肚子，忙着给某些严重到残疾或者断肢的家伙投喂。
　　夏知燃面色阴沉地盯着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大明星竟然能放下身段，吃人剩饭。
　　……偏偏这么难吃的东西，她还真吃不下双份。
　　而旁边的望舒，专注地捏着餐叉思考，要不要跟陈楚星拼手速。
　　却忽然被季笙笑着提醒：“你要是一份吃不饱的话，我的也可以给你。”
　　望舒：“……”
　　偏偏陈楚星这一个动作，引发的连锁反应，还不止于此。
　　本该因为今日的专属约会而成为焦点的谢栀清，先前只一反常态地、犹如主动退出那般，坐在了角落里，现在看她们争夺半天，忽而也起身离席。
　　她跟大厨随口沟通了几句，套上了大厨备用的崭新厨师服。
　　二十分钟之后——
　　高贵的蓝龙变成一盘喷香的三葱爆龙虾，A5和牛做成了黑椒蒜香牛肉粒，连黑松露、鳗鱼等食材，也和所谓的无菌菜一起炒熟，直接做成了炒饭。
　　将这几样摆在程时鸢面前之后，谢栀清留了份给自己吃的炒饭，又回到原位。
　　陈楚星看着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虽然比不上米其林摆盘。
　　但是显然比刚才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更符合程时鸢的口味。
　　心中又泛起苦涩。
　　一时间好像意识到，程时鸢身边这些她原本看不上的小朋友，似乎也慢慢有了长进。
　　她失魂落魄地挖着盘子里的泡沫，再递到唇边时，忽然捕捉到一股很淡的，极为特殊的香味。
　　……结香花？
　　陈楚星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几乎是应激地，想起某栋位于香山半山腰的港城别墅。
　　西式装修、颜色昏暗的书房，仅有的一扇明亮大窗。
　　那团总是坐在窗边，随手将一根拐杖搭在椅旁，却在日光里，永远让人只记得那团阴影的恐怖身影。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几年前去那里听见的富豪议论：
　　“沈老板的花园，最近又换了新风格？这种打结的枝条，是什么花，有什么寓意？”
　　“哈哈，越有钱的越迷信嘛，老弟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结香花，做现金的原材料，沈家这么富都种这个，难怪人家能越来越有钱。”
　　“何止啊，我听说她新修的那栋楼，一楼大厅除了象牙雕、整块帝王绿的工艺品之外，中央展台也做了个足足几十米高的纯金雕刻，也是这结香花。”
　　“这花确实有寓意，除了招财之外，本身还意味着美梦成真，恰好十棵，十全十美，哈，不错吧？”
　　陈楚星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们的话。
　　毕竟她的老板，沈凌熙，在她的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天生为了攫取更多权势而存在的人。
　　她甚至并不迷恋权势本身，只是因为其他人都认定这些好，所以她学着得到它们。
　　陈楚星此刻忽然惊觉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倘若，她的老板，有天腻味了权势这个领域，想学会其他更多的事情呢？
　　那么浓郁的结香花味道，她只在沈宅，只在那个人周围闻到过。
　　盯着程时鸢唇角的伤口，陈楚星越是不想把她和那个恐怖角色联想到一起，脑袋就越是无法控制地，拼凑她们之间的可能性。
　　结香花，真的只意味着钱吗？
　　拾元，本身，不也有同样的意味吗？
　　沈凌熙门口花园里那十棵结香花，指的是程时鸢？！
　　不对不对不对！
　　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植株本来就适合南方种植，一定是她想多了！可能只是今天小时和其他小朋友约会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听说沈老板最近看上了个小明星，年三十那天晚上的动静你听见没？维港放了一宿的烟花，是她给那个小情人的生日礼物。”
　　“小情人吗？我怎么听说领了证？她的助理最近在各个拍卖行拍了几个亿的珠宝，她把人宝贝得紧，连看都不舍得让人看一眼，估计是打算金屋藏娇到底了。”
　　“哈？金屋藏娇？你们连这个都信，我猜啊，是身份上不得台面，配不上沈家，怎么可能还结婚？等着吧，过两年她玩腻了，这件事大家就都忘了。”
　　“咯吱——”
　　勺子和餐盘刮出刺耳的声音。
　　陈楚星咬紧了唇，想到昨晚医院那边主动发给她的监控视频。
　　本来还像是玩猜谜游戏，单方面猜测程时鸢还有哪些前任的，却在这一瞬间。
　　悠闲烟消云散，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越不想发现那个答案，第六感就越发鲜明地提醒她，这就是那个真相。
　　……是因为自己吗？
　　是她的原因，才让程时鸢被沈凌熙注意到，对不对？
　　“喂。”
　　张开的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洁白的掌心，被月光所照亮。
　　陈楚星愣愣地再抬头时，才发现游轮上的晚宴早就结束了，她像是一缕飘着的幽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别墅里。
　　甚至呆坐在，她摆在阳台的睡袋上。
　　程时鸢受不了她主动拿走自己餐盘之后，露出的莫名其妙愧疚表情，总在自己视线范围摇晃，实在碍眼。
　　但是又免不了琢磨，在所有人当中，爱意对自己最浓烈的陈楚星，身上能刷到多少爱意值？
　　如果像上次一样，只是折磨她一下，就能掉落丰裕的40小时生命值？今天晚上，是不是有可能让自己刷出几十点爱意值？
　　也许。
　　不用25天，自己就能健康毕业了？
　　在所有人都睡着的夜晚，程时鸢像是从月光里偷跑出来的精灵，俯身凑近。
　　唇瓣贴在陈楚星耳边，开合：
　　“姐姐好像又在自作主张地想一些，让我很反感的事情了。”
　　“让我猜猜看，你又找到了什么，自以为连累我的、特别该死的理由，在这里擅自反省？”
　　沉吟般，她悠悠拖长了尾音，“嗯”了一声。
　　自顾自得出绝望答案的陈楚星，感受到她气息，一凉一热，喷洒在自己肌肤上。
　　声音像小刷子，挠在耳廓边。
　　终于控制不住，本能地，抬手将她压入怀中。
　　用的是双手环抱的姿势，想要紧紧地保护她。
　　‘没关系的，陈楚星，如果是为了小时，只要她能平安，你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是早就为此做出了觉悟吗？’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陈楚星收紧手臂的同时，听见了自己恍惚般的叹息声：“没有，我只是想你了。”
　　“想要像以前一样抱着你，感受你的体温，和你一起睡觉。”
　　程时鸢好像相信了她的借口。
　　笑吟吟地，从她怀中抬起头来，确认道：“真的吗？”
　　但她却没有听陈楚星的回答，毕竟这个人是她演技上的老师，她才不要费劲去猜测这位“能有一千张面孔”的陈天后，今晚又对她展露那张面孔。
　　程时鸢慢吞吞地抬起手。
　　“我想要姐姐证明给我看，你有多想我。”
　　点了点那性感的唇珠：“但是，不许用这张嘴说话。”
　　指尖下滑。
　　顺着喉咙，锁骨，落在那挺立的傲然之上：“用这里。”
　　继续向下。
　　撩拨过那细腰，画圈，打转。
　　最后，停在她分开的双腿之间。
　　“还有这里。”
　　她笑吟吟地宣布规则：“让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有多想我。”
　　程时鸢甚至随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已经喝干净水的玻璃杯。
　　思索般，放到了陈楚星面前。
　　“用你所说的‘想念’，填满这个杯子，我就信你。”
　　

第24章 “姐姐想和我重新开始吗？”【77深水加更】
　　陈楚星呆呆地看着那个玻璃杯。
　　艳丽妩媚的面庞，鲜少露出这种近乎懵然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做得最过分一次。
　　是某年秋天的一场时尚晚宴。
　　程时鸢在那年暑假的一部戏中演了个大爆的配角，几乎以一己之力给整部戏抬咖，之前在这种场合鲜有人问津的她，那次被灌了不少酒水。
　　半醉不醉，懒洋洋敛着眼眸的风情，叫陈楚星看得挪不开眼。
　　才刚到住处，她就迫不及待地缠上去。
　　以至于程时鸢脱到一半的高跟鞋的系带，还缠在脚踝上，礼服裙也滑落着，挂在臂弯，就在她怀里拖长的音调，发出娇媚的哼声。
　　两人戴的品牌耳坠，项链，掉在通向卧室的地毯上。
　　不知是酒精放大了敏感，还是陈楚星那天格外情动，总之程时鸢哭得比以前都厉害，几乎在她怀里尖叫着融化。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床单，地毯，连掌心的肌肤也汗涔涔，软肉握都握不住。
　　“姐姐、姐姐……饶了我……我不行呜呜……”
　　身下的人明明已经腿软到跪不稳，膝盖都蹭得发红，却还是要坚持往前爬。
　　“小时乖，亲亲姐姐好不好？”
　　而她语气亲昵地哄着，却毫不留情地将人捉了回来，再度压了上去。
　　等到程时鸢红着眼睛，讨好地亲她，囫囵说着“忍不住”的时候，她只是不以为意地，欣然回应那个甜蜜的吻。
　　手中力道坏心眼地加重，在她的哭吟声里，微笑着回答：“乖，不用忍。”
　　她以为程时鸢只是受不了，一次又一次，过于轻易的高。潮。
　　甚至没到的时候。
　　也像是个浸了水的布娃娃，随便按一按，压一压，就敏感到溢出许多。
　　谁知道，喝了太多酒水的程时鸢。
　　忍不住的地方，自然还有一处。
　　程时鸢根本就没喝醉，所以在温度升高，失控到极致的刹那，就忍不住咬着枕巾，哭着骂她坏，说她太过分了，再也不要和她做了——
　　“很可爱，姐姐很喜欢，乖小时。”
　　后来她抱着人哄了很久，甚至任劳任怨地，帮程时鸢洗干净，等她睡着之后，把那些胡闹的痕迹都收拾干净。
　　但程时鸢还是很警惕地，再也没在她面前喝过酒，以至于陈楚星对那一次极致的欢愉，像是看过一场盛大的烟花，格外念念不忘。
　　可是再怎么惦记，陈楚星也从未想过，要以这样的形式复习。
　　她其实是欲望偏冷淡的类型。
　　从小就在声色浮华的圈子里呆着，看过太多人被欲望支配的丑陋模样，心里只有赚钱这件事的陈楚星，一度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无性恋。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娱乐圈从来不缺好看的皮囊。
　　直到遇见程时鸢。
　　不过陈楚星更乐于当欣赏的那个，程时鸢又敏感，又禁不住诱惑，每次在她指尖绽放的模样，都让陈楚星迷恋得上。瘾。
　　偶尔小孩不服，闹着想要扑倒她，她只能无奈地放下手边的剧本，半推半就地，躺平配合一次。
　　只不过程时鸢依然很不满意。
　　“难不成是我技术太差了？不行，再来一次，感觉姐姐不够热情，好像在敷衍我。”
　　“啊啊你不许装好吗？显得我像是那种技术差，还威胁别人用演技配合的渣女。”
　　陈楚星偶尔也会被这只过于热闹的百灵鸟，吵得耳朵疼。
　　最后往往会用另一种方式，累到程时鸢闭嘴，忘记跟她强调什么‘做1的尊严’。
　　程时鸢每次发泄太多就容易困，困了就要黏着人睡觉。
　　那是陈楚星最幸福的时光，怀里是喜欢的温度，低头就能看到心上人恬静的睡颜。
　　虽然很容易让她经常一下午也翻不过一页剧本，只顾盯着程时鸢发呆。
　　但她就是很喜欢。
　　过往的记忆越是甜蜜，现在照着惨白月光的陈楚星，看着那冰冷杯子，就愈发觉得喉间苦涩。
　　倒是程时鸢好像想起来什么。
　　“差点忘了，姐姐好像不是那种，水多的类型。”
　　在陈楚星重燃希望，本能点头，想跟她商量换一种方式证明的时候——
　　程时鸢从客厅折返，这次多拿了个更大的杯子，里面还装满了饮用水。
　　她体贴地将那一大杯水递了过来：
　　“那就先喝点补补吧？不然姐姐可能会很辛苦。”
　　陈楚星眼里希望落空。
　　头一次想拒绝这种体贴。
　　直到她发现，程时鸢考虑得不仅如此，甚至还带着她来到了影像室的那一层。
　　“影音室的隔音做得很好，外面的设备也都关掉了。”
　　“这间浴室好像平时没什么人来用，所以姐姐就算哭得再大声也没关系哦？不会有任何人听见的。”
　　看着浴室门缓缓合拢的那一刹，陈楚星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毕竟，她的大小姐就是这样，从以前到现在，想要做的事情，都会得偿所愿。
　　她攥紧了掌心里的那杯温水，指尖用力到发白，很艰难地、做着心理准备。
　　然而曾经深爱她的人，现在却连耐心也变得吝啬，倚在门上，抱着手臂打量她：
　　“我还以为姐姐是真的很想我呢。”
　　“特意牺牲美容觉来陪你，结果姐姐却露出这种表情。算了，我倒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类型。”
　　说完，程时鸢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走。
　　掌心拧动门把手的刹那，忽而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
　　“不要走——”
　　陈楚星将脑袋埋入她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措与惊慌，却依然忙不迭地保证：
　　“我会做的。小时，我会做的，不要走，陪着我好不好？”
　　哪怕对她而言，这件事无比艰难。
　　但陈楚星早就知道，想要重新在程时鸢这里得到一点优待，哪怕是一个真心的笑容，本来就需要她付出巨大的代价。
　　当年是她犯下巨大的错，所以不管要用怎样的方式赎罪，都是她应得的。
　　明明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身躯在轻微颤抖，但程时鸢却近乎无情地，利落扯开了她环抱的手臂。
　　转过身来，对她扬了扬下巴：“想要我陪你的话，就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姐姐。”
　　这间浴室装修得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也绝不至于简陋。
　　墙壁上贴着墨绿色的瓷砖，纹路低调又高级，后面还摆了个纤尘不染的小浴缸，尽显主人家的品味。
　　无论如何，都不算是亏待了陈楚星。
　　但捡过垃圾、也参加过上流社会富丽堂皇宴会的她，却依然不适应这个场合，
　　仰头喝水时，喉咙发紧地不断吞咽，多余的水流自嘴角落下，打湿她单薄的衬衣。
　　纽扣一粒粒解开时，指尖好几次因为颤抖而打滑。
　　等膝盖打开，跪在那冰冷的砖石上时，露出的肌肤更是霎时间寒毛直竖，浮起连串的小疙瘩。
　　她眼睫不断地眨着，像是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情事。
　　手指僵硬生涩，哪怕放在了正确的位置，近乎暴力地将自己搓红了，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
　　程时鸢看起来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实际上却偷偷换了个姿势，并拢了腿。
　　她几乎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场盛宴。
　　余光甚至还注意到，嵌在侧面墙上的镜子，和不远处洗手池上的长镜相映。
　　恰好将陈楚星各种角度都展示出来。
　　乍一看去，像是窥见了专为这个人定做的万花筒世界。
　　从来喜欢展现成熟风情，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的人，单单在她面前露出这样难堪的、面红耳赤的模样，原来比之前还要勾引人。
　　程时鸢感觉自己本来贴着的玻璃门，都已经让自己体温捂热了。
　　偏偏面上，却还要露出恶劣模样点评：
　　“这是很久不复习，技术退步了吗，姐姐？”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揉弄我的，再这样下去，是想我一整晚都在这里陪你罚站吗？”
　　陈楚星忍不住低着头，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她们俩还是从前的甜蜜时刻。
　　但是身体的不配合，和四面八方漏风般不断吹来的冷意，却让她那颗心也渐渐失温。
　　她着急不已，甚至将自己揉到发疼，但越是急切，离想要的状态就越远——
　　直到她再度听见了，门边的声音。
　　陈楚星下意识睁开眼睛，声音颤抖地挽留：“对不起，对不起，小时……”
　　最先滴落在玻璃杯里的。
　　是她害怕到极致，落下的眼泪。
　　但对上的，却是那道重新靠近的体温。
　　程时鸢并没有走。
　　而是站在她跟前时，俯身，用指尖划过她的眼尾，语气无奈：
　　“怎么还用眼泪作弊？”
　　说着，毫不犹豫将沾染的那苦咸泪水，送入陈楚星的唇间。
　　在陈楚星条件反射地，含住她手指的刹那，程时鸢又毫不留恋地抽出。
　　拨开她半遮不遮，垂落的衬衣一侧。
　　手指上的水痕，被她无情地抹在了，对方衬衣之下的软肉上。
　　随后，在陈楚星怔怔抬头，只顾看她的表情里。
　　又忽然抬手，突然掐住，收拢指尖。
　　像是终于在她这里找到了喜欢的玩具，程时鸢饶有兴致地捏了捏。
　　再低头看进她眼中：
　　“这里可以帮你，其他地方，你总要自己努力吧？”
　　陈楚星唇齿间无法抑制地哼了一声。
　　仿佛在过去几年的亲密接触里，身体已经违背她擅自认定了新的主人。
　　本来怎么样都毫无反应、甚至还要和她的大脑唱反调的地方，几乎在闻见程时鸢身上的味道，感受到她触碰的温度时，就毫不犹豫地，殷勤讨好。
　　***
　　而现在能够决定对方生死的猎人，是程时鸢。
　　***
　　仿佛不甘示弱，想与她的力道抗衡挑衅。
　　薄薄的腰腹之下，漂亮的玻璃杯恰好倒映出，平日里无人能窥见的盛景。
　　‘啪哒’
　　不知哪里落下的黏稠液体，坠落在玻璃杯壁上。
　　原本静悄悄的无动于衷的地方，好像热带丛林里终于下起的淅沥小雨。
　　整间浴室里，仿佛预备攒出一条溪流般，响起渐渐明亮的水声。
　　她也是在这时，看见了陈楚星迷蒙的眼神，听见了她无意识地低喃：
　　“小时，抱抱。”
　　“抱抱我，亲亲我，好不好？”
　　程时鸢以前就受不了她这种轻哄式的撒娇。
　　所以推开她的动作，才总是坚定不了几秒，就很不争气地发软。
　　如今便看似无情地，加重了手指间的力气，在陈楚星猝不及防的闷哼声里，笑眯眯地禁止：
　　“不准撒娇。”
　　“我不会亲你，也不会抱你。”
　　她坏心眼地，将手里捏住的软肉拉长稍许，仿佛在玩橡皮泥，语气漫不经心地：
　　“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连半杯都装不满的话，就不奉陪了。”
　　陈楚星好似听见了什么死亡倒计时，不断地摇头，祈求地看着她：“小时、小时，你帮帮我，求求你——”
　　从前怎么在床上折腾都没听见的话，倒是在今天全部收获了。
　　程时鸢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本来一点也不想配合，但是却禁不住自己，太想看到陈楚星失控的画面。
　　于是舔了舔唇，松开本来在玩的地方，手指调皮地，在她身上滑来滑去。
　　时而掐住她的腰，一本正经地想量她有没有传说中的A4腰。
　　有时又看似单纯地抚摸她的脸，在她迷恋地用面颊凑上来轻蹭时。
　　忽然改变目的地。
　　向下方而去，去捏住另一处让陈楚星很受不了的地方。
　　她听见了陈楚星喉间溢出的甜腻尖叫声。
　　那具温热身躯，本能弓起腰，将脑袋靠向她颈间，像是本能地寻求帮助。
　　感受到她身体痉挛般颤抖，不断念着自己的名字，仿佛哀求，又仿佛表白一样。
　　程时鸢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在指尖不知不觉被打湿之后，报复地，收紧了力道。
　　靠在身上的人仿佛被人突然掐住了声带，陡然失去了声音。
　　但玻璃杯里，却响起了，悦耳的，连串的滴水声。
　　程时鸢略带抱怨的声音，亲昵地、恶劣地，落进她耳廓里：
　　“什么嘛，原来姐姐不喜欢我以前温柔的样子啊，早说你喜欢重一点，我也不至于总怀疑自己的技术啊。”
　　陈楚星这时才啜泣着，找回了嗓音：“不是、不是，小时……小时……松开……！”
　　“真的要松开吗？”
　　程时鸢歪着头，对她已经红透的耳朵吹气：“我明明是在帮你，真是的。姐姐怎么像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就只会不识好歹地胡乱撒娇？”
　　像是想把陈楚星过往的所有恶劣行为报复回去。
　　她不光不松手，还要更坏地。
　　就在此刻，身体力行地感受陈楚星身体是如何绷紧。
　　好像忽然理解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肯在自己快乐的时候抽离的心情。
　　不断延长的快感已然变成折磨，陈楚星再也跪不住，忍不住双手抱住了她，只一味地叫着她的名字。
　　程时鸢却很冷淡，只命令她松开手，不许弄脏自己的衣服。
　　陈楚星眼中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受不了她的冷待，胡乱地摇着头，像找回了主人就不肯再分开的小狗，一遍遍地哀求她：
　　“小时、小时、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两人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动作挣扎得最厉害时——
　　陈楚星突然听见，玻璃碎裂的声响。
　　“砰”
　　心脏倏然一紧。
　　连血液都供不上来。
　　如同发现自己闯下大祸的小孩，她一动也不敢动，连眼珠也怔怔的。
　　就在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人，陷入最绝望的时刻。
　　【获取陈楚星爱意值：0.01】
　　系统响起的声音，也让程时鸢愣住。
　　……0.01？
　　她倍感荒谬地，险些笑出声来。
　　亏她还以为陈楚星是真的因为爱她，也是真的想要挽留她，所以才愿意陪着她玩这种游戏，到头来，要不是有系统的提示，她是不是又要被陈楚星单方面戏弄了？
　　简直比沈凌熙那个没人性的家伙还要吝啬——
　　不对。
　　绝不可能。
　　险些在这巨大的打击下丧失理智，程时鸢不紧不慢地伸手，抬起陈楚星的脸。
　　就是这样的眼神。
　　希望破碎的，本能寻找救赎和光，只要跟自己对视，就会慢慢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睛。
　　这样的陈楚星，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程时鸢冷静地思考着。
　　反复回忆那天系统升级时所说的话语。
　　重点是哪一句？
　　【25天内……五位续命值对象……共计100点纯粹的爱意值……修复身体所有疾病……永远健康年轻。】
　　25天？100点？爱意值？
　　不对，不对，不对。
　　重点是——【纯粹】。
　　纯粹的，爱意值？
　　程时鸢脑海中划过，今晚在游轮上的那顿晚餐。
　　夏知燃愿意为了她吃下那份格外难吃的前菜。
　　望舒时不时地就看向她，哪怕总是被季笙所打断，一双眼睛也总是黏在她这里。
　　谢栀清明明吃什么都无所谓，偏偏因为她吃东西挑剔，所以给她做饭的时候，总是会准备很多种花样和方式，因为不知道她这位大小姐，今天又突发奇想，喜欢哪种味道。
　　甚至包括陈楚星。
　　已经功成名就，名声鹊起的陈天后，放下所有的姿态，愿意吃她那盘动过的、看起来已经让人失去所有胃口的剩菜。
　　她们全部都愿意为程时鸢做各种各样、有别于平常的事情。
　　但系统却一声也没有响起关于爱意值的播报，为什么？
　　嫉。妒的爱，占有欲的爱，习惯的爱，愧疚的爱……都不算纯粹的爱？
　　还是说，不能是带有任何负面情感的爱？
　　程时鸢一时间好像被丢回了语文课堂，绞尽脑汁地对这六个字做阅读理解。
　　她知道，如果无法搞清楚这件事，头顶那个变更为爱意值通知的红框，里面贫瘠的数字就无法得到提升。
　　目前也仅有：
　　【收获爱意值：2.11】
　　其中那个大头还是最恨她的夏知燃贡献的。
　　是极致的恨等于极致的爱，还是……夏知燃的恨，只不过是表象？
　　程时鸢头脑风暴到太阳穴都突突跳得疼，直到感觉到唇瓣上，小心翼翼送上的轻吻。
　　陈楚星既欣喜于她没有直接离开，又恐惧她此刻的冷淡态度。
　　最终也只能这样卑微地试探。
　　她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被无情推开的准备。
　　“陈楚星。”
　　果不其然，眼前的人一旦失去兴趣，就连那套“姐姐妹妹”的把戏，也不肯同她装。
　　她几乎本能地，低头想要把那个破碎的杯子拼凑好，喃喃说道：“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小时，我发誓——”
　　但程时鸢却近乎冷酷地，毫不犹豫钳住她的手腕。
　　任凭她伸长指尖，也无法触碰到地上碎裂的玻璃。
　　就好像她不管怎么努力，其实也永远无法修复好，她和程时鸢已经破裂的感情。
　　陈楚星其实不爱哭，但在今天晚上，却好像要流完一辈子的眼泪。
　　面上冰冷又湿润，她却只固执地盯着那堆杯子，念叨：“我能修好的，我其实也认识一些很擅长做文物修复的大师，我会修好它的……小时你相信我……”
　　她不知道自己连声音都无助地发抖。
　　明明那个杯子那么羞辱她，可她却想要把这唯一的、最后的机会给抓住。
　　但她忘记了，程时鸢从来都不会回头看任何过往。
　　所以这一次。
　　手腕上遏止的力道加重，连警告的声音，都带着不耐烦：“陈、楚、星！”
　　在这一刹那，陈楚星的世界陡然崩塌。
　　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她就这样在碎裂的世界里，倒向那一地的碎玻璃。
　　她甘愿和这段破碎的情感，同归于尽。
　　但有人却接住了她。
　　“我原谅你了。”
　　程时鸢皱着眉头，咬着牙死死撑住怀中的人。
　　望舒那会儿还能算意料外，夏知燃也勉强归于是自找的，但要是让陈楚星现在也受伤，到底是想怎么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人多瘟呢。
　　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人拽离了那片危险的，落满碎玻璃的区域。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用鞋底反复地扫过地面上近处的瓷砖区域，就担心有不长眼的玻璃渣，无意间被陈楚星踩中。
　　直到抱着人，站在浴缸边，对上那双不可置信地、好像还没回过神的眼睛，她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没听清吗？”
　　“我说，我原谅你了。”
　　其实她早就不怪陈楚星了。
　　她想起来，当年和陈楚星交往时，对方曾经偷偷地拎着礼物，上门拜访过。
　　只不过程父全程都在二楼的书房里待着，没有下来见过客人一面，让她坐足了冷板凳。
　　那时程时鸢收到消息过来，又心疼陈楚星，也很冷静地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阻碍。
　　因为她父亲当年就娶过一个除了长相，一无是处，家世普通、平平无奇的妻子。
　　所有人都觉得，程家这位继承人色令智昏，而这种无法提供助力的妻子，甚至还可笑地短命。
　　她父亲成为了那个圈子里的笑柄。
　　后来连她父亲也在日复一日的鳏夫生活里，悔悟了什么，在帮她坐稳继承人位置之后，三令五申，甚至不许她跟任何家世门庭配不上的家伙谈恋爱。
　　在她选了导演专业之后，更是疯了一样。
　　突然停掉她的卡。
　　在假期的某个半夜，发疯赶她出家门，只有她答应好好当继承人才让保姆重新开门。
　　在她做视频剪辑作业时，拿走她的手机、身份证、电脑，逼着她同意下学期改专业回国。
　　最艰难的时候，程时鸢甚至因为投奔了谢栀清，导致谢家不得不看在程父的面子上，也意思意思地，把谢栀清的零花钱给停了。
　　以至于谢栀清本来就因为实习的项目捉襟见肘，其他钱又都在理财暂时取不出来，大半夜地在那里翻，有什么来钱快的兼职，能让她们俩不至于沦落到吃泡面。
　　但这些，都只是让程时鸢更为坚定地，想要丰满自己的羽翼。
　　哪怕被程家逐出家门，又怎么样？
　　她其实不用多么隆重的婚礼，什么海岛、游轮、酒店，都可以没有。
　　只要结婚的那个人是陈楚星，哪怕只有一张小桌，有几个最亲近的朋友来捧场，在婚宴一起喝到酩酊大醉，笑着祝福她们天长地久，也可以。
　　什么继承人的位置，她不稀罕，程家偌大家业，她也用不上。
　　直到她的一厢情愿，被陈楚星打碎。
　　“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都看不上那些富豪之外的家伙，我实在过怕了苦日子，太想嫁进豪门了，你如果不是程家未来的话事人，那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是真的想努力的，没办法，你家里人太固执了，我只能选择拿一笔钱走，或者和什么都没有的你，一起拼搏。算了，你当你的继承人，我继续当我的‘富豪猎手’吧？”
　　“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程时鸢，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撒谎撒谎撒谎。
　　骗子。
　　程时鸢好想把那一刻的陈楚星拍下来，投到网上，让大家欣赏，这个童星出身、演技过人的陈天后，史上演技最拙劣的时刻。
　　她才不需要陈楚星自以为是地，把她推回到那个‘继承人’的位置上。
　　她从来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每一条路。
　　只是这一次，她看错了终点而已。
　　她以为自己选了一个能够共风雨、同进退的人。
　　原来陈楚星不是她的终点，她还得往前走。
　　她人生的路，还那么长。
　　“我不怪你，我原谅你了。”
　　程时鸢近乎平和地，说了第三遍。
　　她当然知道，陈楚星从来都不是在钱和自己之间，选择了钱。
　　只不过是当年的她太执拗了，不肯接受自己最深爱的人这样一言不发的背叛。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但她宽容的话语，却好像让陈楚星更破碎了。
　　眼神里的光，比地上那些捡不起来的玻璃，还要细碎，她本来还是无声地在哭，现在听见程时鸢的话，最后的尊严也化成齑粉。
　　“不要……不要！我不要！”
　　从来都在程时鸢面前，强撑出年长者姿态的人，在这一刻，好像真成了个小孩。
　　陈楚星语无伦次地恳求她：“不要原谅我，求求你了，小时，你罚我吧，你怎么样罚我都可以——”
　　她太清楚了。
　　比起讨厌和恨，最恐怖的是原谅。
　　爱的反义词从来都不是恨，是不在意。
　　陈楚星宁愿被程时鸢讨厌一辈子，也不要她们俩之间一笔勾销！
　　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心口好像被硬生生地挖走一大块肉，陈楚星在这一刻，甚至感受到比分手时更胜百倍的痛不欲生。
　　连吸入一口气都需要竭尽全力，她变成了自己从前最看不上的、在分手后还要对前任死缠烂打的人：“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不许原谅我……”
　　程时鸢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哪怕在戏里也没有过。
　　任由她抱着自己痛哭流涕，过了会儿，才恍然反应过来，陈楚星究竟是在意什么。
　　有别于先前的冷淡，这次她温柔地抬起手，不厌其烦地反复擦掉陈楚星的泪。
　　“姐姐不打算听我的下一句话了吗？”
　　程时鸢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她听见自己循循善诱般，诱哄着，问出那一句：
　　“我的意思是——”
　　“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姐姐难道不想，和我重新开始吗？”
　　陈楚星的爱意里，掺杂了过于厚重的愧疚。
　　程时鸢不需要这种内疚的、赎罪式的爱，所以，得先把这些糟糕的东西剃掉。
　　像是面对一株充满了腐叶，染上了各种各样毛病的植物，程时鸢很耐心地，准备一片一片将那些糟糕叶片摘掉。
　　她要让这棵植物，重新开出漂亮的花。
　　而陈楚星，则是连呼吸都忘了。
　　崩塌的世界里，好像突然透进来了一缕光。
　　她一动不敢动，既怕那是幻觉，也怕自己的任何动作，让这股幻觉消失。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眼尾的泪痕都被擦干，眼角因为反复的摩擦冒出火辣辣的疼痛。
　　她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
　　程时鸢太喜欢她今晚的表现了。
　　没有以前的自作主张，也没有故作成熟。
　　所以心情很好地，笑眯眯地问：“姐姐想要和我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吗？”
　　她好似不知自己给了个怎样的许诺，只顾期待地看向陈楚星：
　　来吧——
　　来让我看一看，你对我最纯粹的爱意，究竟有几分。
　　

第25章 变成你最喜欢的形状。【77深水加更】
　　陈楚星犹如溺水之人看见一根浮木。
　　她明明知道，程时鸢宁可跟她永世不再相见，也不可能这样轻易地重给她机会。
　　也许这次是更大的恶作剧。
　　譬如想要让她在最有希望的那一刻，让她感受绝望。
　　又或者。
　　程时鸢其实已经没有戏弄她的闲心，提出这个要求，多半与她在医院的异常有关。
　　她毫不犹豫地，死死抓住程时鸢递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成为对方剧本里安排的小丑也好，被当作有利用价值榨干的工具也罢……
　　她甚至因为自己此刻在程时鸢那里的“有用”，忍不住喜极而泣。
　　“我想、我想的……我什么都会做的……”
　　骗她也可以，拿“重新开始”的机会吊着她也没关系——
　　陈楚星只觉重获新生。
　　程时鸢看着她难过也哭，高兴也哭，薄红的眼尾再度打湿，肌肤红得都要过敏。
　　她记得陈楚星和她一样，最近行程都排得很紧，她才不要明天面对尤姐的质问。
　　耳边条件反射浮现，她那个难缠经纪人的塑普：
　　“小程妹妹，我们星星可不比你年轻，胶原蛋白多，恢复那么快的。呐，你把她折腾成这样，现在妆都不好上……”
　　于是程时鸢故意拉下脸，给她泼冷水：“姐姐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你有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我还得看你的表现。”
　　“如果你不够乖的话……你会乖吗？会听我的话吗？”
　　陈楚星条件反射地点头，忙不迭地，想要回答自己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然而这问题，却条件反射地，同记忆深处的某一段过往重合。
　　阴雨连绵的湿气，隔过记忆，仍然黏稠在她的肺里。
　　年轻的女生目光淡漠地打量她，眼中既没有对她长相的惊艳，也没有对她贫穷模样的嫌弃，扫过她的每一寸，都只是衡量她，是否足够成为值得投资的“商品”。
　　陈楚星一眼就看出这人年纪比她还小，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窒息与紧张。
　　她脑海中浮现了对方可能会有的盘问。
　　短短几秒间，就自顾自地模拟出许多回答，每一句都在绞尽脑汁，自证价值。
　　直到对方姗姗开口：“你喜欢钱？”
　　陈楚星愣了下，没料到问题这样直接。
　　但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对方就径自回答：“我能保证，你接下来活着的每一天，都不必为金钱发愁。”
　　“记着我的名字，沈凌熙——以后我是你的老板。”
　　她所有的腹稿，都没有用武之地。
　　只是油然而生一股被天降金饼砸中的幸运。
　　直到很多年之后，她才明白沈凌熙那句保证的意思。
　　我能保证，你活着的每一天，都不用为金钱发愁。但若是你不好用，不听话，你也就不用活到第二天了。
　　明明是终于能拥抱住心上人的甜蜜时刻，但陈楚星却因为这段不合时宜闯出的记忆，感到骨缝里也泛出冷意。
　　她张了张唇，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会的，小时。”
　　“我什么都听你的。”
　　倘若有一天，你的指令和另一道命令重叠，我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你。
　　多年前降落在怀中的金饼，撞得陈楚星头晕目眩，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她才清醒地看见，自己苟延残喘换来的富贵荣华，总归有一天要全部还回去。
　　她会像当年一样，一无所有。
　　不，她甚至会比当年，失去得更多。
　　但她已然为此做好了觉悟。
　　【获取陈楚星爱意值：4。】
　　明明是在全心全意地付出爱，可是为什么……
　　陈楚星竟然在发抖？
　　程时鸢感受到她的害怕，有一秒钟开始反省，自己今晚是不是表现得太凶了，所以才让陈楚星开始患得患失？
　　她缓和了神色，抬手回应了她的拥抱，甚至亲了亲她的侧脸，熟练地在冷脸之后，给予糖果：
　　“姐姐刚才做得真棒。”
　　“奖励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虽然能一起睡的地方，也只是客厅那张大沙发。
　　节目组吸取了第一晚的教训，在客厅天花板上又加装了好几个摄像头，保证不再错过这个公共场合的任何精彩瞬间。
　　这也就意味着，她们俩顶多只能在被子下面，牵牵手，挨挨蹭蹭地抱着睡。
　　但陈楚星依然对此十分满意。
　　恨不能与她紧贴每一寸肌肤，脑袋埋入她的肩头，连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想要拥有她身上的味道。
　　甚至早上被团队的人叫起来工作时，都还无意识地抓着程时鸢的手腕，好像恨不能将她变成个能随身携带的挂件，这样就再也不用考虑分开。
　　程时鸢的活动没她这么早，但已经被她吵醒了，就习惯地想去冰箱里找点吃的。
　　打开冰箱门的一瞬间，她想起来最近晚上都在外面凑合吃的，这里不可能有食物。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满满当当的，用保鲜膜封装好的，用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的东西——
　　煮熟的面条，特意和浓汤分离保存，还有西红柿炒鸡蛋、肉末杂酱、胡萝卜羊肉等好几份可供选择的臊子，甚至有单独装好的青瓜丝和切装的小番茄。
　　程时鸢恍惚了一下，以为回到了在外留学的时期。
　　每次谢栀清过来看她，给她任劳任怨地做完饭，都怕她饿死，在回国之前，都会尽可能在冰箱里多留下几顿吃的。
　　冻柜里是当天现包的，好几百个不同馅料的饺子。
　　上面的冷藏格，就都是这种方便存放的菜肴。连面条都担心她不会煮熟，所以放的是热水一冲就方便搅拌开的碱水面。
　　天色还没亮，只有冰箱灯这片橘色的光将她照亮。
　　程时鸢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陈楚星的团队要不要吃早餐。
　　但耳朵里先钻入尤姐质问陈楚星是不是昨晚熬夜的声音，顿觉心虚地假装忙碌，等她蹲在微波炉边热完单人份早餐，客厅早已人去楼空。
　　“发什么呆呢？”
　　面前忽然出现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夏知燃挑着眉头看她刚热好的早餐，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准备的，于是哼笑着问：
　　“是不是比我的小馄饨难吃？难吃别吃了，我给你订份新鲜的。”
　　程时鸢还有点困，动作懒懒的，回答她的，是直接夹起一筷、送入口中的动作。
　　夏知燃顿时眯起眼睛，幽幽凝视她的挑衅。
　　过了会儿，用伤比较轻的那只手，捏了下她的耳朵，“哪天气死我，你就开心了。”
　　侧头睨过客厅里的狼藉，目光在程时鸢睡的那张沙发上定格许久，忽然往她面前摆了个药瓶。
　　“帮我换药。”
　　程时鸢本来把她当空气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定格在那个药瓶上。
　　明明还没拧开盖子，她却好似已经闻到了里面浓郁的、浮出的香味。
　　“这什么？碘伏？酒精？”她不动声色地问。
　　夏知燃没听见她的拒绝，默认她愿意帮自己换药，心情好了不少。
　　随口答道：“港城那边的外伤特效药，就是那家全球第一的生物公司推出的新品，我家庭医生推荐的。”
　　说完她又笑了下，“不过研发的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费劲往里面加了一种无害的香精味道，闻起来跟香水似的。”
　　程时鸢喉咙紧了紧。
　　眼前浮现出，好像回到了港城香山那栋老宅里的日子。
　　起初是沈凌熙对她的体力有误解，经常不知餍足地折腾她，后来发现影响她的工作状态，某天带回来一瓶还没上市的新药。
　　结果能上药，恢复得快之后，程时鸢反倒被玩弄得更厉害。
　　经常从里到外地，都带着这股浓郁的，结香花气味。
　　剧组里的同事还问了她好几次，是在哪里定制的独特香水，味道真的很好闻。
　　她无意识地握紧了筷子，掌心仿佛又开始抓挠那床桑蚕丝薄被，被困回那张往往不由她意志结束的床铺里。
　　甚至感觉身体也开始浮现那股讨厌的，肿胀到坐不住的烦躁感。
　　夏知燃猝不及防地提问：“你要不要闻一下？”
　　“不要！”
　　嘴比脑子反应更快。
　　在夏知燃难得的讶异神色里，程时鸢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随手又挑起面条：
　　“我不喜欢闻药味。谁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夏知燃打量着她刚才被捏时没反应，现在却莫名红了一半的耳朵。
　　“……是吗？”
　　程时鸢眉头一跳，意识到她肯定又要问点有的没的。
　　但夏知燃却只低笑了下，将那瓶药往她跟前又推了推，懒洋洋地冲她笑：
　　“那你一会儿动作可得快点，不然岂不是憋气到把自己憋死了？”
　　程时鸢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
　　意识到这条缠人的小狗蛇，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
　　为了自己用餐的清静，她动作迅速地抓住夏知燃受伤的手，因为单方面追求效率，所以一度因为动作太重，看见女人绷紧的下颌。
　　但夏知燃不吭声，只是一味地激起系统提示：
　　【获取夏知燃爱意值：0.1】
　　临走之前，才姗姗出声：“节目组说今天要所有嘉宾准备一份邀请约会的礼物，开启第一次集体约会，你要准备什么？”
　　打断她的，是谢栀清定时出门健身，响起的闹钟铃声。
　　极有存在感的目光，从走廊那边投来。
　　似乎也在好奇她的回答。
　　程时鸢的思绪还在被沈凌熙阴魂不散的存在感拉扯，知道这两天不管和哪个前任待着，都肯定要被她们看出端倪。
　　况且，她还没测试出来那个纯粹的爱意值，究竟有什么更好的，一次性获取最多的方式——
　　“想让我透题啊？我怎么记得有个学霸以前最擅长猜题啊？现在是想提前认输吗？”
　　夏知燃笑着说，她的激将法好幼稚。
　　随后便和走廊里那双黑眸对上，慢条斯理地回答程时鸢的话：
　　“不管你准备的是什么，我都能认出来。”
　　程时鸢当然知道她能认出来。
　　就像这些人了解自己一样，她也很了解这些家伙，甚至现在就能猜到，她们各自都会准备什么样的约会邀请礼物。
　　所以。
　　当结束工作，回到这栋别墅，恰好又抽签抽到第一个挑选礼物的资格时。
　　程时鸢看着盒子里摆着的，她第一次和陈楚星见面时，对方给她戴过的品牌戒指。
　　和夏知燃本身占有欲如出一辙的，恨不能把自己灵魂都拴住的一副漂亮脚链。
　　以及一个，她家里收藏柜恰好缺少的，不记得多久以前跟谢栀清随口说过难找的，全球限量的那一款芭比娃娃。
　　最终，她停在了跟上面这几样比起来，实在过于简陋简单的盒子面前。
　　礼物盒是打开的。
　　里面只有一包，向日葵的种子。
　　程时鸢看着那包种子，忽然笑出声来，拿起那包种子摇晃了下：
　　“里面装的，确定不是瓜子吗？”
　　望舒条件反射地想开口，想起节目规则，又竭力咽下了。
　　只有工作人员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不是。
　　程时鸢便将那包葵花种子拿起来：“那我选这个吧。我现在会喜欢一些，很有能量的，充满生命力的东西。”
　　所以，请某些总喜欢在暗处窥伺，阴湿不已的家伙，好好学习如何变得阳光明媚。
　　正好也让她对比一下，诸多续命对象中，唯一不是前任的小朋友，能提供多少纯粹的爱意值。
　　全场最年轻，最具生命力的望舒默默站直了身体。
　　本来就高的个子，如今效果更是鹤立鸡群。
　　浅淡的琉璃色眼睛，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甚至让站在旁边的夏知燃，都有种看见学校操场明亮大功率路灯，亮起来的灼然感。
　　在夏知燃的目光变得危险之前，程时鸢慢吞吞地，给她觉得最单纯可爱的小朋友，选定了一个最合适的约会地点：
　　“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做个蛋糕？”
　　她坚决认为，上次拍摄广告，之所以会发展成那种局面。
　　都是因为突然发生的袭击事件，刺激了小朋友的大脑，混乱了她的情绪。
　　学习烘培，在甜甜的糖分世界里，应该会纯洁可爱很多吧？
　　纯洁的感情，怎么不算是纯粹的爱意呢？
　　望舒听见了小姨在旁边毫不客气的笑声，明明自己这次成为了胜利的那一个。
　　可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该死的“情敌”，对她露出强烈的嫉。妒眼神。
　　以至于望舒的喜悦里，莫名其妙多了点咬牙切齿的不甘。
　　——不想，不想再被当成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孩。
　　然而她却只有作为“小孩”，才能得到程时鸢的怜爱与特别关照。
　　“好啊～”
　　她听见自己，一如既往地，欣喜应下：
　　“只要是和程程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程时鸢似乎敏锐发觉了，她这份极力掩藏的失落。
　　第二天在烘培房门口见面，同他一起进入那个香甜的工作室时，程时鸢状似不经意地，笑着问她：
　　“让我猜猜，是遇到了什么很难的作业？还是最近被什么小心眼的长辈为难了？”
　　“还是因为不想跟我约会，所以才这么闷闷不乐的？”
　　望舒猛然抬起头：“才不是！我、我最期待的就是这场……”
　　约会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撞进程时鸢调笑的眼神里。
　　她顿觉气闷，趁着房间里老师还没过来，化身一只黏人的超大型玩具熊，将下巴顶在程时鸢头顶，恨不能完全将人压进怀抱中。
　　在怀里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眼底的晦暗。
　　“程程总是喜欢这样逗我，是不是其实嫌弃我年纪小？”
　　她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出生晚这件事——
　　如果她也和程时鸢同龄，是不是会有更早追来见心上人的机会？
　　甚至说不定，也轮不到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以“前任”资历在她这里显露优越感。
　　因为幼小的她，再怎么样张牙舞爪，身上也没有任何具备威胁力的“功勋章”。
　　“怎么会？”
　　程时鸢失笑着，不解地偏头看着她。
　　明明她们岁数差距也不大，可是对于听过“死亡宣告”的自己而言，才刚刚十九岁的望舒，象征的就是旺盛的、蓬勃的生命力。
　　“年纪小不是很好吗？象征着无限的可能啊。”
　　她眯起眼睛，想到之前拍广告的时候，合作方顺口跟她聊起望舒。
　　其实望舒这些年已经是圈里的一线模特了，维秘秀场也有她的身影，而她个人专注转型演员，也恰好接到了还不错的本子和角色，只差一个机会走红罢了。
　　爆火这种事，除了极致的努力，就差个老天垂怜的机会而已。
　　和她比起来，十九岁时的程时鸢，总归有占到程家这方面产业的影响力，加上陈楚星青睐她时的一些资源机会和引荐……
　　虽然程时鸢自信完全靠自己，也能走到今天这步，但肯定要花上更多时间。
　　在望舒这里，她难得轻松了心情，甚至游刃有余地，能摆出知心姐姐的姿态。
　　“你在着急什么？”
　　“没有人跟你说过吗？你其实做得很好，唔，起码比我在这个年纪做得好耶。”
　　大约是因为她此刻放松地，愿意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勉强满足了望舒的丁点渴求。
　　于是不自觉地，吐露出一点真心话：
　　“不够，根本就不够——”
　　“如果我也功成名就，不管是继承了家业，还是也成为更厉害的明星，程程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在意我一点？”
　　不要是对小孩的宽容。
　　望舒也想变成，在她那里更有分量的强者，所以才怨恨，这些追赶不上的时光。
　　程时鸢觉得她好可爱。
　　大约是因为从前择偶时，避不开家庭教育的影响，所以程时鸢总是习惯地，欣赏在某个领域拔尖的、优越的角色，她的前任们，因此各个出类拔萃。
　　她就这样条件反射地慕强。
　　做继承人的时候，会想和谢栀清比较。
　　读书时遇到难题，迫不及待地去追赶夏知燃那种天才的脑回路。
　　就连追个星，也要喜欢有真本事的，像陈楚星这样童星出身，基本功扎实的前辈，哪怕谈恋爱，也孜孜不倦地，要从陈楚星那里学到更多演戏的知识。
　　即便心灰意冷，倦怠时歇息，也要挑最高的那根枝栖息。
　　程时鸢几乎从来没有一刻，停下来，往下看过。
　　直到她忙碌半生，被恶疾逼迫着，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只有“活下去”这个需求，她才开始恍然思考，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她的人生，能在这25天之后，得到延续。
　　她只想放慢脚步，品味自己活着的，每一天的风景。
　　抬手摸了摸，这个从不肯叫她一声“姐姐”，好像这样就看不见她们之间隔过多少时光的小孩，程时鸢笑眯眯地说道：
　　“功成名就，活得久都会有的。”
　　“至于继承人，那有什么好当的？”
　　她见过太多被这个位置，改变得面目全非的人了。
　　这个位置，能把情绪鲜活的爱哭鬼，规训成一台理智又沉稳的机器。
　　也像一块巨石，倏然降落在一个艺术家的生命中，让她往后余生都再也不能握画笔，只能背负着那座山一样沉重的责任，连那股梦碎的不甘愤恨，都不知安置在何处。
　　啊。
　　倒是也有一个，起初一无所有，什么都要靠血腥争抢、手段如雷霆的小怪物。
　　特别适合那个位置。
　　但是人好端端的，干嘛要和怪物比？
　　于是程时鸢又轻轻拍了下她的面颊，真心实意地笑出声，哄道：
　　“乖啊，继承人那种苦，让你小姨吃就行了。”
　　“咱们好好过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富贵日子，好吗？”
　　望舒情不自禁地点头。
　　明知程时鸢在靠这样的轻声细语，给她灌“当小孩也很好”的迷魂汤。
　　可是她就是很不争气地，会因为那一声“咱们”而心花怒放，单方面将这句话理解成是，程时鸢最想和她一起过日子的意思。
　　如果，如果……程程真的很喜欢年纪小的，那她也不是不能，就这样一辈子当可爱小孩。
　　也就是在这时。
　　程时鸢突然想起来，她昨天约会邀约选择的礼物，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从昨晚延续至今的好奇：
　　“为什么会想到要送，向日葵的种子啊？”
　　因为我很贪心，想要种出一轮，只属于我的太阳。
　　望舒这样想着，低头看进她那双，无论如何都迷人的，让人沉溺其中的双眼。
　　“因为种子在不同的环境，光照、土壤、湿度、温度里，会生长成不一样的植株。”
　　“我小时候，就像这颗种子，总会辗转在不一样的家庭，也在很多不同的国家待过，必须不断地适应这些地方。”
　　“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爱人如养花——”
　　“我想让你知道，有一颗还没种下去的种子，可以完全遵循你的心意，你想什么时候浇水、施肥，什么时候让它开花，都可以。”
　　望舒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第一次在异国他乡的心动，就这样痴痴地记了很多年。
　　自从和程时鸢在好莱坞的那个剧组熟识之后，后来程时鸢回国的许多个岁月里，她都在努力收集这个人的消息，想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日常生活又有怎样的习惯。
　　她把程时鸢随手留下的那些日用品，一直珍藏着，把这个当作象征对方的香味，哪怕程时鸢当时不过一时兴起，自己都不记得，用过的是什么品牌。
　　望舒甚至干过那种，隔着时区差异，把自己和程时鸢调整到，在同一个时间睡觉的事情，好像这样她们就能做同一个梦。
　　她也听过程时鸢的一些采访，哪怕隔着不同国家的网站，总难免有疏漏。
　　可是她会记住程时鸢偶尔尝过的菜肴，去过的地方，然后在假期时，迫不及待地，去到那些，喜欢的人去过的地方。
　　甚至仅仅因为这样，就觉得空气里都是甜蜜和芬芳。
　　她们照着同一个太阳，也沐浴同一轮明月。
　　望舒几乎拼尽全力，想要把自己塑造成，程时鸢能在第一眼看到就喜欢的模样。
　　她知道站在程时鸢身边的那些家伙，每个都像一本厚重的书，随便翻一翻，都有比她更深刻的历史故事。
　　但她依然鼓起勇气，想把自己这本空白的书递出去——
　　“程程想要试一试吗？”
　　“让这颗种子开出来的花，变成你最喜欢的形状。”
　　修剪成怎么样的形状都可以，不论变成什么样她都愿意接受，因为只要对她做这件事的人是程时鸢。
　　那望舒就会对即将到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期待。
　　所以，她的程程，会愿意栽下她这颗种子吗？
　　

第26章 “你小姨都没哭，你哭什么？”【喜欢璟梧深水加更】
　　程时鸢似乎设想出了，这颗向日葵种子埋入土壤，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画面。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欣然应下了，望舒的请求：
　　“我们回去一起种。”
　　这句回答。
　　令望舒心中那颗种下已久的，亟待成长的种子，终于得到允准，迫不及待地顶开土壤，舒展枝叶，想要沐浴在爱意中成长。
　　【获取望舒爱意值：1】
　　果然是。
　　很可爱的小朋友嘛。
　　程时鸢眯起眼睛，察觉到望舒呼吸紧张地停了停，试探着，朝自己靠近。
　　唇瓣踟蹰着，即将触碰到她时——
　　“咔。”
　　烘培老师满带歉意地推开房门：“不好意思我迟到……”
　　话没说完，讷讷地抬手在面前挡了下，转身又要走：“不好意思我来早了。”
　　瞧见望舒眼底藏不住的郁闷与懊恼，始终靠在她怀中的程时鸢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起身为看上去更尴尬的老师解围，将她请了进来。
　　起初烘培老师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顾埋头打鸡蛋。
　　程时鸢体贴地询问出，关于打发奶油的各种问题，才引得老师逐渐放松下来。
　　——不，果然还是很难放松下来。
　　烘培老师心中涌现出一股，比看见厨房杀手更绝望的情绪。
　　被程时鸢这样漂亮的，完全不敢抬头对视的大明星专注地看着就算了。
　　她能感觉到，每次、基本是每次，程时鸢给自己递东西的时候，旁边那个沉默的异国美女，就会用那双格外冷漠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可能无意间触碰到的肢体动作。
　　烘焙老师神智不清地想，如果她的手被这股射线烫穿，算不算工伤？
　　程时鸢迟疑地出声：“老师，取那个面包胚，不用戴手套吗？”
　　不用的，哈哈，烤箱哪里有你旁边那位美女的视线温度高？
　　意识到程时鸢的注意力，真的在做蛋糕这件事上，始终没有再得到她关注的望舒，终于忍不住出声：
　　“程程已经完成大半部分了，剩下的还是我来吧？其实我也有在蛋糕店上过班，这些我都会，就不继续浪费老师的时间了吧？”
　　程时鸢倒是不在意这件事。
　　等到烘焙老师跟望舒确认完她们要做的这款蛋糕流程，低头收拾东西准备走时。
　　她有些疑惑地，盯着望舒那只纱布缠着，看起来伤势完全没变化的手：
　　“你……确定可以吗？”
　　想到早上夏知燃拿来的某瓶特效药，她不太自然地问道：“你小姨买的药，你没有用吗？”
　　才不要用呢。
　　望舒巴不得这伤维持得久一点，替她吸引更多来自程时鸢的注意力。
　　为她赢得心上人最多的怜惜与心疼。
　　高大的身形恰好完全挡住旁边埋头收拾的老师，她满意地看见那双桃花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我忘记了。”
　　她自然而然地撒娇：“晚上回去，如果程程有空的话，可以帮帮我吗？”
　　性感而深邃的眼瞳低垂，她声音小了许多：“我昨晚想试试自己来，但好像还是做得不太好。”
　　程时鸢对不需要费劲做事，就会乖乖给她提供爱意值的小朋友，有着无限宽容：
　　“好呀。”
　　她甚至还多说了一句：“你这样洗澡应该也不方便吧？今晚回去洗漱之前，可以来找我，我用保鲜膜帮你把伤口包一下。”
　　望舒眼珠轻轻动了动。
　　仿佛已经闻见浴室逼仄的空间里，萦绕着沐浴香氛的水雾，看见瓷砖上凝结的水珠颤颤巍巍，暧昧般，大滴大滴滑落。
　　而帮她包扎伤口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衣衫尽湿。
　　半透明的布料紧贴肌肤曲线，雪白色、樱粉色，凸起的、下陷的，所有美景，她只需要一低头，就都能看遍。
　　望舒喉咙莫名紧了紧。
　　声音也低哑了两分：“好。”
　　手中握着的奶油抹刀，因此失神地，一下轻、一下重，将面包胚涂得凌乱不已，也不知究竟是想把这些奶油，涂到谁身上去。
　　直到鼻尖忽而一凉。
　　甜香味变得更为浓郁，望舒呆呆地抬眸。
　　程时鸢手指上还沾着奶油，失笑地看着她：“发什么呆呢？涂这么厚的奶油，一会儿得把我们俩腻死，快刮下来一点啦。”
　　“噢……”
　　望舒条件反射地，顺着她的指令调整修改。
　　但手中的奶油刮刀，只是高悬于半空，比手上动作更快的，是探出的舌尖。
　　犹如狗狗濡湿鼻头，舌尖卷了卷，就将鼻子上蹭到的奶油，乖乖地舔去大半。
　　这下怔愣的人轮到程时鸢了。
　　她很少见到，舌尖能碰到鼻子的人，没想到这小孩，手长脚长就算了，怎么连舌头也长得天赋异禀？
　　莫名其妙地——
　　指尖回忆起上次拿回那枚泪滴吊坠时，触碰到的弹软与温湿。
　　艳红舌头和透明冰晶形成的冲击力画面，又乍现在她脑海中。
　　程时鸢无端端地捻了下手指，好像这样就能擦掉上面的水痕，若无其事地低头，将多余的奶油都装进袋子里，方便等会儿让望舒用来挤蛋糕的花边玩。
　　然而当她开始正经做事，脸颊侧面，却忽然被人抹了一道甜腻奶白色。
　　碍事的人已经离开。
　　望舒得以肆无忌惮地，展露出无害模样，神色无辜地回答：“程程好喜欢把奶油涂在皮肤上，是因为这样会更热一些，更好吃吗？”
　　……什么叫做更热更好吃？
　　程时鸢本能地让这句话，拽着联想到，一些什么关于蛋糕和奶油的play。
　　但她坚决不要带坏小孩，努力摈弃掉脑子里的画面。
　　当作是望舒中文学得不好，所以才会一本正经地，问出这种带歧义暗示的东西。
　　“因为小时候过生日，我总是喜欢叫很多朋友一起聚会。大家玩心都重，每次吃蛋糕之前，喜欢追赶打闹，把奶油糊到别人身上去，搞得我现在都难改掉这个坏习惯。”
　　她朝旁边看了看，从玻璃倒影上看见自己面颊上的那道奶油痕迹。
　　倒也不怎么急着擦，只是和望舒确认：“你不许学这种坏习惯哦。”
　　望舒这次没有吭声。
　　满脑子都是奶油版的程时鸢。
　　想把微凉的，柔软像云团的奶油，涂满程时鸢的全身，再一点一点地，帮她舔掉。
　　尤其是某处像水果樱桃的地方，舌尖路过时，或许会错误判断形状。
　　条件反射地，合拢牙关，当成可采撷的鲜果，细细啃咬下去。
　　还有特别，特别适合，被奶油填满的地方，说不定能将此刻手中攥住的一整袋奶油，都毫不犹豫地挤空，试探着，究竟能容纳下多少。
　　望舒瞳孔微张，感觉到衣服下的皮肤，汗毛都因此战栗兴奋地根根直立。
　　语气却显得愈发乖巧：“不是坏习惯，这样很热闹。我会努力入乡随俗的。”
　　于是，当漂亮的，如艺术品一般的金色蛋糕完成之后——
　　程时鸢被望舒伸长手臂，按在怀里，把多余的奶油抹到额头、鼻梁、脖颈上时，整个人都还处于反应不过来的呆滞中。
　　似乎很难接受，被以下犯上了这件事。
　　望舒笑眯眯地舔着唇，心满意足地凑近她，“是像这样涂吗，程程？”
　　程时鸢对她勾了勾手指：“不是。”
　　在望舒像个乖学生一样，好学地靠近时，程时鸢猛然捧住她的脸，将自己面上的那些奶油毫不犹豫蹭了过去。
　　等到把那张洋娃娃一样的脸蛋，涂抹得凌乱不已时，才乐不可支地松开手：
　　“是像这样哦。”
　　然后动作飞快地，从这只玩具大熊的钳制下逃离，拿了条早准备好的干净毛巾擦脸：“好，我宣布游戏结束！不许再浪费奶油了哦，不然节目播出，会有浪费食物的坏影响哦。”
　　望舒听话地垂下眼帘。
　　明明是玩着接飞盘游戏，还意犹未尽的狗狗，摇摆着尾巴想要继续，可是主人发了话说不再玩，便也只能压抑下所有的冲动，令行禁止地，停在原地。
　　甚至不太在意自己凌乱又糟糕的形象，在程时鸢轻易擦完狼藉痕迹的期间，她还认真地，将那个两人共同完成的蛋糕，装进了漂亮的蛋糕盒里。
　　用丝带，系上了标准的蝴蝶结。
　　更习惯应对那些坏心思，同别人恶作剧互动的程时鸢，看着小孩懂事克制的模样，非常稀奇地，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
　　回去路上忍不住问望舒，要不要帮她擦擦脸？
　　望舒摇了摇头，淡色眼睛自然地看着她：“等会儿正好回去洗澡，一起洗干净就好了。”
　　程时鸢想到自己先前应答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跟着她走进了另一栋房屋。
　　甚至。
　　就这样毫不设防地，跟着她一起走进了浴室里。
　　直到听见“咔哒”一声，浴室门上锁的声音。
　　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逼近，程时鸢才恍然间漏了一拍心跳。
　　她眉梢玩味地挑了下。
　　望舒却好似本能知晓，颀长身形给她施加的压迫感，在她警觉的前一秒，就撑着膝盖弯下腰来，将脸蛋送到她面前。
　　睫毛上的奶油，都已经凝固成了近乎粉末般的白色。
　　“抱歉，我好像有些看不清楚了，程程能不能，先帮我擦一下呀？”
　　程时鸢缓缓呼出那口气。
　　这才抽出张一次性的洗脸巾，用温水打湿，一点点地，化开她面上痕迹，忍不住笑她：“刚才在店里就让你擦，你还不肯，看吧，现在果然更难擦了？”
　　凝固的香甜味道，重新在浴室里化开。
　　望舒面上还脏着，眼睛也睁不开，听见年长者的调笑，抿了抿唇，忽然委屈地，将湿漉漉的脸就这样埋进程时鸢胸口，胡乱地蹭。
　　“我是怕蛋糕做好之后，常温放太久不新鲜不好吃了，所以才赶着回来放进冰箱。”
　　“明明是程程弄脏我的脸，现在还要怪我的脸难擦。”
　　就像是乖巧听话，忍耐到极致，也没有得到表扬，开始生闷气、胡乱甩水的小狗。
　　程时鸢低头看着她把湿漉漉的痕迹，带着奶油，蹭在了自己衣服脖颈间。
　　因为恰好穿了件低胸的、无肩带的裙子，没有像平常一样穿着内衣，而是选择薄薄的胸贴。
　　被望舒这样直接蹭的时候，隐约有几根发丝扫在那细腻柔软的肉上，她痒得往后缩了缩。
　　只好按着小狗额头，将人推远：“好了，不怪你，乖一点，我帮你擦干净。”
　　望舒眼底映着她脖颈下半露出的半堆雪色，浅色眼睛里犹如翻涌起风暴，不断吞咽着喉咙。
　　她告诫自己：
　　要忍耐。
　　再忍一忍，要像刚才一样乖，要等到程程彻底放下戒心才行。
　　否则永远也尝不到，更美味的大餐。
　　可面颊肌肤还残留着，直接和那两团柔软贴蹭的美妙，像是碰到两团雪媚娘奶糕。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滚烫。
　　连温水浸过的毛巾擦在脸上，都变成微凉，冻得她一激灵。
　　程时鸢不由停了下手，看着她已经恢复洁净的光滑面庞：“水还是太凉了吗？要不要换成热水？”
　　等了许久，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望舒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脑海中念经般的说着要忍耐，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程时鸢左侧胸口处，丁点异样痕迹。
　　是她刚才乱蹭的时候，头发上沾染的奶油，不小心沾上去了。
　　她目光发直地盯着那一丝，干涸在程时鸢肌肤上的奶油。
　　反应过来时，欲念已经驱动身躯，不自觉地上前，用粗粝舌面，刮过那抹痕迹。
　　“唔！”
　　程时鸢猝不及防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哼，身体在刹那间脱力。
　　腰身却很快被一双手掐稳，低头时，却只能见到望舒更迫切地，用力地，又舔了一下，像是想要彻底帮她把痕迹清晰干净。
　　做完这样的动作，浅色眼睛湿漉漉地自下方抬起，无措地看着她：
　　“程程刚才说，不许浪费粮食。”
　　她舔了舔唇，回味般答道：“是甜的？”
　　回答望舒的——
　　却是啪嗒一声。
　　是刚才小狗为了将那点无意间涂抹的奶油都舐干净，不仅舌头用力，刮过的面积还宽广，以至于程时鸢胸口衣裙布料都被浸湿，往外翻了翻。
　　左侧的胸贴莫名不稳，就这样掉在冰冷的瓷砖上。
　　浴室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凉风，让程时鸢无意识地抖了下，便也带着这团柔软轻颤。
　　最诱人的红与白，就这样毫无预兆，冲进望舒的眼帘里！
　　一侧衣料依然坚。挺整洁，另一侧却这样直白地放。荡，年少者压抑到极致的那根理智弦，在刹那间崩断。
　　灵活的舌头再也吐露不出半句，像样的狡辩。
　　她终于图穷匕见，直直地，张口迎上这副，向自己毫无保留露出的美景。
　　程时鸢短促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这突然的袭击，以至于要说出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深处。
　　手里的湿毛巾早就凉透，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张开的指尖无助地，埋入对方长发之间，像是想阻止推却，最终却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只能无意识地收紧。
　　看着倒像是，主动在邀请望舒，品尝得更深一些。
　　浴室里的淋浴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到，忽而打开。
　　冲刷落下的水声，噼里啪啦，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动静。
　　别墅主卧最宽敞的浴室里，有着长长的，整块的大理石洗漱台，平常能够容纳好几个明星同时梳妆，横陈躺下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程时鸢有心想阻挠这无法无天的小孩，但几次想开口，都怕漏出喉咙里的声音。
　　抬手要去推时，却正好打在了望舒那只还没涂过伤药的手上。
　　哪怕再迟钝，也知道这小孩就是故意的！
　　——夏知燃到底是怎么养出的这么一个，心思藏得比她深，还比她能装的小朋友啊？
　　才这样想着。
　　被抬起的，膝弯恰好卡在对方肩头的双腿，却忽而绷紧，脚尖都探直了。
　　小腿肚的那块肌肉，收紧到几乎要痉挛的程度。
　　程时鸢瞳孔涣散着，腰身却不自觉地前倾，喉咙里冒出本能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像弦断的零碎乐声。
　　好可爱。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望舒一抬头，就能将她所有反应都看在眼中。
　　舌尖贪婪地，舔过唇角那些未来得及接住的。
　　比海水浅淡一些，却混入了奶油香气的，甜美味道。
　　等到理智稍稍回归，她就意识到，自己这次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能像上次那样安全过关。
　　但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躺在身下，懊恼这种情绪实在煞风景，她只能想办法拿出所有手段，让程时鸢感到舒服。
　　如果，如果能够舒服又快乐的话，程程应该就会原谅她的冲动吧？
　　她这样想着，更加认真地，用力到舌根都略微发麻发酸的程度，却也专心致志地，拿出了最好的服务精神。
　　掌心安抚地，从内侧大腿，一路揉到小腿肚，担心程时鸢身体绷紧过度，导致肌肉痉挛。
　　舌尖起初也只像是在舔舐蛋糕上的奶油，直到听见头顶上方的声音，愈发妩媚动人。
　　满含着渴求，好像嫌弃不够。
　　望舒犹豫了片刻。
　　试探着，想要品尝到更新鲜，更温暖的小蛋糕的味道。
　　“唔哼——”
　　拖长的，喑哑的，难耐不已的尾音，挠在她的耳廓里。
　　望舒只感觉到双肩承载的重量，如同鱼儿一般弹越起来。
　　……她好像还什么都没开始。
　　潮湿洒在她鼻尖，眼角，让她本能地、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在程时鸢好似因此哭出来，泛红的、渗出泪意的责备眼神中，望舒无措地望着她。
　　“对不起……”条件反射地在她的控诉眼神里道歉。
　　但话说出来，望舒自己都不知道错在了哪里。
　　明明，是程程太敏感了。
　　敏感的地方又浅，别说是她的舌头了，倘若换成她的手指。
　　只需要不到两节的深度，就能随便碰到，肆意揉弄。
　　稍微往里面探了探而已，望舒明明都已经条件反射地避开了，结果现在连鼻根上，都还在缓缓地往下滴水。
　　湿润聚集在鼻尖，要掉不掉的。
　　她偏了偏头，还是选择将鼻尖上那点痕迹卷走，甚至还把唇畔的痕迹都舔了个干净。
　　然后再度乖巧地和程时鸢道歉：“对不起嘛……”
　　极其香艳的画面，疯狂冲击程时鸢的脑海。
　　她甚至有一刹那，都忘记今天到底是为什么会失了智一样，居然跟着望舒就这样走进浴室这么令人浮想联翩的场合。
　　然后该吃的，不该吃的，全都喂进小朋友嘴里了。
　　真是疯了。
　　她胸口不断起伏，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
　　但这副截力摆脱敏感身体控制的模样，让望舒惊慌地，想起很多冲动上头的人，不管不顾地发生关系。
　　等到事后点起一根烟，便开始字斟句酌地思考，怎么停下这股失控荒唐。
　　她承认，是她先破坏默契与规矩，没有自制力，才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的……
　　可是她不要失去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进展！
　　心脏因为惊慌而狂跳，想到那个恐惧的、被程时鸢推开后，勒令不许再靠近的未来，望舒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结冰。
　　面上更是赎罪般，重新低下头去，不管不顾地，想要将程时鸢重新拖回欲海。
　　“你……唔！”
　　坏小孩！坏小狗！
　　“我不……别！不要再……唔哼……”
　　程时鸢断断续续地想要制止，身体受不了这一次又一次的升温降温，强迫被推到高处的感觉。
　　不知是汗意流淌太多，还是周围潮热水汽凝结在她晶莹肌肤上，总之程时鸢感觉自己快要融化成一滩水。
　　几乎在再也压不住声音的边缘。
　　听见啪嗒声音落下，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上时，她神智都在恍惚的边缘，以为自己今天要丢脸到要在年轻力壮小朋友，不讲道理的舌技下，一溃千里。
　　直到感觉微凉的，滴滴答答的水珠，坠落在小腹，腿根上。
　　程时鸢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张极具异国风情的漂亮脸蛋上满是泪水。
　　浅淡的，总让她迷恋的玻璃珠一样的双眼，雾意蒙蒙。
　　本来就混沌的脑子，如今更是在这幅美景里有些发蒙。
　　短短的零点五秒间。
　　程时鸢在反思，是不是其实是她强迫的望舒？
　　然后她就差点气笑了。
　　明明被当做蛋糕尝了很久的人是自己，过分到、身体都被迫记住对方舌头长度的人也是自己，怎么露出这种委屈的、被欺负了的表情的人却是望舒？
　　她难得有些咬牙切齿，“你哭什么？”
　　听见她的质问，望舒连眼泪都不敢流了。
　　起身环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肩头，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惊慌地提前抱住大人腰身，就可以免于责罚的小孩。
　　“都怪、都怪我……是我控制不住，强迫你的……对不起呜呜呜……”
　　“是我太过分了，你别不要我……程程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的……”
　　越是胡闹，就越是意识到自己究竟将这场约会搞砸到什么程度，望舒心脏发紧。
　　甚至恐惧地想到，自己可能会当场被赶出这个节目，再也见不到程时鸢一面。
　　她握住程时鸢的手掌，往自己的脸颊上放：“你打我吧，程程教训我好不好？！”
　　漂亮的，洋娃娃一样的可爱妹妹，泪眼朦胧地向她说出这种请求。
　　但凡换成夏知燃——
　　程时鸢这一巴掌都毫不犹豫。
　　可是……
　　偏偏就是，从来没有亏欠过她什么的望舒。
　　甚至，甚至她还要因为这场意乱情迷，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要开始倒欠夏知燃。
　　她指尖抻了抻，最终也只是无可奈何地推开那张独具风情的脸庞，将手背盖在自己面庞上，像是需要静一静。
　　这幅模样无疑应证了，望舒先前最为恐惧的画面。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理我……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错了……”
　　心脏像是被人不断地捏紧。
　　望舒连道歉都变得囫囵，眼底全是要失去她的惶恐，连拥抱的力度也无意识收紧。
　　她不要失去程时鸢——
　　如果是那样的未来，如果是余生都没有这个人的未来，她要来有什么用？！
　　【获取望舒爱意值：3】
　　程时鸢只觉自己好像要被揉进她的身体里，连这大方的三点爱意值都琢磨不透，忍不住拍了下这只胡乱哭叫的小狗脑袋。
　　“安、静。”
　　夏知燃都吃不上的饭让她吃上了，她有什么好哭的？！
　　大概是因为怀抱仍然太紧的缘故，她便忍不住将这句话嘀咕了出来，最后勒令松手。
　　望舒呆呆地松开了劲道。
　　耳边回荡着那句：“你小姨都没哭，你哭什么？”
　　她很艰难地，开始思考这件事和夏知燃之间的关系。
　　但不知道是刚才情绪大起大落，接连在情事和糟糕情绪间跳跃，想了很久，也只能想出一个答案：“程程是……要选小姨吗？”
　　程程觉得和她发生这件事，小姨应该会难过到哭，应该等于程程很喜欢小姨，不舍得她哭，所以……最后赢的人是小姨吗？
　　大概是因为，最糟糕的结果方才自虐般在脑海中编排过千百遍。
　　现在望舒竟然奇异般，对这些倚老卖老的长辈减退了几分敌意。
　　甚至有一瞬间。
　　很诡异地想着，如果赢的人是小姨，也未必对自己全无坏处……吧？
　　明明心口还是闷闷地在痛，可是比刚才尖锐般的撕裂感要好得多。
　　望舒条件反射地，捡回了自己听话乖巧的面具。
　　在心中因为嫉。妒到好像在咕噜噜冒出酸水的难受中，故作大方地回答：
　　“没、没关系的。”
　　“我，我也可以学，虽然没有给别人当过情人的经验，但是我很聪明的，程程只要给我机会，我就会做到最好。”
　　还在琢磨那三点爱意值的程时鸢：“……什么？”
　　什么机会？什么情人？
　　她怀疑自己听力出错了。
　　望舒使劲在她的怀中吸气，好像这样就能安慰到自己，只要能够一直汲取到这具身体的温度，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做到什么样难以忍受的事情，她都心甘情愿。
　　良久。
　　很艰难地，才舍得将脑袋抬起来一点点，看进程时鸢多情迷人的桃花眼之中。
　　在舌根都泛上来的酸意里，她努力忍着哭的冲动，很轻地出声回答：
　　“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也可以。”
　　“只要程程能留在我身边，不管是幸运地成为恋人，还是永远都只能当一个不能见人的小三……我都愿意。”
　　“我什么都愿意的，所以程程别不理我，也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第27章 “颜料不让舔，那舔你？”【Word麻鸭深水加更】
　　程时鸢第一次意识到，她和年轻人之间，好像有代沟。
　　——什么就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怎么就要给她当小三了？
　　意识到再这样放任小孩哭下去，等会儿指不定又背着她，哭出什么不得了的新身份。
　　曲起手指，反手敲在望舒额头上。
　　“停。”
　　她失笑着勒令：“少胡思乱想，起来。伤还要不要包扎了？”
　　虽然程时鸢现在属于特殊情况，必须用续命系统在这些人之间周旋，但是她确实没有想过，望舒说的这种‘小三’可能性。
　　望舒额头浮现一簇红意。
　　明明是疼痛的感觉，但做出这样动作的人是程时鸢，她竟然冒出几分幸福感。
　　愿意给她包扎伤口，还愿意搭理她，程程这是，不怪她的意思吗？
　　望舒向来很笃定自己能明白对方心意，唯有此刻免不了迟疑，担心一松手，程时鸢就从自己世界里消失了。
　　于是眨巴了半天眼睛，忽然将脑袋凑得更近，试探着问：
　　“程程，再打一下？”
　　程时鸢：？
　　天杀的夏知燃，到底是怎么教的小朋友？怎么还教出这种抖m？！
　　受不了地捏了下望舒的脸蛋，她无奈地出声：“快点起来，我要喘不上气了。”
　　仿佛不知道自己的体型，胡乱扑倒主人的大狗，终于讷讷意识到什么，往后撤了撤。
　　看见程时鸢起身时，衣裙敞开凌乱的模样，眼神不禁再度晦暗。
　　动作却很体贴地，帮她将衣角重新拉好。
　　指尖触碰到冰冷湿润的布料，望舒定定地盯着看了会。
　　就在程时鸢被她那小兽般的眼神看得发毛，以为她又要故技重施时，却听见她出声问：“要不要，换一套衣服？”
　　望舒乖乖地出声：“我有赞助商送的新衣服，程程换一套再回去吧？”
　　不光想在心上人的身体留下痕迹。
　　还想要在更明显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标记。
　　于是，当程时鸢给望舒重新擦过药，仔细包完伤口之后，在对方洗澡洗头的期间，穿着干净清爽的新衣服，推开了对面那栋别墅。
　　推开门时，她还以为今天大家都要出门约会，所以猝不及防对上两双眼睛时，步伐瞬间停了停。
　　“你们俩……”
　　程时鸢语气微妙地，看着远到站在厨房边的谢栀清，以及公然占据客厅沙发、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夏知燃。
　　语气里忍不住挂上了幸灾乐祸：“——不会又分到一组了吧？”
　　谢栀清看似冷静地，抬手按了按额角。
　　夏知燃将怀里抱枕抛开，睨向她时，狭长的凤眼危险地眯了眯。
　　乍一看，程时鸢好像穿了套休闲宽松的运动风，但仔细看短袖上衣垂过肩头的缝合线，裤脚挽起来的圈数厚度。
　　她猝不及防地开口问道：
　　“你穿了谁的衣服？”
　　然而答案却已经浮现心中。
　　所有节目嘉宾里，能够跟程时鸢形成这么明显身高差的，恰好就是今天要和她一起出门做蛋糕的望舒。
　　在厨房里做个蛋糕这么简单的事，需要换衣服吗？
　　这两人，到底都做了什么？！
　　程时鸢歪了下脑袋，靠在门边朝厨房那头扬了扬下巴：“当着你新约会对象的面，这样关心我，好像不太合适吧？”
　　谢栀清额角一跳：“拾元。”
　　夏知燃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露出恶心表情：“没有那种事，也没有那种约会。”
　　她想起昨天的挑礼物环节。
　　第二个挑选礼物的人，是季笙，她直接挑走了陈楚星的那份。
　　那两个家伙，好像达成了什么秘密联盟。
　　但夏知燃并不在意这种事，她只知道，如果她的礼物没有送到正确的那个人手里，那还不如丢掉。
　　所以她将自己的那一份挑走了。
　　随后的谢栀清仿佛受到启发，无视节目组大喇叭疯狂喊“禁止嘉宾挑选自己的礼物”，也把那个芭比娃娃拿了回去。
　　然后她们这两个公然无视节目组规则，并进行挑衅的家伙——
　　就受到了惩罚。
　　“夏老师和谢老师，作为被强制留下的两个人，如果在下午六点之前，你们还没有商量出来‘强制约会’的地点，两位将失去下次共同约会的资格。”
　　工作人员的大喇叭，在这时又一次响起，下达最后通牒。
　　程时鸢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
　　甚至还对节目组的人招了招手，让他们帮忙复述一下，这两人耗费一整个大白天，在这栋房间里相看两相厌的细节。
　　谢栀清从牙缝里，麻木地挤出新的选项：“去书店。”
　　不管是两家的公司发展方向，还是两人平时的兴趣爱好，书目类别都不在同一层楼。
　　意思意思打个卡走完形式就好。
　　夏知燃嗤笑了声，“装什么好学？以前代表学校参加竞赛拿的奖，你没我多吧？”
　　她对程时鸢和望舒，做个蛋糕能做到换衣服这件事，实在很在意。
　　于是否决掉谢栀清的选项之后，若无其事地开口：“厨房吧。没人规定不能在这栋房子里呆着吧？正好，我都饿了，还能做俩菜。”
　　谢栀清面无表情地站在厨房门口，低头挽衬衫衣袖。
　　“我能接受你，踏进这间厨房的唯一一个身份——”
　　“是食材。”
　　除非夏知燃老实地找个炖锅窝进去待着，否则谢栀清绝对不可能容忍和她一起下厨。
　　夏知燃“哈”了声，“看来是没得谈咯？”
　　谢栀清平静地看着她：“怎么会？送你进医院，不也是个不错的选项吗？”
　　“可是……我想去超市诶。”
　　悦耳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在两人之间。
　　夏知燃条件反射地冷笑了下，等看清楚是谁说话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哑了火。
　　谢栀清已经本能地拿出了手机，过了会儿，出声念道：“五公里内有两家盒马，八公里外有一家山姆，还有Ole，你要逛哪个？”
　　程时鸢笑眯眯地举手：“哪个都行，主要是晚餐想吃海鲜粥底火锅！”
　　说完像是想起来什么，转头问夏知燃：
　　“你是不是有几样海鲜过敏来着？要不加一道桑拿鸡？”
　　没等回答，又回头去看谢栀清：“正好，我记得你家在市郊有农场，让他们送一只新鲜的走地鸡过来，怎么样？”
　　谢栀清和她对视了几秒。
　　漆黑的眼睛仿佛在说她，动不动就把人使唤得团团转。
　　但手中动作却很诚实地，打了个电话出去，让市郊那片专门给谢家提供日常蔬果和家禽的养殖基地，送食材过来。
　　其实想要吃到新鲜的海鲜，也可以给人打电话，但现在已近傍晚，去超市的水产区选一选，也不是不能凑合。
　　程时鸢过去对夏知燃伸手：“她出了一部分食材，那今晚其他消费，总该夏老板买单吧？”
　　夏知燃本来想示意，让她去钱包里拿自己的黑卡。
　　但看见那只摊开的洁白掌心，过了会儿，将下巴往上面一搁，意有所指地问她：
　　“你打算出什么？”
　　程时鸢鲜少看见她屈居弱势，指尖弯曲，勾了勾她的下巴。
　　仿佛在给小狗挠痒似的，笑吟吟地回答，“我出人啊。本人的行程可贵了好吗？现在愿意陪你们俩逛超市，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当然不知足——
　　夏知燃懒洋洋地偏过头，阴侧侧地朝某个碍眼的家伙看去。
　　明明是情敌，却也有独特的默契，两双眼睛对在一起，互相看到了对方的嫌弃。
　　‘要是没有她碍事，就最完美了。’
　　然而在程时鸢随手抓起车钥匙，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原本在这间屋子里各占一头，犹如割据地盘的家伙们，又齐齐都跟了上去。
　　谁也不想当落下的那个。
　　程时鸢还不忘向节目组确认：“她们俩的约会，可以有别人加入吧？这样算数吗？”
　　节目组也不想看到，有嘉宾错过更精彩的集体约会环节。
　　镜头对她点了点，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回答她，只要这两人同意就行。
　　走到停车场时，程时鸢还在对着钥匙的标思考，是哪一辆。
　　这一季来参加节目录制的嘉宾，都是非富即贵，停车场全是眼熟的豪车。
　　程时鸢自己虽然也有车，但是出门通常都和工作室行程有关，助理和司机大部分时间都在，所以她没开车过来，也认不出这些豪车分别属于谁。
　　直到钥匙扣忽然被一只手给拿走。
　　谢栀清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这边。”
　　程时鸢“哦”了声，跟在她后面走向一辆保时捷，好奇地问：“你前两天不是坐的迈巴赫吗？”
　　“今天给司机放假，她昨天开去4s店保养，把这辆开过来了。”
　　夏知燃在后面听着她们俩，若无其事地，似乎能把对方族谱都倒背如流的对话。
　　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从来都很讨厌愚蠢炫富方式的清高艺术家，有一秒钟开始思考，现在让家里司机开一辆劳斯莱斯过来，来得及吗？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踏入超市不过一分钟。
　　她就见到程时鸢笑眯眯地站在货柜前面，指着上面一款看起来廉价的香精牛奶，问那个讨厌鬼：
　　“甜牛奶喝吗？”
　　结果那个讨厌鬼还不知好歹：“……不喝。”
　　程时鸢背着手好奇地看过去：“真的吗？老谢。做人不能忘本呀，小时候明明最喜欢喝这个甜牛奶了。”
　　夏知燃再也忍不住。
　　往货架面前跨了一大步，完全占据了程时鸢的视野。
　　她眯起眼睛：“就光挑她喜欢的？我呢？程小鸟你就这么偏心是吧？”
　　这又是什么时候给她起的外号？
　　程时鸢眨了下眼睛，目光往旁边挪，“你的爱好我也记得的呀。要不要买榴莲吃呀？”
　　夏知燃，最最最，讨厌的水果，就是榴莲。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偏偏双手的伤都没好，哪怕有再多的报仇想法，也不能拿程时鸢怎么样。
　　程时鸢很少看见她这样无能狂怒的模样，乐得拍了拍手，将她从货架旁边拨开，拿完牛奶转过身，直到要离开，都没有见到夏知燃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太容易得到的胜利，未免也太没劲了？
　　不太适应这样蔫巴的小狗蛇，尤其是刚刚好像还间接地欺负过人家的“侄女”，程时鸢推着小推车，转身到下一排零食货架时。
　　犹豫两秒，往里面放了一盒歌帝梵的黑巧克力。
　　又探出脑袋问后面好像不打算跟上来的夏知燃：“只吃黑巧吗？普通的坚果类要不要？”
　　如果说谢栀清只是小时候迷恋过糖果和甜牛奶。
　　那么夏知燃则是完全的嗜甜如命。
　　哪怕是正在打竞赛，别的学校选手为了赶时间做题，忙着把试卷翻得哗哗响，只有她还在那里慢吞吞地撕巧克力包装纸，一度看得校领导眼皮狂跳。
　　夏知燃哼了一声。
　　明明今晚消费都是她买单，程时鸢在这里抠门什么？这种问题竟然还要问？
　　她不高兴极了，嘴却一点没慢下来：“要！”
　　谢栀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但是路过每一个货架的时候，都会眼也不眨地，随手将里面的一两样特定品牌，放进购物车。
　　等到程时鸢从五颜六色、看起来美味不已的雪糕柜前面一转身。
　　就发现了，购物车里堆满她以前到现在都爱吃的零食。
　　小颗的卤味鹌鹑蛋，草莓味的夹心饼干，好吃的小份布丁，每一样连品牌都没挑错。
　　甚至还怕她担心热量，谨慎地同她确认：“你最近没有忌口，但是体重也没有增加，应该都能吃？”
　　谢栀清仍然记得医院里的事情。
　　想到最近程时鸢跟其他女明星习惯不同的任性吃喝，却仍然没在体重上有任何表现。
　　谢栀清既担心程时鸢的消化吸收系统，又怕是自己疑神疑鬼，所以也不敢给她多买。
　　程时鸢若无其事地对她笑：“当然可以啦。怎么啦，不羡慕我胃口好吗？”
　　回答她的，却只有落在头顶的掌心。
　　谢栀清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她能健康平安就好。
　　【获得谢栀清爱意值：0.5】
　　程时鸢愣住。
　　熙熙攘攘的超市里，闻到的都是各种食物水果的香味，烟火气息满满的平凡之地。
　　她以为已经习惯对自己付出，所以只有本能、没有爱意的谢栀清，依然在这一瞬间对她付出了纯粹的爱。
　　——不是已经将爱意转变成习惯，而是把爱意刻进了习惯里？然后在对她付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依然铭记着爱她？
　　她怔怔地看着谢栀清转过身，往生鲜区走的身影。
　　很后知后觉地冒出个疑惑，谢栀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叹气了？
　　就好像被她开玩笑地叫着一声一声“老谢”，真的要变得比同龄的她更老了。
　　心脏处忽然冒出一种很微妙的酸涩感。
　　连给周围那些认出她、围过来的粉丝们签名时，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直到她后背被人戳了戳，程时鸢转过头，对上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朝着她面门扑来的大龙虾。
　　她瞳孔猛地一缩！
　　连往后躲都忘记了。
　　滴答水痕即将落在她脸上时，横里忽而探过来一只手掌。
　　正在问价格的谢栀清，面无表情地看向夏知燃。
　　噼里啪啦的水渍掉满她整只掌心。
　　她淡定地甩掉，不忘用随身带的纸巾擦干净，随后瞥着夏知燃已经打湿的掌心纱布：
　　“海鲜感染包括创伤弧菌、革兰氏阳性菌及厌氧菌。手不想要了我可以帮忙，你吓她干嘛？”
　　夏知燃切了声。
　　松开手把龙虾放回旁边的池子中，像个恶作剧失败的坏小孩，兴致缺缺。
　　再三确定她不会再在水产区捣乱，谢栀清再让人处理海鲜时，还不忘把程时鸢拉到自己身后。
　　但程时鸢总会被水箱里，各种各样的当季海鲜给吸引。
　　谢栀清难免有盯不住她的时候。
　　一个不注意视线范围内就又没人了，像是明明答应了出门遛狗，却总是自作主张要松开绳子，偷偷跑到暗处去看狗狗有没有发现回头的坏主人。
　　“滴答”
　　奇怪的水渍，落进了夏知燃的后颈。
　　她随手抹了下，却有第二滴落下。
　　挑了下眉头，她叹了口气，“幼不幼稚，我又不会被吓到。”
　　果然听见了报复者从后面响起的声音：“真的吗？你不转头的话，我就松手了哦？”
　　夏知燃轻轻地捻了下指尖。
　　却发现不是单纯的水，更像是……黏液？
　　她脸色一变，还在猜测程时鸢到底抓了什么，转过头时，却恰好看见从女人漂亮指尖挣脱、坠落在地的扭动长条生物，皮肤斑纹恶心得人够呛。
　　即将摔在她的鞋上。
　　夏知燃条件反射地倒退一步：“喂！”
　　“哈哈哈哈——”程时鸢弄脏了手，不枉她刚才努力抓了半天黄鳝，差点让那东西掉在身上：
　　“什么嘛，还以为你跟这种冷血生物特别有共同话题呢，怎么，你害怕这个呀？”
　　夏知燃早知道她跟自己是同类，就喜欢看别人出丑的模样。
　　喜欢恶作剧，对所有坏事都格外来劲。
　　就只有谢栀清，才会被她的甜言蜜语迷惑，以为她是什么乖宝宝。
　　这会儿还不厌其烦地走过来，给程时鸢擦手，并且任劳任怨地，买下所有被玩弄过的食物。
　　非但如此，从超市回去之后，谢栀清明知程时鸢只会在厨房里捣乱，宁愿将她抱到干净的台面上坐着，让她帮忙看着火，也不舍得将她赶出那个方寸之地。
　　夏知燃看得牙痒痒。
　　她很烦谢栀清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获得程时鸢所有的注意力，而程时鸢偏偏还特别吃那套闷骚不已的默默付出和虚伪牺牲。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夺、去抢。
　　只要能把程时鸢的注意力引过来，哪怕是抬手掰着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珠子只能看见自己，夏知燃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可是这几天。
　　她逐渐发现，程时鸢偏偏就是那种，拿鞭子赶着不走，要和你死倔，可一旦说点软话，装装可怜，说不定就会软下心肠，给点怜爱回应的类型。
　　否则望舒那种不懂事的小朋友，是怎么从她们这堆人手里，抢到机会的？
　　服软，是夏知燃最不擅长的事情——
　　更不擅长的，是对程时鸢低头。
　　听见厨房里，连刀具餐具的碰撞声都变得轻快，无形中昭示谢栀清愉悦的心情。
　　夏知燃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地，推倒一根又一根的积木。
　　不知道之前是谁无聊，将这栋房子里的画室颜料调了几盘出来。
　　“啪哒”
　　“啪嗒”
　　木长条掉进颜料盘子里，甩得桌上到处都是。
　　蓝色、黄色、红色颜料飞溅起来，甩落在夏知燃的下颌，她却混不在意。
　　程时鸢偶然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副沉默压抑的，无声发疯场面。
　　她倒是不在意夏知燃将身上弄得乱七八糟，哪怕夏知燃准备把她自己当画笔、跳进颜料桶里，程时鸢也管不着。
　　但是……
　　“你今早的伤药是我上的，又是乱抓海产品，现在又在这里玩颜料，喜欢践踏我的劳动成果？”
　　她理直气壮地站在桌前问道。
　　夏知燃眼珠动了动，朝她偏过头，示意道：“那你来丢？”
　　什么毛病，就爱听东西丢出的响？
　　程时鸢皱了下眉头，意思意思地，随手帮她丢了几块，却被夏知燃嫌弃不够。
　　于是用力丢了一块——
　　啪。
　　红色颜料溅起来，险些落进夏知燃眼睛里。
　　她睫毛一颤，凤眼却弯起，露出笑意：“继续。”
　　程时鸢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种用颜料在夏知燃身上胡乱涂抹的快意，开始对这件无聊的事情生出兴趣。
　　“别丢那里，中间一点。”
　　“往左，嗯对。”
　　夏知燃竟然也还像模像样地指挥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落在她身上的染料越来越多，程时鸢感觉自己好像正在把一条漆黑的黑蛇，涂抹成神话故事里妖娆的赤练，连鳞片都七彩发光。
　　掌心早就和对方的脸一样，叠加上了乱七八糟的颜色。
　　明明是她在胡乱丢东西玩，单方面地戏弄夏知燃，但在这个过程中，却不断地在靠近对方。
　　“停。”
　　听见这一声的时候，程时鸢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过了会儿，才没好气地看着夏知燃，“满意了吗？你今晚都洗不干净脸了。”
　　夏知燃却只是专注地垂着眼眸。
　　过了会儿，抬起手，用那团包在一起的纱布，慢条斯理地开始抹桌上凌乱的，胡乱叠涂的颜料，不厌其烦地，抹，刮，叠。
　　短短几分钟后——
　　她缓缓地停下了手。
　　程时鸢无意间瞥了眼，桌上那些泥泞的，乱七八糟一团团溅落的颜料中央。
　　不知何时出现一副她的侧脸剪影，周围还有一团抹出的微光环绕。
　　她被拉进了这个混沌无序的泥泞世界里。
　　可她也是这泥潭里的光。
　　夏知燃盯着那副，乱七八糟画出来的东西，过了好久，撑着脑袋低笑起来。
　　【获得夏知燃爱意：1】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明明神色是不甘的，却又不得不向那股不甘，低下头颅，缴械投降。
　　良久，笑声止住的时候，她用那张斑斓的面孔，朝程时鸢看来，懒洋洋地摊开再也没法看的那团纱布：
　　“啊，这下彻底弄脏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时鸢：“今晚还帮我吗？”
　　程时鸢看着她的眼神，明明知道她想要弄脏的人是自己。
　　但却很可耻的，总会被天才发疯的场面所吸引，无法自控地，将目光定格在夏知燃身上。
　　她没有说话。
　　夏知燃却好像已经听出了她的回答，舔了下唇角微苦的颜料，露出满意的笑容。
　　程时鸢受不了自己在这里处心积虑地想活，却在短短的半天里看见有个家伙疯狂地做出各种自寻死路的行为。
　　“想被毒死吗？还舔。”
　　要不是她刚才被那股疯劲传染，这会儿肯定要把夏知燃的嘴给捏住。
　　夏知燃随口应了她一句，“颜料不让舔，那舔你？”
　　“……”
　　本来只是随意调侃的话。
　　却在看见程时鸢倏然定住的身形时，很突兀地，像是找到了什么答案。
　　夏知燃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再度盯着她身上那套，明显属于另一人的衣服。
　　哪怕程时鸢那点短短的不自然，很快就掩盖过去，甚至还有闲心提醒她：“你刚才的话都录下来了，在这里发什么疯呢？”
　　可夏知燃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猜到了，烘培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需要连衣服都换掉这件事了。
　　啧。
　　小骗子。
　　居然背着她偷偷摸摸地干出这种事情，这下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帮她换一次药，就能让她原谅的吧？
　　

第28章 “进来吗？”【44486512深水加更】
　　夏知燃本来还打算给程时鸢，认真地画一幅画。
　　毕竟桌上即兴创作的这个剪影，不如画纸那样好收藏——
　　然而意识到望舒和程时鸢这场单纯的“做蛋糕”约会，并不如她设想的那般单纯时，夏知燃脑海中的所有天真，都在这个瞬间挥发。
　　哪怕程时鸢跟着她进了画室，她也没了任何提笔的兴趣，除非那支画笔是用来如实记录程时鸢的“清白”。
　　想用这双眼睛去看，望舒究竟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不该出现的痕迹。
　　用画笔拨开她的衣领，裤腰，一寸寸检查，她的每一片肌肤。
　　尤其是。
　　那股奶油香味，到底有没有挤进不该挤的地方。
　　雪白的奶油，会像现在污染程时鸢手掌的颜料一样，也玷污她衣服下的皮肤吗？
　　没道理她侄女能去的地方，能看的风景，她不行吧？
　　夏知燃神色是一种近似冷酷的冷静。
　　但大半张脸上的颜料交错倾覆，像一张火焰般的假面，几乎要点燃那双凤眼。
　　有一瞬间，她想起年少上人体课的那些时光。
　　即便老师找来线条再完美的模特，大胆地、奔放地、一件布料也没穿，躺在日光里，在夏知燃眼里也不过是一道道无聊的线条。
　　皮肤光影，骨骼高度与陷落处，甚至连血管凸起的纹路，在夏知燃看来，和画树、画鸟、画天空没有区别。
　　直到现在，她忽然想把记忆里那些模特，换成程时鸢。
　　她要把程时鸢摆在阳光最盛的窗台上，让她把身体的每一处都向自己诚实地展开。
　　不许隐藏一分一毫。
　　上次在密室里灯光昏暗，她其实没有看清楚，不知道长。鞭落下的皮肤，是不是像她设想中的发红，发肿，发烫。
　　鞭尾有没有落歪，扫过更柔软的、对疼痛更敏感的地方。
　　最好激起身体的本能，分泌出一些自我保护的液体，在滚烫的日光下，缓慢攒聚。
　　直到身体挂不住那滴液体的重量。
　　在夏知燃的凝视下，缓缓地，拉长，滴落，坠在干干净净的窗台上。
　　而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模特，为什么这样不专业，为什么没经过允许，就擅自让身体出现多余的变化。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风雨欲来。
　　直到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破坏所有的美好画面。
　　“拾元。”
　　站在厨房边的谢栀清朝这边看了眼，淡然提醒：“准备开饭了，去洗手。”
　　程时鸢应了一声，已经闻见锅上蒸鸡冒出的食材香味。
　　即将入夏，现在拍节目又是在海岛上，空气里湿度很高，谢栀清应该是往里面放了祛湿的五指毛桃，那股独特的奶香味，让人立即食指大动。
　　眼睁睁看着跑到陷阱边，马上就要主动跳进来的猎物，被其他声响所惊动，就这样逃脱，夏知燃神色不虞地，阴沉看向谢栀清。
　　谢栀清却不动如山，任她打量。
　　从下午程时鸢回到这栋别墅时，从程时鸢总是有事没事就在自己身边打转的本能里，谢栀清就猜到，她多半又是做了什么觉得不该做的事。
　　因为以前就这样。
　　走到哪里，就会自动变成风云人物的程时鸢，对自己美貌的吸引力很有自知之明。
　　知道那些欣赏她的人，没有几个敢真心实意地表露出爱意，有勇气追求她，所以都是她心血来潮，挑选人体会不同的恋爱感。
　　比如想选那个踢足球的，还蛮帅气的家伙靠近时，因为踢球导致的受伤自觉太过丢脸，程时鸢在养伤期间，一反常态地、就很喜欢黏着谢栀清。
　　刚才逛商场的时候，谢栀清一路观察。
　　看着程时鸢特意挑选夏知燃喜欢的东西，还跟她用食材玩幼稚的吓人游戏——
　　实在是，太心虚了。
　　而心虚的源头，怎么想，也和那头夏家的混血小狗脱不开关系。
　　谢栀清心中当然有隐约冒出的酸意，然而上次专属约会时，被警告过的“分寸感”就像勒紧在她脖颈上的项圈，倘若她再伸出爪子，只会引起程时鸢的厌弃。
　　只能这样，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
　　反正。
　　怎么想都是姓夏的人有错。
　　夏知燃就足够不怀好意了，还手段卑劣地、把家里小朋友也带过来争宠，那小孩一看就是国外教育下长大的，思想行为还不知开放到什么程度。
　　谢栀清绝不可能容忍，小的用尽手段装乖，骗得好处，做家长的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倒打一耙，说小孩是被带坏的，由此再找程时鸢讨一笔“债”。
　　里外里一算下来，夏家人赢两次？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两人一如既往，延续争锋相对的性子，主打一个自己吃不着的饭，也绝不可能让对面这人吃上。
　　直到餐桌旁，忽然多了一道声音：“你们现在才吃晚餐吗？”
　　是回来的陈楚星。
　　她关切的眼神，落在程时鸢身上。
　　耳边响起的，却是今天季笙避开镜头，催促她的声音：
　　“大明星，你到底行不行？拿了我的定金，答应我的事情，到现在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连她的约会机会都拿不到，你该不会是人老珠黄，失去魅力了吧？”
　　“媒体还夸你‘绯闻天后’，没有你拿不下的豪门大佬，这些通稿都你自己买的？”
　　“算了，我给你个机会。过两天是我的生日，程家老屋会庆祝这件事，我送你个机会，你要是再不中用，可不是退我定金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嫉。妒心过于明显的小孩，实在太好猜。
　　陈楚星几乎不用抬眼，就知道季笙会有什么样的计划，无非是想让程时鸢这个前继承人沦为无人问津的绿叶，去烘托她这朵如日中天的红花。
　　甚至。
　　结合季笙上次找人，在摄影棚做出那种试图毁人造型，划人衣裙的愚蠢风格，搞不好这次的思路依然是故技重施。
　　是打算玩她玩剩下的下。药手段？还是又找好了媒体，准备对程时鸢大书特书？
　　陈楚星用膝盖随便想想，都能想出一百种让这个新继承人身败名裂的手段。
　　偏偏。
　　在回来的路上，接到了那一通电话。
　　只是看见来电号码，就足够让陈楚星绷紧心弦，甚至接通刹那，声音都忘记发出。
　　还是对方那道抑扬顿挫的声线，主动朝她彰显亲和感：
　　“打算参加程家的宴会吗，楚星？”
　　可第一句话，就让陈楚星毛骨悚然。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起初的很多年里，陈楚星总是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偷偷被植入了什么**和摄像头，甚至一度觉得身边每个人都是沈凌熙派来监视她的存在。
　　直到发现再这样下去，她疑神疑鬼的模样会最先让她去精神科损失一大笔钱，她才强迫自己适应了，沈凌熙的行事风格。
　　但每次听见沈凌熙故作亲切地，模仿普通人关怀朋友近况的口吻，问出类似于“晚餐吃了吗”的问题时，陈楚星还是不可避免感到恶寒。
　　她无法控制地，开始疯狂思考，沈凌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个人也打算去程家的宴会？
　　还是因为她最近在探究程时鸢过去几年具体的行踪轨迹，和沈凌熙的行程重合度有几分，是自己打草惊蛇了吗？老板在警告她？
　　“别紧张。”对方好像能隔过电话，看见她此刻神情似的，语速放慢，状似安抚。
　　可不知道是学得太差，还是有意露出这种违和破绽，一字一顿的话语，却只能让陈楚星想到慢刀子割肉的画面。
　　果然，电话那头的人慢吞吞地，却一转画风。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我和程时鸢的事情吗？”
　　她默默提了一口气：“老板，我……”
　　“嘘。”
　　短促的嘘声，隔过听筒，却好像也吹起了一阵风。
　　在她心中泛起寒意的时候，沈凌熙声音里，浸出几分笑意：“我没有怪你。”
　　“到时候，就在程家见一面吧。”
　　“对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破坏我给她准备的惊喜哦。那样我会很困扰的。”
　　陈楚星甚至不记得那通电话是怎么结束的。
　　耳边回荡着，那一声轻飘飘的“我会很困扰”。
　　面前浮现的，却是曾经见过的一个外国富豪老板，一改初见时的意气风发，毫无形象地跪在沈凌熙的面前，痛哭流涕地，求她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他还上有老下有小。
　　沈凌熙安静地听着他的哭求，抬手按了下额头，对他露出个很标准的微笑。
　　劝他不要这样，会让自己很困扰。
　　那男人却摆足了架势，甚至拉着一群人在沈凌熙门前哭，誓要人来人往都看见，沈凌熙手段是多么恶毒，竟然对竞争对手这样不留情面。
　　但过了几天，这些阵仗全都消失不见。
　　陈楚星起初以为是那人自觉没劲，灰溜溜地放弃了。
　　后来才听一个从沈家辞职的佣人，无意间跟别人讲起这段：
　　“听说啊，那老板又是请人录像，又是联络媒体，结果当晚就收到消息，说他家里老人夜半去世，其他晚辈急着下葬收席面钱，结果抠门到连厨子都不请，要自己做席。”
　　“你们猜怎么着？撅的豆角没炒熟，鸡用的是误食农药死的，当场毒死了半个家族的人，全村都让他们家人放倒了，那个老板捞人捞不出，一夜家破人亡，想不开跳河了。”
　　“唉，不要和沈老板这种，赚大钱、有大气运的人做对啊，看看，连老天都在帮她。”
　　陈楚星疑神疑鬼，总觉得那个故事是特意讲给她听的。
　　好巧不巧，第二次去沈宅的时候，沈凌熙也提起了这件事，像模像样地，模仿人的抱怨语气：
　　“我本来还在因为这件事头痛呢。”
　　“还好老天有眼。对了，楚星，你以后可不要学这种，让我困扰的事情哦？”
　　陈楚星当晚梦里，都看见那双深渊一样，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甚至一连做了一周的噩梦。
　　手腕忽然被人拽了下，惊得她条件反射地躲了躲。
　　直到，对上那双疑惑又关切的漂亮眼睛：“姐姐是饿晕了吗？”
　　程时鸢咬着筷子打量她，“脸色这么差，今天约会季笙没请你吃东西吗？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她是知道的。
　　陈楚星这个工作狂，忙起来能把自己转成陀螺。偏偏整个团队都是那样的工作狂，有时候录个节目，一整天她能硬靠粉丝送的两颗糖，从凌晨三四点，熬到又一天半夜。
　　程时鸢以前最烦她身边，一个强迫她吃饭的人都没有，很多时候要硬把她面前的台本抽走，逼着她在自己面前吃完饭，才准她继续沉浸工作。
　　陈楚星神思不属地，坐在她旁边。
　　才发现桌旁根本没有多余的椅子。
　　谢栀清和夏知燃，各占据她的一侧，所以程时鸢是将自己的椅子一半分给她。
　　眼看着程时鸢好像打算把餐具也让给她，谢栀清闭了闭眼睛，“我去拿一套新碗筷。”
　　夏知燃微笑着，不紧不慢地对这个加入修罗场的新人出声：
　　“陈大明星近视吗？还是眼神不好？那边那么大一张空椅子，要不要我帮你搬过来？”
　　她晃了晃自己两只手上的纱布，关切地进行阴阳怪气。
　　陈楚星却没有闲心，在此刻对她们进行任何回应。
　　只是冷静地审视。
　　姓谢的，手段太规矩，pass。
　　这个姓夏的倒是攻击性还行，可惜，看起来只是虚张声势，pass。
　　至于她那个侄女，更是指望不上。
　　——沈凌熙是经过特别挑选，才容忍这些毫无竞争力的家伙上台的吗？
　　陈楚星焦虑到甚至感到一丝暴躁，脑海中将程时鸢周围的人过了一茬又一茬，却挑不出一个，能够跟沈凌熙势均力敌的角色。
　　耳畔甚至浮现出，沈凌熙无聊时，找她下国际象棋打发时间，捏着棋子，在棋盘上，清脆又响亮地，将拦路棋子一颗一颗扫下棋盘的，清脆响声。
　　“啪”
　　她好像又看见了，自己的棋子头身分离，摔得粉身碎骨的模样。
　　“楚星，你好像不专心啊。”
　　“姐姐，你好像不专心啊。”
　　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咫尺处响起。
　　陈楚星听见这奇怪的，清晰的咬字，蓦然惊觉：沈凌熙和自己说话时的风格，学的是程时鸢？！
　　程时鸢感觉今晚的她可疑极了。
　　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季笙那家伙，能在约会里做什么，把她的人吓成这样。
　　虽然她这些年和程家人没怎么联络，但毕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关于季笙做事的风格和手段，程时鸢多少有所耳闻。
　　幼稚，偏激，想当然。
　　要不是程家那群老不死的尽力护着，不知道要在阴沟里翻几次船。
　　程时鸢凭借自己的过往经验，宁愿相信陈楚星是遇到了一个像沈凌熙那样的大魔王，毕竟，她们俩起码还有个共同点，都是在港城出生的。
　　但下一秒，她又自顾自地把这个选项否决了。
　　不可能。
　　她在沈凌熙身边待了三年，从来没听过陈楚星的名字。
　　想来也正常，除了她这个恋人之外，她从来没见过陈楚星接近过其他的女人，寻常出现在绯闻上的那些消息，也让大家理所当然觉得陈楚星是异性恋。
　　程时鸢只当做自己是，最近被沈凌熙那阴魂不散的家伙影响了思维，把筷子塞进了陈楚星的手里：
　　“快点，这两样菜都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而却有不速之客，又在这时按响了门铃。
　　季笙拿着几份邀请函，踏入别墅内。
　　一眼就看到了她们面前那份还没怎么动过的晚餐。
　　“晚上好，各位。我现在会打扰你们吗？”
　　夏知燃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已经在打扰了吗？有话就说。”
　　季笙咬紧了后槽牙。
　　要不是因为程家跟夏家在生意上合作紧密，勉强算是产业链的上下游关系——爹的，不行，她回去就要琢磨，下个工程项目怎么让董事会同意，换合作方的事情。
　　在节目里就算了，在工作上还看到这堆程时鸢的舔狗，她真的会烦死。
　　面上，季笙却毫无异样地露出笑容：“我来送生日邀请函。过几天程家要给我办生日宴会，我想着跟大家恰好在一个节目上，也不麻烦管家挨个给你们寄送了。”
　　她看向程时鸢，面露期待地问道：“表姐，你会来的吧？”
　　程时鸢自己倒是不想去。
　　架不住这两天疯狂收到各种电话轰。炸，来自国内外各个长辈，都让她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因为这次等于要公开宣布季笙的继承人身份。
　　倘若程时鸢不去，别人还以为程家的权力交接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幕，下面的人也容易起歪心思，总之装也要把这个“家和万事兴”的表象给装好。
　　程时鸢懒洋洋地接过了自己这份。
　　甚至能感觉到，谢栀清和夏知燃的注意力都在她这里。
　　她觉得好笑，忽然很想知道，自己要是说不去，以夏、谢两家和程家的关系，她们俩敢随一个“不去”吗？
　　烫金的邀请函，在指尖转了又转，半晌，她却忽然开口，去问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眼神盯着自己邀请函在看的人。
　　“姐姐呢？”
　　陈楚星愣了下：“什么？”
　　季笙抢先一步说道：“我怎么可能漏下她？大家都是一个节目的，她那份我送过了。”
　　陈楚星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对。”
　　程时鸢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将那份邀请函在陈楚星面前晃，“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呀？”
　　季笙面色顿时难看下来。
　　要不要参加她的生日宴，程时鸢自己就能决定，问个戏子是什么意思？
　　但却没想到，陈楚星还是比自己想象中要有用一点，不愧是当年能把程时鸢迷得晕头转向，丧失理智，为她放弃这个黄金宝座的人，勉强比她其他前任有用——
　　季笙眼神阴冷地盯向陈楚星。
　　无声催赶她。
　　‘愣着干嘛？还不应下？’
　　陈楚星满脑袋都是拒绝，偏偏沈凌熙的声音又在她脑海中恶魔般重现。
　　“我会很困扰的，我会很困扰的，我会很困扰哦……”
　　“去啊。”最终，她听见自己微笑着回答：“大家都会去的吧，宴会是很热闹的地方，我记得小时你喜欢热闹，对不对？”
　　她盯着这双多情的，狡黠的桃花眼。
　　心中却忍不住在想。
　　如果自己说的是不去，程时鸢就会听话了吗？
　　不会的。
　　叛逆的小孩，最讨厌自己的自作主张、横加干涉，陈楚星越是在这件事上阻挠她，最终程时鸢就越要去做那件事。
　　在说出答案的一瞬间，她心中骤然一松，却并非庆幸，而是一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自投罗网的绝望。
　　沈凌熙明明知道，就算不打那通电话，这个事情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是她的老板就是那样恶劣——
　　她就喜欢将既定的结果提前告知，然后看着猎物在她的掌心里反复思索逃窜，最终却只能无能为力地，走向她安排好的结局。
　　程时鸢露出了无聊的表情。
　　还以为能听到她那些虚伪的劝说，比如说她应该回家和家里人多相处，又比如暗示她在节目面前要有礼貌，结果等了半天，就等了个这么滴水不漏的答案？
　　不愧是镜头前面经验丰富的陈天后。
　　她转过头，也对季笙露出职业假笑：“我当然会去啊，表妹的生日，我肯定要捧场的的，对不对？”
　　季笙笑意盎然地看着她：“当然。”
　　她视线扫过这栋别墅里的众人，“我保证这场宴会，能让各位尽兴而归。那么，祝你们晚餐愉快。”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她的离开，和来的时候一样随心所欲。
　　程时鸢随手将邀请函放到桌角。
　　有意想要询问，陈楚星的反常模样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桌角却被敲响。
　　夏知燃意有所指地看着她：“半天不动筷子，看你也是吃饱了。”
　　“那跟我过来，换药。”
　　用餐之前，她已经去隔壁那栋楼使唤望舒，帮忙把脸上的那些颜料都熟练地清理掉了，只有手上的处理比较粗糙，只简单换过包缠的纱布。
　　手腕下的位置，还有零星的彩色痕迹。
　　倘若不看客厅那张已经完全变成艺术品的茶几，以及地上挥洒波及的颜料，谁都看不出她之前的疯狂模样。
　　夏知燃就这样当着另外两个竞争者的面，堂而皇之地，起身走到她住的那间卧室前。
　　“咔嚓”
　　把手拧动。
　　房门推开一角，朝程时鸢露出里面的隐约光源与风景。
　　夏知燃站在门前，对她缓缓挑起眉头：“进来吗？”
　　

第29章 “跑快点，别让我抓到。”【44486512深水加更】
　　拆开那染过颜料，层叠的纱布时，程时鸢已经做好了，再度看见斑驳伤痕的打算。
　　但出乎她的意料。
　　狰狞的、参差不齐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大半，甚至长出了粉嫩的肉。
　　……以前，这个药的功效有这么好吗？
　　灯光之下，程时鸢忍不住凑近观察。
　　湿热的，带着潮意的呼吸落在她伤口上，夏知燃面上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却忍不住嗤了声。
　　没想到程时鸢这么迫不及待地关怀她的伤情。
　　哼，就算自己缠着纱布，也能满足她的。
　　搞不好纱布还别有一番风味呢，毕竟还算是粗糙，摩擦到嫩肉，应该有特殊感觉吧？
　　她缓慢地，舔了舔唇。
　　“你，还疼吗？”果不其然，坐在椅子上，捧着她手腕的人，迟疑地抬眸望来。
　　站着的时候，身影几乎能将她全部笼罩的夏知燃，当即扬了扬下巴：“当然不疼，这点小伤。”
　　到底想玩什么新把戏？
　　就算想把药涂在身上，让她受伤的掌心自助涂抹，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老古板。
　　夏知燃又吞咽了下喉咙。
　　凤眼里灼然的欲。望，几乎要点燃房间里的空气。
　　程时鸢慢吞吞地“哦”了声，吊足了她的胃口，终于在她忍不住催促的时候，才姗姗伸手去够桌上药瓶。
　　下一瞬。
　　“咔拉。”
　　夏知燃眼睁睁看着她抓起了一把美工刀，动作迅速地，推出几节锋锐刀片。
　　不由神色错愕，还没来得及思考程时鸢什么时候喜欢见血的重口味时，就见那刀片一转，刹那间划破了脂白色手背。
　　刺目的、猩红的血珠瞬间溢出，滴答一声，从程时鸢的手背上滑落。
　　夏知燃本能地暴跳如雷：“喂！”
　　神经被恐怖血色刺激，她本能地拽过程时鸢的手，徒劳地，想要接住落下的珍贵血液，甚至条件反射地，想要用嘴唇去堵住伤口。
　　直到程时鸢动作飞快，拿起药瓶里浸满药液的棉签，蘸上伤口。
　　夏知燃嘴唇险些和棉签上的药相吻！
　　她眼皮狠狠一跳，攥紧那只手腕的力道，重得狠狠发抖：
　　“程时鸢，你脑子有病是不是？爱做不做，长了张嘴摆着看的？有话不能直接说？我特么现在手残成这样，是能把你怎么着啊？”
　　“用得着在我这里搞自。残这套以死明志吗？！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定个贞洁牌坊啊？”
　　她又气又急又怒！
　　心中不妙的预感成了真，即便理智早就知道，程时鸢跟她进这间房门，并不意味着允许她们之间发生什么实质关系。
　　但眼睁睁看着对方不情愿到这种程度，夏知燃还是难受不已，那一刀哪里是割在程时鸢手上，明明就是直接捅进她夏知燃的心里。
　　她承认。
　　她的xp是特别了点。
　　但她从以前到现在，什么时候真正强迫过程时鸢？
　　连玩个鬼屋搞点特别的play，都还得程大小姐赏脸配合主动撅起那高贵的屁股。
　　即便她没受伤，夏知燃本来也不是什么健壮体育生，更没有能够轻易制服同性的能力，现在她这两只手，那更是太。监级别的派不上用场。
　　夏知燃一向知道，这大小姐细皮嫩肉，不喜欢疼也不喜欢痛，最近看着更是比谁都爱惜生命，那在自己面前搞这出是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程时鸢，就是有这么讨厌她，是吗？！
　　眼看着夏知燃气得唇都在抖，嘴更是连珠。炮似的，连个气口都不给人留。
　　程时鸢露出茫然眼神，想说点什么，又好像都不太合适。
　　只能失笑地，听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只是觉得奇怪，为这瓶药出现的时机，也许是自己受沈凌熙行事作风的影响，变得疑神疑鬼，也许是想以防万一。
　　她下手之前，还特意想过了，手指指腹神经更敏感，伤了影响做事。
　　也知美工刀锋锐，所以力道也控制得很轻，这点顶多是皮外伤。
　　看着在鬼屋救她的时候，硬生生被斧子震裂虎口皮肤，还扎进木刺，都跟没事人一样的夏知燃，居然对自己受的这点小伤大惊小怪。
　　程时鸢眨了下眼睛，觉得她紧张兮兮到口不择言的样子，有点意思。
　　于是动了动唇。
　　还没说出一个字，已然止住血的手背，已经被人三下五除二扯过纱布，包了一圈。
　　“闭嘴！”
　　夏知燃气得肝疼，确认过包扎得不松不紧之后，指了指门口：“滚出去。你以为我对你很有兴趣吗？现在就给我滚。”
　　但程时鸢刚转过身，夏知燃又好像想起什么，将屋里那把美工刀朝外丢了出去，“啪”一声脆响。
　　而后又像一辆气鼓鼓的面包车，横冲直撞地，把屋里柜子翻了一遍，甚至还去浴室检查了一通，确定这房间里没有任何能让程时鸢再度“以死明志、守护贞。洁”的武器之后。
　　她自己冲了出去，把门拍得震天响。
　　隔着房间门，程时鸢还听见她给望舒打电话的声音：“过来！帮我换药，等会走的时候，把这栋别墅所有刀具都带你那屋去。”
　　程时鸢歪着头，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
　　后知后觉地，把夏知燃刚才那些气话过了一遍，姗姗隔着空气，吐了下舌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俏皮回答：
　　“……我又没说，我不想做？”
　　但眼看夏知燃似乎不打算回来，要和她交换今晚睡觉的地方。
　　程时鸢倒也不介意，直接放松四肢，往后倒在她床上，目光逡巡过她房间的摆设，感觉完全是能够拿去当样板间的程度。
　　摆着的椅子像一只火烈鸟，四件套和地毯的花纹设计大胆又热烈，连小书桌用的大理石，也像切割下来的，大自然里晚春过渡成初夏的花池景色。
　　她在这个夏日气息包围的房间里，看见了最明显的，摆在梳妆台上的那套护肤品。
　　香奈儿的，山茶花系列。
　　明明不是这个品牌最名贵的系列，偏偏在这个房间构图设计里，变成最亮眼的重点。
　　旁边甚至还有一支透明花瓶，里面插着一朵已经做成漂亮干花的，红色山茶花。
　　是程时鸢上次在美术馆约会时，随手从地上捡起来丢她的那朵。
　　她看着那朵干花，不知不觉睡着过去，连续好几个晚上，梦里都是山茶花的香味。
　　“回魂啦～”
　　苏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疑惑地，顺着她目光去看梳妆台，除了化妆师的工具箱，没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盯着什么看呢？喜欢哪个牌子的产品？”
　　等到程时鸢撒娇地拉着她手臂，跟她抱怨说是最近工作太满，才容易走神的时候，苏怀不由失笑。
　　指了指旁边那堆夸张的礼盒：“呐，今天这行程是我安排的吗？小祖宗，这不是你自己要回程家给你表妹庆生吗？看看，你的私人行程都有得是人心疼——”
　　苏怀先展开一条高定礼服裙：“这个牌子高定，最喜欢投资那些有前途的模特了，呐，我猜这条裙子，是那个混血小朋友送的吧？”
　　“哇，这款爱马仕全球限量包，听说国外比国内配货好拿那么一点点，肯定是夏家那位了？”
　　随后，抖开一条昂贵的洛马绒羊毛披肩：“这么体贴，知道你晚上穿礼服裙可能会冷，这种话少贴心的类型，谢栀清送的吧？”
　　她啧啧直叹。
　　最后看向程时鸢身上的，她自己决定的，代言品牌送来的长裙。
　　眼神八卦地打听：“不选小朋友送的裙子，那配饰呢？包呢？要不要选一下？”
　　她很好奇，程时鸢今晚要选谁。
　　但自家的小祖宗只是随意摇了摇头。
　　程时鸢又不是那些喜欢拿着包喝下午茶的名媛贵妇，今晚程家的宴会她更不是社交的主角，她找个角落玩玩手机吃吃喝喝就行了，要碍事的包做什么？
　　披肩也一样，麻烦。
　　苏怀又问：“那首饰呢？你总要选点吧？不然明天漏出一张照片出去，人家就要拿放大镜对你指指点点，说你时尚资源不行啦，沦落到十八线啦，过气啦……”
　　程时鸢捂着耳朵，喊着妈妈别念了。
　　两人还在笑闹，却忽然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闯了进来。
　　“程小姐，这是我们老板送您的一点心意。”
　　为首的人开口时，后面跟班已经不容拒绝地、推过来好几个层层叠叠的，带着密码锁的箱子，甚至还眼神凶恶地，将她的助理和化妆团队无关人员赶了出去。
　　“抱歉，因为这套珠宝过于贵重，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情况，必须由我为您亲自佩戴。”
　　说话间。
　　独属于昂贵宝石的光芒，已经闪烁整间屋子。
　　漂亮的红宝石如鸽血般，一颗一颗，被闪烁的钻石所拱卫，花环般组成昂贵项链。
　　哪怕只看配对的手链同耳环，也会被它们过于夺目的，火焰般的切割面光彩吸引。
　　程时鸢听见了苏怀的小声惊叹：“这是不是佳士得拍卖上个月那套，两个亿成交的，国外皇室拿出来的首饰？用的是什么极品无烧鸽血缅甸红宝石和钻石？”
　　这么绕的名字，也亏苏怀记得住。
　　程时鸢被项链的光，晃得眯了眯眼睛。
　　在为首那人，仔细地戴上黑手套，礼貌地朝她俯身时。
　　忽而吐露出回答：
　　“不好意思，太贵了，我怕弄丢，就不戴了。”
　　听见她的拒绝，保镖队长却不意外，好像早就听过了与这回答有关的指令，微笑且敬业地，目光只落在她脚下衣裙处，应答道：
　　“老板说了，如果是您弄丢的无所谓，喜欢的话，把宝石掰出来，丢着玩也行。”
　　在程时鸢再度开口之前，他甚至预判地，提前答了一句。
　　“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我们还另外准备了三套祖母绿、黄宝石、粉宝石的款式。”
　　程时鸢无声“哈”了一下。
　　想起自己从前用话气谢栀清的时候，说她控制欲爆。表，是不是恨不能连自己吃什么穿什么都安排好——
　　但，程时鸢一直都清楚，真正喜欢对自己这样做的人，并不是谢栀清。
　　因为自从那场无疾而终的约会之后，谢栀清就默默地，把那几个保镖给撤了。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明知道她讨厌，还混不吝地在她这里肆无忌惮展现掌控欲。
　　程时鸢微笑着，一字一顿回答：
　　“不是不喜欢颜色，是不喜欢送礼的人，听懂了吗？”
　　“劳烦把我这句话原封不动复述给你老板。然后，带着人和东西，从我房间里出去。”
　　保镖们面面相觑半晌。
　　直到耳机里隐约传出新的指令，他们才敢像来时一样，如流水般撤出。
　　苏怀莫名其妙地摄于他们的气势，隔了好久，才想问程时鸢，这又是哪尊大佛？
　　但看程时鸢心情不悦，低着眉头的模样，便下意识去哄她：“好啦，不管这是哪家装阔的暴发户，你妆都还没化完呢，别把自己气坏了。”
　　有人小声凑上来，说刚才那些保镖动作粗暴，把口红定妆的东西弄倒了，问程时鸢愿不愿意用自己随身带的凑合一下。
　　坐在镜前，如瓷娃娃般的女人随意点了点头。
　　等到那层唇釉的封膜定妆涂好，程时鸢好像突然找到了合适的东西，指了指桌角一条珍珠项链，“我今晚戴这个吧，也是我代言的呢。”
　　苏怀却表情忿忿：“这牌子好没诚意，送来的尺寸都不合适，宽了那么多，等明年到期合同就不续了！”
　　这种不尊重代言人的品牌，哪里值得程时鸢这样，每次出席活动都会特意照顾合作方，甚至不遗余力在每个镜头前，为代言争光的小天使？
　　程时鸢比划了下，“长这么多，正好改呀，改成项链和手链，多的还能粘在发卡上，做头饰，很配我今天的裙子耶。”
　　被评为“娱乐圈最宠自家明星的top1无底线经纪人”苏怀，再度败在她可爱攻势下。
　　等到程时鸢做完造型，出现在宴会场上，距离主角季笙的出场，时间还绰绰有余。
　　但已经有人寸步不离地，黏在了她身边——
　　看着自己第三次戳起的小蛋糕，被另一张嘴凑过来咬住。
　　接连失去了水果、饮料、现在连蛋糕都没得吃的程时鸢，神色微妙地看着陈楚星。
　　“姐姐，你是不是真的饿了？”
　　虽然程家这种豪门宴会，一般很注重私密性，不会轻易放记者进来大拍特拍，但程时鸢还是担心，陈楚星明天在圈子里的人设，会发生点，不太利于女明星形象的变化。
　　陈楚星抿掉唇角的那点奶油。
　　看着她叉子里剩下的那点，面露羞赧。
　　周围已经好几个人注意到她们俩互动，虽然很多都知道程时鸢的性。取向，但也依然很难区分陈楚星和她是普通闺蜜，还是有特别关系。
　　陈楚星也丝毫不避嫌，凑到她耳边，小声回答：“我喜欢小时喂的，最好吃了。”
　　安全的。
　　这一块小蛋糕也是安全的。
　　去过诸多场合的陈楚星，其实能尝出一些特殊添加物的味道。
　　这还是沈凌熙特别给她培训过的，甚至一度让她对一些麻/药、迷/药产生抗体，在剧组受伤的时候，只能意识清醒地处理伤口。
　　但与之相对的，那些本来应该无色无味的东西，添加到食品、饮品之后，陈楚星只要尝一口，就知道有没有加。料。
　　她眼神盈盈地看着程时鸢：“小时嫌弃姐姐了吗？不想和我分食了对不对？”
　　程时鸢以前好喜欢她这种偶尔的黏糊劲。
　　明明是身为年长的那个，但其实陈楚星才是更粘人的那个，只不过在许多场合碍于形象，又放不开，只敢暗戳戳地宣示主权。
　　没想到现在居然都敢在程家的地盘这样放肆了？
　　程时鸢都开始期待看到之前那些阻碍她们的老古董们，看到这一幕的表情了。
　　明知她的行为更像是在给自己试。毒，但程时鸢也没拆穿，反而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歪着头看她，“那姐姐去拿点新的食物过来？我在这里等你哦。”
　　陈楚星在取餐区挑了很久。
　　特意选择别人选过的甜品，和大家一起接同样的普通饮用水，甚至果盘都随机挑选。
　　回来的整个过程，都稳稳当当地避开了所有人，恨不能离程家侍者十米开外。
　　连坐到程时鸢身边都不放心地，要挨个把每个戳下来一点抿过，才笑吟吟地喂给她：
　　“这个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程时鸢张嘴咬住蛋糕，目光却盯着她在看。
　　大约是之前在房间，被特别糟糕的家伙影响过心情，现在连陈楚星紧张兮兮的保护欲，竟然都觉得可爱。
　　盯得久了，舔掉奶油的时候，都觉得下腹涌上一股热意。
　　喉咙不自觉干渴。
　　程时鸢本能地拿过旁边那杯放凉的水，给自己降降火。
　　虽然礼服长裙下面穿了安全裤，但是她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裤子。
　　会勒得很紧。
　　一旦内裤湿漉漉的，那股冰冷的凉意就会贴在皮肤上，格外明显，走路也不舒服。
　　但不知道是不是陈楚星对她格外有吸引力，这杯水她竟然越喝越渴。
　　像是在往食道里吞火焰。
　　“……小时？”
　　陈楚星敏锐地发现了她目光有些迷离。
　　程时鸢其实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不是陈楚星在监守自盗，准备故技重施上次在演唱会后台的把戏。
　　可是脑袋里只是像塞了团棉花，一切都仍然无比清晰，清晰到她仍可以用理智，冷静地判断陈楚星眼神里的一缕困惑。
　　——不是陈楚星。
　　那会是谁？
　　几乎在疑问浮现的刹那，脑海中就浮现了那堆闪闪发光的，被拒绝的珠宝。
　　谁最讨厌被拒绝？谁能立刻就想到用这种方式报复她？甚至喜欢让她变得弱小无助，再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出现？
　　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要让她猜是吗？
　　程时鸢抬手盖了下眼睛，讥讽地勾了下唇。
　　眼前，陈楚星好像已经发现了她的异常，惊疑不定地，想要查看她的异常。
　　“陈小姐。”
　　姗姗出现的主角季笙，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打量过程时鸢不知道又在装什么闭目养神的造型，她重新看回陈楚星。
　　刚才这个“盟友”警惕地，近乎试。毒的举动她也看见了，季笙有一瞬间怀疑她是不是想背叛盟约，但很快又想到，或许她是想用这种方式先卸下程时鸢的戒心，才好让人上套。
　　自觉不喜欢干涉手下人做事的季笙，只能有些不耐烦地出声：
　　“我家有几个长辈想见你，你跟我来一趟吧。”
　　程时鸢闭着眼睛，也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奇怪，自从她宣布放弃继承人位置之后，这些老头就一副对她随波逐流的态度，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在家里看见她这种自甘堕落的戏子。
　　怎么今天突然有这个闲情雅致，要见陈楚星了？
　　没等她想清楚这个问题。
　　坐在近处的陈楚星，却不知想到了谁，脸色忽然惨白了一分。
　　她张了张唇，想要开口拒绝，季笙却彻底失去耐心：
　　“快点的吧。”
　　“磨磨蹭蹭什么呢？我外公他们肯见你，是给你面子，你也知道我们集团名下最近投的小工作室有成绩不错的电影项目吧？你别不识好歹啊。”
　　季笙单方面觉得，是自己刚才给‘盟友’美言得过了头。
　　本来只是想要这堆老头别给她的人找事，结果好像说话太有分量了。
　　啧，真是抬举她了。
　　陈楚星没有看她眼底闪过的诸多情绪，只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想着，程家的工作室，投的大部分都是动画电影，能有什么好项目适合她？
　　她平静地想要出声回答，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
　　只看了一眼来电。
　　陈楚星就骤然抓住了屏幕，几乎是闪电般起身：“走吧。”
　　她不安地回过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闭着眼睛的人好像知道她什么时候看过来似的，浅笑着睁开眼睛，睨她：
　　“姐姐有事就先去忙啊，我又不是小孩了，在我家里难道还需要人照顾吗？”
　　氤氲着水汽的，像是被打湿的眼睛。
　　隐约开始泛红的眼角。
　　连手指关节都透露出微粉色的皮肤。
　　陈楚星只看一眼就知道，程时鸢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中了招——
　　为什么？究竟是什么时候？！
　　她几近骇然，感觉气管无法吸入新鲜空气，那种越努力、越无能为力的感觉涌上来。
　　就在这时。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她本能地放到耳边接听。
　　那道无机质般的声音，轻笑着响起：
　　“你果然很不听话呢，楚星。”
　　“既然这样，你就努力挣扎吧——”
　　“要努力哦，努力带着她，从我眼皮底下逃跑。跑快点，别让我抓到。”
　　

第30章 “我们，天生一对。”
　　氧气从陈楚星的世界消失之前，忽而又一阵风，拂向她面庞。
　　是谢栀清。
　　——她把身上的外套搭在了程时鸢肩上。
　　相比于这两年参加程家宴会的礼貌得体但并不热情的态度，今天谢栀清一反常态，来得很早，所以难免就被相熟的长辈拉过去说话。
　　这两年房产行业江河日下，哪怕程家家底丰厚，也没办法和时代大流相抗衡。
　　反倒是谢家早年不显山不露水，钱都投去研发，还得靠天使轮融。资，可一旦起势，已然成为令人难以小觑的庞然大物。
　　程时鸢的父亲前两年也去世了，程家一下少了和谢家关系最亲近的人，现在社交的时候，有些长辈甚至会放下身段，格外谄媚。
　　以至于谢栀清早就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却一时无法脱身。
　　西装外套盖下的刹那，挡住了先前视野里，逐渐从雪白弥漫成浅粉的光。裸后背。
　　她甚至还听见了，很轻的哼声。
　　谢栀清眼神凌厉地看着陈楚星，甚至对她旁边的季笙也一并蹙起眉尖，像是时刻守卫领地，准备虎视眈眈驱逐豺狼虎豹的忠犬。
　　只俯身时，语气和缓地询问：
　　“……你怎么了？”
　　程时鸢脑袋仍旧晕乎乎的，顺势往她颈肩处一枕，“有点累，想休息。”
　　谢栀清还未回答。
　　季笙却头一个不同意，不管程时鸢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她这个今晚宴会的主人都还没开始重头戏，怎么可能容许程时鸢错过她的风光时刻？
　　于是假模假样地开口：“哎呀，现在还太早了，给贵客们单独准备的房间还没有空出来，表姐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去花园里吹吹风？”
　　“一会儿我尽量在台上讲快点，然后帮你问问有没有单独的房间空给你？”
　　说完就倨傲地露出个笑容，示意陈楚星跟她离开。
　　谢栀清脸色极难看。
　　即便程时鸢父母都不在了，但这里毕竟还是程家，什么时候沦落到季笙在这里安排程时鸢的去处了？
　　她作势要将人打横抱起：“我带你回房间。”
　　她知道程时鸢回这边时，会住在哪一间。
　　人来人往，抱姿未免过于张扬，程时鸢摇了摇头，撑着发软的双腿，挽着她手臂，半靠着她，慢慢往外走。
　　从前谢栀清不止一次，幻想过，她们俩这样感情极好地，在宴会里同进同出。
　　但程时鸢也有她的骄傲，甚至很多次特意要在宴会上改穿利落的西装，喜欢和年纪更小的漂亮小女生玩，还会故意跳男步，请人去舞池里跳舞。
　　现在她终于穿上了最合心意的裙子，甚至还对自己露出了这样脆弱的依恋情态。
　　可谢栀清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路过花园里的水池喷泉时，她停下了步伐。
　　“是哪里不舒服？吃错东西了？我让人叫医生过来？送你去医院？”
　　程时鸢半眯着眼睛，仰头看她，觉得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也好可爱。
　　但是在沈凌熙的眼皮子底下就医，怎么想都觉得像是羊入虎口，不知道那个家伙又要心血来潮，玩什么大型真人cosplay新游戏。
　　一想到有人在等待她变得美味，甚至格外有耐心地，始终守在暗地里看她狼狈——
　　程时鸢就特别想把自己提前打包，送进其他人嘴里。
　　喜欢看？那就看个够。
　　“我就不能是，突然想和你独处，所以绞尽脑汁装柔弱，骗你出来和我玩吗？”
　　她眨巴着眼睛，对谢栀清露出熟稔的，狡黠的笑。
　　真真假假，谢栀清以为自己一贯很能分清她的话语，但在这一刻，忽然又开始不确定。
　　大概是……又开始陷进来了。
　　她仿佛一块磁铁，必须和程时鸢离得足够远，戒掉对方的致命吸引力，冷眼旁观许久，才能分辨她的真情假意。
　　一旦靠近，就会无法自控地，掉进她的陷阱里面，理智永远也拉扯不过本能。
　　她闭了闭眼睛，听见自己毫无底线的应答，“想去哪里玩？”
　　程时鸢转过头，四下看了半天，好像真的在找离开这个无聊宴会的小路。
　　却迎面撞见了眼熟的佣人：
　　“拾元小姐？谢小姐？”
　　佣人轻易认出她们，往她们去处的某个方向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出声问：
　　“你们是打算回……之前的那间西院小屋吗？”
　　谢栀清看出她脸色不对，敏锐发问：“怎么？房间没打扫？”
　　哪怕程时鸢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回这个家一步，属于她的房间，也不至于被这样怠慢！
　　但回答却更出乎她的意料，佣人左右看了看，表情为难地，低声说道，“半个月前，季笙小姐说过，她这次生日宴要大办特办，房间也要最好的，所以——”
　　“所以你们把拾元的房间，挪给她用？”
　　谢栀清语气冷冷地接道。
　　程时鸢却轻拍了下她的手臂，跟佣人柔声道谢，又跟她说了声辛苦。
　　这才转头和谢栀清轻声笑：
　　“换了就换了，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儿，你凶她干嘛？”
　　谢栀清扯了下唇角，想到刚才程时鸢那堆热情的叔伯，还围着她格外关切，甚至还有人为了拉近关系，提及谢栀清少时来这里做客的事情。
　　“你当时不是很喜欢老爷子收藏的一方墨嘛，叔叔恰好认识一个大师，最近有新作品送过来，要不一会儿你去我那收藏库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咱们也这么久没见，就当见面礼。”
　　想到程家人表面上对她这样殷勤，私下里却对程时鸢一改从前的疼爱，如此冷酷。
　　谢栀清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你们家真是……”
　　后面的话，终究碍于晚辈礼数，忍了下去。
　　程时鸢在旁边看着她笑，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已经在这几年间经历许多次，所以习惯了。
　　大概是笑得太过分，谢栀清转而又开始瞪她。
　　——要不是因为陈楚星，这个人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在自己家看别人脸色的程度？
　　看着她又气又恼，好像又要开始训人。
　　程时鸢眼疾手快，捧住她的脸，将唇凑了上去。
　　却在即将贴到的刹那，不知想到什么，改而将面颊贴上她的唇。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还要凶我吗？”
　　软糯的声音，故意拉长的撒娇。
　　还有唇瓣吻到的，热的，滚烫的温度。
　　谢栀清黑眸动了动，心中全是旖旎念，眼底颜色都变得更深。
　　却忽而捉住她仍然没放下的，一只掌心：
　　“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程时鸢慢吞吞抬眸和她对视，眼睛里那层水色比方才更盛，仿佛藏有漩涡的水面。
　　一不小心，将人悄无声息拽入吞没。
　　明明走这两步路，软得都将大半力气靠到别人身上，开口时，却是更硬气那个。
　　“只能想到发烧吗？”
　　她脑袋歪了歪，神色无辜：“不能是发。情吗？”
　　谢栀清脑袋嗡然一声。
　　反应过来时，已经本能地捂住她的唇，去看旁边有没有人路过。
　　程时鸢好喜欢挑衅她这幅假正经的样子——
　　舌尖探出，在她掌心里舔了舔。
　　嗯。
　　又有茧，还是很粗糙，不喜欢。
　　无论多少次，她都不能接受谢栀清长着这么一张高岭之花的清冷面孔，居然会变成热爱运动的阳光体育生，太离谱了。
　　把那个清冷斯文的白月光还给她啊。
　　但白月光看起来好像冷不回去，理智都要被她烧着了，掌心猝然一缩。
　　皱着眉头瞪她，卡在一种想凶她又没办法凶她，大脑都宕机的懵然中。
　　理智告诉谢栀清，程时鸢想找什么其他的玩法都可以，甚至现在堂而皇之翻墙逃出宴会，她都会想方设法去找个梯子给她扶着。
　　但是不能……不能是这种玩。
　　“拾、拾元……”连话音里的沉稳都维持不住，她竭力地，想要在理智彻底崩塌之前，搞清楚程时鸢这次又想怎么戏弄她。
　　明明，明明前几天还说她没有分寸感，讨厌她。
　　让她反省了很久，自己要如何将界限重新清晰，恪守分寸。
　　“很热哦～”程时鸢却仍旧嫌弃这边界打破得还不够多，盯着她眼睛，缓缓叙述道：“超暖和的，不想试试吗？”
　　谢栀清快疯了。
　　十七岁的程时鸢为了骗她尝一口菠萝啤那种酒精饮料，能在她的耳边忽悠一晚上，又是骗她没酒精味，又是骗她里面没掺酒，那时她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反手没收发小的饮料，严谨她逾矩的偷尝酒类行为。
　　但现在二十五岁的程时鸢，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已经让她额角青筋浮现。
　　后背渗出的汗意，已经打湿衬衫。
　　“啊～害羞是吧？我恰好知道一个，没多少人路过的，偏僻的，又能满足你室外爱好的地方——”
　　程时鸢持续在她耳边蛊惑。
　　就像刚刚修炼出人形的精怪，试图引诱得道的圣人破戒。
　　谢栀清简直是透支了下辈子的理智，才再度捂住她的嘴，从齿根里挤出那两个字：
　　“不、行。”
　　她当然无数次设想过和程时鸢的亲热场面。
　　结婚之后无论怎么玩都可以，但绝不能是在这种，轻佻的、随便的、什么都没有准备的地方，这样对程时鸢名声和身体都不好。
　　冷静，冷静，不行，不可以……
　　谢栀清甚至恨不能在脑子里念经，才能降下身体里被挑起的**，这次甚至毫无阻碍地，就将程时鸢打横抱起：“我带你去找医生。”
　　程时鸢恨她是根木头！
　　不让她亲的时候，跟饿虎扑食一样，叼着自己身上的肉就不松口，偶尔把谢栀清气狠了，还会被咬到很受不了的地方。
　　结果现在，诚挚地对她发出邀请，这根蠢木头竟然还放弃到嘴边的肉想吃素——
　　“我有点看不起你，谢栀清。”
　　“以前不选你就是对的，你就是那种精神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我以后要是结婚，肯定要婚前就试一试对方水平，那种技术不好的坚决不能……唔唔！”
　　后面的话，因为怀抱突然松开，她险些站不稳，所以被提着腰，捂着唇，按到了一栋老房子墙根下。
　　谢栀清眼神沉沉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和谁结婚？想试试谁？”
　　程时鸢嘴被捂得死紧。
　　脚下早就软得站不住，刚才连说话，都是哼哼唧唧，黏腻的语调动静。
　　却偏要用抑扬顿挫的语调，直视她黑曜石般的眼睛，哼出五声。
　　‘反～正～不～是～你～’
　　谢栀清气笑了。
　　刚才放她下来时，另一只手就已经探入了碍事蓬松的礼服裙摆下，如今指尖轻易逡巡过程时鸢纤细的胯骨，在摸到最后一层布料时。
　　手指就已经触碰到，完全湿透的，甚至溢出的湿痕。
　　谢栀清曲起指背，狠狠隔着布料，蹭过那片秘密之地。
　　在身前人绷紧的、发直的眼神中，谢栀清低头，靠近她耳边，喑哑的、玉石般的声音，落进她耳中：
　　“敏感成这样……你是怎么敢在这里勾引我的？”  ：
　　“拾元，你想被弄死在这是不是？”
　　程时鸢却嫌弃她磨蹭，这屋子前后都有树林挡着，她们俩从有人能经过的那一侧看去，明明都算是衣冠楚楚。
　　裙摆下的长腿，使劲踮了踮，有意在她指尖蹭开那层，紧贴的、忽冷忽热全打湿的碍事料子。
　　愉快地眯起眼睛，轻轻用自己身上最嫩、也确实在此刻最热的地方，含了下她的指尖。
　　看起来就像是——
　　已经完全不指望谢栀清这个只会放狠话的家伙。
　　她要吃，自助餐。
　　只是很轻微地磨蹭，眼尾却缓缓地溢出一滴泪，盈盈挂在睫毛上。
　　谢栀清只是看着她的表情，就能想象到，此刻她红裙之下，两人亲密无间相贴的地方，是怎样更香艳的风景。
　　有比程时鸢泪水更丰沛的液体。
　　不知不觉，接满她半个掌心。
　　就像一杯装得太满的豆浆，只是掀开盖子，溢出的饮品就黏腻到打湿手心。
　　她看似面无表情地，甚至狠心地，将掌心抽离，没再让饥饿者蹭到偷吃半口。
　　实则那张湿透的手掌，却缓缓地，一根一根，将手指上沾染的痕迹，反手擦在程时鸢的大腿内侧。
　　淋漓的，斑驳的痕迹。
　　哪怕不低头去看，也能根据吹进裙下的风，判断出谢栀清究竟擦干净了几根手指。
　　一。
　　二。
　　三。
　　程时鸢没心思再数，只当谢栀清到这个时候，还要在这种事情上嫌弃她，不肯和她开始。
　　于是恼怒地，忽而偏头，躲开谢栀清捂住她嘴唇的动作之后，又一张嘴。
　　狠狠咬住她半个手掌。
　　“唔！！”
　　与此同时，猝然的尖叫声，却从她自己喉咙里传出。
　　谢栀清半垂着眼帘，缓缓地，从肺里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应该……够干净了吧？
　　自从上次约会，被程时鸢用一本同人文勾得情动，谢栀清很努力地补了课，按照她正常的设想：
　　第一次做这种事之前，应该互相洗澡，然后仔细地用洗手液洗干净，在不触碰到任何多余地方时，戴上已经买好的，指。套。
　　结果现在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被程时鸢惹得，这样仓促。
　　不过。
　　真的……像程时鸢说得一样，很热，也很暖。
　　她偏过头，很轻地，像是终于从狡猾的小兔子嘴里听见一句真话，安抚地亲了亲对方耳朵。
　　“别出声。”她低声提醒：“我慢点，别把其他人喊过来。”
　　“不舒服的话，就用力咬我，我改一改，嗯？”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程时鸢此刻的模样。
　　这是只有她能独占的景色。
　　但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咬着她手掌的人，已经泪流满面地使劲摇头。
　　‘太、太过分。’
　　‘不要，不要这么过分……’
　　程时鸢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生活了。
　　最近的一次，哪怕是被望舒按在浴室那张大理石台上，因为她的反应实在过于敏感，所以望舒最终也只是浅浅地，为她服务。
　　现在却觉得，好像，都要知道谢栀清指根尽头的骨节棱角形状了。
　　她受不了。
　　谢栀清疑惑不已，却又不敢彻底松开手。
　　因为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失去力气，要不是她单手的臂力足够，坐在她掌心的女人早就滑落在地，哪里还能这样看似完好无损地站着？
　　她眉头紧张地拧在一起，脑海中疯狂回忆。
　　不舒服的话。
　　为了让伴侣能尽快地体验到快乐，应该怎么做才能增加刺激来着？
　　诚恳好学的好学生，在此刻循着知识点，试着将完全贴合对方软热地方的下半截掌心，迎上去，缓缓地，左右碾过。
　　“唔！！！”
　　这次快疯掉的人轮到程时鸢。
　　她想过一千种一万种跟谢栀清的亲热方式，最后无一例外，都觉得应该是自己哪天想不开了，试图挑战一点暴力美学的时候，靠自己敏感的体质，克服疼痛。
　　***
　　***
　　可是，她真的也要死掉了。
　　她瞳孔涣散，无意识地夹紧了那只掌心，从没想过谢栀清竟然会用这种办法……
　　都谁教的啊？
　　***
　　***
　　***
　　***
　　***
　　***
　　程时鸢感觉自己可能要丢脸到在外面晕过去。
　　只能使劲地，用柔软无力的双手，抱紧对方的脖颈，哪怕手心都是汗，每每都感觉身体要就此不断坠落。
　　然后就绝望地发现好像在主动邀请对方，去更秘密之处做客。
　　鼻尖被女人发间的桃花味香水所包裹，程时鸢恍惚好像要溺毙在这片桃林花瓣里。
　　直到她混沌的，晕乎乎地听见轻笑声。
　　原来是她不知不觉地，用含糊的哭腔，说出“真的忍不住了”的话。
　　谢栀清听见了身后远处，主宅里季笙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响亮但模糊地传过来。
　　她抽出被程时鸢咬得，牙印几乎层层叠的那只手掌，拦腰将人抱得更紧，笑着提醒她：“现在可以大点声了，他们全都去主厅了。”
　　程时鸢却不这样觉得。
　　毕竟她和谢栀清不就是两只，不捧主人家场子的漏网之鱼吗？
　　谁知道还有没有别人？
　　她只能努力地，想要摆脱身体过于恐怖的，几乎压过理智的情潮，挣扎着，在那里胡言乱语：
　　“要、要是被发现……你就……拿、拿外套……盖住你自己脸……”
　　毕竟谢栀清那件外套也挡不了两个人。
　　她的话呢，有的是人能帮她将可能外传的照片给拦下来。
　　还是谢栀清更要紧，毕竟程家长辈都认识她，她也一向是循规蹈矩的那个，做出这种事情未免太影响乖乖女的形象。
　　但话音落下——
　　程时鸢却被迫从鼻腔里哼出难耐的一声。
　　很茫然地，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时多加一根。
　　灯光离她们太远，夜幕早已低垂，她明明看不见谢栀清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她好像在瞪着自己生气。
　　“你在说什么？”
　　谢栀清想咬她的唇，却因为看不见，又或者是对方精准避开，最终咬在程时鸢下巴上。
　　身前人看不见的那张面庞上，黑眸执拗得可怕。
　　“刚才都忘记问你，到底想和谁结婚？”
　　“你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亲过我？拾元，你把我当什么了？”
　　一时纾解的工具？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薛定谔的流浪狗？
　　所以才这么不想和她一起被发现，惧怕和她捆绑在一起？
　　敏锐地捕捉到程时鸢想要开口时的气息变化，她警觉地提醒：“你想好再说。”
　　要是敢说出床。伴，情人，炮。友那种词，她等下就让程时鸢知道一个不及格的，糟糕的，随心所欲的炮。友到底是什么模样。
　　程时鸢听懂了她的不悦。
　　却有些哭笑不得。
　　她刻意没亲谢栀清，完全是因为，她思前想后都觉得，自己身上最可能带着药的地方，就是那根不知从谁那里接过来的口红定妆。
　　按照沈凌熙的行事风格，多半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拒绝那些珠宝，所以能收下属于意外之喜，不收的话……
　　大费周章被拒绝了，总该有点立刻见效的报复。
　　程时鸢可不想让谢栀清，也变成她现在这幅模样。
　　于是想了想，缓缓说道：
　　“我喜欢那种很暖和的，一年四季都能晒到太阳的，靠近赤道的岛屿，办婚礼的时候，要有很蓝的天，很清澈的海水，但是又不要在南半球。知道了吗？”
　　谢栀清呼吸完全停住。
　　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应该说是小学毕业之后，程时鸢就再也没有和她讨论过，结婚，婚礼相关的话题。
　　在这个时间跟她说起这件事，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本能地，她想起程时鸢现在在程家，不再是从前和自己走在一起时，隐隐有竞争之意的另一位继承人。
　　她们，她们现在，倘若结婚……
　　谢栀清不敢置信，甚至整个人都僵住，连在做什么都忘记了。
　　【获取谢栀清爱意：4】
　　程时鸢叹气，感觉身体里的药效散了点，只好自助地，主动地，抱着她的腰，凑上去亲了下她的脖颈。
　　循循善诱地问道：“你自己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谢栀清无意识地低下头，环住她的那只手忍不住，将她往怀里揉。
　　在程时鸢因为她一度用力到，再次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恐怖深度里，本能地吸气时。
　　才听见谢栀清，缓慢地，将那句，从以前到现在，听着耳边无数人叙述，她却从来也不敢在程时鸢面前说出的词语。
　　一点点道出：
　　“我们，天生一对。”
　　就是全天下最般配的，最应该结婚的关系。
　　

第31章 “你们看见我老婆了吗？”
　　望舒站在花园中庭，唯一一盏明亮的灯光下。
　　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子，投下的狭长影子，足以将每个无意中路过的宾客都吓一跳。
　　再加上她没有表情时、格外冷漠的一双浅色眼瞳，不管盯着谁看，过不了几秒都会让人莫名其妙气势矮上一截，调头，或者匆匆远离这片区域。
　　甚至没有任何人想起来，为什么她在程家的宴会上，放着金碧辉煌的厅堂不待，要大晚上在这偏僻昏暗角落，装门神又喂蚊子。
　　望舒垂着眼帘，注意力都在前方某条小巷——
　　她还是来晚了。
　　先前在宴会厅里，她也是很早就注意到程时鸢异样的人。
　　但她想过去的时候，季笙却拦在她的前路上，饶有兴致地问她，等下有没有兴趣，在自己发言之后，一起去舞池里跳舞。
　　这些天同住一栋别墅，望舒已经被缠得烦不胜烦。
　　好在，她早已为这场宴会做足了准备。
　　“今晚该和季小姐一起去舞池的人，恐怕不是我吧？”
　　季笙盯着她：“什么意思？”
　　望舒好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刚才听见程家的几位长辈说，你的未婚夫，特意从国外赶过来，给你过今天的生日宴。”
　　“虽然他现在还没到场，但是于情于理，和你跳第一支舞的人，都应该是他吧？”
　　季笙脸上笑容竟然还没落下去。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看着她：“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不过，起码我比程时鸢更诚恳得多吧？”
　　她掰起戴着硕大宝石的手指数了数：“一，二，三，光是在节目里，就有三个前任，你呢，在她心中都排不上前三——”
　　“跟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和那个未婚夫，只是家族联姻。你既然不是普通的大学生，应该更能理解我吧？”
　　“我喜欢你，你在我这里就是第一位。今晚的主角是我，我想和你跳第一支舞，没人有意见。”
　　被戳中心中最在意的点。
　　望舒再也没兴趣和她装友好礼貌，挂上了习惯的冷漠神色。
　　在季笙无与伦比的自信心中，她上前一步，距离拉近时，两人的身高差变得明显。
　　目光和她在灯光下的阴影，一同睥睨而下：
　　“我和我喜欢的人一样，什么都喜欢争最好的。”
　　“别说只有三个前任，哪怕再来四五六七，做小八小九小十，我也只给更厉害的那个当情人。很明显，你好像不是程家最厉害的吧？”
　　季笙气得七窍生烟的神情，还留在望舒的脑海里。
　　然而她却很清楚，自己远没有说这番话时的轻巧。
　　什么三个前任，哪怕是排到第十也愿意……
　　落在眼底的光都被她情绪扭曲。
　　望舒恨不能现在立刻马上，从天上掉下一阵陨石雨，把程时鸢所有前任统统砸死。
　　耳畔还残留着，之前巷子里飘出的丁点、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刚准备理直气壮地去制止，那些声音又消失不见，变成情人间的呢喃细语。
　　连那种，见义勇为的借口，都没有给她留。
　　直到脚下几乎在这片地上生根，她才见到从墙角绕出来的两人，其中谢栀清的手上，还攥着一大堆的，用过的纸巾。
　　程时鸢看见她，吓了一大跳：“望舒……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实话。
　　程时鸢最不希望刚才那番动静，落入望舒耳朵里。
　　虽然小孩上次借着找她上药的理由，将她堵在浴室里，做出了那种过分的事情。
　　但平心而论，那片很没眼色的，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的胸贴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对自己的魅力过分有自知之明的大明星，依然单方面将望舒归为少年心性，是个受不住太大刺激的小朋友。
　　“刚才看到程程好像不太舒服往外走，就想着来问问怎么回事。”
　　戴久了的面具，好像没有望舒想象中那般好摘，明明就想要拆穿刚才的那些动静，可不知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还是那些让她自己都痛恨的体贴：
　　“结果刚才在花园里迷路了很久，还好现在看到你了，你好些了吗？”
　　程时鸢这才注意到。
　　她这条无肩设计的鹅黄色礼服裙外，两条手臂上已经浮现好几个叮咬的红包。
　　明明两条腿都还有些发软无力，但她却更忧心这个能在花园里走丢的小朋友：“我已经好多了，倒是你也太夸张了，我找人去给你拿点药吧。”
　　丢完垃圾走过来的谢栀清，却毫不客气拆穿她的借口：
　　“从厅堂那边走过来就一条路，原路回去就好了，怎么会在这里迷路？”
　　望舒盯着她这个选择糟糕地点，道貌岸然的家伙，正要开口。
　　远远地，却又见到本该在宴会厅里，和宾客们觥筹交错的主角季笙，竟然在路尽头提着裙摆，站在台阶上左右张望，像是在找谁。
　　瞧见那视线扫过来，望舒忽而朝程时鸢身后躲去，甚至还努力地弯腰，矮下身形。
　　程时鸢捏了捏眉头。
　　刚才顺着谢栀清话语浮现的怀疑，又在这幅画面里迅速消散。
　　她反手回护了下望舒，差点忘记了，自己这个表妹还在不择手段地骚扰小孩。
　　“我带你找个房间休息吧。”她这样说着，不忘了朝谢栀清笑了笑：
　　“刚才你出来的时候，我记得好几个人想找你来着，我好多了，你去忙吧？”
　　谢栀清并不想把这个状态的程时鸢，留给任何人。
　　她对这种可有可无的社交，根本不感兴趣。
　　奈何却有一只非常擅长装柔弱的小狼崽，拉着程时鸢不肯松手，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跟回了大厅里。
　　谢家继承人的身份实在太亮眼，谢栀清无法在公开场合，跟着她们俩在同一片区域待太久，很快就被那些想攀谈的企业家缠住。
　　程时鸢随手找了个人，问了宾客的房间，带着望舒过去的时候，不忘随手拉住一个佣人，拜托对方送点青草药膏之类，能止痒的药物。
　　开门之后，她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眼望舒面上的妆：
　　“有口红吗？”
　　说话间，指了指自己唇瓣上，完好无损的唇釉妆面：“我想换一种颜色。”
　　望舒顺着她指尖，落在她粉嘟嘟的，像果冻一样晶莹剔透的唇妆上。
　　好粉。
　　好想咬一口。
　　“砰。”
　　房门倏然间合拢的时候，程时鸢已经被掐着腰按在了门背上。
　　她只能本能地，极有预见性地，按住望舒的唇，同时警觉地避开她凑近的动作：
　　“小朋友，你又想做什么？”
　　望舒被这样一阻，倒也没有强行继续的意思。
　　只是颓丧地，把脑袋往下一埋，压在她锁骨附近，闷闷出声：“程程是不是讨厌我了？”
　　房间里的灯还没打开，空旷的套房只有尽头的客厅开了盏小灯，并不足以让程时鸢看清，身前人的神色。
　　但她却已然对望舒的小可怜劲儿，有了抵抗力：“少来。”
　　然而脚尖绷了绷，却还是碰不到地板。
　　全身的受力点，都在望舒支撑着她，卡在她**的膝盖上。
　　现在程时鸢整个人姿势奇怪，像是被迫提坐在她腿上。
　　相贴处，有些不堪重负地，冒出疼痛感。
　　不光身体，还记着谢栀清的感觉，身体有些难以言说的部分，也仍旧泛着不适。
　　着力点紧压在她受不了的地方，她甚至不知道这小孩是不是故意的，本能地吸了吸气，隐约闻到一股辛辣的香味，像是望舒身上的香水。
　　怎么还挑了这种特别成熟的味道？
　　侵略感也太强了。
　　走神地想着这种事，面上却无奈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松开，放我下去。”
　　“不要。”
　　望舒难得任性拒绝，却又很快抬头：“除非程程亲我一口。”
　　但即便是提出这样的要求，也自知逾矩，面上表情变得更加失落，语气也卑微。
　　“哪里都行的，求求你了，亲我一下好不好？”
　　想到刚才闻见的香水味，看见小孩努力装成熟、想要和其他人竞争，却连一点嫉。妒和吃味都不敢表现出来，楚楚可怜地哀求自己怜惜。
　　程时鸢心一软，“那你不准动。”
　　她抬手捧住这张漂亮的混血脸蛋，目光逡巡，在挑适合下嘴的地方。
　　迷人的，长长的下睫毛，把本就深邃的眼窝衬得更立体，眉骨高度也恰到好处，纤细眉毛像两道柳枝，弯弯地挂在上面。
　　起初只是看，后来程时鸢却忍不住用手指去描摹。
　　等看见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晦暗的光线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滚。
　　程时鸢蓦然清醒过来，敷衍地低头过去，在她绝对碰不到的鼻峰处，很轻地亲了下。
　　嗯……
　　鼻梁真高，骨头还挺硬。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关于鼻梁高的谣。言，好像是说这种类型x欲会很强。
　　身体立即做出了反应。
　　程时鸢呼吸一顿，暗怪那该死的药，颇为狼狈地转开头：“现在可以松——”
　　后面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她错愕地睁圆了眼睛，直到感觉唇上啃咬的动作变得强烈，才蓦然抬手制止。
　　“不……”不准乱吃！
　　死小孩一天天都在乱吃什么东西！
　　望舒感觉到膝头蹭上的、愈发潮热的痕迹，只顾将人在门板上按得更用力。
　　唇舌交缠地将属于程时鸢的味道全部夺走，还不忘自欺欺人地想，反正程程也要换新的口红颜色，那这些不要的颜色，她来帮忙擦掉有什么错？
　　尝到了想要亲近的气息和味道，望舒的身体也浮现出热意，在程时鸢动作愈发强烈的推阻中，她勉强停了停，语气凌乱地出声：
　　“我也可以的……”
　　“程程也想的对不对？”
　　谢栀清能做的事情，她也可以的！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头顶上方骤然亮起的，一道玄关处射灯。
　　倏然而至的光亮，令望舒怔了一下，从程时鸢的视线落点里，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将人放下站好，转过头时——
　　利落的破空声划过耳畔。
　　望舒隐约有所觉，眼皮跳了下，却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躲。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对无聊宴会不感兴趣，随便找了个房间休息的夏知燃，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但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暴怒。
　　大约是因为，从程时鸢选择望舒，一起做蛋糕的那一天，身上可疑换过的衣服，以及听见自己随口调侃话语时的反应，已经隐约导向了今日。
　　又或者。
　　在更早，更早之前。
　　早在她得知哥哥的那场车祸，做出莫名其妙的转学决定，想要找那个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女生讨债，却在见到程时鸢的第一眼就不可抑制地心动时。
　　就注定了她今天的结局。
　　离经叛道的她，既然决定把哥哥的未婚妻和那段婚约一起继承。
　　这样的她，教出来一个同样德性、能来抢小姨心上人的小孩，多么合理？
　　始终又争又抢的夏知燃，在这个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的时刻，甚至荒唐地笑了一声。
　　但熟知她秉性的望舒，却知道她是真正的动了怒。
　　见过几次夏知燃对着程时鸢发疯的场面，她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将一切揽下：
　　“是我的错，小姨。”
　　“是我勾引的程程，她都是被我强迫的，是她喝多了，是我图谋不。轨，趁人之危——”
　　喝多了？
　　夏知燃很平静地想起。
　　初中毕业的同学会，因为谢栀清有事早退，程时鸢立刻带着一堆拥簇者偷偷点酒喝，硬是喝趴下了大半个班的人，她自己还面不改色。
　　现在又是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这场宴会谁喝多了都不可能是程时鸢。
　　多蹩脚的借口。
　　什么图谋不。轨，趁人之危，程大小姐要是不乐意，谁能不轨她？
　　浮现的答案，几乎让夏知燃心梗。
　　她却是轻笑着，看了一眼，站在门边按着脑袋，似乎还没想好说辞来解释的女人，又看着眼前，面颊上几乎浮现五指印的小孩。
　　她抬起手，指腹碰到凸起的红痕上，语气很轻地说起：
　　“当年那些亲戚没人愿意要你，都图你妈留下的遗产，把你当皮球踢来踢去，最后把你丢到大洋另一头当黑户，当童工被人奴役，白天在剧组跑腿，晚上在路边洗盘子。”
　　“是谁特意办了签证过去接你回家？把你养大到十八岁？嗯？”
　　“望舒，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养育之恩，是吗？”
　　望舒喉咙动了动。
　　最不堪的过往，最对不起的人，和她最想要的幸福，都在这个房间。
　　她想过无数次，能够牵着程时鸢的手，鼓起勇气去到夏知燃面前的画面。
　　但绝不是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她自己都没有得到名分的时间点——
　　“说话！”
　　骤然而至的怒意，惊雷般在她耳畔炸。响。
　　望舒很轻地抖了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来自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无可奈何，她也想过很多很多次，为什么她喜欢的人，恰好会是小姨的心上人呢？
　　“对不起……”面对即将落下的雷霆，她眼底满带愧疚。
　　愧疚里，又有死性不改的执拗：“可是我真的喜欢她，对不起，小姨，对不起。”
　　夏知燃被气笑了。
　　掌心再度扬起的时候，望舒心甘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但掌风却并未落下。
　　程时鸢不知何时，靠近了盛怒中的夏知燃，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没用几分力，却恰好能阻止她的动作：“行了，我看你想训的也不是她。”
　　她转头对跪在地上的小孩说道，“出去，现在去医院给你自己挂个号，检查身体。听话。”
　　望舒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维护自己。
　　眼中似乎燃起了什么希望。
　　直到程时鸢被夏知燃反手拽住手腕，往房间里走，同时，属于夏知燃独有的怒意传来：“还不赶紧滚出去？！”
　　望舒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空旷走廊，明明瓷砖上落着橘色射灯的暖光。
　　希望如泡沫般幻灭，心中转而涌出，近似无力的绝望。
　　卧房内。
　　程时鸢坐在床边，揉了揉自己手腕上，无意间被夏知燃指甲刮出的红痕，以及对方愤怒收回手时，勾裂的项链。
　　不知是项链质量太差还是什么，一颗颗珍珠滚落在床上，骨碌碌地，四散开来。
　　看着她阴沉的表情，程时鸢忽而开口：
　　“你想干嘛，搞家。暴吗？”
　　听见她的话，夏知燃血压飙升，甚至有一瞬间眼前一黑，不得不站在原地缓。
　　她要是真想家。暴，还未必能把程时鸢怎么着呢？当年某人做竞赛题时，因为和她有太大差距愤愤不平，偏要找回场子，幼稚地跟她掰手腕。
　　整个下午，夏知燃的手背都被程时鸢按在课桌上摩擦。
　　她们俩之间，到底是谁家。暴谁？！
　　不对，谁跟她是一家？
　　夏知燃脸色黑如锅底，中气十足地嘲讽道：“想嫁进夏家？想和望舒结婚？想都别想，程时鸢，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这辈子都别想和她在一起！”
　　甚至还怕她不死心。
　　话说得更为难听：“从我哥死的那一天开始，你们程家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再踏进我们夏家家门一步！”
　　程时鸢：“？”
　　她刚才哪个字提到结婚了，又哪个字提到望舒了？
　　习惯跟不上天才脑回路的她，费解了两秒，放弃思考，平静地“哦”了一声。
　　甚至还心平气和地复述，“好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一个，姓夏的人结婚——”
　　“你放心了吗？满意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发个誓？”
　　夏知燃听见这句话。
　　很突兀地，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在程时鸢像模像样地举起三根手指时，忽而一个箭步过去，攥住她的动作。
　　“这件事，倒也不是没有转寰的余地。”
　　凤眼灼灼地盯着这个，总是用美貌勾引人的祸水。
　　夏知燃想，一定都是因为，从前的程时鸢过分自由，所以才总会这样不经意地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倘若这只小鸟能够属于她，结局一定和从前都不一样。
　　“你也知道，现在夏家是我做主。你和望舒的事情传出去，那些长辈绝对不同意。”
　　“但是呢，未来的夏夫人在没结婚之前，爱玩一点，找错了暧昧对象，也不是什么不可以挽回的大事，我能原谅，其他人自然没资格说闲话。”
　　夏知燃的呼吸，近到落在程时鸢唇上。
　　想到刚才被望舒胡乱啃进去的药，程时鸢不得不偏开头。
　　不过这个动作，却好似给夏知燃造成了误解。
　　女人抬手掰住她下颌，再度说道：“礼金按照我们两家最初商定的数，我个人再加一倍，婚宴婚车那些都按你的喜好办，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她实在离得太近了，好像随时都要亲上来。
　　程时鸢不得不拍开她的手，目光落在旁边床上：“赔我一条珍珠项链。”
　　夏知燃早就做好了，被拒绝，或者听见程时鸢提出什么要星星要月亮的要求。
　　在听见“珍珠项链”的时候，眉头不禁一皱，本能想去看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
　　结果发现珍珠从光泽、大小、饱满程度都只是平平无奇，只能不太确定地问：
　　“赔什么？”
　　程时鸢随手拿起一颗散落的珍珠，放到唇边：“这可是我代言的品牌项链，现在弄坏了，肯定不能戴出去，有损品牌方的形象。”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我戴它走来走去，突然不见肯定会觉得奇怪，你现在就给我赔一条一样的，快点。”
　　夏知燃面无表情，又好像有些无奈，“我现在让人去买。”
　　“这是店里还没上的款式，是国外盛产珍珠的岛屿特产，人工一颗颗挑选出来的。”
　　程时鸢慢吞吞地，说着为难她的话，却因为坐累了，很悠闲地往床上一躺。
　　在夏知燃觉得她故意为难，因此咬牙切齿的时候。
　　程时鸢四下看了看这房间，懒洋洋地伸长了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踢她。
　　“项链下次赔给我也行，但是这些珍珠你得帮我找地方藏好，反正不许让人知道，我偷偷搞坏了代言产品。”
　　“季笙肯定盯着我呢，这种事要是给我买个通稿，再被对家的水军下场渲染……”
　　夏知燃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了。
　　视线落在她裙摆下，修长的，笔挺的莹白长腿上。
　　迎合裙色，涂了鲜红色指甲油的脚趾，散发出诱惑的吸引力，和玉白色娇嫩皮肤，撞出明显色差。
　　或许是刚才望舒的动作压到裙摆，又或许是程时鸢自己坐在床边蹭到裙边，总之此刻裙侧几乎露出到腿根处。
　　于是夏知燃清晰地看见，她腿侧一道含糊不清的，微红痕迹，像是即将消散的指印。
　　她忽然上前一步，捏起一颗床上散落的珍珠。
　　眼底渐黑，语气却漫不经心地：
　　“藏起来？”
　　“我确实想到一个好地方，可以藏得很好，但是得麻烦你，配合一下。”
　　与此同时。
　　房间外，整栋程家老宅，本该热闹的宴会厅，却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程家老爷子听闻贵客前来，今天本来在保姆的伺候下已经服了药准备休息，又匆忙换了身衣服起来，身边所有的小辈，都被家长带着乖乖站立在两侧。
　　宾客们酒杯相撞的声音也停下，只互相用眼神打听示意。
　　一辆漆黑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先出来的，却是一根颜色暗沉的金属拐杖，握口处嵌着一颗硕大的墨玉，像是能将所有物质都吸入的黑洞。
　　随后才踏出一双皮靴。
　　明明是即将入夏的天气，拐杖的主人却极度畏寒，身上还披了件长风衣。
　　随她行走的动作，风衣只敢晃出很轻微的痕迹。
　　她还未行走到近前，却好像已经将那沉沉的、压迫感气势带到整栋大宅，以至于抱着玩具过来的程家小孩，无意间松开手。
　　“砰、砰砰砰砰……”
　　足球咕噜噜地，滚到了拐杖边。
　　程家老爷子转头怒瞪着晚辈，凌厉训斥声，瞬间出口！
　　谁都知道，港城沈家这位掌权者，当年还是私生子的时候，就因为和其他兄弟姐妹抢夺生意，断了一条腿，后来一度因为这个受到家里人排挤嫌弃。
　　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跟腿有关的事情，更何况是将足球送到她面前。
　　眼见着小孩被生母捂着嘴抱下去，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凌熙，却翘了下唇。
　　主动俯身，将那颗球捡起来，往小孩那里递去：
　　“你的球？要吗？”
　　她展开了一个，很标准的，符合友好的微笑。
　　然而本来还在掉眼泪的小孩，却在跟她那双令人发毛的空洞眼神对上的刹那，忽然狠狠打了个颤，哭都忘了，使劲往母亲身上爬，身上的尿布也在转瞬间变得湿热。
　　“沈总深夜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家蓬荜生辉啊，早知沈总对笙儿的生日宴有兴趣，我们必定在第一时间就送上邀请贴，快请进请进。”
　　程老爷子身形还站不稳，就已经颤巍巍的，想迎她进去。
　　沈凌熙将手中那颗球，送到秘书手上，自然地看向他：
　　“是我贸然来访，打扰了您才对。”
　　她很为难地，忽然叹出一口气，露出苦恼的神色：
　　“没办法，我也是突然收到消息，我那个年纪小，又贪玩的老婆，今晚跟我闹脾气，不肯回家，我只好亲自来这里接她了——”
　　“对了，你们看见我老婆了吗？”
　　程老爷子听完一愣。
　　整个宴会厅，使劲竖起耳朵听这边动静的宾客也俱是一愣。
　　所有人眼中都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港城这个沈凌熙，结婚了？
　　还娶了个老婆？今晚她这个老婆还来参加了程家新继承人的生日宴？
　　是谁？？？
　　

第32章 “老婆，你好难骗啊。”
　　谢栀清捏着手中的酒杯，看向沈凌熙所在之处。
　　港城就在隔壁，谢家自然多少也会和那边的商人有生意来往，但她却没有和沈凌熙打过什么交道，两家公司属于互相听过大名，但鲜少进行商业来往的程度。
　　明明这件事与她无关，她也只是今夜来程家参加生日宴的看客之一。
　　沈凌熙已婚这件事虽然很令人震撼，不过谢栀清并没有很强的八卦倾向。
　　但莫名其妙地，心中却感到一丝不安。
　　似是验证她的预感，下一秒，沈凌熙很突兀地，朝这边看来。
　　视线从谢栀清身上掠过，又定格在墙角一道，被诸多商人围住的艳丽身影上：
　　“楚星。”
　　沈凌熙状若亲昵地，叫了她的名字，语气轻快地，朝她打听：
　　“你知道我老婆去哪里了吗？”
　　陈楚星自打刚才有意无意，让身边这群商人围住时，就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她得空靠近程时鸢，而今看见主动露面的沈凌熙，便知今晚难以善了。
　　沈凌熙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她一贯有备而来。
　　此刻回答“知道”或是“不知道”，都会落进对方的言语圈套里。
　　过去这几年沈凌熙有意不让陈楚星和程时鸢碰面，这时候她倘若开口答了，话传到程时鸢耳中，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误会，说不定会觉得是陈楚星再度“出卖”了她——
　　或许，这就是沈凌熙想看到的事情。
　　短短数秒间，无数思绪转过陈楚星内心。
　　偏偏问她话的人，她又不能不回答。
　　思前想后，只能像其他不明真相的宾客，礼貌微笑：“沈总什么时候结的婚？这样的大喜事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听说，自然也不太清楚，您夫人是哪一位。”
　　沈凌熙露出恍然神情。
　　随后语带自责地，歉意开口：“都怪我刚才找人心切。忘记给大家介绍了。”
　　她对陈楚星露出了十分明显的感激眼神，站在身后的秘书就在这时，将一本崭新的结婚证拿出，递到程老爷子的面前。
　　与此同时，沈凌熙声音故意提高几度，微笑着回答道：
　　“我夫人不管走到哪里，一贯都是最耀眼的那个，大家今晚都对她有印象吧？”
　　“她叫程时鸢，是程家这一辈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程家人齐齐一震，眼中又有诧异又有喜色。
　　诧异的是程时鸢瞒了这样天大的喜事，竟然背着他们悄悄和沈凌熙结了婚。
　　喜的是，年前程家刚和沈家共同拿了一块海外地皮，准备开发，本来还对沈氏让利的那几个点感到不安，在当地疯狂打听潜在隐患，没想到原来是沈凌熙送给他们的大礼？
　　程老爷子一颗心瞬间揣回了肚子里，于是再无人在意，宴会主角季笙的难看脸色。
　　他笑着招来个佣人，问起程时鸢的行踪。
　　宾客们，借此互相交换眼色，有人瞬间发出去十几条消息，要将八卦分享出去。
　　“港城那个沈总，竟然秘密结了婚，你猜结婚对象是谁？是程家那个！程时鸢！”
　　“年龄差确实有一点，但人家感情好着呢！你问我怎么知道的？不是，正常人谁把结婚证天天揣身上？感觉沈总像个恋爱脑，跟她商场上行事作风好反差，我都有点磕了。”
　　“谁能想到啊，程家这一脉看着人丁稀少，出瓜的精彩程度还是无愧这个圈的哈，之前都以为程时鸢去混娱乐圈是想不开，嘿，没想到吧？人家那是想放弃程家，选择一块更好的土壤发展，有眼光，有水平。”
　　有年轻的二代们，当场拉个讨论组开始八卦。
　　而八卦中央的程时鸢，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人群之中。
　　看见程老爷子乐呵呵地拿着那份结婚证左右看，她就知道，当年离婚的时候，自己用多种途径多种渠道确认事实的行为，是完全正确的。
　　眼看着那个已经被“挂失”的结婚证出现，她很轻地勾了勾唇角。
　　始作俑者，也是在这时看到了她。
　　沈凌熙对她轻轻招了招手，冷感的黑色皮手套，做出柔和动作，周身仿佛有了人味。
　　“老婆，过来。”
　　她从怀中拿了个小药瓶，“刚才你说身体不舒服，我特意给你带了药。”
　　程时鸢看不清那药瓶是什么，但却知道，身体里那股有意无意的热意，并未全退。
　　她只是看起来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实际上。
　　身体里，到现在还留着夏知燃胡作非为的证据。
　　就在沈凌熙踏入沈家的前几秒，夏知燃的手机从一开始的间歇震动，到不断作响。
　　接起电话之前，她都还在捏着珍珠逗程时鸢：“不许乱动，我这件衣服兜浅，装不完你项链上这么多珍珠。”
　　“吃下去这么少，要是还掉出来的话，到时候被谁捡到，可别怪在我头上。”
　　程时鸢气得想抬脚踹她。
　　但只是稍微动弹，就明显感觉到那一颗颗圆润珍珠，被迫挤在又小又窄的地方，随着她动作来回翻滚，硌到她连呼吸都不顺畅的明显感觉。
　　她生气地骂“狗东西”，但声音却变了调，像是在撒娇。
　　夏知燃受用极了，直到听见电话那边，长辈们的叮嘱：“沈凌熙？她来这里干嘛？哦，知道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夏家的生意，选择和程家合作，那叫共赢，但要是能得到沈氏那种巨头的合作订单，不管未来如何，现在总是能更上一层楼。
　　长辈们如此对她耳提面命。
　　但夏知燃却总觉得，沈凌熙今晚的来意有些古怪，她并不想贸然接触。
　　还在思考中，却真切地被踹了一脚。
　　她顺手捞起来，将那温热的，暖和的脚掌心贴在面颊上，垂眸看着程时鸢笑：
　　“又在骗我？刚还说吃不下，这不是腿还能踢挺高的吗？”
　　“啊，掉出来了一颗。”
　　程时鸢看着踹她都像奖励她的模样，有种夏知燃能随时吻上自己脚的错觉。
　　她竭力平静呼吸，却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滚去忙你的。”
　　夏知燃从善如流地下了床，像是喂饱了就能乖乖听话的狗，又或者只是陪她玩几个小游戏，都足够平息她那股总是毫无来由的怒意。
　　甚至还有闲心替程时鸢拢好裙摆，盖好被子，在床边跟她说：“我等会儿就回来，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
　　程时鸢那时若无其事地回答“没有”。
　　现在，则是感受到夏知燃那股滔天的、被戏耍的怒意，几乎要隔过人群，将她烧穿。
　　余光里，还映着谢栀清苍白的神色，犹如丢了魂，又像是被人残忍地戳碎美梦。
　　望舒好像真的听话地提前退了场，至于陈楚星——
　　看过去的视线，被一只黑色手套给挡住。
　　她站在原地没动，是沈凌熙主动走到了她身边。
　　“别再生我的气了，老婆。”
　　如果不看那双情感淡漠的双眼，只听这温文尔雅的语气，谁都会对沈凌熙软下心肠。
　　唯有程时鸢不会。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将自己所有反应都归为“闹别扭、在发小脾气”的家伙。
　　过了两秒钟，忽而动了动唇。
　　即将开口的刹那，冰冷的，皮质触感落在她唇上。
　　“嘘，不要乱说气话，这里人好多，万一有些人听到不该听的出去乱讲，会影响集团的股价。”
　　沈凌熙将一个成熟商业家，教哄不谙世事小娇妻的那一套，扮了个十成十。
　　她愈发温柔，程时鸢眼底情绪就愈发冷漠。
　　——哪怕是当年，她们签订结婚协议时，程时鸢也没有收过沈凌熙名下哪怕0.1%的股份。
　　听见沈凌熙这样堂而皇之地威胁她，她勾了勾唇。
　　抬手摸了摸沈凌熙耳畔，看似漂亮，实则发质极硬，怎么摸都不顺手的长发。
　　下一秒，骤然抓住，往下一扯。
　　在旁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惊恐中，沈凌熙早有准备，几乎毫无抵抗，顺从地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做出饶有兴致的倾听姿态。
　　程时鸢唇瓣恰好贴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问：
　　“沈凌熙，你在毁约吗？”
　　浓郁的，几乎呛人的结香花味道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
　　哪怕程时鸢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依然觉得这气味重得她发晕。
　　偏偏在这时，沈凌熙还在她的话里，笑出声来。
　　起初只是轻笑，后来就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笑话，肩膀抖动，笑声一阵阵地传出去。
　　她抬起手，如同听见情人呢喃抱怨，无奈的，没有任何办法的伴侣。
　　掌心顺着程时鸢光。裸后背，触碰到她衣裙布料之间，繁复银饰勾缠的坠饰，发出轻快的零丁响声。
　　冰冷的，滑溜的感觉一路向上——
　　最终停在程时鸢的后颈。
　　掌心漫不经心地捏了捏，状若安抚。
　　程时鸢挑了下眉头，硬是捱住脊柱蹿上来的酥麻感，准备听听，她还能在这大庭广众下编出什么屁话。
　　眼前却陡然一黑。
　　是沈凌熙倏然用力按住她颈动脉窦，令她心脏骤然缺乏供血。
　　她本能地睁圆了眼睛，好像不敢置信她手段如此简单粗暴。
　　身形软倒的刹那，沈凌熙免不了又笑出声，将她接住的同时，亲密地用鼻尖蹭着她耳廓，“老婆，你好难骗啊。”
　　让你过来，你也不肯，说给你解药，你也不要。
　　抱着程时鸢站起来的时候，沈凌熙将那个装成解药的维生素空瓶，丢回大衣衣兜。
　　无论如何，先让程时鸢失去行动力果然是对的，虽然过程中难免被一些不相干的家伙偷偷尝腥——
　　不过没关系，她可是很大度的人。
　　听见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盘旋着，靠近程家老屋。
　　抓人成功的沈凌熙，心情颇好地和程家人以及诸位宾客道别：
　　“我老婆有些累了，想先回家休息。”
　　“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祝你们今晚玩得愉快。”
　　谢栀清亲眼见证程时鸢刚才倏然软倒的诡异状态，眼皮狂跳。
　　哪怕心中被程时鸢已婚的消息，炸得几度险些无法站稳，但看见这一幕，仍旧本能想要将人留下。
　　就在她启唇的刹那。
　　程老爷子忽然高声道：“今天太晚，我们就不留沈总了，既然都是自家人，改天若是有空，还是要坐下来聚一聚的。”
　　沈凌熙微笑着应下。
　　程家长辈既然出声，将这件事归为家事，哪怕刚才还有人看见沈凌熙带人离开的架势不对，也没人敢多嘴。
　　问就是妻妻情。趣，再问就是豪门秘辛，人家有独特的相处之道。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目送沈凌熙就这样堂而皇之出现，再带人离开。
　　直到直升机，一路从程家上空，沿紧急申请的航线，朝着太平洋上的某座小岛而去。
　　程时鸢醒来的时候，听见了窗外连绵不绝的海浪声。
　　宜人的海风吹进来时，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拍摄节目的那座海岛上。
　　直到看见，正上方那张属于沈凌熙的脸——
　　真是噩梦。
　　她闭了闭眼睛，再重新睁开的时候，上线的理智已经冷酷地帮她捋完了真相。
　　难怪之前一直跟女鬼一样，只在自己身边徘徊不出现，原来是在等程家生日宴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
　　按照程家那堆家伙唯利是从的秉性，可能都不需要沈凌熙亲自动手，有那张没有注销的结婚证，已经足够他们争相把程时鸢迷晕送到沈凌熙床上。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想笑，事已至此，程时鸢倒是平静了下来。
　　“陈楚星，和你什么关系？”
　　她始终记得，陈楚星最近格外异常的状态。
　　听见她醒来之后，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沈凌熙稍稍睁大了眼睛。
　　随后，抚摸着程时鸢的面颊，像模像样地抱怨道：“老婆怎么在我这里这么关心别人？不怕我吃醋吗？”
　　掌心动作被毫不犹豫避开。
　　沈凌熙看着落空的手心，神色刹那冷淡。
　　一旦无意控制五官表情，那股森冷的、情感淡漠空洞的气质，霎然将她笼罩。
　　阴沉地盯着掌心看了半天，她像是想起来什么，抬手举到唇边。
　　森白牙齿叼住纯黑色手套边缘，将皮质的、滑腻手套褪下之后，她重新对程时鸢露出笑容。
　　“我都忘了，老婆喜欢和我直接贴贴，对不对？”
　　她对程时鸢伸出了手掌，少时常年难以见光养出的苍白肌肤，连血管苍青色，都让人觉得冷。
　　她要程时鸢主动回到她掌心，如果想要得到先前的答案。
　　程时鸢却无动于衷。
　　仿佛就是为了和她唱反调，故意不问她想要让自己提的问题，才随意提了个旁人。
　　静静地对峙片刻之后，沈凌熙率先败下阵来，刻意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不会吃醋的，老婆不喜欢那种很爱吃醋、和你发脾气的家伙，对吗？”
　　好像在故意点谁，之后又自顾自地解释道：
　　“也不喜欢会刻意瞒着你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哦，你也没问我嘛。那时候，你看起来很伤心很难过，一辈子也不想看到她的样子，所以我怕你看见她又想起情伤，很费劲地让你们俩错开时间出现呢。”
　　她将面庞凑过去，眼眸弯起，好似期许地对程时鸢说道：
　　“老婆不夸夸我的体贴吗？”
　　程时鸢看着面前这张确实白，也确实秀气的脸蛋。
　　却偏偏好像面部神经坏死，哪怕再怎么样学习正常的情感表达，只要情绪差点，那种不协调的诡异感就瞬间冒出。
　　而现在，沈凌熙显然是故意想让她看出这种不和谐感，甚至还变本加厉，学了那种温柔似水、能溺死人的语调，讲这种恶心的情话。
　　她没忍住，抬手扇了上去。
　　“啪”一声轻响。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勒令：“你给我正常点说话。”
　　顿了顿，她又警告般提醒：“我们已经离婚了，解除了婚姻关系，我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的老婆，不要再叫这种称呼——”
　　“顺便一提，你今天在公开场合不顾我个人意志，攻击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可以告你的，沈总。”
　　沈凌熙动作一停。
　　看着眼前这个，被陈楚星下了迷。药，都还在要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爱人，竟然毫无证据，就要对她动用法律的武器。
　　她无机质的冷漠眼神，和程时鸢对视片刻。
　　偏了偏头，并不在意面上漫开的这点红意。
　　刻意装出的体贴温柔消失，声线里，只剩下让人觉得轻飘的，毛骨悚然。
　　“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会同意你的离婚请求呢，宝贝？”
　　“因为你的医生告诉我，你得了癌症，时日无多，要让病人在最后的时光里快乐。”
　　程时鸢瞳孔缩了下。
　　想起来沈凌熙在签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问过她的唯一一个问题：
　　“我在这上面签了名，你就会快乐，对吗？”
　　她毅然决然地答了对。
　　然后这场她以为可能要旷日持久的说服战，就这样顺利地，走向她要的结局。
　　“我的公司拥有最先进的医疗体系和设备，可惜这堆蠢货一代不如一代，哪怕我开除了几个部长，也没有人能在一年的时间内，研究出可控的特效药。”
　　沈凌熙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古井无波地叙述：
　　“在你走进‘春天里公园’的那天，我都还在艰难抉择，到底是先把你抓回来，换掉你的血，一样样更换你的脏器，把你束缚在无菌的医疗室里，永远进行治疗……”
　　发觉程时鸢寒毛直竖。
　　她又漫不经心地改了口：“啊，不过这样你应该会不太高兴。”
　　“没办法，我总是要尊重你的意志——”
　　“但是好在，意志只在活人身上体现，对吗？”
　　沈凌熙语气平静地说着，在程时鸢本该走向死亡的那天，是如何郑重地准备了她的下葬仪式，又是如何艰难才采购到那些，利于尸体保存的棺椁和防腐技术。
　　让程时鸢又想起了，多年前陪她去沈氏陵园，给先祖祭祀的那天。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确定。
　　沈凌熙是真心实意，要和她葬在一起，甚至竭尽所能，要让她们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倘若程时鸢早逝，她从此就以棺木为床，也要和她尸体共度余生。
　　如果程时鸢变成一缕孤魂野鬼，她也会极尽手段，把这缕魂，绑在身边。
　　程时鸢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说完在自己身死之后，找人办冥婚重续前缘的神经病，第一次无比地庆幸，还好活下来了。
　　“尊重我的意志？”她慢吞吞地复述了一遍这句话。
　　掀起眼皮，看着面前这栋不知位于什么地方的房子，片刻后，笑了下：“第一步，是不是应该先把我送回去？我的行程很忙的，以后沈总想见我，麻烦提前预约。”
　　沈凌熙却相当严谨地提醒她：
　　“那句话，是在你生病的时候答应的。”
　　程时鸢：“？”
　　沈凌熙学着她刚才慢吞吞的说话风格，凝视她：“你现在，不是找到了治病办法吗？”
　　“……”
　　一贯脾气很好的程时鸢，第一次在心里骂了脏话。
　　她有没有治病方法，和沈凌熙出尔反尔，有一毛钱关系吗？这他爹的是什么逻辑？
　　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沈凌熙小幅度翘了下唇。
　　“生病撤回。我的话，也撤回。”
　　程时鸢懒得给她不合时宜的无聊卖萌任何眼色，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长腿探出被面，即将点到地面的刹那——
　　却陡然间颤了下。
　　恐怖的震动声，从被子下面传来，她唇齿间溢出猝不及防的哼声。
　　腰身无法控制地发软，她瞬间跌倒在床面上。
　　视线范围内，一颗湿漉漉的珍珠，从沈凌熙的掌心滚落，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坠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这家伙，到底趁着她昏迷做了多少事情？！
　　“宝贝现在对我好没耐心。”
　　沈凌熙支着下颌，就这样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垂眸看她。
　　情感淡漠的眼神里，映出程时鸢迅速被情。欲所支配的，绯色的，美丽面庞。
　　眼看着她被拽入欲望漩涡，一时动弹不得的模样，沈凌熙恍然得出答案：“果然呢，是刚才沟通的方式不对，我得用你喜欢的方式和你聊天，对吧？”
　　眼看着程时鸢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伸手探进被子里。
　　抓住某根线，要把那个替代一颗颗珍珠，却比那些珍珠更可恶的东西扯出来——
　　“唔！！”
　　眼神发直，瞳孔涣散，几近窒息的哼声里。
　　沈凌熙好心地提醒：“不要未经我允许乱动，电流会变强的。”
　　不止。
　　程时鸢在这时被迫领教了她不仅说话真真假假，还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的风格。
　　因为就在她打算无视电流，一鼓作气摆脱这个恐怖东西的控制时。
　　她能感觉到。
　　身体好像在被不断地膨胀，撑开。
　　以至于她不得不喘息着，在意识都要被这股震动惹得发麻、混沌的边缘，反复攥紧被子，才能勉强忍住，让自己不要发出一些，沈凌熙听见之后会十分愉悦的声音。
　　她喉咙吞咽了很久，才努力控制住音调的正常：
　　“说。聊什么？”
　　沈凌熙从旁边的桌上，随意拿过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
　　有别于程时鸢时刻都在恐怖情。潮里挣扎，度秒如年的痛苦，她连解下牛皮袋的纤细白绳，都显得极有耐心，慢条斯理。
　　一张，一张，一张照片，如雪花般，散落下来。
　　全是程时鸢参加这档恋综之后，和各个嘉宾在公开的、非公开的秘密场合，亲昵的照片，高清，且数量繁多，估摸着能钉满整个房间的墙。
　　照片像扑克牌一样，从沈凌熙的手中飞落时，她咬文嚼字地，总结了程时鸢的行为：
　　“触摸。亲吻。时刻黏人。亲密接触——”
　　沈凌熙顿了顿，眼看着她肌肤浮出薄红色，却偏要用冰冷的手，去抚摸她的后颈。
　　在掌心下的人不知是冻到，还是惊慌的激灵中。
　　她徐徐问道：
　　“能给你治病，让你活下去的，是和这些人做的这些行为吗？”
　　程时鸢鼻息忍不住变得紊乱。
　　按照她的设想，沈凌熙怎么都应该从医院拿到的那瓶血开始发挥。
　　怎么偏偏收集了这么多的情报，就差把她脑子里那个续命系统挖出来了。
　　她一开口，却忍不住喘了一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凌熙轻笑了下。
　　“我想也是。”
　　她抬手拿起遥控，将一面墙壁翻转过来，上面摆放着诸多的，琳琅满目的特殊用品。
　　除了普通的，常见的类型之外，程时鸢还看到了一些夏知燃特别喜欢的，蜡烛，手。铐，各式各样不同的鞭子。
　　她眼神一片空白，犹如瞬间进入什么新时代特殊刑具室。
　　程时鸢听见了，她摘下另一只皮手套时，发出的“啪”一声响。
　　沈凌熙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那就不聊了。直接做吧？”
　　“还是先给老婆治病要紧，对吗？”
　　

第33章 “要老婆，好不好？”
　　然而说着直接做的沈凌熙，却并没有怎么触碰她。
　　只是很有探究精神地，给程时鸢更换了很多种，不同类型的玩具。
　　随后就重新戴上了手套，像个性。冷淡，仿佛对书本的兴趣，更胜于床上发出断断续续呻。吟声的女人。
　　程时鸢上半夜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也才刚刚蒙蒙亮。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抬，怔怔看着外面的天空，竟然瞧见了极其漂亮的朝霞。
　　霞光千万条，落入此刻的她眼中，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
　　直到后颈再度被冰冷的，滑腻的皮手套贴上来。
　　“醒这么早？”
　　同样一夜没睡的沈凌熙，声音听起来却与昨夜并没太大差别，甚至轻快地、像是带着喜悦。
　　“既然醒了……”
　　她缓慢地拉长了语调。
　　程时鸢经过昨夜的恐怖体验，已经培养出了条件反射，在她话落之前，倏然打断道：
　　“我睡不好。”
　　声音沙哑的，因充斥疲惫，显出一股软意。
　　沈凌熙合拢手中的书，倾身到她耳畔，看见她后颈因为这简单触碰浮现的绯红，明知是她身体敏感到极致的表现，拇指却还有意摩挲。
　　直到听见她发出的闷响，知道被子下的这具身躯，应该在整夜的强制情。潮里，被教导出欣然迎接所有亲密碰触，沈凌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
　　做着这样冷酷又恶劣的事情，她话语却很体贴：
　　“怎么，做噩梦了吗？”
　　沈凌熙收回手，坐直了身体，过了会儿，将屋内桌角的一盆结香花端过来，放在她跟前。
　　“打个结，今晚就能睡好了。”
　　她哄骗人的语气，与程时鸢当年一模一样。
　　程时鸢一刹那间，以为回到了和她刚见面的那艘游轮。
　　彼时刚和陈楚星分手，她心情不好，也无心工作，就给自己随便订了张轮船旅行的票，专门往世界上那些人迹罕至、风浪狂暴的地方走。
　　那个时候沈凌熙也在船上，却不知什么原因受了伤，伤处怎么也不见好。
　　两人的套房挨得极近。
　　程时鸢每次出入房间，看见对面紧闭的房门，都会想到沈凌熙那张苍白的，血色稀缺的脸色，总觉得她会不知不觉地，死在船舱里。
　　她这个人，这辈子最致命的软肋，就是见不得美人落难。
　　对那群前任也是如此，她们各个步步紧逼，态度强硬，程时鸢就只想跟她们争个高低输赢，一旦软下来，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她，说些软话。
　　她又很容易什么都让了。
　　总之，在又一个航行无聊的深夜，她回去时，恰好看见侍应生收走对面那间房主人的餐点，冷下来的餐和之前热气腾腾时一样，都没有被动过。
　　于是忍不住敲开房门。
　　对上黑暗中一双警惕的、锐利的、甚至是杀意腾腾的恐怖眼神。
　　程时鸢差点以为自己下一秒要被拖入房中杀掉，灯却打开了，对方不太自然地，露出个看似友好的笑容：
　　“我记得你，住在对面。找我有事？”
　　好像那种还没成年就被赶出巢穴，狩猎技巧并不成熟，还色厉内荏的小兽。
　　成日窝在房间里看《动物世界》的程时鸢，很轻易地下了定义。
　　起码这个笑，她看不出半点友好。
　　然后很突兀地，像是人类年长者的教学瘾犯了，她很轻易地，对对方露出个更符合教科书标准的友好笑容，说出自己的担忧，又问她，身体还好吗？
　　“……我只是有些失眠。”
　　干巴巴的借口，实在可疑。
　　但对航行过程中的风暴角，极地冰川等等景色，都感到了无生趣，甚至觉得生活都这样平平无奇的程时鸢，却因为这个蹩脚的、谎言都漏洞百出的危险角色。
　　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跳。
　　本能在告诉她，要离这种来路不明、受的伤像枪。伤，性情也古怪无常的人远一些。
　　可是对一切都丧失兴趣的求生欲，却饮鸩止渴地，唆使她靠近这个危险。
　　就像热爱极限运动，徒手攀登陡峭冰川，从万米高空跳伞的那些人一样，明知道这样是在死亡边缘跳舞，可一旦进入平静生活，却犹如慢性自杀，比死了都难受。
　　程时鸢转头去房间里，取出了一盆花。
　　笑眯眯地，递给了这个对门的旅行邻居：“这是我旅行之前，从我家花园里挖的。本来是想着出远门，带点故乡的土，才好适应环境。”
　　“不过，这个结香花，恰好有助眠的功效。”
　　“民间还有传说，做了噩梦的话，在它的枝条上打结，就可以摆脱噩梦，祈求一个美梦哦，反正我爸小时候是这么教我的，也很灵，你要不要试试？”
　　她把那盆结香花暂时借给了沈凌熙。
　　下船的时候，沈凌熙把那盆花原封不动……倒也不算原封不动，花甚至还多抽出了两条枝，比在程时鸢房间里每天晒太阳，半死不活的蔫巴样子好多了。
　　而现在。
　　沈凌熙递给她的那盆结香花，枝条扭曲，打满了结。
　　一眼看去，就知她在每个无眠的深夜，做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
　　亦或者。
　　和程时鸢离婚后的每一天，于她而言，都是噩梦。
　　沈凌熙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眼中很稀薄地浮现出丁点温情，询问道：“没有力气？要不要我帮你？”
　　说着，她掌心探过去，指尖熟练地，像是重复了无数遍那样，在结香花又一根枝条上，单手打了个结。
　　程时鸢听见她的叹息：“803。”
　　这是沈凌熙在沈宅数棵结香花上，从以前到现在，打下的结数。
　　程时鸢不想再被她拽进那情。欲漩涡，怔怔地出声问：“你还记得？”
　　“当然了，老婆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的。”
　　沈凌熙将花盆放回桌上，替她将面颊上不知何时浸出汗意的发丝拨开，也跟着往外面觑了眼：
　　“之前结婚的时候，你不许我大办。明明就喜欢这种暖和的，一年四季都能晒到太阳的，靠近赤道的岛屿，还要有蓝天，清澈海水——”
　　“还是我细心，关心老婆，时时记着你的喜好。”
　　“对了，这座岛还恰好盛产珍珠，以后能给你做很多漂亮的珍珠首饰。”
　　“我已经把它买下来了，以后都住在这里，喜欢吗？”
　　她邀功的模样，好像这里是悄悄给程时鸢准备的秘密惊喜。
　　只有程时鸢听见她近乎一字不差地、复述出自己跟谢栀清还有夏知燃说的话，明明身体在被她直直点燃滚烫热意，理智却如沉冰，冷冷地往心底坠。
　　她垂着眼帘，很轻地回答：“喜欢。”
　　沈凌熙却语气苦恼地出声：“老婆又撒谎骗我。到底是谁教了你这样的坏习惯？”
　　随后。
　　她自顾自地得出回答：“既然老婆不喜欢对我说真话，那关于你的身体情况，我还是自己测试吧。昨晚试到哪一样了？”
　　趴在床上的程时鸢，猛地一僵。
　　在沈凌熙起身的刹那，她弹出指尖，艰难地攥住那冰冷衣角。
　　“不要……”
　　她说：“我、我想你了，沈凌熙。”
　　被拽住的人，步伐只很轻微地顿了顿，“嗯？”
　　程时鸢掌心向上，顺着她衣角，像是艰难攀登高峰的探险者，手指一点点向上，直到抓住她的手掌，扯着，贴向自己面颊。
　　雪白的面庞爬满红霞，像是天边漂亮的云彩，主动落入沈凌熙冷酷的漆黑手掌中。
　　已然情动的水色眼眸里，媚意横生：
　　“我想你。”
　　沙哑的声音，诉说着动人的思念。
　　沈凌熙站在床边看她经过一夜陡然变化的性情，过了会儿，弯了弯唇。
　　好像真的被勾引到了，俯身时，好似探究般，问出一句话：“有多想？”
　　程时鸢僵了一下。
　　看着这个一边说着“大度”，一边却把她跟其他所有人相处内容，都原封不动记住，再来时时跟自己复习的人，她好像被拉回了密室逃脱那个窒息的棺材里。
　　沈凌熙虽然本身情感淡漠，但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却格外敏锐。
　　瞧见床上的人眼神发直，她另一手便不由勾了下对方鼻梁。
　　“老婆不要误会。”
　　“我可不是在时时刻刻地监。视你，主要是我作为节目的赞助商，所有的片段需要送到我这里，经过我的允许再进行剪辑——”
　　“为了保护老婆的隐私，顺便关心投资项目，我才看到这些的。”
　　至于为什么是节目赞助商？
　　起初是沈凌熙无法理解离婚这件事，眼见程时鸢从她身边走得毫不犹豫，想起来心上人的过往经历中，好像有个很擅长反复回到她身边的人。
　　所以沈凌熙抱着虔诚的学习姿态，花钱让导演拍第二季，准备在镜头面前，认真地、专心地向这些前任学习一点经验。
　　她甚至还很有闲心的，多找了几个样本。
　　有同样和她一样，被程时鸢甩了之后就老死不相往来的，记一下，反面教材行为。
　　还有没跟程时鸢谈过恋爱的新人，记一下，如果能成功，就学点成功经验。
　　至于这些前任，竟然误打误撞地，让她发现了程时鸢的反常和秘密，为了做验证，特意把陈楚星也送过去这件事，那就是后话了。
　　总之。
　　沈凌熙坚定地认为，一定是自己对程时鸢刻骨铭心的爱意感动了老天，所以现在才这样幸运地，成为和程时鸢共享秘密的人。
　　她好整以暇地，坐回了那张椅子上，虽然程时鸢现在很不喜欢做她的学习教材，但她却已经习惯了，学习对方的一举一动。
　　所以此刻，也学着程时鸢无辜歪头的模样，轻飘飘地出声询问道：
　　“老婆感动吗？”
　　说着这样温柔的话。
　　程时鸢却感觉到，自己勉强攥住的掌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抽离。
　　她已然沁出汗意的掌心，根本抓不住那湿滑更甚的皮手套。
　　这是沈凌熙给她的最后机会。
　　明明骨头缝里都透露出酸意，腿更是软得恐怕此刻下床就会立刻跌倒，但程时鸢依然从被窝里缓缓地往外挪，下床的刹那间，她就摔进了沈凌熙的怀里。
　　但女人并没有任何动作，明明看出她的心思，却既不扶她，更没有像昨日主动亲近那般，有任何摘下手套的意思——
　　沈凌熙就这样冷眼看着，这幅留下她诸多痕迹的，精致胴。体，是怎样用软弱无力的手，攀住她的脖颈，勉强在她腿上坐稳。
　　分开的脚尖，只能堪堪点在地面，好像随时要跌下去。
　　程时鸢在她怀里小声地吸着气，过了会儿，才去抓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腕。
　　想扯掉她手套的刹那，被她淡然地甩开了动作。
　　随后。
　　右手重新伸到了她面前。
　　绯红的桃花眼愣愣地盯着这只戴手套的手掌，意识到什么，神色难堪地抬眸看她。
　　片刻后，程时鸢涨红了脸，不得不就这样张手握住她的食指，抖着手，往身下引去。
　　脚尖踮着地面，犹如初学跳舞的芭蕾舞者。
　　承受所有重量的脚趾疼得紧了，才勉强有力气直撑起过于沉重的身躯。
　　但在力气骤失，闭着眼睛，重新坐回沈凌熙怀里的刹那。
　　她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哭声。
　　——是沈凌熙，一言不发地，擅自将中指也用上了。
　　听见耳畔甜腻的抱怨声，感觉到怀里人颤抖的、蜷缩着仿佛格外排斥的举措。
　　沈凌熙这才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另一手按着女人后腰，将她在这个怀抱里困得更紧，在屋里几乎融化的尖叫声中，淡淡地问：
　　“谢栀清不也是这样做的吗？怎么轮到我，就抱怨太多了？”
　　程时鸢哭着摇头，险些喘不上气。
　　眼泪珍珠般从眼尾落下。
　　心中免不了想着，谢栀清再怎样狗，也不至于这么不做人……普通的手指长宽，跟沈凌熙多戴了一层厚厚的，甚至可能是冬天用的手套，这粗细程度，就截然不同了。
　　察觉到沈凌熙的不悦，程时鸢当即回过神，抱着她的脖颈，将面颊贴在她颈侧。
　　“喜欢……喜欢的，老婆很多很多的爱，我也、我也喜欢。”
　　“不要，不要那些，要老婆，好不好？”
　　真是的。
　　沈凌熙低头看见她，说话时几乎要咬到舌尖的失神模样，明知她在撒谎，只不过是想逃避那些冷硬的玩意。
　　却也忍不住在她这一声一声的“喜欢”，以及甜蜜又亲昵的那声“老婆”中，心甘情愿地上当。
　　真可爱。
　　沈凌熙半眯起眼睛，低下头去，气息都洒在怀中女人的眉眼间。
　　程时鸢神色都还恍惚，身体却已经回想起了久违的本能，主动送上缠绵又热情的吻，中途一度觉得喘不上气，却也始终不敢松开沈凌熙的脖颈。
　　交缠在对方后颈的手交握着，不自觉地蹭了蹭。
　　起初她被迫堕入意乱情迷，无法辨别身上的痒与热，疼痛与爽快，直到不知不觉间，她不自觉去使劲啃咬左手手背，留下一排排深重的牙印时。
　　沈凌熙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劝道：“乖，别乱咬。”
　　“……很、痒……”
　　程时鸢含糊地和她撒娇：“老婆，好痒。”
　　沈凌熙低低地笑出声来。
　　胸膛的震动，让她怀中那个意识混沌的人，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色。
　　“谁叫你胡乱心疼人，乱用外面的药？”
　　“最近确实有一批假的仿制药流入市场，听说治愈伤口之后的副作用巨大。”
　　明明在做着最亲密的事情，沈凌熙却好像从头到尾都置身之外。
　　指尖动了动，熟稔地，勾出程时鸢甜美的哭腔，面上她却像是个给家里贪玩调皮的小孩，讲睡前故事的温柔女人，娓娓叙道：
　　“假药里含有一些会造成神经幻觉的毒。素，伤势加速愈合的副作用，是一种痒进骨髓的感觉，就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进骨头缝里，不断地啃咬。”
　　“听说以前有些人在野外，有些无意中沾染了这种植物神经毒。素，痒得用刀疯狂割破伤口，把肌腱都一根根挑断了……”
　　她轻描淡写，是分享趣事的口吻。
　　程时鸢看见，夏知燃那双轻盈的双手，能够转两下笔就解出一道高难度竞赛题，能将随手抓到的树枝、橡皮，甚至是玩具积木都当作画笔的，仿佛被上帝亲吻过的双手——
　　上面一道一道，绽开鲜血淋漓的破碎伤口。
　　交错的，重叠的。
　　直到肌理条纹分离，神经破碎崩断。
　　“老婆在发抖，是害怕了吗？”沈凌熙适时地停了下来。
　　程时鸢不断地点头，哭着跟她说“我害怕”，央求她快点把那些可恶的假公司告倒，最后抽抽噎噎地问她，是不是自己的左手以后也要截肢了，她不要那样，太难看了。
　　沈凌熙亲了亲她的面颊。
　　“老婆在跟我撒娇吗？真可爱。”
　　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像锐利的冰棱，程时鸢顿了顿，如她所愿地，哭得更大声了。
　　“你不会、不会让我变成那样的……老婆呜呜呜……”
　　对她的信任极其受用。
　　沈凌熙面上却只是摆出苦恼的表情，“那种破坏我公司名誉的假冒伪劣产品，我也很讨厌呢，知道老婆不小心误用的时候，我就让人赶紧研究解决办法。”
　　紧接着，她语气里是真情实感的惋惜：
　　“可惜，时间太紧急了，现在都找不到能完全解决的办法，只有阶段性的抑制产品。”
　　程时鸢将脑袋埋在她肩头哭。
　　她听见了自己娇弱的，抽噎的声音：“没关系的，我会永远跟着老婆的，呜呜太痒了……我不要、不要离开你……”
　　沈凌熙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
　　“好黏人啊。”她这样喟叹着。
　　却毫无征兆地，话锋一转：
　　“所以——我果然也已经被选中了，成为你的续命对象之一，是吗？”
　　“永远留在我身边，你也不会死，对不对？”
　　程时鸢浑身一僵。
　　好像姗姗意识到，她所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续命机制，是否如她最先的猜测那般。
　　沈凌熙握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来。
　　循循善诱地问道：“老婆也不想，以后都在这张床上下不来吧？”
　　“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乖一点告诉我，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好吗？”
　　“不然看见你每天这样哭，还把手背咬得全是牙印，我也会很心疼的。”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点一点，露出最深的破碎和绝望。
　　像是终于不情不愿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任何能逃脱的借口。
　　沈凌熙在此刻终于确认。
　　程时鸢向她投降了。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嫣红的，微肿的红唇里，吐露出了沈凌熙等待已久的回答：“要……你爱我。”
　　沈凌熙愣了一下，还以为她在这时候仍有余力应付自己。
　　于是变了变神色：“好吧，那我们来确认一下。”
　　她将程时鸢抱到了床上，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再度吻上那双唇，哄道：
　　“乖啦，你实在骗我太多次了，我总要确认一下，老婆这次到底有没有对我敞开心扉。”
　　房屋里的哭声，变得愈发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歇下去。
　　错过了早餐的时间，沈凌熙难免有些心疼程时鸢的肠胃，哄着人让她起来吃午餐。
　　“之前你在家里总挑食，我开掉了那么多厨子，看你中餐也不喜欢，西餐也不喜欢，原来是只爱吃谢栀清做得东西。”
　　“好在我请的大厨，认真地学了她那几手——”
　　餐桌上的味道飘过来。
　　程时鸢很轻易地认出了，是之前游轮晚宴上，谢栀清做的三葱爆龙虾，黑椒蒜香牛肉粒和炒饭的味道，但她没有动弹。
　　沈凌熙顿了顿：“老婆不吃饭，是想被我绑起来，以后都靠注射营养液过下去吗？”
　　“你绑吧。”
　　程时鸢嗓子哑得几乎发疼，却不以为意地开口：“反正你更喜欢不会说话的我，恨不得直接把我做成尸体带在身边，不是吗？”
　　沈凌熙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从善如流地低下头：“我错了，是我刚才不好，我疑心病重，不应该不相信你。”
　　“……”
　　程时鸢没吭声。
　　只是单纯地抬起手，再度面无表情地，挠向左手手背那抓挠破皮的伤口。
　　被沈凌熙毫不犹豫地握住。
　　“要吃饭才能吃药，不然对胃不好，宝贝，求求你了，嗯？”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问她：“一颗药管多久？”
　　沈凌熙停了两秒，开口：“三天。”
　　程时鸢对她摊开掌心：“给我两颗。六天都不想和你做。”
　　意思是六天之后就能做？
　　沈凌熙很轻地皱了下眉头，但看程时鸢马上就要收回成命、打算绝食到死的样子，只能无可奈何地应。
　　直到床上的人慢吞吞地对她伸出手，容许她抱着自己去餐桌，沈凌熙才重新将她抱起来。
　　明明受伤的那只脚走起路还有些明显，但是沈凌熙却很喜欢，程时鸢这种不把她当有伤人看待的，理直气壮使唤她的姿态。
　　在餐桌边坐下时，沈凌熙都还在问她：
　　“等会要不要出去走走？沙滩上的风景很不错，太阳也正好。”
　　“我让人刚去挑了色泽品相都不错的珍珠，给你重新打了一套首饰。”
　　但程时鸢始终恹恹地，好像对这些东西都提不起劲。
　　直到沈凌熙问她有没有其他想做的，她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悠悠开口：
　　“以前你在维港，过年时放过一场烟花。”
　　沈凌熙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你想让我今晚在这座岛上放烟花？”
　　烟花炮竹的声音夸张，阵仗也很大，深夜在这座岛上放——
　　程时鸢淡淡地觑她，“当时在外面录节目，没看到。后来看到别人拍的，也不是全过程，问问你有没有自己录全程，我看一眼热闹。”
　　沈凌熙明知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想在这座岛上搞出点动静，找人来救。
　　但是那百分之一的，被程时鸢需要的快乐，却已经压过了一切。
　　她很轻地笑了下：“隔着屏幕，哪有真实看到的漂亮？我让人今晚给你放。”
　　程时鸢支着下巴，“不要，你去维港放，找人给我直播。硝。烟味道很重，离我远点。”
　　沈凌熙笑得乐不可支。
　　想了想岛屿周围的环境，以及这座岛在群岛中央，属于私人领域，不对外开放的事实，感觉以程时鸢身边那几个小朋友，貌合神离的模样来看。
　　就算想到，凭她们自己，也没有人能进来。
　　于是她在程时鸢发顶亲了一口，像个喜欢和心上人恶作剧的小孩：
　　“那就更要给你放了，外面的味道都很臭，老婆才会乖乖地闻着我的味道睡觉，对吗？”
　　程时鸢不语。
　　只在心中想着。
　　岛屿。珍珠。那两个家伙最好是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要是今晚的烟花阵仗她们再错过，她绝对饶不了她们俩。
　　

第34章 “你们现在是打算靠残疾，赖她一辈子吗？”
　　【获取陈楚星爱意：10】
　　程时鸢陡然被系统声音给吵醒。
　　倒不是和沈凌熙在的这段时间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昨天被压着做极其亲密的事情时，陆陆续续的，零碎爱意，她倒也听过，爱意值稀稀拉拉也攒到了18点——
　　她只是极其震惊，为什么会突然收到陈楚星这么高的爱意值？
　　“既然佢咁得闲，搵嘢给她做。”（既然她这么闲，给她找点事情做。）
　　平静的音色，用粤语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凛冽的冷意。
　　程时鸢条件反射地，心中一紧，忽然就猜到，沈凌熙所下达的指令，是在针对谁。
　　她小时候生活的环境其实与粤语无关，奈何早早粉上了陈楚星，追了不知几部tvb的电视剧，后来又接连和她、和沈凌熙在港城生活，现在对这门语言已是母语般熟稔。
　　但还没等她探听更多，眼皮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盖住。
　　随机，眼睫毛被漫不经心地拨弄而过。
　　眼皮下的眼珠，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她听见沈凌熙靠近的，就在面前响起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感兴趣的话，可以起来听，不用在我这里装睡。”
　　程时鸢不太高兴地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随手拍开她的掌心，又翻过身去。
　　像是突然被吵醒，但不愿意起床，执意要睡懒觉的小孩：“你好吵。”
　　沈凌熙很轻地笑了一声。
　　随后，床沿下陷，是站在床前的人倾身靠近，影子覆下来的时候，窗外日光的热度，就此被掩住，转变成微凉：
　　“之前不是还问起我和楚星的关系吗，现在有她的消息，你又不听了？”
　　不管床铺里的人固执的背影。
　　沈凌熙自顾自地开口道：“她有好几次，都是为了你，对抗我的命令。”
　　她现在都还记得。
　　陈楚星第一次拒绝她电话，拒绝她摆布的那副颓废模样。
　　仿佛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财富——甚至比那个更夸张。
　　当时沈凌熙手头有个项目，正好和她接触的一个富商有关系，为了情报，她难得放下老板的身段，主动去找人。
　　倘若不是身边带了保镖，她险些连门都敲不开，尤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试图替陈楚星解释什么：
　　“楚星佢前日翻工有大件事……”（楚星她是在前几天开工的时候遇到了大事）
　　沈凌熙神色淡淡。
　　让人翻进去撬开门，见到那个身上有酒味的女人之后，从她身上竟然找不出行走名利场时连头发丝都精致的气质。
　　眼见对方在瞧见自己时怔愣，沈凌熙只垂眸看了眼腕表。
　　她给了保镖三分钟，带陈楚星去浴室里清醒一下，才好跟自己谈事。
　　蓄满水的洗手池，不断发出入水出水的声响。
　　只一分半钟，她就听见了沈楚星喑哑的、喘着气的道歉声。
　　面上湿漉漉，额发也狼狈不已的女人，被押出来之后，在尤姐地上前帮她擦干净面颊，拍着背顺气时，才终于冲沈凌熙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模样。
　　说着，对不起老板，我这几天不小心喝多了，漏接了电话，有什么吩咐？
　　沈凌熙却没有交代事情。
　　她掀起眼皮，看向旁边已经眼睁睁看着陈楚星受罪，此刻双腿发软的尤姐。
　　“睇清楚，我俾多次机会你。”（看清楚了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楚星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阻止，先前试图替她圆谎的尤姐，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将她异样的原因交代得清清楚楚。
　　那时起，沈凌熙就记住了一个名字——
　　程时鸢。
　　这是能让她最忠诚，最听话的仆人，试图放弃她所有钱财，挣脱她控制的人。
　　而陈楚星，似乎还没有吃够教训。
　　想到刚收到的消息，说是陈楚星昨夜就回到了港城，今晚就打算参加一个名流宴会。
　　看起来好像并不受程家晚宴上的打击，但沈凌熙恰恰最清楚，陈楚星究竟回去做什么。
　　因为宴会上，恰好有那么几个人同她相熟，最近往来密切。
　　这个‘绯闻天后’，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明明沈凌熙都已经耐心地提醒过，却还是这样不知死活，想要打听出程时鸢的下落。但她打听出来又能怎样？这次是想要连老板都出卖吗？
　　想到这里，应该动怒的沈凌熙，重又看着床铺里装蚕宝宝的女人，竟然难得的，对陈楚星飞蛾扑火的决心，贴心地表示理解。
　　“但这也不是她的错，毕竟她遇到的是我这么迷人的老婆。”
　　“况且，念在以往的情分上，我还找人特意提醒她，最近几日不要回港城。”
　　“因为之前她得罪的一个富商，恰好也要去那个宴会上找她麻烦呢。”
　　她语气愈是柔和体贴，被子里的程时鸢就越觉得屋里温度在降低。
　　情分？
　　沈凌熙每次都是打算过一些糟糕事情的时候，才会拿这些仁义道德做掩盖。
　　脑海里回忆起之前在别墅浴室里，不管自己怎么毫无道理地羞辱，都会欣然对此接纳，只是哭着求她“不要走”的陈楚星。
　　程时鸢呼吸放得很轻，像是终于被搅扰了懒觉，在忍耐着脾气的小动物：
　　“你跟我讲什么？沈凌熙，没人告诉过你吗？我和她，只剩欠债和讨债的关系。”
　　沈凌熙指尖不厌其烦地拨弄着她的睫毛。
　　又好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背着自己悄悄为不相干的人流泪。
　　过了几秒，指腹依然干燥，便看似不经意地接茬：“什么债？情债？”
　　程时鸢终于转过身，冲她露出个笑容：
　　“钱债。”
　　“她以前勒。索了我家好大一笔钱呢，既然你是她老板，是不是要替她还？”
　　她毫无躲避地，直直迎上那双始终情绪稀薄、似原始兽类的冷漠眼睛。
　　沈凌熙终于舍得放过她的睫毛，改而去摸她的面颊。
　　昨晚明明趁着窗外烟花吵扰，上上下下地揩过了程时鸢的油，将人再度摸得，像夏天放烂的软桃一样主动渗出水，如今却恶劣地，只是将人禁锢在怀中睡觉。
　　“六天。我记得的。”她贴心地数着程时鸢下达的禁欲指令。
　　但分明是不管纵欲，还是禁欲，都要叫人难捱。
　　“好啊。”
　　而今，她再度欣然应下程时鸢的话语，像个最妥帖不过的老板，善良地替员工善后：
　　“她欠了谁，都不能欠了你的，对吧，老婆？”
　　这样应完，沈凌熙却依然收获了，程时鸢一整天的糟糕脸色。
　　明明是前所未有的大方进度，却让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甚至，沈凌熙这场突如其来的囚。禁，只短短两天，就让她的收获胜过参与恋综的一切过往，但程时鸢却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走向重生。
　　见到她突然丢掉筷子，一副要把早上的起床气，撒到晚上的模样。
　　沈凌熙一整日什么都没做，光哄她了，这会儿看她执拗地不肯穿袜子就在屋里光着脚乱走，只能好脾气地半蹲下去，帮她穿袜子。
　　将那只纤细脚踝，握上跛脚的那一侧膝头时，察觉到掌心下的人又要反抗。
　　沈凌熙弯起唇，亲昵地出声问道：
　　“跟楚星就这么心有灵犀？她一受罪，你就心疼，然后替她给我摆脸色？”
　　程时鸢顿了下。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她踹开，眸中带着几分嘲讽：
　　“沈凌熙。你看谁不顺眼，要整人就整，不要在这里拿我做筏子——”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我突然这么短命，该不会是背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人命官司吧？”
　　沈凌熙低低地笑出声。
　　明明被她踹得坐在地上，却完全没有平日里在港城那副被人触了霉头的恐怖模样。
　　甚至还不厌其烦地，再次去抓她的脚踝。
　　好脾气地，低头亲了她的脚腕，“好，是我说错话了，老婆不要生气。”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呢？放心好了，就当是为了给你积德，我不会乱来的。”
　　从她嘴里听见“积德”两个字的程时鸢。
　　很怀疑自己在这一刹那，要被她连累得，倒扣阴德9999点。
　　沈凌熙却不是很在意她想的，心满意足地，总算给她两只脚都穿好了袜子，又塞进了拖鞋里，然后干脆对她伸出手：
　　“老婆扶我起来吗？”
　　自从上了这座岛，她那把不离身的拐杖，已经被冷落在书房很久。
　　程时鸢在餐桌旁坐着，根本不想动，但是很清楚要是不顺着她，今晚指不定又要被怎么折腾。
　　于是先前累积已久的起床气消失不见，她从餐桌旁离开，像从前喜欢当沈凌熙的依靠时一样，替代了那根拐杖的作用。
　　还比它更妥帖，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之后，就这样乖巧地站在女人身边。
　　沈凌熙环抱住她，心情似乎很不错，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再度诚恳地，出声道歉。
　　“是我太坏，总是怀疑老婆。”
　　“看你总是有事没事地就往头顶上看，我还以为你和在节目一样，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跟你续命有关的东西。再由此推测，那个东西说不定显示我们这几个人的状态。”
　　察觉到被自己抱住的人僵了下，沈凌熙唇角的弧度翘得更高：
　　“——都是我乱猜的，老婆会原谅我的吧？”
　　程时鸢还未想好怎么回答她这“百发百中”的猜测，脑海中又是接连的动静。
　　【获取陈楚星爱意：5】
　　【获取夏知燃爱意：5】
　　【获取谢栀清爱意：5】
　　……这几个人，到底又遇到什么事了？
　　她很轻地拧了下眉头，感觉自己现在听见的爱意播报像是她们的危机播报。
　　响起来的免不了令人牵肠挂肚地烦躁，没有消息的，也让人有石沉大海的茫然。
　　此时此刻，港城，香山别墅群内，赵家宴会场。
　　陈楚星走神地摇晃着红酒杯，感觉自己的魂好像还留在程家的那场宴会上，就这样眼睁睁地、无能为力地，看着程时鸢被沈凌熙带走。
　　耳边是尤姐气愤的劝阻：
　　“我如果早知佢系老板嘅人，我讲乜都唔会同意你离参加呢个节目。”（我要是早知道她是老板的人，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你参加这个节目。）
　　“你真系傻咗！！系咪想死呀？”（你是不是傻的，是不是想死啊？）
　　来之前，尤姐恨不能提着她的耳朵，跟她说，几年前那个赵少，早就怀疑是陈楚星把他的消息卖给了沈凌熙，才导致赵家丢了个大生意，之后他就一直盯着她。
　　本来赵家因为那个矿耗费了巨大的投入，眼看着就要倒了，偏偏又在这两年做了点偏门的、见不得人的生意，重新翻了身。
　　赵少在港城放出话来，说不要再让他看见陈楚星，否则必定找她麻烦。
　　人人都知道他当年高调追求陈楚星，又是送车又是送房，人家根本没答应，都当他是爱而不得，反目成仇。
　　陈楚星向来达成目的就走，惜金又惜命，唯有今天不行。
　　她知道，这个赵家最近很高调地，在购入海外资产，而且很耿耿于怀当年争不赢沈凌熙的事情，所以一旦打听到沈凌熙买过什么，就非要贴着她的在旁边买更好的。
　　这几天沈凌熙都不在港城。
　　……程时鸢，到底会被她藏在名下的哪一处资产里？
　　陈楚星无意识地，捏紧了玻璃杯长柄。
　　直到猩红色酒液里，倒映出一张，浑不吝的方脸。
　　“陈、楚、星。”
　　“砰！”
　　重重一声，是对方单方面和她碰杯的声音。
　　酒液摇晃，有部分洒在她的礼服裙上，甚至还有几滴溅在她姣好面容上。
　　“听说你现在去内地发展了？听不明粤语了？那我只能跟你讲普通话喔。”男人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她若无其事站在原地的模样，露出一口烟齿：
　　“——故意跟我撞在一个地方，你在挑衅我啊？”
　　陈楚星对礼服裙上的痕迹视而不见，连面上酒液都慢条斯理揩去。
　　微笑着，举了举手中酒杯：“赵先生怎么会这么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过来是专程为了当年的误会进行解释，进行赔礼道歉的呢？”
　　“听说最近赵家也投资了几个网剧剧本，都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是想着，有些误会还是早点解开比较好。”
　　男人耸笑了声：“误会？”
　　他如鹰一样的森冷眼神，盯着陈楚星，下一秒，忽然抬手抓住路过的侍应生衣领。
　　在侍应生茫然停步的刹那，抓起他的托盘，往陈楚星身上砸去！
　　乒铃乓啷！
　　数杯鸡尾酒，并着杯口的柠檬、柑橘片，统统朝她砸去，甚至挂在了她衣领肩头。
　　淋漓的酒水，混合着，从她身上滴答滴答落下。
　　地上全是粉碎的玻璃片。
　　不知谁忽然把厅堂大门关上了。
　　男人朝她走近两步，哂笑道：“你好意思跟我说误会？你以为我不知你打什么主意？”
　　“靠山倒了？现在知道跟我赔罪？”
　　“你知不知你主人先一步联络了我啊！你这条狗，她不要了！没有沈凌熙护着你，今天我让你有来无回！”
　　陈楚星叹了一口气。
　　抬手摘掉了自己肩上挂着的柑橘片，甚至还有闲心拂了拂耳侧打湿的一缕长发。
　　“看来是没得谈咯？”
　　她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像看不见四面八方逼来的人，只兀自道：
　　“那好吧，今日算我没有长眼，冲撞了您。”
　　“以后我一定夹起尾巴，只要姓赵的地方，我绝不踏入一步——只是我这人消息滞涩，又没有眼色，还得劳烦赵先生告诉我，哪块地界写了您大名，我以后好做人啊。”
　　男人看着那一地的酒液与碎片。
　　又看着从来都在宴会上，优雅迷人的陈楚星，现在却狼藉落魄，只能用话语勉强维持体面的样子。
　　忽而狞笑道：“想打听我还有没有钱啊？好哇！”
　　他招手，让人倒了杯滚烫的热水过来。
　　滚沸的气雾，蒸腾着升起。
　　他对陈楚星说：“你现在跪下，喝一杯，我让人给你丢一份资产证明。”
　　周围本来看戏、为他撑场面的人，不由低声咳了下，“赵哥，她会死的。”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摊开手：“我逼她了吗？她不是很乐意八卦别人家事吗？喜欢打听我家生意？老子七大洲都有产业，就看她有没有命听了。”
　　下一秒。
　　陈楚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她膝下既无黄金，也无尊严，只有这一条从很久之前就卖出去的命。
　　地面上很快溢出碎玻璃的鲜血。
　　而她端过那杯滚烫的热水，指尖只拈着杯壁就是通红，却笑了一下。
　　“食道重度烫伤，不治身亡，倒也用不着七杯。”
　　“这样不划算啊，赵哥。”
　　“你知道烫伤烧伤人死得最慢了吗？要一点点等断气的，我受这样大的罪，到了阎王那里都听不完你的泼天富贵，岂不是可惜？”
　　全场静谧。
　　她却兀自用另一只手比划：“不如这样，我喝一口，你说一个洲。七口下去，不说我的命，起码你这辈子不用在娱乐圈看到我。没人会要一个哑巴的。”
　　本来看她不爽的男人，死盯着她的模样，试图看出点狡诈的端倪。
　　可是没有。
　　他从前心仪陈楚星时，会被她一颦一笑牵动，那时他年轻，明知是虚情假意，也甘愿上当。
　　后来他为他的年轻吃尽了苦头，在世上最艰险狡诈的地方看过好多烂人，好多死人。所以他知道陈楚星此刻的眼神，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做好了死在这的准备。
　　邪了门了——
　　“沈凌熙到底给你出了什么价钱，你肯这样给她卖命？”
　　他忽然这样问道。
　　陈楚星垂眸看着那杯已经将指尖烫伤的水，过了很久，才笑了一下。
　　“我欠了一个人的债，还不清，也不想还清。”
　　男人好似明白了什么，拍了拍手，让人拿了七份邀请函纸过来，打乱了顺序，写着各洲大名。
　　他盯着面前的人：“抽吧。抽中一张，我先给你报，你直接喝。”
　　“陈楚星，今天你要是得偿所愿，走出这栋楼，我们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我不怕告诉你，你要是抽中南极洲，我们家就赞助了几条旅游线，别的什么都没干。”
　　陈楚星盯着那七张纸。
　　想到自己一生处处碰壁，临到头了，以为遇到贵人，却是沈凌熙。
　　送她花繁似锦，也让她烈火烹油。
　　她好多次都在想，如果她在人生最落魄的时候，遇到的是程时鸢该有多好？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死皮赖脸，就当个挂件，当一个程时鸢星途上的观众，也好。
　　这么一想，她应该属于运气差的吧？
　　而这样的生死局。
　　老天也依然没有眷顾她。
　　看着抽出来的那张卡上，虽不是最烂的已知的南极洲，却写着【南美洲】的时候，陈楚星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抽个版图最大的亚洲，很难吗？
　　她笑着，认了命，将那杯滚烫的沸水，抵到了唇间。
　　端着杯子的手指尖，已经是烂红色。
　　听见了男人的一句话：
　　“南美？哦，先前有个被殖民过的群岛，景色还行，之前还盛产珍珠，就在太平洋。”
　　“沈凌熙不是也买了个岛在那里吗，那附近都是港城这圈人买的，大家都挨着，我可以把我家的地理坐标报给你。”
　　他随手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坐标，又写了几个词。
　　将纸亮给陈楚星之后，掏出火机，当场把那张纸给烧了。
　　陈楚星点了点头，手腕一抖，将那要她命的沸水，直接送入唇间——
　　滚烫的一口，犹如烈火，烧过她口腔，她知道只要不咽，就不会被烫到更麻烦的食道。
　　汗意瞬间浸透前胸后背，她面若白纸，已失去知觉。
　　无意识地，就要往下吞。
　　“砰！！”
　　赵家大门忽然被人给踹开。
　　“我真服了你们这一条条疯狗……”夏知燃咬牙切齿的骂声从外面传来。
　　谢栀清面不改色地，领着一行人进来，保镖们有的提药箱，还有的专门走到主人家身边，从善如流地鞠躬道歉，同时开始念法条，科普故意伤人罪。
　　赵家管家出来，跟他们辩论，私闯民宅罪。
　　两边法条对轰时——
　　谢栀清走到陈楚星身边的时候，瞥了眼旁边同样满手缠着纱布，都是伤的夏知燃，又看了看飞快被人逼着吐出那口热水，往嘴里塞冰块的陈楚星。
　　被拉起来时，她膝前的血色，还在滴滴答答下坠。
　　明明从程时鸢消失之后，她额角就因为这几日不眠不休开始狂跳。
　　但现在，看见夏知燃跟陈楚星对着玩命，作为全场看起来最完好无损的那一个。
　　谢栀清忽然勾了勾唇，平静地问道：
　　“你们现在是打算靠残疾，赖她一辈子吗？”
　　

第35章 “不准。”
　　听见谢栀清的嘲讽，陈楚星好像想要开口。
　　明明已经没有自己走路的力气，被人搀扶着，却还是朝这边绷直了指尖，含糊地，挣扎着，试图确认什么。
　　“足够了。”
　　谢栀清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见她执意地、还不肯离开，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不禁抬手捏了下鼻梁，唇畔牵出个嘲讽笑意。
　　为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和情敌心有灵犀，能读懂对方意思，感到莫名恶心。
　　陈楚星听了这不明不白的一句，明明面如金纸，疼得汗如雨下，竟然在这时，放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稍加回忆，也足够她知晓，赵少拢共就透露出的那么点讯息里，究竟哪一条和程时鸢相关——
　　小岛。珍珠。
　　陈楚星忽地，释然般，终于不再与那股疼痛折磨相抗，选择晕倒了过去。
　　真好。
　　她想，她再度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小时，果然是她的幸运之星啊，自从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总是能让她得偿所愿。
　　“程时鸢……”
　　就在晕倒的陈楚星，被送进外面的急救车里之后，夏知燃磨着后槽牙念出的声音，让谢栀清抬了抬眼皮。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让谢栀清想到，程家晚宴那一夜。
　　本来心生欢喜的她们，几乎是同时让“程时鸢已婚”消息，惊得失去一切反应能力，眼睁睁看见程老爷子就这样明目张胆地，任由沈凌熙将人带走。
　　谢栀清就在那间宴会厅里坐了好几个小时。
　　反正以她和程家的关系，也没人会赶她，甚至宴会结束，都还有长辈来问她，要不要把她以前来时常住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他们明明都看出来，谢栀清的失意落寞，是那样明显，可是在宴会开始前的奉承，却在沈凌熙这样的姻亲面前，自动转了舵向。
　　没有一个人问起她是否心情不佳，也没有任何人劝她，看开一些。
　　甚至还要在已经抓住沈家这棵天外来树之后，也没放弃谢栀清这样的人脉，要利用她对程时鸢未燃尽的爱意，再抓紧谈些合作生意。
　　然后很意外地。
　　她常住的那间屋子里，同样待着个赖着不走的客人。
　　——是夏知燃。
　　屋里光很暗，夏知燃膝头有个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呼啦呼啦地，冒出不堪重负的热风。
　　谢栀清记得，这是程时鸢以前带出国陪着读书的，后来淘汰的电脑，也不知道是谁塞到了这个客房。
　　她淡然地出声提醒：“宴会已经结束，宾客应该离开。”
　　夏知燃却充耳不闻，只是随手接起电话。
　　“没有查到？没有登记吗，还是别的？不是港城，那就查内地。”隐在黑暗中的人，语气蛮横地，对电话那头的人下令：
　　“全世界二百多个国家，我要你们最快的速度告诉我，这两人到底是在哪里登记的。”
　　已经准备替为难的仆人，送走厚脸皮客人的谢栀清，在此刻面色变了变。
　　鬼使神差地。
　　想起沈凌熙强硬的，从出现开始就逼迫着，不让程时鸢说话的态度。
　　难道……
　　她们的婚姻，有什么问题？
　　这样思考着，谢栀清想到那本极具特色的结婚证外皮，虽然站在她的角度，看不见里面镶嵌的证明材料，是否写着其他国家的语言文字。
　　不过。
　　如果是在这里查程时鸢的婚姻状况，她倒是有眉目头绪。
　　尤其是——
　　她清楚地记得，程时鸢不久前，是如何甜蜜地，引诱她去幻想，结婚的画面。
　　先前她只沉浸在自己再度被耍得团团转的糟糕情绪里，此刻倒是，忽然得到启发。
　　转头吩咐旁边的佣人，不用管这里的状况，谢栀清就这样站在客房门口，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喂。”
　　很不期然地，先前对她置若罔闻，甚至刚好挑休息间时，选中了她常住客房的人，就在此刻朝她看过来：“你放弃吧。”
　　夏知燃那双凤眼里，带着明目张胆地嘲讽：“像你这样规矩的家伙，早就应该退出了。实话说吧，刚才知道她已婚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尊重理解祝福了？”
　　“谢栀清，就是因为你总这样软弱，才抓不住她。”
　　“不管多少次，她都不会永远停在你身边的。”
　　谢栀清头也不抬地，只应了一句：
　　“是吗？可是她在几个小时前，还说要和我结婚，甚至和我商量婚礼举办地点。”
　　夏知燃：“……”
　　她喉间差点怄出一口血。
　　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发誓，这辈子不会和任何一个夏家人结婚的程时鸢，竟然在谢栀清那里，就是另一副面孔——
　　她觉得自己之前就不应该心软。
　　就应该把衣兜里这些剩下的珍珠，全部塞进去。
　　就算程时鸢哭哭啼啼地装可怜，也不要放过这个永远对自己冷血无情的女人。
　　再一想到，沈凌熙应该还对程时鸢身体里，由自己帮忙“藏”好的代言产品无知无觉，夏知燃免不了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已经开始期待。
　　自己亲自登门，送上那条，应许过的崭新珍珠项链时，这两人的神情了。
　　于是，夏知燃极具恶意地接道：“哦？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猜到，你就是这样老实窝囊的类型，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包容她的出。轨吧？”
　　她似乎十分笃定。
　　程时鸢选择谢栀清，说出那番话，只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谢栀清脸色黑了下来，却仍然有作为最了解青梅的自信：“她又对你说了什么甜言蜜语，竟然让小夏总这种身份，甘愿为爱做三？”
　　夏知燃听见她直接将自己定位成“小三”，笑里多出几分血腥气。
　　正想回敬什么，陡然意识到谢栀清在套自己话，又挑了挑眉：“这么想知道？”
　　谢栀清一看她态度，就知自己得不到想要的。
　　转头想走之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随手接起，叫里面的信息忽地震了震：“什么？确定吗？”
　　她忽然提速往外走去，却没等挂掉电话，屋里又传来，属于情敌的，阴魂不散的声音。
　　“谢、栀、清。”
　　夏知燃笃定她这通电话，一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我用一个有趣的观察，跟你换刚才那个电话里的消息，如何？”
　　比起夏家势力触碰不到的港城，以及那个突兀的，登场就有备而来，强势不已的沈凌熙，夏知燃冷静得出结论：
　　还是撬谢栀清的墙角，胜率更高一些。
　　既然如此，先合作让更强的敌人失去资格，不就行了？
　　门外的谢栀清定定地站了会儿。
　　转过头去看她：“我从来不和上不了桌的家伙谈判。”
　　夏知燃低低地笑出声：“我有没有资格和你谈，十一年前，你不就已经领教过了？”
　　又一次地，提醒完谢栀清，关于自己当年横刀夺爱的成功记忆之后。
　　很难得的，夏知燃没有乘胜追击，只是薄唇一动，吐出个名字：“陈楚星。”
　　她转了转旁边的手机，笃定地说道：“她和沈凌熙，不对劲。”
　　无论是出于艺术者喜欢观察旁人的敏锐，还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收集和程时鸢有关的讯息。
　　夏知燃清楚记得，在大厅里，沈凌熙陡然问起陈楚星，有没有见过自己老婆的奇怪情景，这两个人当时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硬要形容的话，她们甚至比公司里的上下级关系，还要等级严苛。
　　几乎让夏知燃联想到，只有影视作品里才能见到的，很古早的主仆关系。
　　——她确信自己没有错过，陈楚星当时眼底的恐惧。
　　谢栀清听见她的话，颇有些怔愣。
　　虽然对陈楚星这个情敌，自己是恋综目前所有嘉宾里面，可以说是了解最深的。
　　但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调查，都没有提到过，这人和沈凌熙有关系。
　　不过，如果是顺着结论去倒推过程，谢栀清倒是也有方法验证这件事。
　　“轮到你了。”
　　给足了合作诚意的夏知燃，凤眼执着地盯着她：“你刚才接的电话，查到了什么？”
　　她语气里暗含威胁：“想要知道程时鸢给过我什么暗示的话，就不要在这种耗费双方时间的事情上，拖拖拉拉。”
　　谢栀清顿了顿，出声道：“国内婚姻登记网站显示，她和沈凌熙，已经离婚。”
　　“哈……离婚？”
　　夏知燃舌尖顶了顶上颚，眼中又开始冒不知名的火气。
　　只是这次并非冲着程时鸢，而是那个张狂的，不知从哪里拿出本结婚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敢将人直接带走的沈凌熙。
　　谢栀清闭了闭眼睛，也在此刻很清晰地意识到：
　　“拾元，不是自愿和她走的。”
　　但现在她们才反应过来这点，已经迟了。
　　于是，想到之前医院里跟陈楚星有过的争执，再结合刚才夏知燃笃定的提示，她们俩便有志一同地，决定盯上陈楚星。
　　也不知道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巧合的，属于情敌之间的恶心默契。
　　谢栀清在第二天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是不知名的人寄给她的，关于港城赵家的宴会邀请，与此同时，她收到了陈楚星将会高调前往宴会的消息。
　　这就是她和夏知燃能够在此时此刻，及时出现在宴会场合的原因。
　　当下，她们俩同时转开了，看向对方的目光。
　　谢栀清想到了，那时程时鸢说要在一个靠近赤道的，四季暖和的，有阳光又有海浪的地方。
　　而夏知燃，则是惦记着，程时鸢执着地，要她找什么手工珍珠项链的事情。
　　不期然地，两人忽而异口同声地，念出了那个地点：
　　“珍珠群岛。”
　　然后同时：“？”
　　这一刹。
　　她们又同时都知道了，那天宴会里程时鸢所有的异样，究竟来自于何处。
　　然而气归气，想要算账的人又不在眼前——
　　甚至。
　　想到沈凌熙竟然是这样一个，还没有出现，就已经让程时鸢绞尽脑汁，要提前埋下这样的种子，需要千方百计给予她们提示，鼓动她们来对抗的角色。
　　她们又很不合时宜地，在心中为程时鸢捏了一把汗。
　　而这种不安。
　　在收到节目组突然发来的，关于暂时停止节目录制的消息时，达到顶峰。
　　“群岛周围零散的小岛太多，全都是世界各地的顶尖富豪买来度假的。知道赵家的坐标也没用，人又不在姓赵的那里，还是没办法确定，沈凌熙的那一座岛。”
　　当晚。
　　以最快速度搞定航线问题之后，坐在去往珍珠群岛的直升机上，夏知燃的声音，在聒噪的直升机螺旋桨里，通过降噪耳机，传入谢栀清耳中。
　　彼时陈楚星刚从医院急救苏醒，本来也想第一时间跟过来，但是被谢栀清的保镖强行摁住了。
　　知道她在忧心什么，谢栀清给她留了通讯的频道，以便她能时刻听见，最新进展。
　　也因此，陈楚星才勉强愿意，留在医院里养病。
　　“到了之后，我自然有办法确定。”谢栀清闭着眼睛，明明环境很聒噪，却因为马上就能靠近程时鸢，语气反而格外平静。
　　甚至从分开到现在的将近72小时里，终于首度决定强迫自己睡觉，养精蓄锐。
　　然而坐在对面的夏知燃，掌心却又开始泛起那股时时刻刻的，噬骨痒意。
　　“咔、咔”
　　她慢条斯理地，一格一格地推出美工刀。
　　盯着掌心里渗出的血，凤眼里近乎冷血，仿佛拿着手术刀，对着别人手掌肌理和结构，思考该怎样下手。
　　“敢在我面前自。残，弄脏我的地方，别怪我把你踹下去。”
　　谢栀清眼也不睁地警告道。
　　夏知燃慢条斯理地，从兜里展开一张关于手部神经的解剖图，美工刀饮鸩止渴地，朝着那张纸划拉而下。
　　‘刷拉’
　　她在催眠自己，切断的是属于她自己的血肉。
　　砍断的是她的掌心。
　　只有这种血色与疼痛，才能止住骨头缝里被啃噬的，让人挠破皮肉，也止不住的痒。
　　她笑了声，“放心好了，我还没有见到仇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停下？”
　　在掌心泛起奇痒的第一个小时里。
　　她就想到了，那一瓶药。
　　甚至还回想起来，程时鸢那会儿一反常态地，跟着她进入房间，明明是那么怕痛的人，在看到那瓶药之后，却选择划破自己的手背。
　　那时候夏知燃以为她是死都不肯跟自己发生关系，所以搞这种血淋淋的动作，让自己失去兴趣。
　　而现在，夏知燃盯着纱布包裹的手掌在想。
　　那时候她应该，坚决地，握住刀，阻止程时鸢的。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让她受伤，让她也涂上那个药的。
　　夏知燃甚至很快速地想通了，自己得到这突然报复的原因——在密室逃脱里，差点将程时鸢困死在棺材里的始作俑者，一定是沈凌熙吧？
　　现在。
　　程时鸢是否会因为被自己连累的，因为那一刻的冲动，而受制于沈凌熙呢？
　　她攥紧了美工刀，不知道这一刻的牵挂与忧心，已经遥遥传到了那一座岛上。
　　【获取夏知燃爱意：4】
　　“当。”
　　很突兀的一声错音，成为了谱子里，最不和谐的调子。
　　程时鸢坐在琴房里，指尖停了停。
　　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小时候只是家里为了让她有个业余兴趣，给她报了一堆的班，她懒，就直接选了钢琴。
　　后来勉强考了九级十级，只要不是在才艺展示环节用来增添高光，几乎从来不碰。
　　现在被关在这座岛上，她不想一举一动被沈凌熙逼问，宁愿低头对着琴谱。
　　在听见系统播报的刹那，她神色里满是茫然。
　　虽然勉强通过之前接连的三声播报，猜到谢栀清、夏知燃和陈楚星应该有了什么计划，然而从夏知燃这里，额外再得到的爱意，却让她不知所措。
　　为什么？
　　明明是被自己连累的，被沈凌熙报复，从此每个日夜都不得安宁，甚至还要因此失去那双手——
　　为什么还要爱她？
　　不是应该咬牙切齿地骂她，说她祸水，说她总会像诅。咒一样，给她们夏家人带来灾难吗？
　　“宝贝，不想弹就不弹了。出去走走？”
　　为了不打扰她弹琴，始终在旁边处理公务的沈凌熙，就在这时很适时地提出建议。
　　明明听出程时鸢的琴声里，没有感情，全是技巧，甚至现在走神到连技巧都敷衍，她却依然妥帖地当了好久的观众。
　　“你不能总是在屋里待着，要出去晒晒太阳，有助于身体健康。”
　　沈凌熙和颜悦色地朝她侧过头。
　　程时鸢用一根手指，慢吞吞地跟着谱按着《宁夏》：“被囚。禁的我，身体健康了，精神也不会健康的。”
　　沈凌熙唇角翘了下。
　　觉得她这副懒洋洋的，既不寻死觅活，也不大吵大闹的抗议模样，很可爱。
　　“那就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治病良方了。”她单手支着下巴，放下了右手的钢笔，语气诱哄道：
　　“我们尽早治好病，尽早离开这里，怎么样？”
　　顿了顿。
　　她又像是不经意地提及：“说不定，你琴声里惦记的人，现在就在来这边的路上。”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却能看透世间所有感情的恐怖双眼，凝视着程时鸢：
　　“真的不出去吗？运气好的话，还能和飞过的她们，打个招呼哦。”
　　程时鸢重重地，又按下一个异样的音。
　　不能再让沈凌熙，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了——
　　这样不管其他人有什么计划，沈凌熙都能清醒地、游刃有余地应对。
　　程时鸢眼珠动了动，忽然又看面前的这间房屋顺眼了起来，观念一旦转换，忽而间觉得天地宽阔起来。
　　比如。
　　这间房子为什么只能用来囚。禁自己呢？
　　明明也可以，变成是沈凌熙自费的，又出钱又出力，打造的囚笼啊。
　　如此想着，程时鸢笑了一下，随手将琴盖翻下来，合拢。
　　她从琴凳上缓缓起身，坐到了琴盖上，在这间屋子里，离日光最近的地方，指尖慢吞吞地，勾下肩头纤细的吊带。
　　沈凌熙喜欢看她穿白裙子，纯洁无暇，这样就能够时时刻刻，给她染上各种颜色。
　　而此刻。
　　像白玫瑰一样，清纯的女人，正在做着一件格外妖冶的事。
　　“我是不是还没有为你专门弹奏过？”
　　程时鸢歪了下脑袋，浅色长发披落下来，正好挡住她衣裙半褪时，最诱人的那点红色。
　　她脚尖绷了绷，只能勉强够到地面，却足够让人看清，雪白无暇的修长线条，是怎么样在红色地毯上方，悠悠摇晃。
　　“老婆，想听我给你弹琴吗？”
　　她的指尖缓缓地，从自己诱人身形曲线上，描摹而过。
　　像是在给人展示，最漂亮的那一架琴，是什么模样。
　　甚至还要特意，在经过能够调整声音的诸多关键位置时，停驻，明明知道手指会因为身体的痉挛而发抖，却像是最专业的演奏家，只顾演奏效果，其余一概不管。
　　她的嘴唇里，吐露出了，最动听的，足够让沈凌熙专心聆听的声音。
　　就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色琴盖上流下的，坠落在地毯上的滴答声，都变成了她美妙弹奏的一环。
　　沈凌熙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像是野兽在看已经落入爪下的猎物，甚至齿间都已经回忆起，猎物血肉的甘洌美味。
　　沈凌熙以为程时鸢的那一道禁。欲命令，只能惩罚到她自己。
　　然而在此刻，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哪怕没有旁人在，程时鸢也绝不可能“饿着”。
　　咕哝。
　　喉间吞咽的声音，如此明显。
　　她目光露骨的，盯着程时鸢反复调试“琴弦”的动作，拨弄，不断地拨弄，甚至让本来就娇嫩的，不能承受太多的细弦，变得不堪重负。
　　眼看着程时鸢就在自己眼前，堂而皇之地，想要自我奖励——
　　“不准。”
　　沈凌熙最终还是如此下达了命令。
　　“不准进去。”
　　她明明很清楚，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是在用什么样的手段，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为外面那些弱不可堪的小朋友们打掩护。
　　可是在这一刻，沈凌熙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为什么总有聪明人前赴后继地，轻易放弃理智，反复拜倒在程时鸢的魅力之下。
　　因为没有人能抵抗，那双眼睛露出浓烈爱意的诱人模样。
　　也没有人能忍受，这双唇里吐露出难听的“不爱”字眼。
　　收到她禁令的人调皮地，对着她露出挑衅笑容，却将漂亮双腿，打得更开。
　　“可是我忍不住啊。”
　　“老婆，听完我的曲，总要有回报吧？”
　　沈凌熙不想上她的当。
　　可是在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时，她就知道，她也会像那些人一样，无路可逃。
　　——她会和程时鸢一起，被困在这个房子里。
　　

第36章 “我要的，是能够赌上性命，保护我妻子的人。”
　　“谢总，今天海面上的风太大了，这个型号的坠机了三架。”
　　某座开放私人民宿的小岛上。
　　谢栀清听见耳机里的声音，黑眸里泛起几分烦躁。
　　这个群岛的归属实在复杂，一部分属于别国的管辖，一部分还遗留着殖民问题。
　　但因为景色实在优美，富豪们能够随心所欲地改造自己的地界，只要钞票够多，想原地起城堡，建成铜墙铁壁的防御机制都没人管。
　　按照谢栀清的设想，体型较大的无人机用于侦察，容易引起纠纷，选择较小的类型，更便于隐蔽接近——
　　偏偏今天海上就刮起了大风。
　　以至于她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附近，反而显得比在国内更束手无策。
　　坐在对面沙发的夏知燃，明明神色倦怠，跟掌心的异状搏斗了一晚，却还有闲心在此刻发出嗤笑声：
　　“束手无策了吗，小谢总？”
　　没等谢栀清回答，她放在桌上支架的手机，就进来一个通话。
　　起初夏知燃还以为是自己散出去的，安排到当地打听的人有了消息，此刻看见来电，不由皱了皱眉头。
　　“望舒。”
　　她语气懒懒地应：“什么事？”
　　然而，在她设想中，在宴会当晚说身体不适，去医院就诊之后，本来应该被她安排的人押回家中的晚辈，却在此刻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本地人说，前天晚上，有一座富豪的岛放了一整夜很夸张的烟花。”
　　“我刚才搜了下，沈凌熙几年前在维港让人放过一场，但是那时候没人知道她送给谁。顺便一提，小姨，烟花卖家那边不太好联络，很费事，我有更方便的确认办法。”
　　本来还仰躺在沙发上的人，倏然坐直了身体。
　　“你瞎跑哪儿去了？”
　　凤眼盯着手机，明明屏幕上显示的是语音，夏知燃却在这一刹希望上面是视频，这样就能让那个胡闹的小孩看清楚，自己眼底的怒火。
　　“望舒，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家——”
　　夏知燃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虽然只打过一次照面，但她已经对沈凌熙的行事风格有所领教。她自己愿意为了程时鸢对上这种人是一回事，再扯上家里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见鬼的小屁孩，这些年到底都跟她学了什么东西？
　　现在竟然还实时掌握了她的行踪动态。
　　夏知燃脸色阴沉下来，倘若不是双手现在不灵便，她会毫不犹豫检查手机，卸载里面可能安装的窃。听软件。
　　“我不会回去的。”望舒的声音格外平静，再不见那晚的慌张和恐惧。
　　她已经有所决定：“只要程程没有亲口向我们承认，她是自愿跟沈凌熙走的，那我就绝不会放弃……何况，你们现在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向导，恰好我的西班牙语很好。”
　　夏知燃呵笑了一声。
　　但这一次，回答望舒的，却是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的谢栀清。
　　“你想怎样确认？”沉稳冷静的声音响起。
　　望舒顿了顿：“我在这边人流量大的主城市酒馆里打听到，这些富豪们有的在岛上，有的不在，但都有统一的托管团队，聘请的佣人也大多是菲佣。”
　　“今天下午，恰好要有物资送到那座放过烟花的小岛上，我可以想办法上物资船。”
　　谢栀清思索片刻：“不妥。我刚才看过了，这边送物资的团队不上岛，你能接触到的也顶多是外围的佣人，那些人受过专业培训，没那么容易说出主人身份。”
　　望舒停了一会儿。
　　就在夏知燃马上要凑过来，让她赶紧滚蛋回家的时候。
　　缓缓地，说出了另一个选项：“事实上，还有另一条消息。那座岛的主人，正在准备聘请雇佣兵，说是要加强岛屿周围的安保。”
　　夏知燃立即插。入：
　　“绝对不行！这些人是干嘛的，那座岛上在干嘛，什么消息都没有，你就敢混进去，疯了是不是？望舒我警告你，敢乱来，我回去打断你的腿——”
　　然而她的侄女，就这样决意在叛逆道路上越走越远。
　　“谢栀清。”望舒只要获得另一个盟友的同意：“如果我能上岛，会想办法把情况告诉你。”
　　可这次就连谢栀清都沉默了。
　　她看着夏知燃难看的脸色，鲜少这样搜肠刮肚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道德和私欲在不断拉扯。
　　良善的声音在告诉她，只要让这个小孩死心，扑灭她所有希望，告诉她就算贴上性命，也绝不可能拥有竞争机会，她自然会放弃。
　　而那道自私的声音则是在笑。
　　‘你真的想让她放弃吗？你明明已经黔驴技穷了不是吗？谢栀清，承认吧，你早就不是一个理智合格的继承人了。只要能得到拾元的消息，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那个代价，是别人的安危。’
　　望舒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放心好了，我已经成年了，能做自己的主，小姨对我的监护权已经失效了。”
　　“是我自己要做这件事，没有人逼我。如果我不幸遇到危险，那也是我命该如此。”
　　谢栀清最终，缓缓地出声应答：
　　“把你的定位发给我。我找人陪你一起去，你们随身带定位，一旦定位信号不对或者消失，我会立刻向当地报警。”
　　望舒笑了声，挂掉了电话。
　　夏知燃阴侧侧的警告声，一字一顿响起：“谢、栀、清。”
　　她手掌上的纱布里，已经有血色溢出，是昨夜新鲜的伤口，滴下猩红颜色。
　　然而这却是谢栀清头一次，没有洁癖发作。
　　她只是盯着夏知燃手中的伤，突兀地笑了下。
　　想到差点在港城赵家宴会上丢掉命的陈楚星，再看面前执意不肯用麻药或者神经阻断药物，暂时麻痹双手知觉的情敌。
　　过了一会儿。
　　语气很轻地说道：“我们三个人之间，早就不能善终了，不是吗？”
　　从她和夏知燃谁也不想放手开始，就注定她们这一生都是死敌——
　　那这样的仇恨里，再添加多一个砝码，又有什么关系？
　　倘若程时鸢出事，她们这几人，谁又能好好地活下去呢？
　　谢栀清走到外面的阳光里，在炽烈的日光下，忽然在这一刻想要承认，程时鸢当年放弃继承人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在这个位置上，被理智和利益拉扯了太久，早就忘记了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明明。
　　明明她最初的时候，只是想要一直一直和程时鸢，就那样快乐地生活下去啊。
　　如果她在过往的每分每秒，都始终没有松开手，拾元就不会遇到今天的事情了吧？
　　谢栀清忽而感受到一种席卷五脏的痛苦悔意。
　　而她在这痛苦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错过了多少本该属于她的时光。
　　【获取谢栀清爱意：4】
　　声音响起时。
　　程时鸢正因为纵。欲过度的疲惫，在和沈凌熙撒娇：“老婆这么喜欢我，不应该让让我吗？我的技术超好的，想体验一下吗？”
　　她跨坐在沈凌熙腿上，面上是完美无缺的娇态，心脏却很突兀地痛了一下。
　　从系统升级到现在，十天不到的时间，她已经得到了过半的爱意值。
　　然而却在这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是亲眼看着，谢栀清一步步变得理智、完美，年少时那些没有得到百分百爱意的不甘早就消散，她很清楚，这样的谢栀清就是最好的。
　　谢家的长辈们白手起家，度过太多风雨，吃了太多苦，只是要求继承人能够继续掌好这艘大船的舵，不致于让船毁人亡就好。
　　谢栀清做得一直都很好，如果不是程时鸢反复地，出现在她生命中。
　　一次又一次，打破她岌岌可危的理智枷锁。
　　从来都喜欢拨弄人心，随心所欲地留情，又在情意散尽时抽身离去的程时鸢，在这一刻很突兀地冒出个想法。
　　她在想，是不是错了？
　　让那样完美的谢栀清，变成一个情种，好像是在害她啊。
　　眼尾忽然被微凉的温度沾上。
　　沈凌熙拈着指尖的湿痕，看着程时鸢适时变得委屈，为了做1连苦肉计都使上的模样。
　　她意味深长地问道：“这么想为我出力？”
　　程时鸢使劲点头。
　　身下坠胀的酸疼感，每时每刻都在告诉她，她无法再承受任何一场情事。
　　沈凌熙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程时鸢以为，要被刚才自作主张的泪腺拖累时，听见沈凌熙很轻的叹气声。
　　过了会儿，躺在下面的女人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衣领衬衫的纽扣。
　　从来都规矩地穿着西装三件套的她，在程时鸢的印象中，大部分亲热时候，沈凌熙都衣冠齐整。
　　沈凌熙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身体部分。
　　她的过往是一本黑色的书，哪怕在日光下，也透出浓烈的‘禁止阅读’感。
　　然而此刻，纽扣从她指尖崩开之后，沈凌熙又咬住了左手那只，黑色手套的食指。
　　白色牙齿，黑色皮质——
　　手套绷直，拉长。
　　褪下之后，露出里面苍白的，鲜少见光的皮肤。
　　沈凌熙就用这只干净的手，搭上程时鸢后颈，摩挲片刻，倏然将她按到自己颈侧。
　　语气里好似带着笑，她侧过头，轻飘飘将声音送入心上人耳廓：
　　“为我服务的话，要专心致志。”
　　“要是在我身上，还想着别人……老婆，你之后都下不了这张床了。”
　　然而。
　　沈凌熙很快就被她自己要求的“专心致志”付出代价。
　　记忆中，只有在年少时会突然遭受的、不知落在身上哪里的棍棒疼痛感，如今以另一种形式，不期而然，降临到她身上。
　　也许是因为已经远离那种苦难生活许久，沈凌熙发现自己似乎，不那么能忍痛了。
　　倒是也还在一声不吭的范畴里。
　　不过她确实在好几分钟内，大脑一片空白，表情恢复过往的冷漠空洞。
　　直到程时鸢忐忑不安地，抬头看她：“你……不给我一点反应吗？”
　　沈凌熙如同一台姗姗开启的机器，抬起手，一板一眼地抚摸过她的面颊。
　　片刻后，倏然学着她完美无缺的笑容，微笑着说道：“很好。”
　　顿了顿，沈凌熙不经意地提起：“方便告诉我，是谁享受过你这‘超好的技术’吗？”
　　程时鸢很难得地，无法确认，沈凌熙话语里浮现的杀意，到底是不是因为吃醋。
　　眨了眨眼睛，很突然地，想到了从前陈楚星勉为其难躺下来之后，总是一次都做不到就会中途找机会起来，将她按倒调换位置的事情。
　　难不成。
　　难不成……
　　陈楚星其实不是性冷淡？
　　而是自己技术太差？？？
　　从来在感情上没吃过什么苦，在床上更是被哄着享受，习惯在下面的程时鸢，在这一刻忽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她头一次没那么自信，忍不住向沈凌熙确认：“真的很好吗？”
　　沈凌熙眼也不眨：“非常好。”
　　“……可是，已经不出水了。”程时鸢手头动作，愈发紧张地放慢。
　　“哦，是我性冷淡，不是老婆的问题。”
　　她像极了贴心的，给足了妻子自信心的好伴侣。
　　然而程时鸢却在这两位如出一辙的借口里，倏然意识到了真相！
　　她突然停了动作，随后凑过去，一口咬在沈凌熙的肩头，选择先报复面前的骗子。
　　沈凌熙却笑出了声，亲昵地，转过头，在这更熟稔的疼痛里，亲吻她的面颊。
　　直到程时鸢在她肩头咬出一个印子，心满意足地重新抬头看着她：
　　“既然我技术这么好的话，那一定要让你爽够才行。”
　　“放心吧老婆，我会好好地、伺候你的。”
　　鲜少因为愚蠢谎言吃到苦头的沈凌熙，很难得的，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受。
　　两个小时过后。
　　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甚至脚下都忍不住趔趄了下。
　　程时鸢若无其事地过来，充当了她的拐杖，体贴地扶住了她：“老婆之前不是总让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吗？我们现在就出去怎么样？”
　　沈凌熙有一秒钟，怀疑她在刻意报复。
　　然而不管程时鸢倾注给她的情感是什么，只要这双眼睛能够落在她身上，一颦一笑都是因她而生，她也甘之如饴。
　　“好啊。”
　　她欣然应许之后，又听见程时鸢站在门边问她，要不要换一套新的衣服，甚至还很妥帖地提议，可以帮她换。
　　沈凌熙低头，看见身上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的抹布一样的布料。
　　却头一次，不是很在意自己齐整的形象——
　　这是程时鸢给她留下的爱意。
　　“不用。”沈凌熙在不刻意装出温情模样时，哪怕面上没有多余神色，也让人觉得她五官线条是自然舒展的：“太阳快下山了，现在不晒，出去正好。”
　　程时鸢终于得以看见，这座岛的全貌。
　　和煦的，温暖的风拂过面容，带来海洋和森林的味道。
　　这座岛有一面是树林，树林后面有道陡峭悬崖，林前的房屋，则面朝着另一侧浅蓝色大海，海岸线是漂亮的银砂里，在日光下又被照成流动的金色。
　　悬崖那一侧的海水深黑近渊，让人一望就从心底发寒。
　　然而房屋前方的浅蓝色，却和周围的小岛一样，像镶嵌在太平洋上的一颗颗蓝色宝石，美得令人窒息。
　　程时鸢在将近一小时内，逛完了这座岛，只觉得这岛像是沈凌熙其人。
　　有富贵迷人的资本，看着简单一望到底，吸引人无知无觉地靠近之后，才能见到她背影里的深渊。
　　沈凌熙面不改色地陪着她散步，哪怕看见程时鸢故意往林子里钻，去踩那些高低不平、容易摔倒的坡和路，她也没有让旁人来扶。
　　反而叮嘱她们：“看着她一些。别让她摔了。”
　　话才说完。
　　她就听见一声闷哼。
　　程时鸢一屁股坐在地上，平时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屁股墩，却因为今天状态不佳，撞到她疼得龇牙咧嘴的地方。
　　她表情诧异地看着沈凌熙，不是很懂明明她一条腿都不灵活，甚至还被自己折腾了几个小时，怎么能在这种难走坡路如履平地？
　　沈凌熙看懂她的疑惑，抿唇笑了下。
　　对她伸出手掌。
　　然后就被程时鸢狠狠拽过去，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
　　“本来还想带你见一些人。”重新站起来之后，沈凌熙任由身边人帮她换新手套，看着程时鸢拍裤子泥土的样子，出声道：“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
　　程时鸢想不出在这个地方，能见到什么人。
　　但如果看不到答案，她就不知道沈凌熙的具体打算——
　　“是很重要的客人吗？”她问。
　　沈凌熙偏了偏头，“不是。是一些有必要认识你的人。”
　　程时鸢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挡住身上的狼藉，笑眯眯地回答道：“现在过去吧。”
　　然后她就知道了，沈凌熙所说的，需要认识自己的人，到底都有谁。
　　面前或是坐着抽烟，或是蹲着喝啤酒的，但毫无例外都背着武器的人，程时鸢愣住。
　　一众膀大腰圆的男人当中，她看见了一道看起来纤细些的，高挑身影。
　　凌乱的金色短发，碧蓝色的眼睛，还有常年日晒的，粗糙的皮肤。
　　鼻梁上甚至有一道横亘的疤。
　　明明身上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不修边幅的、甚至还带着浓郁体味的迷彩服，但是骨相实在太优越了，莫名其妙有种吸睛效果。
　　像一轮颓废的金色太阳。
　　程时鸢忍不住愣了下。
　　【获取望舒爱意：2】
　　系统声音响起的刹那，她心中咯噔一声。
　　意识到自己盯着这个人看的时间实在太久，而此刻如果突然挪开视线，就更可疑。
　　于是她歪了下脑袋，转头去问沈凌熙：“我们住在这里会有什么危险吗？怎么这么大动干戈地找了这些人？是不是特意照顾了我的眼睛，还找了个长得帅的？”
　　沈凌熙目光淡然地，扫过面前这一行雇佣兵。
　　还没等她开口——
　　横里忽然有人举起枪。托，朝着那‘金发男人’面颊砸去。
　　“咚！”
　　令人牙酸的，近乎骨裂的声响在空地上响起。
　　沈凌熙动作自然地，将程时鸢拉近怀里，掌心挡住了她视线，没让她看到这一幕。
　　与此同时。
　　望舒听见来自雇佣兵队长的，凶恶的警告声，低沉的西语响起：
　　“老板的人，是你能随便看的吗！菜鸟，再管不好你的眼睛，我先弄死你。”
　　队长毕竟见过世面，知道这些有钱人有各种各样的忌讳，倘若他不是因为队伍暂时缺人，绝不会找这么个缺钱的新人。
　　要是因为这个菜鸟导致他们丢掉这笔生意，他绝不会放过这小子。
　　望舒舌尖顶了顶腮侧，感觉到颧骨处的剧痛。
　　却不以为意地，侧过头，呸出一口血，里面还有一颗槽牙。
　　看见程时鸢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她从晚宴那一天到现在始终提着的心，终于揣回了肚子里。
　　她露出了个混不吝的笑容，食指中指一并，在眉边一挥，同样用西语回答：
　　“知道了，老大。老板的女人，不是我能睡的，对吧？”
　　程时鸢屏住了呼吸。
　　从沈凌熙掌心的缝隙里，看见了地上那颗极其碍眼的，血泊中的牙齿。
　　而手心在这时倏然撤开，她听见沈凌熙问：“现在还觉得帅吗？”
　　程时鸢余光撇见‘金发男人’肿起的面容。
　　于是露出了很没劲的神色，转开脑袋：
　　“无聊。你早说要见的是这些人，我就不来了。”
　　她想走。
　　却被沈凌熙拉住手心：
　　“不急，这里毕竟不比港城，治安不太好。听说有小偷和强。盗喜欢半夜登岛，抢。劫财物，你的安全，总是最重要的。”
　　程时鸢没吭声。
　　不是很想知道，她请这些人，究竟是为了防什么小偷强。盗，还是别的什么。
　　忽而间，她听见沈凌熙转头，对着那些人用西语说道：“虽然我听过你们这支小队的履历，但究竟有几分本事，我还得亲自看一看。”
　　队长出声问她：“你想检验什么？枪。法？冷兵器？还是团队对抗？”
　　沈凌熙并不急着说话，而是从身边人那里，接过了一把老式左。轮，“咔哒”一声，上进去一枚金属子弹。
　　刷拉。
　　弹夹在她指尖，熟练地拨出轮盘声。
　　她将左。轮慢条斯理地合上，朝那个队长递去，很轻地勾了勾唇。
　　忽而将左。轮抵上太阳穴。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沈凌熙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要的，是能够赌上性命，保护我妻子的人。”
　　“你们总共五个人，这里有六个弹巢——不如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运气？”
　　她将左。轮递向队长，目光却漫不经心地，看向那个金发的家伙：
　　“俄罗。斯轮。盘，你们最喜欢的游戏，怎样，开始吗？”
　　

第37章 “预祝老婆，重获新生”
　　在望舒想要去接沈凌熙手中的左。轮之前，却是刚才训斥她的队长，冲沈凌熙笑：
　　“boss，我记得你发布的是护卫任务，可不是战场敢死队的任务啊。”
　　盯着那把左。轮，他笑意里也带上了冷意。
　　“之前那点定金，好像还不够当做买命钱啊？”
　　沈凌熙抬眸与他对视，正想顺着往上加注——
　　这次手腕却被旁边的人给扣住。
　　“够了。”
　　程时鸢拧着眉头看她：“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沈凌熙，先前说的什么积德都是哄我的对吗？现在我还在你跟前，你就想搞出人命了？”
　　眼见程时鸢又开始叫她大名，脸色也再度变得极难看。
　　沈凌熙想到她今天难得的和颜悦色，与前两日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状态截然不同。
　　片刻后，很轻地舒了一口气。
　　主动和她说了软话：“我只是担心这些人，拿了钱不做事，万一你遇到危险……”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截断了她的话：
　　“你不把我带到这里来，我现在还好端端地在国内参加节目呢，能有什么危险？”
　　沈凌熙带着手套的拇指，摩挲着旧左。轮枪。托的木料。
　　像是黑洞一样，能吸进去所有光线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就算是在国内，你不也遇到了过激粉丝的袭击吗？本来好端端拍着广告，却差点让人破坏造型，还因此受到伤害。”
　　沈凌熙回忆着，刚才那个金发的高个子，伸手时的动作。
　　因为戴着战术手套，所以完全看不清楚，掌心里到底有没有之前，替程时鸢挡下攻击的伤痕——
　　要是这个小队的队长，阻拦得晚一点，倒是更好判断。
　　不过算了。
　　反正当时收买那个季笙派去的可笑“捣乱者”时，沈凌熙本来也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个被破例投放进节目的新人，能不能和其他前任相提并论。
　　结果让她还算满意，但难免会有面对又一名竞争者的不悦。
　　哪怕，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稚嫩的小朋友。
　　于是，她勾了勾唇，对程时鸢说道：“有时候也不要太信任身边的人了，说不定，有的人就是故意想要制造，让你陷入危险的机会，然后再挺身而出拯救你呢。”
　　望舒陡然听见这种栽赃，条件反射就想要驳斥。
　　唇瓣翕动时，忽而从队长的墨镜反光中看见自己模样，又强行地，忿忿地按捺住。
　　程时鸢失笑。
　　这算什么？
　　堂堂港城沈家的掌权者，现在在她面前拿起了绿茶剧本，学会上。眼药是吧？
　　想让自己怀疑那时候，硬扛着谢栀清的盘问都没说出指使人的刺杀者，其实是望舒安排的？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把沈凌熙的话撅了回去：“你在说你自己？”
　　特意给她制造这么个囚。禁的危机，把她关在这座岛上，让她陷入失去人身自由的危险中，再说是一心为了给她治病？
　　沈凌熙笑出声来。
　　指尖隔着手套，摸到她的唇，“牙尖嘴利的老婆。”
　　也是会在床上，因为技术差而恼羞成怒，咬到她疼的老婆。
　　沈凌熙这样说着，另一手中始终盘着的武器，却懒洋洋地一撇，任由其他人接过。
　　于是她终于不再为难这些卖命的雇佣兵，转头用西语交代了几句，就带着程时鸢重新往那栋雪白的小房子里走去。
　　这栋房子没有什么特殊的玄机，甚至为了让人时刻有好心情，三面都有窗户，时刻推开都能望见外面的海上景色。
　　程时鸢坐在晚餐桌边的时候，余光就瞥见外面巡逻的队伍里，那个金发的高挑身影，被安排在了，最远离这一栋楼的位置。
　　几乎要靠近那片荒芜林区了。
　　那个懂得雇主喜忌、也知道珍惜手下人的人精队长，仿佛已经看出沈凌熙对新人的不爽，所以绝对不允许对方有任何接近另一名女主人的机会。
　　她扫了一眼，又重新回过头，看见沈凌熙在对面好整以暇地切着牛排。
　　刀叉明明很钝，却在她的指尖，仿佛闪烁寒光的锐器。
　　就连本来煎到全熟的牛排，也温顺地露出纹理，任由她宰割。
　　沈凌熙切好了一份，跟程时鸢面前这盘原封不动的、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牛排调换。
　　程时鸢看不得她这份时时刻刻胜券在握的样子，可是既不想继续在床上被她宰割，也没力气再折磨她，于是倏地说道：
　　“其实我只能再活20天。”
　　‘吱呀——’
　　餐刀的锯齿在铁盘边缘刮出刺耳声音。
　　沈凌熙蓦地抬头看向她，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老婆怎么现在才说？”
　　程时鸢单手托腮，“因为之前还想着，如果能回到节目上，说不定还能借着约会的由头再看二十天不同的风景，现在却被关在这里。”
　　她说：“我忽然觉得，这样束缚的二十天，苟延残喘也没意思。”
　　沈凌熙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目光里有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老婆是在暗示我，为了更好地看住你，应该从今天开始绑住你的手脚、卸掉你的下巴，挪走房间里所有的器具，避免你产生轻生念头，是吗？”
　　程时鸢从桌布下踢了她一脚。
　　闷闷地，露出烦她的模样，光明正大地转过头去看窗外，再也不想看她。
　　沈凌熙戳了一块牛肉，却没有动：“突然又找我的茬，是为了理直气壮地在我面前，看你白天夸奖过的那个帅哥吗？”
　　程时鸢回过头来。
　　与她直直地对视，甚至言辞恳切：“绑住我之后，记得把我的眼睛也蒙上。免得我这双眼睛也不听你的话，又惹你生气。”
　　沈凌熙忽地低笑出声。
　　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程时鸢身旁那侧，重新落座，拿了双筷子，夹起她盘中切好的牛排，像是无奈般，哄道：
　　“张嘴。先把晚饭吃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用恐怖的表情，说着恐。吓人的话，然而现在，却又像是面对顽劣孩童而束手无策的溺爱家长。
　　程时鸢不得不承认，离婚后分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已经搞不懂沈凌熙想什么了。
　　只隐隐绰绰意识到——
　　她好像并不舍得，真将自己束缚到那种地步。
　　要不是此刻系统提示声安静如鸡，她险些要以为，沈凌熙是真的爱她，所以不忍禁锢她。
　　有一秒钟，程时鸢在想，沈凌熙搞不好比她更适合这个续命系统。
　　因为沈凌熙真的没有心，也不懂爱，但一定能把所有人都玩弄得团团转。
　　大约是眼神落在对方身上太久，以至于沈凌熙给她喂完牛排之后，又莞尔问她：
　　“老婆看了我这么久，在想什么呢？”
　　程时鸢动了动腮帮子，食不知味地吃着嘴里的牛肉，咽下去。
　　才重新看她：“我在想，你明明不爱我，这么执着我做什么？”
　　她至今都对沈凌熙在那个冰冷棺材里，贡献的稀薄爱意值0.1耿耿于怀。
　　沈凌熙拿起干净的湿毛巾，替她擦去唇上沾的丁点痕迹。
　　“所以，你觉得她们那几个，是在爱你？”
　　换做以前，能毫不犹豫地也把这几人都给排除出“爱人”范畴的程时鸢，此刻很迟疑地，停了一秒。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回答：“她们的纠缠也同样令我苦恼。只是你更烦人。”
　　沈凌熙将手帕重新叠好，放到旁边。
　　确认程时鸢毫无用餐的食欲，她放下筷子，就这样将剩下没有动过的部分，送入口中。
　　程时鸢以为她装作没听见。
　　等到晚上洗漱完，走出浴室，看见房间床上摆满的各种各样“玩具”，她才想起来，沈凌熙一贯是小心眼的，并且有仇通常当场就报了。
　　“不要不要不要……”
　　被拖过去的时候，她百般挣扎。
　　然而最后也只能听着外面那堆人夸张的，不知道是在挖战壕沟还是打算和小偷强/盗打地道战的叮当动静，哭唧唧地，在床上跟沈凌熙求饶。
　　“要坏掉了……”
　　沈凌熙听着她哭求的动静，抚摸着她的面颊，无比亲昵地出声道：
　　“既然她们让你这么烦——”
　　“我帮你把这些苦恼的家伙，全部解决掉，怎么样？”
　　这算什么？
　　程时鸢含着泪想，只要世界上没有最爱自己的那些人，那沈凌熙就是最爱的那个？
　　她没空表扬沈凌熙别出心裁的解决办法，甚至连一声“滚”都骂不出来，嘴里就被塞进一枚圆滚滚的，空心的，还能听见铃铛声的玉球。
　　球面上雕刻着，许多蜿蜒的，繁复的纹路。
　　只要她想努力合拢嘴，柔软的上颚跟舌面，就会摩擦出疼痛感。
　　于是只能酸涩地含着，甚至感觉到面颊侧面，流淌下来的微凉痕迹。
　　沈凌熙语气还颇为遗憾，摸着她湿漉漉的唇瓣：“本来不应该放进这张嘴里的。”
　　“不过嘛，看在老婆另一张嘴吃得很辛苦的份上，就放过你一次吧。”
　　程时鸢太想骂她了。
　　喉咙里呜呜唔唔半天。
　　也只能发出一些，悦耳动听的，清脆的铃声。
　　甚至因此取悦了沈凌熙：“还是说不出话的老婆，最可爱了。”
　　反正每次开口都是气她，那还是用这种办法堵住最有用了。
　　总之，直到半夜沈凌熙发完疯，将那枚球重新从程时鸢口中取出来，抱着她去洗澡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下颌发酸的程度。
　　就连沈凌熙伸手检查她口腔的状况，那张倔强的、说过硬气话的嘴唇里，舌尖也软软地耷拉出来，任由玩弄。
　　后来她脑袋昏昏地，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
　　听见了很细微的嗡鸣声。
　　程时鸢隐约感觉到外面天光大亮，却不想睁眼——
　　直到一声“砰”的响声！
　　伴随着重物坠地的动静。
　　随后，密密麻麻的，蜂群一般的声音，环绕而来。
　　冰冰凉凉的感觉，抚摸着她的面颊，她知道是沈凌熙。
　　“果然来了比强。盗还要讨厌的家伙，”沈凌熙语气平和地说道：“老婆昨天不是抱怨看腻了这座岛的景色，我们换个地方待着，怎么样？”
　　问完之后，她又低声喟叹了一句，不知是什么情绪。
　　“半夜让人在二级市场对付我公司股票，大早上就这样不消停地出现，你倒是养了几条好狗。”
　　程时鸢忽然想起来外面是什么熟悉的动静。
　　应该是。
　　密密麻麻的无人机。
　　她并没有睁眼，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不知道状况，因为昨晚没有发出叫声的缘故，今天倒是还能正常说话：
　　“我突然就很喜欢这座小岛了。”
　　沈凌熙看着她现在装也不装，铁了心要和自己分开，投奔那几个看上去比她更好打发的家伙。
　　于是笑了声：“宝宝，我在争取你意见的时候，如果你能跟我有一样的默契，那就太幸运了。但如果不幸的话……”
　　后面内容她没说完。
　　程时鸢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像个旧时代逃亡的地主，极尽磨蹭且讲究地，要换上最漂亮的小裙子，佩戴上最漂亮的首饰，好像准备下一场郊游的小公主。
　　被沈凌熙眯着眼睛警告时，还理直气壮地回答：
　　“之前我家的宴会上，你不就因为我不肯收你的首饰，记恨我吗？”
　　“现在我愿意戴了，从头发丝到指甲油颜色都听你的安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凌熙站在她身旁，指尖抚过她耳垂下，闪闪发光的那枚红宝石。
　　片刻后，低下头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座岛，也这么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不如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她好像改了主意。
　　但一直以为拖延就能等到人来救的程时鸢，却在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更为恐。怖含义。
　　她没有办法赌沈凌熙发起疯来，和那几个家伙的底线区别，于是也跟着改了口：“不要，我们现在走吧。”
　　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了远处盘桓而来的、愈发密集的无人机群。
　　眼看着逼近这栋小屋，夺下控制权只是时间的问题。
　　程时鸢眼中露出一丝遗憾。
　　转回头的时候，又见到了始终被队长严防死守，不许跟到前面来的望舒。
　　一行人速度飞快地朝着那片密林而去，上坡时，沈凌熙稳稳地托着她，还有人专门跟在后面，准备当她的肉垫子。
　　程时鸢本来瞄准了好几个能自然摔倒的位置，却都因为她一有动作，这些佣人们就神色紧张，只能作罢。
　　离树林尽头那一架直升机越近一步，程时鸢的心就越往下沉一分。
　　直到她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啸声——
　　沈凌熙若有所觉。
　　忽而按下她的脑袋，让她跌在自己身上。
　　程时鸢失措地抬头时，见到了一堆开启自。杀模式的无人机，如悍不畏死的飞蛾，朝着那唯一的一架直升机撞击而去。
　　“轰！”
　　螺旋桨断裂，玻璃外罩壳子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火光爆燃四溅！
　　当程时鸢被人扶着站起来时，她听见了一道很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天空上传来。
　　通过扩音设备传出，略微失真的感觉，让程时鸢从那一如既往的稳重里，竟然听出了几分慌乱：
　　“拾元！”
　　她回过头去，看见在那些无人机后面，朝着小岛飞来的，另一架直升机。
　　隔着打开的舱门，她再度见到了谢栀清。
　　明明只有几天没见，但她却觉得谢栀清的眼神变了很多。
　　从前无论如何都打不破的坚冰，早已在程时鸢不知道的时候融化，以至于一眼就能看出，那双眼中几近破碎的柔情。
　　她不由自主地，对谢栀清笑了一下。
　　目光却忽然被起身之后的沈凌熙给遮住：
　　“你喜欢的小孩，好像也没有多爱你啊。刚才那一下，她是打算连着你一起干掉吗？”
　　程时鸢眨了下眼睛，扭头看着她。
　　听见沈凌熙这句话时，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没有一点遗憾。
　　就好像……
　　她知道自己能获得这宝贵的重生机会，都是源于在公园和谢栀清的重逢。
　　如果生命最后的那点时间里，不是抓住了谢栀清这根救命稻草，现在程时鸢只能在地狱里，无语地看着沈凌熙和她举办冥婚大婚。
　　于是她忽地答了句：“倘若死在她的手里，我没有怨言。”
　　沈凌熙掌心落下时，食指刮了下她的鼻梁：“真遗憾。”
　　她说：“死的话，你只能与我同穴。”
　　也正是在这时——
　　无人机里出现的武器，都瞄准了跟在沈凌熙身边的人。
　　那个没有拿到买命钱的雇佣兵队长，非常识时务地，放下手中的武器，干脆利落地举手投降。
　　被困住的小队里，只有望舒是自由的。
　　她朝着程时鸢奔跑而来：“程程！”
　　“别。动。”
　　沈凌熙淡然出声，将人定在原地。
　　但望舒却并非被她的话语所阻止，而是被她从口袋里掏出的一个遥控器控制。
　　那是……
　　“昨晚真是辛苦你了，连夜帮我埋好了炸。药。”沈凌熙翘着唇，遥控器在指尖转了下：“你们这些人再靠近一步的话，我就会按下按钮。”
　　她另一只手，还有空卷了卷程时鸢鬓侧垂落的发丝。
　　“虽然很想要老婆活下去，但还是更不能容忍你离开。我现在离你最近——”
　　她单手将人环住，语气亲昵地问道：“所以到了下面，我也是最能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
　　程时鸢怎么都没想到，沈凌熙使唤施工队一样使唤这些人挖坑，竟然是为了埋炸。药。
　　倘若刚才不是离开岛屿的直升机被毁掉，她们两个离开之后，从另一边追过来的谢栀清，还有可能会被留在岛上的望舒。
　　……她们都会死在这里。
　　她脸色难看地，在此时再也不愿控制自己露出什么好脸色：“不能。”
　　她出声说道：“沈凌熙，同意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沈凌熙清楚地看见了她眼底的厌恶。
　　在这一刻，声音很低地笑了笑，“可是我不后悔。”
　　“和你结婚的那三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获取沈凌熙爱意：1】
　　程时鸢眼珠很轻地动了下。
　　却在下一秒，听见了枪。响的声音！
　　是沈凌熙倏然间拔出了昨日那柄左。轮，瞄准了望舒试图从后面绕过来袭击的身影。
　　高大的身形瞬间跪倒在地上。
　　有血漫漫地从她膝侧溢出！
　　【获取望舒爱意：2】
　　“不要！！”程时鸢攥住沈凌熙的手腕，声音凄厉地阻止，甚至挡在了她枪。口前方。
　　下一瞬——
　　数架无人机的红外瞄准仪，都锁定了沈凌熙的脑袋。
　　“不要不要不要——！”
　　她用身体挡住枪。口的同时，却也再度挡在了沈凌熙前面。
　　她已经在每晚系统断断续续，冒泡般的提醒里，知道了夏知燃每夜被手上痛痒折磨的苦痛。
　　甚至从陈楚星一直没有露面的状况，就猜到了她一定是有无法出现的理由，否则但凡还有一丝力气，她都会来与自己见面。
　　她清楚地记得，望舒当年打工时吃不饱穿不暖的落魄模样，而现在，这个已经成为超级模特的，将来能够在娱乐圈大放异彩的新人，却可能因为她落下残疾。
　　眼泪从眼眶里落下。
　　这时谢栀清，第一次看到程时鸢哭泣的模样。
　　每次反复跟她分手，或者甩掉其他人的时候，从来都故作轻松的程时鸢，第一次将难过表现得这样淋漓尽致。
　　“栀栀……不要……”站在森林尽头的人摇着头，从来都带着笑的桃花眼，第一次氲满祈求的光：“不要那样做……求你……”
　　谢栀清为了这样循规蹈矩的，完美未来，已经失去了太多。
　　程时鸢绝不容许任何人毁掉她的未来。
　　——连自己也不行。
　　所以谢栀清绝不能因为她，或者沈凌熙，成为一个杀。人犯。
　　绝对，绝对不可以。
　　“我是自愿跟她留在这里的……”程时鸢声音艰涩地，尝着自己眼泪的味道，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不起，那天说想和你结婚，都是骗你的。”
　　“我从来都不爱你，只是喜欢耍你，觉得这样好玩而已。你走吧，你带着望舒，你好好带她治疗，你们全都走。”
　　“你们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坐在直升机上的谢栀清闭了闭眼睛。
　　感觉自己也见到了此生演技最差的程时鸢，明明因为她而流泪，却还要说不爱她。
　　然而哪怕知道是假的，内心也依然不可自抑地，感到痛苦。
　　可是这样的痛苦，又好像在这段日子里相伴相生，以至于她竟然有些迷恋。
　　她缓缓地出声回答：“是我喜欢被你耍。”
　　她说，“拾元，你好好的。以后想怎么样逗我，都可以，好不好？”
　　程时鸢使劲摇头，只是竭尽所能地，让她走，让望舒也走。
　　她一直以为这场恋综是她随心所欲释放魅力，捕捉这些迷恋者的游戏。
　　然而直到看见她们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才蓦然惊觉，自己的演技实在过分，竟然总是不小心就骗来一颗又一颗真心。
　　沈凌熙站在她的身后，听见了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尘土上的声音。
　　“老婆说的话真甜，我好感动。”
　　她这样语气甜腻地说着，却毅然决然地，拉着程时鸢往悬崖边缘走：“可惜。她们对我的财产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留她们活下去？”
　　风卷起海浪的味道，猎猎吹响她们的衣摆。
　　程时鸢听见了海浪恐怖地、拍打在悬崖峭壁上的声响。
　　沈凌熙转头看着她，“我游泳技术还不错，怎么样，跟我跳下去的话，就不用和她们一起死在这里了？”
　　她心意已决。
　　然而这次阻止她的，却是谢栀清和望舒同时响起的声音：“别跳——！”
　　“不要！！程程！！”
　　刚才哄人时都还镇定的声线，此刻却倏然颤抖起来：“沈凌熙！拾元她不擅长游泳，那个高度下去她会死的！”
　　“我会安排船过来，让、让你们离开，你想按那个按钮，也随便，我现在拟一份协议，声明这件事与你无关……无人机可以全部坠毁在这里……影像传不出去……”
　　“算我求你，你不要带她跳……太高了……她会死的……”
　　谢栀清几乎半跪在舱门边：“她身体不太好，太想活了……沈凌熙，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她……”
　　【获取谢栀清爱意：10】
　　听见谢栀清哆嗦的话语时，程时鸢错愕地抬起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
　　原来是谢栀清服了软，不想触她的逆鳞，就一直装作不知道。
　　她瞒住的秘密，是不是早已千疮百孔？
　　程时鸢听见了身后人的一声叹息。
　　“好深情的话，我都要被感动了。”
　　沈凌熙这样说着，拿起遥控器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看着程时鸢低着头、好像在此刻失去了所有希望的模样，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浑身释放出的光芒，耀眼地，像是这个群岛最美丽的珍珠。
　　也许程时鸢已经不记得了。
　　那次轮船旅行的终点站，就在这片珍珠群岛。
　　“我……我会和你跳的……你别按，好不好？”随后，她听见了程时鸢喑哑的恳求。
　　就好像，沈凌熙是拆散她与这些深情家伙的阻碍——
　　真是。
　　太令人伤心了。
　　沈凌熙笑着摇头，却忽然对她说：“老婆，这几天你一次都不肯告诉我，究竟要给你怎样的爱意才足够。”
　　她喟叹着说道：“没办法，我只好自作主张了。”
　　话音落下，她依然毫不犹豫，按下手中的按钮。
　　程时鸢目眦尽裂地，看着她指尖动作，下意识地朝她扑去，试图阻止：“别——！”
　　沈凌熙看着她这些天，第一次这样迫不及待地、真心地朝着自己扑过来。
　　她唇角露出笑意，却在程时鸢的身形即将涌入她怀抱的刹那。
　　狠狠地。
　　将人朝反方向推去，与此同时，她任由自己从悬崖高处坠落，像断线的风筝，飘忽着，坠入深黑色海浪。
　　“咚！”很轻的声响。
　　被身后岛屿倏然炸响的剧烈声音，完全覆盖。
　　程时鸢被望舒拖着伤腿扑过来，按倒在地上。
　　小岛的地面都跟着震动，她甚至还听见了谢栀清声嘶力竭地，命令直升机降落。
　　她闭上眼睛，已经对自己偷活的这些时光感到满意。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样，弥补这些对她付出爱意的，让她感到亏欠的人。
　　“怦！怦！怦！怦！”
　　剧烈的声响，持续不断地，在耳边响起。
　　然而她却听见了附近那些早就投降的雇佣兵们，疑惑的声音。
　　程时鸢愣愣地睁开了眼睛。
　　在她面前，胜过从前过年时港城那场的盛大焰火，在天空绽出七彩火光——
　　甚至拼出了一行字：
　　“预祝老婆，重获新生”
　　【获取沈凌熙爱意值：20】
　　

第38章 好像看到了四头狼。
　　夏知燃气急败坏地冲出医院时，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和该死的谢栀清算账。
　　昨晚她受到手伤困扰，实在无聊，恰好收到望舒的通讯，便顺手给谢栀清画了那座岛的平面图，甚至贴心地就差把各处海拔，以及那些植株覆盖给标上——
　　然而谢栀清是怎么背刺她的？！
　　竟然敢在她提神的茶里下安眠。药，甚至还让人把她铐在医院病床上。
　　醒来的时候，夏知燃一看时间就觉得不对。
　　按照她们对沈凌熙在岛上的布置判断，不管沈凌熙做出什么事情，这个点了，谢栀清都应该按计划把人带回来才对。
　　她现在就要拖着这幅铁手。铐，和没用的谢栀清同归于尽！
　　眼尖地看着停在空旷地带的直升机，夏知燃拿出了比参加运动会更汹涌的跑步姿态，像一只愤怒的飞鸟，以凡人之躯，朝那架钢铁交通工具撞去！
　　直到门在这时倏然打开。
　　一道趔趄的身影，迷蒙地揉着眼睛，下来站稳时，脚下还险些一软。
　　日光落在她身上，披上一层单纯又无害的金色外衣。
　　夏知燃紧急停了步伐，凤眼小幅度地瞪圆，连呼吸都放慢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好像还怕自己的气息更重些，就又把这只暂时回到自己世界里的小鸟吓走。
　　直到程时鸢的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看着那两只比之前受伤时，包得还更夸张，几乎已经看不到手指的厚纱布，甚至现在都能看到从里面渗出的，新鲜血色。
　　夏知燃蓦地回过神来。
　　故意把这两只，由当地医院护士包的，丑成猪蹄一样的爪子，往她跟前伸——
　　“程时鸢。”
　　她笑眯眯地，想要问她，这下子欠自己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应该怎么办？
　　甚至还卑劣地，想要索取某位大明星对自己的一辈子看护权。
　　然而厚厚的纱布伸到那张秀丽的面庞近前，却听见“啪嗒、啪嗒”两声。
　　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她的纱布上。
　　夏知燃本能地掌心往下一坠。
　　好像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
　　随后，她条件反射地将双手藏到了身后，紧急改口道：
　　“我是想说，这小破地方医院水平真不行，看看给我把小伤包成什么粽子样了……赶紧回国吧。”
　　“你哭什么？我又没让你负责。我自找的。”
　　她囫囵地，说着一些自己并不擅长的，像是安慰的话。
　　甚至看到后面从直升机上下来的谢栀清和望舒，收到她们一道冷淡一道无奈，却都蕴含谴责的眼神时，格外心虚地，辩解声更大了点。
　　不是，她今天也没说什么吧？
　　她眼睛发懵，到后面险些想要骂自己这张破嘴。
　　直到程时鸢破涕为笑，盯着她受伤严重的双手喟叹：
　　“怎么办啊？一想到从此姬圈少了个天菜1，又多了一个躺0，我就为姐妹们难过。”
　　夏知燃：“……？”
　　她神色变了又变，几度之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嘴——
　　却在张口的瞬间。
　　被程时鸢抬手塞了个什么东西进来。
　　舌面瞬间发苦，夏知燃表情难看地咽了下去，才出声问她：“给我喂的什么？”
　　“毒。药。”
　　程时鸢眨吧着眼睛回答。
　　“那太好了。”夏知燃当机立断，把自己手腕上，另一侧挂着的铐。子，利落地扣在了她腕上，‘喀嚓’一声，收紧合拢：“你可得亲眼见证我毒发啊。”
　　【获取夏知燃爱意：3】
　　说完她就脑袋一歪，想往程时鸢的身上倒。
　　直到旁观许久的谢栀清飞快上前，一手将程时鸢往怀里揽，另一手无情地将她脑袋推远：“拾元身体不太舒服，你别在这时候碰瓷。”
　　夏知燃登时开始上下打量她，恨不能把眼睛当x光使：“哪里不舒服？沈凌熙虐。待你了？”
　　程时鸢倒是也说不出，自己是被做到走不稳这件事。
　　她只能往后面看，“望舒受的伤更严重，你倒是关心关心她。”
　　也还好在上直升机之前确认过。
　　沈凌熙那一枪，并没有射。穿望舒的膝盖，而是擦过腿侧的燎伤，只是皮外伤。
　　在看到那场绚烂的烟花之后，程时鸢完全无法确认，这到底是因为沈凌熙的枪。法太菜，还是因为太好。
　　“关心什么？”如果说夏知燃现在对手段卑鄙的谢栀清是第一来气，那看到这个不省心的侄女就是第二来气。
　　她眼神往望舒身上瞥过，扫过她侧脸伤痕，又去看她腿上疑似已经包扎好、并没怎么影响走路的伤。
　　“翅膀硬了，长大了。都是自找的。”
　　以前还是对她的话阳奉阴违，现在装都不装了，都敢跟谢栀清站一边了。
　　夏知燃觉得自己之所以还没被气死，完全是因为祖辈基因没带遗传的心脏病。
　　程时鸢怔了怔，还想说什么。
　　却忽然被谢栀清打横抱了起来：“行了。有什么话也别站在这里聊，该做检查的做检查，该治病的治病。”
　　于是。
　　那天，珍珠群岛最大城市里的私人医院门口，便出现一道独特奇观。
　　路人们频频回头。
　　纷纷猜测，迎面走来的这四个漂亮美女是什么关系。
　　两边像护卫一样站着的，看着都有明显伤残，偏偏伤了手的那一个，手上还戴着副非常像警察抓犯人用的手。铐，而手。铐的另一头，竟然连在中间那个被抱着的女人手腕上。
　　然而对方似是极在意形象的人，又是戴帽子，又是戴口罩。
　　可从露出的身形和肌肤来看，怎么都是个美人。
　　‘啧，真乱。你们国外玩得就是乱。’
　　‘这到底是不是警察抓小偷呢？’
　　‘得是什么样的关系能有这种画面呢？好难猜啊。’
　　程时鸢对周围那些热烈的目光若有所觉，明明在小岛上遇到那些事情都还能勉强装作镇定，等到被谢栀清放进vip病房床上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已经死一会儿了。
　　她语气格外虚弱地问：“你们还有没有人知道我是明星？”
　　她在国外也是有粉丝的啊！
　　然后就听见了一声轻笑。
　　彼时，望舒已经被医生团队压去清创，夏知燃就在她对面的床上，正在用脚尖勾来长凳，准备给她们悬空的、绑在一起的手腕垫一垫。
　　而面前的谢栀清，正在和医生用英语交流。
　　……笑得好像不是这两人。
　　程时鸢茫然片刻，倏然想起什么，朝另一侧扭过头去！
　　这才发现原来这个过于宽敞的病房里，竟然还有一张病床。
　　她对上了一双温柔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对方上下打量过她，瞧见她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漂亮裙子，甚至还戴着闪烁的珠宝首饰，似乎终于确定她应该没有什么夸张的外伤。
　　再看她神色，也不像是有什么痛苦内伤的模样。
　　于是，特意千里迢迢、几经周折，非要给自己换个更差医疗环境和病房的陈楚星，在这一刻终于舍得将心揣回肚子里，甚至还有余力，冲她wink了一下。
　　【获取陈楚星爱意：2】
　　程时鸢眼神不由自主地上移。
　　看见了她床头挂着的看护牌上，潦草写着“烫伤、外伤”等词汇。
　　却不等她神色变化，这几天没心思养伤，在病房躺到焦灼不安的陈楚星，却就这样噙着唇角的笑意，面朝她安然闭上了眼睛。
　　等到谢栀清和夏知燃听完医生的汇报，再回头时，就看到这两个面对面睡着的人。
　　夏知燃无声“啧”了下。
　　但看着程时鸢始终乖巧，一句不提让她松开手。铐的模样，又忍不住因为这只微蜷着的，近在咫尺的玉白手掌，感到满足。
　　有一瞬间，她很想趁着程时鸢睡着，将受伤的掌心插。进她的五指指缝中，永远握住她的手，再也不要松开。
　　可最终，只能带着一丝怨气，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很是怒其不争地，这会儿开始不满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毫无自制力，倘若之前能忍着不制造这许多伤痛，现在不就能和心上人牵手了吗？
　　然而想到伤痛——
　　她不由一怔。
　　从刚刚开始，那股只能暂时被疼痛压下，却锲而不舍很快卷土重来的噬骨痒意，竟然老实了这许多时间。
　　夏知燃舌尖顶了顶上颚，刚才吃下那所谓“毒。药”时的苦意，还残留在舌根。
　　但她眼睛里却只留着笑意。
　　因为程时鸢睡着了，她们便不再方便在这屋里谈事情，夏知燃最终只能依依不舍地掏出钥匙，动作很轻地把那副禁锢意味极重的手。铐解了。
　　临走前，还珍惜地吹了吹，程时鸢手腕上因此蹭到了丁点红痕。
　　病房门外，走廊尽头。
　　思考着等程时鸢醒来，和她商量做什么检查的谢栀清，和本来应该去看望舒伤势的夏知燃，短暂地在一处小花园面前对坐着。
　　耐着性子，勉强听谢栀清三言两语说完，岛上发生的事情之后。
　　夏知燃立刻忍不住，对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挑起来：
　　“怎么，你亲眼看见她的尸体了？就这么确定她死了？”
　　谢栀清并不如何关心沈凌熙的安危，她甚至很阴暗地想着，这人最好是死了。
　　属于情敌之间，不合时宜的默契再次出现，夏知燃只看一眼她若无其事的平静，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哈。”
　　虽然夏知燃敏锐地意识到，岛上本来埋着的地。雷变成烟花这件事不对劲。
　　然而她更清楚，在程时鸢平安无事，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她们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同盟关系，自然是当场就破裂。
　　从谢栀清这里，她问不出更多话了。
　　于是她淡然起身，却弯腰靠近这个让自己很不爽的家伙。
　　“看在我们这两天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夏知燃选择性地遗忘了，今天去救人之前，谢栀清强行用阴招逼迫她休息，错过时间的事情：“我给你一个忠告。”
　　“谢栀清，如果我是你，一定会从沈凌熙跳下海的那一刻开始，大张旗鼓地搜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最好是祈祷她还活着——”
　　夏知燃用受伤的手，戳了戳谢栀清左侧的肩膀。
　　“否则，从此那只小鸟的心里，除了你这个白月光，还要再多一颗朱砂痣。”
　　正是因为夏知燃太擅长争抢。
　　所以她才明白一个道理：活人，哪里争得过死人？
　　沈凌熙和她那个倒霉透顶、非要赶在暴雨天出门的哥哥不同。纵使现在手段卑劣，当年却是能越过她们这所有人，娶到程时鸢的人。
　　她不信，程时鸢从未对沈凌熙产生过一缕情意。
　　哪怕她不想承认，却也清楚明白，这次的事情闹得如此大，最后却以这样的形式收场，程时鸢心中想的，一定和她们这几人不同。
　　为此。
　　夏知燃去到望舒那里，从医生口中得知侄女这些伤确实没大碍，但是需要等面部消肿之后，及时回国种一颗牙。
　　她看着面前的医案。
　　过了会儿，却是望舒主动问她：“小姨。‘重获新生’是什么意思？”
　　夏知燃并不怀疑，是望舒的中文水平在这两天突然下降，只是挑了下眉头：“你在哪里看到的这四个字？”
　　望舒老老实实地，把上岛之后看到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比起昨日为了救人，只交代有用信息的简略模样，仔细很多。
　　到后面，甚至口渴到喝了几杯水。
　　望舒还提出了新问题：“谢栀清说，程程身体不好。这件事你知道吗？”
　　夏知燃眯了眯眼睛。
　　从参加那档综艺至今，和程时鸢不期然重逢之后，遇到的所有谜团，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难怪……”最终，她喟然地，恍然地，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地，说出这样一声。
　　望舒看她神色，不由着急：“小姨？”
　　她知道夏知燃聪明，最擅长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推出结论。
　　若不是太想多获得一点心上人的讯息，她才不会将程时鸢的事情道出。
　　可是她忘记了，在程家晚宴的那一天之后，她和小姨之间本来简单的关系早就改变——
　　夏知燃只是淡然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很有手段吗？那就自己想想办法，让你那个很狡猾、很会撒谎的心上人，告诉你真相啊。”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留下望舒愕然地在病床上，最后气愤地锤了下床。
　　金毛小狗沮丧了好一会儿，又想起最重要的事情，赶忙摇人进来让帮忙转病房。
　　于是。
　　程时鸢一觉从这弥补性的午觉中醒来，恍惚觉得小岛上发生的那些血与火的故事，都像隔过的梦境一样遥远时，后知后觉地，迎上了四双极有温度的眼神。
　　彼时已然夕阳西下，这栋医院病房修得不高，暮色四合的光线经过高楼一挡。
　　晦暗的室内，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四头狼。
　　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然选中了猎物，甚至都已经围拢过来，虎视眈眈想着该从哪里下口的饿狼。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就听见坐在她床边的谢栀清出声问：“醒了？要开灯吗？”
　　程时鸢下意识点头。
　　灯开的时候，谢栀清还贴心地伸出掌心，盖住她的双眼，过了约莫两三分钟，等到她适应了指缝里的光线，抬手握住她手腕，往外看的时候。
　　才发现。
　　刚才昏暗中见到的都是错觉，因为这四个人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一个比一个明显。
　　哪里有狼？明明只有护主又黏人的狗。
　　尤其是。
　　病床孤零零地，只能摆在对面的望舒，更是恨不能把眼睛黏在她这里。
　　程时鸢有些失笑，不懂她们为什么每个伤都比自己重，却都恨不得拿放大镜对着她，检查她是否有在沈凌熙那里掉过一根头发。
　　置身于这间仿佛被改造成大通铺的vip病房里，她听见谢栀清又问道：
　　“之前看你走路姿势不太对，要不要拍个片？”
　　谢栀清很适时地说：“血液检查的话，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做了。”
　　程时鸢忍不住心中一软。
　　但被那一双双眼睛同时盯着，实在也没办法解释，自己走路姿势不对的原因，并不是有什么骨伤或者隐秘的夸张伤势。
　　明明才刚睡了一场午觉，这会儿她却又拿起被子要往脸上盖：“没事……多睡两觉就好了，我就是累的。”
　　“累”这个字一出口。
　　结合谢栀清先前的问题，旁边几个人的表情顿时都变得十分微妙。
　　夏知燃没忍住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冲谁。
　　陈楚星眼中流露出心疼，望舒垂着眼睛，盖住自己眼底的黯然。
　　倒是谢栀清面不改色，拉开了程时鸢的手腕。
　　“我让人去买新的床单被套了，现在应该在烘干——”
　　“脸不要碰到这里的被子，不太干净。”
　　顿了顿，她又说道：“你不喜欢检查的话，也可以不做。但总要让我看看，否则我不放心，要是有炎症，不用药的话，变严重怎么办？”
　　夏知燃听见她一本正经地在这里，疑似借着恐。吓人的名义谋福利，忍不住想开口。
　　却被程时鸢立即打断：
　　“不要不要。我会好的，我很强壮。”
　　谢栀清向来知道分寸，有些事情的原则和底线几乎被磨到消失，但有些事上却固执得可怕。
　　她只问：“让我看，还是让医生看？”
　　程时鸢这时候倒是想起来还有其他人了，猫猫祟祟地朝邻床张望。
　　像是那种，试图反抗医嘱，还要拉着其他病人一起叛逆的病友。
　　陈楚星特别想帮她说话，夏知燃眼皮子一掀，也预备开口，就连对面的望舒，也叹了一口气，准备帮她抵抗某位谢总的强权。
　　谢栀清没有给她们半个眼色，就已经平静地截断了程时鸢的希望：
　　“她们两个腿残走不过来，一个手残派不上用场。没人能帮你。”
　　夏知燃拖长了声音警告：“喂。姓谢的你别太过分啊——”
　　谢栀清淡然和她对视，很想提醒她，是不是想要再吃一颗安眠药？
　　程时鸢沮丧地垮起脸：“知道了，你让医生过来。”
　　她记得，国外的医生都是小病不治、大病等死的类型，反正在这些医生的眼里，估计自己这种程度来看病，约等于被蚊子咬了个包的程度。
　　程大明星非常自信地，准备好了被医生宣布平安无事，健康出院的心理准备。
　　却忘记了。
　　金钱能使鬼推磨。
　　对待富人是另一套系统的医生，格外谨慎地、眉头大皱地，在拉开隐私的帘子之后，叽里咕噜地，就留下了一桶夸张的，让她这辈子都吃不完的止痛药。
　　以及。
　　消炎药，外用药……
　　程时鸢目光呆滞地，盯着这些药物在发呆。
　　这下连本来对谢栀清有意见的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陈楚星第一次痛恨自己当时，竟然老老实实地去喝姓赵的那杯开水，否则此刻一定有连珠。炮般的疑惑和关怀奉上。
　　望舒更是直言道：“程程！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还是去做检查吧？”
　　夏知燃暗恨沈凌熙的不做人，只觉自己晚上闲着无聊光是搞她公司的股价已然不够，这次姓沈的倘若还有命活，她一定要让这个家伙亲眼见证公司破产！
　　面上，她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程时鸢，你到底在讳疾忌医什么？是想被绑去做检查吗？”
　　程时鸢觉得好冤枉。
　　早知道医生对待这群钞能力的家伙，是另一副面孔，刚才还不如就应了谢栀清。
　　这下她甚至都没办法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只能格外郁闷地，端起水杯，吃了一颗消炎药和止痛药。
　　最后对着那盒外用药，一咬牙，拉上了这张床的帘子，准备自力更生。
　　被隔绝在帘子外的四个女人，表情格外紧张地盯着那布帘，目光热度足以让病房发生一起自燃火灾。
　　忽然间，夸张的吸气声从里面响起——
　　片刻后。
　　里面伸出一只手，扣住谢栀清手腕，将她拽了进去。
　　程时鸢脸红到极致，将沾满药的棉签递给她，小小声地问：“帮我？”
　　谢栀清“嗯”了声。
　　程时鸢又趴在她耳边，跟她嘀咕：“轻一点，我会疼。”
　　刚才她自己上药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角度不对还是力道不对，总之最后没能狠下心，把药给送进去。
　　谢栀清闭了闭眼睛，驱逐那些旖旎的念头，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治疗。
　　她点了点头。
　　然而直到程时鸢紧张地，扒拉着床杆，由着她将自己裙边缓缓卷上去。
　　极有热度的眼神，落在她红肿的，不堪重负的伤处上。
　　谢栀清眼中颜色一沉，将雪白肌肤上留下的指引痕迹。
　　以及，好似公园里经过了暴雨和狂风拍打，盛开在枝头，糜艳到极致，但是却经不起任何触碰，随时随地要凋零的花。
　　她都舍不得碰的人——
　　沈、凌、熙！
　　谢栀清齿根都冒出恨意，尤其是想到自己那时在程家，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想要让程时鸢舒服。
　　然而有个该死的家伙，却这样随心所欲地伤害她的人！
　　在这瞬间，谢栀清的心疼压过了一切。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将涂好伤药的棉签，轻轻沾上去。
　　可就是在这一刹那。
　　程时鸢却猛地抓紧了床杆的扶手，指尖用力到发白，唇齿里忍不住溢出甜腻的闷哼。
　　原本雪白的脖颈和耳朵，不期然蹿上一股情动的热意。
　　她迅速地咬住了自己手背，知道不是谢栀清的问题。
　　主要是沈凌熙这几天夜夜笙歌的后遗症。
　　谢栀清眼疾手快地，伸手出去，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
　　赶在床单被打湿之前，擦干净她腿上的痕迹。
　　却因为纸巾粗糙，磨过程时鸢此刻浑身都格外敏感细腻的肌肤，于是不由自主地，纸巾反而越抽越多。
　　再看程时鸢咬着手背，眼尾溢出湿痕，通红一片的模样。
　　她不由叹了口气，拉开她的手，“疼的话，就咬我。”
　　程时鸢语气含糊地跟她说：“没、没事。”
　　但等到谢栀清真的开始帮她上药时，却还是没忍住，咬在她身侧的那只手上，喉咙里压抑许久，冒出小兽般呜呜咽咽的动静。
　　她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所以在意识到，药可能，大部分都白上了的时候。
　　又晕乎乎地道歉：“对不起……”
　　谢栀清俯身亲了亲她，语气里满是安抚：“没关系。放松一点，不要紧张。”
　　然而帘子里，压抑的哭声还是一阵一阵的。
　　帘外。
　　同时听见那些夸张抽纸动静声的三个病号，格外地沉默。
　　沉默到近乎压抑的程度。
　　只不过，她们心中却有一个念头，清晰到震耳欲聋：
　　治、伤！
　　明天就治好这该死的伤！她们明天就要痊愈！！！
　　

第39章 丢脸的秘密。
　　然而痊愈是不可能那么快痊愈的。
　　病房里唯一一个，一觉起来好得差不多的人，当然是因为和沈凌熙做得太过火，遵着小题大做的医嘱，又吃消炎药又用外用药的程时鸢。
　　昨晚她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陈楚星。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谢栀清应该是在晨跑了，因为手机上有对方发来的消息，给了她几个早餐的选项。
　　“吃哪种？都是这边的特色早餐。”
　　“我回去之前你要是还没起来，到时候我让附近酒店发新的菜单过来。”
　　才看完谢栀清的消息，程时鸢还在划拉图片，就收到临床陈楚星发来的内容。
　　“夏家那两位出去接视频电话了，你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早餐？”
　　程时鸢转过头。
　　在伸长一条手臂就能够到的距离里，陈楚星也正好在看她，冲她露出一如既往的漂亮笑容。
　　程时鸢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听过她开口说话，多少猜到了她的烫伤处在哪里。
　　忽而从自己这张床下去，她坐到了陈楚星床边。
　　陈楚星微微睁大眼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察觉到程时鸢掌心轻轻抚摸过自己鬓侧，听见她倾身靠下来问：
　　“好可怜啊姐姐，你这几天怎么吃饭的呀？”
　　陈楚星喉咙动了动。
　　听见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主动接近，明明说不了话，却也不舍得通过冰冷的手机和她聊天。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双手环住程时鸢腰身，做好了随时被拒绝推开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推拒一直没有降临。
　　直到她将脑袋，也亲昵地靠在了程时鸢的腿上。
　　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力道不疾不徐地，像是安抚，让陈楚星几乎餍足地，发出了叹息声。
　　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将属于程时鸢的味道，重新刻进肺里，却又生出了新的贪婪。
　　陈楚星忍不住动了动脑袋，明明是更年长的那个，却像是刚出生的小孩一样，露出懵懂地本能依恋，在心上人腰间蹭了蹭。
　　程时鸢发出了有点痒的笑声。
　　却满足地眯起眼睛。
　　不管多少次，她都很喜欢陈楚星这样全心全意依赖她的感觉。
　　“姐姐现在好喜欢撒娇。”她指尖捏了捏女人的耳垂，语气里肆无忌惮地，流露出以下犯上的意味：“都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在这里占我便宜。”
　　陈楚星感觉到她的掌心，报复性地，离开耳朵，在自己敏感的脖颈附近摩挲。
　　明明都要危险地，往真病号的衣领下钻了，奈何病号本人并不争气，为了留住这个拥抱，甚至献祭般地，还主动把胸口往前挺了挺。
　　柔软的大兔撞进掌心里。
　　程时鸢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
　　却很难得地，将手心挪开，然后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脸——
　　不吃她这套美人计。
　　甚至还警告地，揉搓着她的面颊，“不许在这时候勾引我，姐姐，我还有没好全呢。”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程时鸢。
　　其实已经清楚地感觉到，坐着的这片病床位置，应该要被糟糕的反应……弄脏了。
　　昨晚好不容易涂好的药，又要全被冲出来了。
　　她在心中暗自叹气，毫不犹豫把锅扣到沈凌熙头上，绝不肯承认是自己很久没有和陈楚星亲热，才这样没出息，一点勾引也受不住。
　　陈楚星叹了很大的一声气。
　　深情的眼眸里，露出了幼稚且明显的遗憾。
　　却也乖乖地，像是伸出触角试探过的蜗牛，不被允许做更多，那栖息在目前的壳里，也算是满足。
　　她甚至没忘记之前的问题，指了指吊瓶的位置，再依依不舍地拿起手机回答。
　　“最近主要在吃流食，加上输液。”
　　药也是她从国内带过来的，所以效果还不错。
　　不久后，陈楚星的助理，带着护工和牛奶早餐过来，其他几人也陆续回到病房。
　　所有人都第一眼看到，程时鸢膝头那颗格外碍眼的脑袋。
　　但陈楚星好像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又睡着了，所以程时鸢笑眯眯地竖起指尖抵在唇角，提醒她们不要把人吵醒了。
　　在没有人看到的方向——
　　躺在她腿上的女人，露出很浅的微笑。
　　【获取陈楚星爱意：1】
　　就这样躺了四十多分钟，察觉到其他几人的眼神热度很不能将自己扎穿，想到程时鸢还没吃早餐，陈楚星万分不舍地、却也自觉地，揉了揉眼睛醒来。
　　她慢慢挪回了病床雪白的枕头上，眨了眨眼睛，指尖很轻地点了点程时鸢的肩膀。
　　提醒她快去吃早餐。
　　程时鸢刚在联络国内的医生主任，咨询和这几人有关的病情，以及最好的恢复办法，察觉到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她下意识地又揉了揉陈楚星的脑袋。
　　然后才起身往谢栀清那边走。
　　并没注意到，陈楚星眼尖地，盯着她起身后，原地那片很深的氤氲痕迹，露出笑意。
　　程时鸢对谢栀清说道：“我想吃你给我发的，第三样早餐，要不直接去店里吧？”
　　谢栀清说好。
　　她转头看着并不方便行动的夏家两人：“给你们带回来？”
　　夏知燃挑着眉头看她，理直气壮地回答：“光带回来不够，我还要你喂我。”
　　出乎她的意料。
　　从来都毫不犹豫拒绝她的人，可有可无地点头，好像早了解她的秉性。
　　夏知燃正想露出笑容，却又见她雨露均沾地、看向另一位夏姓患者：“望舒，也要我喂吗？”
　　望舒本来连金发都黯淡了下去。
　　先是嫉。妒陈楚星，后来又嫉。妒小姨，直到此刻，察觉到程时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想，好想要程程永远都这样看着她。
　　她恨不能此刻能让时间暂停。
　　这样程时鸢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了。
　　一颗年轻的心，甜蜜又煎熬。
　　她甚至并不在意谢栀清警告的，对她们这两个夏家人不耐烦的眼神，但依依不舍地和程时鸢那双漂亮眼睛看了很久，望舒还是小声地接：
　　“没关系的，我手也没有受伤。”
　　“程程自己吃就好了，小姨的话，我喂她也可以。”
　　明明每个毛孔都在疯狂叫嚣，要和程程亲密接触，要和程程贴贴，哪怕只是被喂一口也可以——
　　望舒听见心在泣血的声音，却依然只能这样回答。
　　她知道，程时鸢不喜欢侵略感太强的类型，会更青睐于照顾弱小的、退让的。
　　果然，程时鸢听见她的回答，忍不住笑了声，甚至还特意回头去看夏知燃。
　　夏知燃……夏知燃今天就想把望舒踢出家门。
　　凭本事吃不上饭的小废物，竟然还要把她也拖下水！
　　她听见自己后槽牙磨响的声音：“不行。我对亲戚过敏，血亲靠太近我会无法呼吸。”
　　她目光森森地瞪着望舒，笑容里也带着血腥气。
　　可是望舒对她的怒意早习以为常，甚至自觉皮糙肉厚，语气亲近地拆台：
　　“什么时候的事情，小姨？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过敏的话，多接触过敏原就好了，我会努力帮你治好这个毛病的。”
　　夏知燃嘴唇掀了掀，言简意赅：“滚。”
　　程时鸢沉迷于她们家的精彩内。讧，直到谢栀清耐心耗尽，拎着她往外走。
　　像是被揪住后颈拎走的小猫，临走前，还要伸出爪子扒拉着门：“好啦，你们不许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吵架——”
　　她们齐齐转过头来，以为她要劝架。
　　却听程时鸢下一句就补上：“不然我错过这热闹，一会儿还得让人给我转播。”
　　夏知燃、望舒：“……”
　　三小时后。
　　“还生气啊？”
　　跟着谢栀清出去吃了顿早餐，还顺带着逛了逛这边特色商业街的程时鸢，看着单独坐在室外花园里晒太阳的夏知燃，凑近去看她的表情。
　　夏知燃早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这会儿侧脸还被她发丝扫过，勾起微痒。
　　眼帘懒懒地睁开，她语气冷淡地哼了声，“是啊，怎么还没被你气死？”
　　程时鸢看了眼医院墙上挂着的时钟。
　　都要到午饭时间了。
　　她好脾气地出声问：“我刚才让人送回来的早餐，你吃了没？”
　　夏知燃语气惫懒：“不吃。打算绝食到死。”
　　彼时两人坐着的小花园，是特意给vip的病人们提供的区域，里面种满了各种热带的奇珍花草，周围空气里都是淡淡馨香。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人把医院vip这层包下来的缘故，总之这漂亮花园里，只有她们俩。
　　程时鸢轻盈地晃了晃腿。
　　棕色短靴流苏和花园里风过时的花儿一起摇晃。
　　“什么都不吃吗？”她很轻声地问。
　　夏知燃重新闭上了眼睛，不为所动：“不——”
　　话还没说完。
　　薄唇却被柔软的温热所堵住。
　　她诧异地睁开了眼睛，却在下一秒又感觉到脸颊也被两只柔软的手给捧住。
　　比死鸭子还硬的唇齿，轻易地让软舌给撬开。
　　夏知燃神色恍惚地垂下眼帘，几乎不记得，上次程时鸢这样主动靠近她，是什么时候。
　　珍珠群岛的温度太暖和，她看着心上人眉眼轻松的弧度，甘愿永远留在此刻夏意里。
　　相比于坚硬的外壳和虚张声势的毒。液，程时鸢在侵。入更深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家伙究竟有多色厉内荏，几乎在自己跟前一溃千里。
　　心甘情愿地，任由她玩弄。
　　连回应都显得笨拙。
　　明明那条舌头，平时骂人时格外灵活尖利，现在却只是跟上自己的节奏，都显得磕磕绊绊。
　　……好烂的吻技啊。
　　什么嘛，平常装得那么凶，结果在这时候这么好欺负。
　　程时鸢忍不住在心中嘲笑她，可眼尾的笑意，却弥漫地更为明显。
　　发现了夏知燃的又一致命弱点，不过这次却觉得，有点可爱。
　　以至于她直到舌根有些发酸，才意犹未尽地退了出来。
　　舔了舔夏知燃唇角的一缕透明痕迹，她笑眯眯地问：“刚才不是说，什么也不吃吗？”
　　这样近的距离，足够程时鸢捕捉到，对方眼中刹那冒出的恼怒。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知道这人的无害只是一时，喷。毒才是常态。
　　估计又要质问她，技术这么熟练，是跟多少人练过？又或者，挑些她别的错处，骂骂咧咧。
　　然而等了许久——
　　却只等到了沉默。
　　程时鸢忍不住用拇指摸了摸她的下唇，语气浮夸地问：“怎么了？亲哑了？”
　　“程、时、鸢。”
　　她听见了忍无可忍的警告声。
　　这才对嘛。
　　主动嘴欠的大明星，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却又听见对方语速飞快地，又说了句话。
　　“……什么？”
　　她疑惑地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知燃垂眸看着她靴子上一晃一晃的流苏，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要变成这样的节奏。
　　她忽然意识到。
　　其实自己喜欢的，一直就是这样活力满满的小鸟。
　　随心所欲的，灵动的，不期而然降临到自己枝头，每次到来都让她心生欢喜的小鸟。
　　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将小鸟关进笼子里。
　　——因为她已经感受过了，另一人囚。禁这只小鸟时，自己的心情。
　　只有全然的愤怒。
　　她甚至分不清，失眠究竟是因为手心皮肉骨缝里的痒意太难忍，还是其实，她辗转反侧地，害怕自己再见到的，是那双失去自由、失去神采的漂亮眼睛。
　　还好程时鸢从内到外，都完好无损。
　　也还好。
　　她愿意，再一次地，短暂落在自己这根枝头。
　　夏知燃听见自己这次无比清晰地，说出了那一句话：
　　“再亲一下。”
　　【获取夏知燃爱意：1】
　　程时鸢讶异的看着她，她这次也无惧无怒，坦然地直视回去。
　　在这一刹那，夏知燃听见心中的枷锁，一寸寸破裂，随风湮灭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作。弊的手段了？”程时鸢眉眼弯弯地问她。
　　夏知燃漫不经心地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从前轻易解出竞赛题的骄傲。
　　“我这样的学霸，学习能力向来很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两人不知对视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日光在正午变得浓烈起来，从花草缝隙里，细碎地落在她们身上。
　　她们的影子，又亲吻在了一起。
　　……糟糕了。
　　程时鸢想，这次是真的，要换一条内。裤了。
　　可是夏知燃难得只说人话的反差模样，实在少见，程时鸢最后也只能忍着那股黏腻湿冷的感觉，陪她去吃了顿午餐。
　　更具体点是。
　　喂她吃了一顿午餐。
　　回到病房的时候，程时鸢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天换好几条内。裤倒也无妨，但是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腰在抗议了。
　　身体再强壮，也禁不住之前肆无忌惮的纵。欲。
　　和现在一天好几次地，疯狂流水。
　　毕竟她现在属于能看到，但是绝对吃不了的状态。
　　程时鸢按了按小腹，从病房的卫生间出去时，做下一个斩钉截铁的决定：
　　要戒。色。
　　不能再上这些美色的当了。
　　念头浮现的刹那，她撞到了恰好等在门外的高挑身影，将拄着拐的人撞得晃了晃。
　　程时鸢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还担心不够。
　　只给沈凌熙那种身高的人当过拐杖的她，害怕自己让望舒摔倒，甚至紧张得用身体将人抵在卫生间墙上，直到确定望舒站稳。
　　才小声问她：“你没事吧？”
　　望舒虽然被她肩膀抵得有些疼，但也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可是想到刚才离开了病房很久，回来之后肉眼可见心情变好的小姨，她浅色眼睛就忍不住黯淡下来。
　　顺势将下巴，压进程时鸢的肩头。
　　始终乖巧、却始终都没吃到糖的小孩，准备闹了。
　　“疼。”
　　她语气委屈地说：“程程撞得我，好疼。”
　　程时鸢将小孩几乎要哭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而入手的发质感觉，却不似从前那般顺手。
　　她略微抬头，看着这不均匀的，已经开始褪色的浅色金发。
　　……也不知道当时用了多劣质的染发剂。
　　语气忍不住变得柔软下来，带着轻哄的意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去医生那里看看？”
　　望舒小幅度地摇头：“要程程给我吹一吹。”
　　程时鸢条件反射地，想了想自己这个身高，刚才究竟能撞到望舒的什么位置。
　　然后她可疑地沉默了。
　　望舒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她的允可。
　　原先就备受煎熬的心，一点点陷入痛苦的冰冷。
　　有微凉的水珠，落进程时鸢的衣领里，顺着她后背肌肤流下，让她忍不住一激灵。
　　她听见了耳边很小声的，啜泣声：
　　“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
　　“在程程遇到危险的时候，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没做到，还在岛上……差点连累你。”
　　虽然当时望舒被小队的队长安排得，离那栋小屋很远。
　　可是她依然听见了，入夜时，海风送来的，隐约哭声。
　　若不是戴着战术手套，她的手指险些将掌心掐出血色月牙。
　　想到陈楚星险些用性命交换出的重要情报，还有小姨哪怕受到怪病折磨，也坚持在深夜通过金融市场给沈凌熙施加阻碍，加上对这次营救行动出力最多的谢栀清——
　　望舒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相比这些已然成熟的竞争者，她显得过于稚嫩。
　　就像还没褪掉绒毛的雏鸟，她恨不得一根一根，用喙拔掉身上的绒毛，逼迫成熟的羽毛尽快长出，再狠命地，一点点磨掉喙上象征未成熟的嫩黄色。
　　她发现自己连年轻这件事，都显得一无是处。
　　起初只是半真半假地卖惨，但是说着说着，望舒隐在心底的那些焦灼、自卑，却也不知不觉地带了出来。
　　她连哭泣这件事都在向程时鸢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弱小了……只会给你添麻烦……”
　　程时鸢听得头疼。
　　要是早知道刚才一时的迟疑，会让小孩哭这么惨，她一定咬牙应下那个要求。
　　吹就吹，吹一吹怎么了？
　　再换一条内。裤而已，很贵吗？
　　她听见自己底线一退再退的声音，甚至早将坚定的“戒。色”原则抛到脑后。
　　想要抬起望舒的脑袋，哄一哄她，可是半边侧脸上带着伤的人，却始终不肯配合。
　　“丑……不要看。”
　　“程程不要亲……很丑。”
　　想到之前是用这张独特的脸吸引了心上人的注意力，现在却痛失最骄傲的资本。
　　望舒的心都要破碎了。
　　如果她得不到程时鸢的心，那这张脸上的伤，恢不恢复又有什么所谓呢？
　　“不准动。”
　　程时鸢哄了两句，发现她不肯听话，语气里加入一分强硬：“小月亮，在不乖吗？”
　　很久没有听见她叫这个称呼的小孩，霎时间像被定住。
　　感觉到托在下颌处的力道，将自己始终不肯面向程时鸢的那张脸，一点点转过去。
　　望舒恐惧地，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感觉到，轻柔的、像羽毛一样的力度，落在自己仍旧隐痛的那边面颊上。
　　“哪里丑？”
　　在她呼吸都屏住，好像只要不睁开眼睛，就不用面对糟糕现实的时候，又一句话理所当然地落下：
　　“少质疑我的品味。我觉得好看的美人，不可能丑。”
　　程时鸢轻轻拍了拍她另一侧，骨相依旧完美优越的面颊。
　　“不会让你留下伤疤的，嗯？所以不许再说那些话。”
　　“我不喜欢太自卑的美人哦。”
　　其实恰好相反——
　　美而不自知，甚至还因此不安惶恐，时刻担心失去宠爱的美人，最让人心动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的吻一路从受伤面颊往下，亲到锁骨处时。
　　牙齿轻轻衔住第一粒纽扣。
　　唇齿灵活地，松开衣领。
　　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也曾经用身体感受过望舒的资本究竟多么优越。
　　然而在真的看到那风景的一刹那，她还是觉得鼻腔里热了下。
　　这一刹那，程时鸢真情实感地认可，上次做蛋糕的约会结果，真的不能怪望舒。
　　牙关莫名地发酸。
　　好像已经叼住了，一块雪白的、细嫩的软肉。
　　程时鸢甚至能清楚看见，随着自己呼吸扫过那明显锁骨。
　　有一点本就偏红的潋滟颜色，变得更加艳红。
　　她只是一错不错地盯了会儿，就感觉到小腹又是一酸——
　　程时鸢绝望地，将脑袋轻轻撞进了那澎湃春色里。
　　今天。
　　注定是发大水的一天。
　　偏偏耳畔还听见，小孩不知收敛的迟疑声音：“……程程？”
　　她无动于衷地抬手捂住对方双唇。
　　“不许叫。”
　　她很虚弱地出声：“你也不想我今天，失血过多而死吧？”
　　顿了顿，她又很丢脸地承认：“当然，也可能是脱水。”
　　望舒呆了好一会儿。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之后，不太确定地，将她的脑袋，在自己胸前按得更紧。
　　然后就听见程时鸢闷闷的警告声：“望舒！”
　　方才始终哭泣的小孩，终于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笑容。
　　松开手之后，又重新将人抱紧，她在程时鸢的耳边小声道：
　　“喜欢。”
　　“最喜欢程程了。”
　　【获取望舒爱意：1】
　　她们俩在洗手间实在磨蹭了太久，以至于最终，谢栀清耐着性子来敲门：
　　“拾元，出来擦药。”
　　程时鸢蓦地一僵。
　　五分钟后——
　　磨磨蹭蹭从洗手间出去，再三申辩自己已经好了，不用再上药的程时鸢，被谢栀清冷着脸按回了病床上。
　　新买的漂亮裙子下。
　　布料一件一件离开肌肤，风从帘子缝隙里吹过来，明明不冷，却让她寒毛根根直竖。
　　她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带着薄茧的掌心，握住膝弯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完蛋了。
　　果不其然。
　　病房里，很快就响起了谢栀清冷漠如冰的质问声，透过帘子，几乎直直砸到其他三人脸上：
　　“残成这样，都还克制不住是吧？这么不老实，想让我送你们进icu？”
　　只各自尝到一点甜头的三人，若无其事地躺在自己病床上，一边回味着刚才程时鸢的美味，另一边却也忍不住在心中猜测，到底是谁偷吃了？
　　唯有对一切心知肚明的，参与了每一场亲热戏，甚至还主导了每一场亲热的主角，程时鸢。
　　默默地，默默地低头，将脑袋埋进软乎乎的，柔软的蚕丝被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次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幻想自己是一枚坚硬的河蚌。
　　其实根本没有人偷吃，只不过是她太过敏感，所以丢人到把所有的药都不小心浪费掉这种事——
　　她才不要说呢。
　　就让谢栀清的怒火，朝着她们倾泻过去吧。
　　总之这样丢脸的秘密，就应该埋进尘埃里。
　　

第40章 “叫妈咪～”
　　这样的养伤，终归还是太费劲了。
　　主要是有点费程时鸢这个人。
　　第二天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还觉得疲惫的时候，她就意识到状况不对劲了。
　　正好昨天她托人帮忙打听的治疗方案都有了消息，于是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作为病房里优先痊愈的病号，吃了一口谢栀清喂过来的粥，提议道：
　　“你们每个人的伤都不同，我问了几个专家。”
　　“夏知燃你虽然很克制，没有伤到手的神经，但是想要皮肤恢复如初，在这边恐怕有点难度。小月亮腿上的枪。伤，倒是能留在这里，但是治好和愈合到不留疤的水平不同。”
　　“还有姐姐你——”
　　她脑子里已经在想，怎么包下私人专机，给她们每个人都安排最合适的治疗。
　　毕竟每个领域最好的治疗，都不在一家医院，甚至不在一座城市。
　　然而话才到这里，又倏然被人打断。
　　夏知燃从旁边睨过来：“小月亮？姐姐？轮到我就是大名？”
　　程时鸢：“？”
　　她问：“这是重点吗？”
　　夏知燃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改口：“哦。重点是，我不同意。”
　　虽然在这里养伤，要时时刻刻跟这几个讨人厌的家伙共处一室。
　　但更清楚的是，一旦她们统统被安排转院、去其他的国家，程时鸢拢共就一个人，她们也不能把人撕吧成几片每人揣一片带走，看不到人，这病有什么好治的？
　　没有程时鸢看的话，这手要那么漂亮做什么？
　　愈合如初又怎样？她又不会为第二个人重新拿画笔。
　　陈楚星笑眯眯地，抬起双手，做出了个捂住耳朵的动作。
　　幼稚地传达出一个含义：‘不听不听～小时念经～’
　　对面的望舒更是将心碎模样信手拈来，震惊地看着她：“程程果然是嫌弃我现在不好看了对吗？居然这样迫不及待要把我送走？”
　　她眼中写满了“我就知道你昨天是哄我骗我的”受伤。
　　程时鸢：“……”
　　唯有慢慢吹着粥，很享受照顾她这个病号的谢栀清，轻描淡写地附和：“不错的提议。”
　　她淡然地睨过这几个，绝不可能老实养伤、还会骚。扰病友的家伙，贴心地给出提议：
　　“不用问她们意见，晚上给她们一人放一片安眠药，保证醒来就在新医院病房里了。”
　　她似乎从上次放倒夏知燃的事件中，得到了不错的经验。
　　甚至还顺着思考出了改进空间，认为手/铐还是太容易给人逃脱空间了，改成束缚带给她们都捆成大闸蟹，应该就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程时鸢神色惊悚地看着她。
　　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像有要把她的白月光染黑的架势——
　　于是她抬手捏住了谢栀清的唇，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许做这种，不尊重别人人身自由的事情。”
　　谢栀清隐约从她的神色里，明白了她最忌讳的事情。
　　片刻后，微笑着啄了下她的指尖：“我吓她们的。”
　　不过。
　　受到惊吓的几个人，显然并不会轻视，来自情敌的恶意。
　　一旦饮食、饮料，脱离了自己的视线，或者暂时被护工身形遮挡住，她们就不再送入口中，就连医生过来换药，都要额外多问几句，药物分别是什么。
　　一时间。
　　人人自危，好像都得了“被迫害妄想症”。
　　程时鸢上午出去跟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趁着现在节目中止，特意又多请了几天假之后，转头看到站在身后，几乎在这段时间和自己寸步不离的人。
　　她抬起双手，揽住女人的脖颈，像从前一样，将人压低到自己跟前。
　　“你吓她们做什么？”
　　谢栀清没吭声，只是抬手环住她的腰身，力道紧了紧，又松开，不甚满意地说道：
　　“刚才吃太少了。”
　　还是瘦。
　　腰比之前在程家晚宴的时候瘦，也不知道在沈凌熙那里到底受到了什么虐。待。
　　跟程时鸢受过的苦比起来，这些人提心吊胆几天又怎样？
　　省得她们一个个不老实，仗着有伤就在那里卖惨装乖，骗取某个心软家伙的同情心。
　　程时鸢用鼻尖，描摹她的鼻梁弧度，语气呢喃着，低笑：
　　“你是在吃醋吗？”
　　往常总会沉默不语，又或者用更难听的道德观念训斥她的人。
　　如今只是安静两秒，好似拿她没什么办法，被戳穿了，也就认了：“是。”
　　她甚至也没遮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展露对碍眼情敌们的不喜：“谁叫她们昨天欺负你？”
　　顿了顿，谢栀清又难得地、将脑袋压进她的肩头，卸下一贯强势的伪装。
　　仿佛回到年少时，私下里维持不住冷脸，要在信赖亲近的人面前说完所有话的模样。
　　“有时我也在想。”
　　“要是我也受点伤就好了，这样好歹也能在你面前呻。吟两声，让你也多陪我一点。”
　　高傲如谢栀清，总是不屑于用那些卖惨的手段。
　　然而看到情敌们各个仗着伤。残谋福利，又忍不住地，一边唾弃，一边也在心中，做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假设。
　　这都是因为，太想要得到程时鸢的爱了。
　　哪怕是同情，可怜，心软的目光，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从前谢栀清总是很克制地，不许自己产生这些不入流的阴暗念头，直到看见程时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用“更正义的名头”带走，她才惊觉——
　　什么正经，规矩，全都是假的。
　　她永远也当不成那个在程时鸢的婚礼上，体面笑着送上祝福的人。
　　她更想千方百计地，破坏那场婚礼，让这个从出生开始就和自己门当户对的人，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般配爱人。
　　甚至，心中最阴暗的角落里，还隐约对沈凌熙生出微妙的理解。
　　因为这辈子只要被程时鸢那双眼睛真挚地注视过，得到过她哪怕片刻毫无保留的爱意，那么余生的所有情感就都因此定型了。
　　没有人能忍受，程时鸢竟然不再爱自己这件事。
　　她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脑袋就被轻轻拍了下。
　　“说什么呀你？”程时鸢皱了皱鼻子，很不高兴地反驳她：“不许说这种晦气话，快点呸掉，不准受伤不准受伤，以后都不准，听见了吗？”
　　“还有，我当时都没来得及骂你——”
　　“那会儿在岛上，谁允许你做什么交换的？我同意了吗？谢阿姨和谢叔叔同意了吗？你是也想让这个圈子，又多一家长辈集体把我拉入黑名单，是不是？坏栀栀。”
　　谢栀清很轻的笑出声。
　　知道她说的是，当年因为和夏家那阴差阳错的恩怨，导致现在夏家长辈都对她颇有微词的事情。
　　但却没有直接应，而是就这样略微偏头，看着她雪白的，完美的下颌线。
　　不管重来多少次。
　　倘若沈凌熙真在那座岛上埋炸。药，她都会心甘情愿地拿自己的命，换程时鸢的命。
　　因为，她的拾元真的，很努力很努力想要活下去啊。
　　谢栀清怎么会让她失望？
　　想到岛上那场盛大的，预祝程时鸢新生的烟花，以及之前医院里，这颗青梅执意不许自己探查的真相。
　　过了很久，谢栀清才缓缓开口：“那你要一直看着我。”
　　她在讨要一个保证：“一直一直看着我的话，就什么都答应你。”
　　程时鸢等了半天，没料到等来这样的话。
　　从前的谢栀清，总是在她面前身姿笔挺，哪怕偶尔朝她低头，她也知道这只是一种纡尊降贵般的纵容和宠溺，并不每次都发自谢栀清内心。
　　然而从那座小岛上离开至今，她一次也没有听见谢栀清提起过，自己在程家老宅时，为了说给沈凌熙听，半真半假，展望过的婚礼景象。
　　也一直没有听她问起，那座岛上的炸。药，为什么会变成烟花。
　　谢栀清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在她面前，装聋作哑，甚至连眼睛都恨不得捂上。
　　好不容易开口向她索取，却是这样一句，没名没分的保证。
　　她好像看见了，黑天鹅朝自己低着，一直低到尘埃里的脖颈。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转过头，重新捧住那张脸，亲上了那修长的颈，好像想要亲吻上那闪闪发光的自尊。
　　谢栀清喉咙紧了紧。
　　掌心却一点也不舍得用力，不敢顺应此刻的内心，将人狠狠按进怀中。
　　只能忍了又忍，修剪整齐的指甲都陷入掌心皮肉里，隐忍地从唇齿里挤出提醒：
　　“……拾元。”
　　她知道程时鸢这两天身体都会特别敏感，所以为了尽快帮她恢复正常，谢栀清一点都不敢刺激她。
　　程时鸢却变本加厉地，喜欢看她故作平静，实则黑色眼睛里都要冒出暗火的模样，故意笑着在她脖颈上留下一串很轻的，极痒的痕迹。
　　直到谢栀清无意识地抬手撑了下身体，掌心落在她身后的玻璃上，拍出一声响。
　　程时鸢吓了一跳。
　　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直接往人怀里跳。
　　“啊呀，也不许吓我。”清脆的声音在她怀中笑着响起，又亲了亲她的唇角，却也狡黠地道：“更不许折腾我哦，因为我身体还没好。”
　　谢栀清闭了闭眼睛。
　　再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无可奈何地应：“嗯！”
　　有谢栀清以身作则的禁欲，加上她因为不满，对其他人愈发虎视眈眈的凝视，那间独特的多人病房，在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里，空气里都是清心寡欲的味道。
　　这天。
　　程时鸢戴着耳机，陪着陈楚星听了会儿之前录了一半的新专辑，又听了听之后几首的demo，在她耳边小小声夸完彩虹屁之后，跑去和望舒玩病房里翻出来的小游戏。
　　夏知燃路过时，看见她们俩各自拿了个塑料小锤子，对着盘子上小企鹅旁边的蓝白冰块，认真地敲。
　　她神色微妙，又带着几分讥讽：“这好像是，亲子类益智游戏？”
　　“亲子”两个字，发音咬得极重。
　　程时鸢头也不抬，明明都没有规定输了的惩罚，却格外有胜负欲。
　　她在思考敲哪块，才不会让企鹅掉下去。
　　倒是望舒眨着眼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说道：“那输的人，要叫赢的人妈咪吗？”
　　沉迷思考的程时鸢，顿了一下。
　　耳朵本能地捕捉到了，属于望舒的那道，超可爱的声音，好像猫咪叫。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而本来打算过来提醒她的夏知燃，登时黑着脸停在原地！
　　她现在根本不想看到这两人分出胜负，只想过去掀翻这个弱智游戏的格子盘。
　　偏偏胜负欲被那声“妈咪”激起来，瞬间爆棚的人，还很无耻地朝她投去求助眼神。
　　“快来帮我，我想赢——”
　　桃花眼一眨一眨地，摆出楚楚可怜的示弱模样。
　　夏知燃咬牙切齿地，腿却不听使唤，往她那边走。
　　坐到她身旁时，还不忘乜她：“以我和她的关系，你就没想过，万一她要叫你这声妈，我应该叫你什么？”
　　程时鸢没骨头似的，将她当成靠背的，往她身上倒。
　　语气却很无辜：“你们俩在我这里可以各论各的呀。大不了你也叫我一声妈咪。”
　　夏知燃：“……”
　　她冷笑了一声。
　　然后扬了扬下巴：“右边。第三块，白色的。”
　　程时鸢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敲那块，会掉下去的吧？”
　　夏知燃挑着眉头，并不回答，只是平静地和她对视。
　　程时鸢迅速地说服了自己，接受学霸的答案，带着百分百的信赖，拿起小锤子，很轻地、一点一点地，将那象征白色的冰块，敲了下去。
　　咚。
　　小企鹅颤了颤。
　　她屏住呼吸，稳住手腕，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再次轻轻往下凿。
　　“咚——”
　　这一次。
　　小企鹅当着她的面，直接掉了下去，象征游戏失败。
　　程时鸢：“……”
　　程时鸢：“？”
　　她瞪圆了眼睛，回头看夏知燃：“你不是说敲这块可以的吗？”
　　夏知燃悠哉悠哉地应：“是啊，我让你敲这块，又没说保你赢。快点，叫妈咪，我要听夹一点的，可爱一点的。”
　　望舒在对面捏着小锤子笑。
　　浅色的漂亮眼睛，也满是期待和欣喜：“程程～好可惜呀，是你输了呢～”
　　程时鸢觉得自己被姓夏的资本家们做局了。
　　她扭头就想跑，却被夏知燃早有预料地，伸出双手，困在怀里。
　　甚至还威胁地晃了晃受伤的手掌，示意她不许乱动，不然会加重自己的伤势。
　　“快点，愿赌服输啊，程小鸟，不要赖账。我很大方，两个人听着，你叫一声就好。”
　　“不赌了不赌了再也不赌了，让我赖账吧求求了——”
　　程时鸢几次开口，都无法对着望舒的脸叫出这种羞耻称呼。
　　只能红着脸绝望讨饶。
　　夏知燃看见她通红的耳廓，眯了眯眼睛，有一瞬间，很想凑过去咬住。
　　就在这时，电话声响了起来。
　　程时鸢如蒙大赦，赶紧催她接听电话，也不知道她和谢栀清最近都在忙什么，总是每天视频会议和工作都忙得不得了。
　　偏偏又忙，又绝口不提回国的事情，都要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赖着。
　　她非常殷勤地，替夏总拿出了手机，举到了她耳边。
　　“夏总，最近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沈氏集团的内部，已经……”
　　只言片语，落进她的耳朵里。
　　程时鸢神色怔了怔。
　　她好几天没有听见这个姓氏了，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跟沈凌熙是上辈子结的婚。
　　瞧见她们俩脸色都不对，本来还在小桌边等待游戏奖励的望舒，登时抬手将程时鸢揽到自己这边。
　　夏知燃看着突然落空的怀抱，面上也没有显露异色，自然地用包着纱布的双手，捧过手机，朝外面走去。
　　程时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耳畔回荡的却是那个“沈”字。
　　这些天所有人都对过去的事情绝口不提，于是她也有意无意地，不去思考关于沈凌熙的事情，直到此刻，才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沈凌熙，还活着吗？
　　如果她死了，当初那样辛苦地、一次又一次用性命去拼搏，才从那些兄弟姐妹们嘴里咬出的肉，现在是不是又像鲸落一样，成为新人们争夺的资源？
　　眼睫上忽然被一只手指拨过。
　　她的注意力被望舒拉回。
　　“程程，在不开心吗？”愿意陪她玩幼稚的儿童益智游戏的人，现在也愿意像哄小朋友一样来哄她。
　　她眼眸一低。
　　就看见了望舒膝上的纱布。
　　还有对面，正在给膝上结痂伤口涂新药的陈楚星。
　　虽然刚才隔着遥远距离，无法参与她们的游戏，但陈楚星始终沉默地凝视着这边，这时也不太确定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的答案。
　　程时鸢还不至于忘性这么大，这么快就忘记，沈凌熙对她们做的事情。
　　她们的伤还没有好，除了她们自己，谁也没有资格替她们原谅沈凌熙。
　　更何况，虽然跟那家伙只相处了短短的几年，但程时鸢并不觉得，沈凌熙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苦衷——
　　想给自己治病是真的。
　　可是想囚。禁自己，也是真的。
　　如果可以的话，要是能顺手解决这些碍事的竞争者，更是真的。
　　这些人现在之所以只是伤残地躺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沈凌熙对竞争者多么手下留情，而是她们各自努力的结果。
　　“我没有不开心。”最终，程时鸢这么回答着，甚至还对望舒笑了一下。
　　她说：“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很容易引起别人不开心的家伙而已。”
　　沈凌熙能走到今天，全是靠她自己。
　　所以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和别人没有关系。
　　听见她回答的望舒，跟陈楚星莫名对视了一眼。
　　各自心中都生出一些，特别的心思。
　　不过很快，她们就都没有空去思考沈凌熙的事情了。
　　有一条更重要的消息，几乎是同时抵达她们这里。
　　程时鸢盯着手机上，来自苏怀的信息。
　　“我的小祖宗，假应该放完了吧？上次你说回家参加晚宴就没消息了，我已经帮你推了几个行程，好在那个恋综也出了点问题，恰好给你空出档期。”
　　“但现在可不能再偷懒了啊！小柯导已经发消息来了，三天后正式恢复录制，我会去机场接你的——”
　　“你可别让我亲自买票去国外的度假村抓你啊？”
　　后面发来了连串的，自尽威胁的表情包。
　　程时鸢转了下手机。
　　恰好这时候夏知燃和谢栀清，同时从外面进来。
　　她环视着病房里的人，刚才望舒和陈楚星的手机提示声，都在她的耳边响起，所以她现在十分确定：
　　“你们都收到了恋综继续录制的消息吧？”
　　几人有的“嗯”声，有的点头。
　　倒是夏知燃笑着看她，眼神里有对她情绪的探究：“怎么了？之前本来就在录节目，要不是参加你那个表妹的生日宴，第二天就应该继续录制的，你现在是不想上班了吗？”
　　咦？
　　她们不知道这个节目的投资人是沈凌熙吗？
　　程时鸢本能地想到这一点。
　　又觉得是自己疑心病重，毕竟她刚才搜了搜手机新闻，港城那边铺天盖地地在说沈凌熙失踪的事情，集团股价也是一路朝谷底狂奔。
　　看起来好像是最正常的发展。
　　况且。
　　之前停止录制，可能是因为沈凌熙已经达成了目的，中途撤资，所以节目组有些束手无策。现在能重新开始，或许是换了投资人也说不定呢？
　　程时鸢强迫自己，将这档节目和沈凌熙分开看待。
　　于是她微笑着接了夏知燃的话：“谁会喜欢上班啊？哦，你们这种热爱赚钱的总裁们除外。”
　　夏知燃没看出她对先前那通电话的更多反应。
　　对她的调侃，只是扬了扬眉头。
　　不过那天晚上，程时鸢难得的，有些辗转反侧，睡不着。
　　总是幻觉般地，好像闻到一股结香花的味道。
　　半夜去洗手间回来时，照亮了最靠近这边的一双眼睛，她才发现陈楚星也没睡着。
　　比起她突然的失眠，陈楚星看起来，更加心事重重。
　　于是她转而爬上了对方的床，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女人膝上的伤，然后将人压进自己的肩膀里，轻拍了拍陈楚星的肩膀，用气音哄道：
　　“睡吧姐姐。”
　　“不要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
　　就算沈凌熙还活着，她也不会让那个家伙再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她的身边人。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行。
　　似是为了验证她的预感，几天后，两架私人飞机回国落地——
　　重新回到那座拍摄的小岛上时，程时鸢发现，回来的嘉宾里，没有季笙。
　　工作人员的喇叭声，让人颇有些怀念地响起：
　　“嘉宾季笙因为个人原因，暂时退出节目录制。”
　　“我们将会迎来一位，神秘新嘉宾。”
　　

第41章 “三秒钟都会哆嗦。”
　　神秘新嘉宾出现之前，节目组额外给嘉宾们展示了，这大半个月的新变化。
　　由于原本季笙和望舒住的那栋小屋，人太少，也没有新嘉宾主动选择，为了促进嘉宾互动，节目组将程时鸢她们这栋小屋，做了特别改造。
　　将原来的两个卧室，增加到四间，并且每个房中都放了两张床。
　　阳台上增加了温馨的藤椅，顶楼天台还有一间星空屋，便于观星和观海。
　　总之。
　　再也不会发生，嘉宾们互相不合，导致有人惨兮兮睡沙发的状况。
　　不过。
　　节目组很快就发现，他们好像多虑了。
　　“别总是乱动啊。”
　　当晚，程时鸢坐在夏知燃原本那间房的梳妆台旁，听见她手机震了好几下，察觉到她忍不住去拿的动作，眼也不眨地，抓住对方手腕，按回浸泡的药液里。
　　她自己正在看恋综节目组剪好、发出去的第一期内容，却不允许夏知燃有其他消遣。
　　“三十分钟都坚持不住吗？夏总。”
　　夏知燃看也不看旁边那个，程时鸢用ipad给播放的，给她打发时间的幼稚动画片。
　　只顾着盯她看：“你这句话，好像在挑衅我。”
　　程时鸢按着她的手腕，不准她影响浸泡药物的药效，敷衍地“嗯”了声，自己却在看网友的弹幕：“挑衅你，怎么了？我跟你说，泡不够半小时，你这个手就废了——”
　　“到时候别说是三分钟了，估计三秒钟都会哆嗦。”
　　夏知燃：“……？”
　　她气笑了。
　　暗暗地咬牙切齿，心想等自己手伤彻底痊愈恢复了，一定要让程时鸢知道她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
　　“少来这套。”不受任何威胁的学霸睨着她：“上次还跟我说，解药只能维持三天，现在又骗我说，这个药泡不够半小时就会残废，你撒谎能不能有点新意？”
　　程时鸢眼珠慢半拍地转了下。
　　恍然想起。
　　将‘解药只有三天药效’这件事传达给夏知燃那天，对方在异国医院里笑出声的模样。
　　“程时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机里的小说软件卸载了。”
　　“你当是什么毒。蛊吗？还要隔一段时间服一次解药？”
　　“听过一日三次的，没听过三日一次的。”
　　不过——
　　那可不是她撒的谎。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沈凌熙这人说话做事风格太恐怖的缘故，所以不管她说出什么，大家都会信以为真。
　　“嘶。”
　　鼻尖忽然被人咬了一口。
　　程时鸢回过神，看着凑过来的女人。
　　夏知燃免不了也跟着看了眼她的屏幕：“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比我还好看？”
　　随后一低头。
　　恰好见到了屏幕上，正在播放她和程时鸢在节目黑暗通道里重逢的画面。
　　节目组收音收得有一句没一句，但镜头却把她们俩拍得清清楚楚。
　　于是弹幕清晰闪过：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到，只觉得这个新嘉宾动作很油腻】
　　【很难猜吗？她盯着我们程姐的眼神写满了‘想亲’啊！】
　　【谁不想亲程姐？她算老几，往后稍稍，让我先亲】
　　夏知燃：“……”
　　眼见她黑下去的神色，程时鸢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鼻尖上还带着她浅浅的牙印，却已经宽宏大量地、不同她生气了。
　　大概是因为，已经有正义观众替她报仇了。
　　于是程时鸢忍着笑说：“让你看了，你又不高兴。”
　　夏知燃在这一刻，生出一股给公司法务部打电话，告这群人损伤她名誉的冲动。
　　然而看程时鸢笑得那么开心——
　　过了几秒。
　　她又按着温热的药液盆，倾身过来，在程时鸢脸上响亮地亲了口。
　　单方面与弹幕十分计较地，宣布道：“她们看不爽我又能怎？还不是我先亲到。”
　　程时鸢：“幼稚。”
　　夏知燃挑着眉头：“幼稚，但喜欢你。”
　　坦诚的，张扬的，肆无忌惮的宣告声。
　　与程时鸢手机里播放的，别扭的，傲慢的，极端自信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又截然不同。
　　让人难以相信，夏知燃身上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时间也不过在短短一个月内。
　　而这样明显的转变，最关键的转折点在于……
　　“咚咚。”
　　房间门在定时闹钟响起的刹那，也准时被人敲响。
　　程时鸢说了句“请进”之后，拧开门把手的人，却只是站在门外，黑眸温和地看来：
　　“做了个椰子鸡火锅宵夜，吃不吃？”
　　“吃吃吃！”
　　程时鸢本来还在耐心给夏知燃擦着药液的动作，不由急切了几分。
　　夏知燃看了眼明目张胆来抢人的谢栀清，只幽幽凝视对方片刻，又重新低下头，自己接过毛巾，擦着手心新生的、粉嫩交错的一道道割裂伤，启唇道：
　　“去吧。我自己来，免得再过两秒，我屋里要多一个饿死鬼。”
　　“好吧，那你也早点出来哦。”
　　程时鸢已经闻见了外面飘进来的香味，朝着谢栀清蹦跳过去。
　　才刚到近前，就被对方体贴地伸出手，压了下她的短裙裙摆。
　　之前在国外，虽然谢栀清怕她在医院病房待着无聊，也会带她出门逛街购物，但没有镜头也没有外人，其实程时鸢更喜欢穿舒适度高的T恤和休闲长裤。
　　因为穿什么都不难看，早年她刚红的时候，流行机场走秀图，粉丝因此狠狠地批评过她的工作室，骂造型师不给她搭配得更好更讲究，让她在单独镜头里看着像普通路人。
　　她不想给工作室再找骂，再出门时，就刻意地会搭配一下衣着。
　　现在野了大半个月，重新回来录节目，连粉底液上脸的触感都觉得陌生——
　　于是也就跟着忘了，今天穿的漂亮裙子，实在是有些短。
　　不过，穿着保守的谢栀清替她压好蓬松的裙摆之后，扫过她一字肩设计的细吊带，又看着这明媚春光般的袖摆波浪，片刻后，说出一句：
　　“好看。”
　　程时鸢眨了下眼睛：“你这句，早上夸过了。”
　　“早上是在室外看到的，自然光下不错。”谢栀清不动声色地补充：“现在觉得，室内光也好看，我听说这个牌子设计好看，但很难穿，还挑人……所以，只有你穿最好看。”
　　程时鸢好想检查一下，刚才她在厨房做夜宵时，是不是偷偷把糖罐含嘴里了。
　　不过在餐桌旁边等着开饭的人，目光里的期待实在太明显。
　　最终她摸了摸鼻子，只能不好意思地，收敛下这个念头。
　　随意拉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张餐桌椅子。
　　不知想到什么，程时鸢特意弯下腰、侧过身，去看对面望舒的膝盖：“你那个痂，有没有好好湿敷啊，太硬的话，脱落的时候会很疼。”
　　其实她的动作是多此一举，因为只能看见包在伤口上的纱布。
　　但她总是一天三次地来问，望舒便也习惯地，眼眸弯弯地应：“有。”
　　她将手机上，设定好每天会响的闹钟，拿给程时鸢看。
　　由于需要考虑节目组架设的镜头，所以望舒大部分时候都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往上的部分，即便如此，也能隐约见到口罩附近残留的微青色。
　　不过这会儿的她，却是戴着口罩也能让人看出，她是笑着的。
　　程时鸢还想问点什么，就被谢栀清将东西递到跟前的动作打断。
　　那是两份已经按照她口味调好的酱汁。
　　“快点趁热吃。”
　　“小管家，你是想把她们的生活助理的活儿，全部抢了吗？”
　　程时鸢“哦”了一声。
　　虽然打定主意今晚要看看望舒脸上的状况，但手头却配合地，拿起了筷子。
　　只是筷子伸展的方向——
　　却是横里一个大拐弯。
　　夹住了陈楚星的那一双。
　　她面色平静地转过头，看着陈楚星筷子上夹住的鸡肉，方才是吹了又吹，也在常温的酱汁里滚了一圈，但是她笃定，这个温度对方依然还是不能接受。
　　最近陈楚星多了个饮食上的小毛病。
　　只吃凉的，冷的东西。
　　在外面从流食恢复正常饮食之后，好一段时间的午餐，都是特意找的北方厨子，凉皮凉面换着来，喝水也只喝冰箱里的冰水。
　　但凡碰到一口温的、甚至都不算热的东西，就会立刻放下筷子，打消进食念头。
　　本来程时鸢以为是天热，也没什么，但今天听尤姐说，下午刚和她见面，就见她捂着肚子，跑了好几趟洗手间，担心她是不是在国外水土不服吃坏肚子了。
　　晚上谢栀清问起夜宵的时候，程时鸢还是想了又想，琢磨了一遍大家最适合吃的，才选的椰子鸡。
　　若不是看在她点菜的份上，估计今晚的餐桌上，根本见不到陈楚星。
　　“姐姐，耐心一点。”
　　说完这句，又猜到陈楚星肯定会为了装乖，当着她的面，假装正常地进食。
　　于是程时鸢只好将那块鸡肉夹到自己盘子里，用公筷分开，吹散里面氲着的余温，又在唇边试了下，才重新放回陈楚星碗里。
　　她猜到陈楚星因为之前的事情，对热的食物会有心理恐惧。
　　口腔烫伤的疼痛阴霾，依旧笼罩着对方。
　　但显然，常年饮食不规律的脾胃，并不能接受主人突然的冷食安排。
　　所以程时鸢只能盯着她吃。
　　一边在心中猛锤沈凌熙，一边思考着，要不要专门送陈楚星一个助理，每天就负责盯着她吃饭。
　　又或者——
　　不如给陈天后开个吃播吧？
　　这样的话，为了直播的效果，她就必须吃一些看起来美味的，热乎乎的食物。
　　只不过，可能对体重不太友好。
　　被自己邪恶的念头逗笑，程时鸢唇角刚浮现出笑意，就察觉到谢栀清愈发冰冷的警告眼神。
　　尤其是这时，夏知燃恰好在望舒旁边落座。
　　需要被慰问的病号，又多了一位。
　　倘若她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关心下去，恐怕今晚这顿夜宵也不用吃了。
　　程时鸢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早就看好的一块，超级完美的鸡翅，忍痛夹去贿。赂谢栀清。
　　“你也吃！”
　　谢栀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把鸡翅还给了她：“只有你爱吃这个。”
　　从以前就这样。
　　每次程家有家族聚餐，或者跟谢家长辈一起办点私宴时，程时鸢就会一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地当周到晚辈，实际上会在私底下悄悄戳谢栀清：
　　“那块鸡翅看起来好完美，你等会儿帮我夹。”
　　跟长辈碰杯的时候，看似认真礼貌地聆听一些教诲，实际上低头时眼神全在菜上瞟。
　　甚至程时鸢每次积极揽下聚餐时点菜的活儿，都是为了悄悄点自己爱吃的菜。
　　谢栀清现在在外面拿到菜单时，总是一眼扫过，就猜到如果程时鸢在的话，应该会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地，怂恿她点哪些菜。
　　眼下，程时鸢震惊地盯着她。
　　不敢相信自己贿。赂大失败！
　　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不爱吃鸡翅，所以肯定不是鸡翅的错……那么，问题显而易见了。
　　饭后，她面色沉重地留了下来，慢吞吞地，开始收拾着桌上的狼藉。
　　不知不觉在客厅边，围坐的几人，好奇地朝她投去目光。
　　连谢栀清的黑眸里，也浮现讶异，不太确定地看着她：“拾元，你在做什么？”
　　程时鸢慢条斯理地指了指客厅那几位“老弱病残”：“她们动不了啊。”
　　然后端着那堆碗筷，朝厨房的谢栀清走过去：
　　“你又是做饭的那个，做饭的不洗碗——”
　　“所以，只有我能洗啦。帮我系一下围裙。”
　　节目组似乎觉得厨房非常适合温馨相处。
　　所以很缺德的，根本没在厨房装洗碗机。
　　谢栀清看着她漂亮的小裙子，抬手就想拿干净毛巾帮她擦干净指尖油污，把她往外推，结果程时鸢却好似知道她想法般，眯着眼睛看她：
　　“干嘛啦？想让观众觉得我进入恋综以来，一件家务都不做？是个小公主吗？”
　　本来就是谢栀清捧在手心的公主啊。
　　谢栀清如此想着，却拗不过她，只能挑了件干净的格子围裙，往她身上系。
　　时刻做好，给她帮忙的准备。
　　然而围裙一系上，遮过了裙摆的下沿，乍看下半截，就像是她光着双腿，只穿了件围裙……
　　仿佛在搞什么很特别的厨房play。
　　谢栀清眼神不自觉地，往她身侧的长腿上瞄。
　　就连本来在餐桌上答应了程时鸢，等会儿一起看看节目组剪出去的第一内容的其他人，也都默契且安静地，时不时往厨房那边看。
　　外面好像要下起雨来，隐约能听见雷声，但这栋小屋里的空气，却温馨且安静。
　　——直到，安静的夜晚，门铃声忽然被按响。
　　离得最近的，坐在客厅里的人，伤恢复最快的是陈楚星。
　　原先那些玻璃碎片也只是隔着裙摆布料，扎到她肌肤，现在她双膝的痂都已经脱完。
　　有经纪人和助理的时刻关切，她已然痊愈，只是肌肤距离光洁如初，还差一点。
　　但是她走到门口，掌心才刚搭上门把手，门却忽然，从外面被人主动打开。
　　仿佛之前的敲门，只是一种礼貌性的通知。
　　她怔了怔。
　　下一秒。
　　来人已然怀揣笑容，与她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啊，楚星。”
　　仿佛看不见陈楚星陡然惨白的脸色，那人又自顾自探进脑袋，和房间里的其他人打招呼：
　　“路上堵车，我来晚了。大家这么晚还在等我吗？真让人感动。”
　　在所有人黑下去的脸色前，她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
　　“你们好呀，我是新来的嘉宾，沈凌熙。”
　　门外夜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她苍白的，仿佛没有活人血色的面容。
　　

第42章 深渊般的爱意。【感谢44486512深水！】
　　程时鸢醒来的时候，还没有从昨晚“新嘉宾”的到访中，回过神来。
　　今天是续命系统给她时限的最后一天，目前累计收获的好感度也已经达到了99点。
　　——偏偏沈凌熙就在这时候出现。
　　她还记得昨晚那个女人，旁若无人地走进屋之后，好像看不到大家脸上的不欢迎之色。
　　在那里自顾自地发言：
　　“节目组来的时候还跟我说，房间可以自选呢？现在大家居然要住在一起吗？”
　　那根时刻跟着她的金属拐杖，轻轻在地上杵了杵，发出“笃”的一声。
　　沈凌熙很轻地咳了咳，仿佛为了星夜前来，不幸感染了风寒。
　　但她自己却不以为意，反而夸赞道：
　　“也好，住在一起的话，最适合我们所有人促进感情了，不是吗？”
　　说完，她就转头看向从厨房出来的程时鸢，这时又像个礼数周到的新人了，身边那些个助理、秘书、佣人，通通不见踪影。
　　“我应该住在哪一间呢？”
　　“这位……美女，有推荐的房间吗？”
　　天台、阳台、客厅或者厨房，反正不适合住人的地方，最适合她了。
　　此时，众人有志一同地，如此想到。
　　唯有程时鸢，用干净毛巾，擦着手掌上的水痕，不冷不热地回答道：
　　“随你，只要暂时没有人住的房间，你都可以挑。”
　　沈凌熙礼貌地道了一声谢谢。
　　看起来似乎收敛了岛上的癫狂。
　　可是谁也不会忘记，当初她出现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正常人德行，随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敲倒了程时鸢，将人堂而皇之地掠走。
　　哪怕沈凌熙当晚只是规矩地选了一间，离所有人最远的房间，可是晚上总归有人开启失眠。
　　——譬如，程时鸢身前残留着余温的这部分被窝。
　　所有的人进来时都选定了自己偏好的房间，唯有她居无定所，有时晚上要听海浪的声音，有时又突发奇想望着天上的星星入睡。
　　总之自己找个空房间睡到一半，被窝里就会开始长小狗。
　　起初还很收敛，到了后来，堂而皇之地就把她抱进怀里，对上她的疑惑眼神，还格外理直气壮：
　　“是你昨晚怕冷，自己挤进我怀里的。”
　　程时鸢想了想夏知燃比自己通常低一些的体温，眨了眨眼睛，陷入沉默。
　　但还有更过分的。
　　有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偷偷把空调调低，本来她靠着谢栀清睡得好好的。
　　醒来之后却发现双脚被人抱在怀里，当她坐起来，对上陈楚星迷糊朦胧的眼神时，对方还无知无觉地，本能冲她笑了笑。
　　又那样可怜地挤在床沿边继续睡觉。
　　然后她就那样坐着一转头，发现房间里竟然还有新的热闹——
　　另一张床上。
　　单独睡着的望舒，连神色都还是皱着的，不知道是因为碰到伤口疼痛……还是单纯的不满自己，慢了一步，没有抢到更好的位置。
　　下床的时候她还被绊了一跤。
　　夏知燃掀开一只眼皮，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看了看旁边的床沿，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把她拽下去了，顺手把自己又垫又盖的那单薄床单，给她裹上：
　　“冻死我了，快点再陪我睡一会儿。”
　　“我跟你说，再不让我暖和起来，我马上就要生一场很贵的小病，准备碰瓷你了。”
　　程时鸢：“……？”
　　她被空调呼呼的冷风迎面拍着，毫无困意地睁着眼睛想，16度是空调的极限，不是你们的。
　　总之，明明是很单纯的睡觉，却让这几个人整的，好像她们每天都趁着镜头关掉之后，在房间里悄悄的开那个银趴。
　　程时鸢觉得她们多少有点变态了。
　　但一切都在沈凌熙到来之后改变。
　　她记得自己昨天为了安抚陈楚星，特意进了对方原本挑的房间，但是现在天还没亮，会格外贪恋她怀抱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屋里也没有其他人的讯息。
　　程时鸢起来的时候，心中莫名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她打开房门，发现所有的人安静围坐在沙发边，气氛诡异沉默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她们看过来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竟然让她一时之间辨不清。
　　于是她出声问：“你们……这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沈凌熙最先微笑着向她开口：“是呀，怎么办？你一来，我就输了。”
　　但究竟是输还是赢，只有她自己心中最清楚。
　　沈凌熙不免想起昨夜的景象。
　　她只不过是夜里怀中少了人睡不着，习惯性失眠想起来走一走，却是刚出房门，就被两道极有存在感的目光盯上。
　　甚至人盯着她还不够，基本上是沈凌熙人一路走到哪儿，节目组原本关闭的镜头就一路开到哪。
　　但是谁都没有做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一个，极有默契地，都不想吵醒最在意的人。
　　直到三人站在已经落完雨的花园里，沈凌熙在昏暗的路灯下，眯着眼睛回头看了眼，似乎确定不会惊扰谁的好梦。
　　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那道高挑身影出声：
　　“这个节目是我投资的。我不想要的内容，没有人能放得出去。”
　　她盯着望舒手里的手持设备。
　　然而回答她的人却是谢栀清：
　　“谁知道呢？如果有工作人员不小心泄露了节目内容，又无意间流传到网上被大家看到，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吧。”
　　“毕竟我们正常人，都会尽量控制好自己的一言一行，不是吗？”
　　沈凌熙在她暗藏警告里，翘起唇角。
　　却被肺里涌上来的冲动，惹得再度咳了咳。
　　她这阵咳嗽声来得十分猛烈，一时间停不下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那张苍白脸上，却总算有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她摊开手，状似柔弱地看向这两个对他绷紧神经，时刻防备她的人。
　　片刻后，恍然大悟道：
　　“你们这样……是在霸。凌和排挤新人吗？”
　　“这么卑鄙的手段，传出去了确实不太好。”
　　于是她装出配合的模样：“还是不要拍了。放心吧，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谢栀清和望舒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大名鼎鼎的沈总，流落民间的三金影后，给她们表演了一段变脸。
　　没有人上当。
　　沈凌熙却格外捧自己的场：“真的。”
　　那双看起来永远偏向空洞，令人毛骨悚然的双眼，此刻竟有一分诡异的真挚。
　　只听她理所当然地往后补充道：
　　“因为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足够你们出局了。”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到了她老婆身上古怪的，能续命的神秘存在的最终期限了。
　　既然程时鸢这段时间都并不着急，想必已经胸有成竹。
　　那么，沈凌熙要做的唯有等待。
　　等到这些家伙的利用价值完全榨干，才是她应该出手的时候。
　　现在如果太吵闹的话，可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哦？
　　“你看起来对自己掌握的信息很有信心啊。”
　　别墅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再度打开。
　　离门口最近，被她们对话吵醒的夏知燃，懒洋洋地倚靠在门边，换成薄绷带缠绕的双手，悠然环绕着胸口。
　　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满自信的家伙，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程时鸢之前总对自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因为确实挺讨厌的。
　　不过，夏知燃可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怒，故意给对手一些失败的经验提醒。
　　倒是沈凌熙额外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你的长处，不是吗？你不用装淡定，你和我是同类，没有足够的信息，怎么会轻易出手？”
　　夏知燃露出了敬谢不敏的嫌弃表情。
　　“少扯淡。”
　　她说：“我最近搞你，可不是因为笃定你一定会死。”
　　而是不论你死不死，我都看不得你活的那么自在痛快，给你的公司添点乱是应该的。
　　沈凌熙歪了歪头。
　　过了会儿，目光越过她的肩头：“你呢。楚星？”
　　她神色无辜地出声：“咱们俩认识了这么久，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应该是一边的吧？如果选择结盟，你应该选我做盟友，不是吗？”
　　再见到她时，陈楚星依然无法克制骨头缝里冒出的冷意，也还是无法克服对她的恐惧。
　　可是她不打算永远站在程时鸢身后。
　　她知道小时会心疼她，对最近的事件出于愧疚和还恩来保护她。
　　但这些并不是陈楚星最想要的。
　　她知道程时鸢不喜欢理所应当地，被护在自己身后，不过此时此刻，她却需要借助这种“被需要”的力量，让自己有克服噩梦的勇气。
　　“您说笑了，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想在您的眼中，应该从未觉得我有作为盟友的资格吧？”
　　“——我可高攀不起沈总。”
　　沈凌熙意有所指的看着她，和其他几位虎视眈眈的人，“所以你是在拒绝我的橄榄枝，选择跟这群乌合之众为伍吗？”
　　陈楚星很平静地回答：“我和她们，也不是您想的这种关系。”
　　她们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没有人是愿意低头认输的。
　　现在之所以能看起来和平相处，只是因为共同在意一个人而已。
　　不想让她为难，不想逼迫她，不想让她不高兴……
　　所以才愿意收起自己的锋芒，在她面前其乐融融地，维持这和谐的假象。
　　沈凌熙好似懂了，又或者其实并不在意。
　　她耸了耸肩，披在肩上的大衣随她动作轻轻的抖动，暗沉颜色如同此刻的夜幕。
　　她就这样站在黑暗里，平地丢下一颗惊。雷：
　　“啊。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
　　“如果因为掌握过多不该掌握的信息，而收获老婆讨厌的话，那么，你和我是共。犯啊。”
　　她语气愉悦地指出：“当初你迟迟推后进入节目组报道的时间，不就是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吗？”
　　“我甚至还比你看到的更多，老婆有什么理由选择你，却不原谅我呢？”
　　然后她又看向周围的情敌，尤其是盯着最年轻的望舒。
　　“有些大人可没有表面上看上去这么无害啊。如果被她柔弱的样子欺骗，对她放下戒备，将她当做同样的可怜人，这可是很危险的。”
　　沈凌熙一来，就已经看破了她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平衡。
　　虽然沈总并不害怕对手的强大，但她并不想看见，这样铁桶一块的同盟。
　　总归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苦恼。
　　所以。
　　化解这些家伙对她的一致敌意，让她们恢复节目刚开始的各自为营，这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单个的她们，对她来说不足为惧。
　　无论如何，珍珠群岛的结局，多少让她看见了这些人合作给她带来的威胁。
　　而最近，因为坠海养伤的她，却一口气也无法歇——
　　本来她可以迟一些露面，偏偏有些人，想要趁她的病要她的命，在她的公司搞得翻天覆地。
　　她再不出来，一些按捺不住的蚂蚱就要跳得比秋后还高了。
　　尽管麻烦缠身，此刻的沈凌熙却一点也没表露出来，甚至悠然地对陈楚星，居高临下伸出手掌：
　　“看来你没有和她们共享最重要的秘密啊。”
　　“我想，在她们眼里，此刻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共。犯。楚星，看在我们以前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来我这里吧，否则你会是第一个出局的哦。”
　　来吧。
　　像从前走投无路的时候一样，抓住我递给你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吧。
　　哪怕它脆弱不堪，随时要断，那也是你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谁让你运气总这么不好，总在关键时刻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呢？
　　但是。
　　坠落在她深色手套上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陈楚星第一次在沈凌熙面前，神色自若地露出了笑容：
　　“这一次，我是否出局并不由您说了算，不是吗？”
　　她是如此庆幸，这场感情的裁判，是程时鸢。
　　或许。
　　她很多年前就想像今天这样，把生死交到程时鸢的手中了。
　　只要是程时鸢给的，哪怕是苦果，她也会仔细地、珍惜地，品尝过每一寸撕心裂肺。
　　沈凌熙眉梢很轻地动了动。
　　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个为了爱情孤注一掷的，让她陌生的陈楚星。
　　这个一直都很好用的手下，看起来，总是很喜欢在一个坑里反复摔倒。
　　——如果不是这个坑也被沈凌熙选中，那就更好了。
　　沈凌熙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又对她说了什么？”
　　眼前。
　　对什么“一二三木头人”结果没有任何兴趣的程时鸢，经过半个上午的观察，发现陈楚星比从前更沉默，立刻气势汹汹地，杀到嫌疑人跟前。
　　沈凌熙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自顾自地给我扣帽子——宝贝，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偏心？”
　　话才勉强说完，便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但比起从前真实的关切，以及在珍珠群岛上虚与委蛇的嘘寒问暖。
　　这次程时鸢的反应，是视而不见：
　　“我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凌熙露出个苍白的笑容，手掌隔着手套按在心口的位置，感受那里陌生的，一跳一跳的针扎感。
　　“如果我说，我什么也没做，你也不会信，是吗？”
　　“就像那几个家伙，只是把你从我这样一个魔鬼手中救出来，所以她们在这段时间肆无忌惮地攻击我的公司，吞吃我的股份，你也默许。”
　　“明明都是竞争者，在你这里的规则却是，她们可以伤害我，而我不能予以任何还击，对吗？”
　　“既然如此，你已经有了答案，能够做出你想要的裁决，你又何必来问我？”
　　程时鸢沉默片刻。
　　大约是从前很少见到沈凌熙示弱，所以她对眼前会露出委屈的家伙，感到一丝陌生。
　　以及好笑。
　　她便顺理成章地往下问道：
　　“是吗？沈总，真的在这件事情上任凭我裁决吗？”
　　沈凌熙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不好，演过了。
　　果不其然。
　　程时鸢迅速地抓住了她递来的机会：“那我想要你从此——”都别再出现在我们任何人面前。
　　“拾元。”
　　谢栀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如同她不放心这些人和沈凌熙单独相处，这些人对她也有同样的担忧。
　　“节目组那边，在通知嘉宾集合，有新的安排要宣布。”
　　明明是工作人员的活儿，却被她包揽了下来。
　　其中用意，再明显不过。
　　沈凌熙第一次在这两人身上感受到，名为默契的存在，具体体现在，她们同时盯向自己的警告目光。
　　她们同时转身离开时。
　　只有沈凌熙被留在原地，将那股强压下去的，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延续。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里，还有她喃喃的声音：
　　“是……还不够吗？”
　　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质问某一个过于冷酷无情的人：
　　“是因为我的爱比她们更少？所以你才不肯选我，是不是？”
　　她执拗地握紧了拳头，向来没有感情的眼睛里，浮现了一层浅薄的痛。
　　沈凌熙好像又落回了那冰冷的海水里。
　　四面八方，无止境的黑暗，她在不断坠落。
　　深渊般的黑暗拥抱了她，可是那冰冷深处并没有她想要的人，于是她只能使劲地向上，向上。
　　直到游回人间。
　　她是挣脱了地狱才爬回来，怎么可能再回去忍受那样的孤独？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勉强止住，沈凌熙重新挺直脊梁，像从前任何时候一样，稳步朝着人群的方向而去。
　　节目组在宣布新安排。
　　“鉴于本季节目嘉宾的特殊情况，本节目不再采用抽签形式，而是以自愿为主，开启新一轮约会模式。”
　　“当然，本次约会，如有一位嘉宾被多次选择——约会将自动转变为多人集体约会。”
　　“请各位嘉宾先行自主选择，有了配对结果之后，节目组再宣布约会时间和地点。”
　　几乎是在工作人员话音刚落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神就落到了程时鸢这里。
　　除了沈凌熙。
　　她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其他情敌。
　　当她目光扫过陈楚星之时，程时鸢的选择声音率先响起：
　　“沈，凌，熙。”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选。
　　也知道今天是续命系统给的最后一天。
　　确切而言，距离今天晚上24点的结束，只剩下8个小时，而她还有整整一个点的爱意值，没有收集到。
　　没有生死危机，也没有动人心魄的故事，细水长流的日常，最难产生新的爱意。
　　这个时候选沈凌熙——
　　其他所有人都会对她失望。
　　她也许会功亏一篑。
　　在节目组的安排出来之前，程时鸢极其轻松地，就规划好了今天应该怎么像以前一样，轻易地玩弄身边人的心。
　　陈楚星最好了，说什么她都会照做的。
　　望舒也不错，乖巧的，给点甜头就会眼巴巴地扑上来，像自制力很差的幼年小狗。
　　又或者和谢栀清一起，做一件很普通的，寻常的事情，因为那个人已经把爱她刻入骨子里，随着一次次重复生活习惯，再度重现爱意。
　　哪怕是夏知燃——
　　也很好骗呀。
　　毕竟这家伙嘴硬心软，还很单纯。
　　可是……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她再也不会选择，让她们卷进珍珠群岛的事件里，险些毁去她们的未来。
　　所以这一次，她要站在深渊最前方，不让任何人掉下去——
　　“我选，沈凌熙。”
　　程时鸢听见自己这样清晰地宣布。
　　下一秒。
　　不知道谁的叹气声在她耳边响起。
　　“拾元。”
　　谢栀清这样叫了她一声。
　　比这个更响亮的，是脑海里的声音：
　　【获取谢栀清爱意：0.2】
　　“小时。”陈楚星也说出了她的答案。
　　【获取陈楚星爱意：0.2】
　　“程程！当然选程程！”望舒的爱意，永远鲜明炙热，让人在八百米外都要被烤焦。
　　【获取望舒爱意：0.2】
　　夏知燃无语地瞥过她们，当了唯一的正经人。
　　“我选，程时鸢。”
　　【获取夏知燃爱意：0.2】
　　不选她们也没有关系，因为她们不会因为这个选项，更改自己的心意。
　　程时鸢眼睛微微睁大，转头看向她们。
　　又在下一秒——
　　被沈凌熙抬手，一点点掰了回去。
　　她又被这双能吸入一切的眼睛盯住了。
　　然后听见脑海里，最后一道声音奏响：
　　【获取沈凌熙爱意：1】
　　【恭喜宿主！收获爱意值超100点！完成任务！爱意值续命系统与您解绑成功！已为您修复身体所有损伤！奖励健康寿命：100年】
　　她好似又听见了珍珠群岛的烟花。
　　直到沈凌熙微笑着问道：
　　“跟我约会的人，是要当我老婆的，你知道吗？”
　　她的爱意，这次总归比她们加起来都多？
　　那么。
　　这回总该是她赢了吧？
　　毕竟。
　　她的爱意像深渊一样，收获的人，也要坠入深渊才行。
　　

第43章 能够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感谢44486512深水！】
　　节目组似乎早已料到眼下的结果。
　　就在嘉宾们各自做完选择之后，他们很快就宣布了这一次集体约会的地点，在很偏远的大山深处。
　　浪漫一点来说，这一季的嘉宾们，可以见到最漂亮的海，最自然的山，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说人话就是——
　　这种原始森林的山路，真的不是人能走的。
　　尤其是同行的登山者里，还有一位嘉宾叫做沈凌熙。
　　飞机转大巴又转摩托，最后将这群天之骄女们送到目的地之后，程时鸢不得不时刻走在离沈凌熙最近的地方。
　　没办法，她担心这位沈总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会想要顺手把旁边碍眼的情敌推下去。
　　然而一旦她的步伐慢下来，本来在前面开路的其他人，也就不知不觉跟着慢了下来。
　　最后一群人，在有向导带领的情况下，中午的时候，距离预定的休息处，还有两小时的脚程。
　　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她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节目组预计的时间内，抵达山顶露营区，见到这个季节最漂亮的流星雨，也无法看到明天日出。
　　程时鸢看着身旁的女人，比起之前在珍珠群岛上，爬坡时如履平地的模样，现在她虽然脚下还很稳，但面色已然很难看了。
　　总是走两步，就会停下来咳嗽。
　　于是程时鸢不解地皱着眉头问她：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地方吗？”
　　总之她很难理解，一些总裁喜欢自讨苦吃的行为。
　　出乎她的意料，沈凌熙在咳嗽之后，变得潮红的面色里，主动拿起氧气瓶吸了几口，才回答：
　　“如果我说，我现在只负责投资，并不能够决定具体的节目内容，你会相信吗？”
　　程时鸢没吭声，也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望舒在这时走了过来，给她递了一瓶水，又朝正在生火的区域看了眼。
　　她和谢栀清是队伍里，脚程最好的两个人。
　　只不过她得注意着体力差的小姨的状况，而谢栀清需要时刻和向导沟通，调整她们队伍的进度。
　　陈楚星倒是有些不符合她年纪的韧性，走在队伍最中间，时不时还能前后照应一下，现在和谢栀清还有向导学习一些野外生存技巧。
　　按照她们原本的估计，以节目组一贯的作风，还以为这次集体约会的地点会是什么交通便利，风景奢美的地方。
　　于是大家也没有做太多准备。
　　现在一下从奢入俭，有钱也花不出去，只能自己琢磨着就地取材做饭，或者从背包里翻一些零食祭一祭五脏庙。
　　望舒少见地叹了一口气，出声问道：
　　“程程想吃什么？”
　　程时鸢看见谢栀清竟然从背包里拿出来了挂面，眼中莫名浮现一丝笑意：
　　“现在这个状况，我们能吃上热乎的，已经很幸福了。”
　　“等之后下了山，我请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
　　“吃蛋糕吧？”
　　夏知燃就坐在不远处一块稍稍平整的石头上，正在换掌心浸满冷汗的纱布。
　　干净整洁的雪白色重新一圈一圈缠绕上她的手掌，其中粉红色伤痕已然到了不仔细看并不明显的程度，可她依然对自己形象格外在意。
　　“什么蛋糕？”她出声问。
　　程时鸢想了想：“庆祝用的蛋糕。”
　　在场的人迅速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各自的生日，甚至非常默契地，通通想到了程时鸢的生日，以及各种重大节日。
　　却没有一个对得上号的。
　　这时其实应该有人站出来询问，然而空地上响起的，只有刚点燃的篝火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拨动树枝的谢栀清抬起眼：
　　“好啊。”
　　陈楚星跟着向导拔了一些野菜回来，混着几颗当地人眼熟的、格外有保障的无毒类菌子，笑眯眯地回答她：
　　“是什么味道的蛋糕？”
　　望舒说：“程程喜欢尝试新口味吧？最近我知道的一个品牌，出的季节新品龙井青提味道还不错？”
　　沈凌熙眯着眼睛扫过她们，过了会儿，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喜欢的话，什么味道我都可以找人做出来。”
　　程时鸢睨着与众不同的她：“这个蛋糕别人都能吃到，你就不一定了。”
　　被区别对待的沈凌熙，只轻笑了声。
　　明知她话中的意思，却还要自讨没趣的，故意往下问：
　　“为什么？值得你这样隆重庆祝的事情里，我没有出过力吗？这蛋糕我不配吃吗？”
　　程时鸢眼也不眨：“我的意思是，以沈总的身份跟我们一起分一个蛋糕，显得多磕碜啊，我单独给你点一个。”
　　沈凌熙对她的话赞同一半。
　　“我确实不愿意和其他人共享，不过假如分享的那个人是你，那就是我的荣幸了。”
　　——马屁精。
　　人群中，夏知燃非常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谢栀清更直接些：“拾元。过来帮我尝一下，这是不是合适的味道？”
　　“来了！”
　　程时鸢临走前，还不忘了把陈楚星和望舒一起拉上。
　　明明是中午，天气却晦暗不明，独自站在远处的沈凌熙，好像和始终环绕在山周围，却无法落入山谷中的雾气一样，跟她们格格不入。
　　连站着的地方也是冰冷的。
　　她没有凑过去好奇，锅里飘出食物袅袅香味的午餐究竟是什么，只是就那样杵着拐站在原地，咬着包里干硬的面包。
　　直到午餐时间结束，向导再三催促，必须尽快上山，否则一会儿下起大雨，山路将会更难走。
　　潮湿的森林里，哪怕穿着长袖冲锋衣，扎紧了裤腿，也依然让人觉得那股湿冷的水汽，正在无孔不入的钻进肌肤。
　　海拔越高，温度就越低。
　　而一切正如向导所言，下午四点时，天看着完全黑了下来，淅淅沥沥地开始飘洒毛毛雨。
　　落在身上的每一滴，都像是一根凝淬的冰针。
　　程时鸢听见前面夏知燃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差点摔倒，绊了一跤。
　　望舒那双浅色的眼睛不断回过头来，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们的方向。
　　最终，不知前面的谢栀清停下来跟她们说了什么，随后就见那道矫健身姿，一路逆行，往最后方来。
　　她传达了向导的意思：“马上要下暴雨，这里附近没有避雨的，我跟着你们，免得一会儿能见度太低，你们走丢了。”
　　与此同时。
　　本来带着夏知燃走在前面的望舒，以及总会忧心忡忡回头看着她们的陈楚星，都在向导的带领下，以及逐渐变得模糊的雨幕里，消失无踪。
　　不知不觉间，噼里啪啦的暴雨声中，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们三人。
　　程时鸢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断坡前，人都傻了。
　　“从……从这里上去？”
　　她不太确定。
　　前面的人走得实在太快，她只能凭借刚才的记忆，问旁边的谢栀清。
　　就在她说话之间，陡坡上又被雨水冲下来一些混合着黄色泥浆的碎石头。
　　谢栀清听不太清楚她的话，只能隐约去辨别她的口型。
　　几人又耽搁片刻。
　　才看见上方高处的树上，提前挂好了，向导之前跟她们约定好的，指示方向的布条。
　　程时鸢最先往上爬，抬头时，噼啪雨水直直地打在脸上。
　　她穿着防水的雨衣，却睁不开眼睛。
　　更糟糕的是，就在她上坡的这一路，指尖和脚下的泥土，不断有被她扒拉和踩动松脱的。
　　身后传来托举的力量。
　　程时鸢好不容易上了坡，再回头去看这陡峭区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她找了个安全的、平缓的坡地，丝毫不在意形象地，趴在地上，朝下方伸出手去——
　　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骂，离谱的节目组，挑的什么地方，连之前扛着镜头跟在她们身边的摄影也接连换了好几批。
　　现在更是走着走着，没了音讯，也不知道那些工作人员拿多少工资，这么玩命。
　　咚隆隆。
　　随暴雨的冲刷，本来松软的泥土消失之后，就连陡坡峭壁里的石块也一同被冲落。
　　其中一块大的，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朝后方的沈凌熙脑袋滚去。
　　“小心！！！”
　　程时鸢忍不住嘶喊出声。
　　惨白的闪电从半空中飞降而下。
　　沈凌熙抬头之前，已然若有所觉，然而地势狭窄，能供她闪躲的区域并不大。
　　石头打着滚，擦过她眉尾。
　　沁出深长的一线红色。
　　旋即，那点还没来得及慢开的血红，又被恐怖的暴雨冲散，让雨帘肆无忌惮地吞没。
　　沈凌熙好整以暇地，向她露出了笑容。
　　那根拐杖已经收进了包里。
　　抓住程时鸢掌心的一刹那，沈凌熙忽然有些懊恼，来时为什么不将手套换成更方便攀爬的露指设计。
　　这样的话——
　　就可以多碰到她一些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摸到属于程时鸢的温度了。
　　才刚刚这样想着，靴子踩住的那块支撑点，忽然也开始松滑。
　　沈凌熙反应极快地，从容地，想要换一个地方落脚。
　　可是。
　　经过了她和程时鸢两道体重考验的陡坡，用来攀登的落脚点，在暴雨冲刷下，已然所剩无几。
　　当她松开那块石头时，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的很轻一声闷哼。
　　电光火石间——
　　沈凌熙那条腿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她停顿片刻，本能地顺着力道往下方看去。
　　是倒霉的，殿后的谢栀清。
　　被沈凌熙松开之后的那块石头砸到脑袋，一时眩晕看错了掌心攀的石头，抓了块错误的，身体往下摔去。
　　情急之中，恰好抓到了她的脚腕。
　　真是……
　　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
　　念头产生的刹那，她听见了，来自上方的，紧张的呼喊声：
　　“沈凌熙！！”
　　明明这么紧张，还把她的名字叫得这么好听——
　　沈凌熙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正因为清楚，程时鸢这样好听的声音是用来警告她，紧张她后面的另一个人。
　　所以才觉得，不高兴。
　　再度抬头时，她看见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的慌乱和失措。
　　一刹那，又让沈凌熙看见了，站在那个小岛悬崖边的，为了谢栀清能活下去，而祈求她、愿意和她一起跳海的破碎眼神。
　　讨厌。真讨厌。
　　怎么总是在她的面前，因为别人而露出这种眼神？
　　沈凌熙感受到胸口奇异的闷感，再度垂下眼眸，看着下方那个动作死死抓着她，黑眸里却都是冷静的女人。
　　这种平静，就是一种挑衅。
　　分明沈凌熙只需要随便有个动作，就能毫不犹豫地踢她下去。
　　来时的那个只容人单个通过，前后紧贴着走的平台小路，现在已经被雨融化得差不多，还被碎石砸了个缺口。
　　……从这里掉下去的话，应该会摔得七零八落吧。
　　沈凌熙满怀恶意地想着，也确认谢栀清看清楚了自己的眼神。
　　短暂对视的这一眼里，她们都互相看清了对方的意思。
　　‘真想在这里杀了你’
　　‘你敢吗？’
　　沈凌熙很轻地哼了声。
　　最终也只能，在不借助程时鸢更多力气的情况下，往上攀爬而去。
　　而能够借助她的力气，勉强找回状态的谢栀清，也很快找到了新的借力点，几乎在沈凌熙刚刚上去站稳之后，也跟着翻身攀了上去。
　　三人重新在雨幕中汇合。
　　程时鸢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看见谢栀清对沈凌熙动了动唇，平静地道出一声：
　　“谢谢。”
　　随后，谢栀清冲她柔和地弯了弯唇，示意自己没事。
　　倒是沈凌熙，淋着雨走过了这条艰难的路之后，往前走到和前面其他人的汇合处时，忍不住咳得更厉害。
　　刚才那场来得匆匆的暴雨，又在这短短时间内变小了许多。
　　好似专程来考验这队，入山的情人们。
　　沈凌熙抬手，轻轻拉了拉程时鸢的雨衣衣角。
　　是很难得的，示弱的动作。
　　向来空洞的眼神，因为今天实在淋了太多雨，竟然变得湿漉漉的。
　　让人觉得格外陌生。
　　程时鸢本来不打算停下脚步，但想到她刚才始终坚持着、让谢栀清平安上来的模样，还是对她转过身去。
　　想了想，抿着唇里，冒出了一句：
　　“你今天……”
　　话还没说完——
　　面前的人直挺挺地，朝着她怀中栽倒而来。
　　程时鸢在珍珠群岛的医院里，扶人已经成了本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将人稳稳的接住了。
　　在其余几人瞪圆的眼睛里，她后知后觉地，看着怀中人在这场爬山活动之后愈发明显的潮红面色，想到了什么，低下脑袋。
　　额头碰到额头的几秒后。
　　透过冰冷的肌肤，她触到了滚烫的、几乎要烧融骨头的热度。
　　沈凌熙发烧了！
　　“药，你们身上带药了吗？”她立刻抬头问道。
　　节目组带设备的工作人员落在了后面，本来轻松的、郊游一样的登山活动，愣是被这场暴雨变成了求生模式，她们每个人背的物资都不多。
　　连帐篷，都只有望舒包里那一顶。
　　好在，陈楚星包里，带了所有人需要的药，自然也备了消炎药。
　　在雨丝重新变得细小之时，确认雷声不再响起，谢栀清动作熟练地和向导一起，在安全区域暂时搭起了帐篷。
　　病号沈凌熙，成为温暖帐篷的第一位享受者。
　　在珍珠群岛上，轻易将她们几人逼入绝境的人，现在却成了队伍里最虚弱的存在，好像随时能被高烧夺去更多的生命力——
　　一瞬间让人清楚意识到，沈凌熙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不过。
　　夏知燃等人并不害怕她一往如前的强势模样，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和她继续进行硬碰硬的准备。
　　但她却在这时开始示弱。
　　真是卑鄙。
　　夏知燃在燃起的篝火旁边暖着手，目光幽暗，也恰好对上了从帐篷里走出来的程时鸢。
　　她抬手一拦，把那个身上湿漉漉、冰冷不已的家伙捞到身旁：
　　“先把你的湿外衣换下来，急什么？”
　　“节目组的人，还能让他们的投资人死在这儿吗？”
　　程时鸢这才发现自己体温有多低。
　　竟然连夏知燃此刻干燥的掌心，都觉得暖和。
　　她“唔”了一声，虽然猜到沈凌熙有那么一成的可能是故意在玩命，但是她却没办法装作看不见，刚才那个危险山坡上的事情。
　　温暖的指尖，点在了眉心。
　　“愁什么呢？”夏知燃接过望舒递过来的生姜红糖热茶，将保温杯塞她手里：“露出这种表情。”
　　“——讨厌你们这群动不动就喜欢玩命的家伙。”
　　说完，程时鸢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口，被里面的生姜含量辣到了。
　　眼睛条件反射地溢出水色：“你……不是知道，我不爱姜吗？”
　　夏知燃笑出声来，故意问道：“谢栀清给你的姜可以，我的不行？”
　　眼见程时鸢要把保温杯送回来，夏知燃才慢吞吞地哄了一声：“好了，里面有滤网，你吃不到生姜。多喝点，别回头被某些人传染了感冒……”
　　“看她咳的那样，可别是肺炎。”
　　程时鸢抬手捏了下她的嘴：“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夏知燃表情淡然地瞥她：“好听的话，说给你听就好了。”
　　至于这些讨厌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情敌们。
　　她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于是，想到这里，她又露出个笑容，揉了揉程时鸢的面颊，问道：
　　“想听什么好听的？”
　　程时鸢本来抱着保温杯想走，想要骗两个小笨蛋帮自己喝一点，结果才有动作，就被旁边帮她晾完外套的望舒按住了。
　　有暖融融的温度，贴上她的后颈。
　　在雨中冷了太久的人，乍然感受到这种温暖，骨头都要酥了。
　　她眯起眼睛，莫名没了再起身的力气。
　　于是不得不听着夏知燃，意味莫名的提醒：
　　“坏小鸟。”
　　“如果永远都只看着受伤的那个，可是会做出错误引导的。”
　　如果幼儿园里所有的小孩，都只有哭才能吃到糖的话，那么，小孩将会声嘶力竭地，用哭泣来表达自己所有的需求。
　　并且直到满意，才会停下。
　　夏知燃想到之前望舒手掌受伤时，迟迟不肯涂新药的模样，虽然因此幸运地避免落入和她一样的境地，但打得什么鬼主意，夏知燃可清楚得很。
　　“我知道。”
　　程时鸢垂下眼眸应着。
　　这也是她在给沈凌熙喂完药，在节目组工作人员抵达之后，确认她的助理也跟了过来之后，就不再进入帐篷的原因。
　　但是。
　　她也没办法说，自己先前照顾沈凌熙，其实也在给沈凌熙做正向引导。
　　不是因为沈凌熙卖惨，才回头的——
　　是因为沈凌熙那时候愿意按捺下邪恶的念头，让谢栀清上来了，所以她才愿意给沈凌熙一点善意。
　　程时鸢以前一直在思考，因为她和沈凌熙相遇，教会了这个看起来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怪物，如何更像个举止正常的人类。
　　后来沈凌熙成为沈家那养。蛊式教育里唯一的赢家之后，将沈氏发展成今天的庞然大物。
　　听到一些不太好的风言风语时，程时鸢总在想，这是不是她的错。
　　而这种若隐若现的愧疚感。
　　在珍珠群岛上，看见她所在意的人们，超过她设想地、做到更好地，来营救她，却落入沈凌熙陷阱的时候。
　　愧疚感达到了巅峰。
　　所以。
　　程时鸢很想要，将这头失控的、脱笼的野兽，重新拴上道德的锁链。
　　夏知燃看着她似乎已经有所决定的模样，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
　　却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望舒，对自己摇了摇头的动作。
　　旋即。
　　本来打算去给谢栀清帮忙的陈楚星，在附近听了一会儿，先是朝着沈凌熙所在的帐篷看了眼，随后从容地，朝着夏家这两位的方向走去。
　　——夏家这位，总是一不小心，就会逼得太紧啊，这样可不好。
　　当然，像谢栀清那样，松得太过分了，也不行。
　　“小时。”
　　她语气轻快地，在篝火噼啪声里，如此唤道。
　　在程时鸢转头朝她看来的时候，她微笑着走到对方身边，半蹲下来，以仰视的姿态，缓缓问道：
　　“下山之后，想要吃蛋糕，是想要庆祝一件前所未有的大好事吗？”
　　程时鸢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要躲避，又强行按捺住了。
　　从这些人出病房之后，她就已经做好了，被质问关于之前诸多异常的心理准备。
　　然而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她在心中想出几十个方案，连全盘托出真相的那个选择，都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冒出头来。
　　如今终于听见陈楚星来问，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一口气。
　　“是。”
　　她听见自己毫不犹豫地，如此应道。
　　面对她灼灼的目光，陈楚星笑吟吟地，对她伸出手掌心：
　　“那么，恭喜你有这样一件大喜事呀。”
　　程时鸢看着那只洁白的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没忍住低笑出声，也抬起自己的手掌，同这第一位庆贺者，拍响在一起——
　　能够获得新生，能够来到这个节目里遇到你们。
　　真是，太好了！
　　

第44章 伟大的爱意。
　　沈凌熙的高烧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凌晨时，因为这高烧气势汹汹，节目组担心她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不得不提前安排她的团队过来送她去治疗。
　　彼时程时鸢正戴着一顶漂亮花环，那是谢栀清早上做晨练时，顺手给她采的普通野花做的。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沈凌熙的秘书和助理们，紧张地围在帐篷里出来的病号身边。
　　隔着熙攘人群，她隐约见到了沈凌熙眼皮动了动，过了会儿，惊悸般从睡梦中醒来，隔着距离，朝自己遥遥看来。
　　似乎还想挣扎着，朝她这边伸手。
　　过了会儿，沈凌熙的秘书往这边走过来。
　　“……程小姐。”
　　秘书不太熟练地，将嘴边那声“夫人”改了口，是一贯的低姿态模样，将话说得楚楚动听：
　　“沈总她现在，正在生病的脆弱时期，比较需要人看护。”
　　“您也知道，沈家的长辈已经没剩几个，都和她感情不大好……所以，您看能不能——”
　　程时鸢感受到附近几人紧张看过来的目光。
　　甚至，还见到了夏知燃准备开口替她驳斥秘书话语的模样。
　　她只略微想了想：“嗯。”
　　应了下来。
　　起身时，还记得和其他人挥手拜拜，云淡风轻地说，等沈凌熙退烧醒过来，脱离生命危机，她就会回来。
　　望舒情不自禁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很低地叫了她一声：“程程。”
　　但是又没有更多的话要说。
　　或者，那些话语，她没办法说出口。
　　程时鸢笑眯眯地应了她的呼唤，俏皮地给她抛了个飞吻，却主动跟着直升机一起离开，像个无情的、戏耍完别人的心，就抽身离开的渣女。
　　当晚。
　　剩下的嘉宾们也姗姗从大山深处，转移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小镇上。
　　没了程时鸢这条核心纽带，她们各自之间便是不相熟的冷漠。
　　陈楚星窝在房间里，跟经纪人沟通自己之后的行程。
　　谢栀清按照自己上班时的时间线，抱着电脑找了个信号最好的地方，跟合作方打视频电话。
　　就连本来应该在节目里感情最好，有血缘纽带的夏知燃和望舒，互相之间话也少得可怜，像是过着过着就不熟了。
　　哪怕节目组强制安排她们互相合作，去换取一些食物。
　　她们也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摆烂模样。
　　这群总裁和明星们，宁可偷偷找人花钱买泡面，也没兴趣和情敌共处。
　　次日清早。
　　谢栀清在跑步的路上，忽然见到了身边增加的摄影师，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淡的面孔上，出现了很浅的笑容。
　　她一路按着昨天研究过的路线往前跑——
　　直到，一道靓丽的颜色，出现在田埂间的一片树林下。
　　这是当地村民们特意种出来的景点，花开时用来吸引游客，还特别用木雕，雕出了适合休息的木桌木椅。
　　花将谢时，零星的花瓣被昨天肆无忌惮的雨拍进泥泞里。
　　梦幻的粉紫色揉在黄蒙蒙的泥土中，让树枝和泥土之间，趴在桌上睡觉的那道人影，像无知觉成精化形的精怪。
　　她再度停了下来。
　　却不再像，从前晨跑时在花园里见到这幅身影时，想起诸多的不愉快，开始疑神疑鬼地，怀疑程时鸢又在给她设什么陷阱。
　　因为。
　　她直到现在才发现，愿意给自己设陷阱，不也是一种特别在意吗？
　　只要这个人还愿意出现在谢栀清的生命里，已经是惊喜和幸福了。
　　谢栀清这样想着，定定地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日头渐盛，日光试图突破树枝的封锁，亲吻那张漂亮的面孔。
　　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抬起手，伸出的掌心，恰好挡在程时鸢那张侧脸的上方。
　　站在这个角度，谢栀清又一度感慨，她的脸真的很小，总觉得掌心一拢，就能将这张漂亮的脸整个覆盖。
　　就这样挡了不知多久的太阳，才见到女人微微翕动的睫毛。
　　“……你怎么，在这儿？”
　　程时鸢揉着眼睛，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摸到手臂上一层薄汗，不知道她在这里傻站了多久，顺手将人拉到身旁。
　　谢栀清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顺着她的力道，挨坐在她旁边。
　　“我才要问你这个。怎么在路边就睡着了？”
　　说教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仗着在录节目，有人跟着，就总这样肆无忌惮，万一养成坏习惯，平常也这样，多危险。
　　但谢栀清又强行咽下了，像是拿这人没办法，叹了一口气。
　　程时鸢还没过那股困劲，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靠，起初把脑袋歪在她肩头，后来便不自觉往下滑，最后如液体小猫一样，趴在她腿上。
　　“我刚从医院赶过来嘛，那边冰冷冷的，睡不太好。”
　　嘟囔的声音里，满带着亲昵，像是本能地撒娇。
　　“本来一直在车上打瞌睡呢，到这里的时候，又被这些景色迷住了。他们刚好说，你可能会选这条路做晨跑路线呢，我就赌了一把。”
　　“你看，运气多好，又让我守到你了吧？”
　　懒洋洋的模样，明明连说话都懒得将嘴唇张更大些，眉毛却已经擅自得意洋洋地，飞舞了起来。
　　像是守株待兔成功的，聪明猎人。
　　不过这一次。
　　兔子是谢栀清。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过了很久，掌心很轻地抬起，落在她的发间，很轻地抚了抚。
　　谢栀清听见自己声音，有着同样的轻快和喜悦：
　　“嗯，又让你守到了。”
　　下一次，下下次，以后的无数次，都想被你守到。
　　程时鸢似乎从她简单的动作里，感受到了她此刻澎湃的心境，于是掀了掀眼皮，忽然开口道：
　　“你怎么，不问我？”
　　谢栀清指尖顺入她的长发里，总觉得她的头发比前段时间更加顺滑，发丝也更坚韧。
　　这是一种，气血充盈，身体健康的标志。
　　她低下头，还见到程时鸢额间鬓边，长出很多细细密密的绒毛短发。
　　于是微笑着，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心满意足地回答：“想让我问什么？”
　　问那次医院里莫名抗拒的血检，问为什么这次参加个综艺，挖空心思地想挽回她，却又狼狈地、招惹了一个又一个前任。
　　问岛上沈凌熙最后的炸。药为什么变成烟花。
　　或者。
　　更近一些，问为什么昨天去陪沈凌熙，今天却又回来了？
　　这么多的问题，在从前足够困扰谢栀清很久，也会让自觉总是受伤的她，警惕地、一步步后退。
　　可是这一次，她就这样环绕着如此多的谜团，停在原地。
　　她没有再退，始终站在程时鸢一回头，就能找见的地方。
　　程时鸢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仰看着她的下颌，故意挑事：
　　“问我最后选谁呀——”
　　“你不想问吗？”
　　还是一如既往地，用一句话就能勾得人为她心神大乱。
　　谢栀清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听见程时鸢抛出的问题时，心跳还是免不了乱了一拍。
　　只能投降般，叹着气回答：“你要是已经有所选择，没人拦得住你。”
　　就像从前决定和陈楚星结婚时一样，只简单地打了个电话，自顾自地抛出个疑问，就足够她为此发疯一整夜，失眠好几天。
　　再见到陈楚星的时候，谢栀清下定了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阻止那场噩梦发生。
　　可是现在，她兜兜转转，又改了主意。
　　哪怕她再如何使劲，倘若程时鸢铁了心，就是要和陈楚星举办婚礼，那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成为第二个沈凌熙吗？
　　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将人囚。禁起来，一辈子都不许她出去。
　　然后呢？
　　她关得住人，也关不住那颗心。
　　也总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愿意为了程时鸢的自由，来同她对抗。
　　毕竟，她和夏知燃之流，就是这样鬼迷心窍、走火入魔的。
　　——到时候，站在悬崖边，独自坠海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了吧？
　　从救人出来的那一刻，谢栀清其实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但是或许是她确实不够聪明，她始终想不出最好的答案是什么。
　　现在看到程时鸢，她忽然就想通了。
　　也许她们之间永远没有最好的答案。
　　不过，谢栀清知道，自己能给出怎么样的爱。
　　“选人也可以，不选也可以。”她听见自己如此清晰地，近乎许诺一般郑重地回答：“就这样顺着你的心意，一直往前走吧。”
　　“不用回头看，也不用担心像沈凌熙那样的人阻拦。”
　　“有我在一天，你就永远都是自由的。”
　　这就是她作为发小，作为曾经的恋人，最应该给的东西吧？
　　谢栀清这样想着。
　　然而本来只是心血来潮，突然逗她，连自己都想不清到底要听什么答案的程时鸢，却在这时忽然抬手，将胳膊挡在了眼睛前面。
　　好奇怪，明明她们俩之间爱哭的那个人是谢栀清……
　　但是为什么？现在眼睛湿润了的人，却是程时鸢。
　　她好像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总会对这轮清冷的明月念念不忘，因为她就是永远都会被这样皎洁的月光所吸引。
　　明亮的，永远也不会烫伤她的月光。
　　她转过身，将脑袋埋在谢栀清腰腹间，用亲昵的抱怨掩饰自己的失态：
　　“挡的什么太阳啊。晒死我了。”
　　一向对她包容又宠溺的谢栀清，却在这时候，起了坏心思，学着她小时候总是拆台的模样，弯下腰去，指尖拨过她的面颊：
　　“哭了吗？真哭了吗？让我看看？”
　　“啊啊啊讨厌你，坏栀栀，小气鬼。”
　　超级超级记仇的小气鬼。
　　谢栀清在她恼羞成怒的声音里，愉悦地笑出声来：“我坏吗？我都还没有拿手机给你录下来，哪里坏了？”
　　程时鸢用残余着丁点湿润痕迹的眼尾，恶狠狠地瞪她。
　　“我刚才听说，你们昨天抽签的合作任务完成得很差——”
　　“节目组决定惩罚你今天给所有人买早餐，我现在决定不陪你去了。”
　　谢栀清恍然想起来这件事，从善如流地改口：
　　“我错了。”
　　向来独立又坚韧的小谢总，指尖拭过的心上人眼睫上的痕迹，放软了声音，恳求她：
　　“陪我去吧，没有你的话，她们就要饿肚子了。”
　　她甚至主动在圆墩木椅旁蹲下去，回头看向程时鸢：“背你走过去，好不好？”
　　程时鸢气鼓鼓地跳上她后背时，发现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哪怕走在坎坷不平的路上，也没有让背上的人感觉到颠簸。
　　后来程时鸢甚至差点再度睡着，因为极致的安全感让人极致的放松。
　　她总是恍惚以为，这样的路有无限长，好像能一直走到她的人生尽头。
　　两个人悠哉悠哉地，在乡镇集市上像普通赶集的村民一样，在露天环境里各自点了一碗米粉。
　　程时鸢得以尝到两个不同的味道！
　　但她非常贪心，给其他人带回去新鲜早餐之后，还不忘了催促：
　　“快点快点，给你们点的我都没尝过，给我尝尝。”
　　望舒洗漱的速度最快，听见她的话，拆开筷子，乖乖地捧起自己那份，捧给她的动作，比祭祀都要虔诚。
　　程时鸢夹起这一筷子香辣的米粉时，隔着朦胧的水汽，忽然觉得她这双眼睛的颜色，似乎比以前看着更淡了一些。
　　就像是，能量都被吸收走了，即将暗下去的太阳。
　　莫名有种将小孩欺负得很惨的感觉——
　　毕竟，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地，发现望舒也能够给她续命，早在她们于那间美术馆里见面时，程时鸢就会将人推得远远的。
　　那一筷子米粉，最终鬼使神差地，送到了望舒唇边。
　　红油沾染上本来就性感的微厚嘴唇，像是涂抹一层火辣辣的唇彩颜色。
　　程时鸢哄了她一声：“张嘴。”
　　望舒本能地听从她的话，将那份米粉食不知味地吃进去，过了好一会儿，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好辣！
　　浅色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她呆滞地看着程时鸢，无法确定到底是对方故意点了这一份特辣米粉捉弄人，还是单纯只是自己无法欣赏这种美味。
　　程时鸢看她辣呆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贯高挑的小孩似乎知道，自己身形给她的威慑感，所以在程时鸢这里总会半蹲或是坐着，这会儿也如此，居高临下的人，永远都是程时鸢。
　　俯身揉了揉，小孩的面颊，她满意地看见望舒这张漂亮脸蛋痊愈。
　　再没有之前残留的恐怖青紫淤痕。
　　忍不住嘀咕出声：“怎么总是这么好欺负啊？”
　　听见她的话，望舒的脸上，却露出了很小的笑容。
　　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独一无二的优点。
　　“程程喜欢这样的话，一直欺负我也可以的。”
　　望舒没有那些人刻进程时鸢生命里的，一页一页的故事。
　　原本她以为，自己得到心上人的青睐，是因为她足够努力，然而在恋综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却渐渐明白。
　　似乎，她只是刚好有一点幸运。
　　而那点支撑着她，和小姨竞争、和其他同样出现在程时鸢生命里的优越对手竞争的运气，现在好像要消失了。
　　望舒甚至不知道要怎样去抓住它。
　　只能在程时鸢每一次笑眯眯地靠近时，永远待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哪怕是无聊时的消遣，又或者只是喜欢揉捏自己的那种感觉——
　　什么都好。
　　望舒想，只要这个人在以后的生命里，有那么一刻，因为看不见自己而感到不习惯，又或者，会在某时某刻忽然想起自己。
　　好像也已经是一种成功。
　　程时鸢其实没有谈过那种从一开始就低姿态的，很卑微的前任。
　　以前她总是喜欢往上看，征服各个领域的强者，直到看见望舒，才知道自己好像对年轻乖巧卑微的小狗，毫无抵抗力。
　　从前有太多的人，在她生命里留下重要痕迹，一段又一段。
　　但是她从来也不知道，有人仅仅是因为她曾经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撩闲的一点点，根本不真诚的善举，因此惦记了她很多年。
　　甚至好像还把自己改造成了，完全值得被她喜欢的模样。
　　望舒是从一开始就带着满满的爱意来找她的。
　　因为没有过糟糕的过往，所以对她没有恨，没有怨怼，没有不甘，也没有那些不好的失败回忆。
　　她给程时鸢的爱意，如此纯粹。
　　干净，清明，澄澈。
　　也许，这也是程时鸢明明清楚小狗偶尔露出的真面目并不纯粹，却也乐此不疲地，始终会上她当的原因。
　　揉捏那张模特脸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程时鸢不知想到什么，陡然出声道。
　　“你总是希望我高兴，不管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会满足我。”
　　之前就这样。
　　在其他人都争着、抢着要做那个唯一的时候，只有望舒最先跟她说，在她这里，当她的情人也可以，当她见不得光的小三也行。
　　程时鸢这一生听过太多的交换和要求，却从来也没遇见过，像望舒这样的爱意。
　　她就这样捧着对方的面颊，确保望舒和自己对视着，始终能够看清这双浅色眼睛里最真诚的东西。
　　而后徐徐问道：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好像从来也没有跟我说过。”
　　“我想知道，你最想要的东西。”
　　总是不停地向她表达爱意，从未有一刻停止过爱她的小朋友，在此刻会想要她回报什么呢？
　　程时鸢摆出了循循善诱的态度，她知道没有人能够抵抗此刻的自己。
　　望舒的唇瓣果然很浅的动了动，答案呼之欲出。
　　“机会。”
　　最终，她很轻地如此开口道。
　　毫无保留地，迎上了程时鸢的眼神，似是为了证明此刻的自己有多真诚，她一字一顿地启唇：
　　“只是想要一个，和其他人一样公平的机会。”
　　如果程程你不打算选任何一个人，那我也认命。
　　可是如果有人得到了你的爱，那么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就是望舒最不平衡，最无助无力，也最想要的东西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注视着的，是多么闪耀的东西，甚至只要一想到，此刻参加节目的其他人，都曾经短暂地、完全地拥有过这样的美好。
　　望舒就依然控制不住，心中滋滋冒出的嫉。妒。
　　她们怎么可以……
　　那么轻易地得到，又那样不珍惜地错过？
　　然而很快，望舒就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很不好看，因为嫉。妒的面容，总是扭曲的、阴暗的。
　　她不想要程时鸢看见这样不美好的自己。
　　于是挣扎着，想要扭开脑袋：“没、没有也没关系……程程给我带的米粉，好像要冷掉了，我先把早餐吃掉吧。”
　　但固定她脑袋的手，却没有因此松开动作——
　　或许是因为望舒从来也不舍得拒绝程时鸢给的任何东西，总是，无效扑棱了半天，也没能将自己最想遮掩的东西给藏好。
　　“那么辣的早餐，不吃就不吃了。”程时鸢随口应她：“我还买了其他不辣的，你挑新的尝一尝吧。”
　　她本来就因为不确定这些人今天都想吃什么，所以特意多买了几份。
　　此刻看来，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决定。
　　因为再也找不到借口躲避的望舒，终于让她看见了有别于平日的模样。
　　可程时鸢却露出了笑容。
　　她很轻地，凑过去在望舒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就像从前在珍珠群岛的那间医院里，亲吻这个因为脸上有伤而始终自卑、想要躲闪的小朋友。
　　“这样才对嘛。”
　　她轻声赞许道：“我喜欢真诚和真实哦。”
　　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美好，一成不变的事物呢？
　　就连爱也不行。
　　纯粹的爱意之所以稀有，让她那样难收集，最后赌上了她的自由，和这些爱她的人的义无反顾，才终于滴滴答答地攒齐。
　　原因就在于，人心总是那样复杂。
　　没有人能始终如一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奉献自己的爱意。
　　嫉。妒的爱，习惯的爱，愧疚的爱，这些才是常态……
　　“很高兴能听见你的真心话。”
　　程时鸢也如此真诚地回应道：“虽然我暂时没办法很快给你答案。”
　　不过——
　　能够在望舒这里，得到这样炽烈地、真挚的爱意。
　　程时鸢想，自己或许往后的一生都不会忘记，曾经被这轮小太阳，毫无保留地照耀的时刻。
　　而望舒听见她的话，也一如既往地，永远要做那个，始终给她回应，并且当最后一个落下话音的人。
　　“程程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真心，和最美好的事物。”
　　就像那朵，已经在此刻的别墅小屋里，抽条生长出的向日葵。
　　望舒这个小小的向日葵种子，是因为曾经得到过了雨露，才能盛开出这样如阳光般耀眼的金色。
　　

第45章 “和你一起度过末日会很有趣。”
　　程时鸢带着被金色向日葵照耀过的好心情，往借住的这个两层小平房深处走去，依次敲开了二楼走廊里的房间门。
　　探头探脑地，看至今还没下去吃早餐的陈楚星和夏知燃在做什么。
　　陈楚星正站在靠窗的位置打电话，几乎是在程时鸢打开房门的第一时间，就警觉地转过头去——
　　等发现是她，嘴边正在讲的粤语立即就停了，想要朝她走来。
　　却是程时鸢先一步给她比划了一个，忙完再说的手势，又贴心地给她关上门。
　　轻快的脚步，很快抵达尽头的最后一间房。
　　夏知燃竟然在插花。
　　用的还是她前两天在山上的时候，谢栀清给她编的那个花环材料，此刻花朵早已失去水分，但色泽却并没枯萎褪却，而是用特殊办法做成了干花。
　　干花错落盛开在不知名的透明罐子里，是永不凋零的美丽。
　　夏知燃随手把那个罐子递给她：“昨天给你留了光线最好的一间房，你把这个摆窗台上，窗景会好看很多。”
　　在夏知燃的成长过程中，阳光、雨露，所见的每一寸景象，都注定饱含金钱堆积的精致与美丽。
　　她从前学的又是艺术，哪怕现在不再从事相关的行业，对生活的浪漫品质追求，和从小到大开拓的眼界审美，都刻在骨子里。
　　她的卧室布局永远都是最让人眼前一亮的。
　　或许只是调整了床具的方向，也可能只是将随手可见的塑料格子廉价桌布，裁成茶几杂志压着的一角鲜丽背景。
　　明明也没有用什么昂贵的材料，就是让人总想住进她在的环境里。
　　就像……
　　某种冷血动物用宝石堆砌的斑斓巢穴。
　　程时鸢捧着那个玻璃瓶，真诚地建议道：“你参加这个恋综真的屈才了，要不下次给你报名什么‘梦想改造家’之类的节目吧？”
　　夏知燃笑骂了她一句。
　　若不是程时鸢也在这个节目里，她才没兴趣这样孔雀开屏。
　　程时鸢好奇地问她，给自己留的屋子是哪间。
　　夏知燃随手拿过桌上的山茶花味的特制护手霜，涂着掌心手背，准备站起来跟她往外走，却又鬼使神差地，驻足往窗外多看了一眼。
　　程时鸢好奇地往里面跟了两步。
　　“看什么呢？”
　　夏知燃在的这个房间，朝向的是大山的那一面，隐约能见到镇上先前挖的一口水井，至今还在投入使用中。
　　程时鸢先瞥了眼始终无法让阳光照进去的，依然雾蒙蒙的青山，随后才低头，去看水井旁边乍看静止不动，其实在不断小幅度蠕动的一团黑色。
　　她很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觉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你……喜欢看这种自然景观？”
　　她甚至叫不出那一大片蛙类的名字，也不知道属于什么品种，总之密密麻麻，小小的，一片片在地上弹跳，还有互相倾轧的。
　　看起来好像是从水井里往外冒的。
　　虽然程时鸢一度很喜欢看动物世界，但隔着屏幕见到这些景象是一回事，就在这种景观不远处的现场，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知燃“唔”了一声：“昨晚来的时候，洗澡不太方便。他们说之前的暴雨下得太厉害，井水和山泉水都被污染了——”
　　“我本来是打算看看，镇上的人什么时候会过去打水，现在看来，这几天可能都无望了。”
　　嘴上如此轻松地说着，夏知燃的神色却冷凝下来。
　　昨晚这小镇又闷又热，总让人觉得又要下一场暴雨，可今天又偏偏出了太阳，无论如何，她不是很喜欢待在这个地方。
　　“算了。”她走过去，将窗户合上，问程时鸢：“你之前是不是说要买蛋糕？今天出门？”
　　正好，她也想要去更发达的商业区，暂时定个酒店，先洗个澡再说。
　　程时鸢可有可无地点头。
　　跟她往外走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你的惩罚，是什么？”
　　在医院陪护沈凌熙的时候，程时鸢只大概知道，这些嘉宾们因为互相不配合做任务，所以会面临新的惩罚，但具体是什么，她当时没问。
　　回来的路上，还是节目组说起谢栀清晨跑的事情，她才想起来，提前关怀了那颗青梅。
　　夏知燃得意洋洋地捏了下她的鼻尖：
　　“邀请一个人，陪我一起出门逛街。”
　　她本来还想着，今天程时鸢要是不回来，就和望舒一起出去。
　　——这是什么放海程度的任务？
　　程时鸢无语凝噎，但是想到谢栀清之前的任务也不过是买早餐，又意识到节目组确实对这群大小姐们，已经宽容备至。
　　就差求爷爷告奶奶地，恳求她们配合一下，给点能炒的其他cp素材吧。
　　她摇了摇头，跟着夏知燃把那瓶漂亮的干花放到自己的房间里，出门之前，又挨个询问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想带的东西。
　　准备统统记进手机的备忘录里。
　　不过她们对她的叮嘱，却更偏向于让她早点回来。
　　眼见两人出门，节目组适时提供情报，说好吃的蛋糕店不在这个小镇，在另一个更大些的镇子上，走路过去要将近一小时。
　　想打车的话……
　　请嘉宾自己想办法。
　　经验丰富的程时鸢轻哼了一声，就朝镇上的大路走去。
　　这会儿非年非节，又已经过了旅游时节，这种偏僻小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镇子空荡荡得很，几乎见不到行驶而过的汽车。
　　于是夏知燃狐疑地拉住她：“干什么去？”
　　程时鸢指了指自己的脸：“准备用美色蹭车。”
　　夏知燃：“……”
　　她噎了下。
　　又不得不承认，假如现在她们在大城市，估计程时鸢都不用有主动去路边的这个步骤，就会有车自动停下来问她要去哪里了。
　　她面色变来变去，很想拦住人，却又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为了这趟集体出游的成功，节目组提前给她们下达了规定，不许她们动用个人账户上的资金，只可以用节目组提供的约会经费。
　　而约会经费的赚取方式——
　　靠的是昨天她们的抽签合作。
　　所以，至今夏知燃能动用的财产额度是：1.5元。
　　一贯霸道的夏总，这会儿对于即将出卖美色的心上人，反复张了张口，也没能拿出以往不容置疑的强硬姿态。
　　甚至……鲜见地，有些气虚。
　　程时鸢睨着她：“其实我还有个更损的主意。”
　　夏知燃毫不犹豫地问：“是什么？”
　　程时鸢打量着她这个，在上山时几乎要靠望舒又扶又拽，甚至不停地需要停下来专门等待的虚弱家伙。
　　想到夏知燃好像自从来到这个节目，就反复暴露体能短板，又是在密室里跑太慢被npc抓住，现在又是面临出行困境，忍不住笑了下。
　　“可惜你不行。”
　　夏知燃：“？”
　　她脸色沉了下来，咬牙切齿：“你说谁不行？再说一次？”
　　程时鸢表情无辜地眨着眼睛：“我的意思是，我的主意你做不到。”
　　这次没等夏知燃质疑，她就飞快地朝旁边摄像小哥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分享了自己参加综艺节目时，勒。索节目组的丰富经验。
　　“其实，只要拿出愿意走这一小时的觉悟，现在开始用短跑的速度向前冲刺，等摄像小哥追都追不上我们的时候……他就会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
　　摄像小哥：“？？？”
　　他发出了惨叫声：“程老师！”
　　然后程时鸢又立刻说出了第二个馊主意。
　　“要不这样吧，夏知燃你回去等我，你这个惩罚任务我帮你做了——”
　　夏知燃和节目组同时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程时鸢小幅度撇了撇嘴。
　　然后听见了夏知燃从后槽牙挤出来的声音：“等回去，我就锻炼！”
　　至于现在嘛。
　　不可一世的夏总，最终还是靠着程时鸢无敌的美貌，守株待兔地，蹲到了过路的一辆小轿车，并顺利得到去隔壁镇的省时攻略方式。
　　程时鸢很少见她这样气短，在后座还无聊地，抬手挠了下她下巴。
　　“哎呀，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夏总吗？”
　　“几天不见怎么混这么拉了，都开始吃美女的软饭了？”
　　吃前任的美貌软饭，怎么不叫吃软饭呢？
　　夏知燃被她逗小猫小狗的动作惹得皱眉。
　　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然而转头撞进她眼底的笑意里，动作顿了顿，换而将面颊贴上她的手掌心，彻底从野生的毒。蛇，变成家养的宠物蛇。
　　懒洋洋地开口应答，像是随性地吐信子：“软饭，香。”
　　程时鸢：“……”
　　糟糕。
　　有点可爱。
　　可惜司机姐姐在不断地，通过后视镜瞄她们俩，频率之高，让人很难认为她是在看这空旷平坦山路的车况。
　　于是程时鸢只能舔了舔唇，摸了摸夏知燃的面颊。
　　留下了一手，山茶花的香味。
　　她不确定地，抬手又闻了闻，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改掉了喜欢用炽烈霸道香水的习惯。
　　这是夏知燃护肤品的味道。
　　明明很浅也很淡，可是依然无法让人联想到温柔。
　　反而有种，若有若无的性感。
　　莫名其妙的自信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在这一刻，程时鸢脑袋里冒出个怀疑，感觉夏知燃在勾引她，并且有理有据。
　　“到了。”
　　就在这时，司机姐姐依依不舍地，停下了二十迈的车速。
　　她总觉得这两个美女的台词很有意思，想多听一会儿，就连眉眼里的官司也有趣，好磕爱磕！
　　奈何先前一激动，油门踩快了。
　　程时鸢笑着跟司机姐姐道谢，搜刮了夏知燃身上的钱，给人买了一根天热用来降暑的雪糕，这才高高兴兴地走回她身边。
　　抬头看了一眼民宿招牌，灯简陋地只露出了半边。
　　发出灵魂一问：“你刚不是没钱了吗？怎么开钟点房洗澡？”
　　夏知燃往节目组方向看。
　　“恭喜嘉宾夏知燃，抵达惩罚任务目的地，现将昨天扣除的一百元经费送还。”
　　程时鸢理直气壮地通知她：“你省点花，我一会儿买蛋糕钱不够呢。”
　　夏知燃：“……”
　　她有气无力地示意程时鸢再看一眼这间读作民宿，却看起来更像普通旅馆的地方。
　　“我要是不省，能选这个？”
　　也是。
　　夏总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在这个恋综吃完了。
　　程时鸢跟她走进房间之前，摇头感慨。
　　直到房门拧开——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感慨早了。
　　因为这间钟点房，竟然是一件情侣情。趣房。
　　洒满了塑料花瓣的，摇晃的水床，以及床头一排加锁的，标满了各种价格的不同档位的情。趣用品，就这样直挺挺地冲着她们俩。
　　角落里还有一些黑色的，皮质的用品，以及一些大红色绳子。
　　墙上甚至还贴了许多搔首弄姿的褪色旧海报。
　　体验惊奇到了极致，程时鸢巧妙地感慨出一声：
　　“哇哦。”
　　下一秒，她脑袋就被夏知燃转到门的方向去了。
　　“少看。脏死了。”
　　没有洁。癖的夏总，也险些被这些看起来不知使用多少次，甚至大概率没有换过的用品污染到，当场患上洁。癖。
　　她拧紧了眉头，直接出声道：“算了，你去楼下等我。”
　　随后就想抓着洗漱包，往浴室里走。
　　程时鸢歪了下脑袋，没想到她现在规矩正经起来，稀奇地多看了两眼。
　　结果。
　　恰好见到夏知燃后面，自天花板上坠下来的，那盏土里土气的玫瑰形状吊灯，在摇晃。
　　程时鸢情不自禁地，盯着摇晃吊灯又看了两眼，却好像被传染了那股摇晃感，最后好笑地抬手去按夏知燃的肩膀：
　　“不是，你怎么也跟着晃……”
　　话到一半，她倏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
　　夏知燃反应比她更快，在听见窗外不知哪里高处的铁皮板子坠落、发出巨大倾倒声响时，第一时间就将程时鸢往怀里拉。
　　建筑物摇晃得太厉害，这旅馆走廊太狭窄，这里又是六楼，现在冲出去指不定会和其他人一起卡在楼道里——
　　夏知燃最终瞄准了，结构狭窄又恰好位于承重墙边的那间浴室。
　　短短几步路，晃得两人四肢都不听使唤，差点互相给对方一个滑铲。
　　躲进浴室的时候，程时鸢转头看见夏知燃惨白的脸色，试图拉下她护在自己头顶的手，才拽下来，那只手又重新挡了上去。
　　明明。
　　如果天花板真的开裂，真有东西掉下来的话，这样也挡不了什么。
　　但是夏知燃就是执拗地，想要用肉。体凡胎护住她。
　　世界摇摇晃晃，程时鸢想到出门前见到的，那一幕井水边的异常，却忍不住逗了她一句：
　　“这次我们可不是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你怎么还这么不高兴？”
　　夏知燃在这将倾的世界里。
　　回想起很多很多的画面。
　　美术馆里，泼在程时鸢身上的油墨；密室逃脱里，程时鸢突然被关进那个密不透风的棺材；一起爬山时，她们遇到暴雨，现在，又是地震。
　　有那么一瞬间。
　　夏知燃忽然想到，会不会其实她和程时鸢，就是老天难容的孽缘。
　　不光是她，她们夏家的每一个人，都会给程时鸢带来灾难。
　　她的哥哥，她，甚至望舒。
　　“为什么每一次……你和我在一起，都遇到这种事？”
　　夏知燃从来明晰的凤眸，第一次光芒变得模糊。
　　外面扬起的灰尘，从民宿旅馆的窗户席卷进来，空气也变得浑浊，让日光再也无法透进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去。
　　在这一刻。
　　夏知燃想到，程时鸢本来陪她出门，是为了买庆祝重生的蛋糕，现在却和她在这里，再度站在了地狱的边缘。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会因为任何事情，动摇已然坚定的决心，然而在这个她们俩都可能归为尘埃的现实中，夏知燃却忽然感到后悔——
　　如果早知自己才是程时鸢不幸的源头。
　　她唯愿此生，都不与这人再相逢。
　　温暖的指尖，却在此时抚上她的下眼尾。
　　程时鸢很少见到夏知燃露出这种眼神，她还以为，夏知燃最多会被自己气哭，又或者，流出恨意的、决绝的泪水。
　　不过那滴泪，也迟迟没有落下。
　　于是她就这样，始终停着动作，却露出个微笑。
　　另一只手扇动着，想将两人之间的灰尘扬走，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
　　“可是。”
　　她说：“你知道如果是世界末日，我最希望带上谁吗？”
　　“是你，夏知燃。”
　　相比于夏知燃，其实程时鸢对这种生死边缘的感觉，更加熟悉。
　　以至于现在，她竟然没有多少的惊慌，而是格外地平静。
　　她之前遗传的疾病，现在遇到的这些天灾，对她来说都是她无法控制的人生意外。
　　从前程时鸢会怨怼、愤懑、无法接受，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如果老天注定要让她陷入绝境，再给她希望。
　　然后再在她重生的时候。又突然将她拽回地狱里。
　　那么，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多的怨念可以说了。
　　这是她的命，她已然接受。
　　但是，程时鸢一点也不觉得，她命运的终途会停在这里——
　　说是直觉也好，是一种坚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迷信也好。
　　她在尘埃灰烬里，笑得很温柔：“不是因为恨你讨厌你、想和你同归于尽，而是因为我觉得，和你一起度过末日会很有趣。”
　　程时鸢其实始终都能理解，夏知燃对她如此激烈的情感。
　　夏知燃是内心情感十分丰沛的人，爱意浓烈到极致，就会变成恨海情天，她的世界里只有爱的、厌恶的，和无感的这三种类型存在。
　　她们俩之间最初横亘的故事开头已然错误，结局又怎么样才算善终？
　　之前无论程时鸢怎么想，都觉得她们俩最平和的相处姿态，应该就是末日般的世界吧。
　　只有更强烈的危机出现，夏知燃对她的恨意，才会转变回极致的爱。
　　然而在此时此刻。
　　她看见了，超过她想象的夏知燃。
　　“哪有人会期待末日？”
　　感觉到外面的猛烈摇晃停了下来，夏知燃一边恐惧着更为强烈的震动，一边又想要这宁静，无限延长。
　　或者仅仅是，足够把程时鸢送到更安全的地方也可以。
　　她最终也没有让那滴泪落下，只是悬在程时鸢头顶的那只手，缓缓抚上心上人的发顶，很轻地说道：
　　“不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危险吗？一直就这样，过着平安的生活吧。”
　　每一次遇到危机。
　　夏知燃都比之前意识得更加清晰。
　　想要程时鸢活着。
　　好好地，平安地——
　　哪怕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也想要程时鸢活着。
　　说完之后，夏知燃偏过头，听见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地震的预测功能，可惜信号非常差。
　　“想现在试试下楼吗？”她说：“我记得对面那栋楼后面，是一片空地，应该比较安全？”
　　程时鸢想了想刚才的震感。
　　她之前出国，去过地震频繁的国家，也多少感受过这种感觉，虽然摇晃得特别厉害，如果这里是震中，级别应该不高。
　　那个掉下去的铁皮板子是最响亮的动静。
　　“走吧。”
　　她们手牵着手，谨慎地离开了洗手间，往外走去。
　　之前房间里的坠灯，落在了那个水床上，碎片扎破水床垫，水流汨汨地流出来，落了满地。
　　或许是所有的不幸，都在这之前用完了。
　　她们一直走到空旷地带，都没有再遇到迅速扑来的余震，成功地和镇上的其他居民们汇合。
　　夏知燃收到了一条卫星短信。
　　是谢栀清发过来的——
　　对方在问她，程时鸢有没有在她身边？是不是安全的？
　　她将短信亮给程时鸢看，问她要不要给那边回个电话。
　　不过显然，谢栀清对此更为着急，几乎是短信发过来的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空地上吵嚷的背景音里，程时鸢很少见地有了一次，超大声说话、甚至要吼才能让对面听清楚的经历。
　　她电话打得身心俱疲，确定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之后，迅速地，将手机塞回给了夏知燃，让她解决。
　　夏知燃的回答很简单。
　　她直接把谢栀清烦人的电话给挂了。
　　等到程时鸢和节目组的人碰面，汇合之后，程时鸢真心实意地对他们发出了灵魂疑问：
　　“你们找的，这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
　　同样历经坎坷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摄像小哥木着脸，看着她们这两位经历危险，似乎感情更好的人：
　　“可能就是为了见证程老师您伟大的爱情。”
　　毕竟，伟大的爱情，总是需要经历坎坷的。
　　夏知燃若无其事地，在旁边拿着湿纸巾，帮程时鸢擦着脸上的灰。
　　听见这话时，动作不着痕迹地停了下。
　　她想，如果她们之间一定要这样才有爱的话——
　　那这种伟大的，总是会伤害到程时鸢的爱意，不要也罢。
　　

第46章 “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一刻想过要和你分开。”
　　程时鸢是过了好几天，才意识到夏知燃没有以前那样黏着她。
　　从前总是会找机会，又争又抢，短暂地失去先机之后，一定要蓄势找回场子的人，现在却常常，只是待在能看见她的地方。
　　那双总是透露出压迫感的、仿佛能剖开人灵魂的锐利凤眸，现在却幽幽地，甚至放空地落在她身上。
　　如果说以前，程时鸢从她身上联想到的蛇类，更偏向于影视作品中的阴险、狡诈、阴暗、有仇必报等特性。
　　那么现在夏知燃就更像是，程时鸢认识的朋友养的，那种笨笨的、呆呆的，毫无攻击力的家养宠物蛇。
　　之前程时鸢其实很喜欢惹怒夏知燃，看她拿自己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总之就是有种无能狂怒的美感。
　　但是现在。
　　她觉得这个不会再动不动就朝她亮出毒。牙，大部分时候都特别安静的家伙，连阴暗窥伺都有种呆萌的感觉。
　　于是莫名其妙地，她就会手痒，主动往夏知燃跟前走去。
　　想撩拨一下。
　　结果以前总喜欢设置陷阱等着她，引诱她过来的家伙，现在却总会“碰巧”地想起来有什么事情，不着痕迹地从她视线里面溜掉。
　　真的很像那种……突发社恐，害怕生人的胆小蛇类，似乎非要找到个安全的隐蔽的地方，才敢放下心来继续探头探脑地观察别人。
　　程时鸢实在没忍住，主动揪住了她。
　　“你在躲我？”
　　在这个，恋综即将录制到尾声，所有人都会主动找各种机会，表达爱意的时候，唯有夏知燃一反常态地远离她。
　　不得不说，这是引起她注意力的新型有效手段。
　　夏知燃仍旧很介意，待在她身边就会给她带来各种不幸事件这个点，然而只要触碰到她的温度，闻到属于她的味道，又没有办法拒绝她。
　　干脆懒洋洋地，顺着她的力道，坐到她旁边，又倚到她身上。
　　“有吗？”
　　夏知燃睁着眼睛说瞎话，双手已经很自然地环上程时鸢的腰身，亲昵的模样，仿佛想在对方身上找个合适的位置挂住。
　　程时鸢难得有些怀疑自己。
　　因为贴过来的时候，夏知燃又没有了那股躲人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多想。
　　由于这趟集体旅行遇到的麻烦实在太多，节目组也担心这群金尊玉贵的嘉宾们再遇到点什么事，让他们和保险公司都赔不起——
　　所以在受灾地区刚恢复交通，就迫不及待把她们送回了最初录制的地方。
　　住久了、甚至让人觉得熟悉的独栋别墅里，如今客厅只有她们俩。
　　夏知燃光明正大地，枕在她腿上，明明工作也很忙，但是手机一连响了好几次都不见她去接，只格外贪恋和程时鸢在一起的时光。
　　明明之前还能理直气壮地，在地震时，不许程时鸢说什么末日的话。
　　但对她而言。
　　这个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恋综，确实是夏知燃的感情末日。
　　她跟程时鸢不在一个行业，家里对影视产业也没有什么投资，甚至因为最近的一些生意，她之后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待在国内。
　　属于她们俩的人生，只短暂地在十多岁那年相交一次，又在这一年阴差阳错地再度撞在一起。
　　往后余生，就会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夏知燃很少从这个下方的角度去看程时鸢。
　　以前是自傲，不肯低头，加上她身高本来就是高的那个。
　　现在才发现，程时鸢这张脸不愧是荧幕宠儿，只看脖颈和下颌这一段，也美得，足够成为她的灵感缪斯。
　　其实夏知燃有一件事撒了谎。
　　所有人都以为，她转专业之后，不再碰画笔，是对人生转折的记恨，是为了提醒自己，做了继承人之后不能再那样玩物丧志。
　　美术成了在她这里，不能提及的逆鳞。
　　就连长辈们偶尔想要在画廊买画，投资一些艺术品，也会斟酌着她的面色，只从金融和投资的角度来咨询她的意见。
　　但是。
　　这些都不是夏知燃不再触碰画笔的原因。
　　而是因为，见到程时鸢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对这个人上了瘾，从此闲暇时想要提笔，落下画笔的那一刻，脑子里都只有这个人。
　　当场她们分手太难看，一度让她觉得是耻辱。
　　所以也不想留下那种上锁的画室，以免哪天里面一幅一幅全是程时鸢的画像，让人觉得她是什么深情又扭曲的变态。
　　心脏是唯一能藏她秘密的地方。
　　除此之外，泄漏出的每一分无可救药的爱意，都有可能在某日成为别人发现她弱点的尖刀。
　　她甚至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只要不画，看不到那些“证据”，就可以欺骗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也没有那么爱。
　　一骗，就骗了很多年。
　　直到节目里重逢的那一刻，封锁多年的情感，在一朝决堤。
　　于是她想了很久，又忽然出声说道：“如果你要选，就选一个，很爱你，但是又不要太爱你的人。”
　　爱到极致，像她这些年一样的话——
　　就会变成一柄，刺向程时鸢的尖刀。
　　夏知燃说话还是这样，习惯地用程时鸢很不喜欢听的语气，仿佛从容镇定，坚信能够给别人指出最正确的道路。
　　但这是程时鸢第一次，没有像从前一样反感。
　　因为她听到的句子，分明是：
　　‘你不要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
　　程时鸢笑出声来，第一次选择听取了她的意见：“好啊。”
　　从善如流地，像个听劝的乖宝宝。
　　可是夏知燃又忽然觉得心脏那里闷闷地痛，明明已经有所决定，也已经因此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
　　真听见程时鸢真的不打算选她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难过。
　　她只能闭上眼睛，躺在这个人的怀里，拼命回想这些年和对方没有交集的那些生活，以此来慰藉自己。
　　不过是回到从前而已。
　　回到从前，而已……？
　　之前她用了十一年，才一遍一遍地用尊严，克制自己不要听见程时鸢的消息就去找人。
　　现在的她，比当年得到的更多，又要用多长的时间去淡化呢？
　　仿佛注定她们之间结局遗憾——
　　大门开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陈楚星在助理的拥簇下，进来时就迫不及待地，看向程时鸢，那双极具魅力的眼睛里，好像有藏不住的惊喜溢出。
　　助理条件反射地，想要替她跟程时鸢说点什么。
　　却被她给阻止了。
　　然而有这么一遭打扰，夏知燃也无法继续这样旁若无人地，赖在程时鸢怀里。
　　半不情愿地起来时，夏知燃阴暗地想，她刚才的叮嘱还漏掉了一句话。
　　那就是。
　　‘也不要找年纪大的，因为老了容易走在前头。’
　　陈楚星当然听不见夏知燃的心声，然而在看见她主动起身回屋的背影之后，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
　　“姐姐有什么大好事想和我分享吗？”
　　程时鸢的话语，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陈楚星本能被她的声音吸引，话到了嘴边，才神秘地摇了摇头：
　　“还没定下来呢。”
　　“说出来的话，就不灵了。”
　　她其实不是这么迷信的人，只是事情一旦和程时鸢有关，她就想要那个好消息成为百分百的现实。
　　程时鸢看见她眼睛好像闪烁的星星一样，散发着迷人光彩，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明明平常就是这么一个很难藏住事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大事就属她最能藏——
　　当然，也可能是从前的自己有太多情感滤镜，所以看得不够清楚。
　　程时鸢这样想着，最终朝她道：
　　“那就等姐姐确定了，再告诉我吧。”
　　“不过，我也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她看了眼这客厅里过于密集的摄像头，转头问陈楚星：“要出去散步吗？”
　　陈楚星的身体，先一步替她点了点头。
　　夜晚风清云淡，两人走在别墅外小花园里，铺设的一块块青石板上。
　　也许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有童趣，石板总会在花园树林里走着走着开始分叉，看起来像是通往未知的新探索道路。
　　程时鸢挽着陈楚星的手，在偶尔间隔远的石板之间蹦了下。
　　然后跟她笑着说起，以前去谁谁谁家里的时候，在修建的欧式大庄园里，会真的有人无聊到把绿化修剪成小迷宫，让给你人在里面转着玩。
　　陈楚星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给出一两句回应。
　　恰到好处地，有让人越说越开心的本事。
　　直到程时鸢又突然停下来，出声问她：“你有想要和我说的吗？”
　　陈楚星怔了下，又很快回答：“有。”
　　当然有。
　　她们之间有那么多的遗憾，再见面的时候又是那样特别的情况，甚至连今晚月下散步的平静，都有种奇异的奢侈感。
　　陈楚星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奈何节目组跟着的摄像头，却阴魂不散。
　　于是最终，她只能微笑着出声问道：
　　“我的演唱会巡演还没有结束，之后要在另一个城市开，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来当我的特邀嘉宾？”
　　程时鸢这才隐隐约约地想起来。
　　从前她们谈恋爱的时候，陈楚星就有想过转型，因为影视市场如此残酷，对年岁渐高的女人，递剧本时格外苛刻。
　　觉得她们过了三十，就不能演年轻恋人，再过分点的，直接给人家递那种给配角当妈的角色本子。
　　陈楚星本来嗓音功底也不错，她自己也有想转成歌手的想法。
　　那时候就会笑着问程时鸢，如果以后开演唱会，要用怎么样的方式请她出场，两个人聊了很多，浮夸的、恶搞的、玩梗的出场方式。
　　但后来没有了下文。
　　程时鸢从她眼底见到了，当年残留的遗憾。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陈楚星露出破碎的眼神：“好啊。”
　　她问：“还有呢？”
　　陈楚星在她鼓励的眼神里，好想说出那一句：
　　还有，你能不能在这里最终选择我呢？
　　可是，这几天看着竞争者们，依次和程时鸢相处过后流露出的姿态，她却无法将这个奢望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其实程时鸢早已有了决定。
　　而这个决定——
　　从沈凌熙绑。架程时鸢的时候，所有嘉宾都已然读了出来。
　　于是，她改而笑着，同程时鸢分享了，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还有，我已经真正地自由了。”
　　从那时候她决定背离沈凌熙的命令，在程家晚宴上试图做点什么，后来又一意孤行地，要去赴赵家的那场宴会时。
　　沈凌熙对她起了杀意，已经是不打算再用她。
　　她凭着幸运的本事，过了那一关死劫。
　　直到沈凌熙从跳海事件里活过来，到今天都没有再给她发任何消息，甚至还删除了和她的特殊联络方式。
　　陈楚星已然渐渐地回过神来。
　　沈凌熙从此不再是她的老板了。
　　她年少时走投无路，堵上一生的这场交易，终于在这时得到了终止。
　　程时鸢看着她眉眼中轻松的笑意，还未开口，已然听见了刮过的风声，仿佛这片树林先于自己，替她庆祝了这件大喜事。
　　于是。
　　她也不再说，自己先前在医院照顾沈凌熙时，亲自从对方那里讨来的回报，那就是让沈凌熙还陈楚星一个自由，并且不能够加以报复。
　　那时候沈凌熙刚从监护室里醒过来，听见她只提了这样一个要求。
　　从来都让人摸不透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似受伤的模样。
　　但最终，还是应下了她的话。
　　此时此刻，程时鸢咽下了自己之前想先一步传达的消息，看着陈楚星像是终于从囚。笼里走出的困兽，自顾自地确认身上的锁链枷锁全部消失。
　　她适时地，送上了自己最真诚的祝福：“恭喜你。”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都能够从心选择要走的路。
　　再也不要因为任何人，对自己委曲求全。
　　陈楚星却看着她，很轻地开口回答：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去走你自己的路吧。你也是自由的，对吗？”
　　其实陈楚星特别想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若无其事地隐瞒下去，看着程时鸢反过来以保护者的姿态，永远护在自己身前。
　　她知道程时鸢一定会这样做的——
　　她爱的这个人啊，一贯如此恩怨分明。
　　险些欠了她的命，自然也肯用命来还她。
　　但陈楚星不想要这样的回报，哪怕她知道自己能分清程时鸢的爱意真假，是否在演，可是她怕用这个理由将人留久了，就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她好想好想，问程时鸢一句，之前承诺给自己重来的机会。
　　究竟是出于某种境况的迫不得已，还是其实……真的想原谅她？
　　但每一个深夜，这些念头划过脑海，涌到嘴边的时候，陈楚星又很残忍且清晰地知晓，答案究竟是哪一个。
　　所以。
　　她不想要让自己比其他的竞争者，更加卑劣。
　　最初进入这个恋综，也只是为了查清楚程时鸢的身体状况，想办法给对方治病而已，现在人已经健健康康地站在了面前，她怎么能得寸进尺呢？
　　只要能够一直一直看着这个人就好。
　　哪怕不是在那个最近的位置。
　　她知道程时鸢有多么渴望自由，从前收拢翅膀、停在自己身边，已经是陈楚星这一生最最顶峰的幸运了。
　　那时候她太笨，太无能为力，又太自以为是，错过了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陈楚星，总算头脑清楚了些，不再那样蠢笨了，也不会再用任何理由，逼迫程时鸢做出与内心不符的选择。
　　如果程时鸢想要飞向天空，从此像这阵林间的风一样，来去自由，不再停在任何人的身边，那陈楚星甘愿做一条仰望飞鸟的鱼。
　　只要这只飞鸟落在海上的影子，与她有片刻重合，她也会因为那短暂的一刻，欣喜若狂。
　　程时鸢情不自禁盯着她此刻的眼神在看。
　　好像又想起来，当初喜欢了陈楚星很多年，终于在那场高奢的vip晚宴上见到人时，自己的心动模样。
　　她甚至还记得。
　　那时候特意走到陈楚星的身边，看到这人站在闪闪发光的饰品柜旁，却一点也不比柜子里陈列的饰品暗淡。
　　精心打扮过的程时鸢，站在她的面前，还有点担心，自己不够耀眼，故作大方地笑着问她：“请问你有没有给我推荐的系列呀？”
　　她很担心被陈楚星拒绝。
　　虽然所有人都告诉她，陈楚星很有看人的眼光，对待看中的富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因为这个人家世背景很差，所以很会趋炎附势。
　　但程时鸢那时候只有一个感觉——
　　还好我很有钱。
　　甚至，她担心自己有钱得不够明显，够不上陈楚星另眼相看的档次。
　　那天她特意观察了很久，发现陈楚星对富婆们都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体贴寒暄，看起来，好像对女生并不会特殊来电。
　　问出第一句的时候，程时鸢就决定，等会儿就随便选一条陈楚星推荐系列的手链，让她帮自己戴，再假装不经意地问她，择偶会不会考虑同性呀？
　　结果。
　　陈楚星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才恍然想起来什么，侧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拉出首饰盒，挑了一枚嵌了钻石、设计特殊的戒指。
　　她很温柔地执起程时鸢的手，带着温柔笑容，将那妹闪闪发光的戒指，一寸一寸，推进了程时鸢的无名指。
　　直到程时鸢怔愣地看着她，精致的脸上露出近似呆滞的表情。
　　陈楚星倏然笑出声来，跟她道歉：
　　“对不起，你太好看了。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个戒指肯定很适合你……我这样自作主张，会不会很冒犯？”
　　程时鸢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平常戴饰品从来不戴无名指，所以哪怕戒指并不重，于那时的她而言，却很有存在感和分量。
　　随后她又抬眸，撞进陈楚星始终弯弯笑着的眼眸里。
　　在那一刻——
　　程时鸢蓦地意识到，自己原本准备的问题，似乎不用问了。
　　而此刻也一样。
　　陈楚星现在看着她的眼神，和当年初见时别无二致。
　　当年陈楚星默许她的靠近，甚至为她在娱乐圈保驾护航，努力托举她向上走，是因为爱她。
　　现在陈楚星咽下所有的不甘和懊恼，没有用重逢以来的低姿态，楚楚可怜地向她诉说一句爱意。
　　可是甘愿从台上退回到幕后，甚至要用同样的自由朝她贺喜，也是因为陈楚星爱她。
　　“姐姐，真的希望我一直自由吗？”
　　明明已经反复确认过这个人对她的爱意，可是程时鸢好像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巩固了一些喜欢欺负的人坏习惯。
　　忍不住地，想要恃宠而骄。
　　陈楚星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终究也没有克服心口的抽痛，将那个答案再说一遍。
　　而是一半像说服自己，一半像说给她听，有理有据地开口：
　　“你是明星呀，小时。”
　　“参加恋综的明星，哪有真的谈恋爱的？这会影响你的人气。而且你如果都拒绝的话，结果还会很不一样啦——”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们对程时鸢的爱。
　　陈楚星甚至能想象到，哪怕这个节目对拍摄的素材再挑挑拣拣，最终剪出来的，也一定是她们深爱程时鸢的模样。
　　这个恋综会将程时鸢的魅力无限放大。
　　如果恰好能火，那以后的路人们回想娱乐圈的角色，或许也有那么一两个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迷人的女星，能俘获一众优秀女性的真心。
　　陈楚星知道，程时鸢不喜欢自己擅自替她计划打算一些事情。
　　可是这一次，她真的忍不住，想要让程时鸢飞到更高的地方。
　　她想要让整个世界都看到，她喜欢的人，就是这样闪闪发光的。
　　所有的人都应该像她初见程时鸢一样，对这样一个人感到惊艳。
　　然而听见她回答的程时鸢，却没忍住皱了下眉头。
　　“还不如刚才那句自由。”
　　她说：“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这样的说教啊，姐姐。”
　　“讨厌吗？”明知道她在故意刺痛自己的心，陈楚星也还是如她所愿地，露出了难过的眼神：“那小时喜欢听什么？”
　　“当然是——”
　　程时鸢抬手虚虚地，点向她心口的位置，理所当然地回答：
　　“想听你的真话。”
　　陈楚星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果然对她任何要求都没有抵抗力。
　　“真心话是……”
　　“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想要和你在一起，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一刻想过要和你分开。”
　　“这一生我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得到的时候没有珍惜。”
　　对你的爱意。
　　从来没有一刻减少过。
　　

第47章 正文完。
　　程时鸢终于听到了，当年和陈楚星分手时，最想听见的话。
　　这次她们之间无需善意的谎言，不再需要一厢情愿的付出和奉献，倘若心中怀揣着爱意，那不必剖开胸膛，也要让那股爱从其他地方流露出来。
　　她们牵着手，听着晚风的声音，穿过树林与庭院。
　　陈楚星不知不觉地，哼起了歌，程时鸢辨别出这是她的哪一首单曲，在副歌的部分，也轻快地，随她一同唱了起来。
　　空灵的、醇厚喑哑的声线合在一起。
　　像一杯新酒与陈茶的碰撞。
　　依然有独特风味。
　　直到程时鸢在别墅门前，看见了沈凌熙的秘书，才缓缓松开身边人的手，对陈楚星笑着道了声“晚安”，祝她好梦。
　　即便自己得了自由，陈楚星依然无法对她和沈凌熙的单独见面，放下心来，一度想要开口，说出陪她过去。
　　程时鸢却摇了摇头。
　　“放心。”
　　她轻描淡写地，仿佛对答案已经有所笃定：“我自己去就可以。”
　　不再受到续命系统限制的她，像是天地间最自由的生灵，不再受到任何囚。笼的束缚，跟着秘书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直到车辆在市中心医院的，独栋特需病房前停下。
　　眼熟的佣人替她拉开门，也已经礼貌地改了口：
　　“程小姐。”
　　她走进娴静的大厅，一眼就看见在窗边披着外套，正在喝热茶的女人。
　　“不在医院待着，这么晚也不休息，你是彻底好全了？”
　　程时鸢出声问道。
　　沈凌熙放下手中那盏精致的、不知从哪个拍卖会里弄回来的官窑茶杯，冲她很浅地勾了勾唇：“你不是知道，我讨厌那种地方？”
　　唔。
　　程时鸢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大概是因为沈凌熙的父亲是个疯子，尤其在后代培育上，找了无数女人，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爱看他们自相残杀，也喜欢在年幼的他们身上试验一套又一套稀奇古怪的养生办法，有的狂喂中药，有的用什么维生素疗法，统统加大剂量。
　　所以体质差的孩子，小时候就会常常见到医院。
　　明明是富贵不已的家族，却比未开化的原始丛林规则更残忍。
　　因为食子的，就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当初沈凌熙讲完这个故事，还跟程时鸢说，因为讨厌那种冰冷的地方，总是睡不好，所以会很喜欢和暖和的她睡觉。
　　“老婆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对吗？否则，我恐怕又要多添一条失眠症了。”
　　有心卖惨的话语。
　　在几年后的今天，似乎一语成谶。
　　程时鸢主动走向她，拉开她对面的一张贴满螺钿、嵌着漂亮玉盘的木椅，径自落座，语气漫不经心：
　　“你这人说话真真假假，没办法，我分不清，就干脆都不信了。”
　　始终在旁边暗处待着的茶艺师，想要过来给程时鸢斟一杯茶，却见沈凌熙尾指在桌上敲了敲，又默不作声地，退后离开了这片区域。
　　沈凌熙亲自执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
　　甚至贴心地提醒，这是熟普，喝两口也不用担心晚上睡不着觉。
　　程时鸢半开玩笑地答：“我更需要担心的，应该是喝上一口之后，今晚该不会没办法离开这里吧？”
　　沈凌熙单手托腮，歪着头看着她：
　　“短时间内频繁摄入那一类药物，虽然能代谢，总归对你身体不好。”
　　这时候倒是又很关心她的身体了——
　　程时鸢如此想着。
　　下一秒，又意识到沈凌熙话中有话，沉默了片刻，自己笑了下。
　　“别人都有理由指摘你，讨厌你，恨你。但是唯独我，没有这个立场。”
　　她其实很清楚，她不该对沈凌熙这样刻薄。
　　从程时鸢进入恋综开始，亦或是在更久以前，寻医问道的时候，总是巧合地、每每能找到各种渠道问遍国内外名医，恐怕都离不开沈凌熙的关系。
　　而这个人，从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所走的每一步，都目的明确。
　　沈凌熙固然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那些情敌们退败，或是不幸死亡。
　　但她同样也是在不顾一切地，帮助程时鸢活下去。
　　倘若沈凌熙对这世界有九十九分的假意，那留下的一分真心，也给了程时鸢。
　　“但你，依然不喜欢我采用的形式，不是吗？”
　　沈凌熙定定地看着她。
　　“你讨厌别人为你自作主张地决定事情，也讨厌我行事的作风与手段。”
　　沈凌熙从来都很清楚这点。
　　然而她们俩今夜的身份似乎调转了过来。
　　替她说话的人，却是程时鸢：“或许，其他时候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责怪你，但唯独这一次，我不行。”
　　倘若把她和沈凌熙立场对换——
　　她也不能比沈凌熙做得更好。
　　是她不肯对沈凌熙交付信任，没有得到信息共享的前妻，最终也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帮她完成任务。
　　甚至，如果没有沈凌熙的推波助澜，单靠程时鸢自己，要想得到一百分的纯粹爱意值，不知要在这几人间辗转劳累成什么样。
　　她几乎能预见自己，每天不眠不休地，不断在各个目标间挑起战火，又想方设法亲自灭火的狼狈模样。
　　按照道理来说，她是需要对沈凌熙道谢的。
　　沈凌熙扬了下眉头，明明眼前的这个人，不再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家伙生她的气。
　　可这从容平和的模样，却让她觉得，更不妙了。
　　好像……
　　更难抓住这个人了。
　　于是她很艰涩的，模仿了这些天从竞争对手们身上学到的东西。
　　“但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对不对？”
　　如果那时她没有同意离婚，在程时鸢对她失望透顶的时候，能拿出真诚的姿态，想尽办法让人回心转意。
　　是不是——
　　在程时鸢最绝望，静静等待死亡的时刻，陪在她身边，让她奇迹般得到重生机会的人，会是自己呢？
　　又或者。
　　倘若她们没有离婚，程时鸢根本也不必一步步，等待至暗时刻的到来。
　　沈凌熙自己就可以，成为心上人的唯一救赎。
　　是她主动放弃了机会，用她习以为常、又引以为傲的计谋，将人推到越来越远的位置，还幻想着，能够将人重新捉回身边来。
　　沈凌熙曾经以为，只要将程时鸢留在自己身边，那颗冷却的心，总有一天能重新热起来。
　　但在珍珠群岛上，见到程时鸢郁郁寡欢的、对自己曲意逢迎的，故意收敛起脾气的样子，她才忽地明白。
　　再坚持那条错误的道路，她会失去得更多。
　　程时鸢看着她难得盯着自己出神的模样，只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因为人生有太多的如果，可是最终只有她走的来时路，是唯一的真实。
　　沈凌熙等了很久，也只等到沉默的空气，恍惚明白了什么。
　　她低低地笑出声来。
　　然后蓦地开口，说出了几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人类总是会在晚上，做出一些违背理智的，非常感性的错误决定。”
　　“所以重大决策，通常都不适合在夜晚进行。”
　　“还有沉没成本，也不应该参与重大决策。”
　　沈凌熙闭着眼睛，按着自己的额角，仿佛在自言自语。
　　就这样停顿了好几秒钟。
　　反复将一句话，在喉间翻涌数次，强行与身体的理智做对抗，才姗姗道出：
　　“但我想，这时候我应该做一件我从前不喜欢的错事。”
　　“因为我的错误决定，似乎有利于你，对吗？”
　　就像那时候，沈凌熙应下了那个最让她后悔的离婚请求。
　　可是从分开再到重逢，她没有从程时鸢这里看到一丝一毫眷恋或悔意。
　　她喜欢的人，宁愿在绝望困境里等待命运降临，也从来不曾动过回头找她的念头。
　　于是沈凌熙明白了。
　　自己的身边，是程时鸢终于逃离的地狱。
　　或许，程时鸢跟她相逢以来，会无数次地庆幸，当初离婚她竟点头得如此轻易。
　　那么，如果沈凌熙真的，仍旧对这个人留存着那唯一的一点善意，现在她应该做第二个错误决定了。
　　她的呼吸放轻到听不见的程度。
　　近乎自。虐地，逼迫自己将说出的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走吧。”
　　沈凌熙垂下眼帘，看着程时鸢面前那杯从热到冷，始终没有喝过的茶。
　　“我会撤掉你身边所有的人，再也不会窥伺你的生活。”
　　“你这一生，也不要再踏入港城一步——因为我也许再见你一次，又想反悔，又想要不顾一切地，做出很多让你厌恶的事情。”
　　但唯有此时此刻。
　　对你的爱意，胜过了我自私自利的天性，压下了我一贯依赖的成功手段，在你这里，我愿意坦然地承认失败。
　　这一次，沈凌熙终于，不再说那个让程时鸢厌恶的旧称。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直视着这个仍如初见般，有着旺盛生命力的人。
　　“程时鸢。”
　　卷起的舌尖扣在齿间，她缓缓地露出个笑容：“不要再被任何人抓住了。”
　　恭喜你终于摆脱了这份，或许是你这辈子最讨厌的一段恋爱，也或许是你这一生唯一失败的婚姻。
　　变回那只让所有人都仰望的，漂亮自由的小鸟吧。
　　翱翔在属于你的那片天空。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猎人能够折断你的翅膀，将你困于囚笼中。
　　明明在说着放手的话，可是程时鸢看着此刻的她。
　　却想起自己在那艘旅行邮轮上，刷到的一个故事片段。
　　是野外一头受伤的狼，被人类好心地救下之后，起初疯狂地嘶吼、亮爪子，直到在治伤过程中，渐渐意识到这个人类拥有善意。
　　于是慢慢地，学着这个人身边饲养的大型犬模样，笨拙地摇尾巴。
　　又在人类给家养犬戴上项圈，使唤它们拉雪橇的时候，走过去，用脑袋顶一顶对方，让人给它也戴上一样的东西。
　　直到开春——
　　伤势彻底痊愈的它，被人驱赶着，赶紧回到属于它的森林。
　　它叼着那个打磨出来的，属于它干活时的项圈。
　　明明那广袤无垠的天地才是它应该回去的地方，可是在人类再也不会给它套上项圈的时候，半蹲在树林旁的它，才是被遗弃的那一个。
　　现在的程时鸢，就是将沈凌熙赶走，不再试图给她戴上项圈的人。
　　但程时鸢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哪怕起身的动作缓慢，她却依然执着又坚定地起身。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沈凌熙心中又咕噜噜地冒出个念头：
　　倘若，程时鸢对她有一分的不舍，在此刻回头，她就会当场反悔，收回承诺，将这个人留下来。
　　可是。
　　不光她了解程时鸢，程时鸢也同样地了解她。
　　虽然步伐不快，但直到走出这个房子的大门，程时鸢都没有回过头。
　　沈凌熙再度笑出声来。
　　直到周围的佣人们在她的笑声中惊恐地，将脑袋越压越低。
　　过了许久，沈凌熙才慢条斯理地，拿过椅子旁的拐杖。
　　站起身时，随她动作，有一两滴液体，坠落在木桌上，发出明显声音。
　　她不经意地低头扫过，甚至抬了抬衣袖，以为是自己无意间蹭到的茶水，直到头颅低下时，更多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拍打在小桌上。
　　仿佛这栋小屋里下起的雨。
　　黑色手套缓缓划过桌上的液体，沈凌熙突发奇想地，将指尖放到唇边，舔了一下。
　　苦，涩。
　　跟她从前吻过程时鸢的眼泪时，是一样的味道。
　　啊。
　　很后知后觉地，沈凌熙扫过屋内众人，确认过所有人都离她很远，才姗姗意识到：
　　——在哭的人，是我吗？
　　程时鸢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沈凌熙一生仅有的一次落泪。
　　迎着月光回到别墅之后，她以为自己了却了心事，会睡得很好，但却有些辗转反侧，大脑和心思都格外活泛。
　　直到天蒙蒙亮，节目组单独敲响了她的房间门。
　　“程老师，导演组有请。”
　　程时鸢没想到这时候还有特殊的流程，洗漱过后，怀揣着好奇往那边走。
　　小柯导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
　　从来都是透过机器去看这群嘉宾的人，第一次和程时鸢直接对上眼神。
　　她好像在很珍惜地观察，值得这样多优秀嘉宾喜爱的人，究竟在散发着什么样的魅力。
　　可是看来看去，也只觉得，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呀。
　　那唯一的答案就是，程时鸢知道应该对什么样的人释放魅力。
　　过了好一会儿，她对程时鸢露出熟稔的笑容：
　　“这一季的节目内容太特别了，程老师。按照原本的流程，应该让嘉宾们开始准备最终的表白仪式了。”
　　但是在这里这样做的话，程时鸢可能会跑场跑到累死吧？
　　于是她顺势道：
　　“考虑到一些原因，加上投资人的特别委托，我决定增设一个环节。”
　　“你面前的这些卡片上，写着其他嘉宾的名字。只有被你选择的人，才有资格对你开启这场独一无二的表白仪式，如何？”
　　程时鸢低头看着那些卡片。
　　发现小柯导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除了写着其他嘉宾名字的卡，分明还有一张卡是空白的。
　　接收到她的眼神。
　　小柯导笑眯眯地回答：“我拍这个恋综，是想让大家嗑一点美好的爱情，但是没有人规定，美好的爱情一定要有结果对吗？”
　　“我想，在感受过所有美好的爱之后，依然能够坚定选择自己道路的人，或许，就是最值得被爱的人。”
　　“我们这个恋综可没有台本，所以程老师，按照你的心意选择吧——”
　　“这也是她们最想要的那个结果吧？”
　　没有人能够限制这只小鸟的自由。
　　连她们自己也不可以。
　　所以，程时鸢做出的选择，就是最符合她意志的，最自由的那个。
　　看着面前的这些卡片，程时鸢脑海中不禁回忆起，最初来这个恋综时的念头，那时她决定要用欺骗、用演技、用虚伪去应付这些前任们。
　　可是现在。
　　她用谎言换到了这五颗真心。
　　程时鸢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自顾自地露出了笑容。
　　“你说得对。”
　　她应许了小柯导的话。
　　下一秒。
　　顺从自己最原本的心，朝着台面上的卡片伸出手去。
　　从前她是逼不得已，说了那么多的谎，将心意隐藏在伪装的爱意之下，后来又因为欠下了一条条性命，所以不由自主地，想要回报她们。
　　可是倘若她们用所有的真诚，来交换她的坦诚。
　　那么。
　　程时鸢想，起码这一次，要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吧？
　　她伸出手——
　　朝着最想要得到的那一张卡而去。
　　她也有一句，隐藏了最久的真话。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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