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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名称: 可是她超强诶
　　本书作者: 孟今看
　　简介：
　　家境贫寒，沉默寡言这就是十几年来周围所有人对顾悦最深刻的印象。
　　她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乖乖女，身材不胖不瘦，长相不好不坏。
　　普通就是她的代言词，平凡就是她的人生写照。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白天安静内敛的优等生，夜晚会恢复原本的美艳面孔。
　　手持弯刀化身修罗，一次次行走在刀尖上。
　　直到完美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
　　她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年纪轻轻已经是国家赏异管理局的二把手。
　　她有个代号，代替她横行整个异能世界。
　　东方死神。
　　意外降临在某次收割任务尾巴时。
　　她救了自己班里那个最张扬跋扈的千金大小姐一命，并顺手拉了对方一把。
　　大小姐呆呆的，像是看她看傻了，又像是被吓傻了。
　　结果顾悦就这样被缠上了。
　　沈佳佳好像有一种魔力。
　　她总能在漫漫人海中一眼找到那个变幻过无数张脸孔的顾悦。
　　并朝她欢欣雀跃地奔过去。
　　面具是对着外人的，而你永远是个例外。
　　伪装成平凡女的沉稳可靠美艳大佬×慕强中二病娇千金大小姐
　　阅读指南：
　　奇奇怪怪的治愈系甜文，可能中二热血还有点搞笑（？）
　　he，cp大小姐。一个努力想当普通人的穷逼大佬和一个努力想当大佬的富婆普通人的恋爱故事。
　　偏未来的架空背景，无原型，勿较真，望各位看官们开心！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异能 甜文 现代架空 校园 日常
　　主角：顾悦 沈佳佳
　　一句话简介：她超帅，我超爱
　　立意：总有人爱你的每一面


第001章 柳叶
　　J市，怀远一中，高二二班。
　　周五没有晚自习，现在是学生们最后一节课时间。
　　金辉色的阳光从朦胧的玻璃窗外洒进来，配上男人温和地读着英文词汇的声音，在九月底的傍晚，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下课铃响得相当恰到好处。
　　教室里不少刚刚还睡眼惺忪的学生立刻就清醒过来，眼巴巴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
　　只等对方一声令下，就立刻拎起书包，放假跑路。
　　讲了一节课的年轻英语老师安雾也如他们所愿停下来，伸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杯子喝了一口。
　　正要面不改色继续讲题，忽然听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首相当俗气但经典的歌曲现在拿出去跳广场舞，都会被大妈大爷们嫌弃的那种。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底下还是有学生笑出了声。
　　安雾并没放在心上，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接着匆匆道：“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课。周末作业会发到班级群里。”
　　他人前脚刚走出教室门，教室里的安静就被一阵欢呼打破。
　　放了学的小崽子们撒了欢地往前冲，一时间人流相当拥挤。
　　“芜湖！”
　　“放学了放学了！”
　　“爷的周末！爷来了！”
　　“安大魔王今天竟然没拖堂！”
　　“是啊。真稀奇。”
　　“一会儿吃饭去啊？”
　　“行啊。吃什么？”
　　“烧烤吧，好久没吃，可馋死我了，走走走，叫上哥们几个，都去吃”
　　“欸，王四那小子呢？还有刘慧，哪儿去了？”
　　“那儿呢。”
　　问话的男生1顺着男生2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们跟着沈佳佳干嘛？”
　　男生2摊了摊手，“听说是准备周末一起去柳叶山野营什么的，急着跟沈佳佳确认行程吧。”
　　男生1瞪大眼睛：“柳叶山？那个听说最近出了不少失踪案的柳叶山？”
　　男生2不以为意地嗤笑道：“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班沈大小姐那个热爱冒险的精神”
　　“王四说是想跟着大小姐免费旅游一次，也就假装说自己热爱探险，跟着去当保镖了。”
　　“胆子真大，这种地方也敢去，我看她是真魔怔了。天天幻想自己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只是失踪。现在不也还没封山”
　　两个男生的讨论声渐渐远去。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一个人。
　　她穿着最普通的夏季短袖蓝白校服和肥大的校服裤，留着一头最常见的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长相寡淡无味，五官平平无奇。
　　除了皮肤比常人要白上几分外，几乎毫无特色。
　　唯有耳垂下的位置，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不仔细看，几乎是发现不了的。
　　这就是顾悦。
　　她正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奇怪的是，周围同学来来往往，喧闹声响起再远去，却愣是仿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因为听力非常，顾悦自然也听见了那两个男生讨论的话题。
　　她若有所思地微微抬头，看向了话题中心人物离开的方向。
　　少女的背影被人左拥右簇环在中间，已经毫无所觉地走远了。
　　离这么远，顾悦还能看到她那一头极其显眼的雾霾蓝头发。
　　她眼神有些复杂地收回目光，拿起自己整理好的书包，走出了教室。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顾悦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虎子”。
　　“老大。”电话接通，虎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柳叶山的任务，你听说了吗？”
　　顾悦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缀在人流最尾端，像是动漫里最常见也最没有记忆点的路人甲，声音也是最普通的类型，既不动听也不难听：“嗯，一点。”
　　虎子早就习惯了她的冷淡，自顾自解释道：“有几只异形蛇妖逃到你们这边了，好像是吃了人，异能是遁地。”
　　“上头下了命令,要我们管理局去辅助警方抓捕。正好你在那边，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顾悦思考了一下，“什么等级的？”
　　“暂定B级，按理说这个等级轮不到您老人家出手，但是谁让J市常驻的几个同事这两天都突然联系不上了，怕派别人的话要折进去更多”壁虎咂舌，逐渐说远了。
　　顾悦顿了顿：“任
　　务要求最晚什么时候？”
　　“明天。要是你没时间我就去找别的同事了。”
　　顾悦看了眼略显阴沉的天气，又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几个身影。
　　“恐怕等不到明天了。”
　　虎子一愣：“嗯？”
　　顾悦略一沉吟，听见他那边似乎隐约有车流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虎子挠了挠头，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对劲：“在家啊，我今天刚出完一个任务”
　　话没说完，顾悦已经摘下了眼镜，轻声打断了他。
　　“给你一小时，过来收尾。”
　　虎子条件反射道：“是。”
　　没等他再说话，顾悦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像一只游荡在白日里的幽灵，拐过某个街角后，悄无声息钻进了一家服装店。
　　不到十秒，又以一副全然不同的面孔钻了出来。
　　从头到尾，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来送往的服装店店员，对她的出现和离开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顾悦匆匆从街边店面的窗边走过，偶然一瞥，看见橱窗反射出的光影中，自己赫然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校服已经被收进书包，变成了一身米色风衣，内搭白色短袖、修身长裤，配一双马丁靴。
　　马尾编成辫子缀在腰间，面容牢牢隐藏在白色的运动帽之下。
　　除了肩上那只黑色的书包，没有任何一点，能让人联系到刚刚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女孩。
　　“你们搞快点！磨磨蹭蹭的！”
　　“来了！”
　　陡峭偏僻的山路上，共三男两女五个人，一人背着一个登山包。
　　正杵着根捡来的木棍当拐杖，艰难前行着。
　　只有一个女生与众不同。
　　她走在最前方，虽然同样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正兴致勃勃地转过头，催促自己同行的几个伙伴。
　　她特意放学后换了一身休闲运动装，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白嫩修长。
　　脚上球鞋侧面露出来的logo足以看出这双鞋是国际最新款大牌联名设计，此时已经沾满了脏污的泥土。她却满不在乎。
　　一身潮牌，手腕上还串着好几个金手链，胳膊上甚至纹了纹身青龙白虎大黑蛇样样都有，两边耳朵更是打满了耳洞。
　　转头时反着光，耳垂上都是耳钉和耳坠。
　　身后的长发梳成了几条辫子，染了寡淡却很显白的雾霾蓝，夹着好几个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发卡。
　　虽然还是好看，却格外显眼了些。
　　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不良少女。
　　正是沈佳佳。
　　几个男生见她转头，看呆了两秒，又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可惜”两个字。
　　可惜了，长这么一张好脸，学习不好，脑子也不好。
　　那边的“不良少女”还在催促着：“不是说好天黑之前要吃完晚饭的吗？一会儿还要搭帐篷呢，天黑了就看不清了！你们快点！”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手电筒。”跟她一起来的另一名女生支着膝盖喘气，闻言扇着风吐槽道。
　　“早知道这山这么高，要爬这么久，就周末再来了。”
　　“冒险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意料之外的事！”
　　不良少女却甩了甩自己的满头长辫子，有点不满，中气十足地反驳了一句。
　　随即又看向几个男生，疑惑道，“你们不是都说自己是跆拳道二级红带吗？怎么这才爬个山就受不了了？”
　　男生们纷纷汗颜，打着哈哈正要说话。
　　旁边累得直喘气的女生扯了扯沈佳佳的衣袖：“佳佳，要不歇会儿吧，就在这儿扎营不行吗？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沈佳佳皱了皱眉，其实并不是很乐意。
　　但看几人似乎都累了，只得闷声道：“好吧。”
　　几个男生立刻松了口气，按沈佳佳的嘱咐就近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放下背上的包，就地扎营。
　　登山包都是沈佳佳央求家里的人帮忙准备的，王四翻了半天，见里面真是什么都有，样样齐全，忍不住道：
　　“想不到沈佳佳看起来大小姐脾气，对这种事还挺有经验。”
　　沈佳佳离得不远，耳朵又尖，当即就听见了，不满道：“你什么意思，再说一遍！谁大小姐脾气了？”
　　王四吓了一跳，立刻也不像惯着对方了：“又不是骂人，突然这么生气干什么这还不是大小姐脾气？”
　　沈佳佳本来只有三分火，都要被他这话激出十分火来了，扔下手里扎营的工具就站了起来，冷冷道：“吃着我沈家的食物，用着我沈家的东西，还好意思对我挑三拣四！”
　　“谁愿意用你的东西了！”
　　王四也大声起来：“要不是你眼巴巴地求着我们，你看谁愿意陪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有点小钱就把自己当根蒜了，还天天做梦要拯救世界呢！”
　　“要我说啊，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就应该回去当你的城堡公主，就算要拯救世界，那也是男人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佳佳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她从小就被众星捧月，根本不会吵架，翻来覆去也就一句：
　　“明明是你们自己说自己跆拳道练得很好，也喜欢冒险，我才带你们来的！”
　　“好了佳佳，”女生刘慧在旁边拉架，小声道，“真惹了他们，万一他们晚上不管我们了怎么办？而且”
　　她顿了顿：“你不觉得，今天天黑得太快了吗？”
　　沈佳佳顿了下，按刘慧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刚刚还有大半夕阳的天幕，此时已经被黑暗吞噬殆尽。
　　所谓夏日昼长夜短，此时虽然临近十月，但按天气来看，仍然算是夏天。
　　他们六点钟放的学，现在也才近七点。
　　天却已经完全黑了。


第002章 初见
　　沈佳佳不知怎的，看着黑沉沉的天幕，心脏忽然跳得越来越快。
　　隐约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王四见她不吭声了，又得意道：“没话说了吧？”
　　沈佳佳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决定明早从山上离开就从冒险小队将这个人除名。
　　刘慧却似乎担心他们再起冲突，抢先一步上前，对王四道：
　　“好了！晚上看不见，该捡点柴火回来生火，你们要是闲得没事做，就去捡回些柴火回来吧。”
　　王四还没说话，沈佳佳就皱眉道：“晚上林子里很危险，怎么能贸然生火，引来野兽事小，烧了林子就不好了！”
　　她说着皱了皱鼻子：“你们都是自称热爱冒险而且知道注意事项，我才带你们来的，不是在诓我吧？”
　　刘慧汗颜，尴尬道：“我这也是看书上说的嘛”
　　王四讥笑道：“晚上不生火，要是真有野兽来了，才是真的会死吧？不是说狼群畏火吗？大小姐，你到底懂不懂怎么露营啊！”
　　沈佳佳气得胸口疼：“行，行!那你们爱找柴火找柴火，反正晚上我不打算和你们呆在一起了。”
　　她说着，当真转身收拾出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刘慧，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王四以为她在虚张声势，根本不信她会抛下这么多同伴独自在林子里度过一整晚，还在那边冷嘲热讽。
　　“要走就走，还拉上别人干什么？”
　　刘慧犹豫道：“真，真走啊？”
　　沈佳佳已经有点不耐烦的迹象了，抬了抬下巴：“对，走不走？”
　　刘慧舔了舔嘴唇，踌躇道：“可我还是觉得，人多比较安全。”
　　沈佳佳撇了撇嘴，收回手：“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然后拎着自己的包裹，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慧喊了她两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漆漆的林子里，到底也没有勇气追上去。
　　她扭头看向几个满不在乎的男生：“喂，你们就不拦着点？她可是沈家人，你们这次跟过来不就希望能抱大腿吗？她很记仇的，把她惹恼了可没有好果子吃。”
　　“怕什么。”王四嗤笑道：“你觉得她能一个人撑多久？我赌啊，她要不了一会儿就得害怕地哭着跑回来求我们让她跟着一起，你信不信？”
　　“就是就是，我看啊，她就是没吃过亏，这臭脾气，就得有个人治治她”
　　几个男生纷纷附和起来。
　　慧于是也只能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不安，走过去坐下，打算和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但她动作突然顿住了。
　　林子里蝉鸣鸟叫，还有蚊虫飞来飞去，加上几个男生嬉笑声并没有遮掩，这里并不算清净。
　　一片黑暗里，只有几个男生手里的手电发出几分微弱的光芒。
　　刘慧看见一张陌生的人脸，从几人之间一闪而过。
　　但她再一眨眼，又什么都没有了。
　　是错觉吗？
　　刘慧犹豫着小步挪过去，拍了拍正吹着牛逼、说自己家里不比沈佳佳差多少的王四。
　　“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一个”
　　“人”字还没说出口，刘慧就彻底僵住了。
　　微弱的电筒灯光下，转过来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双眼睛是竖着的，嘴巴是裂开到耳边的，说话间，吐出来的舌头，是长长的蛇信子
　　和她刚刚一闪而过，瞥见的那张人脸，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比起人，这更像是一条蛇的脸。
　　见她没反应，长着蛇脸的王四又提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话音刚刚落下，另外两个男生也同时转过头来，在灯光下齐刷刷看向他，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而他们，都长着和“王四”一样的蛇脸。
　　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刘慧：“”
　　她深吸一口气。
　　随即林子里响起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而她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沈佳佳拿着指南针寻找方向的脚步微微一凝。
　　她好像听见了刘慧的声音。
　　沈佳佳皱了皱眉：难道他们出什么事了？
　　不对啊，按照以往经验，这种闹出传闻，却始终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足够危险的山头，十有八九都是被人编出来吓人的。
　　在刘慧求着要一起过来的时候，她还心想这群热爱冒险的男生个个人高马大，真有危险说不定还能帮她一把。
　　就一时想岔答应了。
　　也是她想的太简单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带这群人来。来了也是拖后腿的。
　　要他们一身肌肉有个屁用。
　　沈佳佳丧气地叹了口气，看了眼天边的星星。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再走一段路就安营扎寨。
　　但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沈佳佳一扭头，手电筒在密集的丛林中一晃，见到似乎有个人从面前跑了过去。
　　这一下就让她紧张了起来。
　　她退了两步，提声问：“谁？！”
　　无人应答。
　　沈佳佳警惕地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没再看到人影。
　　她一口气缓缓松了下来。
　　一转头，这口刚缓过来的气，又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是一张惨白的人脸。
　　几乎完全贴着她、五官在她眼里放大化了好几倍。
　　一双竖着的眼眶里，同样是竖着的眼珠子正盯着她，滴溜溜地转着。
　　在这样寂静、空无一人的荒野，这样的场景，让沈佳佳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连连退了好几步。
　　被一颗石头绊了一下，又直接栽倒在地。
　　她大喘着气，抬手用手电筒和从登山包里摸出来的匕首对着对方，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别过来！”
　　离得远了，她这才看清刚刚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人脸蛇身，长着竖眼，脖子上都是凸出来的蛇鳞。
　　“他”上半身赤裸着，遍布着伤痕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下半身的蛇尾看着又长又粗，起码有三四米长，将他整个身子支撑起来，让这蛇人仿佛变成了个巨人。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佳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前只知道世上有许多奇闻怪事，却从没亲眼瞧见过这种东西。
　　这样的怪物真的是她光凭准备充分就能对付了的吗？
　　蛇人狞笑着，吐着蛇信子，对沈佳佳手里的匕首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蠕动着蛇尾靠近了一些，突然细细嗅起了空气，面色陶醉，双颊变红：“啊是恐惧的味道。”
　　“放心，我今天已经吃饱了，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的。”
　　沈佳佳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蛇人一尾巴干脆利落扫掉了她手里的匕首和手电，又居高临下地，用蛇尾将她圈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说已经吃饱了？”
　　沈佳佳感受着因为蛇尾紧紧禁锢着她的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脸色因为窒息和恐惧变得惨白带青：
　　“为什么？”
　　蛇人笑道：“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把你的几个同伴都吃了啊。其中有个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味道真是很不错呢”
　　沈佳佳瞬间透心凉。
　　刘慧还有王四他们死了？
　　蛇人满意地看着她开始战栗的反应，张开嘴巴。
　　他的嘴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血盆大口
　　沈佳佳面色扭曲地闭上了眼。
　　下一刻，破风声起。
　　凌冽寒光从某个方向破空而来，一把近两尺长的弯刀，一瞬间割破了蛇人的咽喉。
　　他进食的动作以及脸上陶醉的表情，都滑稽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沈佳佳闭着眼，心如死灰地等了上十秒，也没有被吃掉的感觉。
　　却感觉到了禁锢着自己的热源，似乎随着“彭”的一声巨响，消失了。
　　沈佳佳呆呆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看见一道高瘦的身影从面前走过，停在了蛇人巨大的尸体旁。
　　她看过去的目光，恰好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沈佳佳摒住了呼吸。
　　一瞬间，她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也很难形容面前这个人的长相。
　　惊艳这个词，好像都变得俗气了起来。
　　对方扎着不长不短的一条辫子，手放在米色风衣的口袋里，姿态慵懒，身姿笔挺，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她淡淡撇过来的眼睛是沉静的黑色，又仿佛流转间有流光异彩闪过。
　　沈佳佳丢在地上的手电筒正对着对方的方向，恰好照亮了她的侧颜。
　　就好像这个人，也是这黑夜里的一抹光亮一般。
　　似乎有点眼熟？
　　沈佳佳迟疑着想，很快又完全沉醉在这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之下。
　　这也太
　　太酷了吧！
　　她立刻就把以前那种肌肉男审美抛之脑后，满脑子只有：
　　姐姐好帅我好爱！
　　这才是她应该仰慕的高人啊！！！
　　但她们的对视很短暂。
　　因为对方很快就收回了眼神，重新看向地上的蛇人。
　　另一边的草丛里，也细细簌簌钻出来一道高大的人影，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老大，你倒是等等我啊哟，这也有个小姑娘，倒是没吓晕，心理素质还不错哦”
　　沈佳佳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时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现场的两个人也没人再关注她了。
　　先来的那个女人弯下腰，从蛇人的脑袋旁拔出了弯刀。
　　隐约有反光的光线飘过。
　　壁虎迅速靠近，以他的经验，不需要再探，也知道这蛇人已经咽气了。
　　他低声问：“到底什么情况？老大怎么把他弄死了？”
　　顾悦用随手用扯来的树叶擦拭着刀口，含着烟，淡淡道：
　　“留一个异种审问就够了，这批蛇人虽然都是B级的，以恐惧为食，但为了毁尸灭迹，也吞了不少人类。不过他们知道的东西应该也不多。”
　　壁虎愁得直抓头发：“话虽如此，但老大你又擅自动手，我这人数上跟上头不好交代啊”
　　顾悦沉默了一下，将擦干净的弯刀插到了腰侧的刀鞘里，又将嘴里的烟拿了下来。
　　还没说话，就听另一道声音道：“她不是擅自动手，是为了救我。”
　　壁虎闻声看去，却见是刚刚那个小女生。
　　沈佳佳嗓子恢复过来，正坐在地上缓气，壮着胆子插话解释道：“要不是这位姐姐，刚刚我就死了！”
　　壁虎又挠了挠头，大概明白了：“好吧，也算情有可原，我会跟上头汇报的。”
　　顾悦没说话，眼神平静地看了沈佳佳片刻。
　　这大小姐脸色苍白，还细细喘着气，呆愣愣的看着他们的方向，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不知道是被她吓到了，
　　还是被蛇人吓到了。
　　然后抬步走了过去。
　　此时才九月末，顾悦却一身打扮仿佛已经入了冬一般严严实实，沈佳佳眼睁睁看着她走过来，在面前站定。
　　随即伸出那只没有拿烟的手。
　　“起来吧。”沈佳佳听见她声色很轻地说，“送你回家。”


第003章 同桌
　　“我同学他们”
　　“放心吧，都没事，就是被蛇人制作的幻境困住了，被吸了点情绪，昏过去了。已经被我同事们都各自送回家了。”
　　壁虎摸了摸鼻子，念叨起来，“我说你们这群小孩子也真是的，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玩，都不看新闻的吗？也真是不要命了”
　　沈佳佳松了口气，也知道这事自己理亏，不敢反驳。
　　她刚刚绊倒摔了一跤，这会腿脚疼，一瘸一拐的跟在两人身后下山。
　　眼睛隔一会儿，就要偷偷看一眼身前的女人。
　　壁虎看热闹不嫌事大，乐滋滋地在旁边吃瓜，就看她想干什么。
　　直到顾悦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她闷声道：“有事问我？”
　　“啊？”
　　沈佳佳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顾悦问的是自己，愣了一下，连忙红着脸道：“我，我是有问题想问问您”
　　顾悦又恢复了步伐，言简意赅：“说。”
　　按平时她的性格来说，有人敢这么跟沈佳佳说话，沈佳佳都是直接转头就走的。
　　装什么啊？比她多一只眼睛一条腿还是怎么的？
　　可现在
　　好酷。
　　沈佳佳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她抿唇，忍住尖叫的冲动，满怀希望地问：“你们是不是传说中的超级英雄啊？就是，会飞的那种？”
　　顾悦：“”
　　壁虎咬着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
　　顾悦本想说不是，对上她星星一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解释了她也会忘记的。
　　于是随口道：“你要这么想，也行。”
　　管理局里确实也有会飞的同事，这可不算是骗人。
　　沈佳佳眼前一亮：“那你们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被人看到，也不怕被我说出去吗？”
　　“当然，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们真的不用买个口罩什么的，挡一下脸吗”
　　壁虎转过头，死死咬着唇，试图继续憋笑。
　　可惜没憋住。
　　他“吭哧吭哧”地笑大声，得像个傻子，脖子都给憋红了。
　　沈佳佳被他的声音打断，下意识看了眼顾悦，脸色滚烫，只觉得不安羞愧：“我说错话了吗？”
　　顾悦也没忍住笑了下，又觉得新奇。
　　她以前对班级里任何人任何人事都算不上关心。
　　但这位沈大小姐实在是太张扬，她想记不住也难。
　　印象中，沈佳佳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毕竟家境优渥，老师让着她，周围人都捧着她。
　　听说她还很热衷于各种冒险活动，畅想做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没想到
　　也不算是没想到。
　　毕竟这个年纪，还能这么毫不收敛地宣扬自己的英雄梦的小姑娘，性格天真一些才是合理的。
　　她收敛了表情，淡淡安抚道：“没有，他喜欢笑而已。”
　　沈佳佳撇了撇嘴，知道只是安慰的借口，也没说什么。
　　她反思，自己说的话是很幼稚吗？
　　但她憋不住。
　　一路上，沈佳佳嘴里絮絮叨叨的问题不断，顾悦除了一开始应答两声，后面就逐渐沉默起来。
　　说实话，有点吵。
　　还是壁虎看不下去，笑着跟她东扯西扯了一堆，把话题转移过去，才不至于冷场。
　　但沈佳佳毫不在意。
　　她和壁虎说话时虽然也激动，但全程眼神都黏在顾悦的背影上。
　　甚至因为顾悦的冷漠，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这是高人风范啊！
　　近山脚时，顾悦忽然伸手，给她递了一个试管一样的瓶子。
　　瓶子里装的是半透明的红色液体。
　　顾悦道：“把它喝了。”
　　沈佳佳也没问是什么，直接就喝了，又把试管递回来，眼睛亮亮的，似乎在说：
　　看，我喝得很干净。
　　顾悦难得有点诧异，极轻地歪了歪头：“你不问问这是什么？”
　　“药？”沈佳佳随口猜了一句，又乖巧地笑起来，“反正你们救了我，也没必要再害我一次。而且，我相信你。”
　　有这种气场的人，根本没理由害她。
　　顾悦默了默。
　　她转过身，面对她，盯着她的眼睛道：“记住，你今天没有见过任何怪物，你也不认识我们。以及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天这件事。”
　　沈佳佳不明所以，但还是傻愣愣地随着她的话使劲点了点头。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眉眼如画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卧槽。
　　她真好看。
　　周一，学校。
　　高二二班习惯每一个月换一次位置，也就是换组，基本位置不变，除非主动提出调换到其他地方去。
　　今天恰好就是调位置的时候。
　　班里的学生正是八卦好动的年纪，趁着这个时间，一边搬东西挪桌子，一边又嘻嘻哈哈地聊着周末见闻。
　　“王四他们怎么没来上学？”
　　“好像是周五爬山，把腰闪着了，听说那山上好像还出了什么事，警察连夜封山了。他被警察带回家的。回去还做了一晚上噩梦，今天死活都不肯来学校，气得他妈把他暴打了一顿。笑死我了。”
　　“欸，刘慧好像也是跟着沈佳佳去爬山，也说是被警察送回去的，然后做噩梦了”
　　“什么梦啊？整这么邪乎。”
　　“那就不知道了。”
　　“你要这么说，不全得赖沈佳佳吗？我听说好像是她威胁王四他们一起去的，结果要不是警察找到他们，就要出事了。”
　　“说起来，沈佳佳人呢？一早上就没见她。”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给学校盖了两栋楼，老师都不管她。她根本都不上课的，这会儿肯定又是旷课跑去跟什么混混鬼混去了”
　　顾悦混在人群中，捕捉着这群学生的窃窃私语，向最角落、属于沈佳佳的位置看了一眼。
　　确实空无一人。
　　她垂眼，回忆那几个救下来的学生，都喂过药水了。
　　所以他们不会记得自己看见过什么，经历了什么，只以为那是一场梦。
　　醒来记忆就会模糊掉。
　　那天把沈佳佳交给被壁虎呼叫来的警察后，她就直接回家了，还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不过，这一向是壁虎的活儿，只要壁虎不找她，基本就没她的事儿。
　　顾悦也乐得清静。
　　喧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班主任安雾出现在门口，眼底挂着两个不太明显的黑眼圈，满脸疲惫。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两圈，才终于找到了想找的那个人。
　　“顾悦。”
　　他招手把顾悦叫了出去。
　　“顾悦同学，是这样的，现在已经是高二了，但是班里有些同学成绩还是上不来。到了高三，恐怕就来不及了。”
　　顾悦沉默着，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果然，安雾咳嗽了一声后，继续道：“老师观察过了，你是个踏实努力的好孩子，不知道愿不愿意帮老师一起，扶持一下班里几位成绩不太好的同学？”
　　顾悦其实不觉得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也不是很想和其他人扯上关系。
　　她当了这么多年沉默的好学生、透明人，也不知道安雾是怎么看出她有帮扶同学的潜力的。
　　安雾有些尴尬，也算是习惯了这个学生十棍子吗闷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挥挥手道：
　　“那老师就当你答应了，也不用你多上心，顾好自己成绩的同时呢，帮一把同学就行了，老师一会给你安排个需要帮助的新同桌行了，忙去吧。”
　　顾悦刚转身，安雾就瞅见了正哼着歌，双手插兜，顶着一头招摇过市的蓝色辫子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沈佳佳。
　　相当的嚣张，相当的惹眼。
　　安雾额头青筋跳了一下：“站着！”
　　沈佳佳正美滋滋地回味着几天前和女神的初遇呢，闻言不得不打断了脑海中的畅想，莫名其妙地看过去。
　　片刻后，顾悦看见沈佳佳臭
　　着脸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她低下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停留了很久，才重新收了回去。
　　不一会儿，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又回来了。
　　是沈佳佳。
　　她停在了顾悦同桌身边。
　　顾悦原本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内向小姑娘，愣愣地看着她来来去去：“你这是”
　　沈佳佳抱着她身前那个胡乱塞满了书的书包，脸色相当不爽：“我和你换位班主任说的。”
　　同桌呆呆点头，也没疑惑，生怕多问几句这大小姐就要发脾气了，连忙收拾东西，很快走了。
　　沈佳佳把书包往顾悦旁边的桌上一扔。
　　顾悦刚好收拾完书本，坐了下去，安安分分地拿出语文课本在复习。
　　听见声音，眼皮都没动一下。
　　却又听身后传来不满的嘀咕声：
　　“这大小姐脸拽得跟有人欠了她十几万一样不就换个位子吗？”
　　顾悦心想，大概不是为了换位生气。
　　是因为新的位置在前排而生气。
　　毕竟这种位置，可不利于逃课啊。
　　她没想到安雾说给她安排新同桌，是安排了沈佳佳。
　　不过沈佳佳没有她的耳力，不仔细听，自然是听不到身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声的。
　　顾悦想着，又翻了一页书。
　　沈佳佳敲了敲桌子。
　　“喂。”
　　顾悦没察觉她在叫自己，直到沈佳佳懊恼地又敲了一遍，这才茫然抬头。
　　“你喊我？”
　　沈佳佳不满道：“不然呢？”
　　这态度可和前天晚上她说什么听什么的乖巧样子全然不同。
　　还是那个时候的沈大小姐更可爱些。
　　这样想着，顾悦脸色倒也没什么变化，“哦”了一声：“什么事？”
　　沈佳佳皱了皱眉：“我知道安老师安排你帮我学习，但我不需要，我不会学习，也不需要人管，你懂吗？”
　　顾悦想了想：“哦。”
　　反正她本来也不想管，沈佳佳自己这么要求的，就不能怪她真的不管了。
　　沈佳佳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因为她沈家大小姐身份奉承她的，见过鄙视她不读书和混混一样的。
　　就没见过顾悦这种，好像说什么都不会引起她情绪波动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自己的要求人家都答应了，也没理由发火。
　　再瞥一眼顾悦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顾悦看着有点眼熟
　　对了！
　　像她女神！
　　虽然如此，但沈佳佳还是觉得顾悦长得和她女神是十万八千里的。
　　不过就是眉眼间看久了有点相似。
　　顾悦寡淡无味的气质和相当惊艳惹眼的女神一看就全然不同。
　　沈佳佳瞬间就气也通了，人也舒服了。
　　看在女神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双方各怀鬼胎，倒是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上课铃响了，教室里稀稀拉拉搬东西挪位置的声音也终于停了。
　　沈佳佳好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又别别扭扭地凑过来。
　　“听说你学习挺好的。”
　　何止是好，顾悦这么多年读书，就没拿过第二名。
　　她“嗯？”了一声。
　　沈佳佳道：“下午不是要月考吗？你能不能”
　　顾悦瞥了她一眼。
　　“不能。”
　　“你不是说不需要我帮忙吗？”
　　沈佳佳：“”
　　她撇了撇嘴，心想算了，爱帮不帮。
　　她本来也懒得抄，以前是因为座位边上一圈都是学渣，抄不抄没区别。
　　现在是刚动了点心思，就被顾悦直接掐断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随着上课铃响起，身侧路过的女生突然停顿了一下。
　　随即诧异地看向沈佳佳，像是惊讶她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一边的顾悦。
　　她看着这个向来在班级里的透明学生，若有所思。


第004章 青梅
　　顾悦和沈佳佳同学成为同桌的第一节课，以沈佳佳光明正大枕着胳膊呼呼大睡、顾悦目不斜视记笔记听课为结束。
　　任课老师们似乎都习惯了沈佳佳嚣张的不听课的态度。
　　高一的时候他们也会劝几句。
　　后来发现沈佳佳可谓是油盐不进，家长也是一副听之任之放任不管的态度。
　　加上沈佳佳虽然不听课，却也没有破坏过课堂纪律，俨然是一副我就是学渣怎么滴的坦然模样。
　　也就懒得操心了。
　　现在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都不管，顾悦就更没有那个闲心去管了。
　　但意料之中的，和沈佳佳这种日常处在学校和班级话题中心的人做同桌，还是让她引来了某些人的注意力。
　　顾悦被堵了。
　　在学校的女厕所。
　　水声稀稀拉拉的，混着上课铃的响声。
　　走廊里学生的嬉闹声、奔走声逐渐远去。
　　顾悦却在走出隔间时，被面前几个女生堵在了洗手池边。
　　走在后头的那个非常利落地反锁了厕所门。
　　顾悦抬眼。
　　为首的女生她认识，是常跟在沈佳佳屁股后头的那个，叫苏丽。
　　顾悦常在各种关于沈大小姐的传闻里同时听到她的名字
　　听说她原本是沈佳佳的青梅，两家关系也很好。不过后来苏家落寞了，沈佳佳不知怎么，也对她的态度一落千丈。
　　为此许多人都为苏丽感到不平。
　　但她倒是不觉得自己吃亏的样子，很喜欢追着沈佳佳跑。
　　怀远一中是J市最好的高中，沈佳佳砸钱上了怀远一中，她就也拼命学习，分数擦边也要跟来怀远一中。
　　沈佳佳热爱冒险，当精神小妹，她就随之逐流也染了个黄头发，天天穿着个破洞裤在学校里晃。
　　尽管沈佳佳对她始终不假辞色。
　　所以
　　这又是闹哪一出？
　　顾悦看向苏丽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茫然。
　　苏丽却冷冷盯着她，环着手臂打量了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一眼：
　　“沈佳佳能跟你当同桌、要抄你的卷子，那是你的福气你哪来的脸拒绝她？”
　　顾悦：“”
　　神经病吧。
　　偏偏苏丽旁边的小太妹都为她马首是瞻，纷纷奉承她说得对。
　　苏丽还在那冷笑，鼻孔仰到了天上：“给你机会再说一次，下午考试，给不给沈佳佳小抄？”
　　顾悦人活十几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类。
　　但眼看上课都这么久了，也懒得跟她们掰扯。
　　正打算敷衍一句“给”反正到时候到底给不给，不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就听身后一声响。
　　厕所某个一直关着的隔间门开了。
　　“哟。”沈佳佳的声音出现在顾悦身后。“好热闹啊。”
　　在场几个人纷纷神色一变。
　　就连早就知道隔间还有人在的顾悦都是一愣。
　　巧了，竟然是沈佳佳在里面。
　　此时她正靠着隔间的门，指尖夹着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还挺像模像样。
　　顾悦看看她手里的烟，又看看沈佳佳故作冷漠的表情。
　　她还抽烟？
　　苏丽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表情喜悦：“佳佳，你怎么也在？正好，这姓顾的不知好歹，我正替你教训她呢”
　　话没说完，就被沈佳佳不耐烦地打断了。
　　“谁要你管我的闲事了？”
　　苏丽一僵。
　　沈佳佳嗤笑道：“还问我怎么在这？我要是不在，还真就不知道你拿着我的名头来威胁好学生了。”
　　苏丽张了张嘴：“可是我是想帮你啊”
　　沈佳佳弹了下烟灰，冷冷道：“不需要。”
　　“我数到三，带着你这群小妹走。”
　　“三，二”
　　见她当真不留情面，苏丽脸上也闪过一丝难堪。
　　但似乎也很怕沈佳佳真的恼了自己似的，最后还是狠狠瞪了顾悦一眼，带着几个小太妹离开了。
　　人走之后，整个卫生间都安静下来。
　　沈佳佳低头抽烟，像是又自顾自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两人渊源不浅。
　　顾悦虽然平日里总在不动声色听八卦，却也分类型的。
　　她懒得八卦这种一看就是小孩子间幼稚的恩恩怨怨，也拍拍衣袖，准备离开。
　　走之前记起来，朝沈佳佳说了句：“谢谢。”
　　不枉她救对方一命。
　　现在看来，沈佳佳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少没有恃强凌弱。
　　顾悦说着，抬脚就要离开。
　　猛地听见从刚刚起就一直沉默的沈佳佳突然咳嗽起来。
　　像是被什么呛着了似的，边咳，边蹲了下去。
　　顾悦回头看了一眼，也发现几分不对劲了。
　　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身边的搭档壁虎就很喜欢抽烟。
　　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沈佳佳夹着烟的姿势不对，很别扭。
　　不像是老烟枪的把式。
　　那她抽什么烟？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以及想着沈佳佳刚刚毕竟替她解了围。
　　顾悦于是又停在了原地，礼貌地问了句：
　　“你没事吧？”
　　沈佳佳却咳嗽得更厉害了。
　　她抬头，像是才发现一样震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悦：“”
　　行，是她存在感太低了，这很河狸。
　　“你不会抽烟，为什么还要抽？”
　　沈佳佳慢慢恢复了几分，闻言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两分奇异的神色。
　　奇怪。
　　怎么她的侧影，竟然看着这么像她女神？
　　一定是看错了。
　　沈佳佳甩了甩脑袋，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又神游般喃喃道：“你不明白”
　　顾悦哽了一下：我确实不明白。
　　眼见沈佳佳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顾悦也懒得再等。
　　但她第三次迈开步子，又失败了。
　　因为听见沈佳佳突然蹦出来一句：“你知道吗？”
　　顾悦转头。
　　沈佳佳：“我竟然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了。”
　　顾悦：“”
　　嗯原来苏丽和沈佳佳拿的是这种青梅青梅、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的剧本吗？
　　顾悦自认有一双看遍世事的火眼金睛，竟然没看出来她们有这苗头。
　　不对啊，都破镜重圆了，那沈佳佳一见钟情的又是谁？
　　沈佳佳还在沉浸式回忆，双手捧着脸，表情分外陶醉：
　　“她长得好看、人也厉害，第一次见面就救了我，连抽烟的样子都那么帅”
　　顾悦越听越不对劲。
　　不是吧。
　　吃八卦吃到了自己头上？
　　可是她根本不抽烟啊。
　　那天叼着烟，纯粹是因为怕壁虎的烟瘾犯了，给整个林子都烧着了就完了。
　　所以从壁虎那里收缴来的而已。
　　而且
　　顾悦看了一眼毫无察觉偶像就在眼前的沈佳佳，皱了皱眉。
　　她亲手递给沈佳佳的记忆消除药水，为什么没有起效？
　　顾悦想了想，试探性地又问了句：“你怎么认识她的？”
　　沈佳佳激动起来，刚要说话。
　　忽然又顿住了，有点沮丧：“女神不让我说”
　　天知道那天点完头后她就莫名其妙直接睡过去了，怎么回家的都根本没有记忆。
　　听保姆说，是警察送她回来的。
　　等周一到学校，很快就发现刘慧几人完全没有了那天遇险的记忆。
　　还都以为自己是遇到了抢劫的歹人然后才被送回家的。
　　沈佳佳也不笨，很快就明白，这大概是那两位神秘人做的安排，用了某种办法让他们失去了相关记忆。
　　毕竟都超级英雄了，会让人失去记忆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为什么她没有失忆呢？
　　那当然是因为女神信任她啊！
　　沈佳佳只思考了三秒就飞快地说服了自己，于是对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女神更加崇拜了。
　　甚至她上一节课睡觉，做梦都是女神某一天突然脚踏七彩祥云出现在她面前、和蔼可亲地告诉她：
　　恭喜你，通过我们的考察期。我们认为你很有天赋，你成为我们超级英雄的一员了。
　　当然，这些是不能对顾悦这个凡人说的。
　　沈佳佳此时已经非常自觉将自己划入了女神内部人的名单里。
　　她揉了揉鼻梁，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顾悦，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隐约还带着几分警惕和嫌弃。
　　“你问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顾悦：“”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成吧。
　　好歹没有把那天的事到处宣扬。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教室，老师倒也没计较顾悦这么久才进教室，听她说是因为闹肚子，挥挥手就让她进来了。
　　至于沈佳佳？
　　这小祖宗干啥都正常，能不逃课就不错了。
　　两人就这样维持一种诡异的祥和氛围，一直到下午考试结束。
　　睡了一整节课的沈佳佳打着呵欠，犹豫地看了顾悦两眼。
　　直看得顾悦有些头皮发麻了，才收回视线，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苏丽一如既往跟了上去。
　　顾悦在放学的人流里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眸中些许沉思。
　　离开学校后，她混在放学的学生中，毫不起眼，神色平静地拿出手机，给壁虎打了个电话。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关心起案子来了？难得啊。”
　　壁虎和她一起做任务的时间最久，最清楚她是个什么性格。
　　除了上头直接要求，指定让她接下来的任务，她没法推掉以外，基本她的身影是不会出没在任务论坛里的。
　　对她来说，案情事件经过或许还没有自己一张满分试卷来的重要。
　　即便任务完成，收尾工作也一向是壁虎来负责的，顾悦从不会过问，办好自己的事情就会直接离开。
　　她像一把沉默但所向披靡的刀，刀锋所过之处无人能敌。
　　同样也没有什么，能让她的目光为之停留下来。
　　顾悦道：“说就是。”
　　壁虎咳嗽了一声，也习惯了她的简单利落，正经道：
　　“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那天带回来的几个蛇人都没什么自我意识，不像是正常异形，就都扔给隔壁研究所的人了，研究了两天，说是”
　　顾悦听出他语气中的几分犹豫：“说是什么？”
　　“像变异异形。”
　　顾悦沉默了一下，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变异种异种中的异类。


第005章 送人
　　寻常异种分为两类：异灵、和异形。
　　顾名思义，异灵指的是具有某些异样导致没能及时转生的灵魂，包括人类。
　　而异形则是指代拥有实体的生灵。
　　异形中，有动物基因中途变异的，也有原本是人基因变异的。
　　广义上能化形的“妖”，也属于异形一类。
　　但大多异形的诞生，是因为意外、或是出生时身体中本就具有异种基因。
　　而那几个蛇人却很有可能是被人为改造成这样的。所以称为“变异种”。
　　人首蛇身的异形有，但不多。
　　这样一抓一大群的，显而易见并不是自然现象。
　　顾悦抓住那蛇人的时候，其实就有些猜测，果真应验了。
　　壁虎在那边叹气道：“我这还在准备写报告呢，蛇人现在还在研究所。听那群研究的老头子说是要再提取几组基因，对比确认到底是不是同一批变异种”
　　“如果确定了，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流窜在各地的蛇人绝对不止这么几个”
　　说着，他又笑了下，道：“而且最近局里不是招新人吗？你的悠闲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总部这边一趟了。”
　　顾悦声音冷淡，听不出乐意还是不乐意：“我知道。”
　　壁虎想起来：“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这案子？”
　　“其实还有一件事。”
　　壁虎好奇道：“什么？”
　　“记得那天碰到的小姑娘吗？”顾悦顿了顿，“帮我查一下她。”
　　此后又过了两天，顾悦和沈佳佳虽然坐在一起，中间却犹如隔了一条三八线。
　　但她安安分分学她的习，沈佳佳稳稳当当睡她的觉也就罢了。偏偏沈佳佳甚至三不五时地溜出去逃课。
　　不逃课的时候，还要在小桌肚里翻她的热血中二少年少女漫，翻得哗啦作响。
　　顾悦时常被她翻页时掀起的风声惊扰，烦不胜烦。
　　因为坐在前排，老师也是忍无可忍，最后隐晦劝导顾悦：身为同桌，她有权利可以多管一管沈佳佳。
　　顾悦回到教室，就敲了敲沈佳佳的桌子。
　　沈佳佳看得正兴起，闻声抬头，奇怪道：“干嘛？”
　　顾悦没什么表情：“老师让你收敛点，最好不要上课看漫画。”
　　沈佳佳邹了邹鼻头，反问：“老
　　师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顾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随即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了。
　　沈佳佳嗤笑：“老师也不敢得罪我，所以让你出面当这个冤大头呢，你看不出来吗？”
　　顾悦有些惊讶于沈佳佳的敏锐。
　　她当然看得出来。
　　但她懒得计较，加上她也确实因此困扰，就这样顺水推舟了。
　　沈佳佳合上漫画，看她依然不理会自己，倒是来了点兴趣。
　　她戳了戳顾悦的手臂：“你怎么不说话？哑巴吗？”
　　顾悦平静道：“没什么可说的。”
　　沈佳佳忍不住道：“你倒是有点意思，他们讨好我都来不及呢，偏偏你能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顾悦还是不言。
　　她手中的教材书翻了一页。
　　沈佳佳有点生气于她无视自己的态度。
　　但火气刚上来，忽然在目光触及她侧脸时，顿住了。
　　“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虽然没她好看。
　　顾悦翻书的动作一顿。“错觉。”
　　“我还没说是什么人呢。”
　　“不重要。”
　　沈佳佳：“”
　　“你这个人真是”沈佳佳卡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她。
　　忽然，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随即趴下来看顾悦，嘻嘻笑道：“我可以答应你不在上课时间看漫画，但我有一个要求。”
　　顾悦随口问：“什么？”
　　沈佳佳打了个响指：“做我跟班！”
　　顾悦默然一瞬。
　　她侧头看向沈佳佳，镜片下的眼神迷茫。
　　像是在说，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沈佳佳浑然不觉，仰着头像个高傲的小天鹅，得意道：“多的是人上赶着想做我跟班，我都没同意过。你要是做我跟班，我就给你个面子，不在上课看漫画。”
　　顾悦：“就这？”
　　“那当然不是，”沈佳佳摇着手指，“做了我跟班，你就得听我的话，帮我拎包、打饭、陪着我上下学”
　　“我是说，”顾悦打断她，“当你‘跟班’还有其他好处吗？”
　　沈佳佳卡壳。
　　随即一本正经道：“当然！我可以保护你！我的零花钱也随便你花！”
　　顾悦来了点兴致。
　　她转了下手中的笔：“你零花钱有多少？”
　　沈佳佳瞥了她一眼：“不多。也就每周五位数吧。”
　　“随便花？”
　　沈佳佳对钱财什么的其实不甚在意，当即就道：“当然！零花钱一到全给你都行！”
　　顾悦点头：“行。”
　　沈佳佳：“？你这就同意了？”
　　还以为这好学生多有骨气呢，原来也是用钱就能收买的。
　　顾悦不说话，默认了。
　　沈佳佳立刻焉了几分，也没了什么磋磨对方傲气的快感了。
　　但趴在桌边时，看着这张酷似她女神的脸，沈佳佳很快又来了劲儿。
　　“你都是我跟班了，是不是该配合我一下？”
　　顾悦抬起眼皮：“怎么配合？”
　　沈佳佳想了想：“你不问我你到底长得像谁吗？”
　　顾悦本想说不感兴趣，然而想到好歹是当了对方的“跟班”于是无波无澜地接了一句：“谁？”
　　还挺上道。
　　沈佳佳满意了：“不告诉你。”
　　顾悦：“”
　　见到她脸上竟然一闪而过几分类似无语的表情，沈佳佳惊讶道：“我以为你面瘫呢！原来你有表情啊。”
　　顾悦用后脑勺对着她，继续看自己的书。
　　沈佳佳还要再说什么，恰好此时上课铃响了，她只好讪讪闭嘴。
　　好在她确实信守承诺，也不在上课翻漫画了，只是发呆，看着空气出神。
　　出着出着，就一头栽下去睡着了。
　　一觉睡到两节课后放学。
　　怀远一中向来是只有住宿生需要上晚自习，像她们这种走读的，放学就可以走了。
　　但顾悦要出去，就必须经过她。
　　她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自己过不去，于是将沈佳佳摇醒了。
　　沈佳佳迷迷糊糊道：“放学了？”
　　顾悦“嗯”了一声：“起一下，我要出去。”
　　沈佳佳“哦”一声，下意识起身。
　　她睡得迷迷糊糊还没回过神，此时的样子，倒是和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大不相同。
　　然而顾悦正要过去，她却突然来了一句：“不对。”
　　她回过神，立刻道：“你上哪儿去？”
　　顾悦：“回家。
　　沈佳佳道：“你不该先送我回家吗？”
　　顾悦：“？”
　　沈佳佳哼了一声，又打了个没睡饱的哈欠：“你别告诉我，你忘记答应过要送我回家这件事了？”
　　顾悦沉默了一下，想想当时她似乎确实也没拒绝：“好吧。”
　　沈佳佳得意起来，低头随手收拾了一下书包，然后伸手递给她：“喏。”
　　顾悦看过去：“”
　　沈佳佳挑眉：“愣着干什么，拿着啊。”
　　想到自己如今的“跟班”人设，顾悦沉默地接了过来。
　　该说不说沈佳佳真是豪放不羁，不管是书还是笔都是往包里随手一塞，拉链一拉就完事儿。
　　明明不重，却鼓鼓囊囊一大团。
　　顾悦忍住把拉链拉开再重新整理一遍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甩到了身后。
　　沈佳佳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睡僵的脸，朝外走去，道：“走吧。”
　　苏丽原本如同以往一样，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
　　本想直接越过人群追上沈佳佳，却在看到她身边的顾悦时微微一愣。
　　顾悦若有所觉，回头时，视线与她相交而错。
　　苏丽表情扭曲了一瞬，似乎是不忿。
　　沈佳佳却头也不回，似是毫无所觉。
　　看顾悦脚步微顿，还不满道：“干嘛呢，走啊。”
　　顾悦沉默跟上。
　　“你家没人接你吗？”
　　“没有。”沈佳佳坦然道，“我妈没空接我，司机张叔叔今天休息。”
　　顾悦注意到她没有提起“爸爸”这个字眼。
　　“也就是说，我只需要送你这一天？”
　　“看我心情吧。”眼看出了校门，沈佳佳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我又不是不能让司机叔叔一起送你回去，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一起放学？”
　　顾悦坦诚道：“因为我感觉如果天天跟你走，苏丽会欺负我。”
　　“胆小鬼，你怕什么？”沈佳佳笑了，“有我罩着你，她敢？”
　　“她为什么不敢？”
　　“你不知道吗？”沈佳佳随口道，“沈家要对付苏家，就跟摁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顾悦当然知道沈家势大，不过同样敏锐地从她话里感觉到了一些情绪。
　　“你很讨厌苏丽吗？”
　　“啊？”沈佳佳叼着烟歪头，“你看出来了？”
　　顾悦道：“很明显。”
　　“是很讨厌，”沈佳佳哼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顾悦：“为什么？”
　　沈佳佳：“不告诉你。”
　　对话似曾相识。
　　顾悦：“”
　　无聊。
　　她看沈佳佳嘴里的那根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偏偏沈佳佳还转头问她：“有打火机吗？我的被我妈收了。”
　　顾悦目不斜视：“没有。”
　　收得好。
　　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沈佳佳遗憾地叹了口气，也没再问，把烟扔了。
　　沈家离得不远，两人步行过了两条街就到了。
　　看着眼前偌大的别墅，顾悦微微一愣。
　　她把包递给沈佳佳，说：“我走了。”
　　沈佳佳摆摆手，把包接过来，又说：“等一下。”
　　顾悦转头看她。
　　“加个微信啊。”沈佳佳相当自然道，“给你转钱。”
　　顾悦“哦”了一声，顿时觉得这躺来得也不亏。
　　她收了手机，从来路回去。
　　路过一家新开的饰品店铺时，脚步微微一顿。
　　橱柜里的东西琳琅满目，漂亮精致，门口的销售员热情洋溢地朝她笑问：
　　“小姑娘，要不要进来看看？”
　　顾悦摇摇头，走了。
　　她家和沈家全然不同，隔了几条街，但仿佛两个世界。
　　筒子居民楼，狭窄的过道和晦暗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苔藓味。
　　顾悦面不改色地上了楼，回到家。
　　她换了鞋，老妈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炒菜的勺子。
　　她挑眉道：“小鱼儿，最近怎么
　　经常回来得这么晚啊？又有什么大任务了？”
　　顾悦说没有：“惹了个大小姐。以后估计每天都要回来得晚一些。”
　　不过。
　　她看看手机里刚转过来的五位数巨款，眼里难得多了点笑意。
　　大小姐确实很大方。


第006章 救火
　　“沈家八年前出过一次事故，沈家别墅烧了，起火原因不明。沈佳佳的爸爸就在那场火灾里葬生，但沈佳佳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下，而且从那以后就一直嚷嚷要当超级英雄。另外”
　　那头的壁虎顿了一下，语气奇怪。
　　“顾文胜，还有他女儿也是死于这场火灾。”
　　壁虎没有念出那个名字，但顾悦转笔的动作仍旧停住了。
　　很久，她声音平静道：“知道了。”
　　“沈佳佳不受失忆药水影响的原因暂时还没有查出来，不过我觉得，这场火灾有点奇怪。”
　　壁虎道，“沈家没有得罪什么人，沈父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这把火来得很奇怪，但当年的警察没查出什么，最后归咎为意外事故。”
　　顾悦道：“当年沈佳佳的笔录呢？”
　　壁虎道：“给你传过去了，就是说了些没意义的，也不知道起火原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事了。”
　　顾悦又沉吟道：“救她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壁虎遗憾道，“那时候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后来好一些了，怎么也不肯讲，说是会暴露救命恩人的秘密。”
　　顾悦在手机里翻了翻他传过来的资料，“没有当时的影像资料？”
　　“没有。”壁虎道，“那边当年还没建监控，当年组织也还没加盟官方。这些笔录资料还是我想办法从官方手里撬过来的。你知道的，情报局里隶属官方的那些人，和眼镜蛇一样，一个比一个精。没什么具体理由的情况下，能拿到这些都不错了。”
　　“辛苦了。”顾悦道，“再帮我查查，有没有当年顾文胜的死亡资料。”
　　壁虎应了：“你也觉得不对？”
　　顾悦道，“只是感觉。”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愣神。
　　八年。
　　原来已经八年了。
　　八年前，因为一场失火意外，原本只是带着女儿出门散步的顾文胜为了救人，死在了那场火灾里。
　　小孩也没能幸免，或许是看着爸爸去救人，所以着急了，最后也冲进了火场。
　　但具体到底为了什么，已经没人能知道了。
　　顾家夫妻中的丈夫和女儿同时去世，而她因缘成为了赵珍儿女士新的孩子。
　　原本以为就此可以远离那些诡异的波澜纷争，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回归组织的命运。
　　现在距离她来到顾家已经八年了。
　　原来当年顾文胜的死，不是意外吗？
　　接下来几天，顾悦每天都跟着沈佳佳放学，沈家司机不请假的时候，她才得以空闲，能一个人回家。
　　直到这天周末，顾悦再次接到壁虎电话。
　　“老大。”壁虎语气带了几分凝重，“又出事了。”
　　顾悦：“怎么了？”
　　“研究所的几个老头研究蛇人反而被蛇人挟持失踪，已经两天了。一分钟前有人给警局发去消息，说研究员被绑在市中心的商城，而现在商城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起了火，消防员还在赶过去的路上。”
　　研究员隶属国家部门，对于管理局来说是合作伙伴，也是珍贵资源。
　　这件事又牵扯到赏异管理局，J市目前能主事的，只有她。
　　顾悦匆匆从房间出去，路过客厅，看见老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
　　见她披上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老妈“欸”了一声：“去哪儿啊？”
　　“局里任务，晚点回来。”
　　老妈来不及多问，只好眼看着她匆忙出门，扒拉着沙发朝她的背影喊了句：“注意安全啊！”
　　顾悦闷声回了句：“知道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中。
　　紧赶慢赶，顾悦终于同警局和消防员的人一起赶到了现场。
　　消防员第一时间疏散周围人群，架起水枪救火，却不知带为何火势迟迟未曾减弱。
　　顾悦扫了一眼，看见这商场一共六楼，楼上还有很多滞留的、没能及时下楼的普通人。
　　有的还在从窗户朝外呼喊求救，但大部分都困于火海尖叫，四散奔逃。
　　商城周围围了一圈简单的警戒线，主事的警察是一位中年男子，正神色严肃跟旁边的一位年轻男人询问着什么，时不时张望周围，好似在等待谁到来。
　　顾悦往前走去，脚步轻而稳健。
　　行走间，脸上五官迅速变换，身上的衣物也在眨眼时变成了业内众人最熟悉的那一套。
　　胸口，骷髅头的标志在她风衣胸前亮起一瞬。
　　周围有警察反应过来，想阻拦时，她已经如一阵浅风一般，行至那男人身前。
　　主事警察抬眼看到她，又看了眼她手上的弯刀和骷髅标志，肃然起敬道：
　　“您就是管理局现任指挥官？我姓陈，是这次事故主事人。这位是您组织内部人员，也是来协助办案的”
　　顾悦点头，淡淡道：“我知道。”
　　壁虎在电话里和她交代过，这次还紧急调动了一个组织内部新人，能凭物追踪位置。
　　不管是头发、牙齿甚至只要看过一眼，他有印象，就能找到。
　　代号，千里眼。
　　陈警官说完，旁边的年轻人也愣了愣，转头看见她，更是难掩激动：“您好，前辈。我叫安雾，刚来J市不久，是调查审讯部的成员”
　　顾悦僵住了。
　　怎么是他？
　　她怎么不知道，她家班主任还是个新入管理局组织的异能者啊？
　　安雾看着灰头土脸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这么快一起赶过来的。
　　被她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安雾疑惑地看了眼自己：“前辈？”
　　顾悦迅速收回视线，若无其事：“找到踪迹了吗？”
　　安雾连忙道：“那个方向，三楼，最左侧的卫生间里。”
　　顾悦道：“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不是寻常消防能灭，先救人。”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警官有些愣忡。
　　这是什么妖怪？要知道，这位千里眼也是观察了许久才得出位置信息的。
　　顾悦并不理会他的反应，微微偏头，对安雾道：
　　“麻烦你上论坛，现在发布任务，不怕火的能来几个要几个。”
　　异能者有官方论坛，里面可以以个人名义发布任务。
　　安雾下意识道：“是！”
　　“陈警官封锁现场，不要再让普通人靠近。”
　　她说罢，径直走向了火场。
　　陈警官伸手想拦，“欸”了一声，对方没有回头。
　　风衣一角直接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这位指挥官大人，倒是和传闻中一样。
　　冷面罗刹，从不说废话。
　　安雾从激动里回过神，连忙也道：“陈警官，不要浪费时间了，前辈去救人，我们也该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陈警官点头：“你说的是。”
　　顾悦从一楼一路往上，从六楼开始往下救人。
　　楼层越高，越不好脱险。
　　加上时间越久，楼层高的也就越危险。
　　她一个个往外面送人，平均每隔十秒，就送出一个人来。
　　一次又一次，她的风衣却连衣角都没脏过。
　　陈警官等人目瞪口呆。
　　到三楼时，她由外而内，找到了被困在厕所的三个研究人员。
　　三个老头被绑成了粽子，嘴也被堵住，一句呼救都发不出来。
　　此时其中两人被烟雾呛得已经昏迷过去，只剩一人还吹胡子瞪眼，呜呜呜地看着她求救。
　　顾悦一只手，直接将三个人都拎了起来。
　　她提着人路过隔壁女厕时，忽然一顿。
　　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救命”。
　　她微微一顿，觉得声音耳熟，停住步子。
　　沈佳佳？
　　她怎么也在这里？
　　思考一秒后，顾悦闪现在商店大厦外，将手中的人往地上一扔。
　　安雾尚且没来得及说话，她又再次消失。
　　安雾：“”
　　他收回手，把喉咙里那句“已经来了很多同事，前辈不必心急”咽了回去。
　　沈佳佳靠在墙壁边，用沾了水的外套捂住口鼻，头晕眼花。
　　她不敢出去，外面都是火，电梯也走不了。
　　三楼，她也没胆子跳下去。
　　长久的缺氧，让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支撑的临界点。
　　想不到只是周末出门，商场闲逛一趟，还能遇到火灾。
　　她从六楼一路跑到三楼时，火势已经很大了，刚送了一个小孩下楼，就有根横梁砸下来，断了她往下走的路。
　　好在小孩下楼了，而她只能往厕所躲。
　　也不知道那个小孩现在怎么样了
　　消防的声音就在楼下，可火势迟迟不灭，沈佳佳就知道也许这场火不是那么简单。
　　说来可笑，她总嚷嚷要当英雄。
　　可当危险真的降临，才发现无论是保护人还是保护自己，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快要撑不住时，沈佳佳好像听见了外面有响动。
　　还有一丝很熟悉的波动。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沈佳佳恍恍惚惚，也只能回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女神，似乎也是这种感觉。
　　心跳得越来越快，浑身的血液也好像越来越热血沸腾
　　沈佳佳有种预感，门外的人，就是那天她见到的神秘女人。
　　她下意识喊出了口
　　一声救命，声音却极弱。
　　静待两秒，无人回应。
　　沈佳佳胸腔里那种感觉，也在一瞬间褪去，仿佛只是错觉。
　　是临死的幻觉吗？
　　沈佳佳已经没精力再想。
　　快要闭眼昏睡之际，忽然听见门响了一声。
　　她有些费力地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诧异从她眼底浮现：“顾悦？”
　　怎么会是她？
　　来人正是顾悦或者说，是已经变成普通人的那个顾悦。
　　她咳嗽着，身上衣服也被烧烂大半，只是人看着完好无所。
　　她靠近沈佳佳，迅速将人抬着手臂扶起来，低声道：“看见我很惊讶？”
　　沈佳佳莫名恢复了些力气，愣愣看着她的侧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本以为会是那个女人
　　强烈的预感甚至在顾悦推门而入时，令她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落差。
　　一边诧异，一边失望。
　　心也一下又落了回去。
　　顾悦咳了两声，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来买东西，刚刚听见你的声音了。进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沈佳佳难得沉默，没想到她救人的理由这么简单。
　　又好笑：“你来救我也没用，下不去的你干什么？”
　　顾悦将她背起来，纤细的手指落在她皮肉匀称的大腿根处，稳稳拖着。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刚看到有人上楼来救我们了，我怕他们找不到你，才来找你的。”
　　沈佳佳还要说话，眼皮却不受控制地沉了起来。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趴在顾悦肩上，睡了过去。
　　她看不到的角度，顾悦的脸又悄然变回了那副美艳的面孔。


第007章 普通
　　“前辈这是？”
　　安雾这回很有先见之明，在顾悦出现一瞬间就火速把话说完了。
　　随后惊讶地看向顾悦背上那张熟悉的脸。
　　雾霾色头发，满头小辫，还有胳膊上露出来的纹身
　　这不是他班里那个刺头大小姐吗？
　　知道有人来救，顾悦也不再急着进去。
　　她将人放下，交到一位女警手里：“所有今天看到过救火却不能灭的场景的人，全部去找那三个老头配药，他们知道怎么做。”
　　她看了一眼昏过去的沈佳佳，又说：“她不用但要提醒她今天的事情保密。”
　　陈警官有点疑惑，只当她是另有安排，说了好，又问：“指挥官大人，这火到底怎么灭？”
　　顾悦道：“三昧火，用甘露灭。”
　　陈警官恍然大悟，又皱眉：“可甘露难寻”
　　顾悦瞥他一眼，表情不变：“J市郊区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叫文津，你请他来，他瓶里的水就能灭火。”
　　陈警官咽了咽口水，应是。
　　文津大师在J市是佛教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但看指挥官的语气竟然也是管理局的一员？
　　这管理局到底有多少藏龙卧虎的人才？
　　“这倒不是。”顾悦淡淡道，“只是他欠我一个人情就算不欠，他也会来的。”
　　话音未落，一个和尚的身影已经就出现在了人群不远处。
　　他手持一只玉瓶，一步三米，眨眼间已经悄然而至。
　　他眉间一点朱砂，佛面笑脸，先是对顾悦行了个佛家礼，浅笑道：“许久不见了，顾施主。”
　　随后和其他几位颔首致意。
　　顾悦看了他一眼，对陈警官道：“看来你都不用去请了。”
　　陈警官连忙对文津回应了个招呼，又道：“大师辛苦了！”
　　安雾在一旁只知道点头，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众生有难，当渡。施主不必多礼，这也是贫僧职责所在。”文津和尚说着，浅笑闭目，喃喃念了一句佛语。
　　随即睁眼，扬手一挥。
　　玉瓶中甘露随之倾洒而出，又在空中凝固、放大数倍。
　　随后如同水滴入画一般，融入了快要烧毁坍塌的商楼之中。
　　火势渐弱。
　　不到三秒，楼内竟然已经不见火光。
　　这如同幻术一般的场景直接惊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陈警官更是神色复杂。
　　他是高级警官，也能接触到一些隐秘档案。
　　早就知道天下异能教派中能人异士众多，但这却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样的大场景。
　　难怪前些年国家费尽心思聚拢异能者、收拢异能组织，这才能让国内至今未曾有过异能乱局。
　　顾悦看了眼女警怀里的沈佳佳，转身道：“在场的人，如果不是特殊或绝密档案的，也要去领份药水。”
　　她说的药水，就是能让普通人失去这段记忆的药。
　　陈警官和不少异能者处事过，明白流程，自然知道普通警察知道太多不是好事，于是恭敬应下。
　　作为灭火的功臣，文津自然也要跟着去警局做份笔录。
　　陈警官嘱咐手下安排好现场和人员后续，带着几人一同去了警局。
　　顾悦坐在警车后座，她身侧除了文津和尚在距离她一人左右的距离外，其他人都没敢坐在她身边。
　　顾悦看见昏迷的沈佳佳被后来的救护车送去了医院，而窗外警戒线外的人群骚动，不少人举着手机想要拍摄，试图围观火灾。
　　这场火灭不掉时的情形，不少人看见了。
　　也有不少人看到后来她救人、文津灭火。
　　但这种景象，是不可能被相机记录下来的，想发也发不出去。再看时只有一片空白。
　　这些人也会被记录在册，然后分发药水。
　　他们不会记得这段记忆，只会记得这是一场普通的火灾。
　　如同柳叶山上那几个人一样。
　　不过蛇人到底为什么要放这把火？幕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
　　顾悦沉思。
　　窗外景象远去，文津和尚掸了掸袖子上灰尘，笑道：
　　“犹记得上次再见，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顾施主近来可好？”
　　顾悦瞥他一眼：“托你的福，还好好活着。”
　　文津和尚丝毫不恼，笑道：“那就好，施主之恩情于贫僧而言尚在，若是有什么困惑之事，或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普渡庙中寻我。”
　　下车时，安雾亦步亦趋跟在顾悦身旁。
　　顾悦瞥他，费解：“跟着我干什么？”
　　安雾竟然脸红了一下：“我作为管理局下属，自然要跟着您”
　　顾悦默然一秒，有点对他这幅陌生的样子不忍直视：“你入管理局多久了？”
　　安雾愣了一下：“一年。”
　　一年，确实是上一次管理局的招人时间。
　　说是新人也没错。
　　顾悦点头：“你也是一年前来的J市？”
　　安雾点点头。
　　管理局在各地都有情报眼线，安雾的异能并不出众，平时办案用不到他。
　　上一级就安排他来了J市，潜伏群众之中，必要时听从调令。
　　“你见过我？”
　　安雾又愣了一下：“没有。”
　　顾悦步伐未停，在警局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没有特意回头看他，只是语气意味不明。
　　“那你为何见到我时
　　，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安雾脸又是一红，不太好意思道：“前辈是管理局许多新人们的目标和偶像我也是。前辈不知道吗？”
　　“这一点，”文津微笑开口，“贫僧可以作证。”
　　顾悦：“”
　　好吧。
　　“关于这桩案子，你了解多少？”
　　安雾微妙一顿。
　　顾悦斜眼睨他：“怎么了？”
　　安雾舔了舔唇，为她的敏锐惊心：“没有，只是以为前辈应该不想了解这些。”
　　“我为什么不想了解？”
　　顾悦停在台阶最上方，眯着眼反问。
　　安雾咳了一声：“您抓捕蛇人的那个案子，是我负责配合收尾的。”
　　顾悦：“”
　　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就说老班那天怎么下课下得那么早。
　　老实说她确实不是很想管这些，一般她只负责抓人、打架，其他的都会扔给搭档壁虎解决。
　　但壁虎也不是时时刻刻能跟在她身边收拾烂摊子，该管的还是得管。
　　不过这就不用跟安雾解释了：“把那案子后续讲给我听一遍。”
　　安雾应是。
　　那天顾悦走后，蛇人被壁虎亲自押送到京都A市，安雾则赶过来协助警方处理后续事件，对这件事的完整过程也了解几分。
　　最初是柳叶山附近常有人失踪，后来查到他们最后的踪迹都是消失在柳叶山内，警方便派人入夜时守在山上，悄悄搜寻踪迹。
　　结果一夜之后，那几名警察也杳无音信了。
　　白天上山后，有同事发现了他们的遗落物品。
　　事情到这变得不太简单起来，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那些失踪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失踪了还是死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警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向上寻求支援。
　　国家部门了解情况后，转而将任务下达到管理局。
　　局内有下属接了任务，和J市常驻的几个下属一起上了山，推算出山中有异种存在，而且实力不低。
　　刚把求救讯号发回总部，他们也失踪了。
　　这就是顾悦赶往柳叶山的前情。
　　蛇人抓到后，他们才确认，那些人都被蛇人给吃了。
　　这些异种，以人类的恐惧情绪为食物。
　　所以当初沈佳佳被它们百般恐吓，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感到害怕。
　　进食完成后，为了避免被发现踪迹，蛇人还会毁尸灭迹，吃掉那些人的身体。
　　虽然以恐惧为食，但人类的身体哪怕味同嚼蜡，好歹也能填填肚子。
　　以上，都是蛇人的原话。
　　得到确切消息后，J市警方沉默了。
　　顾悦皱眉：“为什么失踪多人后不封山？”
　　安雾叹了口气：“我也问过，陈警官说，当时是那位先接受任务的前辈提议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才不封山的。”
　　一旦惊动蛇人，他们一定会提前逃跑。
　　跑了不要紧，怕的是他们会去到更加不可掌控的地方，那样会失踪更多的人。
　　这理由合情合理。
　　只是可惜了那些失踪了亲人，等了许多天、最后却等来一个不明不白的死讯的家属们。
　　安雾才到管理局门下不久，这种场面见得不多，也是个心怀热忱的青年。
　　那天不少亲属在警局外大吵大闹，哭着说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警察们一边劝着，一边受骂，脸上的表情看着也不好受。
　　他接收壁虎从总部传来的消息，来配合收尾案件，路过时看见了，难免伤怀。
　　顾悦没说话，脸上看着也没什么别的表情，抬步进了警局。
　　“知道了。”
　　那之后就是匿名短信提醒他们，商场失火，里面有他们要找的研究员。
　　至于蛇人呢？
　　没人知道在哪里。
　　文津去做笔录，安雾跟着她来到了会议室。
　　陈警官在上首陈述案情，而顾悦低着头，沉默思索。
　　这场火短短时间就能蔓延整座商场，一定不是简单的失火。
　　三昧火是佛教之人才有可能激发出来的异能，管理局中这样的人少见。
　　目前全H国的异能者大部分都聚集在管理局，还有少数一部分，隐匿于人群之中。
　　这部分人一些是不愿接受招募，心甘情愿无所组织，但会在激发异能后最短时间内和国家签下保密与和平协议。
　　不允许用异能伤害他人，不允许暴露异能，不允许滥用异能。
　　还有一些，则被称为“异能反动党”。
　　也可以叫做暗党。
　　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地方，或许有不同的宗教信仰。
　　但一定都有一个共同点。
　　如果赏异管理局的宗旨是守护和平，那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毁灭世界。
　　当然，现在的可比不上当年的威风。
　　作为前身暗党的一员，顾悦非常有资格说这话。
　　但如果这把火来自于他们，那就合理了。
　　可又是谁发的匿名短信呢？
　　如果是敌人，为什么要提醒他们？
　　如果是队友，为什么行事鬼祟，还能提前知道研究员的位置？
　　研究员在里面，蛇人却不见了。
　　他们能去哪里？
　　陈警官放下电话，看向顾悦：“匿名短信查过了，没有绑定身份，是个海外号码，现在打电话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顾悦沉默两秒：“这案子，你们继续跟进，有消息联系我。”
　　话这么说，可顾悦知道，查不到了。
　　她很快离开，没有把那几位研究员带走。
　　毕竟还要帮忙配置一卡车的失忆药水，估计得在J市警局熬夜赶制个三天三夜了。
　　她把那几位赶到现场的异能者的报酬支付了，文津和她在警局门口告别。
　　安雾送她出来，在她离开前喊住她：“前辈，冒昧问一句，那个小姑娘，也是组织内部成员吗？”
　　安雾想了一路为什么不给她喝药消除记忆，最后也只想出来这个答案。
　　顾悦对自己老师这声前辈接受良好，知道安雾在犹豫什么，淡定回复：“她并不是组织内部成员。”
　　顾悦才是。
　　当然，这个她现在还不想说，一般来讲，现在的任务基本都轮不到她去做，就算她一定要出场，也大可以请假离开学校。
　　她不想有太多身边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样现状安稳很快会被打破。
　　安雾连忙表示明白。
　　等到顾悦孤身一人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
　　天边月亮缓缓飘到空中，她的容貌也随着小区楼道中透进来的月色而变换。
　　两秒后，又回到了平日里那副不起眼的样貌。
　　推开门时，她看见光线昏暗的客厅里开着很大声的电视，老妈则坐在沙发上一边追剧一边尖叫好甜好甜。
　　听见声音，赵女士扭头，嗓音还带着喜气：“回来了？”
　　灯被打开，顾悦边换鞋子，边“嗯”了一声。
　　“晚饭微波炉里热着呢，吃吧。”
　　赵女士笑眯眯地继续看电视，边看边支着下巴问她：“怎么样？任务顺利吗？”
　　顾悦端出饭菜，在桌子边坐下，为她熟悉的话而安静一瞬：“还好。”
　　赵珍儿同样是赏异管理局的组织一员，但已经很少会出任务。
　　这是顾悦当年回归组织时给老妈争取到的条件。
　　但老妈似乎已经习惯了，不管出得什么任务，在她回来的时候都要问上一句顺不顺利。
　　而她也习惯了，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回上一句还好。
　　哪怕今天商场失火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她回来的路上还听见有人在讨论。
　　可老妈就是不提。
　　这似乎已经是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顾悦安静地吃着饭，赵女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边看电视剧，边时不时和她聊上几句。
　　问她口味如何，咸不咸，油不油腻
　　她也时不时应答几句。
　　对话毫无意义，可顾悦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就是这样的日子，总让她常常忍不住想到，要是这样平安、普通地一直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好。
　　可惜应该是很难实现了。
　　“好吃吗？”
　　“还行。”今天做的比前两天的黑暗料理好多了，顾悦甚至吃得有几分满足。
　　因而丝毫没有察觉到赵女士的欲言又止。
　　赵女士松了口气，嘿嘿一笑：
　　“那能给我点零花钱吗？我都好久
　　
　　没买新衣服了，上一次还是是上个月呢”
　　“不能买一样的。”
　　赵女士意外与她今天这么好说话，惊喜道：“你放心，肯定的！”
　　她兴冲冲去房间拿钱了，顾悦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第008章 梦想
　　周一。
　　沈佳佳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了教室，一来就风风火火直奔座位，猛一拍桌：“你”
　　顾悦的语文书被她这一拍，震得从手上一滑，落在桌上。
　　她顿了下，随即又淡定地拿起来继续看：“我什么？”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沈佳佳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
　　顾悦微微扬眉：“你给我发消息了吗？”
　　沈佳佳：“？”
　　“所以我说的那些你一句都没看到？？”
　　顾悦“哦”了一声，“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浑浑噩噩的，记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所以没怎么看手机。你给我发什么了？”
　　“啊？”沈佳佳伸手就往她头上探，“你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不对啊，看顾悦这细皮嫩肉毫发无损的样子，比她还活蹦乱跳呢。
　　“什么烧糊涂了？”顾悦视线顺着她的身体往下一滑：“你腿怎么了？”
　　沈佳佳提起来就郁闷，还知道开口说的时候看看周围，压低音量：
　　“烧的啊，还能怎么了？我那天被横梁砸了一下，走不动路，出商场直接进医院了你不知道？”
　　顾悦面露疑惑，表情无辜：“我为什么会知道？”
　　沈佳佳：“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沈佳佳脑海中灵光一闪：“你你你你你忘了？”
　　顾悦沉默地看着她，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样子。
　　沈佳佳恍然大悟，想起上次也是这样，只有她记得这些，其他人问起来都迷迷瞪瞪的，像是做了一场梦。
　　看来顾悦也是这样。
　　顾悦说：“手机不好拿出来，所以你到底给我发什么了？”
　　其实她是装的。
　　她当然知道沈佳佳给她发什么了，是住院时问她的情况，顾悦看到了，却没回。
　　回了就代表她还有那天的记忆。
　　沈佳佳却连忙阻止道：“不用看了，也没什么你还记得周六那天你做了什么吗？”
　　“记得啊。”顾悦自然而然道，“我出去买了趟菜，遇到商场火灾，然后我们一起出来的，我没什么事，把你交给警察就回家了。”
　　沈佳佳就奇怪了：“你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啊？！”
　　“嗯我记得的就这些，”顾悦耸耸肩，“难道还有别的吗？”
　　沈佳佳明白了。
　　顾悦不记得的，只是那场火灭不掉的样子、以及从商场出来后发生的事。
　　这么看来，想问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也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沈佳佳挫败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你只是去买菜？”
　　“嗯，”顾悦点头，“然后遇见你了。”
　　“你走的时候外面应该有警察吧，他们都没说什么？没说这火是怎么起的？”
　　顾悦摇头：“就是商场电路年久失修，所以引发的火灾，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那还真是巧了。”
　　沈佳佳看了她几眼，又狐疑道：“话说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顾悦想了想：“是你很轻。”
　　“好吧，”沈佳佳扯了扯嘴角，“你回头把账收了，也算是我谢谢你的。”
　　顾悦抬眼看她。
　　“微信转账！是我这周零花钱的两倍，那可是我压箱底的私房钱”
　　沈佳佳嘀嘀咕咕的，顾悦听着，难得轻轻笑了下。
　　可惜沈佳佳没看到。
　　半天没听见动静，等她再看过去时，却见顾悦已经收回了目光，应了声好。
　　沈佳佳搓了搓脸，重新精神起来，一手臂搭上她的肩膀，认认真真道：
　　“你听好了，不管你是为什么在那里，为什么会救我，总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沈佳佳的朋友了！”
　　“有我沈佳佳一份的东西，绝对不会短了你的！有人想动你，必须先动我！”
　　顾悦：“”
　　她看着沈佳佳坚定的眼神，微微一顿。
　　忽然有点没办法把那句“不需要”说出口了。
　　朋友啊。
　　回到组织才几年，这个词对她而言，却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东西了。
　　很久之前，她也是有朋友的。
　　只不过像这样会主动说和她做朋友的，沈佳佳还是头一个。
　　见她沉默发呆，沈佳佳有点不满：“干嘛呢？呆子，你倒是回我一句啊。”
　　顾悦回神。
　　她看了眼沈佳佳，食指推了推眼镜架，神色淡淡：“嗯。那谢谢了。”
　　沈佳佳：“”
　　顾悦疑惑：“我说的不对吗？”
　　她明明在真心道谢啊。
　　沈佳佳无语扶额：“没有，你忙吧。”
　　顾悦“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看书去了。
　　上午上完课，就该去吃午饭了，怀远一中不管是走读生还是住宿生，午餐都是在食堂吃的。
　　下课铃一响起来，人群立刻有人端着饭碗就冲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就涌动的人流，和叫嚷着快去干饭的声音。
　　顾悦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沈佳佳原本早就该走了按照以往她的习惯来说，几个巴结她的小弟小妹涌上来，她就该被拥簇着、拿着她的豪华饭桶离开教室去打饭。
　　之所以说是豪华饭桶，是因为那个碗真的很花里胡哨，贴满了各种热血漫的防湿贴纸。
　　超级大且深的一个碗，顾悦目测，感觉能装下三菜一饭加一汤。
　　但眼下沈佳佳却拿着她的豪华饭碗站在座位上，看一眼涌动的人流，再看一眼顾悦慢吞吞收拾书本的动作，忍不住皱眉：“你不吃午饭吗？”
　　说起来，她之前好像确实没在食堂看到过顾悦的身影。
　　顾悦动作一顿，扭头看她：“吃。怎么了？”
　　沈佳佳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在收拾东西？拿碗吃饭去啊。”
　　顾悦微微偏了偏头，一时没回答。
　　她似乎有点难以理解沈佳佳这句话的意思。
　　“你在”等我？
　　话没问出口，后座的苏丽已经和几个与沈佳佳相熟的女同学挤了过来，笑盈盈地问她：“佳佳，我们去吃饭啊？”
　　沈佳佳撇了撇嘴：“不要。”
　　几个女同学连忙凑过来：“沈姐，那我们一起去吃吧！”
　　沈姐。
　　顾悦平直的嘴唇没忍住向上抬了抬。
　　沈佳佳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对几人挥了挥手：“你们去吃吧，我等人。”
　　“等谁啊？”
　　苏丽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顾悦。
　　没想到沈佳佳竟然真的指了指身侧，坦然道：“我跟顾悦一起吃。以后你们都不用特意等我了。”
　　“”
　　几个女同学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推搡着离开了。
　　苏丽还想说什么，沈佳佳直接无视了她，扭头问顾悦：“你好没好？”
　　顾悦：“好了。”
　　沈佳佳推着她走了，顾悦听她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人啊上赶着天天来找骂”，没有说话。
　　她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苏丽还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唇，像是心有不甘。
　　抬头对上顾悦的视线，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顾悦：“”
　　她仿佛没看到一般，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顾悦：“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她以为沈佳佳又要说“不告诉你”，但没想到沈佳佳安静了两秒，道：“我以前把她真心当朋友的。”
　　“可是她一边和我当朋友，夸我的梦想很酷，一边背地里又嘲笑我，说我的梦想不切实际。”
　　“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可她是我的朋友。”沈佳佳低头，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过的小石子，“她接近我，只是因为我是沈家的女儿，只是因为我家里有钱。”
　　就算后来苏丽追着她到了高中，一直跟她认错，说那些只是随口一说，沈佳佳也没有办法再和以前一样对她。
　　因为她知道，苏丽做这些，只是因为没有了沈家帮扶，苏家在J市的地位一落千丈，家里人急了而已。
　　可她又不
　　
　　是傻子，苏家自己没经营好家族，凭什么利用她来东山再起？
　　她不会因为朋友去随便插手家里的产业，更何况，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朋友。
　　想到这里，沈佳佳顿了顿，抬头道：“你也是因为有钱才救我的吗？”
　　顾悦一时没说话。
　　沈佳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她正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子。
　　那是一双很贵的名牌鞋，和沈佳佳那天上山时穿的还不一样。
　　顾悦移开视线，语气平静：“你想多了，虽然我馋你的钱，但我也不知道你会因为我随手救了你就给我这么多钱。”
　　沈佳佳噎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没钱，我也确实不是很想接近你。”
　　沈佳佳：“”
　　虽然知道她说得都是实话，但是还是好想打人。
　　顾悦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所以，你的梦想是什么？”
　　提起这个，沈佳佳眼睛又亮了，雄赳赳气昂昂道：“那当然是当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
　　“你是不是偷偷笑了？”
　　“没有。”
　　“什么啊，你就是笑了！”
　　顾悦咳了一声，眼看到了食堂门口，提醒她：“再不打饭，就没得吃了。”
　　沈佳佳果然没时间跟她计较笑没笑的事情了。
　　顾悦看了眼她打饭的量，与她体格全然不同的是，沈佳佳一大碗饭菜全都打得满满当当。
　　她还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当英雄！”
　　顾悦倒没有意见，纯粹是惊讶而已。
　　能吃是福，随她去吧。
　　等两人找到空位座下来，沈佳佳还没开始算账呢，顾悦先开了口：“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梦想？”
　　“啊，这个啊，”沈佳佳施法未半被打断，也想不起来自己要质问对方的事情了。
　　她看了眼周围，神神秘秘地对顾悦道，“虽然她们都说我是异想天开，但我告诉你，其实我是真的见过这种超级英雄的。”
　　顾悦：“”
　　见她神色如此笃定，顾悦不禁犹疑着想
　　她说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第009章 早餐
　　沈佳佳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又不信，连忙小声道：“我说的是真的！而且看到过两次！”
　　两次？
　　“说话要讲证据。”顾悦一本正经，“你在哪儿看到过？”
　　沈佳佳吃了口饭，含糊道：“这个不能说”
　　顾悦挑眉。
　　沈佳佳咳了一声，把嘴里的白米饭吞下去：“第二次遇到的是我现在的女神，但是我答应了她要保密我只能告诉你，小时候我遇到的那一次，那人救了我的命！要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倒还算是守信，知道不把上次的事情对外说出去。
　　顾悦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你认识那个救你的人吗？”
　　“不认识。”沈佳佳摇头。
　　想了想，她有点出神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菜：“可惜我也没看到她长什么样子，印象里只记得她的下颌线相当清晰好像有点像我现在的女神”
　　顾悦：“”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线。
　　跟她像？
　　顾悦只能想到一个人。
　　但那个时候那个人应该早就不在了。
　　沈佳佳没看出她的愣神，忽然神色一变，惊呼道：“等等，不会这么巧，当初也是我女神救得我吧？”
　　顾悦沉默了一下，心说那倒是不可能。
　　那个时候她也还是个小屁孩儿呢。
　　沈家起火的时候，她还在隔壁街的福利院门口徘徊，后来听说火灾时，火势已经灭了，人也被救下来了。
　　她也在那里遇到了当时的赵珍儿女士。
　　这绝不会记错。
　　沈佳佳说到这里，又意识到什么，警惕地看着她，“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顾悦很轻地笑笑：“随口一问。”
　　警惕心还挺强。
　　沈佳佳“哦”了一声，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扒了两口饭，余光瞥见顾悦慢吞吞的，不由嫌弃道：“你怎么跟个乌龟一样，吃饭也这么慢。”
　　顾悦：“”
　　沈佳佳又看了眼她碗里的饭菜，皱皱眉：“光吃菜不吃肉，怪不得你长得矮还瘦。”
　　顾悦身高165，其实在这群高中女生里都不算矮的了。
　　但奈何沈佳佳目测要比她高上一些，大概167的样子，说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顾悦默默咽下喉咙里的饭，心想要是她知道自己真实身高其实有173，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说了这话。
　　“我记得给你转了不少钱吧？”沈佳佳一边说，一边从碗里挑了一大块五花肉给她，“不要省，不就是一顿饭钱吗，我还给得起。”
　　顾悦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而是因为她的动作。
　　连赵女士都不会再动不动往她碗里夹菜了因为觉得不卫生。
　　但沈佳佳的动作却那么自然，甚至夹完了一次还继续夹。
　　五花肉、红瘦肉、排骨、鸡块
　　但凡是她点了的，都给了顾悦一份。
　　夹完甚至才记起来问：“对了，你没有忌口吧？”
　　顾悦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饭菜：“”
　　她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沈佳佳满意了：“那还挺好，不挑食好了，吃吧。”
　　顾悦：“有点太多了，应该吃不完。”
　　沈佳佳表示很诧异：“啊？这么点！”
　　她看看顾悦的碗，再看看自己的碗。
　　眼里的鄙夷显而易见。
　　顾悦：“”
　　算了，吃吧。
　　放学时，顾悦如同上周一样，观察校门口有没有出现熟悉的豪车：她已经习惯了，有司机来接的时候，沈佳佳会放她自由，让她自己回家。
　　但今天似乎有所不同。
　　豪车是有的，沈佳佳也是准备要上车的，但一只脚刚跨进车子，就扭头看她：“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正准备悄悄离开的顾悦：“？”
　　两人对视了片刻，在沈佳佳还没有不耐烦之前，趁着人流还少，顾悦沉默地钻进了后座。
　　“你家在哪儿？”
　　这是沈佳佳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顾悦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报出了小区的名字。
　　她看见沈佳佳邹了邹鼻头：“仁安？好旧的小区啊，我记得J市最寒酸的地段就是那里了，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顾悦微微挑眉，简洁道：“因为我家穷。”
　　甚至只能租房，没有办法买房。
　　早年顾文胜死得突然，家里一点存款都用在葬礼上了，老妈又不会赚钱，经常赚五千花六千。
　　而她出任务赚来的那点工资钱，都用来交房租、日常生活用了。
　　组织内非大事轮不到她出手，所以平时一年到头都没几次她的任务。
　　要是去做低等级的任务，反倒要被认为是抢人家饭碗了。
　　要不是顾悦管着家里财政大权，她爱逛街的老妈能把自己存款都搬空。
　　而且那个人也不会允许她有太多钱，去过安稳人生。
　　沈佳佳噎了一下，转头招呼司机：“张叔，走吧，先送我朋友回家。”
　　顾悦顿了顿，不知是因为哪个字而低垂下了眉眼。
　　“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嗯？”沈佳佳扭头看她，“没事啊，送你回家而已”
　　“还是你想在外面玩会儿？也行。要不要去吃饭，我请你，长安街那边有家很好吃的饭店”
　　顾悦从来没发现沈佳佳这么能说。
　　她微微皱眉，听了片刻，没忍住打断对方：“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沈佳佳愣了一下：“好？”
　　“这就叫好了？这不是很普通的朋友间相处吗？”她不解道，“我之前和朋友也是这么相处的，哪里有问题吗？”
　　顾悦看着她清透中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安静两秒：“没有。”
　　“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容易被骗。”
　　沈佳佳笑她：“瞎操心。”
　　顾悦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没让她把车开进去，怕引起围观。
　　沈佳佳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左右看看，眼中的嫌弃几乎溢于言表。
　　顾悦面不改色道：“你回去吧。”
　　沈佳佳朝她挥了挥手：“行，那你走路小心点，我看这地上还有好多垃圾，你可别踩上了明天见。”
　　老式小区是
　　这样的，路边随处可见被人乱丢的塑料瓶，道路还很狭窄，墙壁上被涂鸦画的乱七八糟，电线杆上都是小广告。
　　这些对于顾悦来说很常见的画面，在沈佳佳看来却接受无能，宛如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贫民窟。
　　顾悦笑笑：“明天见。”
　　她目送那辆车远去，过了几秒，才转过身，扯了扯书包带子，往前走去。
　　小区残旧的大门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她们的世界分割为两半，一半光鲜亮丽，一半晦暗不明。
　　顾悦在贫民窟里面，而沈佳佳在贫民窟的外面。
　　她想，其实沈佳佳也没有说错。
　　豪门小姐的朋友，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住呢。
　　沈佳佳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才会和她交朋友，过两天新鲜感没了，自然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样的人，顾悦见多了。
　　最初还会有些期待，可惜那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她渐行渐远。
　　更何况是沈佳佳这样身份的人。
　　管理局的人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日日夜夜在黑暗中来去。
　　他们不会有朋友。
　　更何况是普通世界的普通朋友。
　　她早就该习惯了。
　　顾悦想。
　　她平缓地朝前走着，一如以往一样安静、稳健，每一步都踩在规律的节拍上。
　　平凡如同世上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张叔。”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沈佳佳支着下巴，苦恼道，“她好像真的很穷，怪不得这么喜欢我给她的零花钱呢，竟然住在这种地方。那爱钱真是情有可原。”
　　沈佳佳顿了顿：“不然我送一栋房子给她吧？你觉得怎么样？”
　　默默开车的张叔：“”
　　他觉得有点夸张了。
　　不过这些年大小姐做过的夸张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回。
　　张叔很明智地没有开口说话。
　　沈佳佳自然也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说完又想了想，自言自语道：
　　“好像不太行，这样她会不会觉得我对她另有所图啊？不然给她买点好吃的好喝的，养一养？现在看着又瘦又丑的，一点气质都没有，还是多吃点好的吧”
　　张叔：“”
　　大小姐的朋友知道大小姐这么说她吗？
　　沈佳佳丝毫不知道司机在诽谤什么，自顾自地决定完，便安心坐了回去。
　　其实刚刚有句话她没说出来顾悦竟然就因为自己送她回家这件事，觉得自己对她很好。
　　那得是多缺爱的小可怜啊又缺爱又缺钱的。
　　沈佳佳原本还有些不满她沉闷寡言的性格，现在那点不满全消了，心中只剩怜爱。
　　第二天上学，顾悦看着桌上放着的精致食盒发呆。
　　沈佳佳从外面上了厕所回来，手上还沾着水，见状凑过去：“早上好，怎么坐着发呆啊？”
　　顾悦抬头看她一眼。“这个”
　　沈佳佳坦然道：“我送的啊。你吃得太少了，怎么可能吃得饱啊，我家里每天都有大厨做营养餐，就给你也顺便带了一份。”
　　顾悦抿唇，神色有些无奈：“你不用这样。”
　　沈佳佳茫然：“我怎么了？就是给你带个饭而已”
　　她顿了顿，神色恍然：“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给你带饭啊？”
　　懂了，自尊心嘛！
　　家里情况困难的都不愿意被朋友怜悯。
　　看来她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能表露出自己对她的嫌弃。
　　免得被顾悦误会自己是对她不满，伤心了怎么办。
　　沈佳佳自以为猜透了顾悦的小心思，不等她再开口，便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郑重和愧疚：
　　“你放心，以后都不带了。”
　　顾悦：“？”
　　实话说，看沈佳佳的表情，她不是很能放心。
　　第三天，顾悦来到教室，又看见桌子上摆了一个精致漂亮的食盒。
　　里面装的和昨天的早餐还不一样。
　　她沉默了。
　　但一看隔壁沈佳佳的书桌，她桌肚里干干净净，对方显然还没来学校。
　　难道是别人？
　　说曹操曹操到，前脚还在想她，后脚沈佳佳就背着书包抬脚跨进了教室，乐呵呵地跟她打了招呼：
　　“早哎哟，这谁送的食盒？学我啊？”
　　顾悦默默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沈佳佳表示很无辜：“你看我干什么？我刚到啊，真不是我放的。你看食盒也不一样！”
　　顾悦道：“我去查监控。”
　　说着就要往外走。
　　“欸不是，”沈佳佳连忙拉住她，“干嘛啊！这点小事就查监控，万一是暗恋你的人送的呢？”
　　“你？”
　　“？”
　　沈佳佳呆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谁暗恋你了不对，谁给你送早餐了！也不对”
　　“哎呀我是说，男生！男的！万一是喜欢你的男生送的呢？”
　　“那就更要查了。”顾悦故意慢吞吞道，“小小年纪搞什么早恋。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沈佳佳：“”
　　冷酷无情的女人。


第010章 回家
　　顾悦偏头看她：“所以是你送的吗？”
　　沈佳佳已经放弃抵抗，沮丧道：“好吧，我承认是我你要是不想吃，想倒了就倒了吧但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我没有哪里露馅吧？”
　　她还特意假装刚到学校呢！
　　顾悦心想就你那个演技，谁能看不出来。
　　再说了，整个学校里，能注意到她的老师就只有班主任，能注意到她的同学就只有沈佳佳。
　　谁能暗恋她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书呆子？
　　更何况昨天沈佳佳刚送过她食盒，除了沈佳佳不作他想。
　　沈佳佳咸鱼状，一脸魂飞天外：“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毕竟她也想不出会有“有人暗恋顾悦”这种事。
　　实在是理由没找对啊！
　　沈佳佳后悔莫及。
　　顾悦坐了下来。
　　沈佳佳把脸摊在书桌上：“你不扔了吗？”
　　“浪费。”顾悦打开食盒，一脸淡定，“你要吃可以一起。”
　　沈佳佳嫌弃：“才不要和你一起吃一个食盒。”
　　肉麻死了。
　　但脸上的神色刚露出来，沈佳佳就僵住了。
　　完蛋，忘了不可以做这个表情了。
　　顾悦不会误会了吧？
　　顾悦微微侧首看她。
　　沈佳佳咳了一声，伸出手去。
　　顾悦低头：“？”
　　沈佳佳道：“给我个包子。”
　　顾悦侧首的幅度更大了些，表情迷茫：“你刚刚不是说不要和我吃一个食盒吗？”
　　“我突然觉得吃一个也不是不行。反正又没沾你口水。”
　　沈佳佳说得理直气壮。
　　顾悦：“”
　　搞不懂有钱人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默默戳了一个包子递过去。
　　送不了吃的，沈佳佳就开始在其他方面各种投喂她。
　　比如说自己记性不好，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存在了顾悦那里，然后放学了，必定要请客，拉她一起吃一顿小龙虾或者烧烤。
　　吃完让顾悦帮忙付钱，回家了又给她转一笔大的，但又不会多得离谱，说是付吃饭的钱。
　　又或者是吃饭的时候突然伸手让她帮忙提包、卷袖子、剥海鲜壳顾悦如果拒绝，她就一昂头：“你不是主动当我跟班吗？”
　　虽然是说做朋友了，可也没说不是跟班了啊。
　　拿人手短的顾悦默默照做了，她回就又会给顾悦转一笔钱，说是跟班做得到位，奖励她的辛苦费。
　　没觉得做这些哪里辛苦的顾悦：“”
　　好像怪怪的。
　　甚至有时候故意上课看漫画，当顾悦提醒她答应过自己什么时，她就会说：
　　“我漫画太多了，放在桌子里忍不住要看，不然你帮我保管？”
　　顾悦接过来放在桌子里她还不满意，非要说这些漫画都很好看，让她有空也看一看。
　　“不。”
　　“你如果都不了解我喜欢什么，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跟班！”
　　“好吧，有多好看？”
　　“漫画主角都超酷！”沈佳佳吹了个不伦不类的口哨，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顾悦打算实行一下跟班的指责，了解一下漫画有多好看。
　　带回家发现，这些书每隔几页就夹了钱。
　　一问沈佳佳，对方就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可能
　　
　　以前随便塞的吧，懒得拿回来了。你拿着吧。”
　　顾悦：“”好敷衍的理由。
　　当然，沈佳佳要折腾，顾悦也随她去。
　　表面都接受了，实际上这些账顾悦都一一记在笔记上。
　　除了沈佳佳原本就说过的、该给她当跟班的钱，其余的全都当作短暂地替沈佳佳保管。
　　某天回家时，顾悦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背身侧对沈佳佳的，对方看不到来电显示。
　　沈佳佳原本也没想看，只是下意识撇过去一眼，为她这遮遮掩掩的动作有些不高兴，正要说话。
　　突然发现了什么：“你换手机了？”
　　顾悦心头一跳她平时在沈佳佳面前用的都是日常用的另一部手机，这一部是专门用来联系同事下属的。
　　沈佳佳平时也看到过她拿那部手机，这是第一次顾悦在她面前拿出另一部。
　　她心想不该忘了这个的。
　　面上却是淡定自若：“没有啊。”
　　沈佳佳疑惑：“我怎么记得你的手机应该是xx牌子，银色的才对。”
　　顾悦晃了下手上的手机，镇定道：“你看错了吧，我用的一直是黑色。”
　　反光的时候确实可能会看错。
　　沈佳佳狐疑地又看了几眼机身，见顾悦已经若无其事接通了电话，也没有再多想。
　　可能是跟其他人手机颜色记混了？
　　“喂。”
　　“老大，”壁虎道，“顾文胜那件事，确实有蹊跷，这几天原本是托调查部的眼镜蛇去查，没想到一直没结果，问起来说是情报局官方那边一直推脱不给信息。”
　　顾悦“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车速均匀平稳地前行，窗外景色正缓缓倒退。
　　顾悦从车窗的反光镜面里，看见了身侧百无聊赖、支着耳朵试图偷听他们讲话的沈佳佳。
　　像只可爱狡黠的小兔子。
　　她无意识地抬了抬唇角，听见电话里毫无所觉的壁虎接着道：
　　“我用最高权限偷偷调动了当年的死亡档案。发现这起案子里还有异能的痕迹，他和女儿尸体都葬身火海没找到尸体踪迹，当年有负责案子的异能者回溯复原尸体，看到顾文胜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说明死前与人有过激烈斗争。”
　　是死于窒息？
　　顾悦微微皱眉。
　　但这话她没有问出口，因为沈佳佳还在旁边。
　　提这种字眼，大概会被她这个中二少女当成什么深藏不露的凶杀犯。
　　不过壁虎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死于窒息，但至少证明那场火一定有问题。”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大下达的指令，使命必达！”壁虎嘿嘿一笑。
　　“就是眼镜蛇那小子有点难缠这件事既然有蹊跷又瞒了这么久，恐怕高层也有人参与其中。”
　　“我们查了这个，他大概会跟老板告状，走漏风声是在所难免了，老大你还要查下去吗？”
　　顾悦含糊道：“短信说吧。”
　　壁虎就明白她现在大概是身边有人，不方便聊，心领神会挂了电话。
　　顾悦打字给他发消息：你不用再管了，会自己去查的。
　　壁虎道：要回组织查？
　　[s]：嗯。
　　[壁虎]：老大，我还是要说一句，这事儿要是真和上层某些人有关系，一定不简单啊，要是惹毛了他们几乎就没有退路了
　　[壁虎]：你不是很想退休好好生活吗？这种事还是不要深究太多了吧
　　其实在壁虎看来，说句不好听的，顾悦和她那位名义上的养父甚至连一面都没见过，没有必要这么真情实感为了这种陈年旧案搭上自己的前途。
　　顾悦盯着某一行字看了两秒，不自觉地微微出神，又很快拉回思绪：我知道。
　　意思是，我知道，但不改。
　　壁虎服了她了：要不然你跟老板说说？那时候组织没有归顺，老板还不在国内，这事应该和老板无关，有他护着你，好歹也安心些。
　　[s]：不在国内，就不能借刀杀人吗？
　　壁虎：可是老板不认识顾文胜吧？没有理由参与这件事
　　[s]：你明明知道，组织没有归顺之前，内部到底有多混乱。
　　壁虎被她一句话说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毕竟当初组织归顺，档案就是经他和几个老警察的手一起查的。
　　那年组织大洗牌，多少手上带了人命的都下了大牢。
　　除了老板，曾经的高层就只有顾悦留了下来。
　　一是因为她从未伤及普通人，二是因为她是当时老板唯一要求要保下的高层。
　　组织几十位高层，都被老板送出去，亲手做了顾悦的功绩。
　　因为查到顾悦没有不良记录，加上她杀的异能者还都是恶贯满盈、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对付的那种人。
　　上层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也选择答应了老板的要求，很快放权，迅速让顾悦接管了赏异管理局的各项事务。
　　但那位老板能眼也不眨就把曾经忠心耿耿的下属都送出去，把组织内的权势也心甘情愿抛下、做个金盆洗手淡薄世外的幕后者。
　　甚至做这些，也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归顺的诚意
　　这就代表他从来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没有恩怨？那不是问题。
　　曾经在国外叱咤风云的异能反动党首领，心血来潮想在国内对一个普通人下手，易如反掌。
　　聊天就此中断。
　　顾悦还在发呆，旁边的沈佳佳推了下她的肩膀：“发什么呆？你刚刚跟谁打的电话啊？”
　　打完还要发消息，真是话多得都说不够哦。
　　她酸溜溜地想。
　　顾悦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淡定回复：“送快递的，问了半天地址，我听不清，就让他短信说。”
　　“哦。”沈佳佳酸溜溜的表情立刻就平整下去了。
　　不早说是快递！
　　还以为自己对她这么掏心掏肺，结果人家悄悄有了更好的朋友还不让她知道。
　　“对了，我看你这手机有点旧了，都是好几年前的老款了，不换一个吗？”沈佳佳眨了眨眼，“我的零花钱都可以给你随便花的。”
　　顾悦：“我知道，但不用。”
　　“好吧，”沈佳佳也懒得勉强她，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家在小区第几栋啊？我还没去过呢。”
　　顾悦说：“15。你家车太惹眼了，不方便进去，会被围观。”
　　沈佳佳骄傲道：“你不用担心。我今天特意让张叔换了辆家里最不显眼的车！”
　　张叔语气平铺直，带几分惆怅：“是啊，一百万的，很不显眼了。”
　　比起沈家那么多豪车来说。
　　顾悦：“”
　　见她如此反应，沈佳佳眨眨眼：“这个不是最便宜的车了吗？算了不重要反正我又不是没腿，我也可以下车跟你一起走过去啊。”
　　顾悦：“你不嫌累？”
　　沈佳佳哼唧道：“当然不会，我哪有那么娇气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不想让我去你家做客而已？”
　　顾悦默了默。
　　“没有，你想来就来吧。”
　　沈佳佳跟在她身后下了车，东张西望间只剩新奇，很快把那些抛之脑后了。
　　其实这边距离她上次过来的是时候环境已经好多了。
　　具体表现在墙白了，电线杆干净了，也装了很多绿化带。
　　好像小区负责人突然变得有钱装修了一般。
　　总之比之前看着要有生机很多，小区门口还配了好几个身体强壮的保镖。
　　沈佳佳像是视察一样，边看边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因为太过于沉浸观察小区环境，走路没注意，她直接撞上了前面忽然停下来的顾悦。
　　对方回身，伸手轻轻扶了下她的额头：“走路小心点。看路。”
　　沈佳佳刚想狡辩说我明明看路了。
　　就见顾悦弯下腰，伸手把沈佳佳脚边的一个圆滚滚的易拉罐捡了起来。
　　随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哦。”
　　沈佳佳陪她走到了楼下，最后也没提要上楼去做客的事情，只拍了下顾悦的肩膀，说：
　　“以后我来接你一起上下学。”
　　没等顾悦拒绝，就自顾自走了。
　　走到一半，还忽然背过身。
　　
　　像是漫画里的潇洒主角一样，一边倒退着向后走，一边笑容洋溢地朝她挥挥手。
　　“明天见！”
　　夕阳蔓出一片晕染的金红，洒在她的笑颜上，无限拉长了她的影子。
　　一直蔓延到顾悦脚下。
　　顾悦站在原地，和光影中几乎看不清样子的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看着地上影子越来越远。
　　忽然想起了沈佳佳放在她身边的漫画里，主角都是这样和朋友告别的。
　　像风一样，好像也融在了风里。
　　想到这，顾悦眉眼柔和了几分，很轻地笑了下。
　　她动了动唇，几不可闻地回道：
　　“明天见。”
　　刚说完，眼前人忽然啪一声。
　　因为不看路，沈佳佳后退中踩到石头，她下意识后仰、旋转、跳跃
　　然后摔了个华丽的狗吃屎。
　　顾悦忍住下意识出手去接的冲动：“”
　　事实证明，b也不是那么好装的。


第011章 调查
　　不等她说话，沈佳佳又飞快爬起来，讪讪道：“我知道，看路！一定看路！”
　　顾悦无奈，看着她脚步飞快地跑了。
　　“回来啦？”赵女士从阳台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捧瓜子，表情饶有趣味。
　　顾悦一看她这个表情，眼皮就是一跳。
　　她应了一声。
　　果不其然听见老妈调侃道：“最近回来这么晚，就是和人一起出去玩了？”
　　顾悦默了默：“只是出去吃了饭。”
　　鬼使神差的，竟然没有否认朋友这个称呼。
　　赵女士脸上笑意更大了，靠在玄关上边嗑瓜子，边眼神炯炯地盯着她换鞋。
　　顾悦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看我干什么？”
　　赵女士一口瓜子壳精准落在垃圾桶里，嘻嘻笑道：“楼下那个漂亮小朋友啊？我看到了，长得好看得呢还挺可爱。”
　　沈佳佳摔跤的那一幕也被看到了。
　　顾悦默认。“你关注这个干什么？”
　　“老妈高兴啊！”赵女士神色兴奋，下意识丢了仅剩的几粒瓜子，似乎想伸手去抱她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伸出手，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一眼，赵女士才尴尬地发现，顾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也抱不动了。
　　两秒后，顾悦把眼神平静地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地面上的那几粒瓜子。
　　她眉眼垂着，看不清神色。
　　“地你自己扫。”
　　“知道啦。”
　　赵女士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追着她兴奋道：“你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竟然会愿意和她相处，这孩子一定很不错吧？你哪天把她带回家来，老妈给你们做一顿大餐”
　　顾悦想了想她妈那个勉强入口的手艺：“再说吧。”
　　赵女士说完，见她没有什么接这个话茬的意思，隐约也看出了什么。
　　不愿惹顾悦不开心，于是她又很快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哎呀，说起来奇怪，最近的小区绿化好了，环境也在改善，刚刚小区管理还来跟我说，以后房租减半呢！你说稀奇不稀奇？”
　　顾悦又沉默了。
　　她想到刚刚送她回来的沈佳佳。
　　不就是救了她一次吗？怎么能
　　顾悦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来怎么去形容。
　　怎么能这么好骗？这么费尽心思掏心掏肺？
　　她叹了口气。
　　另一边，同样回到家的沈佳佳哼着歌，把书包往旁边的大沙发上一甩。
　　一扭头，时沐女士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站在扶梯上皱着眉看她。
　　沈佳佳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我一跳！”
　　时沐从楼梯上走下来，扶了扶眼镜框：“又去哪儿野混了？这阵子天天这么晚才回来。”
　　“想你女儿点好吧！怎么又成野混了？”
　　沈佳佳翻了个白眼，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拿出自己放在客厅的画板，“我就是送我朋友回家而已，你不要总把我想得那么糟糕。”
　　时沐冷哼一声：“前段时间被警察深夜送回来的是谁？”
　　沈佳佳用笔杆挠了挠鼻子尖：“那是个意外”
　　时女士懒得理她，伸手将茶几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
　　“小王说你这段时间经常去问仁安小区的情况，无条件投资他们整修小区，还给一个小孩儿付了一年内的一半房租你这是干什么？给我解释解释？”
　　沈佳佳干笑：“这不是用我自个儿的钱投资的吗？那是我朋友，家里有点困难，我想着帮帮她，所以”
　　时女士这下疑惑了：“你要帮她大可以直接送一套房啊。”
　　沈佳佳小声道：“我也想啊，但是这不是侮辱人吗？”
　　时女士：“”
　　给房子就是侮辱人了？
　　不知道现在小孩脑子怎么长的。但他们那一代一般管这种散财童子叫恩人。
　　她懒洋洋道：“你交朋友我不管，你别又被骗了就行还有，不要拿钱去什么冒险俱乐部到处鬼混那些什么什么超级英雄，都、是、假、的。”
　　换做以往沈佳佳就要跟她急眼了，但这话时沐就是忍不住要说。
　　多大的人了还信超级英雄，真是被漫画荼毒了大脑。
　　她都准备转身躲避女儿的怒火攻击了，结果今天沈佳佳竟然没发火
　　只是平静地坐在沙发上，边画画边撇嘴嘀咕：“你什么都不懂。”
　　时沐扭头：“你说什么？”
　　沈佳佳立马扬起微笑：“没有，我是说您说得很好，我听到了，保证不出去鬼混。”
　　蛇人的案子始终没有结果，几个研究员醒来后据说配置了两天两夜的药水，才把那些普通人的记忆消除完。
　　顾悦事后特意问了一句陈警官，有没有没能被消除记忆的人。
　　陈警官很笃定地说没有，又迟疑了一下说：“除了您那天说不用给药水的女孩”
　　顾悦答不用管，陈警官便按下不提了。
　　据研究员们自己回忆所说，是蛇人突然暴起绑架了他们，然后把他们放到了这里就离开了。
　　全程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和话，就像是闹这一出只是想要离开一样。
　　眼下蛇人们下落不明，全国警局以及管理局分局的人接到消息后都在高度戒备，生怕蛇人又从哪个角落蹦出来吃人。
　　但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顾悦最终还是请了两天假，回了一趟管理局。
　　安雾问起请假理由时，顾悦面不改色，谎称是家里有长辈去世了，需要参加葬礼。
　　安雾连忙不敢再问，生怕戳到她的伤心事，火速同意了。
　　倒是沈佳佳看着好像十分不舍，放学时等她收拾好东西，和往常一样送她回家，还又特意步行给她送到了楼底下。
　　顾悦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别别扭扭一直没能开口。
　　正要问时，头顶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
　　“嘿！小姑娘，又是你送我家小鱼儿回家啊？小鱼儿，请人家上来坐坐啊！”
　　小鱼儿？
　　沈佳佳眼皮一跳。
　　这么可爱的名字，是顾悦小名吗？
　　有点想象不出来。
　　沈佳佳嘴角没忍住提了提。
　　顾悦脸皮抽了抽，没回头看，努力保持正常呼吸频率，不至于当场翻白眼：
　　“你要上去吗？”
　　沈佳佳憋笑：“不了，你回去吧。”
　　看顾悦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很想让她上去。
　　她说完，还不忘抬头，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回答赵女士：“阿姨！不、用、了！我下次再来！”
　　顾悦满头黑线，感觉自己和这两个社牛人已经没办法在同一个空间共处下去了。
　　管理局内有规定，非紧急事件，不得使用异能。
　　所以顾悦哪怕回去，也只是如同普通人出差一样，规规矩矩坐车去了首都A市。
　　一趟花费五百块，顾悦表面面无表情，心在默默滴血。
　　好在大小姐给她的跟班费不少，算是两相报销了。
　　她找了处安全的地方变换面孔，又去了A市一处小巷口。
　　一阵七弯八拐后，陆陆续续远离了大部分院落，管理局的大门才映入眼帘。
　　门两边各有两条长龙，左边龙身刻着一行玄色大字：特殊部门。
　　右边一排刻写得要小一些：国家赏金猎人异种管理局总局。
　　门口的保安室里有个青年正在偷懒打盹，和寻常保安不同的是，他
　　
　　身上穿的是黑色的管理局特制服装。
　　顾悦面色不变，抬步进去。
　　青年虽然在睡觉，却对来者气息相当敏锐。
　　他头也没抬，趴在书台上闭着眼伸出手，指了指窗台上的一个拇指大的、摄像头一样的东西。道：“身份验证。”
　　顾悦抬头，目光在那个泛着红点的仪器上一扫而过。
　　冰冷的机械声随之响起：
　　“滴滴。身份验证成功。”
　　“一级指挥官，女巫。欢迎你回到管理局。”
　　青木惊醒，立刻起身：“啊，原来是指挥官大人，好久不见啊！请进，请进！”
　　顾悦没说话，朝他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同样是身穿黑衣制服，只是肩上符号不一。
　　有些来往熟稔，有些形单影只，甚至为了赶路，还有瞬移的，在天上飞的，飘在泡泡里的
　　去的部门都各自不一，却并不显得凌乱，反而很有几分默契的井井有条。
　　顾悦一身格格不入的米色风衣，却能在这群黑衣人中穿过时神色自如。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退让。
　　培训部基地的露天广场上，一群形态各异、男女老少皆有的新组织成员正在不同的地形和器材前进行训练。
　　他们就是近来新招收进来的组织新人。
　　顾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有负责训练的教官看到了她，目光才从她领口的骷髅头上一扫而过，就不敢再看。
　　一边退让，一边还要向她拘谨地打招呼：“指挥官。”
　　等顾悦走过去，旁边负责队伍的小队长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教官，那是谁啊？”
　　“混小子，局内至今只有一名指挥官，所有事项都必须经由她手你觉得是谁？”
　　“一级赏金猎人，女巫？”
　　“是她不错，小点声。不过比起这个，你们应该更熟悉她的另一个名字早年横行国外的骷髅死神。”
　　“听过听过，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真人，真是死而无憾了”
　　“是啊，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冷，刚刚她看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身体都僵了。”
　　教官笑了：“估计你们不少人都是奔着她的名字来的吧？不过想和她接触，那可是难上加难。”
　　“她上次回组织已经是一年前了，这次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回来你们就不要多想了。”
　　小队里一片唏嘘声。
　　顾悦早就已经离开，自然听不见这群人的议论声。
　　她目不斜视，一路从异能者宿舍、外勤部、培训基地走过，在情报部门口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壁虎。
　　对方等候多时，见到她便迎过来：“老大，大老远就发现你回来了，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眼镜蛇在吗？”
　　“今天他休假，我刚特意去问过了。放心。”
　　壁虎毕竟是她多年合作伙伴，虽然没料到她会回来，但也立刻就做好了接应准备。
　　顾悦点头，“你就在这，我自己去找。”
　　壁虎无奈点头，又告诉她：“顾文胜相关的案卷不是机密，就在人字号最里面第三层。”
　　顾悦言简意赅：“我尽快出来。”
　　她刚要踏上台阶，又顿了顿：“在此期间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只是在这里闲逛而已，不要提我。”
　　壁虎心想那是当然的。
　　却听她又说：“尤其不要对老板说。”
　　壁虎惊讶：“老板呆在国外好几年了都没回来过了，应该不用担心吧”
　　顾悦不置可否。
　　她也只是以防万一嘱咐一句，壁虎自然没有异议。
　　身为组合多年的生死搭档，顾悦的命令优先性在他这里要胜过老板。
　　当即就严肃应了一声是。
　　顾悦不再多说，转身进了情报部的大门。


第012章 老板
　　管理局内设有九个部门，分管不同领域，信息情报部专司信息情报、档案记录。
　　文书类所有资料，国家有的他们有，国家没有的他们也有。
　　只是调动档案需要身份验证，也就是拥有最高权限者才能接触。
　　按理来说顾悦是一级指挥官，除了隐退多年、挂了个局长虚名的老板，管理局内在她之上无第二人。
　　只是调查一件小事而已，根本不需要如此遮遮掩掩。
　　但调查部的部长眼镜蛇是副指挥官，与她不对付多年，又是组织内三把手。
　　顾悦向来不信任任何人，更何况是死对头，为了防止他给自己使绊子而故意向外泄露消息，还是谨慎为妙。
　　奇怪的是，调查部内设三级档案，天地人中，人为最低级，顾文胜的档案不止在人字号里，还在最里面的第三层
　　这个位置可谓是相当隐蔽，如果不是故意去查，平时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
　　偏偏当初壁虎来查时，眼镜蛇却说这是机密文件，推三阻四不让他们查看。
　　顾悦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壁虎自己看了却只能转述给她，多少都可能有些遗漏。
　　所以顾悦需要亲自来走一趟，才能获得更多信息。
　　她脸孔无声变换，踏入调查部的一瞬间，已经变成了另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丢进路人堆里就会被立刻淹没的那种。
　　随即混进匆忙来往的人群，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口，壁虎盘腿坐下。
　　他的异能特殊，能用精神凝视一定范围内的一切事物，事无巨细，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但这样的异能相当耗神，所以随时随地闭目养神的时候并不少见。
　　但刚刚坐下，他就眉头一皱，睁眼看了眼不远处某个方向，面露诧异。
　　怎么会？
　　顾悦低头，藏在一群调查案卷的同事之间，气息接近于无。
　　她轻轻翻过手头看了一半的薄薄档案，目前为止，她看见的信息几乎和壁虎所告诉她的相差无几。
　　这不太对。
　　案件未结，明明有异能者痕迹，可再也没有调查下去的内容，反而反手盖章成意外。
　　甚至没有任何其他档案。
　　含糊其辞，这不像是国家上级的行事作风。
　　案件是在八年前，如果是国家的人负责这起案件，那时候国内异能者还和国家有关部门势同水火，绝对不会有包庇现象。
　　一旦发现异能者的迹象，绝对会立刻上报。
　　除非案件经手者中有同盟的异能者，所以帮助对方将其掩盖成了普通案子。
　　这件案子，当真是官方警局查到最后的吗？
　　顾悦凝眉。
　　她放回这份档案时，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又去找关于研究院那几个蛇人相关的卷宗。
　　只是这次没找到，壁虎进来了。
　　“老大。”他压低声音，表情一言难尽，“老板回来了，要见你。”
　　顾悦顿了顿。
　　这片空间好似凝固住了一般，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
　　几个查找资料的组织成员疑惑地看看周围，不明白周围空气怎么好像突然降温了。
　　顾悦把手里的书放回去，垂首闭了闭眼。
　　她转身，容貌再次无声变换：“走吧。”
　　赏异管理局当局局长，前身是暗党首领。
　　两年前带领组织主动归顺国家，后金盆洗手，为了安抚国家不起疑，不再出现在人前。
　　没有人知道他本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组织内所有人都叫他老板。
　　当局唯一的指挥官女巫，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属下死神。
　　虽然归顺后改了代号，但因为骷髅头和一身标志性的服装，女巫仍然被称为骷髅死神。
　　在国外，又被叫做东方死神。
　　当然，比起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组织内部成员还是要更惧怕女巫一些。
　　就好像现在因为老板每次回来，不管见到谁都是相当温柔和蔼，甚至还会和他们开上一些恰到好处拉近距离的玩笑，全然没有顾悦的冷漠模样。
　　不少人都对他深有印象。
　　顾悦独自一人来到组织最里处的一栋楼前，踏进大楼时机械扫描过她的双眼，发出验证通过的声音。
　　与进大门时不同的是，这只验证机械相当活泼，还会发出“热烈欢迎”的鞭炮欢呼声。
　　这栋楼只有一处办公室，总共四层。
　　出了办公室外，一层是厨房、卫生间、洗浴间，一层是居住的卧室、书房，还有一
　　
　　层是游戏房、健身房、电影室等娱乐场所。
　　构造和隔壁顾悦的那一栋差不多一样。
　　是的，作为组织里的一级人员，她和老板各拥有国家分发的两栋小楼
　　虽然是在组织内，但这种福利，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了。
　　顾悦推开办公室大门。
　　门后，办公椅上的人温声转过身，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来笑意款款：“你来啦？”
　　齐肩黑长的黑直长发，长相貌美且勾人心魄，五官极具西方韵味，神色温和，身着黑衣
　　那黑衣又和组织服装不尽相同，更有自制的特点，显得宽肩窄腰，身材颀长。
　　一眼看去，分不清男女。
　　实际上，顾悦也不确实不知道ta究竟是男是女，因为对方没回展现在她面前的性别都不一样。
　　可能这次是男人，那次又是女人，下回再变个人妖。
　　这是老板常有的恶趣味。
　　甚至多年前还有谣言，说老板是深海里的海妖，天生没有性别，雌雄同体。
　　不知道真假。
　　不少人都怂恿她去问问，但顾悦从不去提
　　这是老板最满意她的一点。
　　她是组织里最沉默的一把刀，只会做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余的从不关心。
　　眼下，对方正是男子形态，眉眼含笑，一手拿着烟，一手对身后人招了招，吩咐道：“上茶。”
　　跟随他的两位是对双胞胎姐妹，妹妹笑眯眯地给她倒了杯茶：“指挥官请。”
　　姐姐冷着脸上前，伸手，稳稳拉开椅子，顾悦沉默上前坐下。
　　只是朝两人颔首，没有接过那杯热茶。
　　男人则对她支着下巴浅笑道：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学不会敲门再进。”
　　顾悦相当直白，语气古井无波：“你回来是因为什么？”
　　“这么着急干什么？”老板调笑，“许久不见，也不见你这丫头变得温柔一些我听说你最近在查顾文胜的案子？”
　　顾悦盯着他，沉默。
　　老板吸了口烟，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来：“那都是八年前的案子了，何必再计较呢？”
　　顾悦眼中神色一动：“和你有关？”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老板笑笑，“我知道你查不到顾文胜生前的资料对吧？那是因为他是我们组织的成员。”
　　顾悦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点，赵女士作为顾文胜的枕边人，从来没和她提过。
　　老板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她当然不会提，因为这是我要求她的收养你的条件。”
　　顾悦声音带了点奇怪的哑：“为什么？”
　　这一句，一问的是老板为什么要对赵女士这样要求，二也在问他为什么要对顾文胜下手。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吸了口烟，歪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忍：
　　“你猜为什么顾文胜的女儿明明已经死在了那场火灾里，而你又恰好那样顺利地成为了赵珍儿的新女儿呢？”
　　顾悦瞳孔微微一动。
　　如果是普通警察在办案，发现已经死了的“顾悦”又出现了，必定会觉得奇怪，随即追究她的身份。
　　即便她其实是以孤儿身份被收养，也瞒不过国家。
　　唯一一个解释就是，如她所想，当年办案的公职人员是老板的人。
　　而眼下老板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当年的顾悦拼命要离开那个地方，也不会有顾文胜父女的死亡。
　　他们的死，是在给顾悦挪位置。
　　老板叹息道：“你的到来，就是他们的死因。”
　　顾悦胸膛起伏又平息。
　　让她拥有新身份，新未来。
　　那被逼死了的那两个人呢？
　　不重要了。
　　失去丈夫孩子的赵珍儿女士得到她，如获珍宝，她或许是不愿深究，或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总之，都不重要了。
　　难怪那几年赵珍儿的任务忽然加重了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策划如何让她回到组织了吗？
　　几秒后，顾悦垂下眸子，再看不清眼中神色。
　　“不要再查下去了，我是为你好。”
　　老板忽然想起来似的，又随口补充道，“还有那个蛇人的案子不要再查，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顾悦从楼里出来，壁虎就在门口坐着等她。
　　“老大，老板说什么了？”
　　顾悦不说话。
　　她径直朝前走去，壁虎摸不着头脑：“老大，你要回去了？”
　　“嗯。”
　　“不去培训部看一下新人吗？他们很想见见你，都在等着呢。”
　　“下次吧。新人交给你负责就行，我放心。”
　　反正往年的新生训练她也没参加过几次。
　　壁虎：“那案子呢？”
　　“不用查了。”
　　壁虎诧异，追问：“为什么？”
　　“没有意义。”
　　顾悦想。
　　那人已经将这些事都明明白白摆在她眼前了。
　　她看清楚了一大部分，但还有一小部分，她无能为力。
　　对方也不会允许她再得到任何信息。
　　壁虎愣了下，原本还想追问，但顾悦已经转身，一语不发地走了。
　　她无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腰间印着死神骷髅的弯刀。
　　那是一个代表了烦躁、拒绝沟通的动作。
　　壁虎顿在了原地。
　　顾悦有点反常。
　　自从她请假回来以后，好像比以往更加沉默了。
　　沈佳佳观察良久，得出这个结论。
　　她平时和对方说话，几乎都是能得到回应的。
　　虽然通常比较简洁，但好歹也算有问必答。
　　现在却仿佛一块重新冰冻起来的石头、不知疲倦的机械。
　　除了重复看书、记笔记、写作业这几个动作，几乎没有别的事了。
　　沈佳佳连续两节课的下课间隙和她搭话，都没有得到一个还算认真的回应，不禁有些疑惑。
　　她戳了戳顾悦的手臂：“喂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过了两秒，顾悦像是终于有所反应似的，停下车，转过头，神色微妙一顿：
　　“啊？”


第013章 生气
　　“你是因为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沈佳佳趴在桌上，目光朝她瞥，“说出来听听呗。”
　　顾悦：“说了能怎样？”
　　沈佳佳挑眉：
　　“烦恼当然是要说出来才能消除啊，我给你面子才肯听你说，你可别不知好歹。”
　　能让沈大小姐屈尊降、亲自开口询问她情绪的，顾悦大概也是第一个。
　　顾悦失笑：“没什么。只是昨晚失眠了，精神不好而已。”
　　沈佳佳表情狐疑：“真的？”
　　顾悦深呼吸了一下，表情又恢复到平日里四平八稳的模样，“嗯。”
　　沈佳佳看她不想说下去，也不再问，伸手将自己刚刚上课随手画出来的画推到她面前，饶有兴致：“你看这是谁。”
　　顾悦顺着她的话低头看去，对方推过来的本子平时是沈佳佳一直在写写画画的笔记本。
　　顾悦看到过，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在画画。
　　纸上有个浅显的剪影，垂首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侧脸轮廓清晰，线条流畅。
　　寥寥几笔，却仿佛赋予了对方无尽灵气，使得这幅原本粗显的画都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顾悦心头一跳。
　　那是她。
　　在所有人眼中都相当平凡的、普通的她。
　　当然，在沈佳佳眼中也是普通的，具体就表现在画中人并不算好看，只是因为作画者技艺高超，显得生动而已。
　　她神色未变，只是垂眸看不清表情：“你画的是我？”
　　“看不出来吗？”
　　沈佳佳嘻嘻笑道：“怎么样？我画技还不错吧？”
　　“很厉害。”顾悦表情不变，口上倒是不吝夸赞，“你学过？”
　　“什么啊，自学的，你当我那么多年漫画白看的啊？”
　　沈佳佳观察她的表情，“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咯。”
　　她说着，将那一页纸从本子上撕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顾悦有点疑惑：“送我？”
　　“其实吧，你还是很好看的，特别是侧脸。”特别像她女神。
　　沈佳佳把最后一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你不觉得吗？”
　　顾悦顿了顿：“我是说，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想送就送啦，”沈佳佳理直气壮道，“看我把你画这么好看，高
　　
　　兴点没？”
　　顾悦一愣，有点哭笑不得。
　　所以这是大小姐在哄她吗？
　　该说不说，这很符合她对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刻板印象。
　　看了眼手里的画纸，顾悦最后将其夹进了以及笔记本的书页中：“谢谢。”
　　其实
　　好像确实心情好了一点。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
　　顾悦没忍住：“算吗？”
　　“不算吗？”
　　沈佳佳微微皱眉：“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到现在都没把我当朋友？”
　　那她前段时间那么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又算什么？！
　　沈佳佳忽然有点怒火中烧。
　　顾悦怎么沉默她都只当是性格原因，从不计较，原来在她心里自己还不算朋友吗？
　　她想发火，张了张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恰好此时上课铃响了，两人一齐闭嘴。
　　安雾拿着英语书走进来，只觉得这两个前排学生之间氛围有些诡异。
　　明明这段时间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他多看了两眼，喊了声上课。
　　学生们整齐地站起来，回老师好。
　　难得这节课沈佳佳没有睡觉也没有逃课，更没有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甚至低着头好像在看书。
　　安雾以为她认真听课了，一边惊讶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边欣慰地在点人回答问题的时候，喊了声她的名字。
　　“”
　　无人理会。
　　安雾尴尬地咳了一下，又叫了一声：“沈佳佳？”
　　“”
　　顾悦有些无奈，不动声色用手肘戳了下她，小声道：“喊你呢。”
　　沈佳佳原本在盯着书发呆，心里还在为顾悦的话郁闷生气。
　　闻言下意识起身，连带着身后的椅子也刺啦一声。
　　安雾被她吓了一跳：“呃沈佳佳，你听到老师说话了吗？”
　　沈佳佳愣了一下：“啊听到了。”
　　安雾有点不信：“那你说，这句话怎么翻译？”
　　沈佳佳走神那么久，根本不知道他在讲哪句话，闻言眼里的茫然更浓重了。
　　与此同时，也有些不耐和烦躁：以前都不管她，怎么现在突然点名让她回答了？
　　顾悦说的那句话搞得她现在心神不宁的
　　都怪她！
　　正想破罐子破摔说不知道时，一边顾悦却推来了一张小纸条。
　　卡在安雾的视线死角，只有她能看到。
　　“我想请你来我家里吃饭”。
　　沈佳佳一愣。
　　这是答案？
　　还是
　　她皱眉看了眼顾悦，只见对方无声地回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算了，再信她一回。
　　沈佳佳定了定神，板着脸念出了纸条上的话。
　　安雾颇有些诧异，抬手让她坐下，继续讲课。
　　“不错，认真听课，好好保持。大家也要像沈佳佳学习，知错能改就是前途可期的好孩子”
　　沈佳佳都要被夸得心虚了。
　　后座的苏丽一直关注着沈佳佳的动静，自然也将两人细细碎碎的互动全看在眼里，心中冷哼一声。
　　课后，沈佳佳故意板着脸，没主动开口说话。
　　直到顾悦伸手拿起她桌上已经空了的水杯，越过她去倒了杯温水回来。
　　再施施然回到了座位。
　　沈佳佳终于憋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顾悦顿了顿，温声道：“趁热喝。”
　　她好像少有这样温和的时候，沈佳佳不免愣了下神，心中竟然诡异地升起一份满足感。
　　回过神时，掩不住地想要翘唇角，又极力克制，不想被顾悦发现。
　　她强行语气冷然地哼了一声：
　　“那你上课递给我纸条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好学生吗，给我答案干什么？”
　　顾悦微微一笑：“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你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这种事用来赔罪？”沈佳佳皱眉，环臂往身后的椅背靠去，“有点太敷衍了吧？”
　　她生气了是那么好哄的吗？
　　“你最好说清楚，我那么帮你难道还错了吗？你到底拿不拿我当朋友？”
　　“你这段时间尽力帮我我都看在眼里，所以首先还是要谢谢你。”
　　顾悦轻声道：“但那些钱，不该是我的，我都留着。你花钱大手大脚，我可以替你管一管，要用的时候尽管跟我说。”
　　沈佳佳：“哦。”
　　还怪贴心的。
　　她妈时女士也跟她说过她花钱太大手大脚，只是她一直不上心。
　　顾悦抬了抬唇角，接着道：“你要跟我做朋友可以，不过比起这样费尽心思帮我，我更希望我的朋友能好好学习。”
　　沈佳佳：“”
　　有点难。
　　她别别扭扭道：“就没有别的要求吗？”
　　顾悦想了下，目光落在她胳膊大大方方露出来的纹身上。
　　此时是秋天，沈佳佳体热，就喜欢穿着短袖整日乱晃，那胳膊上的纹身也是十分招摇。
　　顾悦忍了很久了：“你要不然把纹身去了吧。”
　　沈佳佳“哦”了一声，没什么大反应：“还有吗？”
　　这么好说话？
　　顾悦面不改色，得寸进尺：“头发颜色也”
　　好看归好看，就是太显眼了。
　　因为这一身独立特性的装扮，沈佳佳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不顺眼。
　　连带着这几天放学，她也一直被这些目光所注视着。
　　沈佳佳又“哦”了一声。
　　然后突然一僵。
　　不对。
　　她肯和顾悦做朋友，顾悦还挑上了？
　　沈大小姐更生气了，一时间横眉冷对，怒发冲冠。
　　顾悦咳了一声，一本正经：“不是我挑。难道这些留着，对你有好处吗？”
　　沈佳佳默了。
　　想了想，觉得顾悦说得在理，她身上的怒气又渐渐弱了下去：“但我还是生气。”
　　顾悦：“那你想怎样？”
　　她低眉顺眼，声音缓和。
　　沈佳佳看得满意，心也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请我去你家里吃饭。”沈佳佳故作严肃，“我就原谅你。”
　　顾悦：“”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她叹了口气，倒也没思考多久，点头道：
　　“好。请你去我家吃饭。”
　　希望沈大小姐不要后悔。
　　当天放学后，沈佳佳死活拉着她要去买东西，理由非常朴实无华：
　　“我不是要见到你妈妈了吗？总得带点见面礼吧？”
　　顾悦相当淡定：“你一个学生，又不是见丈母娘，不带礼物她也不会生气的。”
　　沈佳佳茫然：“是吗？我第一次去别人家都要带礼物的，难道大家不是都这样吗？”
　　顾悦道：“你去朋友家也带？”
　　话出口就知道不该问，果然沈佳佳道：“带啊。”
　　沈家结交的都是富贵人家，空手上门未免寒酸，沈佳佳一直都是带着老妈准备的礼物一起上门的。
　　虽然那些都不算是知心朋友，只是普通的豪门间结交经营罢了。
　　顾悦：“好吧。”
　　最后沈佳佳还是买了套漂漂亮亮的礼服，虽然顾忌着顾悦的自尊心没有买奢侈品牌，但大小姐出手终究还是不便宜。
　　她自己看这礼物是十分满意的，但顾悦出了店门，跟着她一起上了车才开口道：
　　“下次就不用这么破费了。”
　　沈佳佳不解：“你不喜欢？”
　　“没有。”顾悦顿了顿，“你这样做，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像是金钱来往。不是纯粹的朋友关系。”
　　沈佳佳竟然没生气，甚至十分淡定：“好吧，那就听你的。”
　　其实心里在暗喜。
　　顾悦承认朋友这个词了！
　　看吧，她心里有我！
　　顾悦提前发过消息，得知女儿要带朋友回家，赵女士高兴得做了一桌子菜，菜品相当丰富。
　　沈佳佳一进门，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相当乖巧听话。
　　先是送了衣服，嘴像是抹了蜜一样夸赵女士好看。
　　接着又跟她在饭桌上夸做的饭菜色香俱全，肯定很好吃。
　　夸得赵女士都不好意思了，招呼她赶紧吃饭。
　　顾悦都不知道她顶着一副精神小妹的打扮，是怎么好意思装乖乖女的。
　　不过看起来沈佳佳也格外紧张，从进门起捏了三次衣角，话密得有些过头了。
　　顾悦不戳穿，静静看着她们商业互吹，捧碗吃饭。
　　沈佳佳吹完赵女士的厨艺，
　　
　　在对方的热情下，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但入口时，脸色没忍住轻微一变。
　　顾悦低头忍笑。
　　沈佳佳颇为艰难地把肉囫囵吞了下去，睁眼说瞎话：“好吃，真好吃。”
　　赵女士喜笑颜开。
　　“这么多年了，夸我饭菜好吃的，佳佳你是第一个！”
　　边说着，边喜滋滋朝沈佳佳碗里夹菜。
　　沈佳佳：“”
　　对不起，良心，我终究还是昧了你。
　　她脸皮微微抽搐，但毕竟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正要敢作敢当一鼓作气吃完碗里的菜
　　一旁一只手伸过来，摁住了她拿筷子的手。
　　然后又收回去了。
　　沈佳佳顾悦淡定地拿起筷子，示意她将碗放过来，然后将她碗里的菜夹了一半过去。
　　“老妈，别逗她了。”
　　赵女士：“。”
　　不好玩。
　　沈佳佳看看她又看看赵女士，有点茫然。
　　这饭吃还是不吃啊？
　　顾悦注意到她的视线，平静道：“吃不下的话可以不吃，我妈手艺不好，饿了的话一会儿出去吃小龙虾。”
　　今天正好是周五，可以不用担心没时间回去写作业。
　　沈佳佳眨眨眼：“其实挺好的”
　　也不算难吃，就是她山珍海味吃习惯了，而赵女士做的这顿饭有点缺盐少味儿，所以味同嚼蜡而已。
　　“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家请一个还不错的厨师。”
　　沈佳佳说完，又赶紧向赵女士解释，“我没有说您做饭不好吃的意思！”
　　赵女士哈哈地笑，觉得这孩子可爱极了。
　　顾悦不置可否：“不用了，太破费。”
　　沈佳佳才答应过听她的，不好这时候驳了她的面子，于是没再提。
　　吃过饭，按她们家里惯例，一个人做饭就得另一个洗碗。
　　于是顾悦挑起大梁。
　　沈佳佳溜达过去，一边左看右看，一边空出嘴来问要不要帮忙。
　　顾悦家里还真是小，只有两室两厅一厨一卫。
　　不过收拾得倒是很干净。
　　沈大小姐如是想着。
　　顾悦瞥她一眼，手上洗碗简单利落的洗碗动作没停：“你会吗？”
　　沈佳佳怒而撸起袖子：“瞧不起谁啊！”
　　半分钟后，沈佳佳双手全是泡沫，看着地上打碎了的那只碗，陷入呆滞。


第014章 早安
　　沈佳佳结结巴巴道：“对不起我、我家里平时都是用的洗碗机。”
　　而且都是保姆的活儿，也轮不到她洗碗。
　　顾悦叹了口气：“没事，你出去跟我妈看电视吧，我来收拾。”
　　她这么好说话，沈佳佳更愧疚了：“我明天给你赔十个碗！啊不，二十个！”
　　顾悦：“那还真是谢谢了。”
　　赵女士听见动静，哎呀一声，拉着沈佳佳出去了：“你没伤到哪儿吧？”
　　沈佳佳先看了眼厨房里的顾悦，随即才摇头：“没有。”
　　她刚要道歉，赵女士松了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堵住了她的话：
　　“行，那就别站这儿了，让小鱼儿自己处理，咱们嗑瓜子吃水果去。”
　　沈佳佳一步三回头地被赵女士拉走了。
　　“来陪阿姨说会儿话。”赵女士一屁股坐下来，恰好挡住了沈佳佳看向顾悦的视线。
　　她塞了一把瓜子到沈佳佳手里，“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跟阿姨说说？”
　　沈佳佳心虚，说只是在一个班里，加上调换位置后变成了同桌，自然而然就熟了。
　　不然怎么说，说她毒唯带头霸凌顾悦被撞上了？
　　赵女士微微挑眉，也不知道信没信。
　　沈佳佳赶紧转移话题：“阿姨，我听你叫顾悦小鱼儿是她的小名吗？”
　　“是啊。”赵女士坦然道，“她没说吗？我就知道，我每次这么叫她她都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可爱？说起这个名字啊，还是因为她小时候”
　　赵女士忽然一顿。
　　沈佳佳正认真听着，见状疑惑：“小时候什么？”
　　赵女士回过神，哈哈笑了一声，磕了个瓜子，含糊道：“没有没有，没什么。还是说说你们这段时间在学校发生过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吧。”
　　沈佳佳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抛却心里感觉奇怪的念头，继续和赵女士侃大山。
　　顾悦送她到小区门口，顺嘴问了句她饿不饿。
　　刚刚吃饭，她注意到沈佳佳其实没有吃多少对比起她平时的饭量来说。
　　沈佳佳说还好：“要一起去吃小龙虾吗？”
　　顾悦：“我又不饿。”
　　“就当陪我呗，饿了来两口，不饿就坐着聊天。”
　　向来形单影只的顾悦不是很懂坐着闲聊有什么意思。
　　但看在大小姐今天刚被她惹生气过一次的份上，顾悦沉默点了头。
　　沈佳佳拉着她去了最常去的那一家龙虾烧烤店。
　　这家店店面大，环境也不错，除了没人能帮忙剥小龙虾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在众多路边摊里，算是沈大小姐比较满意的一家了。
　　当然，有顾悦在身边，她一般都不用动手剥虾，仅有的两次吃小龙虾的经历，顾悦都会非常自觉地承担起“跟班”的职责。
　　今天也是这样。
　　因为闲着没事做，顾悦又下意识给她剥起了虾壳。
　　沈佳佳吃得满嘴流油，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周五的下午，店里客人很多，透明的玻璃窗外人头攒动，路边小摊的烟火飘过半空，秋日的晚风里充斥着闷热的气息。
　　顾悦看见窗外有小孩拿着烤肠嬉笑着跑远，思绪好像也在和沈佳佳的一问一答间渐渐飘了出去。
　　她记得这条街对面就是那家福利院。
　　不，现在是饰品店了。
　　八年里，那里大概是生意不好，连续换了两家店主。
　　也不知道这家饰品店还会不会开下去。
　　原来的福利院曾经的老板因为经营不善倒闭，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顾悦查过他，但什么都没有查到。
　　顾悦有些出神。
　　她戴着薄薄一层手套，机械地剥着滚烫的龙虾壳，低垂眉眼，看着有些低沉。
　　沈佳佳吃到一半，发现她不回话了，抬头喊了两声。
　　“顾悦顾悦？”
　　“顾悦！”
　　毫无反应。
　　沈佳佳灵机一动，又喊了声：“小鱼儿！”
　　顾悦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沈佳佳乐了，还真得喊小名才管用啊？
　　却在对方抬眼时收敛了笑意，敏锐地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顾悦神情冷得惊人，唇角抿直，脸上一丝笑意都无。
　　沈佳佳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心跳却加快了一拍。
　　这是怎么了？
　　顾悦剥虾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她神态近乎冷漠道：“不要这样喊我。”
　　沈佳佳下意识问：“为什么？你妈妈不是这么喊你的吗？”
　　顾悦敛目：“那不一样。”
　　沈佳佳莫名其妙：“可是喊你顾悦也有点太生疏了吧，总得有个名字喊喊，你不让我叫你小这个，那叫什么？”
　　小悦悦？悦儿？
　　沈佳佳只在心里想想，又乐了。
　　只是怕喊出来顾悦生气，这次谨慎地没问出口，让顾悦自己说。
　　顾悦沉默了片刻，本想说喊名字哪里生疏了
　　不知怎么的，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久违的名字。
　　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十九。”
　　“嗯？”
　　店里人太多了，有点吵，沈佳佳没听清。
　　顾悦顿了顿，道：“我是说，你可以喊我十九。”
　　沈佳佳低声念了一遍。
　　顾悦听着这两个字在她舌尖囫囵咀嚼过一遍，忽觉脊背发麻。
　　她真是疯了。
　　竟然对一个刚结交的朋友，托付出曾经的本名。
　　“有什么含义吗？”沈佳佳问。
　　顾悦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就在沈佳佳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顾悦重新开始给她剥起了虾。
　　她垂目，声音很轻地藏在了夜风里。
　　“没什么，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沈佳佳有点莫名地“哦”了一声，虽然好奇，但也算体贴地不再追问了。
　　周末两天眨眼就过去了。
　　周一早晨，沈佳佳又来小区门口接她，这段时间日日如此。
　　顾悦睡觉的时间也因此有了一些宽裕
　　
　　。
　　沈佳佳每次早上来都要带吃的给她，今天按惯例自然也带了。
　　她从车后座探出脑袋，一边笑眯眯和顾悦打招呼，一边给她递早餐：“十九，早啊。”
　　这名字倒是好记又顺口，沈佳佳喊得十分自然。
　　顾悦为这个称呼微妙地顿了顿。
　　她接过早餐，回了句“早”。
　　沈佳佳稀奇地瞪大眼睛：“哇，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我呢。”
　　顾悦的脚步本要往车后座的另一边去，却随着目光的偏移而顿住了。
　　“你又染头发了？”
　　“你不是说头发颜色不好看吗？”
　　沈佳佳顶着一头崭新靓丽的树莓红，得意洋洋道：“我就趁周末把这玩意儿染成了红的。怎么样？新色好看吗？”
　　顾悦：“”
　　她的意思明明是染回正常的黑色。
　　不过沈佳佳染红头发倒是确实比雾霾蓝要更好看一些。
　　她肤色白，被红色衬得面容更艳，顾悦看了两秒，才移开了眼。
　　坐上车才发现，沈佳佳手臂上的纹身竟然也不见了。
　　她这下是真真切切愣住了：“你去洗纹身了？”
　　“对啊。”沈佳佳坦然地咬了口鲜香四溢的肉包子，“你不是说去了好吗？”
　　顾悦也只是那么一说，没想到她行动力这么强，头发颜色也换了，纹身也洗了。
　　连校服都规规矩矩穿在身上。
　　顾悦默了默：“疼吗？”
　　沈佳佳胳膊上纹身洗得干干净净，看着一点痕迹都没有。
　　顾悦盯着她的胳膊，不由微微皱眉。
　　“啥？你说纹身？”
　　沈佳佳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一怔。
　　“不疼啊。不就拿水一冲吗？”
　　顾悦：“”
　　原来她的纹身也只是贴纸。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那没事了。”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大小姐的不良少女形象实在是有点太深入人心了。
　　谁能想到她满胳膊的青龙白虎纹身，竟然只是纹身贴呢
　　沈佳佳同样也发现顾悦变了。
　　以往放学时，她只是习惯性地把书包交给别人以前这活儿是跟班们的，现在是顾悦的。
　　顾悦也只是习惯性地给她拿书包，其余的眼观鼻鼻观心，一律不管。
　　但今天放学时，却在沈佳佳整理桌面时，没忍住闭了闭眼。
　　沈佳佳没看到，还在乐滋滋地哼着歌。
　　因为洗了纹身，被安雾夸了一嘴，她又嘚瑟上了。
　　谁料顾悦突然说了句：“我来吧。”
　　沈佳佳：“？什么？”
　　顾悦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乱七八糟、“棱角分明”的书堆，道：“我来整理。”
　　沈佳佳诧异地看了会儿她，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眼窗外。
　　顾悦将她那几本书都整理得整齐了，随口问了句：“看什么？”
　　沈佳佳：“看今天太阳是不是东边落下的。”
　　顾悦：“。”
　　把顾悦送到小区门口，临走时，沈佳佳照旧和她说了句“明天见”。
　　正要从车窗处收回脑袋，却听见顾悦也轻声说了句：
　　“明天见。”
　　沈佳佳愣了下。
　　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开了。
　　她从后车窗看着顾悦站在小区门口，目送自己离开，不禁抬了抬唇角。
　　沈佳佳低头拿出手机给顾悦发消息。
　　[two]：所以，这才算是真的成为朋友了，是吧？
　　顾悦手机响了一声。
　　她收回视线，低头回：嗯。
　　[two]：嗯是什么意思？
　　[顾]：嗯的意思是
　　[顾]：是。
　　看着车子从视线里消失，顾悦才转身往小区里走去。
　　小区绿化带越来越整齐、环境越来越整洁。
　　空气中甚至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顾悦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第015章 二中
　　期末考来临，高二学生们任务变得更重。
　　两次月考成绩都不理想，顾悦试图拾起曾经答应过安雾的任务，给沈佳佳补课。
　　可惜沈佳佳跟着学了两天，实在是学不下去，第三天就开始跟她卖惨，失败了就跟她鬼哭狼嚎。
　　甚至扬言如果一定要学习，那她宁愿明天开始就重操旧业继续逃课。
　　顾悦：“”
　　也就无奈任她去了。
　　放寒假的前一天，J市下了场小雪，细细碎碎地飘在空中，像纷飞的柳絮。
　　连空气都渗着寒意。
　　最后一场考试考完，下课铃响起时，学生们和老师道别，书包里装着厚重的寒假作业，从学校里一涌而出。
　　顾悦拎着书包上了车，熟练地把刚接了热水的保温杯递给旁边的沈佳佳。
　　沈佳佳叼着饼干，低头在玩手机，一时没接过去
　　这几个月来，因为没有再逃过课，除了下课放学后她经常会去一些冒险俱乐部晃悠，就只有手机能娱乐一下。
　　顾悦一直觉得没什么，但最近几天，她的网瘾好像尤其严重，有时候看着手机，甚至会不自觉地傻笑。
　　她顿了下，喊了她一声：“佳佳。”
　　沈佳佳抬头，接过来：“啊，谢谢。”
　　然后又很快低下头去，一副神思不属沉迷手机的样子。
　　顾悦道：“还是跟你那个网友聊天？”
　　“是啊。”沈佳佳笑了，囫囵把嘴里的饼干嚼碎咽了下去，“她说寒假Q市有俱乐部组织一场探险活动，问我要不要去，我正纠结着呢。”
　　沈佳佳这个网友，是一个月前她在网上认识的。
　　对方自称来自Q城，是Q城的三中学生，同样热衷于探险，每天都和沈佳佳聊得热火朝天。
　　沈佳佳跟顾悦提起来的时候，一脸认真称之为“灵魂共鸣”。
　　顾悦：“。”
　　你开心就好。
　　怕沈佳佳被骗，顾悦还特意动用异能查探了一下。
　　确定对方确实是个普通人，也确实是个在读学生，这才放下心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已经是她们之间寒假前的最后一面，不过两人倒没什么不舍的情绪，毕竟还可以微信聊天联系。
　　沈大小姐乐意的话，还可以常带她出来约饭。
　　下了车，顾悦照常和她挥手，只是这次说的不是“明天见”，而是“下次见”。
　　回去的路上，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顾悦摸出来看了一眼。
　　[two]：我想好了，要去Q市和小齐一起探险！明天就出发！
　　小齐是那个网友的网名。
　　顾悦无奈打字：注意安全。
　　[two]：嘿嘿，知道啦。
　　沈家一个大家族，沈佳佳的安全只要不涉及到异能方面，就基本轮不到她操心。
　　只是看着她发来的消息，顾悦难得不动声色地发了会儿呆。
　　沈佳佳也许要有比她关系更铁的朋友。
　　顾悦呼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有点魔怔了。
　　只是朋友而已，沈佳佳会有新朋友也很正常。
　　正要收起手机，却见屏幕上对方又给她发了一条：你要一起去吗？
　　她去干什么？
　　心里这样想着，顾悦还是没忍住提了提唇角的弧度。
　　她神色再次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淡定回复：不了，太远。
　　沈佳佳也没强求：可惜了，下次一起！
　　[顾]：好。
　　隔日是个大晴天，顾家大扫除。
　　赵女士和顾悦打扫了一整天，把家里所有的被褥枕套鞋子等都换洗了一遍。
　　顾悦还没怎么样，赵女士先喊起了累，说自己已经抬不动手了，忽悠顾悦晚上下厨。
　　顾悦默默看着她演，倒也仍然在晚上接过了下厨大任。
　　厨房里只有燃火和蒸炒的声音，顾悦有些出神地看着锅，忽然意识到，手机已经一整天没动静了。
　　沈佳佳和她说过下午出发，会带两个保镖，坐的是私人飞机，按理说现在也该到了。
　　锅里的排骨汤还在煮着，顾悦摸出手机看了眼，发现对话框里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消息。
　　[two]：我到Q市了！
　　顾悦眉头微微松开。
　　[顾]：到了？见到人了吗？
　　[顾]：太晚了，不要出去乱逛，晚上找安全点的酒店住。
　　她发完，先把锅里的排骨汤盛了出来，洗锅、重新热油、下肉片。
　　再拿出手机
　　
　　，却见聊天框安安静静，对方没有回复。
　　是在坐车？还是和新朋友聊得正开心？
　　顾悦有些心不在焉，随手往下翻了翻。
　　沈佳佳一直以为她工作用的那个手机是日常用的，顾悦也将错就错，每次在沈佳佳面前，用的就是工作的手机。
　　她和沈佳佳聊天，会特意切成非工作号，现在放假了不用天天在一起，自然也要切回来。
　　她把工作号重新登录，正要收回兜里去拿另一个手机，余光瞥见了什么。
　　几个管理局的群聊消息疯狂滚动着，隐约好像都有“Q”市的字眼。
　　顾悦下意识顿了顿，点进了其中一个。
　　群聊[J市分巢在行动](89)
　　[飞星]：Q市出事了？
　　[饕鬄]：是呢，有个中学突然异化了，我朋友在那边，忙得焦头烂额，刚跟上面打过报告。
　　[白果]：论坛里看到了，官方已经在天涯发帖子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接[吃瓜]
　　[虹影]：大范围异化吗？这不得是S级任务？
　　[蜘蛛]：不会吧，得看是规则化还是异化，反正应该至少是大队长出手才行，我们这种等级的，还是等消息吧。
　　[贝斯手]：特意去瞅了眼，群里那位也在吧？你们就这么在公群里谈论其他市的瓜，不怕被看到问责吗？
　　[术界士]：一看你就是新人，这么多年了，那位在群里冒过泡吗？估计早就把我们屏蔽了。
　　[鸟人]：就是就是，那位要是出来，我直播倒立拉屎
　　[s]：哪个中学？
　　群聊众人：
　　刚刚还在说倒立拉屎的那个眼前一黑。
　　沉默了一会儿，他默默发言：二中。
　　实际上刚发完消息，顾悦就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她直接切换软件，打开了天涯论坛。
　　异能者拥有独立的软件论坛，这里用代号示人，可以发布任务和接收任务，可以单人接取，也可以组队接取。
　　完成任务后可以获得发布任务者的报酬。
　　一般是一些异能者人手必备的异能提纯营养液或者钱。
　　发布任务者则有三种类型，一种是私人订单，非异能者，但因为一些渠道知道了异能者存在。
　　他们一般会联系内部，指定人员帮忙解决一些麻烦，报酬另算。
　　有的是异能者内部交易，以个人名义发布任务求助，看猎人们的心情接取任务，这也是最普遍常见、但最安全简单的一种。
　　还有的是官方发布，猎人们如果就在本地，达到任务等级要求的，会被迫听令接取。
　　完成任务后，除了官方下发的报酬外，如果等级经验点已满，还有可能在管理局中身份更上一层。
　　这是最危险、报酬也最丰富的一种。
　　一般而言，普通人无法下载这个论坛软件，天涯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也为它上了一层保护锁，让它淹没在了众多普通论坛之中。
　　现在关于Q市的任务，就以Q市官方的名义正挂在置顶第一条。
　　【任务详情：大面积土地异化，雾气极重，目前无法接收里面任何信号，初步判断为异灵规则境。特性：规则化。规则内容目前未知。】
　　【任务等级：B级】
　　【任务地点：Q市宁河二中】
　　【任务状态：未接取。】
　　顾悦皱眉。
　　规则境哪怕只是B级，也很少有人会愿意接取。
　　实在是因为规则会因为境主也就是异灵的性格不一而各不相同，异能在里面使用的效果会被大大削弱。
　　甚至异灵如果没脸皮一点，衍生的规则还会直接强制让他们无法使用异能。
　　她再次切换软件给沈佳佳发了两条消息。
　　顾：你在哪儿？
　　顾：看到回个信。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佳佳始终没回消息。
　　顾悦又飞快打了个两个电话，手机却只响了两秒，很快就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内”的提示音。
　　正凝眉思考时，赵女士溜了过来，站在门口闻了闻：“小鱼儿，你的菜是不是糊了？”
　　话音未落，顾悦已经脱下怀里的围裙，往灶台上一丢：“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自己吃吧。”
　　赵女士“欸”了一声，懵逼道：“又有任务？”
　　顾悦只来得及回个“嗯”，匆匆换鞋，开门离开。
　　这么急？
　　赵女士看着锅里已经糊了的肉片，叹了口气，十分遗憾。
　　看来今晚又要吃自己做的黑暗料理了。
　　“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Q市公安局。
　　办公室里，负责案件的警员们来来往往，正严正以待，颇有几分紧锣密鼓的意思，空气中的氛围都隐隐带着严肃和紧张。
　　忽然有警员站起身来，惊呼：“有人接任务了！”
　　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队长上前一步，飞快问：“谁？”
　　警员看向他，目光却有几分复杂：
　　“接取人女巫。”
　　黑暗之中，一双手伸了出来。
　　它在浓重的雾气变幻成一道道碎片式的画面，横冲直撞、蛮不讲理地冲进了雾气之中女孩的身体里。
　　趴在桌上的女生从梦中惊醒。
　　桌子被她豁然起身的动作牵连着踢了一脚，发出一声刺啦的声响。
　　撞到桌肚的膝盖一痛，女生差点弯下腰来。
　　台上的老师怒吼：“干什么呢！”
　　女生茫然一瞬间，下意识道歉：“对不起老师。”
　　然后坐了回去。
　　班上同学哄堂大笑。
　　老师扶了扶眼镜，教训她：“上课不要打盹！认真听讲。”
　　女生唯唯诺诺地应了，心头却忽然升起一丝怪异。
　　她平时是这么对老师的吗？
　　台上的人是她的老师吗？
　　那她等等。
　　她叫什么名字？
　　她是谁？
　　呆了两秒，女生尚未来得及深思，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在喊：
　　“沈佳佳。”
　　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心跳。
　　谁？
　　她抬起头。
　　谁在喊谁？
　　又是一声：“沈佳佳。”
　　这回声音清晰了很多。
　　心跳声再次随之响起，节奏也越来越快。
　　她摸了摸胸口。
　　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声。
　　抬起头，想追溯声音寻找源头，却发现这声音好似无孔不入，不辨来源。
　　“沈佳佳。”
　　“沈佳佳。”
　　一秒，两秒。
　　茫然的眼神在须臾间褪去。
　　随即涌上来的，是伴随着剧烈的心跳一起的、被某种力量恶意压制的记忆。
　　碎片式的画面劈头盖脸，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她记起来了。
　　下飞机、见网友、和几个冒险俱乐部的人一起去探险。
　　宁远二中突然出现的浓重雾气、将她拖入黑暗之中的那双手
　　记起来了。
　　她都记起来了。
　　沈佳佳是她。
　　她叫沈佳佳。
　　来的时候是晚上，为什么现在变成了白天？
　　她还坐在这里上课？
　　喊她的那个人又是谁？
　　她甚至没有告诉过小齐自己的真名，这里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沈佳佳回过神，一大堆问题接踵而来，就让她立刻就神经紧绷起来。
　　她听见耳边仍旧在传来不断的呼唤声。
　　那声音冷淡、平静，又好像带了几分微妙的熟悉。
　　似乎从天边来，又好像近在咫尺。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声音源头，全都汇集到了一个方向。
　　呼唤声仿若念经，吵得沈佳佳几乎无法思考。
　　她伸手，下意识将同桌人的肩膀掰了起来。
　　对方被迫抬头。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瞪大眼睛。
　　原本剧烈的心跳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周围的声音好像也刹那间如潮水一样褪去了。
　　“顾悦？”


第016章 规则
　　沈佳佳张了张口，好像舌头突然打了结，一时竟然问不出话来。
　　眼前人却忽然伸手，按住她搭在自己肩上那只手，低声道：“别说话。”
　　沈佳佳一眨眼，却见她的脸又当着自己的面，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她第一反应是惊喜，随后又难掩震惊：“你”
　　你怎么又突然变成我女神了？！
　　她说那声音怎么那么熟悉，那是她
　　
　　女神的声音啊！
　　但这次她及时住口，没有再说下去。
　　一扭头，突然发觉原本就安静得只剩讲课声的课堂好像变得更加静谧了讲课声没有了。
　　不知什么时候，刚刚还在讲课的老师放下了手中的教材，正阴着脸看着她。
　　班里所有人，此时都用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维持着一模一样的表情，阴沉沉地盯着她的方向。
　　千人一面。
　　沈佳佳冷汗瞬间就从额头滴了下来。
　　她缓缓收回手，面上若无其事，实则大脑正在疯狂旋转。
　　但她还没开口，身侧的“顾悦”倏地道：“老师，怎么突然不讲课了？”
　　台上的男老师盯着她们看了片刻。
　　两秒过去，他才慢慢恢复微笑：“两位同学，不要在课上说话哦。”
　　按沈佳佳的性格，要是平时老师这么劝她，她应该嗤之以鼻并且倒头就睡。
　　但眼下情况好像有点复杂，显然不是她嚣张得起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他尖锐的注视下，沈佳佳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男老师这才满意地挪开视线，继续戴着小蜜蜂讲起了课。
　　沈佳佳再用余光去看时，就见周围同学也都随之齐刷刷收回了阴沉沉的目光，恢复了正常的学生模样。
　　好像一切如常。
　　沈佳佳的目光却在收回来时悄然顿住。
　　她注意到，明明教室里十分亮堂，可玻璃窗外，却是黑沉沉的一片，雾气弥漫。
　　这雾透不过窗户，却又如此刺眼。
　　让她不禁再次想起刚刚那个被她短暂忽略的问题：
　　明明她来的时候是晚上，为什么现在教室里是白天？
　　这里
　　还是真实的世界吗？
　　心跳越来越快。
　　沈佳佳缓缓低下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课本上。
　　一本停在第一页的语文书，一支笔，一个翻开的本子。
　　密密麻麻记着笔记的书页右下角，画着一个苦兮兮的表情。
　　上面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翻开书。”
　　沈佳佳下意识照做，做完才意识过来
　　这是女神在说话。
　　不，她到底是顾悦还是“女神”，还有待确认。
　　而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还有，她是怎么做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她说话的？是超能力吗？
　　沈佳佳想扭头看人，又不敢，怕一有动作就会被台上那个古怪陌生的老师发现。
　　她只能将目光重新凝聚在书上。
　　高二上册的封皮，她很熟悉，毕竟刚结束一个学期。
　　虽然平时因为不爱读书所以不常翻阅，但书面的样子她还是熟的。
　　此时，因为她方才的随手一翻，课本已经被翻到了第二页。
　　她印象中，这里应该是一篇文章的开头，此时她却清晰地看见上面写的是
　　教室学生守则。
　　她一瞬间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
　　以前语文书根本没有这个吧？
　　定定神，沈佳佳缓了两秒，又试探性地继续往下看。
　　黑色和红色、蓝色字体混合在一起，看得她眼花缭乱。
　　1.请不要迟到、早退。
　　2.上课时请不要说话、逃课。
　　下课时请不要轻易离开座位，除非你有急事。
　　3.请保证你在人群之中，当你不得不一个人时，请远离教室、宿舍等公共场所。
　　4.小心留长辫子的人。
　　5.黑夜是安全的，但放学后不建议逗留，请立刻回到宿舍。
　　6.天气晴朗时，不要出门。
　　7.长着动物脸庞的同学+}是可【信的※
　　8.老师是绝对可信的。但不要顶撞老师！否则#％≯
　　9.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沈佳佳：“”
　　她捏了下自己的大腿。
　　靠，真疼。
　　因为喜欢看漫画，沈佳佳平时也看过不少关于规则怪谈的类型。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遇见怪事了就像是之前那场灭不掉的大火和长得稀奇古怪的蛇人一样。
　　但这个规则，为什么处处都显得很不对劲？
　　她脑袋晕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思考一会儿，就听见熟悉的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老师讲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直接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身侧，顾悦起身，压低声音道：“走。”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时显得低沉醇厚，像是一杯浓艳芬香的红酒，又有种久居高位的威压之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眼看见过她在自己面前变成“顾悦”的缘故，再听女神讲话，沈佳佳总觉得很像是顾悦的声音。
　　她下意识站起身，很想脱口而出问一句：“书上不是说下课不能出去吗？”
　　又或者：“你到底是谁？”
　　但最后都咽了回去。
　　“去哪儿？”
　　顾悦没有来得及回答她的话。
　　面前脚步声响起，几道人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穿着统一的“宁远二中”校服，有着人的身体，却并不是和她刚刚看见的那群同学一样的脸。
　　纸片一样脸只有薄薄一层的老虎、嘴边带着笑的老狗。
　　摇头摆尾长的像阴沟臭虫一样的脑袋、拥有一双巨大的绿色复眼的苍蝇头
　　还有几位叫不上名的动物。
　　长着动物脸的同学。
　　是规则里提到过的！
　　沈佳佳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的教室里，所有在座位上的同学都埋下了头，看不见脸。
　　只有几个空位，应该是站在她们面前这几个人的。
　　可是她刚刚怎么没注意到这几个人？
　　一群一模一样路人脸的人群里有长着动物脸的人，应该很明显才对啊。
　　沈佳佳悄悄挪到顾悦身后，回忆刚刚看到过的规则内容。
　　7.长着动物脸庞的同学+}是可【信的※。
　　这条规则是蓝色的，但后面一部分有某些被红色墨水涂涂改改了很多遍。
　　明显能看出有几个字被划去了，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字。
　　蓝色和红色代表什么？
　　九条规则之中，46789五条规则都是蓝色，其余的则都是黑色。
　　其中，除了第七条有红色以外，第八条后面很长一段被糊掉的话，也是红色的。
　　这样看来，红色大概只是为了修改。
　　那被修改的规则，到底是错误规则还是正确规则？
　　这对于她们分析规则来说很重要。
　　蓝色规则和黑色规则的区别又是什么？
　　第七条规则到底可信吗？
　　沈佳佳感觉自己在参加最强大脑。
　　关键是现在氛围好像莫名紧张，顾悦在前面不说话，她也不敢贸然开口。
　　直到“老虎”开了口，却是一把少女的好嗓音：“你，帮我去小卖部买瓶水，要三十九度冰的。”
　　沈佳佳：“”
　　神经。
　　顾悦面无表情拉住身后沈佳佳的手腕，暗暗施力不让她冲动上前。
　　“可以。”
　　“老虎”似乎诧异于她的听话，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带着几个动物走了。
　　沈佳佳被顾悦带到卫生间。
　　她熊心豹子胆地甩开对方的手，悄悄后退一步：“来这里干什么？”
　　顾悦看着她明显带着警惕的眼神，顿了顿，收回重新变得空荡荡的手掌心。
　　“事件复杂，还剩七分钟38秒。”
　　顾悦口中精准地吐出这个数字，仿佛没看见她因此震惊瞪大的双眼，淡淡道，“你问我答。”
　　还有这等好事？
　　“什么都能问？”
　　顾悦看她一眼，点头。
　　沈佳佳注意到，她纯黑的瞳孔里竟然没有一丝杂色简直不像真人。
　　“你是顾悦？”
　　顾悦靠在身后隔间的门上，双手环臂，一脸淡漠地否定：“不是。”
　　沈佳佳：“那你为什么”
　　顾悦道：“那只是异能效果。为了让你尽快清醒过来，我选择了一张与你最近接触最频繁的脸来刺激你，事实证明，效果良好。”
　　“”
　　沈佳佳想想，这一个学期以来，好像她确实和顾悦接触得最多。
　　她的心跳声缓和下去。
　　但还有一个问题。
　　“你查我？”
　　“有原因，”顾悦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按理来说，普通人是不可以保留那些记忆的，但
　　
　　你本身并不受失忆药水的影响你不知道吗？”
　　沈佳佳咽了咽口水：“药水？”
　　她想到了那天女人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那瓶药剂。
　　原来那是失忆药水？
　　顾悦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沈佳佳抿了下唇。
　　“可是规则里说，小心长辫子的人。还说谁都不要相信。”
　　顾悦此时的容貌就留着长辫。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如果我要害你，上次就没有必要救你，也没有必要告诉你规则在哪里、更不会站在这浪费时间跟你解释这些。”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这次是奔着什么来的。”
　　沈佳佳从她这几段话里隐晦地确认了她的身份，勉强松了一口气：
　　“是，看得出来。像上次一样，是因为这个规则怪谈吧？”
　　“怪谈？”顾悦觉得她的形容有点意思，她轻微地歪了歪脑袋，呢喃了一遍。
　　“你要这么形容的话，也可以。不过我们一般把它叫做异种衍生的规则境。”
　　沈佳佳理解得有些费劲：“异种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异于常人和常态的一些东西。不管是人、怪物、还是其他的事物，都统称为异种。”
　　“像这样的东西有很多吗？”
　　“差不多。你想了解的话可以等我们有空了再说。”
　　顾悦表情平静，语速飞快。
　　“现在距离上课还剩下两分30秒，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不太重要的问题上吗？”
　　沈佳佳不明白她是怎么计算时间的，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她有手表。
　　她被顾悦影响得不自觉语速也快了起来：“为什么这么着急上课，规则是必须遵守的吗？如果不遵守会怎样？”
　　“教室守则第一条，不要迟到。”
　　“一般来说，我们尊重规则，遵守规则。”
　　顾悦淡淡道：“至于不遵守会怎样现在还不知道。”
　　沈佳佳大惊，又有些预感：“是要自己探索吗？”
　　顾悦道：“是的。每个异种衍生出的规则境都不一样，但不遵守的惩罚大差不差，总之不会危及生命，你放心。”
　　她都这么说了，沈佳佳一个毫无经验的人，自然也只能放心：“你没有完成承诺，那些动物人，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悦顿了顿：“不会，至少今天，我们是安全的。”
　　沈佳佳不解。
　　“第一天进入规则境，规则会给我们一段缓冲的时间。”
　　顾悦转头，示意她看窗外：“现在在规则境内，是下午四点三十八。我们还有一节课就会放学。”
　　按照规则，回到宿舍后的黑夜，是安全的。
　　沈佳佳尽力理解：“也就是说，到宿舍我们还可以继续谈没说完的话题？”
　　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出来呢！
　　“不一定。”
　　顾悦回答完，却不再继续说下去。
　　她直起身来：“还有一分钟的时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佳佳踌躇了下：“你会保护我吗？”
　　顾悦没有犹豫：“嗯。”
　　就算今天陷在规则里的不是沈佳佳而是其他人，她也会保护对方。
　　这是管理局成员的义务与职责。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因为沈佳佳才来的。
　　沈佳佳：“真的？”
　　顾悦顿了下，从腰间摸出一块身份铭牌。
　　即便是证件照依旧美艳的照片旁，写着她的身份信息。
　　代号：(管理局内部人员可查看)
　　性别：女。
　　身份：国家赏金猎人异种管理局现任指挥官。
　　身份等级：一级。
　　沈佳佳眨了眨眼。
　　看不懂，但好厉害的样子。
　　很明显，镀金一样的“国家”两个字让她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表情也带了几分开心的意味。
　　很像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么高兴？
　　顾悦收回铭牌，微微垂眼。
　　“还有三十秒，谈话该结束了。走吧。”
　　“最后一个问题。”沈佳佳忙道。
　　顾悦侧首看她。
　　小姑娘神色忐忑，小声道：“你叫什么？可以说吗？”
　　沉默两秒，顾悦转身。
　　马丁靴的高帮再次踩在地砖上，发出闷响的脚步声。
　　沈佳佳立刻追上去。
　　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谁料女人没回头，只是声色冷淡地丢下了两个字：
　　“女巫。”


第017章 迷雾
　　回到教室，正好和那几个动物脸的同学撞了个正着。
　　“老虎”同学伸出手，脸色不佳：“我要的水呢？”
　　顾悦冷淡道：“遇见老师说了会儿话，忘了。”
　　老虎明显不满她敷衍的托词，眉头紧皱，步步逼问：“哪个老师？”
　　顾悦没说话，因为身后再次传来了的脚步声。
　　一位戴着眼镜、抱着教材的陌生男老师走了过来。
　　“堵在这干什么呢？上课了，都进去。”
　　沈佳佳僵住了。
　　长辫子。
　　这个男老师，留着一条长辫子。
　　“老虎”却相当听话，瞪了她们一眼，扭头进去了。
　　顾悦拽了拽沈佳佳的手腕，微微蹙眉，示意她不要发呆。
　　一节课安安分分，无人生事。
　　沈佳佳注意到，窗外的雾好像更浓了。
　　而她上课时有意用余光往课堂上扫去，看见原本长着动物脸的人，现在都消失了。
　　有的是位置空着，有的是变成了普通的、和其他npc同学一模一样的脸。
　　几十个人长着一张脸，做着同一个动作，实在有些诡异。
　　沈佳佳不敢多看，很快收回视线。
　　下课铃再次响起时，她如释重负。
　　顾悦低声道：“跟着我。”
　　台上讲课的老师再次消失在门口后，两人起身，离开座位。
　　刚走到门口，身后就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沈佳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那群动物脸的同学又来了。
　　她有点慌，拉了下顾悦的衣角：“老虎来了，怎么办？”
　　顾悦拽住她的手腕，道：“别慌。”
　　话音未落，已经带着她出现在了十米之外。
　　再一眨眼，距离又更远了些。
　　可沈佳佳看得清楚，她明明没有迈动步子！
　　沈佳佳体验了一把被带着飞的感觉，惊呆了。
　　顾悦就这样带着她，一路下楼，从五楼教室一直到一楼的大厅。
　　外面黑雾翻滚，明明太阳还挂在西边山上，没有完全落下。
　　可黑雾弥漫、铺天盖日，完全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
　　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搅弄风云。
　　顾悦倒是一脸淡然，仿佛看不到一般，拽着她就走。
　　沈佳佳被她气势所感染，竟然也隐隐兴奋起来。
　　对啊。
　　她身边是个什么样的怪胎大佬？能一步十米！有她保护自己，她怕什么！
　　怀揣着一腔豪情和自信，沈佳佳就这样眼看着她们一起靠近黑雾、然后被黑雾吞噬。
　　毫发无损。
　　站在宿舍楼门口，她有点傻眼：“这”
　　这就直接把她们送到宿舍了？
　　顾悦看了眼周围，踏上台阶：“走吧，该进宿舍了。”
　　宿管阿姨躺在凉椅上睡觉，椅子慢悠悠地晃着，吱呀吱呀叫得人犯困。
　　顾悦左右看了两眼，只见宿舍一楼大厅空旷，只有窗台上放着每间宿舍的钥匙。
　　窗台边，贴着一张纸。
　　沈佳佳跟在后面，一眼看到上面一排大字，立时浑身一麻。
　　又来了
　　寝室学生守则。
　　1.22:3005:30是熄灯时间，请不要逗留走廊或宿舍外。
　　2.1寝4人，熄灯前半小时宿管会查寝，请整理好宿舍，确保寝室内人数齐全。
　　3.熄灯后不会有人敲门，请谨记。
　　4.熄灯后请保持安静。
　　5.宿管是可信的，可以向她请求帮助，≯
　　6.舍友是可信的。
　　7.如果可以，建议每天写日记。
　　8.不要在寝室内写日记，如果写了，[
　　9.男生请勿入内。
　　又是九条规则。
　　这次和教室规则不一样的是，578是蓝色，6是红色，其余都是黑色
　　。
　　其中，5、8两条后半段都被红色墨水划掉、覆盖。
　　沈佳佳在努力把这些规则记下来时，顾悦已经看完上前，在贴了名字的窗台上一眼找到了自己和沈佳佳。
　　403和404，是隔壁。
　　她不客气地摇了摇铃铛，吵醒了还在打盹的宿管。
　　“阿姨。”
　　“什么事？”宿管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有些不耐。
　　“我们想换个宿舍。”
　　“你们俩？”
　　沈佳佳被宿管一双倒三角眼盯得头皮发麻。
　　倒是顾悦淡定点头：“嗯。”
　　“小姑娘，换宿舍也要个理由吧，理由呢？”
　　“我和舍友吵架了，她和舍友在一起晚上容易说小话。”
　　沈佳佳：“”
　　造谣，纯粹的造谣。
　　宿管哼唧了两声，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不行，除非拿出学校同意换寝的文件来。”
　　沈佳佳没忍住皱了皱眉。
　　她其实也不想和其他人住一起，毕竟谁知道这种地方的那些舍友是人是鬼？
　　但没办法，宿管这个态度，看来是没办法钻空子了。
　　顾悦也没强求，她其实也是在试探宿管的态度，见状没多说什么，眼神示意沈佳佳来拿钥匙。
　　沈佳佳拿钥匙时扫了眼自己的门牌号，目光又在顾悦的“403”上一闪而过。
　　没看见对方的名字，仍然是冷冰冰的“女巫”。
　　真叫这个啊？
　　沈佳佳人忍不住在心里诽谤。
　　她跟在顾悦身后上了楼，两人走到403门口才停下来。
　　“怎么说？”
　　“门都有锁，我们是寝室里第一个拿钥匙的，说明舍友还没回来，去我寝室里，先聊聊情况。”
　　顾悦说着，拿钥匙开了门。
　　“没看到我的名字很失望？”
　　沈佳佳一僵。
　　顾悦将门推开，转身看她，留出一人空余让她走过去，同时淡淡道，“我特意用了异能，你看不到我的名字才正常。”
　　沈佳佳面红耳赤：“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下次不会了。”
　　顾悦不置可否。
　　和沈佳佳有了交集和情谊，自然要比以前更加小心，以免暴露身份扰了现在的平静。
　　但沈佳佳似乎误会她是生气了。
　　顾悦也不打算解释。
　　以“女巫”的身份，她们之间疏远了才是好事。
　　私立学校的环境都还不错，寝室是很敞亮的四人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开门也并没有沈佳佳想象中的“突脸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女巫”的名字印在靠门的右边床铺上。
　　顾悦关上门，将钥匙放进口袋里：“现在应该暂时安全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沈佳佳咽了咽口水，目光从那个名字上收回来：“怎么突然要换宿舍？”
　　“不确定今晚和其他不认识的人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我是说，万一宿管突然暴起”
　　“宿舍规则有写，宿管是可信的。”
　　沈佳佳舔了唇：“万一是反规则呢？还是这个所谓的规则境，默认是没有反规则的？”
　　顾悦为她能保持思考感到几分欣慰。
　　“有反规则。但万事万物都有迹可循。明写出来的信息，除非是两条明显冲突的规则，否则都是正确的，只是可能存在隐藏信息。”
　　沈佳佳给她绕晕了：“什么意思？”
　　“例如宿舍规则写了，宿管是可信的，可以向她请求帮助，但并没有说对方会不会同意，或者宿管能帮到你的范围。所以刚刚显然超过了帮助的范围，宿管直接拒绝了我们。”
　　沈佳佳像是有点明白了，若有所思。
　　“宿舍规则里写了，寝室四人，会有查寝，为了防止突发情况，让舍友变成自己人才最安心。”
　　“我原本是想让你我和你的朋友齐霓、还有我这次的合作者一起住，但可惜宿管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
　　顾悦淡淡道，“现在你的朋友应该正在被我的人带着往宿舍来。”
　　沈佳佳听到这个名字也忍不住诧异：“我以为规则境里只有我们俩呢”
　　“我也是看到宿舍名单后才清楚。巧的是，被拉进来的只有我们四个。她们现在和我们都是分开的，一个204，一个403。”
　　规则境拉人没有标准，相当随心所欲，俱乐部的人没有全部被拉进来，顾悦倒也少操了一份心。
　　沈佳佳想了想：“她们是在隔壁班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她们？”
　　“应该。”顾悦思索着道。
　　“你一路走过来，有没有观察到，每个路过的班级，都和我们班里一样？”
　　沈佳佳迟疑地摇了摇头。“你指什么？”
　　顾悦说：“脸。”
　　所有班级所有人，都是用的同一张脸。
　　“说起这个，”沈佳佳想起什么来，再次看向她，“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们班里所有人都用的一张脸？”
　　“而我们长这个样子，穿得也是自己的衣服，他们却不觉得有哪里奇怪？”
　　“这种人，我们一般把它们叫做‘npc’，属于规则境种并不重要、充当群演的角色，因为境主对它们没有清晰的印象，所以在我们视角里会长着同样一张脸。”
　　“他们不觉得我们不对劲，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穿得是和他们一样的校服。”
　　“规则境内，认知最大。如果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不明白自己是谁。那么看待自己的样子也就会如同他们一样。与此同时，自己在被拉进来的其他人眼里也会变成npc的一员。”
　　“如果一直清醒不过来，最后就会失去意识，彻底沦为npc。”
　　沈佳佳听得认真，恍然地“哦”了一声：“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唤醒我的原因，对吧？”
　　顾悦点头：“不错。这往往是进入规则境后的第一关：自我认知。这一关过不去，也就不用继续了。”
　　沈佳佳总觉得她在内涵自己需要人帮忙才醒过来这件事。
　　她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
　　“你刚刚说‘规则境的主人对他们没有清晰的印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规则境和异种又是什么关系？”
　　“你应该听出来了。所有的规则境，都是有主的，境内一切景象，都是由异种中的异灵记忆衍生而出。”
　　所以境内所有的改变，都只需要境主人心念一动。
　　就好像她们换宿舍这件事，宿管这个“npc”认同了，就相当于境主人认同了，自然就不需要搬宿舍。
　　沈佳佳一脸严肃地点头。
　　“那我们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
　　“寻找规则漏洞，找到规则境形成的原因也就是，找到异灵的心魔。”
　　规则境的形成短则需要三五年，长则需要十几年。
　　境主怨气不散到了一定的地步形成的迷障区域，就是规则境，凡是踏入，大部分都要被异灵拉进迷障之中。
　　这次俱乐部没有被全部拉进来，应该是怕他们人太多了扰乱境内规则。
　　她们需要找出怨气不散的原因，帮助异灵化解怨气才能出去。
　　“怎么帮？”
　　好问题。
　　顾悦瞥了她一眼：“一般来说，异灵的怨念形成就在于某件事无法靠自己完成。只要在规则境内帮它做完它最想做的事情，就能化解。”
　　如果是被害死，就找到真凶，如果是冤死，就帮助异灵找到事件真相。
　　如果是执念不散，就寻找执念源头。
　　沈佳佳大概明白了。
　　她一时有点激动，嘿嘿笑了一声，摩拳擦掌道：
　　“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不过女神你放心，既然触犯规则怎么样都没有生命危险，那就不需要怕了。我一定会努力帮你分析规则的！”
　　顾悦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有一点说错了。”
　　“啊？”
　　“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触犯规则得到的惩罚不痛苦。而且”
　　“如果一直找不出规则形成的原因，我们就会一直反复重复现在经历的一切，直到精神被消亡殆尽、失去自我认知，然后被永远困在这里。”
　　“一般这个过程，只需要持续两个周目。”
　　沈佳佳：“”
　　笑容消失术。
　　顾悦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的规则境，不会存在第二周目。”
　　沈佳佳大大地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么看来，女神你
　　
　　真的很厉害啊！”
　　顾悦：“叫我什么？”
　　早就想纠正她了，一口一个女神的。
　　沈佳佳：“”
　　她移开目光，若无其事道：“我总不能直接叫你女巫吧。”
　　顾悦默了默，忽然咳了一声：“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姐姐。”
　　还有这种好事！
　　沈佳佳毫不犹豫：“姐姐！”
　　顾悦轻轻勾了勾唇：“嗯。”
　　要是沈佳佳有一天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喊谁姐姐，反应一定会很有趣。
　　并不知道顾悦在想什么的沈佳佳还生怕她后悔，飞快地转移话题道：
　　“对了姐姐，你是不是有能力可以知道具体时间啊？就像是你不用开口就能跟我说话、还有变成我朋友的样子那样是叫异能对吗？”
　　“嗯。”
　　“为什么你的异能这么多啊？”
　　顾悦声音平静：“我的能力比较复杂，但你不是我们组织里的人，所以抱歉，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沈佳佳“噢”一声道：“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我这样的，”沈佳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能不能觉醒异能啊？”
　　顾悦：“”


第018章 小丑
　　顾悦闭了闭眼：“研究数据表明，人类714岁是最有可能觉醒异能的时期，我记得你10月过生日，现在满17岁已经三个月了。所以很遗憾，不能。”
　　沈佳佳又“噢”了一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样子很想把自己锤回14岁。
　　看来她的英雄梦注定要破碎了。
　　“对了我们都到了这么久了，小齐她们怎么还没来？”
　　顾悦这次顿了顿：“应该是遇到点麻烦了。”
　　她抬起眉眼，缓缓道：
　　“但比起这个，你现在是不是更应该跟我解释解释，你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
　　沈佳佳一僵。
　　在顾悦无声的眼神威慑下，她萎了几分。
　　也知道现在事态紧急，想要顾悦保她，就必须坦诚，所以很快就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交待了一遍。
　　前面来这里的原因和顾悦知道的大差不差，至于她来之后的事情，就是顾悦不知道的了。
　　原来下车见到她的那位朋友小齐后，两个人相见恨晚，小齐说今晚就有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跟来。
　　沈佳佳立刻就答应了，随后在去俱乐部的一路上，从小齐口中了解到了宁远二中的背景。
　　五年前，这座学校一个高二女生发了狂一样地杀了许多人后跳楼自杀，从那以后这所学校就好像陷入了什么怪圈，隔三岔五就有学生走上天台。
　　甚至包括几个老师。
　　偏偏除了第一个女生以外，警察来查，也总是查不出什么，一直是以自杀结案。
　　因为这件事，到一年前的时候，这所学校就已经没有新生愿意来报名了，本来就是私立学校，这下更是直接倒闭。
　　校长跑路，学校荒废下来，很多人传这里大概是风水有问题，也不愿意接手这里。
　　就此荒废了一年，直到现在。
　　而沈佳佳就爱往这种地方钻，据她所说，其实之前也有过几次探灵的经验，只不过都是一些莫须有的灵异传言。
　　偏偏这次遇到真的了。
　　“倒是巧了。”顾悦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垂眼思索，“和那桩案子一样的套路。”
　　她养父的那场火灾，不就是“查不出什么”吗？
　　沈佳佳没听清：“什么案子？”
　　“我是说，”顾悦不动声色，“你那位朋友既然说的是‘除了第一个案子’，那第一个案子又是什么情况？”
　　“你来之前没有打听过消息吗？”沈佳佳倒是愣了一下。她以为像女神这样的，肯定是做好了所有准备才来的。
　　顾悦面不改色道：“我只是在考验你。”
　　才怪。
　　她来得匆忙，哪有空了解学校背景。
　　沈佳佳倒是立刻就信了，瞬间斗志高昂起来，认真给她介绍：“第一个死的学生，听说是因为学习环境太压抑，早恋被发现，老师批评她她不听，后来被告到家长那里。没几天就杀了几个告状的同学和老师，然后跳楼了。”
　　顾悦没说话。
　　沈佳佳努力思考道：“按照小说和漫画里的惯用逻辑，一般来说事情都没这么简单。那个传闻中的第一个死去的女生，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规则境的主人啊？”
　　顾悦扫了眼她，道：“不知道。不过很大可能是。”
　　“你还记得教室里那几个动物人吗？”
　　沈佳佳点头：“当然。我还想问呢，她干嘛上来就要你去买水？而且你竟然都不拒绝她？”
　　“我跟你说过，规则境内一切都是境主记忆衍生，类似于幻境，这些npc都不是真人，但一定都有代表什么。”
　　沈佳佳灵光一闪：“你是说纸老虎！”
　　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老虎，不是纸老虎是什么？
　　顾悦欣慰地看着她：“还有。”
　　“狗哈巴狗？我注意到它一直在笑。苍蝇很明显，但是那个摇头晃脑的虫脑袋是什么，我没看出来。”
　　顾悦颔首道：“应声虫。”
　　都是暗含贬义的动物。
　　“我就说感觉哪里怪怪的，”沈佳佳道，“她们要你去买什么三十七度的冰水，是不是也可以称为一种霸凌行为？”
　　顾悦道：“也许。”
　　“那就对了，”沈佳佳喃喃道，“这么推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班级里的人都长一张脸，唯独这些人与众不同了。”
　　沈佳佳一锤掌心：“这么说，规则第七条是错的？在误导我们？”
　　“不一定。”顾悦淡淡道，“第七条规则既然有涂改，就说明一开始的规则并不一定是要误导我们，有可能是后来被什么篡改了。”
　　沈佳佳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如果以此类推，第八条也有涂改痕迹，也说过老师是可信的，那是不是说明老师其实是不可信的？”
　　“不对。”这次不等顾悦再说话，她又自言自语推翻了自己的话。
　　“寝室规则第五条、第八条都有涂改痕迹，但第五条说宿管可信，事实上给出换寝的理由后，即便拒绝了，宿管也并没有为难我们由此可见除了涂改部分，蓝色字体至今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但其他的不论，涂改的红色痕迹，一定是对我们有恶意的。”沈佳佳说着看向顾悦，以眼神寻求认同，“对吗？”
　　顾悦点头。
　　沈佳佳不解：“这个红墨水是规则境自己形成的？还是说规则境内有其他人对我们怀有恶意，故意修改的？”
　　顾悦道：“规则境内规则无法被修改，除了境主。”
　　也就是说，规则一开始形成就是这样的，有涂改也是因为境主动了它。
　　沈佳佳看不懂了：“境主不想让我们出去？”
　　不然费尽心思误导她们干什么？
　　顾悦缓缓道：“规则境本就是怨念所生，规则提醒是境主额外给我们的一条活路，但怨念也会影响规则，形成某些误导信息。”
　　境主本身将她们拉进来就不是善意的，所以在规则境内行事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规则不能轻信，但也不能不信。
　　沈佳佳cpu都要烧没了：“还是等他们都到了再说吧。”
　　说曹操曹操到，恰在此时，房间门被人敲响。
　　一个短发女人拎着一个留蘑菇头、浑身伤痕、穿着三中校服的小姑娘进了门。
　　女人身着黑色背心、贴身长裤，手腕处戴着一双护腕，面色冷凝。显得精简干练。
　　进门时，她先向顾悦颔首：“头儿。”
　　沈佳佳看见那小姑娘，惊讶喊了句：“小齐。”
　　她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扶人。
　　顾悦侧目：“怎么回事？”
　　女人放开手，已经昏迷过去的小齐便被沈佳佳接住，言简意赅：“来宿舍的路上，她被雾气所伤。我看到头儿你的宿舍了，就先上来和你会个面。”
　　她的寝室在204。
　　“雾气？”沈佳佳刚把人费劲地放到了椅子上身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向来是别人扶她，没有她扶被人的份，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但现在也没办法，总不能支使她女神来扶人吧？
　　顾悦忍住上前帮一把的冲动，稳稳坐在椅子上。
　　沈佳佳奇怪道：“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被伤到？”
　　女人掀开裤
　　
　　腿，能看见光洁的小腿上也有伤痕。
　　“原本我是没有被伤到的，但救她的时候她胡乱挣扎，我有些心烦，反应过来时甚至只感觉到了伤口，却不知道是被什么所伤。”
　　女人冷着脸道：“伤口添了一道后就越来越多，我们足足在里面耗了三十分钟左右，忽然一眨眼，就出现在了宿舍楼下。”
　　顾悦听了，没立刻给出什么反应。
　　她跟沈佳佳介绍：“傀儡师，你可以叫她银丝。”
　　沈佳佳乖得很：“丝丝姐好。我叫沈佳佳。”
　　银丝眼神相当复杂地看了顾悦一眼，才点头冷淡回道：“你好。”
　　顾悦不欲多说：“先处理伤口吧。”
　　银丝点头，自顾自走到一旁仅剩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不知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什么，一口吃了。
　　然后闭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沈佳佳好奇，想看又怕冒犯，直到眼前伸来一只手：“给她喂了。”
　　是和银丝手里一样的药瓶。
　　沈佳佳接过道：“这是什么药？”
　　顾悦道：“国家研究院特产，治疗伤痛的。”
　　沈佳佳得到解释，相当满足，一丝异议都没有，小心地给小齐喂下了。
　　没多久，她脸上丝丝缕缕的血痕就快速结痂，直接在沈佳佳面前愈合了。
　　宿舍属于顾悦桌上放着一盏闹钟，所以不用顾悦提醒，她也知道现在的时间。
　　晚上八点，闹钟响了三声，小齐缓缓转醒。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银丝也默默睁开眼。
　　沈佳佳趁此期间小心地搜罗了一遍403的宿舍，当然没找到什么关键信息，于是又沮丧地坐了回来。
　　顾悦在默默地翻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上的本子，正写着什么。
　　沈佳佳正要过去，小齐就醒了。
　　几人重新坐回一处。
　　沈佳佳充当中间人，相当骄傲地和小齐介绍：“这是我女神！”
　　至于要怎么称呼，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但顾悦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向小齐点了点头，也没有要主动介绍自己名字的意思。
　　小齐来之前应该是听银丝提起过会见到他们，先是惊喜于沈佳佳真的在这里，又忍不住紧张落泪：
　　“佳佳，对不起，我以为就是探灵，不知道竟然会到这种地方来”
　　大概是现场只有沈佳佳是她认识又能信任的人，小齐鼻头一酸，就抱住沈佳佳低声哭了起来。
　　顾悦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
　　然后假装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没事，我也有责任。你别多想了，现在想办法出去最要紧。”
　　沈佳佳以为顾悦的是不耐烦了，尴尬地耐着性子宽慰了她两句，又将人从怀里拉开。
　　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沈佳佳简单跟她讲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小齐听得晕晕乎乎的，抽了抽鼻子：“那现在怎么办啊？”
　　沈佳佳和银丝都看向顾悦。
　　眉眼冷艳的女人不动声色回避了沈佳佳的眼神，转而看向银丝。
　　“你们来之前在哪里？”
　　银丝道：“在教室里，我记得遇到了一群动物脸的神经病同学，要我们去买水”
　　沈佳佳好奇：“竟然和我们一样，那你们答应了吗？她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银丝：“没有。”
　　她说着，不动声色将手递出来，只见五指关节处都渗着轻微的血丝。
　　沈佳佳茫然：“什么意思？你受伤了？”
　　银丝：“差不多。因为我拒绝了对方，她恼羞成怒，要让人打我，我把那几个傻逼一起狠狠打了一顿。打太狠，拳头出血了。”
　　沈佳佳：“”
　　顾悦颔首，淡定地忽略她简单粗暴的脏话，思索：“看来我们初始的剧情是一样的。只是被分到了不同的地点。”
　　“目前的信息太少，规则上的漏洞还看不太出来，我们需要至少度过这一晚再说。”
　　顾悦说着，伸手点了点桌上刚刚被她翻开的一个本子：“记得，每天要写日记。”
　　寝室守则第七条：如果可以，建议每天写日记。
　　沈佳佳想到这里，没忍住凑上去看了眼。
　　日记本上简简单单三行字。
　　规则境1日，雾/晴。
　　遇见动物同学要求去买水，答应了，但没有做到。
　　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不写日记会发生什么？”
　　“规则既然建议你写，那就最好写了。”顾悦只是这么说，“不过记得写完藏好，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沈佳佳听话地点头：“好。”
　　正在此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几人停下交流，对视一眼，顾悦站起身，飞快将手上的笔记本往上铺的床铺一丢。
　　下一秒，一个人影溜了进来。
　　看见寝室里竟然满满当当坐了四个人，小丑脸不由得一僵。
　　“寝室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顾悦不动声色挡在沈佳佳面前：“我朋友，只是来跟我说说话。”
　　她说着，象征性地看了眼闹钟，低声对沈佳佳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回去吧。”
　　小齐脸色苍白，在看见那张小丑脸的一瞬间，几乎僵住动弹不得。
　　一边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探灵，一边被银丝毫不客气地提溜起来，朝他们一颔首，扭头离开了。
　　沈佳佳被顾悦亲自送到隔壁门口
　　她们走动时，小丑脸就紧紧盯着她们，脑袋随之移动。
　　沈佳佳如芒在背，又有些隐秘的兴奋。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她来到404的门前。
　　寝室钥匙不止一把，404宿舍门上的锁此时已经不见了，这代表什么显而易见。
　　404鲜红的门牌号在铁门上相当显眼，沈佳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数字在民间一直被认为不吉利。
　　想到刚刚在403看到的那张小丑脸，再想想她需要独自面对接下来一整晚的未知情况
　　沈佳佳有点迟来地害怕了。
　　顾悦在她身后，像是察觉到什么，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别怕，我在隔壁。有事就敲墙壁我刚刚试过，这边隔音很差。”
　　沈佳佳勉强点点头，虽然已经知道规则境会限制异能，但她对顾悦好像有种莫名的信心。
　　有她这句话，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她抬手缓缓敲响房门。
　　铁门响了一声。
　　门后，一张熟悉的、眼睛在哭泣的小丑脸探出来，嘴角弧度僵硬地咧开：
　　“你回来啦？”


第019章 争执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沈佳佳同手同脚被小丑开门迎了进去。
　　她本以为进门之后小丑会拉着她说话什么的，没想到对方只是看了她两眼，根本没理会她，径直去了浴室。
　　没一会儿, 里面就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沈佳佳：“”
　　她僵硬的坐姿终于轻松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哦, 在洗澡啊。
　　这个规则境还蛮真实的, npc也要洗澡。
　　趁着对方在洗澡，另外两个没见面的室友还没回来, 沈佳佳思考自己此时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她打量着周围环境，总觉得有几分奇怪, 一时却讲不出奇怪在哪里。
　　缓了两秒, 她终于反应过来。
　　404的环境竟然和隔壁403是一样的
　　这个一样, 说得不止是床铺的位置, 甚至是桌上的各种摆件、文具、桌椅和闹钟的位置长得都一模一样。
　　沈佳佳脑海里灵光一闪而过。
　　她又起身看了眼自己的床铺位置果然是和隔壁宿舍里顾悦一样, 在靠门右边。
　　唯独上面的名字写的是“沈佳佳”。
　　一样的室友, 一样的宿舍，一样的教室，甚至是一样的剧情
　　这是为什么？
　　沈佳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想不通。
　　她记起顾悦叮嘱过, 一定要记日记，但因为规则上写过不能在寝室写, 所以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被室友发现。
　　境内所有npc，都是境主的“眼”。
　　她转身刚拿起笔, 身后浴室里的水声却停了。
　　这么快就洗完了？
　　小丑推门走出来, 还是
　　
　　那身衣服，身上没有一丝水汽。
　　沈佳佳在她出来的一瞬间火速将笔记本丢上床, 感觉自己这个动作有些眼熟。
　　等她再迅速转身，就看见这幅画面。
　　她看了眼闹钟三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她甚至怀疑对方只是进去按照程序放了几分钟的水，然后时间到了又出来了。
　　她看着小丑那张令人感到恶寒的脸，强行扯出一个微笑来。
　　然后拿起闹钟，转身上床，打算悄悄写日记，不在下面面对对方这张脸。
　　正在此时，寝室的大门动了。
　　另外两个室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回是很普通教室同学npc脸，几乎没有什么记忆点。
　　沈佳佳稍稍安心，正要踏上床梯的坎，身后小丑喊住她：“佳佳。”
　　沈佳佳鸡皮疙瘩掉一度，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她僵硬扭头，微笑：“有事吗？”
　　小丑歪了歪脑袋，也朝她露出一个笑。
　　哭泣的眼睛，上扬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处。
　　它说：“听说你今天耍了硕姐，你胆子很大啊。”
　　沈佳佳不说话。
　　她其实心里有些疑惑：
　　“硕姐”应该指得就是那只纸老虎，可是她要求买东西的对象里包括自己吗？
　　那难道不是说过顾悦听的吗？
　　明明是顾悦耍了对方，为什么它说的却是自己？
　　小丑哼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思索。
　　它笑容古怪：“祝你今夜好眠。”
　　沈佳佳一头雾水，搞不懂它这是什么意思。
　　她能看懂这个规则境是有一些隐喻的，比如纸老虎那群人，应该就像是她们的寓意那样没什么特别难对付的。
　　可是小丑是什么意思？
　　顾悦说过，凡是明面写出来的规则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要么就是有隐藏规则，要么就是反规则。
　　舍友是可信的这一条，是红色墨水写的，而红色墨水出现至今都是在隐藏信息误导她们。
　　这是否代表红色笔迹是带有恶意的一方？
　　舍友是可信的反过来就是，舍友是不可信的。
　　沈佳佳脑子里一团浆糊。
　　两个规则每一条都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列出，可她确实也没有足够的信息来辅佐验证自己的猜测。
　　小丑说这话，是不是代表今晚还有事要发生？
　　沈佳佳一言不发地上了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规则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已经是九点多了。
　　她缩进被子里，偷偷拿着日记本，学着顾悦的方式写日记。
　　规则境1日，雾/晴。
　　遇见动物同学要求去买水，女巫姐姐答应了，但没有做到。
　　小齐被雾气伤害，也就是说，雾气有危险。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离开这里。
　　如果这是规则境外，沈佳佳不洗澡是不可能上床的，但谁让这是规则境内呢？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她正奋笔疾书，思考还有什么可写的，忽然床边有人咚咚敲了两下。
　　她手一抖。
　　一抬头，一张嘴角裂开的小丑脸阴森森地盯着她：“你在写什么？佳佳。”
　　沈佳佳：“”
　　神经病啊，谁家好人偷看别人在被窝里写什么？
　　她捂住日记本，越发觉得小丑舍友不可信。
　　沈佳佳若无其事：“画画而已。”
　　小丑阴森森的表情和教室里那些老师学生一模一样。
　　它死死盯着沈佳佳看了片刻，像是不相信：“给我看看。”
　　沈佳佳：“”
　　真是有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忍不了了，非常有勇气地仰头道：“不给。我要睡觉了，你别在这盯着我了行不行？”
　　小丑磨了磨牙。
　　沈佳佳觉得它是想生吞活剥了自己。
　　三秒钟后，小丑放开了抓着床栏的手，扭头走了。
　　十点钟，宿管敲门查寝，见宿舍里四个人都在，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沈佳佳没敢再写下去，把日记本藏在了枕头底下，防止被人拿走。
　　她闭着眼假装睡觉，实则在回忆白天发生的一切。
　　越思考，脑袋就越清醒。
　　规则境、规则、异灵、管理局
　　虽然她一直相信世上有能人异士存在，但是这些信息还是有些超过了她的想象。
　　女巫那么厉害，可是规则境看上去迷雾重重，她们又是分开的如果发生危险，女神真的来得及救她吗？
　　对了，她和女神虽然是邻寝，但她的床位和女神的位置是一样的，这么算的话，她对床的小丑隔壁才是女神。
　　她敲墙壁对方应该是听不到的，而且还会被邻床的舍友听到。
　　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时间飞速消逝。
　　熄灯那一刻，沈佳佳的眼皮好像被什么强行拉下来了一般，很快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梦中惊醒。
　　门外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响。周围寂静无比，落针可闻。
　　沈佳佳缓了缓，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之后，立刻清醒过来。
　　她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睡着了！
　　沈佳佳心里警铃大作。
　　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看了眼放在枕头边的闹钟。
　　分针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显示此时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八。
　　睡了一个多小时！
　　门外声音还在继续。
　　沈佳佳凝神细听：似乎是轻微脚步声，还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在走动。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门前。
　　“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道陌生的女孩声音：“沈佳佳。”
　　躺在床上聚精会神的沈佳佳：“！”
　　寝室守则第三条：熄灯后不会有人敲门，请谨记。
　　那这个敲门的人是谁？
　　又或者说，门外的
　　根本就不是人。
　　“咚咚！”
　　又是两声。
　　女孩的声音更明显了，语气却平静到诡异，从门后穿透过来，仿佛正响在她耳边。
　　“沈佳佳。”
　　沈佳佳：“”
　　沈佳佳把脑袋捂进被子里，假装听不到，祈祷对方没有得到回音赶紧走。
　　然而
　　“咚咚！”
　　敲门声更大了。
　　“沈佳佳。”
　　沈佳佳头疼，正思考要不要开门寝室守则写过，熄灯后保持安静，那这样算不算喧哗？
　　她如果不管对方的话，会发生什么？
　　其实问题很简单，只要她不出声不开门，实验一下，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但沈佳佳不是很敢这么大胆万一守则认为她不出声也是在包庇喧哗呢？
　　还没思考出结果，对床小丑突然出声道：“沈佳佳，听不到吗？找你的，开门啊。”
　　沈佳佳一扭头，只见其塔两个舍友也悄无声息地坐起了身，正直勾勾盯着她的方向。
　　夜色里，三个人直愣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一个地方
　　这画面实在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沈佳佳：“”
　　凭借着多年看动漫里各种反派和怪物的强大心理素质，她坚强地没有晕过去，只是心跳加快了几分。
　　沈佳佳没说话，磨磨蹭蹭地起身，正要下床。
　　门外又是一道脚步声响起
　　急促的、迅速的、飞快靠近的。
　　是又来了一个？
　　沈佳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在下床的空隙中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一会儿开门的时候该怎么跑路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什么被拖拽着离开的声音，还有女孩儿尖锐的嗓音：“啊！”
　　然后一声巴掌响，沈佳佳听见宿管阿姨严肃道：“吵什么吵！闭嘴！”
　　世界安静了。
　　沈佳佳：“”啊？
　　这是哪一出？
　　两秒后。
　　几个室友又默默躺了回去。
　　室内相当静谧，室外也相当静谧。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佳佳安静了好几秒，反应过来。
　　今晚的危险应该是过去了。
　　
　　她松了口气，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在盯着自己。
　　一回头，对上对床侧躺着的小丑阴森森的视线。
　　真是有病，看她干什么？
　　沈佳佳扭头手脚并用飞快爬上了床。
　　她躺下来时，又看了眼闹钟：十二点一分。
　　刚刚宿管阿姨来的时候是十二点吗？
　　寝室学生守则：4.熄灯后请保持安静。
　　不安静的话就会被宿管阿姨拖走，然后呢？
　　如果刚刚她开了门，会发生什么？
　　被宿管阿姨一起拖走吗？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看来，宿管阿姨和门外那个东西应该不是一伙的。宿管优先级明显大于敲门人。
　　触犯规则，不管是她们还是npc，都会被拖走。
　　这条规则是黑色，是不是代表黑色是可信的？
　　沈佳佳安下心来，准备趁着还早补睡一觉，免得明天犯困出错。
　　然而躺下来时，随手在枕头底下一摸。
　　空的。
　　她的日记本呢？
　　自己消失了？不太可能吧？
　　既然规则提到日记本，那就一定是有用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又或者是她做了什么导致日记本没了？
　　也不太可能，她明明没有触犯规则啊。
　　难道说寝室守则第八条不要在宿舍写日记，后面隐藏的内容是写了会自己消失？
　　又或者是，被舍友偷了？
　　小丑那张脸浮现在眼前。
　　没有证据，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晚上又不能冲到对方面前去问日记本的去向。
　　万一起了冲突，就算小丑不对她做什么，吵起来也极大可能会把宿管吸引过来。
　　沈佳佳只能难熬地躺在床上，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前几个小时睡不着，后几个小时更难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终于感觉眼前发虚，困得厉害，眼皮直直往下沉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一缕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再睡显然不合适，沈佳佳努力睁开眼，强制让自己坐起身，顺便看了眼闹钟：早上六点十三。
　　对床有细细簌簌的动静，沈佳佳看了一眼，是小丑也起床了。
　　等人落在地上，声音就更大了。
　　对方却没有看她，自顾自仿佛是程序设定好的一般，拿起水盆、刷牙杯和牙刷，走进卫生间。
　　其他两个舍友也相继起床，拿起她们的盆走进去。
　　沈佳佳很不理解，三个人挤在里面干什么？咋的，早读啊？
　　劈里啪啦的动静实在吵得沈佳佳头疼，她有气无力喊了声：“干嘛呀，小点声。”
　　说着就要起床，却手脚无力，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小丑从寝室里探出脑袋，冷笑：“这么晚了还躺在床上，没看见我们都起了吗？觉得吵？找找自己的问题。”
　　沈佳佳已经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了，感觉自己耳边嗡嗡的，像是有蚊子在围着她叫。
　　她烦不胜烦，伸手一挥径直倒了下去。
　　沈佳佳缓了缓，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怎么好像发烧了？
　　即便这样，她还是想着规则不能违背，以免给女神破解规则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用仅剩的力气将脑袋挪到床头，鼻音已经很重了：“你们帮我请个假行不行？我好像生病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生病。
　　两个舍友像是听不见她说话一般，径直洗漱完离开了。
　　小丑则将洗脸盆往地上重重一放，大声道：“你是装病吧？怎么昨天好好的今天就有事儿了？硕姐问起来我可说不清。要请假是要开病假条的，你自己去找老师请。”
　　说罢笑嘻嘻地扬长而去。
　　寝室门被重重关上，沈佳佳喘了口气，感觉四肢无力，鼻腔也被堵住，呼吸更困难了。
　　她翻了个身，浑身盖着被子都觉得莫名地冷。
　　盖了一会儿又觉得很热，热得浑身滚烫，仿佛冰火两重天。
　　如果是在漫画里，她此时眼前的HP条上一定是11再1。
　　这可怎么办？
　　刚被锁上的门又响了一声。
　　本以为是小丑又回来了，没想到却听见床铺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还好吗？”
　　这谁来着？
　　沈佳佳思考了十秒钟，随后察觉似乎有人沿着爬梯上来了。
　　一张美艳冷隽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对方坐在床边，伸出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微微蹙眉：“果然。”
　　沈佳佳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女神姐姐。我好像发烧了。”
　　顾悦“嗯”了一声，又起身下去：“我知道。”
　　沈佳佳脸上两坨红，摇摇晃晃地坐起来，茫然看去：“你干什么去”
　　顾悦没说话，身影钻进了卫生间。
　　没两秒，她拿着一块湿毛巾出来了，又在桌面倒了杯水，一手一个，爬上楼梯递到了她嘴边。
　　沈佳佳看着她走上来，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还好梯子是斜阶式的。
　　不然要摔着她女神了。
　　沈佳佳就着她的手，像猫一样小口小口地喝水，眼眶里晕着雾水。
　　往常向来嚣张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此时呆呆傻傻的，看着乖得让人心软。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顾悦眼神柔和。
　　冰凉的毛巾被盖在了沈佳佳脑袋上，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被顾悦扶着躺下来，沈佳佳感觉自己幸福得要死了
　　被女神递毛巾还被女神喂水，谁有她这个待遇啊？
　　幸福之余，她还记得伸手碰了碰脑袋上的毛巾，思考这降热是不是快得有点不正常了。
　　“姐姐，你不去教室吗？”
　　“我跟银丝说过，去5班帮我们请假一节课。”
　　规则并没有说不可以请假，显然顾悦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可以请一整天吗？”沈佳佳脑袋还没完全退烧，人有点懵懵的。
　　“我还要去找线索，一整天不去很容易错过信息，尚且不知道一周目是多长时间的情况下，每一天都很重要。”
　　顾悦说着看了她一眼，“至于你一个人在寝室里，我不放心。”
　　沈佳佳乖乖点头，双手扒着被子，好奇宝宝一样又眨眼问：“你怎么提前猜到我会发烧的？”
　　“是没有完成承诺的惩罚。”
　　沈佳佳脑筋没转过来，吸了吸鼻子：“啊？”
　　顾悦给她毛巾换了个边，语气平静地提示道：“昨天，是‘我们’没有完成答应老虎的事情，所以惩罚来了。”
　　沈佳佳不解，抽噎着鼻涕道：“我也算吗？她问的不是你一个人吗？而且你”
　　你不是没有发烧吗？
　　她第一个问题问完，突然想到昨天小丑和她说的那句话你敢拒绝硕姐。
　　还有纸老虎当时提出要求时，说的只有一个“你”字。
　　顾悦开口答应后，沈佳佳还没有说话，老虎就默认她们同意了。
　　也就是说，其实她们是一体的。
　　或者说在这些npc眼里，她们是“一个人”。
　　所以她们经历的事情、住的宿舍甚至是舍友都一样。
　　因为境内的主人公本来就只有一个。
　　其实这一点，顾悦昨天已经有所预感了，只是没有说出来，怕让沈佳佳平白感到恐慌。
　　没想到惩罚竟然也一起落实到了沈佳佳身上。
　　她伸手道：“手给我。”
　　沈佳佳不明所以地将手递出去。
　　她的手养尊处优，细皮嫩肉，而顾悦的手戴着半指黑色手套，看着修长纤细。
　　两只手握在一起，顾悦看着她，问：“感觉到什么了吗？”
　　？
　　沈佳佳思考了一下：“感觉你的手挺好握的。”
　　顾悦：“我说温度。”
　　沈佳佳“哦哦”两声，迟疑道：“挺热乎的？”
　　顾悦放开手，淡淡道：“我天生体凉，发烧也不明显。”
　　沈佳佳恍然：“原来如此”
　　顾悦瞥了眼她头顶的毛巾道：“我用异能压制了发热，所以看上去没什么异样，这块毛巾上加了点我的
　　
　　异能力，会有效抑制你的体温放心，没有副作用。”
　　怪不得降温这么快。
　　沈佳佳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短短片刻确实恢复了很多，四肢都有劲了，人也不犯晕了。
　　“可是为什么惩罚方式是发烧啊？”
　　“不清楚。”
　　“还没恢复完全的时候不要摘下来。”顾悦淡淡制止了她拿毛巾的动作，“先聊聊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吧。”
　　“对了。”沈佳佳说，“我的日记本！”
　　她把昨晚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又紧张道：“我一直没听到昨晚你那边的动静，你那边也是这样吗？”
　　顾悦沉吟三秒后，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听到你这边的动静。在我的视角里，是有人在敲403的门。”
　　其他发生的事情，基本和沈佳佳一样。
　　不一样的是，顾悦的日记本还在。
　　沈佳佳苦大仇深道：“完了，我不会真的触犯什么规则了吧？”
　　顾悦道：“也许是因为你在宿舍写日记，还被看到了。我昨天在寝室写日记没有被看到，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得到除了发烧以外的惩罚。”
　　“你觉得会是触犯了规则所以直接消失了吗？”
　　“不会。”顾悦道，“触犯规则会有相应的惩罚，就像午夜喧哗被宿管拖走一样，一定都有相应的逻辑关系和剧情规则想要传递的信息在。”
　　而日记本消失并不属于“惩罚”类型，所以不可能是消失。
　　更可能是被偷走、被藏起来，成为一个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的定时炸弹。
　　沈佳佳吐槽：“没有完成老虎的要求和发烧能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顾悦又看她一眼，沈佳佳觉得她像是笑了一下：“现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关系，不代表没有关系。”
　　沈佳佳觉得她说得对，裹着被子思考了半天，忽然灵魂发问：“所以你是怎么进门的？”
　　“”
　　顾悦无言两秒，拨了下挂在腰间的钥匙：“我的钥匙能打开你们寝室的锁，你的应该也一样。”
　　“哦。”忘了在规则境里她俩是一个人了，寝室自然也是互通的。
　　“姐姐，你现在对这些规则有什么头绪吗？”
　　“结合昨晚发生的事和我往常经验来看，黑色字体可信度最高，蓝色字体可信，但不能全信，红色字体需要小心。”
　　至今出现的最明显的红色规则，就是寝室学生守则第6条：舍友是可信的。
　　沈佳佳点头，深以为然。
　　顾悦想了想：“或许可以在寝室里找找日记本，也许真的被拿走了，就放在寝室里的某个地方。”
　　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按现在推算来看，她们是一体的，顾悦的日记本还没丢，就不算问题。
　　沈佳佳觉得可行。
　　顾悦让她先找，自己回寝室拿一趟日记本。
　　沈佳佳甩了甩胳膊，感觉力气恢复了大半，试探着起身下床，已经没了明显的不适感。
　　她抽着鼻子开始翻箱倒柜，第一个先去搜了小丑的区域：这是她最怀疑的一个。
　　很可惜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沈佳佳甚至抛却了自己对npc仅剩的尊重，脱了鞋爬上对方床榻，伸手去摸她枕头下面，但什么都没找到。
　　顾悦拿了日记本回来，就见她撅着屁股爬在人家床头找完，又哼哧哼哧下了床，对她露出一个相当遗憾的表情。
　　顾悦心里发笑，面上不动如山，招呼她坐过来。
　　此时是七点五十分，早读时间刚刚过去。
　　顾悦将手中两个本子分开，先打开了昨天写日记的那个本子。
　　内容浮现在眼前时，却让两人都有些诧异。
　　沈佳佳道：“姐姐，你昨天写的不是这个吧？”
　　顾悦摇头。
　　只见日记本上，昨天她写下来的几行字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泛黄的纸页和陈旧的笔迹。
　　20xx年3月10日，周三，晴。
　　今天林伊硕好像心情不太好，听几个同学说，是和她男朋友吵架了。
　　我有预感她们会来找我麻烦，果然下课时，她们来指使我去买点东西。
　　三十七度的冰水？没听过。我知道她们想干什么，无非又是想玩“游戏”了，但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当然没买到，我只能拿一瓶平平无奇的矿泉水回去，然后被泼了一身。
　　日记写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还有大约三四行的内容被红色墨水全部抹去，只剩一片鲜艳刺目的红。
　　再往后翻，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佳佳看这儿这片被抹掉的地方，猜测：“这个红色笔迹是不是和规则上红色字迹一样的存在？”
　　顾悦：“应该。如果是日记主人自己涂掉的，那一定有方法能重新看到这一部分字迹，但没必要用红色来涂。这种大面积的涂改，更像是境主的力量屏蔽。”
　　沈佳佳脑海中灵光一闪：“你觉得这个和我丢失的日记有没有关系？”
　　顾悦抬眼，静静地看着她。
　　沈佳佳整理了一下思绪：“按我们的推测来说，我和你在境内代表的其实是一个个体，那么日记是不是也是同一篇日记？”
　　“寝室规则第七条：如果可以，建议写日记。这条是蓝色字迹，非常直白提示了我们日记是有用处的。”
　　“你昨天写了日记，所以今天解锁了境内主人公的日记内容，但我写的的那本日记因为某种原因丢了，所以原本应该全部解锁的内容只解锁了一半。”
　　沈佳佳越说思路越清晰，喃喃自语道：“顺着这个逻辑推下去，日记本为什么消失也有思路了，寝室守则第八条应该是这样：不要在寝室内写日记，如果写了不要被舍友看到。会被偷走/消失。”
　　她说完，见顾悦盯着自己不说话，半天才回过神，脸一红：“我随便说说，也有可能不对”
　　“不。”顾悦说，“你说的没错，昨晚我们做的事情里，只有一样是你做了我没做的被舍友看到在写日记。”
　　沈佳佳的推测很合理。
　　“我只是没想到”顾悦揣摩道，“你似乎记忆力很好？”
　　在教室里看到的守则有一节课的时间能记，记下来不奇怪。
　　但只看过一眼的寝室守则说背就背，这就有点天赋异禀了。
　　沈佳佳顿了顿，坦然道：“是啊，我小时候就这样，夜视能力也特别好。”
　　顾悦知道她有话没说完，但她并不打算深究。
　　沈佳佳天赋异禀是没错，但不是异能相关，她就管不到对方头上。
　　“既然这样。”顾悦指了指另一个本子，“来把你记下来的守则都写下来吧。”
　　沈佳佳眨了下眼道：“这个倒是没问题，但是姐姐，你确定不会和日记一样，过了一天内容就直接消失了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那你第二天继续写。”
　　沈佳佳：“(TT) ”
　　顾悦提了提嘴角：“开玩笑的，写的是规则又不是日记，不用担心消失。”
　　沈佳佳已经开始动笔了，一边趴在桌上写一边道：“话说女巫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日记的感觉很怪，就像是主人公”
　　顾悦平静补充：“被霸凌。”
　　“对，就是这种感觉。”
　　沈佳佳用笔帽戳戳脑袋，道，“不过仅凭一件事还看不太出来到底是不是。也许明天解锁的日记会有新线索哦对了，你说我要不要写一本新日记？万一不写，明天日记会不会还是残缺的？”
　　“可以试试。”
　　但昨天的日记应该是找不回来了。
　　沈佳佳点头：“纸老虎应该就是日记里写的‘林伊硕’，日记有提到她和男朋友吵架，所以才来折腾我们她男朋友是不是也是一个重要人物啊？”
　　顾悦道：“有可能。不过至今没有出现过，也许今天会看见。”
　　“还有还有，我们既然是一个个体，那银丝姐她们呢？”
　　顾悦反问：“你觉得呢？”
　　沈佳佳对上她
　　
　　的视线，又是脸一红，说：“我觉得她们俩是一个个体，毕竟教室和我们不在一起。两边虽然身份背景一样，不过不是一条线。”
　　顾悦点头，她也这么想。
　　得到她的肯定，沈佳佳说得更得劲儿了，嘴里嘀嘀咕咕说了一堆，顾悦时不时附和两句。
　　等沈佳佳写完了，吹了吹本子上的墨迹，又忍不住看了顾悦一眼：
　　“姐姐，你这样怪像我一个朋友的。”
　　顾悦心里一突，不动声色：“嗯？”
　　“她也跟你一样不喜欢说话，甚至我觉得你们长得也有点像不过就一点点，你们完全不一样啦。”
　　“嗯。”
　　沈佳佳把本子递给她：“喏，写好了。”
　　顾悦用笔端敲了敲本子，正色道：
　　“你来说说，结合这一晚上的经验来看，你能看见这些规则里的哪些疑点？”
　　这是又在考验她吗？
　　沈佳佳喜滋滋地思索两秒，将自己思考了一晚上的心得一股脑说了出来：
　　“目前来看，寝室守则第三和第四条都是可信的。1和2暂时看不出什么信息量，第九条暂时也看不出来什么意思，也许后续剧情会有？”
　　“第六条是红色，而教室守则中第七条虽然是蓝色，但中间应该是有字被红色挡住了，在误导我们。所以红色不可信，也就是说，动物脸的同学和舍友都是不可信的。”
　　“寝室守则中第七条和第八条是有冲突点的，因为第一天我们如果要写日记就只能在宿舍写。教室守则第四和第八也是互相冲突，且这四条信息都是蓝色，其中有两条带红色。”
　　“如果说红色是恶意的，那么蓝色应该就是中立规则，而且”
　　沈佳佳犹豫了一下。
　　顾悦道：“说。”
　　沈佳佳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蓝色规则更情绪化，黑色规则更客观反正基本符合你的推测。”
　　“确实。”顾悦道。
　　沈佳佳道：“不过我奇怪的是，这些规则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顾悦没说话。
　　她低头扫了几眼，合上本子，朝她招招手。
　　沈佳佳不明所以地把脑袋伸过去。
　　顾悦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走吧，去教室。”
　　沈佳佳本来看着她就脸红，这下还近距离看，红得更厉害了。
　　她又憋不住话，跟在顾悦屁股后头碎碎念了一路，直到下了楼看见宿管，沈佳佳才停了嘴。
　　面对外面翻滚的灰雾，沈佳佳有几分犹豫：
　　昨天小齐她们就是被这雾气所伤，到底为什么伤到人还找不出原因。
　　顾悦心里对雾气究竟代表什么其实有了几分猜测，但她没说，只是伸出手示意沈佳佳抓紧自己。
　　“别怕，像昨天一样，你不会有事。”
　　沈佳佳深吸一口气，伸手牵了上去。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有女神在！女神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事！
　　下一秒，她就眼前一花，出现在雾气之中。
　　沈佳佳茫然一瞬：昨天不是瞬间就出现在寝室楼下了吗？
　　她还以为这次只要默念目的地就会和昨天一样呢。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顾悦握着她的手忽然一紧。
　　沈佳佳立刻看过去，就见顾悦微微蹙眉，脖颈边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一道锐利的伤痕。
　　沈佳佳一下就慌了，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姐姐，你怎么了？”
　　顾悦用另一只手碰了下脖颈处，瞥了眼指尖的血色，面不改色道：“没事，不要怕。”
　　沈佳佳：“呜呜呜。”
　　都到这时候了女神还在安慰她不要怕，她果然没粉错，女神真是个大好人！
　　然后就傻眼地看着顾悦脖子上的伤痕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白色光芒顺着伤痕闪了两下，那伤口就不见了。
　　沈佳佳张大嘴巴。
　　妈妈，我好像看见奇迹了。
　　再一眨眼，明明刚刚还在灰雾之中，现在却已经到了教学楼下。
　　沈佳佳已经蒙圈了。
　　顾悦第一时间扫了她两眼：“没事吧？”
　　沈佳佳懵懵地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你受伤了？”
　　顾悦道：“我做了一个实验。”
　　沈佳佳：“啊？”
　　她怎么没看出来？
　　顾悦仿佛听得见她的心声，轻飘飘道：“昨天进雾，你是什么感觉？害怕吗？”
　　沈佳佳犹豫得摇了下头，不好意思道：“因为你在旁边，所以我根本没感觉到害怕今天也是。”
　　“这就是为什么昨天一开始齐霓受伤了银丝没有，今天我受伤了你没有这雾气，只会伤害心有恐惧的人。”
　　沈佳佳愣了一下，心有所悟：“竟然是这样吗？”
　　“嗯。”
　　沈佳佳关注点清奇：“所以你叫我不要怕原来是因为这个？”
　　“嗯。”
　　沈佳佳小小失望了一下，很快振奋起来：“你说实验是在心里想了很恐怖的事情吗？”
　　顾悦思考一秒：“算是。”
　　沈佳佳有点心痒：“能说是什么事吗？当然，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就是有点好奇，毕竟想象不出来姐姐你这么强，还会害怕什么。”
　　顾悦沉默了一秒：“一些旧事。”
　　这就是不想多说的意思了，沈佳佳了悟，愧疚地转移话题：“不过为什么会是恐惧啊？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顾悦摇头：“还不知道，但既然知道了怎样会受伤，记得规避就好了。”
　　沈佳佳点头，正好说话间已经到了教室门口，于是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谁知刚按照昨天的记忆到了座位上，入目看到的却是两张被踢翻的椅子。
　　书本和笔滚了一地，课桌桌面被小刀划得稀烂，涂满了墨水涂鸦，椅子腿甚至断了一只。
　　两人对视一眼，不等顾悦开口，沈佳佳已经大怒：“搞什么？谁弄的？！”
　　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老虎带着人围了过来。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
　　“我干的。怎么？你要造反啊？”
　　沈佳佳这次目标明确，先看了眼她胸口的铭牌。
　　宁远二中，林伊硕。
　　日记里提起来的人是她没错。
　　“我没得罪你吧？”沈佳佳憋着气问。
　　林伊硕：“什么叫没得罪我？你他娘的都忘了？昨晚你为什么不给我妹开门？”
　　沈佳佳：“？”
　　你妹谁啊。
　　顾悦低声提醒：“昨晚敲门的。”
　　沈佳佳反应了两秒，恍然，同样低声回复：“是她妹妹敲门？她妹谁啊？干嘛敲我门？”
　　顾悦扫了一眼人群，这次不用她开口，沈佳佳自己也已经注意到了。
　　昨天还在人群里的“哈巴狗”不见了。
　　“当然是让你来找我了！”见她们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说起了小话，林伊硕咬了咬牙：“你翅膀硬了是吧？毛雯！给我把她拖厕所去！”
　　眼看已经快上课了，这群人竟然还这么大胆，公然扬言要把同学拖到厕所里去，沈佳佳大惊，一下就溜到了顾悦身后。
　　她试图以理服人：“干什么啊！要上课了！你们不会要逃课来打人吧！”
　　林伊硕冷笑：“你第一天认识我们吗？我们什么时候怕过逃课？”
　　说话间，几个动物脸的学生已经围了上来。
　　沈佳佳严肃道：“怎么办？”
　　虽然她武力值不错，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得征询一下顾悦的意见，不能自顾自打起来了。
　　顾悦看穿了她的心思，小声道：“不要冲动，先见机行事。”
　　要是能等到老师过来，说不定能制止这场闹剧。
　　沈佳佳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处，虽然被架住了胳膊，但非常不要脸地用双手扒拉住了讲台。
　　一边还不忘朝教室里的学生们大喊：
　　“救命啦！校园霸凌啦！要打人啦！你们都看着干什么！都是同学，就不帮忙管管吗！”
　　一群人机同学同步抬头，阴森森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顾悦：“”
　　她默默扭头，掩住了唇边抽搐的笑意。
　　沈佳佳和顾悦还是
　　
　　被拽到了门口，眼角瞥见走廊尽头有老师走过来，她立刻喊了声：“老师！救命！她们要打我！”
　　是昨天的长辫子老师。
　　顾悦的脚步随着沈佳佳的话一起停下来，默默看着对方走近。
　　男人胸口的铭牌上，贴着对方的名字宁远二中金牌教师：仲俊明。
　　走到面前，仲俊明停下步子，推了推眼镜，严肃道：“干什么呢？”
　　沈佳佳看着他的脸，想说话，却突然顿住了。
　　她想到教室学生守则第四条：小心留长辫子的人。
　　第八条：老师是绝对可信的。
　　当两条信息组合在一个人身上，而且同为蓝色信息，会发生什么？
　　规则冲突时，该信第四条还是第八条？
　　这是一整晚沈佳佳都在思考的事情。
　　冷眼旁观的同学，阴阳怪气的室友，恶意针对的太妹小团体。
　　是显而易见的霸凌事件。
　　从进入这个规则境以来，她们在这个环境里看到的所有人对待主人公好像都是带有恶意的。
　　这位老师真的能救她们吗？


第020章 霸凌
　　然而沈佳佳犹豫的瞬间, 旁边一道影子却先走了上去，开口前还瞥了沈佳佳一眼，神情里带着隐晦的不耐。
　　“舅舅。”
　　沈佳佳心里一凉。
　　舅舅？
　　林伊硕和仲俊明是舅甥关系？
　　她挣扎的动作一下就小了。
　　下意识将眼神转向顾悦，却见顾悦站在她身边, 从头到尾神色平静。
　　一如从前沈佳佳见到她的每一次。
　　似乎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产生情绪波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大老远就看见你们在这里拉拉扯扯的, 干什么呢？”
　　林伊硕说：“没什么, 不过就是和王心怡玩点游戏而已舅舅你不知道，她都敢大庭广众说我霸凌她了, 简直是疯了，不给点教训怎么行？”
　　仲俊明皱着眉, 看了她们一眼。
　　王心怡？这个境内主人公的名字吗？
　　她记得二中那个最开始跳楼的女生, 公布出来的信息就是姓王。
　　至于叫什么倒是没人知道。
　　沈佳佳还在抱着几分最后的希望, 期待他能说一句公道话, 训斥一下这几个女生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
　　却见仲俊明又轻飘飘地收回了目光, 表情和语气都是一成不变的模样：
　　“那也不该在这里闹。”
　　“您放心, 就是去厕所里聊聊天，我们很快就回来。”林伊硕笑嘻嘻道。
　　仲俊明像是恨铁不成钢，眉头皱着, 眼神也相当冷漠：“别搞太过了, 不然我也不好给你收场。”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沈佳佳立刻就明白了。
　　这舅甥俩沆瀣一气, 根本不打算管她们的死活。
　　这算什么？师生联合霸凌吗？
　　沈佳佳活了十几年，还真没见过这场面，真是生生被这气笑了,
　　她上前一步, 大声道：
　　“明明是她先把我的桌椅划得乱七八糟，还说要教训我！她都这么明显要欺负我了, 作为老师，你不该管管吗！”
　　仲俊明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伊硕连忙让人拉住她，对仲俊明道：
　　“舅舅你看我没说错吧？她就是疯了。我这就带她走，您赶紧上课去吧。”
　　男人颔首，作风轻云淡的姿态。
　　沈佳佳被架着双臂，整个人都腾空了，还不忘朝他扑腾双脚，隔着空气猛踹，兼并疯狂吐口水。
　　这是什么狗屎学校？校园霸凌不止同学不管，连老师都默认纵容的吗？
　　她愤愤不平也没用，就算去厕所时骂了一路，但也许是其他班级根本没有活人
　　总之，没有人站出来帮她们一把。
　　沈佳佳还在去的路上瞥见了走廊另一头、同样被带出来的银丝两人。
　　只是两方队伍走的是不同的方向，没多久就看不见对面的影子了。
　　仿佛镜像两面。
　　沈佳佳骂了一路，直到被推进厕所，看见门被关上时才停下来。
　　她本想问问顾悦该怎么办，然而一扭头，身边不知何时早已没了人影。
　　沈佳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要单独走剧情了？
　　总觉得自己现在处境有些眼熟。
　　她甩甩脑袋，勉强冷静几分。
　　女神不在，能保护她的就只有自己，她不得不冷静：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几个npc对视一眼。
　　老虎林伊硕笑着说：“不干什么，陪你玩玩游戏而已。”
　　日记里也提到过，她们应该是会强迫主人公进行一些游戏，沈佳佳心里猜测肯定不是什么好游戏，眼下就更确信了。
　　但不等沈佳佳试探所谓的游戏到底是什么，林伊硕又上前一步，抓住沈佳佳的头发，将她的脸拽到面前打量了一番。
　　她语气耐人寻味道：“长得倒是很不错，平时低眉顺眼的，看不出来还会勾引人男朋友啊？”
　　旁边的应声虫摇头晃脑地附和：“就是就是！”
　　沈佳佳莫名其妙：“谁勾引了？你男朋友谁啊！”
　　难不成她和男朋友吵架，还和主角有关？
　　“还不承认？”
　　“我做什么了我就要承认？你凡事都不讲证据的吗？”
　　“要什么证据！我在这个二中就是证据本身！”
　　旁边的应声虫：“就是就是！”
　　林伊硕理直气壮：“你不勾引他，他至于天天盯着你看？你天天下课出教室不就是为了勾引他吗？贱蹄子！看我不弄死你！”
　　应声虫：“就是就是！”
　　沈佳佳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当真被她打了一巴掌。
　　她摸了摸唇角，再看了眼手指上的血丝，气笑了。
　　“你的逻辑真可笑，他非要看我，为什么成了我的错？难不成为了不让他看我，我还要把这张脸划成丑八怪不成？”
　　苍蝇同学一转眼睛，说：“也不是不行？”
　　说着，随手拎起一块地板上碎裂的瓷砖，笑着靠过来：
　　“烁姐，我看她三天没打犟得很，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清楚了，之前泼水、关禁闭、脸擦地都玩过了，不如这次玩点新鲜的？”
　　什么东西？
　　沈佳佳皱着眉退后一步，拳头悄悄握紧了：“殴打欺凌同学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
　　林伊硕冷哼一声：“犯法？我舅舅是学校的金牌教师，我姨妈是副校长，我爸是市长，这个学校里，就没有我打不了的人！”
　　应声虫刚要说话，沈佳佳横眉过去：“你闭嘴！”
　　应声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你不会还想着报警吧？”林伊硕挑挑眉，笑起来，“”能被我们挑中成为我们上等人的玩具，是你的荣幸，报警是没有用的，你还会失去你在这个学校的一切。”
　　沈佳佳深吸一口气，思考对策。
　　这群人唯林伊硕马首是瞻，而林伊硕的形象是个“纸老虎”。
　　纸老虎的特点是外强中干，擅长虚张声势。
　　有没有可能，林伊硕的背景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强势？
　　就算确实很强势又怎么样？沈佳佳想，她不是原来的主角，不会被林伊硕拿捏。
　　正思考着，旁边的苍蝇已经抬起了手。
　　沈佳佳大惊：来真的啊？
　　幸好这次早有防备，她反应迅速地钳住了对方的手腕
　　从十岁起，沈佳佳每年都在练格斗术和跆拳道，还拿过黑带等级证书，力气不是常人能比的。
　　何况她用了巧劲，这瓷片怎么都不可能落到她身上。
　　沈佳佳和她僵持了两秒，随手往旁边一松。
　　苍蝇瞪着眼，劲道未卸，尚未反应过来。
　　失去支撑点的一瞬间，她一脑门
　　差点栽到洗手池上。
　　林伊硕震惊了一瞬：“你敢躲！”
　　“我不仅敢躲，我还敢还手！”
　　沈佳佳早就忍不住了，说着快步上前，一巴掌扇过去：
　　“骂谁贱蹄子？自己眼睛脏，看谁都脏！”
　　重重的一声“啪！”。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伊硕捂着脸，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声。
　　林伊硕另一边脸也肿了说来奇怪，虽然是动物的脸，但试探性打上去的时候，竟然真的是人脸的触感。
　　沈佳佳倍感清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震声喊出了所有打脸动漫中，此处应有的台词：
　　“打得就是你！”
　　沈佳佳揉了揉手腕，冷笑：“怎么？只许你打人，不许我还手？”
　　林伊硕气哭了：“你知不知道我舅舅是谁，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
　　“我知道啊，但关你什么事？”
　　沈佳佳摊了摊手，一股脑吐槽道：“又不是你是金牌教师，你是副校长，你是市长都不是你的，你嚣张什么劲儿？”
　　“本来过规则境就烦。”
　　林伊硕呆住了。
　　她跺脚尖叫：“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沈佳佳大声道：“你们今天所有行为我都录音了！这个学校管不了，这个市管不了，我就去别的地方让别的市长管！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是呈堂公证！够胆的就来动我试试！”
　　几个跟班动作竟然迟疑了。
　　林伊硕再次跺脚尖叫：“别被她骗了！她哪来的手机！你们快上！有我家长在她动不了你们！”
　　几个跟班又一拥而上。
　　沈佳佳反将身一扭，从其中一人腋下钻过去了。
　　一群人像捉老鼠一样，从这个角落追着她跑到那个角落，偏偏没人能近沈佳佳的身。
　　要么就是被她躲过去了，要么就是被打退了。
　　站在原地只知道跺脚尖叫的林伊硕被她时不时路过，还要顺手挨上一巴掌。
　　沈佳佳见缝就钻，像山里灵活的猴一样，跑得越来越游刃有余。
　　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一溜烟儿地跑火车：“跟谁没亲戚一样，我婶婶的女儿的堂哥的舅妈还是隔壁市首富呢！沈家你知道吧！沈家大小姐和我关系特别好！”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二中待不下去我就找我首富姐妹去，隔壁市一中你知道吧？那里的学生要么成绩特别好要么有权有势，但是就算有权有势也不随便欺负人！特别是我姐妹，纯纯好人！和你们这些垃圾人就是不一样！”
　　“好好读书不好吗？非要学人搞校园霸凌”
　　“巴拉巴拉巴拉”
　　说到一半，沈佳佳还没累坏，林伊硕先崩溃了：“够了！！！”
　　沈佳佳其实跑得有点没力气了，刚被其中一个npc抓住胳膊，周身忽然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连带着眼前人的脸也碎成了八瓣儿。
　　所有的景象仿佛影片快进一般，迅速飞逝。
　　沈佳佳终于停下了使劲吧啦的那张嘴，气喘吁吁愣在原地。
　　下一瞬，她跌进黑暗。
　　再睁眼，沈佳佳已经站在了宿舍门前。
　　顾悦三人同样出现在这里。
　　沈佳佳有一瞬间仿佛灵魂归位的失重，茫然道：“这什么情况？”
　　顾悦反应飞快，伸手拽了她一把，以免她栽进雾里：
　　“时间快进了，第二天结束了。”
　　沈佳佳不解：“为什么？”
　　不会是她把林伊硕逼崩溃了吧？
　　顾悦扫了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该走的剧情走完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大概率在晚上。”
　　顾悦顿了顿，怕她还是不明白，又道：
　　“刚刚我们被分开进了四个独立空间，走的剧情是一样的，只要找到破解办法就能出来。所以我出来后一直在这等你。”
　　银丝两人点头。
　　沈佳佳好奇：“女巫姐姐最先出来的吗？怎么做到的？”
　　顾悦点头：“也没什么，全都迷晕了。”
　　沈佳佳：“？”
　　戴着半指手套的手递过来另一个款式的小瓶子：“研究院特制迷粉，你值得拥有。”
　　沈佳佳：“”
　　怎么感觉女神跟个哆啦A梦一样，动不动就掏个装药的瓶子出来。
　　她咳了一声，挥掉脑袋里的不敬想法，看向另外两人。
　　银丝：“用我的宝贝银丝威胁了两下，然后出来了。”
　　她指尖，一根莹莹的丝线如同钢针一般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小齐则主动解释道：“银丝姐没让我进厕所，所以把这段剧情躲掉了。”
　　沈佳佳：“”
　　好好好，原来就她一个人在狼狈地躲来躲去。
　　顾悦下意识伸手要摸她脑袋，伸到一半顿住了。
　　以女巫的身份，她们的关系似乎还没那么亲密。
　　趁沈佳佳还没有转过头，顾悦先收回了手。
　　“你的方法也不错。”
　　沈佳佳：“啊？”
　　银丝指了指外面的雾气，语气古怪，像是憋笑：“你没出来的时候，在外面的人能看到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沈佳佳：“”
　　完了，她在里面做了些什么都被女神看到了？！
　　顾悦眼底含笑：“挺好的，不过”
　　沈佳佳咽了咽口水：“不过什么？”
　　顾悦道：“你其实没有必要和她们讲道理。”
　　事已至此，事件已经相当清楚了，境内的主人公，也就是形成这片规则境的异灵，是林伊硕口中的“王心怡”。
　　被小团体霸凌、被同学无视、连老师也对这种情况视若无睹。
　　沈佳佳很难不感到愤怒。
　　可顾悦说出这句话时，沈佳佳也奇异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些人生来蛮横，跟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如同对牛弹琴。
　　她忍不住道：“可是，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明知这只是一个规则境内的幻象，她还是忍不住对其训斥、为此痛惜。
　　顾悦抬了抬手，声音轻且薄：“拳头和权势，是最大的道理。”
　　而当年的“王心怡”，可能既没有拳头，也没有权势。
　　沈佳佳抿了抿唇：“姐姐，你经历过很多这种事情吗？”
　　顾悦默了默：“不是我经历过，是我看见过。”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遭遇不公，或许有缘由，或许没有缘由，如果你要一个个去鸣不平，嘴巴都要鸣哑。”
　　沈佳佳被她这形容逗得扯了扯嘴角。
　　“可是总要有人做这些不是吗？”
　　“那该你去做吗？”
　　“不该吗？”沈佳佳理所当然道，“虽然我不是异能者，也没有异能力，但是我有一颗炙热勇敢的心啊！”
　　顾悦：“”
　　银丝：“”
　　小齐激动道：“说得对！”
　　沈佳佳受到鼓舞，更加挺胸抬头了：“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我有个伟大的理想是拯救世界！就算一个人没有办法拯救世界，我也会尽我所能，努力传递爱与和平的！”
　　顾悦无言片刻：“这么想拯救世界？”
　　沈佳佳雄赳赳气昂昂：“想！”
　　顾悦道：“那假如下次遇见这样不讲道理的人，你还会一遍遍告诫对方，和对方讲道理吗？”
　　沈佳佳想了想：“应该不会。”
　　“我会把他的头摁进水里，让他不得不听我讲道理记不住道理，那就用拳头让他记住为止。”
　　“”
　　“姐姐？”沈佳佳害羞地眨眨眼，“我是不是太暴力了？”
　　顾悦勾了勾唇角，像是叹息：“好吧。”
　　平淡寡味的生活确实是太没有意思了。
　　偶尔出现一个这样热血的，天真的，对世界拥有无限激情和无畏的人，好像也不错。
　　“‘好吧’是什么意思？”
　　“‘好吧’就是，我觉得你说得也对。”
　　“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银丝听了半天，闻言意味
　　
　　深长地瞥了眼两人，率先抬步打断对话，走进了宿舍大门：
　　“闲聊完了，该回去了。”
　　沈佳佳跟上顾悦的步子：“姐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这句话不要总问别人，”顾悦说，“多问问自己。”
　　沈佳佳引以为戒，苦思冥想。
　　她跟着顾悦上了楼，低着的头撞到对方的后颈才猛然回神。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以前撞到“顾悦”可不是这个态度。
　　顾悦伸手碰了下后颈的位置，心里发笑：“想好了怎么办吗？”
　　此时，她们已经到了各自寝室门前。
　　这个时间点舍友都还没有回来，顾悦打开门让她进去。
　　沈佳佳摸了摸下巴，道：“想好了。”
　　“嗯？”顾悦关上门，侧首看她。
　　“既然境主被欺凌过，是不是证明当年她的死另有隐情？关于怎么出去，我有两种方案，一是在规则境内报复那些欺负过她的人，让对方得到她想要的惩罚。”
　　“二呢？”
　　这就是对她方案隐晦的肯定了。
　　沈佳佳神色一亮，接着道：“二是寻找导致她死亡的真正原因，洗清她的污名。”
　　顾悦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虚虚搭在扶手边，一时没有说话。
　　沈佳佳忐忑道：“姐姐你觉得呢？”
　　“二合一。”顾悦说，“境主可能需要，两个都实现。而且想要出境，必须理解这些规则到底内涵了什么意思。”
　　第一个其实沈佳佳已经做到一半了，那两巴掌甩得她很爽。
　　虽然现实里被霸凌的学生不太可能有她这么灵活的身手和无畏的勇气。
　　但反正都是境主的世界了，让境主也能感觉到爽就完了，管它合不合逻辑。
　　之所以说只完成了一半，是因为只报复了林伊硕，旁观的同学、助纣为虐金玉其外的老师都完全没有受到惩罚。
　　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
　　她们还需要先从规则境中分析规则传递的消息，并推测出王心怡的死因，最后在规则境中改变剧情，让主角的结局达到完美。
　　沈佳佳又开始头痛了。
　　顾悦没再多说，放她回寝室，并嘱咐记得今天也要写日记。
　　沈佳佳也明白，这次绝对要在舍友回来之前写完，不能让她们看见了。
　　“晚上如果又有人敲门怎么办？”
　　“你已经破了这个局，没发现吗？”顾悦道。
　　沈佳佳愣了下：“什么意思？”
　　顾悦干脆倚在墙边和她说话，声音照常不紧不慢，泉水般清透、抚人心门：
　　“已知晚上敲门的是林伊硕的哈巴狗表妹，因为夜晚喧哗被宿管拖走，今天就没有再看见过她。”
　　“我猜宿管的规则机制大概等同于‘违反纪律扣学分’也有可能是‘请家长’，在规则境内的后果则被放大化、具象化成为了消失、或者是死亡。”
　　“所以林伊硕如果不想再失去一个跟班，今晚大概率不会再半夜敲门。”
　　“你是说？”
　　顾悦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今夜熄灯之前，不要出门。”
　　沈佳佳点头表示明白。
　　她回到宿舍开始写日记，这次非常谨慎，尽量用简洁的言语快速写完了日记内容。
　　毕竟日记信息对她们来说是还原真相的重要部分，所以日记本能不弄丢还是别丢了好。
　　规则境2日，雾/晴。
　　沈佳佳这次把日记本藏在了床褥下面最里侧，保证晚上用身体牢牢压着，铁定不会被偷走。
　　她怀疑昨晚突然睡着可能都是因为她写日记被看到了，属于触犯了规则。
　　所以规则直接让她入眠，方便小丑偷东西。
　　虽然到现在都没有证据，但沈佳佳就是有种莫名的笃定感：
　　一定是小丑偷的。
　　她把日记本放好，躺在床上睁着眼思考其他至今没有什么戏份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直思考到小丑和其他两个舍友相继回来。
　　因为太入神，都没注意到小丑喊了她好几声。
　　等她反应过来，再探头看过去时，小丑的脸已经黑得不成样子了。
　　沈佳佳若无其事：“什么事？”
　　“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沈佳佳的肚子应声咕噜噜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肚子，一边惊讶原来在规则境内也会感到饥饿，一边觉得小丑问起这个绝对不怀好意：“干嘛？”
　　“食堂和小卖部现在还没关门，”小丑阴阳怪气道，“你要是想吃饭，可趁早去，免得明天又生病要请假，老师问起我我都不好意思说。”
　　沈佳佳不客气道：“既然这样，那你帮我买点面包回来吧。”
　　小丑：“凭什么？！”
　　沈佳佳：“你不是说我请假，老师问起来你都不好意思说吗？你帮了我，我就不饿了，明天不会生病也就不会请假，你就不会不好意思说了。”
　　小丑被她这一大段话绕晕了：“不，不对啊。”
　　“你饿不饿关我什么事？”
　　“对啊，关你什么事？”
　　小丑：“”


第021章 日记
　　小丑面容扭曲了一瞬：“爱吃不吃。”
　　她又端着她心爱的洗脸盆进了卫生间。
　　沈佳佳“啧”一声, 收回脑袋。
　　想骗她出去？她至于这么蠢吗？
　　不过确实是有点饿了，万一明天因为没吃饭又发烧怎么办？
　　沈佳佳想了想，又觉得不至于。
　　吃饭应该是个人选择，如果不吃饭, 最多也就是明天会饿得没力气。
　　她躺在床上继续放空大脑冥想。
　　九点三十, 有人敲门。
　　寝室里其他几人都默不作声, 沈佳佳喊了句：“谁啊？”
　　“找沈佳佳。”
　　沈佳佳心里一突。
　　来了。
　　寝室学生守则第二条：熄灯前半小时宿管会查寝。
　　此时距离十点查寝还剩半小时。
　　一旦她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沈佳佳眼珠子一转, 又躺了回去，决定不理会。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能听出声音有些耳熟。
　　沈佳佳把这声音和白天里见过的苍蝇对上了号。
　　本以为不予理会就行, 结果小丑见她没反应, 却径直上前打开了门。
　　然后回头道：“沈佳佳, 喊你没听见吗？”
　　沈佳佳：“”
　　她不得不起身：“找我干嘛？”
　　苍蝇眼睛绿油油的, 看着让人犯恶心：“硕姐有事, 让你过去找她。”
　　沈佳佳打了个哈欠：“她有事找我，为什么要我过去见她？”
　　苍蝇忍了忍：“硕姐觉得白天对不起你，想跟你道个歉, 你也不想和硕姐关系闹僵的对吧？那样你在这里怎么过得下去呢？只要去一趟就好了。”
　　沈佳佳才不信她的说辞, 她故意一脸为难：“哎呀，可是马上要查寝了诶？我要是回来晚了怎么办？”
　　“不会的, ”苍蝇说，“就去十分钟，马上回来。”
　　她期翼地看着沈佳佳。希望她能看见自己眼里的真诚。
　　可惜沈佳佳只能看见一双死机一样的复眼。
　　她却微微一笑, 道：“不去。”
　　这么低声下气求她出去, 就证明今天肯定不止是发生“要让她不在宿舍然后被宿管发现”这一件事了。
　　苍蝇：“”
　　沈佳佳说完就躺了下去，捂着耳朵根本不听她们说话, 甚至几个舍友轮番开口都没有得到回应。
　　苍蝇无奈离开。
　　接着，沈佳佳听见了一阵劈里啪啦的动静。
　　不知道是几个室友又在整什么，她没去看。
　　半小时后，宿管阿姨来查寝，气息突然阴沉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沈佳佳原本都昏昏欲睡了，被这一声惊醒，刚探头去看，就听见小丑的声音传来：“是她干的！”
　　沈佳佳看着
　　
　　她指着自己的手指，一脸茫然：“我干什么了？”
　　她说完就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宿管一脸阴沉
　　原来整个宿舍乱成了一团，衣服鞋子的到处乱放，宿舍垃圾桶也被不知道是谁踢翻了。
　　进这寝室在哪儿下脚都得斟酌半天。
　　寝室守则第二条：1寝4人，熄灯前半小时宿管会查寝，请整理好宿舍，确保寝室内人数齐全。
　　谁能想到“整理好宿舍”也是大有玄机。
　　沈佳佳乐了。
　　真有你们的，霸凌的手段一套套的。
　　宿管抬头看向她：“是你干的？”
　　沈佳佳看向另外两个室友：“她们可以证明，我一直躺在床上，根本什么而都没做。”
　　宿管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扭头去看两个舍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然而两人默不作声。
　　在宿舍再次询问是不是这样的时候，她们又异口同声道：“我不清楚，我没看见。”
　　沈佳佳愣了一下，气笑了。
　　明明众生百相，在这里却是众生一样。
　　她终于明白，长着张和教室里那些同学一模一样的脸，原来是因为他们本质就是一样的
　　擅长冷眼旁观和视而不见。
　　上课时，有些动物人就会在老师面前恢复正常人的模样，下课后，又变回了可怖恶心的嘴脸。
　　可那些所谓的正常人，又何尝不是这场校园霸凌的帮凶呢？
　　越生气，头脑越清醒。
　　沈佳佳反问小丑道：“你们说是我干的，但请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小丑冷哼一声：“谁知道呢？你在教室里当着大家的面一起发疯，硕姐教训了你几句，大家都看见了。”
　　“或许是你心有不平，看我们和硕姐关系不错，故意报复我们才这么做的？”
　　沈佳佳磨了磨牙：“全凭你们一张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你们三联合在一起故意诬陷我的？”
　　小丑：“你不也是全凭一张嘴？有谁能证明我们诬陷你？”
　　宿管：“够了！”
　　两人齐齐闭嘴。
　　沈佳佳看着浑身冒着黑烟的宿管，终于开始切实担心起了自己的结局。
　　宿管的惩罚会是什么？
　　不会和昨晚那个喧哗的表妹一样直接消失吧？
　　不要啊，她还没跟女神表忠心，没告诉她自己对她一见钟情，也没有完成自己伟大的理想
　　沈佳佳胡思乱想了三秒钟，终于听见宿管开口，落下了最后的处刑：“你们，扣学分三十，明天叫家长来！”
　　沈佳佳：“”
　　谁家好人因为宿舍不干净扣三十学分啊？
　　还要为了这个叫家长？
　　算了，都规则境了，让让她吧。
　　沈佳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目送宿管气势汹汹地离开，心里腾出几分奇怪。
　　虽然惩罚对比起现实来说有些夸张了，但是对她们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损失？
　　沈佳佳总觉得不简单。
　　她临睡前，听见门外不知哪个寝室里，有人突然尖叫了一声。
　　凝神细听，又没有声音了。
　　不会是小齐吧？
　　沈佳佳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出门去看，毕竟要熄灯了，难保不是陷阱。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终于入睡，第二天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摸额头
　　还好，不烫。
　　她伸手去探床褥下的日记本。
　　也还在。
　　沈佳佳松了口气，准备起床洗漱近两天的境内时间，洗澡没有心情，洗脸刷牙还是要的。
　　然而这次小丑依然比她快一步，拿着她的洗脸盆，加快速度抢在她前面先走进了隔间。
　　沈佳佳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哑口无言。
　　这群人霸凌人的手段还真是幼稚又有效。
　　她现在火气又上来了。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学生，长期这样被孤立、处处排挤，就算没有刻意霸凌，也会变得抑郁寡欢。
　　沈佳佳忍了忍。
　　没忍住。
　　她一脚踢过去卫生间的门巍然不动。
　　倒是里面的小丑惊呼出声：“干什么？！”
　　沈佳佳没理会，又是一脚踹过去。
　　第三脚踹过去的时候，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
　　小丑阴着脸盯着她：“干什么！”
　　沈佳佳一把将门推开，理直气壮：“是我要问问你在干什么？刷牙洗脸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而且刷牙洗脸用得着特意关门吗？卫生间是公共用品懂不懂？”
　　小丑脸都憋红了：“我在里面上厕所！”
　　“是吗？”沈佳佳挑眉，“可我也没看见你脱裤子啊？”
　　比盛气凌人，沈大小姐说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
　　小丑脸气得青如铁石，目光阴沉地盯了她半天。
　　最后还是走了。
　　沈佳佳满不在乎，一边刷牙一边抬头看了眼天气。
　　窗外雨点淅淅沥沥，是个阴雨天。
　　小丑走了没多久，另外两个舍友也走了。
　　她们背影消失的下一秒，顾悦就径直走了进来。
　　沈佳佳忽然想起：昨天三个舍友走后，女神是开门进来的。
　　也就是说，昨天她们还暗戳戳阴了她一把，把门锁上了？
　　孤立霸凌在这个规则境还真是无处不在。
　　“我看你的小丑室友脸色不太对，你干什么了？”
　　沈佳佳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坦然道：
　　“没什么啊，就是骂了她两句。我还想说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顾悦听完她说的原委，沉默了一下：“可能是怕留在这里会忍不住和你打起来。”
　　“啊？那为什么忍住了？”
　　顾悦想了想：“因为打不过？”
　　沈佳佳被她逗笑了：“姐姐怎么又过来了？我可以去找你的。”
　　顾悦自然而然在椅子上坐下，边将自己的日记本打开边道：“昨晚的事你知道吗？”
　　沈佳佳不解：“昨晚什么事？”
　　顾悦垂眸，看着手里展开的本子：“我刚刚在走廊听到‘npc’在说话，聊昨晚的407寝室有人带男朋友上寝室过夜。”
　　沈佳佳：“啊？”
　　“当然，按寝室学生守则第九条：男生禁止入内，那个男生昨晚就被宿管拖走了。”
　　沈佳佳迟疑着在顾悦旁边坐下，看了眼闹钟，见时间还早，足够她们聊完再赶去教室，便安下了心。
　　“和林伊硕有关？”
　　“407是林伊硕的寝室。”顾悦一目十行看完，将本子翻了一页。
　　足足三页后，一直到确定下一页没有内容，终于将日记本递到了她面前。
　　沈佳佳下意识伸手接过来，随即听见她说：“那个男生，就是林伊硕的男友李文。”
　　听说被宿管揪出门的时候还是光着屁股的。
　　沈佳佳脑海里仿佛一道惊雷闪过。
　　她瞳孔瞪大了几分：“我记得昨晚那谁来找我，要我去她寝室找她”
　　顾悦思考了下，点头：“如果你去了，被宿管发现带男生进来的，大概就是你而不是她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佳佳锤了下大腿：“我明白了，传闻中‘王心怡’早恋，有没有可能是被林伊硕栽赃的？”
　　顾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道：“先看看你的日记本。”
　　沈佳佳不懂为什么话题突然到了这里，但是还是很听话地“哦”了一声。
　　她把顾悦的日记本放到一边，起身从被褥中摸出日记本，自己先看了眼，不由道：“奇怪。”
　　顾悦挑眉。
　　沈佳佳把日记本递给她：“什么变化都没有，还是我昨天写的内容。但是”
　　“但是什么？”
　　“笔迹变了。”
　　说来也奇怪，昨天她还试图把前一天的日记补全，可惜日期刚写上去就立刻消失了，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看来规则根本不允许她们钻这个漏洞。
　　沈佳佳深表遗憾。
　　顾悦接过来打开，只见里面用和她日记本里一样娟秀的字体写着：
　　规则境第2日，晴。
　　林伊硕带我们去厕所，试图霸凌我们，四个人被分到了四个独立空间。
　　本想忍一忍，但竟然试
　　图对我的脸下手！
　　受死！
　　打了两巴掌，爽了。
　　顾悦：“”
　　沈佳佳好奇道：“你的日记本有变化吗？”
　　顾悦说有，随即抬了抬下巴，示意沈佳佳自己看。
　　她慢吞吞道：“今天解锁的日记内容很完整，而且不止一篇。”
　　“应该是你的日记本保存完整起了效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被她的容貌恍了下眼，这才记得低下头去看。
　　她红着脸，有些心不在焉地扫过日记内容，心想：
　　越看越好看。
　　不愧是她女神。
　　定定神，发现手中的日记本纸张又如同第一天一般，变成了年代久远且泛黄的模样。
　　20xx年3月19日，周一，阴。
　　隔壁班的李文最近总是盯着我，我听说他是林伊硕的男朋友。
　　好恶心，但是不敢告诉老师。
　　班主任是林伊硕的舅舅，根本就不会帮我。其他老师也早就尝到了帮我的苦头我不想拖累他们了。
　　20xx年3月20日，周三，晴。
　　因为李文总是盯着我看，林伊硕发现了。
　　我又陪她玩了一次富人的游戏这次是拿瓷片划脸。
　　我下手的时候，她们就在一边看着，威胁我要是不照做，就让老师告诉我爸妈，我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天天逃课，所以才会成绩下滑
　　等我哭着答应了，她们又围在一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得银铃一般，真是悦耳。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教室的，桌椅都被踹翻了，昨天写的作业上面都是涂鸦，画着小人，上面还有鲜红的叉号。
　　我知道那是她们在朝我挑衅，嘲笑我、讽刺我。
　　多幼稚又可恶啊。
　　可我只能忍。
　　以前和程欣还是朋友的时候，她总是劝我，大不了和她们拼了。
　　说得简单，可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想搭上所有的前程未来和她们一群垃圾拼命。
　　好吧，我承认是懦夫，我不敢。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20xx年4月10日，周四，晴。
　　白天我生病了，请了假。
　　晚上吴珊珊突然叫我去林伊硕的寝室，我以为她们又要拿我取乐。
　　等我去了才发现，寝室里只有林伊硕和李文两个人。
　　他们在我面前脱衣服、上床。
　　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李文在我面前不停地哄着林伊硕，说他看我只是因为一时兴趣，我脸已经花了，他早就对我没感觉了。
　　林伊硕被他哄得高兴，叫我在床边跪下来，给他们端水送零食。
　　她趾高气昂地说，今天这是“丫鬟和小姐”的游戏。
　　我只觉得面前的画面恶心，所以低下头不去看。
　　但是他们太嚣张了，到了宿管查寝的点，还在厮混。
　　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就被林伊硕一个水杯扔了过来。
　　直到宿管敲门，他们终于停下了。
　　林伊硕慌张地让李文下床躲去了卫生间，我说我呢？
　　林伊硕没理我，穿了件外套去开门。
　　宿管阿姨以为我来串寝，训斥了我，她还很执着，非要看看关着的卫生间里有没有人。
　　她看到了李文。
　　慌乱中，林伊硕把我推出去，说是我要和李文幽会，让她帮忙打掩护。
　　李文不说话，我知道，他怕说出真相会让林伊硕生气。
　　反正和谁幽会都不影响谈恋爱的性质，总之都要被请家长，那和我还是和林伊硕谈，似乎也没所谓。
　　那我呢？
　　我在心里说。
　　我反驳了，当然，宿管阿姨也没有轻信她的说辞。她说事情她会查清楚，然后把李文带走了。
　　我在心里感激她，转头就被林伊硕扇了一巴掌。
　　但没关系。
　　即便我被欺凌了很久，但至少这次，污名和我无关。
　　20xx年4月10日，周五，阴雨。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在传我和李文幽会？
　　我明明和他什么都没有！明明是林伊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林伊硕不会任由流言蜚语乱窜，但她解决流言蜚语的方式，却是把流言蜚语推到我身上。
　　宿管阿姨查清了事实又怎么样，我早该知道的，不过就是谈个恋爱，林伊硕的舅舅会保下她的名声。
　　我，当时在场的，同寝室的唯一一个人，一个背景平凡的普通人，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真好笑。
　　明明他们可以直接澄清的，偏偏要把事情推到我头上。
　　只是因为想看我为此苦苦哀求、痛苦挣扎。
　　原来以前那些冷水泼到发烧、瓷片划脸都不算什么富人游戏。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富人游戏。”
　　我被请家长了。
　　沈佳佳读得眉头紧皱。
　　看到最后，更是没忍住直接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有病吧？王心怡到底和她们什么仇什么怨？”
　　顾悦淡淡道：“目前所知的信息里，日记中提到过的‘程欣’应该就是小丑室友，除了她们为什么反目成仇这件事应当还有隐情外，没有看到过任何关于主角本身哪里得罪了林伊硕的证据。”
　　沈佳佳胸腔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从没感觉这么愤怒过：“无缘无故这么霸凌人？是心理有点毛病吧！”
　　顾悦淡定道：“这种渣滓多了去了，多了钱有了权，就不把穷人普通人当回事。”
　　这就是无聊富人的游戏
　　玩弄无辜贫穷者。
　　“而且，”顾悦补充道，“现在看来，她们心理有没有毛病不知道，主角的心理应该是被逼出毛病了。”
　　她看了沈佳佳一眼，起身来到她面前，伸手放到她颈边。
　　手背冰凉的温度接触到沈佳佳颈部的皮肤，好像一瞬间整个人都凉了下来。
　　她瑟缩了一下脖子，感觉脑子清醒了几分，随即听见顾悦轻声道：
　　“放轻松，你现在是被境主的心情影响到了。”
　　沈佳佳一惊：“境主的情绪还能影响到我？”
　　顾悦思索了下，淡漠安抚道：“入境久了的新手精神力还不够强，确实是会这样的。”
　　所谓沦陷规则境，也就是长期滞留，导致被境主的负面情绪影响太深，最后彻底和角色融为一体的情况。
　　精神和规则境都融为一体了，如同血肉粘连，自然不能再分开。
　　现实中的□□也自然无法再醒过来了。
　　沈佳佳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日记和你的不一样？”
　　明明内容没有变，字迹却变了。
　　顾悦收回手，重新站回了她身前，反问：“你觉得呢？”
　　沈佳佳思考了一会儿：“会不会是，因为我改变了一部分剧情，所以日记的内容也随之改变了？”
　　日记内容能改变，就说明这符合她一开始预设的方案：改变主角的结局就有机会能出去。
　　顾悦点头：“应该是的。”
　　也算是个好消息，沈佳佳轻松了很多。
　　顾悦把日记本递回去，起身道：“好了，现在去教室看看，今天的重头戏是什么吧。”
　　沈佳佳点头，又把日记本藏好，跟她一起出了门。
　　宿舍楼下，灰色雾气更重了，浓得已经变成了黑色。
　　两人各自撑开一把从宿舍拿来的伞，沈佳佳看着外面空中飘着的雨丝，灵光一闪：“教室守则第六条，蓝色，让我们天气晴朗时不要出门。”
　　“前几天天气是晴的，而今天下雨了，前几天每次去教室都被欺负，那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毕竟是规则里没有提到的“雨天”。
　　有没有可能昨晚的事情之后，林伊硕今天要请假了？欺负不了她们？
　　顾悦不置可否：“不要高兴太早。”
　　她伸出手，示意沈佳佳握上来。
　　两天穿雾的经验让沈佳佳已经变得相当镇定，她抬手牵上去。
　　这次从雾气中穿过后，两人都毫发无损。
　　事实证明，顾悦说得很对凡事不要高兴太早。
　　一节早读四十分钟，前十分钟沈佳佳总觉得周围哪里怪怪的。
　　她给顾悦传纸
　　
　　条：它们是不是都在看我们？
　　顾悦回答是。
　　沈佳佳看见她写完字后，食指点了下纸面，不知道干了什么。
　　但到手的纸条看着也没什么异常。
　　她当然不知道，顾悦其实是在改变字迹。
　　她没学过两手字，原来的字迹很有可能会被沈佳佳看出来，所以她很有心眼，每次写完什么东西，都要用异能掩盖一下。
　　沈佳佳浑然不觉她的心思，还要和她传纸条讨论时，门口忽然站了一道人影。
　　是班主任仲俊明。
　　“王心怡，和我去一趟办公室，你家长来了。”
　　之前npc喊她们喊的都是她们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她们不知道“王心怡”就是主角。
　　现在她们知道了，npc就会变成喊主角的名字。
　　沈佳佳和顾悦对视一眼，神色震惊。
　　她想到昨晚宿管说要请家长竟然和日记中王心怡被请家长这件事重合到了一起。
　　但是这次她们都没有去林伊硕的寝室，早恋和寝室幽会的事，还能栽到“王心怡”头上吗？
　　顾悦起身时，捏了捏她的手腕。
　　没有说话，神色也很淡，却莫名令人感到心安。
　　沈佳佳闻到了她擦肩而过时，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领口，骷髅头的标志闪着寒芒。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沈佳佳的脑海：
　　按女神的实力，为什么现在她们还在境内？
　　而且似乎至今为止所有的主线剧情和规则含义
　　都是沈佳佳自己推出来的。
　　按女神自己所说，她过了那么多规则境，经验良多，女神会比自己还迟钝吗？
　　除非，她是有意让自己先把想法说出来。
　　沈佳佳心头一颤，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教室守则第九条的内容。
　　那条被她忽视了很多次的规则：不要相信任何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包括你自己。


第022章 结局
　　不, 不对。
　　那条信息是蓝色的。
　　先前她也推测过，蓝色含有境主个人情绪，这条规则很有可能是拿出来混淆视听的，可信度只有50%。
　　以及规则境第一天, 她盘问过面前这个“女巫”, 对方的话也应了之前她们见过的那一次面。
　　沈佳佳并没有得到什么话语上的漏洞。
　　从npc们很容易就露出程序化一样的表情以及动作来看, 这个规则境还衍生不出女神这样高端的、拥有本体记忆的、能让她丝毫看不出破绽的npc。
　　而且这没意义。
　　规则境内每一条规则都有含义和对应的提示，但衍生一个假的“女巫”来骗她, 有什么意义吗？
　　但抛却这些，谈到教室第九条规则到底代表什么, 她却有些捉摸不定了。
　　顾悦和她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突然开口道：“在想什么？”
　　沈佳佳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犹豫了一下, 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 将自己的思虑低声说了一遍。
　　包括怀疑她不是真人。
　　首先沈佳佳不认为面前的女巫是假的。
　　其次, 就算是假的, 骗她骗到现在，沈佳佳也回不了头了。
　　毕竟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有顾悦引导她的成分在。
　　假如“女巫”心怀不轨, 那么现在剧情也应该是偏到了十万八千里,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既然如此，那沈佳佳选择摆烂。
　　顾悦的脚步随着她的话顿了顿：“你想得太多了。”
　　沈佳佳怔了怔, 以为她是被怀疑所以不高兴了，在批评自己。
　　虽然有点委屈，但还是低下头准备听训。
　　谁知顾悦接着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条规则就是单纯的恶搞。”
　　沈佳佳：“啊？”
　　她缓缓抬头：“不可能吧？”
　　顾悦笑笑：“规则境由怨念生, 染上境主个人情绪的规则，自然也对被拉进来的‘主角们’怀有生来的恶意。有时就会形成一些故意恶搞的规则, 来看主角们为此互相怀疑、彼此对立。”
　　沈佳佳目瞪口呆。
　　“但时刻保持清醒独立的思考是好事，”顾悦道，“你做得很好。”
　　沈佳佳被她夸了一句，脸又红了：
　　“那那姐姐你，为什么一直让我分析规则啊？”
　　顾悦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轻声道：“等出了这个规则境，该知道的，你自然就知道了。”
　　沈佳佳一头雾水，随她一起踏进了办公室的门。
　　再扭头一看，旁边果然没人了。
　　好吧，看来又要独立走剧情了。
　　室内站着三个人，一个坐着，两个站着。
　　沈佳佳定睛一看，坐着的是林伊硕，站着是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妻。
　　能在两个长辈站着的时候她坐着，那对夫妻还对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该说不说，林伊硕还挺有排场的。
　　仲俊明带她进来，林伊硕也没起来。
　　她看了眼沈佳佳，表情扭曲了一瞬间，很快又笑了：“你爸妈来了。”
　　沈佳佳已经猜到这对夫妻就是境内自己的父母，但没等她说话，中年人中的女人就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拽，在她手臂上拧了一下，声音尖锐道：
　　“老师都和我们说了，你不好好学习，和同学闹矛盾故意搞乱寝室卫生，还在学校搞什么早恋。”
　　“我说怪不得最近你的成绩下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在谈恋爱？我们的脸真是都被你丢尽了！”
　　她说完，旁边的中年男人也是恶狠狠一脚踹了过来：
　　“你个小贱蹄子，拿着老子的钱在学校逍遥上了，要不是老师打电话让我们来，都不知道你在学校天天搞什么鬼！看老子不弄死你”
　　沈佳佳被拧还没反应过来，吃痛地躲开了男人的脚，心里痛斥这群人怎么都一个样，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仲俊明冷眼旁观，林伊硕幸灾乐祸，两个人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男人怒了：“你还敢躲？！”
　　沈佳佳一个闪避躲到办公桌后面，一边拿面前的林伊硕当挡箭牌，一边大声道：“干嘛呀！老师还在这呢！你要当着外人的面家暴吗？”
　　男人动作没来得及收，一巴掌打到了林伊硕脸上。
　　林伊硕：“”
　　沈佳佳从她身后走出来，故作惋惜，若无其事：“哎呀你看，这不就误伤了？”
　　众人：“”
　　林伊硕捂着脸，老虎眼睛里稀里哗啦地掉眼泪，一脸咬牙切齿：“王心怡！”
　　沈佳佳假装没听见，躲得远远的。
　　仲俊明：“够了！”
　　看见外甥女被打，他总算是舍得开了尊口：“两位家长，请你们来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怎么处理的，请不要公然动手。”
　　夫妻俩惶惶点头。
　　“老师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有意见，”沈佳佳无所畏惧地举手道，“你们都不先问问我，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吗？”
　　夫妻中的父亲沉着脸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回去再收拾你！”
　　沈佳佳很疑惑：“可是我是在讲道理啊，为什么要拿这种话压我？我说错了吗？”
　　男人哑口无言。
　　仲俊明冷漠道：“你想说什么？”
　　沈佳佳清了清嗓子：“首先我需要知道，是谁说我早恋、因为闹脾气故意搞乱卫生环境的？”
　　林伊硕抬了抬脑袋：“我，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你说是就是了？你有证据吗？”
　　林伊硕道冷笑：“不需要证据，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没有证据的事就是谣言，传播谣言都是要蹲大牢的！”
　　沈佳佳一脸恨铁不成钢道，“我一个不爱读书的文盲都知道这个道理，你们这群大人脑子被狗吃了？”
　　仲俊明拍桌，脸色不悦：“王心怡，都是你长辈，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讲道理有风度的长辈才值得我尊敬，你哪样都不占，我凭什么尊重
　　
　　你？”
　　旁边的母亲拉过她，小声训斥：“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佳佳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是一只常年辛劳的、布满老茧的手。
　　是她从没见过，却也是普罗大众中最常见的、属于家庭主妇的手。
　　她顿了下，忽然想到了这几天一直没见到的那张脸。
　　顾悦手上也是这样的，全是茧子。
　　据她所说，是因为老妈不靠谱，做饭经常是自己来。
　　现在现实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顾悦要是给她发消息她没回复，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着急。
　　沈佳佳出奇地没甩开对方，而是看着女人的眼睛，认真道：“你觉得我是在闹吗？”
　　女人一愣，嘀咕道：“不是吗？”
　　沈佳佳摇头：“我明明只是为了自证清白。”
　　女人咬牙：“你再闹下去，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你不关心真相吗？”
　　“你想说你没有早恋，没有为了一点矛盾就和同学发生冲突？”
　　“是的。”
　　“那你为什么成绩下降？”
　　“因为她们孤立我，霸凌我。”
　　“开什么玩笑！”
　　“我说的是真的。”
　　“证据呢？”母亲皱眉，“你以前和程欣玩得那么好，突然不在一块了，今天我遇到她，她还告诉我说，你就是因为喜欢那个什么李文，不听劝才和她闹掰的。她没理由骗我吧？你们老师也没理由骗我吧？”
　　“她都跟我闹掰了，怎么可能说实话？”
　　沈佳佳气笑了：“你不相信我的话，也一点都不在意我被诬陷这件事。是吗？”
　　她认真道：“王心怡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说什么呢！”父亲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一年到头还跟我们说不了几句话，今天倒是话多了，还就知道犟嘴！不是亲生的，谁愿意这么养着你？”
　　母亲也一脸失望：“本来以为你只是不懂事，不爱说话，没想到你在心里是这么想我们的。”
　　沈佳佳无言片刻，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境主会怨气这么大了，原来逼死她的不仅仅是学校、老师和同学。
　　还有她的亲生父母。
　　甚至到她死后，这身污名都没有洗去过。
　　“我承认你伶牙俐齿，”仲俊明冷然道，“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早恋了，李文也承认了，正如你所说，你想澄清，也要先拿出证据。”
　　沈佳佳摊手：“凭什么要我这个受害者自证清白？不应该把造谣的都送大牢吗？”
　　仲俊明：“没有证据你还想告？”
　　沈佳佳道：“我直接报警，告诉警察我的身心都受到了谣言的伤害，学校查不清楚的事，我就请他们查清楚。”
　　本以为话说到这个地步，这场情景单人演练该结束了，没想到剧情仍然在继续。
　　仲俊明冷笑看向另一边：
　　“两位家长，要是事情真的闹到那一步，可就不好收场了，让市长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你们也不想为了女儿这种小事丢工作对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连连应是，惶恐道：“确实是有错，那您觉得该怎么处理？”
　　显然沈佳佳说过的话，原本的境主应该也说过。
　　但根本没那么简单就能解决。
　　“要不”女人犹豫了下：“退学吧？”
　　沈佳佳不可置信道：“退学？我凭什么退学？”
　　几个人都没有理会她，还在自顾自地进行剧情。
　　“不。”出乎意料的是，林伊硕开口拒绝了，“不用退学，她留下来。”
　　沈佳佳看过去。
　　林伊硕扬起头，眼里闪烁着恶劣的光：“你女儿好得很，我很满意。让她继续留在这读书吧。”
　　“只是关于早恋这件事，还是要给出一个交待的，可以写个检讨，罚点学分，周一在主席台念三遍，以示警告。”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仿佛对方只是一条匍匐在脚下无关紧要的狗。
　　或者说一只还算玩得愉快的玩具。
　　沈佳佳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比退学还可恶的是，如果留在这里，只要谣言一日不澄清，那么王心怡就会一直承受流言蜚语的侵扰。
　　也永远被林伊硕拿捏在手中。
　　要命的是，那对父母很轻易地就同意了，甚至松了口气。
　　她们摁着沈佳佳的头，甚至要她对对方道谢。
　　沈佳佳弯下腰的瞬间，好像看到了那个眼含恨意和泪水的女孩，被父母强行压下脊背对仇人感恩戴德的画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挣开身后的两双手，直起身，掷地有声道：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不会承认，你们让我写检讨那是不可能的，退学更是不可能！要退也是林伊硕退！我也说了，你们不愿意查的事情我就交给警察去查，不劳你们操心！”
　　父母震惊道：“王心怡！”
　　“你们不愿意失去工作，那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女儿经历了什么？！”
　　沈佳佳一腔怒火，烧得头脑发昏，只觉得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一个市长，是有通天的本领吗，能让你们怕成这样？！你们甚至不敢去打听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你们到底是害怕失去工作，还是因为懦弱无能，根本就不关心这个女儿，只是想要和稀泥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自己低头低了一辈子，还要摁着自己的女儿继续低头。”
　　“还有你！”沈佳佳指向仲俊明，“为人师表不尽师长本分，助纣为虐滥用职权，你对得起你这个金牌教师的表彰吗？你对得起你的学生吗？”
　　“最重要的是你！”沈佳佳面向林伊硕，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你是被虐待过吗？”
　　眼前的所有npc都是境主化成，境主意识里不知道的东西，npc自然也不知道。
　　但林伊硕虽然一脸震惊，却很快摇了摇头。
　　“你和王心怡有仇吗？”
　　林伊硕摇头。
　　沈佳佳接着问：“你家庭不幸福吗？”
　　林伊硕又摇摇头。
　　沈佳佳道：“你家里落魄过吗？”
　　摇头。
　　沈佳佳猛拽了把她的头发，大骂：“既然什么都没有过，那你为什么心理变态到这种地步？以折磨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为乐，很有意思吗？如果哪一天你被比你更有权势的人这样折磨，你觉得有意思吗？”
　　“你天生比别人拥有更多的东西，那是你的优势，你明明可以靠这些做一个对社会更有用的人，偏偏要利用这些来危害社会。”
　　“天生坏种，”沈佳佳咬牙切齿道，“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希望世上如果有地狱，我祝你去十八层。”
　　办公室里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父母像是被骂傻了，不知作何反应，倒是林伊硕和仲俊明的表情相当生动。
　　不像是一个没意识的npc该有的反应。
　　沈佳佳心中察觉出几分异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但没等她多想，面前的情景忽然定格了。
　　人们碎成一块块的画面，闪过她眼前。
　　像是电影转场一般，一本日记本闪着八九十年代黑白电视的雪花出现在她面前。
　　书页投屏一样放大了数十倍，一行凌乱的字映入眼帘。
　　20xx年5月10日，周四，阴雨。
　　我杀人了。
　　5月10号。
　　沈佳佳想起来，那是小齐和她说过，王心怡出事自杀的那一天。
　　场景再次转换，沈佳佳头晕目眩，眼前一阵昏黑。
　　再睁眼时，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一个普通女孩的十几年。
　　那是一片透明的屏幕，女孩坐在客厅残缺陈旧的木桌前写作业，身后传来父母的争吵声。
　　从有记忆起，争吵声伴随着埋怨声，一直到十
　　
　　五岁上高中。
　　她背负着穷苦父母最后的希望，努力学习，在日复一日的催促声里长大。
　　她长高了，身材也变得挺拔苗条。
　　她开始住校。
　　进寝室的那天，她的行李箱因为太小被行李压坏了，她抬着箱子一步步走上楼梯，遇到同班级的一个女生，帮她把箱子运了上去。
　　她们顺理成章地认识，并成为朋友、交换姓名。
　　她叫程欣。
　　第一天上课，她去接水，转身时撞到了一个女孩，那是一个后来影响了她一生的人。
　　林伊硕。
　　那个女孩长着一张清纯漂亮的脸，却画着妖艳的妆容，眉尾上挑。
　　明明是自己撞过来的，却相当蛮不讲理，指着一片湿掉的衣角尖声向她索赔。
　　贫穷的家庭让她无法承担赔偿费用，女孩只想息事宁人，于是天真地答应了对方和她玩一个游戏。
　　富人的游戏。
　　第一天，她是一条狗，在林伊硕面前匍匐在地，帮她去捡丢出去的东西。
　　第二天，她是一个木头人，林伊硕拿铅笔当飞镖，在她头顶顶苹果。
　　第三天
　　第四天
　　只有天气不好的时候，林伊硕会没有心情玩弄她。
　　或者她躲在人群里的时候，林伊硕并不方便大庭广众对她下手。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成绩下滑得也越来越厉害。
　　父母发现她毁了容，脸上全是伤疤，她说是石头绊倒摔跤的，他们也信了。
　　或者说，他们不愿猜想另一种可能。
　　他们埋怨她的不小心，埋怨辛辛苦苦刚赚到手的工资又要给她治脸。
　　他们从未发现女孩身上的伤痕，只会横加指责，并训斥她的学习不够努力。
　　女孩几次开口，最后都把话咽了回去。
　　痛苦的生活逐渐让她感到麻木。
　　朋友程欣看不下去了，劝她大不了和林伊硕拼了。
　　她说起这话时，语气不屑，像是为她的懦弱恨铁不成钢。
　　女孩当然没有听。
　　她其实想要报警，她一直在写日记，里面还有她采集的各种霸凌证据。
　　只要日记被警方看到，一旦查下去，林伊硕逃不掉干系。
　　但天算不如人算，这些话被林伊硕的小团体姐妹听到了。
　　又过了两天，林伊硕把程欣带过来，给她们一人一把小刀，指着地上的女孩说，“你们俩只有一个能做我的狗，现在谁先用刀划到对方，我就放过谁。输的那个，今天去外面淋雨，不到放学。”
　　程欣犹豫了片刻，和她说：“对不起。是你先把我的话说出去的，我想帮你，但更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握紧小刀，飞快地在王心怡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女孩没有挣扎，也没有拿起那把小刀。
　　她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
　　这天之后，她们大吵一架，程欣认定是她把自己的话透露出去让林伊硕盯上了自己，而女孩反复解释，最后也无力辩驳。
　　程欣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入了霸凌的小团体。
　　慢慢的，她们的矛盾变得好像比林伊硕的还要多。
　　并且她发现，她的日记经常会写着写着，发现前面缺了几页。
　　一些关键性的照片也不见了。
　　她在程欣枕头下看到了残缺的照片。
　　她有想过当面质问，但已经没有必要了。
　　又一天晚上，程欣跟她说，林伊硕要找她。
　　她被带到了林伊硕面前，像个奴隶一样跪在地上。
　　之后就是被宿管发现、流言风语开始流传。
　　没几天，办公室内，她难得反驳老师和霸凌者的话，却被父母亲手按头盖章，确认了早恋的事实。
　　那我呢？
　　她在日记里写。
　　没人在乎她的想法。
　　脸毁容了，尊严像狗一样被践踏，身体也早已经不再健康。
　　她只想一身清白地考上大学，远离这个学校和这个家。
　　但即便愿望这么简单，仍然无法实现。
　　伴随早恋传闻而来的，还有不自重的指责。
　　流言蜚语像刀枪剑雨一般，无孔不入，刺得她满身狼狈。
　　同学对着她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把她的事公布到网上，人们谴责她年纪轻轻不学好，只会勾引男同学谈恋爱。
　　李文这个事件的男主人公，却仿佛隐身了一般，无人看见。
　　林伊硕这个罪魁祸首，更是作壁上观，无事逍遥。
　　没过多久，她就被这些风言风语搞得精神恍惚，成绩飞速下滑。
　　一位老师遗憾地告诉她，你的分数线差到甚至上不了一座普通本科。
　　于是终于，情绪堆积到顶峰，女孩爆发了。
　　这天林伊硕恰好又来找她，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打算今天给我表演个什么？”
　　沉默片刻，她拿起了卫生间地上，曾经划伤过她的脸的瓷片。
　　她靠近林伊硕，用那块尖锐的瓷片。捅进了对方的肚子。
　　她看着对方倒下去时震惊的眼神，咧开嘴，笑了。
　　她把瓷片抽出来，在周围遍地的尖叫声里，恍恍惚惚看到了前来查看情况的老师钟俊明。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讨好的微笑。
　　“老师。”
　　“你来了。”
　　她坐在天台上，双手都是已经干涸的血液，听着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
　　微风拂面，是很阴沉的天，似乎要下雨了。
　　她在日记本上用血细细写下最后一行字：
　　林伊硕问我要给她表演什么。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节目了，所以决定给她表演一个疯狗咬人。
　　啊不，疯狗杀人。
　　这是我最轻松的时候。
　　我自由了。
　　她把日记本放到一边，张开双手，在风里，从天台上直直坠了下去。
　　唇边仍旧带着微笑。
　　沈佳佳恍然惊觉，自己似乎从这个女孩走马灯一样的记忆里，看过了她短暂的一生。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那个坠楼的身影，手却从虚空里直直穿了过去。
　　她们的身影在空中交叠，失重感一瞬间袭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空中的女孩微笑着张口，仿佛能看见她一般，用口型朝她吐出了一句话。
　　沈佳佳尚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话，就已经从梦中惊醒。
　　意识的最后，她看到的是楼下王心怡父母惊恐的脸。
　　瞳孔失焦刹那，沈佳佳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处环境不一样了。
　　这是从规则境出来了？
　　她余光瞥见自己身侧似乎还站了一个人，在剧烈的、尚未平静的心跳声中偏过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冷艳动人的脸。
　　对方靠在窗边，侧对着她的方向，黝黑的瞳仁似乎有一瞬间闪烁了下雪色光芒，倒映出夕阳的流光溢彩。
　　她手里翻着一个小册子，头也没抬。
　　“醒了？”
　　沈佳佳动了动手腕，看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正在输液：“我出来了？”
　　“是我们出来了。”
　　对方淡淡道：“规则境结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第023章 检查
　　沈佳佳“啊”了一声：“怎么出来的？”
　　“你把境主骂爽了吧。”
　　沈佳佳：“？”
　　顾悦唇角微微提了提：“我是说, 你大概是把npc骂到了境主心坎上。她心结解了，怨气散了，规则境自然也就消失了。”
　　沈佳佳恍然大悟，不由沾沾自喜：“不愧是我, 这都能破境。”
　　她用没扎针的那只手做了个抽烟的动作, 神情愉快：“泰酷辣。”
　　顾悦侧目：“这是干什么？”
　　“哦, 假装大佬抽烟。”
　　俗称装逼。
　　顾悦闭了闭眼：“抽烟不好。以后别抽了。”
　　沈佳佳“啊？”了一声，“你不抽吗？”
　　顾悦忍她不会抽烟硬要抽忍很久了, 闻言轻哼道：“谁告诉你我
　　
　　抽烟的？”
　　沈佳佳讪讪道：“好的好的，以后不抽了。”
　　她说完, 又有点茫然：“对了, 规则境就这么结束了？可姐姐你不是说, 规则境的境主是异灵吗？”
　　“那境主去哪儿了？我刚刚还做了个和她有关的梦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这样结束了, 总觉得有点草率。
　　境主那么大的怨气, 就因为她骂了几句仇人就消散了？
　　“这就是管理局内部人员才能知道的事情了。”
　　顾悦合上手中的册子，塞进风衣口袋。
　　她走到床边，双手放在口袋里, 身姿笔挺, 淡淡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想拯救世界？”
　　沈佳佳愣愣点头。
　　顾悦道：“那如果要你以普通人的身份加入管理局呢？”
　　沈佳佳怔了两秒，狂喜：“真的可以吗？！”
　　“先别太高兴, ”顾悦轻声道，“你的入职检测是过关了，但入职还需要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三天后, 去J市心安酒店, 找前台报我的名字。”
　　沈佳佳挠头：“入，入职检测？”
　　什么时候的事？
　　顾悦提示道：“那个规则境, 就是我给你的试炼地。”
　　以她的实力，一个刚诞生就有B级的规则境虽然稀奇，倒也不算棘手。
　　关于剧情的分析，其实她第二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就是想看看沈佳佳的能耐。
　　她总觉得沈佳佳就像是个柯南体质，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事发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反正失忆药水对她没用，既然如此，不如把她带进管理局，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更安心些。
　　“关于这个规则境的后续，等你签署了合同，我再一一告诉你。”
　　顾悦提醒道，“记得不要把这些告诉别人。”
　　沈佳佳还沉浸在被天掉的馅饼砸中的惊喜中，连连点头：“我明白！”
　　顾悦说罢就转身：“我走了。”
　　“等等。”沈佳佳忙道，“姐姐你是专门在这等我醒过来的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当然不是。”
　　其实是的。
　　但这不能说。
　　顾悦镇定道：“我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有人在给你看护，刚刚去卫生间了，现在该快回来了。你先想好怎么跟她解释你失踪的这些天吧。”
　　说罢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
　　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病房门口。
　　走过医院走廊，拐角处，壁虎抱臂，叼着根草百无聊赖地发呆。
　　身侧一只手将小册子递过来：“今年招生的人里，再加一个名字。”
　　壁虎回神接过，诧异道：“老大，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
　　壁虎吞吞吐吐道：“她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咱们管理局没有这种招收先例啊。”
　　“失忆药水对她不奏效，她又不是能保密的公职人员，不把她签进管理局，还能怎么办？”
　　顾悦反问过，见他挠头哑口无言，又收回目光，淡定道：
　　“14岁以后的人类并不是全无可能觉醒异能，像你不就是21岁才觉醒的吗？”
　　“也对。”
　　“三天后我带她去邱琳那边体检一遍，也许还有觉醒异能的机会。”
　　话说到这个地步，壁虎更是没法反驳了。
　　他叹了口气，收起册子：“行吧，你是老大，听你的。”
　　“宁远二中已经封锁了？”
　　“是。跟你们出来的那个女生也安排在这家医院了，已经喝过药，这家医院是管理局在Q市合作的产业，不会泄露风声，放心好了。”
　　顾悦点头：“异灵带回管理局，让调查审讯部那边联系Q市警方，等我回去做详情汇报。”
　　壁虎再次应是：“银丝已经回老板那边了，让我转告你，她欠你的已经还过了老大准备怎么安排那个？”
　　“谁？”
　　壁虎朝身后的病房努了努嘴，“她啊，不是要招进管理局吗，怎么安排？住宿和培训什么的”
　　“看她自己怎么想，到时候再说。”
　　壁虎不禁道：“老大，你对这姑娘是不是太上心了点？不说其他的，就说一个B级规则境，你竟然亲自接了，这不是在和下级抢任务吗？组织里眼镜蛇那边的人都很有意见，这几天都在议论你呢。”
　　顾悦抬了抬手，示意不用多说，随后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壁虎耸了耸肩，叹口气，拿着小册子走了。
　　顾悦在病房前两三步的距离，脱下风衣，挂在臂弯间只有一瞬，很快消失。
　　无人注意的角度，她的脸又悄无声息地变成了“顾悦”的模样。
　　这家私人医院接待的人员特殊，因此住院的也少见，目前这一楼只有沈佳佳。
　　所以顾悦并不担心有人看见。
　　但她踏进病房前，却若有所感，转头朝某个角落扫了一眼。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飞快闪过。
　　顾悦停顿了两秒，推开房门。
　　对上坐在床上的沈佳佳看过来的视线，她淡定道：“醒了？”
　　沈佳佳看她一身常服，惊讶道：“怎么是你陪护我？”
　　顾悦在她床边坐下，拿出床头果篮里的一个苹果给她削皮。
　　边动手边平静地解释：“本来是你妈妈，可她好像很忙，正好我听说你住院了来Q市看你，就主动给你陪护了。”
　　沈佳佳倒是对一家老妈的德行毫不意外，只是惊讶她竟然会为了自己专门跑来Q市：“我睡了多久？”
　　顾悦示意她等一下，随后沈佳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随后思索了下：
　　“现在下午六点十八分，是从我发现你不回消息到现在，66小时20分。”
　　沈佳佳：“”
　　她咳了一声，“原来都快三天了我脑子有点不清醒，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顾悦就看着她装傻，神色淡淡：“听医生说，你是被好心人送来的，好像是和朋友晚上出去玩，太激动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出境之后她让警方联系这俩小姑娘的家长，提醒对方孩子住院了。
　　并伪造出两人因为游玩太激动从台阶上摔下去的假象，医院则负责打配合。
　　沈佳佳妈妈倒是没怎么怀疑，但她确实是很忙的样子，见顾悦提出要陪护，也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并大为感激，夸赞她真是沈佳佳的好朋友巴拉巴拉
　　顾悦就这样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现，主动提出要照顾沈佳佳。
　　沈佳佳再次：“”
　　她仰天泪目，女神啊，你怎么不给我找个体面点的理由啊！
　　“那我朋友呢？”
　　顾悦把削了一半的苹果递给她：“早两个小时醒了，在楼下普通病房住着。”
　　沈佳佳“哦”了一声，琢磨一会儿要不要去找小齐试探一下，是不是她也通过了测验，要进管理局了。
　　又或者和别人一样失去了这段记忆。
　　她心不在焉把苹果接过来啃了一口，又说：“你其实不用来看我的，本来你家就不宽裕，来这照顾我岂不是又要花很多钱，而且你妈妈也会担心吧”
　　“你妈替我报销了。”
　　沈佳佳：“呃那没事了。”
　　她换了一边小口啃苹果：“我应该没什么事，很快能出院了，一会儿咱们吃顿饭你也快回去吧，我要去找小齐一趟”
　　顾悦把擦干净的水果刀“啪”一声放到了床头柜上，声音虽然不大但清脆。
　　沈佳佳一顿：“你怎么了？”
　　她看了眼顾悦，不自觉坐端正了些，小声嘀咕：“感觉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说完了？”顾悦道：“那轮到我了。”
　　“你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几点？”
　　沈佳佳回忆了一下进境
　　时的景象，那是刚进入二中的时候：“大概晚上七点？”
　　顾悦屈起手指道：“在此期间，我给你发过四条消息，打了两个电话。”
　　沈佳佳灵光一闪：“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我没生气。”
　　顾悦道，“但你跟陌生网友面基出去玩，遇到什么，要去哪里，不应该先跟家人朋友吱个声吗？”
　　沈佳佳下意识找手机，在另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里，果然看到了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
　　她一边有点别扭感动，一边又尴尬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有这个习惯”
　　顾悦道：“所以你才会跟我失联。”
　　她忍了很久了。
　　境内因为是“女巫”这个身份，身为一个相处不多的陌生人，她说这些好像有些管得太多。
　　所以一直忍着，忍到现在出了规则境，终于能开口了。
　　沈佳佳看着她冷淡的脸色，总觉得她现在和以往那种平静淡定不太一样，浑身上下好像都冷下来了。
　　让她不自觉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现在也好好的嘛”
　　“如果不是摔倒，而是其他事呢？如果你见网友被拐了呢？被杀了呢？”
　　沈佳佳咳嗽：“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我带了保镖的”
　　“人生地不熟，就算有保镖又怎么样？你怎么就知道不会发生这些事呢？万一小齐谋划已久就是为了骗你来这里呢？”
　　沈佳佳觉得她说的也对。
　　顾悦难得语气这么冷，沈佳佳倒是很新奇，不仅不生气，还忍不住嘴角上扬：顾悦原来这么在乎她的啊？
　　“以后不会了，去哪里见到谁都告诉你，给你拍照确认安全，行不行？别生气了。”
　　“我真的没生气。”
　　生气了就不是这样了。
　　顾悦是真觉得沈佳佳有点惹麻烦的本事在身上，所以好心劝诫。
　　不提朋友的身份，好歹是她的钱袋子来源，她也不想沈佳佳这么快把自己作死。
　　本想说不用给她报备。
　　她们是什么关系，需要沈佳佳专门给顾悦报备？只要和家里人确认了安全就行。
　　反正顾悦已经和时女士加上联系方式了。
　　但她又顿了一下，想到时女士那么忙，还真不一定能时刻回复对方。
　　而就沈佳佳这个体质，惹的事必定都不简单。
　　万一又出了什么事，最后不还是落到管理局的头上？
　　顾悦还是没回绝，只说：“你不觉得我管得太宽？”
　　沈佳佳嘿嘿一笑：“这有什么，不是体现了你很关心我吗？而且确实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注意。”
　　顾悦忍不住奇怪道：“你跟家里人没有报安全的习惯吗？”
　　沈佳佳乐滋滋啃完最后一口苹果，坦然道：“我家放养，我妈对我的要求就是别死。”
　　按她妈的话说，她都浪了多少年了，天天在外面扬言拯救世界，不还是好好活着？
　　怪不得沈佳佳一副“你竟然要我给你报平安你真是好爱我”的表情。
　　原来是没被妈妈这么“爱”过。
　　顾悦转过话头：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事，主要是低血糖加上磕到脑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沈佳佳说：“输完液吃饭去，但我还要见一面小齐，和她有点事要说。”
　　顾悦微微皱眉：“行。但我要和你一起。”
　　她说完，补充：“不听你们说话，只是看着。”
　　七点，沈佳佳精神抖擞地被顾悦带着去办了出院，然后在三楼病房和小齐见了面。
　　对方果然对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全无印象，虽然还记得自己是去了二中，但迷迷糊糊的，不记得进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自己的绊到了路中央的枯树摔晕了。
　　沈佳佳故作惊讶：“那俱乐部那几位大哥和姐姐呢？”
　　那些是同样去了二中，但没有被拉进规则境的人。
　　小齐挠了挠头：“就是他们送我们来医院的啊，其实他们也摔倒了，但就我俩昏过去了，该说不说，虽然是因为有雾才摔倒的，但那真是好大一棵树”
　　见她表情自然不像伪装，沈佳佳也就放心了。
　　反正女神总能处理后续。
　　要是女神都处理不了的，那她肯定也没办法。
　　她和小齐道别：“我要回去了，我朋友还等着呢。”
　　小齐“欸”了一声：“你要回J市？不去探险了吗？”
　　沈佳佳摇摇头，一脸镇定：“你没听说吗？二中那边前几天起了大雾，那棵树拦在二中路中央，好多去探灵的都摔倒了，那片已经被封了呢。看来这次探灵注定是没办法实现了。”
　　小齐表情遗憾：“好吧，反正我也是去不了了。我妈知道我自己和人跑去那边，生气得要命，给我甩了三套高数题”
　　沈佳佳深表同情：“以后也少去这种地方吧。”
　　万一碰到真的有问题的，普通人真的没办法自救。
　　小齐诧异：“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探灵了吗？”
　　沈佳佳挺了挺胸脯：“我不一样。”
　　以后她就是有组织的人了！
　　拯救世界，指日可待！
　　小齐一头问号，莫名奇妙看着她离开了。
　　顾悦等在楼梯口，不动声色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收进耳中。
　　她直起身，还拎着沈佳佳带过来的手提包：“聊完了？”
　　沈佳佳嗯一声，美滋滋道：“走吧，要吃什么我请你。”
　　“怎么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沈佳佳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张开手作拥抱清风状，痴笑说，“马上我就要成为不普通的人了！”
　　“怎么不普通？”
　　“这个不能说，但总之，我马上要成为一个大英雄了。”
　　顾悦静了静：“普通不好吗？”
　　沈佳佳立刻道：“普通有什么好的啊？当英雄才酷毙了好吧，我的梦想是成为英雄，拯救全人类！”
　　这次顾悦没有笑。
　　她跟在沈佳佳身后，看着对方踏进一楼大厅时，阳光打在她身上的画面就好像她走进了光里。
　　她神色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沈佳佳回头，见她愣神，又想了想，补充道：
　　“当然啦，虽然你是个俗气且普通的人，长相普通性格普通家庭普通但我们是朋友。这点不会因为我成为了不普通的人就改变的。”
　　顾悦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从Q市回来后两天，沈佳佳按照约定去了女神指定的地点。
　　她鬼鬼祟祟溜进去，对暗号一样跟前台报了“女巫”的名字。
　　前台之一微笑说稍等，然后查了下电脑，对她说：“露丝小姐确实说过和人有约，她的房间在顶楼1002，请跟我来。”
　　沈佳佳一路跟着走到二楼，见前台绕了一段路后，到了最里面一间房。
　　她敲了三下门，喊：“露丝小姐，您的客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越看越疑惑：这流程怎么这么像是普通酒店呢？
　　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声音悦耳。
　　沈佳佳看着前台和她点头离开，随即抬步走进去，左右看了两眼。
　　这是一间西式风的总统套房，入眼是一条过道，墙壁上挂着一幅大海中启航的油画。
　　正打量环境，身后的门忽然关上了。
　　沈佳佳听见一道声音从房间另一边的会客厅传来。
　　“过来吧。”
　　沈佳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穿过这条过道，看见一道身影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
　　女人穿着一条鲜亮的长裙，全身上下没有首饰，只端着一杯水，正神色带笑，上下打量她。
　　“来坐。”
　　沈佳佳倒是不怕生，一边在她面前坐下，一边问：“您是来给我做检查的吗？”
　　女人给她也倒了一杯水，点头：“你是叫沈佳佳对吧？”
　　“对。”沈佳佳环顾四周，“我女神女巫不在吗？”
　　“今天
　　
　　是给你做检查，她到不到都没关系。”女人抿了口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邱琳，你可以叫我露丝，那是我的代号。”
　　沈佳佳闻言有些可惜，还以为今天能见到女神呢。
　　但她也很快打理好情绪，好奇道：“管理局每个人都有代号吗？”
　　“是的，我们一般以代号示众，包括在论坛、组织。不过有些隐私保护特别认真的朋友，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名。比如女巫。”
　　沈佳佳若有所思：“我们还有专门的论坛？”
　　“那个以后再说，你会知道的。”
　　“好的对了，这个酒店是我们的据点吗？”
　　“这么快就‘我们’了？”邱琳掩唇轻笑，见她脸红才罢休，“不是据点，只是普通酒店。”
　　沈佳佳脸更红了，磕巴了一下：“管理局没有据点吗？”
　　“我受女巫所托来这里给你做检查，这属于私活儿，所以不会去管理局的据点。”
　　邱琳一脸玩味说，“你现在看到的这间房，就是我找她报销的。”
　　沈佳佳瞪大眼睛：“多少钱！我给你报销！不用女神破费！”
　　邱琳咯咯笑起来：“好啊，不过马上要开始检查了，在此之前你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
　　“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问不该问。”沈佳佳老实举手。
　　“尽管说。”
　　“为什么邱姐姐你的代号叫露丝啊？”
　　“那个啊，”邱琳耸耸肩，“当时看泰坦尼克号入迷了，入职导师问我要取什么代号，脱口而出了。”
　　沈佳佳：“”
　　好吧。
　　“我问完了，可以开始了。”
　　“好的，”邱琳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一份调查表和圆珠笔递给她，“现在把这份表格填完。”
　　沈佳佳低头一看。
　　《青少年心理检测评估表》。
　　“”
　　她茫然但乖巧地把表格认真填完了，心想这或许是心理测试？
　　前面几题都很简单，沈佳佳飞快填了。
　　直到最后几问。
　　你是否对某事产生过心理阴影？如有，请填写在下方。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在“无”上打了对勾。
　　表格递到邱琳手上，对方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
　　那是当然！谁心理有问题她都不可能有问题！
　　那接下来该到身体检查了？
　　沈佳佳面露期待。
　　谁知邱琳把另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道：“好了，把这份入职合同签了，你就可以走了。”
　　沈佳佳：“？”
　　“不用继续做身体检查吗？”
　　邱琳抬头：“噢，我是不是忘了说？我的异能”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可以看穿人的身体情况。所以检查就不用做了。”
　　沈佳佳放松下来：“明白了。那您能看出我能不能觉醒异能吗？”
　　邱琳道：“嗯身体机能各项指标都算正常，目前看来没有这个可能性。”
　　沈佳佳灵机一动：“那就是还有不正常的？”
　　“噢，那项是血糖。”
　　低血糖的沈佳佳：“”


第024章 道谢
　　沈佳佳拿起合同看了看, 察觉到几分不对劲：“邱姐，这合同能发给我律师看看吗？”
　　邱琳惊讶：“这么有钱？还有私人律师呢？可惜不能。”
　　“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沈佳佳挠了挠脸颊：“就是，怎么感觉条件这么宽裕啊？我只需要保密，然后每三个月去报道一下、随时待命就好了？”
　　“甚至没有强制接任务的要求其他的, 呃, 就是其他普通人进管理局, 也是这样的吗？”
　　“没有其他人。”邱琳笑了，“你是第一个。”
　　沈佳佳呆住了：“啊？”
　　“合同是女巫亲自拟成的, 也是她破例点头把你收进来的。”
　　邱琳轻轻挑眉，“你要是有问题, 等进了管理局, 问她也许比较合适。”
　　“怎么, 管理局都是异能者, 就你一个普通人, 觉得害怕了？”
　　“那倒没有, ”沈佳佳眼泪汪汪，“就是没想到女巫姐姐这么看重我。”
　　邱琳：“”
　　“不过呢，”邱琳话音一转, “管理局的规定确实是这样的, 除了培训期间，基本就是散养, 平时没有工作，但接取任务完成后会有相应的报酬。”
　　“强制任务当然有，但必须等你等级更高, 能够接取更危险的任务, 官方才会强制点名你去完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眼前一亮：“我要去培训吗？”
　　邱琳耸耸肩：“等你报道就知道了，我猜那天女巫也会在组织, 她会安排好的，而我只负责给你体检。”
　　沈佳佳没怎么犹豫，就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了个“沈”字，她突然抬头问：“对了，我还未成年，合同签了算数吗？”
　　“我们这里，满14就可以签入职。国家允许的。”
　　沈佳佳这才安心，低下头继续签。
　　“管理局。”
　　邱琳双手交叉道，“稍后我会把天涯论坛下载链接发给你，上面有完整的管理局须知条款以及和其他异能者相处的注意事项，你是新人，又是普通人，去报道前多看看。”
　　沈佳佳说好的：“能问问为什么女巫为什么要破例收我吗？还有她在管理局的地位好像很高？”
　　她说着，想起在规则境的时候，女巫给她看过的那张铭牌。
　　“一级指挥官”。
　　“第一个问题，也许是看你无法失去记忆，有些特殊。”
　　邱琳顿了顿，说，“她和上面打过报告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第二个问题。”邱琳思考了一下，“这么说吧，管理局内，在她之上，只有一个局长。”
　　“好厉害。”
　　“哎呀，光顾着和你说话，忘了我今天追的剧要更新了！”邱琳忽然起身，匆匆道，“你回去吧，改天再见。”
　　沈佳佳呆了一下：“等等，我们还没加联系方式”
　　“我会加你的，”邱琳已经跑进了卧室，闻言还专门探个脑袋出来解释，“我们管理局自己有找联系方式的渠道。”
　　沈佳佳缓慢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走了。
　　倒不是其他的，主要是觉得，管理局的前辈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肃？
　　本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前脚她刚出酒店门，后脚就在手机上收到了好友申请。
　　【无情后妈】添加你为好友。
　　沈佳佳：“。。。”
　　她一边在车站等车，一边一言难尽地点击通过。
　　随后看见对方像个人机一样瞬间发来了一条链接。
　　下载后点进这个叫做“天涯”的论坛主页，首先就蹦出来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新人用户，请注册填写你的身份证号以及代号。]
　　终于要到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沈佳佳想到邱琳既然把这个链接发给了她，那一定是已经登记过她的信息的，于是放心地输入了身份证号。
　　轮到取名字时，又犯了难。
　　虽然她想象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但是真到要取名的时候，反而一时选不出到底要取什么。
　　她想了很久，慎重地填写了五个字上去：超强美少女。
　　滴答一声。
　　系统提示：【您注册的代号已有人使用！】
　　沈佳佳微微皱眉，不满地换成：美少女兔子。
　　又是滴答一声。
　　系统提示：【您注册的代号已有人使用！】
　　沈佳佳不信邪，再次换：超强美少女兔子。
　　还是滴答一声。
　　这回提示内容不一样了：【您注册的代号使用字数超出上限，请保证代号在六个字符以内！】
　　沈佳佳怒了。
　　一怒之下，她胡乱打了一个代号上去：超强兔兔。
　　滴答。
　　系统提示：【注册成功】。
　　沈佳佳：“”
　　这什么啊？？！
　　哪有人代号叫超强兔兔的！难道以后要被人叫
　　
　　“那个兔子”？
　　她更看重的明明是“超强”和“美少女”啊！
　　她忍住了摔手机的欲望，顾虑着自己今天是一个人出来的，摔了手机就没法打车回家，心如死灰地点了进去。
　　入目标红的帖子就是一长页的注意事项。
　　沈佳佳打了个寒战。
　　别问，问就是规则怪谈后遗症。
　　她定了定神往下看。
　　这明显是官方整理发布的帖子，因为被论坛置顶了。
　　管理局注意事项如下，请知悉：
　　第一，除审讯室及培训基地外，禁止暴力。如有纠纷，请致电后勤部10xxxx。
　　第二，组织内以代号互称，请勿私自暴露他人姓名。
　　第三，除工作外，请勿滥用异能。
　　第四，不可向普通人暴露管理局及异能者存在。
　　第五，管理局内职位等级共9层，一级为第一指挥官，需无条件听从对方一切命令。具体职位等级详情指路：【关于管理局部门职位以及任务等级划分】
　　第六，任务等级划分为五级，具体划分如上。接取任务请量力而行。
　　第七，接取任务请上论坛，新人请在培训部门完成一个月实训，并详细了解异种类型划分，积分达到一定等级才可在论坛内接取任务、发言。
　　第八，保护人类是异能者的终生使命，请知悉。
　　第九，请珍惜生命。
　　沈佳佳看完沉思片刻：原来自己没从培训部毕业，是没法在论坛发言的？
　　她翻开自己的主页看了一眼，除了代号，主页面空空当当，头像也是一个初始动漫头。
　　旁边的经验条上明晃晃写着：0/100[九级]
　　这经验条该怎么涨？做任务吗？
　　沈佳佳跳转进了主楼发的另一个帖子里。
　　【关于管理局部门职位以及任务等级划分】
　　主楼[悲伤的青蛙]：众所周知，管理局内是有等级的，等级越高，权限越多。
　　像众所周知的那位不可说大佬，就是一级职位，在她之上，只有一个隐退多年的局长。
　　现在就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管理局的职位分划以及历史背景。
　　1、历史背景：
　　管理局全称：国家赏金猎人异种管理局。
　　前身暗党，三年前，管理局归降国家，名字加上了“国家”的前缀，与警方一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多年合作，共同清除为非作歹的异种或异能者。
　　警方做得了的我们做，警方做不了的我们也得做。
　　2、职位划分：
　　部门以上有总局长1人（老板），一级指挥官1人（女巫），二级副指挥官2人（分别为壁虎、眼镜蛇）
　　指挥官下分划九个部门：
　　1.安全部负责整个管理局人员安全和统计。
　　2.后勤部负责武器、后勤补给各种异能食物以及处理纠纷事件。
　　3.外勤部出任务最多的部门，有事他们上，并且全国各地下设分部。
　　4.培训部新人培训的基地和老人日常训练场地，拥有各种器材，喜欢养老的异能者一般都在这里当在这里当老师和教官。
　　5.调查审讯部调查一切未知之事，这里的异能者擅长追踪、分析、追溯本源、审讯犯人。下设成员配合外勤部出勤。
　　6.信息情报部由官方和异能者协理，互相辖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7.医疗部单独部门，有各种医疗器材和药物。
　　8.研究部官方和异能者协理，互相辖制。
　　9.总指挥部属于指挥官和总局长，一切决策最终将交到这里等待裁决。
　　以上。
　　一个部门可容纳无数人，一人可身兼数个部门。
　　九位长官以下，以外勤部为例，五十人一大队（队长六级）十人一中队（队长七级）
　　其中不同组别临时结合的25人可组野队，一次任务就可以分散，也可以继续合作，小队队长为八级。
　　普通散养的、基本不参与任务的异能者为九级。
　　完成官方发布任务后可以获得经验值增长等级积分。
　　想要升职可以看论坛等级，积分够了就可以向上递交升职申请。
　　当然同样的，等级越高责任越大，众所周知的那位，就从来不接S级以下任务[狗头.jpg]
　　说完这些，我们再来说说任务和异能等级：
　　任务等级分SABCD级。S级为最高，等级越高危险越大，得到的奖励也越多。
　　异能等级如上。S级所有异能，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想要同时拥有好几种S异能，几乎不可能。
　　且异能无法继承，人没了，异能也就没了。
　　具体异能排行指路主页，点击【国际异能排行榜】可实时查看，由人工汇总，每周更新一次。
　　沈佳佳再次点了一下。
　　排行第一的是“溯洄”。
　　她没看懂这个名字，翻了下底下的评论，大致理解为是很牛逼的“治疗技能”，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
　　前任拥有者[祭司]是当时国际异能榜上公认的前三名，同时拥有“溯洄”和另一项S级异能“真眼”。
　　可惜英年早逝，此后异能者中再也没出过这样的天才。
　　沈佳佳不禁好奇，女神这么厉害，她会是什么异能？
　　除了正经的介绍以外，她几乎在这个论坛里翻不到“女巫”的名字。
　　提起她，大家都纷纷缄口不语，仿佛提到了什么禁忌。
　　沈佳佳决定改天如果在管理局遇见对方，就大着胆子问问。
　　另一边，酒店里。
　　面容冷艳的女人从窗帘处悄无声息地出现。
　　邱琳正在看电视，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走门吗？”
　　顾悦恍若未闻：“结果呢？”
　　邱琳把旁边的单子递给她：“喏，看着没问题，不过我注意到她在最后一个问题上犹豫了，应该撒谎了。”
　　顾悦扫了眼单子。
　　沈佳佳有过心理阴影？
　　她想到沈家那场火灾。
　　几个月前在商场救火的时候，也看不出来她有心理阴影啊？
　　“身体上呢？”
　　“异能是没有可能觉醒的，不过我倒是没骗她，她确实有几份指标不太正常。”
　　邱琳回忆了下：“是超越普通人，但又远远比不过异能者的数据。”
　　“我在境内也注意到她的记忆力远超常人。”顾悦说，“为什么会这样？”
　　邱琳挑了下眉：“最大的可能是受到过异能刺激，但本身没有激发异能的潜质，所以一部分身体数据飞涨，但卡在了中间值。”
　　顾悦皱眉：“我没对她用过异能。”
　　“在你之前，她还接触过异能者吗？”
　　顾悦沉默不语。
　　她不确定。
　　邱琳道：“那就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不怎么做噩梦了。”
　　“挺好的。你上次说的那些，我又想了想，可能是母子连心，你才会梦到那些景象，不过不一定写实，更有可能是放大了一些心里的恐惧，才会变成梦里那样。”
　　顾悦点头。“多谢，还有，不要把这些说出去。”
　　“放心。我什么人啊？能分不清轻重吗？”
　　邱琳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眼，笑起来：“系统给我提示，她注册账号了，你猜她叫什么？”
　　“？”
　　“超强兔兔。”邱琳笑弯了眼，“真是可爱的孩子，看来管理局里要热闹起来了。”
　　沈佳佳这两天晚上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就等着两天后睁眼启程去京都A市。
　　真到了这一天，她就更激动了，临走前还不忘给顾悦报备。
　　她给顾悦的理由是去找亲戚玩，让顾悦不要担心。
　　然后劈里啪啦发了一堆胡言乱语的消息大意就是说马上她就要实现她的梦想了，让顾悦期待自己的蜕变。
　　顾：祝你成功。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的风景，沈佳佳绝对想不到，此时顾悦也正在前往A市的路上。
　　因为比沈佳佳早出发，所以要比她早到半个小时。
　　沈佳佳为了不让她妈发现不对，特意没坐私人飞机，而是自己用身份证买了动车票。
　　她其实以前旅游冒险
　　
　　来过不少次A市，但是并没有看见过管理局的名字。
　　谁能想到管理局竟然是在这么一个旮旯角落。
　　她按着论坛上给出的地址一路找过去，不得不感慨管理局的隐蔽性做的也是真不错。
　　不是专门来这的话，基本找不到这么个地方。
　　门口保安室里正在打盹的，应该就是九部之中的安全部成员。
　　沈佳佳试探性走进大门，正要敲窗问问路，一个摄像头一样的仪器忽然探到她面前。
　　红光闪了两下，仪器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滴滴。身份验证成功。”
　　“九级成员‘超强兔兔’，欢迎来到管理局。”
　　沈佳佳：“”
　　救命，怎么还念出来啊！
　　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霸气！
　　窗口的青年惊醒，揉了揉眼睛：“啊是兔兔子啊，你总算来了。”
　　沈佳佳羞耻打招呼：“你好。你认识我？”
　　“女巫大人亲自带进来的新人，谁不认识啊？论坛都传遍了。”
　　青年调侃完，一边推过去一张表格，一边打量了她两眼，“不过你很年轻啊，你异能力一定很强吧？来把这个填好。”
　　沈佳佳张了张口，有点尴尬，想说自己没有异能，但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花芯，别套她的话。”身后仿佛微风拂过，一道高挑的身影落在了她身侧。
　　对方侧首，看了她一眼。
　　即便见过已经不止一次，沈佳佳还是忍不住为这张绝美的脸呆了呆：“女女巫姐姐。你是来接我的吗？”
　　青年花芯微微鞠躬：“指挥官大人。您来了？我可没有套话，这是对新人友好的问候。”
　　顾悦谁都没回，只说：“写完跟我走，别理他。”
　　花芯微微一笑，露出锃亮的一口白牙。
　　沈佳佳当然听女神的，她低头看了眼表格。
　　入职信息填写：
　　代号：
　　性别：
　　异能：
　　意向部门：
　　意向导师：
　　是否住宿：
　　异种事件经历：
　　沈佳佳把前两个填了，又在“异能”上遗憾地写了个“无”。
　　后面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意向部门是随便选吗？”
　　顾悦站在旁边，靠着保安亭。低垂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瞥了一眼：“我在外勤部。”
　　女神的意思是和她去一个部门？
　　沈佳佳眼前一亮：“您不劝我去其他部门吗？”
　　毕竟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她以为女神要把她放到其他类似于后勤部的地方呢。
　　顾悦换了个姿势，把玩手指：“其他部门基本常驻管理局，你是学生，难道要请假来上班吗？”
　　沈佳佳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那导师”
　　“填我。”
　　沈佳佳瞪大眼睛：“”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花芯也惊讶道：“大人，您多久没去过培训部了，你要当这小丫头的导师？”
　　沈佳佳已经欢天喜地地填了，又在倒数第二个写上“否”，最后一问填了个宁远二中：“谢谢姐姐！”
　　顾悦几不可见地挑了下唇：“填好了？走吧。”
　　沈佳佳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走了，花芯郁闷地拿起表格一看。
　　没有异能？
　　他有些奇怪：虽说管理局里也不是一点普通人都没有，但几乎都是国家分配过来的同事。
　　或者纯粹是签了保密协议、只接触一些表层事件的打杂人员。
　　为什么这个就能得到女巫的另眼相待？
　　另一边，沈佳佳跟在顾悦身后探头探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哇这个人怎么长着翅膀那个怎么走得那么快？还有那个怎么在泡泡里飘”
　　“异能。”顾悦淡淡道，“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还有这些异能啊？”沈佳佳啧啧称奇。
　　两人朝总指挥部走，沈佳佳在四处观察的时候，其实其他人也在打量她们。
　　女巫常年不在管理局出现，上一次还是半年前，这次回来，身边还带个女孩。
　　一猜就知道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被女巫亲自招进管理局的神秘新人。
　　沈佳佳能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但当她回头寻找目光时，众人却又若无其事各自地扭头聊天或路过。
　　她甩了甩脑袋，当自己是感觉错了。
　　“姐姐，导师是干什么的啊？我听说我进来还要培训一个月是吗”
　　顾悦道：“是，怎么，担心你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沈佳佳挠了挠脸颊：“本来不担心的，但是听说大家都有异能，就有点担心了。”
　　要是她跟不上培训进度，给女神丢脸了怎么办？
　　顾悦眼底浮起几分笑意：“不用怕，你和其他人不在一起培训。”
　　“啊？”
　　“我是你的导师。”
　　说话间，两人已经绕了一段路，走到了总指挥部的楼前。
　　这边的路上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顾悦便转过身来看她：“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分开训练，我是你的入职导师，也是你的训练教官。”
　　沈佳佳愣了下：“原来如此！但是姐姐你专门来当我一个人的导师会不会太辛苦了啊？”
　　话这么说，她整个人脸上却明晃晃写着“能让女神当我导师真是太爽了”。
　　顾悦不戳穿她，“培训一个月，总共八天可以休息，这是自由调控时间，基本都要在管理局进行，既然不住宿，那你自己想好怎么住，以及开学能不能赶上自己学校报名。”
　　沈佳佳想了想：“报名肯定没问题，我可以报完名给学校请假。”
　　“不行。”顾悦想都没想，“管理局的宗旨，不能影响学生学习。”
　　沈佳佳：“”有这条宗旨吗？
　　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那我把休息时间调后吧。”
　　正好寒假才过去不到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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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悦这才点头，她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系着红绳的铭牌：“你的工作牌。”
　　沈佳佳接过来看了一眼。
　　铭牌设计和顾悦的基本相同，只是等级是“九级”，身份是“外勤部成员”。
　　旁边的大头照显然是从她学生照里取的，顾悦看了眼，补充说：“照片不喜欢你可以自己换。”
　　沈佳佳忍不住笑：“姐姐，你是早就想好了要我去外勤部啊？”
　　顾悦默认。
　　她继续带着对方往前走，转移话题：“下午开始培训，你做好准备。”
　　“好的，”沈佳佳偷乐，“现在是去哪里？”
　　“指挥部，跟我去做宁远二中的汇报。”
　　“说起这个，”沈佳佳道，“那个异灵现在在哪里啊？”
　　“在调查审讯部关着。”
　　沈佳佳听到还活着也算放了心，又忍不住担忧：“这算犯罪未遂吗？你们会怎么处理她？还有宁远二中那个案子，是不是该把真相公之于众啊”
　　虽然说王心怡已经死了，杀人也是事实，但清白和公道，总要有个交代。
　　“会公布的。”
　　顾悦想了想，说：“至于处置她是初生的异灵，只把我们几个拉进去过，虽然作恶了，但没作完全。”
　　“刑法大概也就是在管理局做两年工，然后就可以投胎往生了。”
　　沈佳佳恍然：“那就好这么说起来，其实异灵就相当于是广义上的灵魂？”
　　“可以这么说，但不完全。”
　　“什么意思？”沈佳佳化身好奇宝宝。
　　顾悦叹气：“培训上课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不是说那天醒来前还做了一个梦吗？做的什么梦？”
　　沈佳佳撇嘴，还是老老实实把梦境的内容告诉了顾悦。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看懂她当时是对我说的什么。”她耸耸肩，“又或许不是对我说的。”
　　女人沉思了一会：“那不是梦，是她的亲身经历。”
　　沈佳佳愣住：“嗯？”
　　“你看到的是她的记忆，”顾悦缓缓道，“我当初对你说的不是假话，异灵突然放我们出规则境，只能是因为她对执念释怀了。”
　　“也许她的执念，
　　
　　就是能回到过去亲口痛骂一遍那些毁掉她的人，宣泄心中不满。”
　　又或者还有一个，那就是希望有人能将自己杀人的原因公之于众。
　　还她名声清白。
　　沈佳佳好像明白了。
　　她又想到了在梦中，女孩对她张开嘴的画面。
　　现在看来，那似乎是一个道谢的口型。
　　她说：“谢谢你。”


第025章 模仿
　　沈佳佳不由思考：
　　似乎一直以来, 她都把“挣脱束缚”，视为很轻松的一件事。
　　因为她成长的环境是自由的，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挣脱束缚拥抱自由也很简单。
　　当然，在这个规则境里, 也恰恰是这种松弛感救了她。
　　可在沉默压抑、中式家长教育下长大的王心怡, 不会跆拳道, 不会格斗术。
　　她唯一的优点是学习成绩好。
　　她挣脱不了那群霸凌者的伸向她的手，没有强硬的后台, 没有无所畏惧的心态。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她处处有限制, 处处都抵抗不得。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成绩好点, 能考上一所好大学, 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这个家。
　　可是长期的被霸凌被孤立, 被莫须有的流言指指点点, 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住的。
　　沈佳佳发烧, 有顾悦在身边，可以让朋友帮忙请假，王心怡呢？
　　沈佳佳被霸凌, 她可以躲开, 可以肆意辱骂霸凌者，那王心怡呢？
　　沈佳佳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知道迟早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所以她可以无视，可以死猪不怕开水烫, 那王心怡呢？
　　一次的反抗, 会有加倍的痛苦在第二天等着她。
　　她以为可以信任老师，老师却和霸凌者狼狈为奸。
　　她以为可以信任朋友, 朋友却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和她反目成仇。
　　她以为可以信任父母，父母却亲手把她推进深渊。
　　她以为可以信任同学，可同学怕惹火上身，一个个冷眼旁观。
　　所以最终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绝望就这样从心底滋生，最后一点点堆积成可怖的摧毁欲。
　　摧毁凶手，也摧毁自己。
　　她沉默下来，忽然意识到了校园暴力这件事究竟有多恐怖。
　　嗯，一个开明的、能彼此信任的家庭也很重要。
　　不知道王心怡死后，她的父母有没有过哪怕一丁点的后悔。
　　她跟着顾悦进了指挥部属于“女巫”的那栋小楼，啧啧道：“真稀奇。”
　　“怎么了？”
　　“你们组织好穷，就这么一栋楼，”沈佳佳坦然道，“要是你在我们沈家产业上班，绝对要配一整栋大楼才行啊。就是系统可能没有你们这里那么智能。”
　　还挺遗憾的样子。
　　顾悦：“”
　　有钱了不起。
　　沈佳佳和她一起以双人视角回忆了规则境内的内容。
　　顾悦记录完，将两份汇报合并，准备一会儿交给调查部。
　　沈佳佳才安静了一会，又憋不住了：“姐姐，我能问问你的异能是什么吗？”
　　顾悦整理的手微微一顿。
　　她淡淡道：“模仿。”
　　沈佳佳听不懂，但觉得很高级，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排行榜上看到过：“什么意思啊？”
　　“异能甚至不是异能，只要不是有意识的生物，只要我使用这个能力，对方拥有的，我也会拥有。”
　　还可以选择自己使用或者丢弃，甚至是送给别人。
　　这个异能属于四维异能，同时具备空间等很多元素，她模仿过的技能相当于就是她自己的。
　　但使用也有限制，一次只能使用最多两个模仿技能，冷却时间3小时。
　　后面这些就不需要对沈佳佳说了，前面说得那些，其实只要找人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所以顾悦说出来也无所谓。
　　怪不得能有那么多不一样的能力！
　　沈佳佳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支着下巴：“好厉害！姐姐你是几岁激发的异能啊？”
　　顾悦瞥她一眼：“问这么多干什么？”
　　沈佳佳嘿嘿一声：“好奇嘛。姐姐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顾悦就不说了：“走吧，我让人带你去外勤部报道。”
　　沈佳佳站起来，下意识问：“啊？姐姐你不跟我去吗？”
　　顾悦挑眉，神情仍旧淡漠：“我是你导师，不是你向导。”
　　沈佳佳脸红：“哦。”
　　顾悦出了小楼门，本想打电话让还在调查部的壁虎过来，但想到自己工作用的手机已经在沈佳佳面前暴露过，于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顶着对方无辜好奇的目光，顾悦正要说算了，我带你去。
　　前方忽然飘过来一道人影。
　　“嗨，指挥官大人，”女孩笑眯眯的招呼，“这就是你带来的新人？”
　　之所以说是飘过来，是因为她长长的白裙下真的没有看见鞋子。
　　顾悦微微皱眉。
　　沈佳佳已经探出脑袋，诧异道：“银丝姐？”
　　面前这女孩，和银丝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眨了眨眼，“我不是姐姐哦。我是她的妹妹红香，代号调香师，你也可以叫我红红儿。”
　　“啊，”沈佳佳面露抱歉，“好的，前辈。我确实是新来的你可以叫我兔子。”
　　代号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试着习惯吧。
　　女孩笑了，她看起来好像比沈佳佳还要小，明明是和银丝一样的脸，但脸上带着稚嫩的婴儿肥，眼神也相当纯真。
　　仔细看起来就能发现完全是两个人。
　　“你好啊，欢迎以后来找我玩哦。”
　　顾悦神色不辨喜怒，“你怎么来了？”
　　“老板让我转告你，壁虎忙着呢，”红香努了努嘴，“我来带她去培训部吧。”
　　沈佳佳看了眼顾悦。
　　对方垂眼不知想了些什么，总之没有反对。
　　沈佳佳跟着红香走了，回头看见顾悦已经转身，拿着文件走向了调查部的方向。
　　红香突然说：“回神啦，我不好看吗？”
　　沈佳佳“啊”一声：“好看好看。”当然没有她女神好看。
　　红香也看出她是在敷衍，轻哼一声。
　　沈佳佳连忙转移话题：“红香前辈，我刚听见，你说银丝是你姐姐？”
　　红香恢复笑容：“对啊，你和她进过一个规则境对吧？她是不是特别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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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沈佳佳有点想套话，又觉得直接套太干巴，于是不太熟练地给她捧起了场，“银丝前辈特别好，特别强。”
　　红香捧着脸，仿佛是在夸自己，一脸陶醉，“那是当然，我姐姐天下第一好。”
　　沈佳佳咳了一声：“前辈刚刚提起‘老板’，我好像在论坛看到过这个名字，不知道他是
　　“老板就是局长啊，”红香脸上的笑顿了顿，漫不经心道，“你家女巫没跟你说过吗？”
　　沈佳佳老实摇头。
　　“局长不是隐退了吗？”
　　“又回来了呗，”红香飘在前面，语气也轻飘飘的，“老板可关心女巫了，以前就够关心了，现在更关心。女巫回来，他也一定会回来。”
　　“他们关系很好吗？”沈佳佳小心翼翼地问。
　　红香瞥了她一眼，笑出一个酒窝，“好啊，当然好，就这么说吧，管理局的人，都猜女巫是不是老板的私生女。”
　　沈佳佳惊讶：“老板这么好啊？”
　　“主要是他们长得也很像啦。”
　　红香摆摆手，说着，左右看看，像说悄悄话一样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道，“老板当初归顺国家，为了保住女巫，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呢。”
　　沈佳佳已经从论坛大概了解到了管理局的前身由来，闻言奇怪：
　　“保她？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的女巫大人杀人如麻咯。”
　　红香眨眨眼，拍拍她的肩膀，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你还不了解你家女巫是个什么人，
　　
　　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佳佳有点不高兴了，但没说出来。
　　她觉得红香话有点多。
　　女巫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需要从别人口中知道。她可以自己问。
　　就算就算女巫真的杀了很多人，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原来如此啊谢谢前辈。”
　　红香大概察觉到了她的敷衍，眼神闪了下。
　　她想了想，又说：“你不用叫我前辈，我严格来说，不是管理局成员。”
　　“嗯？”
　　此时她们已经不在指挥部，红香指了指另一栋几乎看不见了的小楼：
　　“我和姐姐银丝，曾经是暗党成员，因为一些原因，现在是老板身边的秘书，只听从他的命令。”
　　沈佳佳似懂非懂点点头。
　　“那栋楼怎么突然这么多人？都是去找老板的吗？”
　　红香看了一眼。
　　“哦，是的。应该是听说老板回来了，去找他算姻缘的。”
　　沈佳佳嘴巴微张：“啊？”
　　红香耸肩：“老板的技能是S级异能‘预言’，代号先知。”
　　“不过因为他比较没个正形，还喜欢用异能到处给人拉红线，所以管理局不少后辈都很喜欢他，给面子得很，经常去找他算姻缘呢。”
　　沈佳佳：“”
　　不懂但尊重。
　　“你没有异能对吧？”红香突然说，“你和女巫是怎么认识的？”
　　刚刚一直很主动地拽着她说女神的小道消息，现在又打听她和女神是怎么认识的。
　　这么关心她和女神干什么？想诋毁女神在她心里的形象？
　　事关女神，沈佳佳一下就警惕心突起。
　　她抿唇，扯了扯嘴角道：“这个我不太想说，不好意思。”
　　红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她没意思般撇了撇嘴，“外勤部到了，进去报个到就行，去吧。”
　　沈佳佳向她鞠了一躬，就见她叹着气飘远了。
　　外勤部门口的人来来往往，大概是她面生，不少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又收回去。
　　“今晚吃什么？”
　　“你就知道吃。”
　　“那不然呢？出任务怎么能不吃好喝好？我接了个B级，应该好几天没办法吃到美味了，赶紧趁着现在多吃点。”
　　“说起B级，不可说那位前两太难的事听说没？”
　　“嗯？宁远二中那事儿？确实不厚道，怎么还和我们下级抢任务啊。”
　　“听说是个规则境。”
　　“那没事了，反正我这种浑身腱子肉的也应对不了。”
　　“”
　　“今天又有新生来了。”
　　“谁啊？”
　　“不可说带进来那个，超强兔兔。安全部那边的兄弟说是来外勤部了。”
　　“那敢情好啊，大佬的关系户，肯定也大佬，刚来都是九级，要组队完成任务，那又能抱大腿了。”
　　“听说没有异能。”
　　“好好好啊？！”
　　没有异能的沈佳佳默默走远了。
　　她毕竟是大家出身，虽然这次来的地方有些与众不同，但也不至于露怯。
　　左右看了一圈，她拦住一个路过的大哥：“你好前辈，不知道新人报到要去什么地方？”
　　“新人？”大哥看了她一眼，眼神突然变得十分热情，“前面左转，去副部长办公室登记姓名就行。”
　　沈佳佳谢过他，感觉又是一个把自己当作走后门进来的大佬的人。
　　她刚敲响办公室门，旁边写着“部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精瘦的男人夹着文件走出来，生着一副略刻薄的相貌。
　　身后还有个年轻男人，身量略矮一些，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十分拘谨。
　　沈佳佳看着眼熟。
　　定睛一看，她呆住了。
　　这不是她班主任吗？
　　他怎么也在这里！
　　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和眼镜男握手：“辛苦眼镜蛇长官跑一趟。”
　　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眼镜男的视线扫过来，顿了顿，又漠不关心地移开了。
　　倒是跟着他的安雾也看到了沈佳佳，面露震惊。
　　但很快就和眼镜男一起离开了，一步三回头，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
　　沈佳佳觉得眼镜蛇这个名字也耳熟。
　　进了副部长的门才回忆起来，这不是本局的副指挥官之一吗？
　　她已经知道壁虎是女神的队友，那这一位是不是也是啊？
　　哎呀，早知道该上去打个招呼的。
　　沈佳佳和副部长登记了信息，认了个脸，对方表示她后续一切都由女巫直属负责，只在外勤部挂名。
　　沈佳佳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想到女神竟然对她这样事事亲为，更感动了。
　　她报道后走出门，犹豫要不要回去找顾悦，记起女神说的异能，抽空上论坛看了一眼。
　　异能排行榜第五：模仿。
　　原来是第五！
　　老板的“预言”排行第二，第三是真眼，第四则是“剥夺”。
　　听起来不太像什么好异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正翻着，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s】添加您为好友。
　　沈佳佳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谁，知道对方发来一句：下午先上课，不用实训，你要是在外面更方便，我就去你住的地方。
　　沈佳佳想了想：我家在A市有房子，但是还是不用了吧，太麻烦您了
　　s：不麻烦，房子腾个房间，给我住住一晚。
　　！
　　女神要在她家里住？
　　沈佳佳立刻就屈服了：好的。地址：长安街xxxx。
　　顾悦去找她之前，先去培训部找人拿了一套新书。
　　她在培训部也有挂名总教官的职位，只不过常年不出现，大家都默认她不训练新人了。
　　这次来时，其他教官还有些激动，没想到她就真的只是拿了一套教材就走。
　　单独训练，还是女巫亲自开小灶，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新来的那只兔子。
　　然而沈佳佳知道顾悦本来就在培训部有挂名职位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生怕女神是被她拖累，所以不得不来教她。
　　至于其他的，嫉妒或者随之而来的关注度，她倒是并不在意。
　　顾悦问她不怕吗？
　　沈佳佳笑道：“都已经进入管理局了，在这种地方被关注什么的是强者才有的殊荣，我应该为此努力变得更强啊，为什么要怕？”
　　顾悦：“”
　　好吧，低估了她的中二之魂。
　　她把教材扔给沈佳佳：“这是异种的类型介绍，你自己看看。”
　　发生这段对话时，两人正在沈家在A市的别墅里，沈佳佳乖巧地坐在书桌后。
　　顾悦则坐在一边，把玩临时套了个手机壳子的手机。
　　沈佳佳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书：“只要看就行吗？”
　　顾悦说，“嗯，一个月内把这本书背熟，实训过关，你就毕业了。”
　　原来上课是这种上课？
　　沈佳佳眨了眨眼，乖乖低头翻开书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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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
　　这书怎么越看越像是高中教材，除了教的科目不一样，还有什么技术上的区别吗？
　　连书名都带着经典的官方认证《人教版》。
　　不行，不能看睡了，女神还在旁边呢！
　　沈佳佳甩甩脑袋，瞪大眼睛继续看。
　　见她看的认真，顾悦不免挑眉：“我听说你学习不好。”
　　沈佳佳：“啊是的。”
　　“怎么看这个倒是看得下去？”
　　沈佳佳眼神躲闪：“也许是因为这和漫画书一样，都比较有趣味？”
　　顾悦若有所思地点头。
　　沈佳佳坐在桌前看了一会，从坐得笔直到弯腰，最后趴在桌上。
　　顾悦余光扫到她苦着脸起身，问：“女神姐姐，能不能休息一下，看不下去了。”
　　“不行。”顾悦不容置疑道，“才十几分钟，这就要休息了？”
　　“这还只是看不是背，你只有二十多天的时间，现在不努力，还赶得上进度吗？能毕业吗？”
　　沈佳佳：“”
　　好耳熟的话，似乎她家班主任常挂嘴边。
　　看来摸鱼无望。
　　沈佳
　　
　　佳又颓废地趴了下去。
　　顾悦说完，又伸手拨了一下她脑袋：“别趴着看，会瞎。”
　　她抬了抬下巴：“到窗边看。光线好。”
　　沈佳佳撇着嘴去了。
　　她昏昏欲睡看了一下午，最后还是趴在窗台上睡了过去。
　　顾悦看见了，在心里叹口气。
　　算了，本来也不指望她真的去接什么危险任务。
　　以后碰到这种事件能保证轻易死不了就好了。
　　她给沈佳佳披了件外套。
　　天色黑了下来，顾悦看着时间，下楼做了顿晚饭。
　　别墅本来可以有保姆，但沈佳佳这趟是瞒着家里人来的，所以保姆不在。
　　她做饭手艺不错，大概把楼上的沈佳佳香醒了。她披着外套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下了楼：
　　“姐姐，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顾悦解了围裙，将炒饭盛出来：“只是炒饭。”
　　沈佳佳嗅了嗅，面露惊喜和几分惭愧：“早知道我该去请个厨师的姐姐辛苦了！看上去好好吃啊！”
　　顾悦看不出被夸的高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洗个脸来吃吧。”
　　沈佳佳嘿嘿一声，洗完脸回来，小心翼翼跟她解释：“姐姐，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顾悦道：“没事，我理解。”
　　真的没生气？
　　似乎女神也没想象中那么严厉嘛。
　　沈佳佳安了心，生怕她再反悔说教自己，试图转移话题。
　　她扒拉了两口饭，眼前一亮：“好好吃啊！姐姐你太厉害了！”
　　顾悦吃饭的动作微妙一顿。
　　“还好吧。”
　　是错觉吗？
　　总感觉沈佳佳对自己这个形态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一点？
　　沈佳佳小嘴巴巴的，边吃边跟她念叨：“说起来，姐姐，今天我跟红香去外勤部报道的时候，她跟我说了好很多姐姐你的事呢。”
　　顾悦随口问：“说了什么？”
　　沈佳佳踌躇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讲完又忐忑地咽下一口米饭：“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吧？”
　　“是杀了很多人。”顾悦有一瞬间似乎皱了下眉，很快又捋平，“但红香比较恶趣味。你把她的话当玩笑就行。”
　　沈佳佳有点茫然：“什么意思？”
　　顾悦不想多说：“你怕我也杀了你？”
　　“只是觉得女神不是这样的人，”沈佳佳小声道，“所以想取证一下。”
　　顾悦反问：“我要是不解释呢？”
　　沈佳佳卡了一下，随即认真道：“不解释我也相信女神。”
　　顾悦静了静：“这样盲目相信别人不好。”
　　“你又不是别人。”沈佳佳抬了抬下巴，“你是我光的引路人！”
　　“”顾悦道，“吃饭吧。”
　　沈佳佳摸不着头脑，应了一声。
　　琢磨着既然女神不想说，那以后有机会问问上次见过的那个大块头大哥。
　　“对了姐姐，”沈佳佳念头到这里又想起来，“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外勤部看到了谁！”
　　“谁？”
　　“我班主任！”
　　顾悦表情微微一动。
　　安雾？
　　他不是调查部的吗？因为异能特殊所以常年配合组织在外出勤。
　　但他怎么会出现在外勤部？
　　沈佳佳并没注意到她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正感慨道：“世界真是太小了，怎么会到哪儿都有熟人啊”
　　“而且我还看见眼镜蛇了，我记得他是副指挥官之一？也是姐姐你的队友吗？”
　　“不是。”顾悦垂眼，神色变换了几番，“离他们远点。”
　　“谁？”
　　“眼镜蛇，”顾悦神色仍旧没什么变化，“还有老板。”
　　沈佳佳乖乖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
　　顾悦察觉到了：“有话说？”
　　“我听说25人可以组小队，”她都问了，沈佳佳于是也大胆开口，“我可以假如女神你的队伍吗？”
　　顾悦忍不住道：“凭你一张嘴？”
　　沈佳佳脸红了几分：
　　“我只是问问能不能给我一个加入的机会，至于到底进不进得去，当然也要看我自己的本事。我不会走后门的！”
　　“可以。”顾悦觉得好笑，“我的条件，想要加入我的队伍，至少完成一个S级副本。”
　　沈佳佳舔了舔唇，看表情竟然蠢蠢欲动。
　　顾悦：“你知道S级副本有多危险吗？”
　　沈佳佳迟疑地点了下头：“我了解过一点，S级本的死亡率最高，能造成这种副本的异种一般也是最不讲理的，没有感化的可能。”
　　像她刚过的那个宁远二中规则境，就只是一个B级本，是S级以下的异灵。
　　所以能被入境者的情绪感染，最终几乎什么损伤也没造成，就把她们放了出来。
　　顾悦面无表情道：“记得听清楚，那干脆说说看，今天都看了些什么，还记得什么？”
　　沈佳佳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也正襟危坐起来。
　　“异种的概念分为两种，一种是异灵，一种是异形，区别就在于有没有实体。”
　　“一般的副本都是由异灵形成，异形造成的影响往往是公然杀害普通人之类的事件。”
　　“而异灵也有两种，一是动物，二是人。一种是毫无自我意识的灵魂体，这种无害，大多数是执念才会留在世间，会请法师或者僧人超度。但需要走出异灵的境才能获得异灵认可，也就是在境中帮助异灵复仇。就好比王心怡这种。”
　　“境的体系形式往往也并不一样，比如上次我们过的那个是规则境，除此之外还有迷宫境、轮回境等等”
　　“二是比较暴戾的异灵，大多残忍嗜杀，罪孽深重，S级境的形成基本都来自于他们。”
　　迄今为止，论坛上谈论过已经解决的S级副本，大部分都是顾悦解决的。
　　沈佳佳想到这，忍不住感慨，怪不得她觉得宁远二中那个本像是女巫在逗着她玩呢。
　　那么简单的本，迟迟不出来，分明就是女巫在考察她的反应和处理能力。


第026章 实训
　　“怎么样, 我讲得全不全？”
　　顾悦听过，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放下碗筷，道：“明天去培训部找我。”
　　沈佳佳就当她是认可自己了，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yes sir！”
　　顾悦摇摇头, 起身作势要洗碗。
　　沈佳佳连忙道：“怎么敢让长官洗碗！明天我请保姆来！”
　　顾悦也不强求, 起身去洗漱, 道：“早点睡。”
　　沈佳佳应了，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上楼：“说起来, 姐姐为什么不想住管理局啊？因为地方太小了吗？”
　　她只能想出这么个理由。
　　顾悦说不是，又瞥她一眼：“一天天哪来这么多问题？”
　　沈佳佳察觉她心情不太对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刚刚哪个问题戳到了她的雷点？
　　她捂嘴道：“姐姐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顾悦蠕了蠕唇：“倒也不是。”
　　沈佳佳：“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悦：“？”
　　沈佳佳咳了一声, 为了转移话题, 找了个无厘头的问题：“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微信名为什么是s啊？”
　　顾悦沉默。
　　沈佳佳：“？”
　　不会吧？这也是雷点？
　　顾悦道：“以前代号就叫这个。”
　　“啊？”沈佳佳傻眼, “我怎么听说的是死神啊。”
　　“哪有人给自己取代号叫死神。”顾悦说。
　　太中二了。
　　“那只是衍生出来的称呼。”因为她那件标志性的骷髅大衣,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这么叫她。
　　以前年纪小, 其实被人这么喊倒也没什么感觉, 现在在沈佳佳面前想起年少糗事，顾悦尬得能脚趾扣地。
　　她若无其事道：“睡了。”
　　第二天沈佳佳逼迫自己在八点钟睁开了眼，然后带着自己的导师女巫大人豪横地打了一辆车过去。
　　两人进了管理局培训部, 今天大概是很早, 所以管理局的人倒是没有昨天多。
　　沈佳
　　
　　佳入目首先看见的是一张黑板，上面贴着地图分布和培训部注意事项。
　　地图上分为五个区域：
　　新人培训区、课堂教学区、日常训练区、私人训练区和教官导师的总办公区。
　　而注意事项上写的是：
　　一、非部门工作人员进入请登记。
　　二、私人训练区除教官老师外付费进入, 20r/h，请寻找负责教官登记。道具、场地可随意使用，损坏无需赔偿。
　　付费？还20一小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想吐槽黑心, 但想到里面道具是免费使用的, 对于大部分训练的异能者来说都很划算。
　　好像也能接受这个价钱了。
　　她继续往下看。
　　三、非训练场地内不允许滥用异能、随地大小飞。
　　四、切磋请给同事留口气，打死了要赔的。
　　五、调香师和狗禁止入内。
　　沈佳佳：？？？
　　调香师？红香？
　　她怎么被拉进培训部的黑名单了？
　　怎么感觉除了前两个还算正经, 后面的规定都这么抽象？
　　顾悦领着她在打盹的教官那里登记过，让沈佳佳领了门牌钥匙，径直往私人训练区去：
　　“正常，这是培训部部长自己设的规定。”
　　“嗯？培训部部长是谁？”
　　“壁虎，”顾悦说，“你见过。”
　　沈佳佳恍然：“他和红香姐发生过矛盾？”
　　“倒也不是。”顾悦想了想，语气淡定，“红香比较任性，有次来这里闲逛，飘到路人头上把人当马骑，第二天那个路人就落枕了。”
　　“啊？”沈佳佳惊讶，“没人看见吗？”
　　顾悦摇摇头，“她和别人不一样，是灵魂体，想隐身就能隐身。”
　　“也不是没人看到，壁虎就看见了。他的异能排行榜第六的‘全观’，十公里内他能看见一切存在的事物轨迹。有事没事就喜欢用一下。”
　　“哇然后呢？”
　　“然后壁虎教训她不要这么不礼貌，被人知道是她干的有损老板名声，他也不好跟人交代。”
　　“红香说我明白了，第二次她就变成了壁虎的样子，公然骑在了路人头上。”
　　“巧的是，骑的是同样一个人。对方直接杀到了壁虎办公室要说法。”
　　沈佳佳：“”
　　原来“我明白了”的意思是明白该甩锅给别人了。
　　红香也真是个奇人。
　　沈佳佳听笑了：“啊，对了姐姐，三个小时的钱，一会儿我算一下一个月要多少直接转给你吧，毕竟是陪我训练。哦对，还有上次为了检查，给邱琳姐报销的酒店钱。”
　　顾悦说：“训练钱就不用了。”
　　“为什么？”
　　“我是这里挂名总教官，私人训练室不用钱。”
　　沈佳佳嘴巴张到了“0”的形状：“好的，明白了。”
　　“这个表情是？”
　　“是惊讶姐姐竟然这么厉害，还有总教官的职位，”沈佳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还行，管理局的人基本都身兼数职，壁虎还是调查部部长副手。”
　　顾悦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嘴唇有一瞬间往上提了提：“好了，到了。”
　　私人训练室的单间场地也很大，门口挂着两套防护服以免受伤。
　　一边是像体育场一样的大空地，一边挂着各种武器和道具，旁边的名牌上介绍使用方式和注意事项。
　　顾悦说：“你练过跆拳道和格斗？”
　　沈佳佳正新奇地张望着，闻言点点头：“是啊，不过都是练着玩，比起你们来说应该不太够看。”
　　顾悦没说话。
　　她把风衣脱下来放到一边，戴上半指手套，活动了下手腕，示意沈佳佳站过来：
　　“身为外勤部成员，有时候会遇到一些必须自己才能解决的危险，你没有异能，我只能在身体素质上锻炼你。”
　　她抬了抬下巴，“现在来打我，碰到我算你赢。”
　　她要借此来看看沈佳佳的基本功扎不扎实，再因材施教。
　　要求这么简单？
　　沈佳佳跃跃欲试。
　　她今天为了方便训练，特意穿了比较方便行动的运动服，外面套了毛衣，现在脱下来后还有点冷。
　　“那我开始了？”
　　顾悦颔首。
　　沈佳佳摆好姿势，一拳过去。
　　拳风扫过顾悦鼻尖时，对方轻松一个后撤步躲掉。
　　沈佳佳又是一个横腿踢过去。
　　顾悦见招拆招，五分钟过去，训练室只剩下沈佳佳气喘吁吁的声音。
　　顾悦从始至终都站得稳稳的，连一片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和她费劲的样子全然不同。
　　大幅度的攻击动作让沈佳佳忍不住喘气，体力消耗太快，很快坐在地上认输：“我不行了。”
　　现在是一点也不冷了。
　　顾悦从一旁的自助机器里拿了一瓶水出来，递到她面前，点评：“下盘不稳，招式幅度太大，心浮气躁，不够稳健。还有，太耿直了。”
　　沈佳佳下一步要干点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闻言羞愧道：“那怎么办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想了下：“问题不大，以后每天来这间训练室，做半小时扎马步、半小时深蹲。剩下时间练练武器。”
　　沈佳佳道：“每天三小时？”
　　顾悦点头。
　　沈佳佳奇怪：“所有新生训练体能都只要三小时吗？”
　　顾悦顿了顿：“他们起步就是五小时，你和他们不一样。”
　　沈佳佳不服了：“哪里不一样？因为我没有异能？”
　　顾悦默默看着她，默认了。
　　沈佳佳咬牙：“我知道为什么你昨天不计较我睡过去的事情了，姐姐，你在给我放水啊？”
　　顾悦：“没有的事。”
　　她转过投，明显是敷衍。
　　沈佳佳起身，严肃道：“我强烈要求总教官一视同仁！”
　　顾悦：“你也要训练五小时？”
　　沈佳佳道：“当然，我才不干走后门的事！既然已经进了管理局，就一定要用自己的实力征服大家！所有人都在认认真真训练，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你学习要是有这股劲也不至于”是个学渣。
　　“什么？”
　　“没什么，”顾悦淡淡道，“你确定？”
　　“当然！”沈佳佳认真看着她，“姐姐，虽然也许我在你眼里很幼稚，很不靠谱，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
　　“但是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我说过我的梦想是拯救世界，现在进了管理局，就更加义不容辞。作为普通人，我也希望能为拯救普通人出一份力。”
　　“我希望你把我当作其他正常新生一样对待，你这样的话，反而会让我感觉到不尊重，让我觉得你在看低我的价值。”
　　顾悦也看了她一会儿。
　　双方对峙片刻，顾悦先转身走向休息处：“价值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你想变得有价值，在这个异能者遍地的地方脱颖而出，就需要比这些异能者更加努力，才能弥补你们之间的差距。”
　　“你确定你吃得了这个苦？”
　　“我不怕吃苦！”沈佳佳信誓旦旦道，“如果我怕苦，根本就不会加入管理局。”
　　“我不知道姐姐你为什么要让我进来，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我忘不掉记忆所以想要看着我。但对我而言，距离梦想更近一步，这让我很开心，也更有前进的动力。我希望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能够走得更远。”
　　“为什么呢？”顾悦也认真地回视她，第一次正视对方所谓的“梦想”，“做个安稳的普通人不好吗？”
　　沈佳佳笑了：“我朋友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不觉得普通有错，但我也不喜欢普通。”
　　顾悦的表情看上去很费解。
　　“普通会让我在面对危险时束手无策，会让我变得渺小。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开却根本无能为力。”
　　“我想成为不普通的人，让这种失去
　　
　　重要的人的事情尽量在世间少发生一点”
　　“对了，我有没有说过，我小时候被人救过？也是那个人给了我这样的动力，让我明白原来只要足够强大，也可以保护很多人。”
　　“她是谁？”
　　沈佳佳摇摇头：“她已经不在了。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醒来后，已经找不到她在世上存在的任何痕迹。”
　　顾悦沉默了很久：“你说的很有道理，可你不明白，哪怕强大到了一定的的地步，世上还是有很多事，是你无法拯救的。”
　　重要的人，也许也会因为你的强大而丧命。
　　后面这句话，顾悦没说。
　　沈佳佳抬头，笑道：“那又怎样，至少我能在某一刻，给予一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顾悦无言以对。
　　她深吸一口气：“行，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
　　沈佳佳笃定道：“绝不后悔！”
　　顾悦点头，起身：“去选一把心仪的武器，继续。”
　　沈佳佳还没比划过真刀实枪，她放下水，在武器架子前左右看看，纠结到底选什么。
　　顾悦轻飘飘道：“匕首也许比较适合你，也方便携带。”
　　沈佳佳觉得言之有理，随即她选了一把较为小巧的匕首，再次站到顾悦面前。
　　“还是一样的规则，”顾悦说，“碰到我算你赢，不需要害怕伤到我，尽你最大的力气。”
　　沈佳佳握紧匕首，点点头。
　　她瞅准时机，先向前挥了一刀。
　　果不其然，顾悦躲开了。
　　沈佳佳开始实验匕首的用法，较为生疏地比划起来。
　　时不时配合上手脚。
　　但刚要碰到对方时，顾悦忽然脚尖一点，飘了起来。
　　她异能库技能之一：借风飞行。
　　沈佳佳握着匕首傻了眼：“姐姐，我又没有异能，你用异能有点欺负人了吧？”
　　顾悦挑眉：“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没有异能就放过你，在你犹豫的期间，尸体已经凉了。”
　　“不是你说的不怕吃苦吗？后悔了？”
　　沈佳佳咬咬牙，挥刀砍去。
　　十分钟后，她喘气道：“认输。”
　　“还是一样的问题，近身作战需要稳，稳住自己才能靠近敌人匕首不是那样耍的。”
　　顾悦说罢，随手拿起武器区的一把匕首，挑了个凌厉漂亮的刀花。
　　沈佳佳看得眼睛发亮。
　　顾悦拿陪练的机器人做对手，演示了两遍匕首的使用方式，包括各种角度各种情况该怎么出手。
　　那只可怜的机器人被划拉得满身是伤，兹拉冒电花。
　　最后脖子一扭，报废了。
　　沈佳佳蹲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结果一扭头顾悦问她：“记住了吗？”
　　沈佳佳努力回忆：“记、记住了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应用起来。
　　顾悦将手里的匕首抬手扔过去，淡淡道，“新生训练需要一小时才能休息一次，你真正在训练的过程现在还不到半小时。再来。”
　　第一天训练，顾悦作为陪练看上去很轻松的样子，倒是沈佳佳看着要虚脱了。
　　她被反复鞭打纠正错误，不到一小时顾悦根本就不接受她的“认输”，好不容易休息了十分钟，又要继续。
　　但毕竟是自己亲口说的不后悔，看着顾悦冷漠的表情，沈佳佳咬牙坚持了五个小时，就算中间一直在喝盐水补充能量，还是累得不行。
　　最后眼前发昏。整个人就像水里捞出来的。
　　顾悦说结束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顾悦上前一步接住她的身形，看她脸色潮红嘴唇苍白，呼吸都变弱了。
　　她默了默，在心底叹口气。
　　反手掏出手机：“露丝，急诊预约一下。”
　　沈佳佳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顾悦坐在办公室的椅子后头，风衣挂在一边的衣架上，她正垂眼翻阅文件书籍。
　　身后的窗台有风吹进来，阳光洒在她眉眼间。
　　似乎连光都格外偏爱她这张脸。
　　沈佳佳愣了一会儿，顾悦扭头来看她：“醒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盒饭：“买了饭，吃吧。”
　　沈佳佳费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还在打着吊瓶，正躺在顾悦办公室的小床上。
　　一看旁边的手机，现在已经是两点多钟了。
　　训练一上午能晕过去，实在是有点丢人。
　　沈佳佳默默拿起盒饭来吃。
　　她也确实是饿了，人饿起来当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沈大小姐挑食的毛病都短暂的被治好了。
　　最后整盒盒饭被吃得干干净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囫囵把最后一口吃完，感觉身上还黏糊糊的，应该是汗干了之后的感觉：“还有时间能洗澡吗？”
　　顾悦说：“可以，下午是‘文化课’。”
　　她又指了指门外，“二楼有浴室，新毛巾和洗漱用品门口篮子里都有。”
　　沈佳佳说了句谢谢，等着最后几分钟输液完成，又加快速度冲去洗了个澡。
　　整个人总算活过来了。
　　上课仍然和昨天一样，是沈佳佳坐在旁边看，唯一不同的是每隔二十分钟，顾悦都要随机提问两句。
　　如果是已经看过的内容却没有回答上来，明天的深蹲就要加十个。
　　沈佳佳原本看书困得要死的习惯都没法释放，心惊胆战被迫认认真真看了一下午书。
　　战绩是第二天加三十个深蹲。
　　接下来几天，沈佳佳始终在保持高强度的训练状态，实训五个小时起步，对于匕首的使用越发娴熟。上课内容也逐渐得心应手。
　　就是基本赶不上吃饭时间，都是顾悦买了盒饭带回来。
　　除了第一天不适应高强度晕过去了以外，后面几天都顽强地撑了下来。
　　但不管最终状态如何，顾悦都会陪着她，送她回到别墅。
　　虽然沈佳佳其实感觉，顾悦本身就不想在组织里住。
　　就是训练的这几天，她从路过的同事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王心怡”的后续。
　　调查审讯部有两个关押点，一个关异形，叫天门。
　　一个关异灵，叫地船。
　　王心怡只在天门呆了三天，就被安排到了医疗部打下手。
　　据悉，根据她的罪行，需要打工一年才能投胎转世。
　　隔天沈佳佳就在输液的时候和拎着医箱跟在邱琳身后打杂的王心怡面面相觑。
　　双方倒也没有什么交流，邱琳教导这个新手亲自上手输液，扎完针就走了。
　　这是这几天沈佳佳的必备流程，顾悦安排的，美名其曰给身体保持营养。
　　壁虎这段时间有时候来找顾悦也会碰见她，双方处于正在升温、可以凑在一起讨论八卦的革命友谊阶段。
　　不过基本壁虎找顾悦汇报事情，都不会让沈佳佳听到，沈佳佳也会自发出门避开他们。
　　不知道女神最近是在干什么，好像挺忙的样子。
　　白天训练晚上写寒假作业，抽空还要调查案件的顾悦：“”
　　沈佳佳等在门外的台阶上，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在老板的那栋小楼进进出出。
　　身后有人靠近，拍了下她的肩膀：“看什么呢，兔子妹妹。”
　　“没什么，壁虎叔叔。”沈佳佳咬牙微笑，“你们聊完了？”
　　年方28的壁虎捂住胸口，感觉自己被痛击了：“聊完了对了，我很好奇，你的代号为什么叫兔兔啊？”
　　沈佳佳哈哈一笑，总不能说自己随手打的吧。
　　她试图说服对方：“我的名字你不是知道吗？佳佳，就是两个‘人土土’，土土，兔兔，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
　　壁虎：“”
　　好强词夺理的道理。
　　沈佳佳说完也觉得太强词夺理，转移话题：“老板怎么这么受欢迎啊，他真的和红香姐姐说的一样，人很好吗？”
　　“是很好。”壁虎说，“大家都挺喜欢他的你见过红香了？”
　　“早就见过啦。”是女神的队友那就是自己的队友，沈佳佳毫不见外地把那天的对话都吐了出来。
　　“我不信她说得是真的。”
　　
　　“这种事，你来问我啊，我老手了，什么消息都知道点。”
　　“那她说女神杀人如麻是真的吗？”
　　“杀人如麻”壁虎摸了摸下巴，看了眼身后小楼的大门，小声和她说。“其实是真的。”
　　沈佳佳：“！”
　　“不过我听到的是，当年基本都是老板要求老大去杀人的，而且老大反抗过不少次，闹得很大，最后还和老板约法三章了。”
　　沈佳佳听得有点微妙：“什么三章？”
　　“其实就两章第一不杀普通人，第二不杀无辜人。”
　　沈佳佳骤然松了口气：“我就知道！”
　　女神绝对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那还说老板是个好人？”
　　壁虎笑了：“他都金盆洗手了，对现在组织里的人都很不错，大家管他以前干过什么呢。”
　　好像有道理。
　　沈佳佳心想这也是个奇人。
　　“红香姐姐和银丝姐姐”她犹豫道，“我该信吗？”
　　壁虎思考一秒：“红香是个疯子，银丝是个木头，你最好都离远点。”
　　“眼镜蛇呢？”沈佳佳低声道，“我这几天才听说，他好像和女神有仇。”
　　壁虎又摸了摸下巴：“这个其实是眼镜蛇单方面和你女神有仇。”
　　“细说。”
　　“他是个工作狂，”壁虎撇嘴，“看不得老大三天两头不在岗，权利还这么大，前几年就不服，一直虎视眈眈想把老大拉下马然后自己上位。”
　　“结果呢？”
　　“结果显而易见啊，老大是谁？管理局到现在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她的不知道老板打不打得过，”壁虎嘀咕了一声，又坦然道，“反正眼镜蛇到现在还是卡在副指挥官的位置上。”
　　所以更眼红了。
　　沈佳佳匪夷所思：“那照你这么说，就没正常人了？”
　　“有啊，”壁虎朝后面努了努嘴，“你，我，她。”
　　沈佳佳：“”


第027章 礼物
　　日子就这样眨眼半个月过去, 沈佳佳每天都泡在训练室里，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
　　她长时间不回家，时女士自然也表示了一下关心，不过沈佳佳又用出来旅游的借口糊弄过去了。
　　她还不忘给顾悦发消息, 问对方近况如何。
　　顾悦倒是也没问过她为什么一直没来找过自己吃饭什么的, 回答自然也中规中矩。
　　沈佳佳还觉得生气, 亏她还想着顾悦要是问起来该怎么办呢，结果想多了, 顾悦问都不问。
　　这半个月过去，沈佳佳的体能也肉眼可见变好了, 虽然还是碰不到顾悦一分衣角。
　　顾悦教训她：“不要太直, 敌人会耍阴招, 你可以不用, 但也一定要会。”
　　沈佳佳常和来看戏的壁虎吐槽, 顾悦是不是太严酷了一点, 她对待每个学生都这样吗？
　　壁虎笑眯眯说：“哪来其他学生？你是老大亲手教的第一个。”
　　沈佳佳原本还对频繁的训练颇有怨言，闻言愣了一下。
　　顿时感觉心里什么闷气都消了。
　　很有劲，还能再去操场跑十圈！
　　第二天照常训练, 沈佳佳打了鸡血一样, 耍了个心眼，阴了顾悦一下。
　　竟然真的伤到顾悦了。
　　顾悦退后两步, 看了她两眼，说：“不错啊。都能伤到我了，有进步。”
　　这几天女神训练的时候一直冷着脸, 难得被夸, 沈佳佳忍不住嘴角上扬几分：“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她挽了个刀花, 虽然知道那点胳膊上的伤口对顾悦来说根本不是事儿，还是忍不住上前扒拉了一下：
　　“没事吧？”
　　顾悦不动声色拉开她的手，淡定道：“不用管。”
　　“既然第一课有了进步，那就该轮到第二课了去把防护服穿上。”
　　沈佳佳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刚穿上防护服，就听见顾悦拧了下拳头：
　　“现在，用尽全力，来躲避我的攻击。”
　　话音刚落，沈佳佳措不及防，迎面迎来一道拳风。
　　她险险避开，大声道：“教官！怎么又偷袭！”
　　顾悦冷笑：“敌人会跟你讲道理不偷袭吗？”
　　沈佳佳：“”
　　顾悦甚至没有动用武器。沈佳佳就已经躲得狼狈，拳头密集袭来，十道有八道都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沈佳佳只能靠防护服减轻一点疼痛，抱头躲闪像个无头苍蝇。
　　半小时后，顾悦收手。
　　她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气喘吁吁、被罩在防护服里的沈佳佳，冷冷道：
　　“你的匕首呢？为什么不用武器？”
　　沈佳佳缓了一下，懵懵的：“忘了。”
　　“还是太弱。”顾悦说，“不知变通，不懂反击打算就这样去拯救全人类吗？”
　　沈佳佳不说话，低着头，心里刚刚能碰到顾悦的那点兴奋又飞到了九霄云外。
　　委屈了？
　　顾悦看了她两秒，眼里没什么情绪。
　　她漠然道：“起来，继续。”
　　沈佳佳默默起身。
　　虽然一直在挨揍的过程中，但沈佳佳也从来没有表现过要放弃的样子，别的新生该做的，她都在努力加倍地做，争取补回这个差距。
　　只是晚上还会跟顾悦私下吐槽，说自己加的这个新俱乐部教练真是太严格了，打人真痛。
　　顾悦说：你讨厌她？
　　沈佳佳：不啊，她还是很好的，每天给我带饭，只教我一个学生哎呀总之优点也很多，不过感觉最近，她好像有点心事，所以打人更痛了。
　　顾悦在隔壁房间，看了眼自己桌上摆着的文卷，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天她确实心情不佳，因为安雾的出现在外勤部一事，她顺便去查了下眼镜蛇那天去干了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一查才发现，是老板的安排。
　　眼镜蛇是他的人，让眼睛蛇拉拢安雾、接人脉的手提高对方的职位，是为了监视她。
　　怎么，控制她的本体还不够，还要去扰乱她的现实生活吗？
　　加上她其实对沈佳佳也是有些生气的。
　　上好的家庭背景，开明的家长，顺遂的生活。
　　为什么偏偏想不开要走这样一条路？
　　也许当初她就不该为了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进管理局。
　　又或许，沈佳佳生来就不是安分的命。
　　因为太长时间没休息，又被打得很不留情，沈佳佳撑了两天，病倒了。
　　顾悦给她放了三天假，让她顺便回家给妈妈报平安。
　　沈佳佳就打着吊瓶连夜飞回去了。
　　顾悦从邱琳那里确认过在药里加了能快速好起来的上好伤药，在同一天坐上了动车赶回去。
　　一下动车，她先回了趟家，跟老妈报平安表示自己还活着，随即想了想，就用【顾】的号发消息问沈佳佳：
　　我听说你生病了，你现在在哪里？
　　沈佳佳发了个头顶冒烟的疲惫表情：你知道得还挺快！
　　随即发了私人医院的地址。
　　病房里只有沈佳佳一个人，穿着病号服，刚输完液，趴在床头昏昏欲睡。
　　顾悦看了眼她脸上的淤青。
　　哪怕穿着防护服，她还留了三分情，下手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还是会留下伤。
　　她进来时的脚步声很轻，但一个月高强度训练的沈佳佳还是听见了，瞬间睁开眼。
　　看见是久违的面容，愣了一下，放松下来：“你来了？”
　　顾悦把果篮放下，随口问：“怎么弄的？”
　　沈佳佳郁闷地摸了摸脸上的伤，含糊道：“就是俱乐部闹着玩呗，不过我想学真东西，所以认真过头了伤到了。”
　　她还挺乐观：“不止脸上呢，身上更多，你是没看见我后背，嘶，青青紫紫贼吓人，医生还以为我让人群殴了。”
　　顾悦抿了下唇，知道那是好几天训练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起身。
　　沈佳佳吓一跳：“干嘛去？”
　　顾悦说：“给你买点膏药，你等等。”
　　“其实也不用啦”
　　顾悦没听，出了门，在监控死角从空间里取了个见效快的药膏出来，又等了两分钟才回去。
　　
　　“你把衣服掀起来。”
　　沈佳佳“哦”了一声，边把后背的衣服撩起来，边乐呵道：“你给我上药？能行吗？”
　　“哎哟轻点轻点，痛死啦！”
　　顾悦放轻了呼吸，手动作轻柔了些，看着她原本应该干净白皙的后背上布满了伤痕，低垂下眉眼道：
　　“你真的不讨厌她吗？”
　　“谁啊？”
　　“你的教官。”
　　“不啊。这是我自愿的，我还怕这次请假回去她就嫌弃我太不能打然后放弃我了呢。要是她执意要我休息，我都不想回来。”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见顾悦不吭声，不由问：“想什么呢？理理我啊。”
　　“你别看我一身伤，其实这都是为了当英雄拯救世界做的准备，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啦”
　　顾悦也就如她所愿开口了。
　　她突兀地问了句：“值得吗？”
　　沈佳佳顿了顿：“啊？”
　　“当英雄拯救世界，所以把自己搞得一身伤，”顾悦说，“明明可以好好生活的，值得吗？自己过得好不就够了吗？”
　　明明已经问过一遍，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再问一次。
　　也许面对不同的人，她的回答也会有所不同？
　　“哎呀你怎么跟我我教官说一样的话？这么说起来，你们俩真的很像欸。”
　　顾悦垂眼。
　　“是吗？”
　　女巫和“顾悦”。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平凡安稳，一个身处无数诡谲算计。
　　“这不重要，”沈佳佳挥挥手，认真道，“因为我觉得，和平的世界之下，总要有人承担重任吧？别人可以，那我也可以。”
　　“就这么简单？”
　　沈佳佳笃定道：“就这么简单。”
　　顾悦看着她张扬肆意的神情，再度沉默。
　　好吧。
　　也许，沈佳佳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小混蛋。
　　沈佳佳突然嘶了一声。回过味儿来了：“你担心我是吧？”
　　顾悦：“”
　　就当是吧。
　　沈佳佳忽然伸出手。
　　顾悦看了眼她停在半空中摊开的手掌：“干什么？”
　　“这么担心我，那就做个约定吧。”沈佳佳说。
　　她笑眯眯道，“以后我应该还会冒险，去很多地方，拯救很多人，遇到很多次比现在还要危险的事情。”
　　“只要我每次‘冒险’回来没死，就击一次掌。”
　　“如果第99次我仍然还在冒险的路上活着，那我就听你的，金盆洗手，做个普通人好好生活。”
　　“金盆洗手不是这么用的。”
　　“别管啦，意思到了就行。”
　　顾悦叹了口气。
　　“好吧。”
　　她替她记着。
　　顾悦将膏药推在她背后晕开，顺口问：
　　“99次要多久？”
　　“也许一辈子。”
　　“”
　　“开玩笑的，如果我中间死了，那就不用一辈子了。”
　　“”
　　“这次真是开玩笑的。”
　　沈佳佳这趟回来，虽然只有三天，也抽空过了个年，还感慨女神考虑得真是全面，连要和家里人过年都想到了。
　　其实只是想回来和老妈一起过年的顾悦打了个喷嚏。
　　老妈坐沙发上招呼她：“别洗碗了，来看春晚。”
　　“来了。”
　　自从休假回来，沈佳佳感觉女神似乎对她的态度似乎和缓了不少。
　　具体表现就在于，打人下手不重了，骂人说得温和了，带饭带得菜品也多了。
　　她美滋滋觉得肯定是自己最近进步了，所以女神决定让她放松一点。
　　殊不知其实是顾悦看她被自己打的可怜，决定下手轻一点。
　　事实上沈佳佳也确实进步了，从一开始基本找不到机会还手，只能被打得抱头乱窜
　　到后来能够躲掉大部分拳头了，还能抽空朝顾悦比划两下匕首。
　　眼看着距离开学日越来越近，沈佳佳学得也越来越像样。
　　顾悦和她说，开学那天，也就是沈佳佳要从培训部毕业那天，会和她进行一个总结性测试。
　　她说到这里，古井无波地问沈佳佳：“你这段时间，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做的事吗？”
　　沈佳佳眼珠子一转。
　　要说沈佳佳自己想干什么一直没有干成功，那必定就是没能见到传说中的老板。
　　说来奇怪，那位老板虽然并不是每天都在，但一个月里也有大半时间呆在管理局。
　　可沈佳佳每次想要趁着自己空闲时间溜过去看一眼，要么就是顾悦突然过来通知她上课时间到了，要么就是红香告诉她对方不在。
　　导致一个月过去，沈佳佳竟然成了管理局里唯一一个没见过老板真容的人。
　　沈佳佳只当没有这个缘分。
　　可眼下既然顾悦问了，她又蠢蠢欲动起来：“我想见见老板。”
　　顾悦：“”
　　她抵了抵腮帮子：“换一个。”
　　沈佳佳哀嚎：“为什么啊？”
　　顾悦敷衍：“他不想见你的话，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会不想见我啊？”
　　“你要问他。”
　　沈佳佳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那我想不到了。”
　　顾悦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算了.”
　　什么算了？
　　难道女神原本打算要送她礼物吗？
　　回过神来，沈佳佳张了张口，又不知道怎么问好。
　　给她后悔得深夜坐起来还要给自己一个耳巴子。
　　早知道就说想要礼物了！说什么要见老板！这不浪费心意吗！
　　不管是什么，反正只要是女神送的，她都喜欢啊！
　　沈佳佳垂头丧气等来了开学日。
　　其实测验前一天，沈佳佳还在紧张忐忑能不能到底能不能通过考验，顾悦会给她什么样的测验
　　当真到了这一天，她反而不紧张了。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顾悦似乎不打算自己出场，她把壁虎带来了。
　　沈佳佳看看眼前的壁虎，又看看顾悦，有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顾悦面不改色：“他非要来看看你的训练成果，所以我决定，你的毕业测试主考官，就是他了。”
　　沈佳佳：“”
　　决定这么草率的吗？
　　她有些犹疑。
　　壁虎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朗声笑道：“不用担心，我会收着手的，尽管把你学的招数都使出来！”
　　沈佳佳：“好的。”
　　毕竟是女神的队友，她没有对过手，还是有些没信心的。壁虎不说她也要全力以赴，好歹不能丢女神的脸。
　　顾悦说完开始，两个人同时动了。
　　战况焦灼，顾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壁虎被她出其不意偷袭了一招，被迫后退几步远，口中震惊得爆了个粗口：“我靠，你有点东西啊。”
　　沈佳佳嘿嘿一笑，轻松不少。
　　顾悦知道这一局沈佳佳应该是没问题了。
　　她走远了些，习惯性拿了瓶水，站在旁边静静等待比试结束。
　　虽然沈佳佳已经努力了，而且本身也算是很有天赋和灵气。
　　但毕竟不是强化过身体数据的异能者，身体素质方面还是比不过。
　　哪怕壁虎有些轻敌了，最后也是他险胜。
　　沈佳佳倒不觉得意外，只是还有些遗憾。
　　要是能赢了该有多好，给女神长面子。
　　壁虎直呼打得心惊胆战：“你跟你导师还真是不一样，老大那路子干脆利落的，你尽耍阴招，差点没反应过来。”
　　其实阴招就是顾悦教她的。
　　顾悦本人竟然不搞这种把戏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把水递给她，见她喝了一口后盯着自己，顿了下：“我说了，因材施教。”
　　沈佳佳只有这么做才能弥补本身实力上的差距。
　　沈佳佳问：
　　
　　“我这算是过关了吗？”
　　“嗯，算你过关了。”
　　顾悦说，“走的时候记得去安全部更正一下信息。”
　　说罢，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轻描淡写递了过去。“给你的。”
　　？
　　沈佳佳惊讶地接过来，只见是一把精致漂亮、锋利又便于携带的匕首。
　　“这这是？”
　　“毕业礼物。”
　　沈佳佳撇了撇嘴，眼泪汪汪，一副感动哭了的表情。
　　“虽然想过这个可能，但没想到姐姐你竟然真的送了我礼物”
　　她感慨万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绝对不辜负你的期待！”
　　顾悦心想其实你努力学习更实际一点。
　　本来想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想了想怕暴露身份，还是换成了更符合女巫身份的“匕首”。
　　见她激动，顾悦也没什么表情。
　　她直起身，转身道：“测验通过，以后就不用来这了，准备一下，回家去吧。”
　　沈佳佳应了一声，收了匕首，又追过去问：“要一起吃顿饭吗？”
　　她招呼一边的壁虎：“叔一起啊！”
　　壁虎活动着手腕：“为什么你叫她姐姐，叫我叔叔？”
　　沈佳佳：“别问了，自取其辱。”
　　壁虎：“？”
　　你礼貌吗？
　　沈佳佳训练这一个月，其实也和管理局其他人有过不少交集。
　　但她毕竟是大小姐出身。虽然跳脱热情，但那得是真朋友，或者她真心敬佩的才行。
　　所以其实到现在，也就和壁虎、顾悦熟悉些。
　　几人一起吃了顿饭，各自散了，沈佳佳还不知道下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时候专门去找她告别，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顾悦说：“三个月回来报道一次，你可以趁周末回来见我。”
　　沈佳佳一想也对哦，眼前一亮：“你是一直留在A市的吗？”
　　顾悦含糊道：“差不多。”
　　沈佳佳安下心来，欢天喜地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报名当天再见班主任，沈佳佳交费的时候眼神都在心虚躲闪。
　　不过班主任看她的目光似乎也差不多。
　　第二天正式开学，学生们陆续来到班级，都在抱怨假期怎么过得这么快。
　　顾悦倒是没什么特殊感觉。
　　一个寒假过去，沈佳佳再见到她都有点恍惚，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悦刚问出“干嘛”，班主任安雾就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咳了一声，整个班级都寂静了下来。
　　“沈佳佳过来一下。”
　　“没什么，想你了，抱一下。”
　　沈佳佳放开她，笑嘻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过去了。
　　教室内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后，再次响起议论纷纷的声音。
　　“你们看到了吗，大小姐抱顾悦了？”
　　“是啊，她什么时候和顾悦关系这么好了？”
　　“是你们没关注好吧！上个学期我就注意到了，这俩人就不知道怎么的，从坐在一起开始关系好得能天天黏在一起！”
　　“实话说，我有关注校园论坛上她俩的cp贴。”
　　“！原来你也！”
　　“不是，这俩能磕？太饥不择食了吧？大小姐和苏丽都比顾悦好磕啊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是颜控。”
　　“你看苏丽一天天巴结沈大小姐，人家正眼看过她一次没有？”
　　“就是这样才好磕啊！青梅竹马欸！”
　　“没关系，没品不是你的错，不和你计较。”
　　“别说了，苏丽还在教室呢你们有没有觉得顾悦好像看我们了？”
　　“错觉吧”
　　“话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悦成绩这么好呢？”
　　“是啊，明明成绩这么好，长得也不差，为什么都没人注意到她”
　　顾悦收回视线，大概猜到了安雾会找沈佳佳说什么事。
　　老板也许不会暴露她现实里的身份，但绝对会给予对方一些暗示，让安雾能够干扰自己某些行动。
　　给人添乱子，也是他最爱玩的游戏之一。
　　不过有沈佳佳在，她的身份也许不会暴露那么快。
　　万一安雾把信息对照到沈佳佳身上了呢？
　　果不其然，沈佳佳十分钟后再回来，表情相当复杂。
　　顾悦不动声色问：“班主任找你干什么？”
　　沈佳佳咳了一声：“没事，让我这学期要好好学习。”
　　其实是两个人在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后齐齐摆烂，安雾甚至隐含激动地问她，她和女巫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能被女巫亲自带进组织的。
　　“我就说那次女巫前辈为什么会说你不用吃药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在。”
　　沈佳佳愣了下：“哪一次？”
　　安雾顿了顿：“忘了你晕过去了，就是商场火灾那次算了不重要，都过去了。”
　　安雾也勉强冷静下来，表示以后自己不会干扰她的任何行动，当她有事不得不要逃课的时候，自己还会帮她打掩护。
　　沈佳佳：“倒也不必”
　　安雾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你放心，我靠谱。”
　　毕竟是女巫亲手带出来的学生，这个面子必须给。
　　沈佳佳其实听过不少关于女巫的传闻，知道她在组织里威名赫赫。
　　甚至有不少人还在暗地里刻了她的雕像，进副本前，都偷偷拜上一拜，保佑自己能一切顺利。
　　但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和她差不多热情的女巫粉丝。
　　沈佳佳心里有点微妙的，自己都没发觉的不爽。
　　暗暗决定，下次见女神，一定要给对方带个礼物。
　　这样她们就是互送礼物的关系了！
　　嘻嘻，班主任根本比不上！
　　“真的吗？”沈佳佳说，“那我忙着训练没写寒假作业你会放过我吗？”
　　“”安雾果断道，“这是两码事。”
　　他还是个合格的老师的。
　　旁敲侧击确定他们真的没说什么其他话，顾悦便放了心。
　　除了这个小插曲以外，开学后的日子过得还算正常。
　　不是每天都有能轮得到顾悦出手的事情在，至于沈佳佳
　　因为顾悦以女巫身份说过不想要她荒废学业来完成任务，虽然本身学习就不怎么好，但沈佳佳还是很听话的。
　　可是周末能做的任务也就那几个，大部分都是C、D等级的。
　　沈佳佳也是进去玩玩尝个鲜，基本没什么难度就能出来。
　　她期待的S级副本一直没有出现过。
　　期中考试前，沈佳佳趁着周末，正好回了趟管理局定时报道。
　　她坐上飞机前喜滋滋地给女巫发消息：姐姐！我今天回A市。准备好迎接我吧！
　　女巫还在J市的图书馆背着书包自习，隔了一会，回了她六个点：
　　[two]：怎么了？
　　女巫：我不太方便和你见面，你报道完可以直接回去。
　　[two]：啊这样吗，好吧，本来还想送你一个礼物的
　　顾悦沉默了下，本想说下次也可以送。
　　想了想，还是收拾东西起身离开了图书馆，匆匆赶到车站。
　　不忘把自己书包带上。
　　到时候放到一边就好了，顾悦抢了最近的车票，随着人流挤上车，不太在意地想着。
　　不然总不能扔了。
　　穷人没有随意扔东西的支配权。
　　半小时后，沈佳佳坐在管理局女巫的办公室内，看着她放在一边的书包发呆。


第028章 书包
　　顾悦心头一跳, 不动声色解释：“买的一个旅游包，方便出差。”
　　沈佳佳恍然。
　　她又仔细看了两眼。
　　黑色的，三层，边缘有点发白, 拉链是hallokitty的。
　　原来女神喜欢这种。
　　沈佳佳若有所思移开目光, 接着将手中的盒子展开送到她面前：“看！”
　　一条手链, 银色的，吊坠是一只骷髅头。
　　顾悦沉默：“这是”
　　沈佳佳得意道：“看姐姐你手上空荡荡的, 我觉得加个首饰更好看！我花了好多天，请人来定制的这条手链
　　
　　呢”
　　顾悦说：“我是问你为什么会送这个？”
　　“我看女神你风衣上有骷髅, 武器上也有, 就猜到你肯定很喜欢这个元素！怎么样, 我没送错礼物吧？”
　　顾悦再次沉默。
　　沈佳佳见她不说话, 脸上的笑也顿了顿：“怎么了？不喜欢吗？”
　　顾悦深吸一口气：“挺好的。”
　　她拿起盒子里的手链, 接着道：“但我不是喜欢骷髅元素。”
　　沈佳佳傻眼：“啊？那你为什么每套衣服都一样, 而且都有这个骷髅头”
　　她甚至怀疑过女神不洗澡。
　　后来才发现女神办公室小楼里藏着好多件一模一样的风衣。
　　顾悦闭了闭眼：“刀是西方死神送给我的，所以有骷髅标志。”沈佳佳惊讶：“姐姐你和西方死神认识啊！”
　　顾悦点头。
　　不止认识，还是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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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酷了！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死神啊？”
　　沈佳佳重点歪了一秒, “那东方有没有阎王？”
　　顾悦道：“有。”
　　“你见过？”
　　顾悦：“这不是重点。”
　　沈佳佳“哦哦”道：“对对对, 那风衣呢？”
　　“风衣是一件特殊道具，有防御作用, 让管理局帮忙批量加产的，他们擅自给我加的标识。”
　　后来将错就错，一直没改, 还成了她标志性的特点。
　　沈佳佳：“”
　　这下好了嘛, 错得更彻底了。
　　她羞愧道：“那不然我收回来？”
　　“算了。”顾悦避开她拿回的手，将手链放进了口袋里, 轻飘飘道，“都送出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何况她还是专门买车票回来拿礼物的。
　　沈佳佳松了口气，又心虚道：“下回，下回一定送你喜欢的！对了女神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顾悦脱口而出就要说“钱”。
　　不好意思，她是个俗人，只喜欢钱。
　　但想了下，怕沈佳佳联想到什么，又绕了个弯：“小说。”
　　沈佳佳瞳孔震惊：“！姐姐你竟然喜欢看小说吗？”
　　顾悦咳了一声：“闲着无聊打发时间。”
　　故事里再怎么刺激的故事，最后都会有一个圆满结局。
　　那是她最奢望的东西。
　　沈佳佳眼神坚定：“我明白了。”
　　她下次绝对不会送错礼物的！
　　为了省钱，顾悦回去的时候仍然选择坐动车。
　　到家时间太晚，顾悦做了会儿作业，便倒头就睡。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算了，明天再想。
　　顾悦失眠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沈佳佳一起上下学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也没有做过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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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天或许是因为沈佳佳送她手链时说的那句“你手上应该有东西”，她又梦到了那个地方。
　　一个黑暗的房间，一个背对着她哭泣的女人。
　　那张脸她明明从未见过，可每次午夜梦回，都会见到她。
　　一丈白绫，悬吊的尸体。
　　女人死不瞑目的脸，和她被开肠破肚的肚子。
　　身下是滴滴答答的血。
　　顾悦习惯了，她知道这是梦，只是醒不过来罢了。
　　她甚至已经面无表情，常常会坐在那张床边，跟上吊的女人絮絮叨叨一些话。
　　一些白日里从来不会说出口的话。
　　比如今天。
　　“带她来这里真的是正确的吗？”
　　女人当然没有说话，一如既往，只有血还在滴滴答答。
　　但这次，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广袤无垠的黑暗和静谧中，她又听见有人说：“这孩子还小吧？谁送来的？”
　　“那位送过来的”
　　“原来如此，是得罪那位了？”
　　“我倒是听说就是他的孩子，不过他还真是狠心，舍得把人直接扔到这来”
　　“嘘，小点声，隔墙有耳。”
　　她在黑暗中缓缓睁眼，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是哪里？
　　梦里的黑暗变成了一片雪花一样不停滋啦的画面。
　　镜头模糊闪烁，而明显的变成了声音。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呐喊，有人在逃命。
　　她看见自己的手，拿着一把匕首，穿进了一位看守者的胸膛。
　　那看着是小孩子的手，很稚嫩，很瘦小，最多也就十岁的样子。
　　她扔下刀，在身后的追捕声中，悄然离去，从雨中静静穿过。
　　直到一道身影站在了她面前。
　　顾悦仰起脑袋，缓缓看去。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出现在她视野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周围场景变换，那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笑眯眯地说：“我想你该回来了。”
　　她沉默了很久，总觉得自己应该很讨厌面前这个人。
　　可是耳边还有好多声音。
　　“她对你真好。”
　　“你们是母女？还是父女？”
　　“你们长得真像。”
　　“他怎么会害你呢，他那么好一个人。”
　　“可以。”她又听见自己说。
　　“治好她们。”
　　“谁？”
　　她指向屏幕中的一对连体姐妹。
　　男人笑弯了眼：“可以，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
　　“把你的手镯给我。”
　　女孩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翠绿色的镯子。
　　那是她一生里，唯一陪伴她至今的东西。
　　虽然她至今为止的一生也没有多长。
　　“为什么？”
　　“脏东西，就不要带了。”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下一秒。
　　镯子出现在他手中。女孩仰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男人揣摩她的表情，有意思地笑了，“小小年纪，总是板着脸做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能轻易看穿我。
　　翌日。
　　顾悦醒来时，又看了会那条手链，最后收了起来。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最后收到了空间里。
　　邱琳说梦不一定写实，但老板从来没跟她说过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一定有什么猫腻，不过顾悦暂时不是很想知道，她更想维持住现在的安稳。
　　出门时，熬夜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妈一脸惊讶：“哎呀，你没睡好？”
　　顾悦不欲多说：“走了。”
　　她下楼，出了小区门，一如往常般见到了等在小区门口的沈家豪车。
　　沈佳佳每天换一辆，顾悦现在都能把她家的车牌号背下来了。
　　她上车，接过沈佳佳自然而然递过来的早餐，顺手又放下书包。
　　沈佳佳低头在打游戏，她开车门时抬头看了一眼，突然顿住了。
　　“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等等。”
　　顾悦转头看见她的目光越过自己，停留在书包身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好。
　　她记起来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他没换书包。
　　但是
　　如果突然莫名其妙换了，也许沈佳佳同样会注意到。
　　事已至此，顾悦在心里缓了缓，决定假装若无其事。
　　如果沈佳佳问起来，那就死不承认。
　　沈佳佳看了一会，手机里游戏人物挂机的了也没反应。
　　顾悦提醒她：“游戏。”
　　“没事，不重要。”沈佳佳说，“你这书包”
　　顾悦表面淡定，实际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她要被活剥了。
　　沈佳佳犹豫了下：“你怎么会和我女神背一样的包？
　　”
　　顾悦：“我一直都是这个包。”
　　“是吗？”沈佳佳皱眉，“你在哪儿买的？”
　　顾悦：“”
　　好像。
　　摇摇欲坠的马甲还能拯救一下。
　　她试探性地报了一家店名。
　　沈佳佳一拍手：“这家啊！那不是我隔壁那家吗？走走走陪我去买新书包，我要和女神同款！”
　　“”
　　眼看她满眼兴奋，似乎是真的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顾悦心底也默默松了口气。
　　“今天不行，”她拦住沈佳佳，“要考试，早点去学校。”
　　沈佳佳心说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考试了，想到身边的顾悦好歹也是个大学霸，常年霸榜学校第一，就又撇撇嘴，勉强同意了。
　　刚考完试，顾悦刚交卷，沈佳佳就迫不及待拉着她要去那家她说的店面。
　　顾悦拒绝了和她同行：“明天还有考试，我先回家复习了。”
　　沈佳佳急着买书包，没空跟她掰扯，见她不肯去，也没为难，又看了眼她的书包，欲言又止。
　　顾悦刚问怎么了，她就摇摇头，一溜烟儿跑了。
　　顾悦目送她上车绝尘而去，这才收回视线。
　　她将手放进裤子口袋，摩挲着口袋里的手链形状，揣着手低着头往校外走。
　　直到几双鞋子出现在她面前。
　　顾悦慢吞吞地抬起头，只见面前围着好几个染着黄毛或者奶奶灰的小太妹，有几个还很眼熟。
　　尤其是打头阵那个。
　　苏丽揣着手，眯了眯眼：“总算让你落到我们手里了。”
　　顾悦没说话，她抬头看了眼四周。
　　这里是她以往回家路上人烟最少的一条小路，以前她都是班级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个，属于众多同学口中那个“样样普通只有学习好”的第一名。
　　从来没人关注过她，所以也不会有人尾随她。
　　后来和沈佳佳一起上下学，更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而今天
　　顾悦看着苏丽，眉眼间神色平静：“你跟了我很多天。”
　　准确来说，是这几个月，每天放学苏丽都会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看到她上了沈佳佳的车才算罢休。
　　顾悦知道她跟着自己，有心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还挺敏锐，”苏丽有点惊讶，“怎么，你不会要说你专门在这等着呢吧？”
　　“这不重要，”顾悦说，“重要的是你们想干什么。”
　　“我忍很久了！”苏丽表情扭曲一瞬，“你凭什么每天都和沈佳佳一起上下学？”
　　“？”
　　什么小学鸡理由？


第029章 教训
　　苏丽冷笑, 围着她走了一圈，边扫视她边道：
　　“我查过你，你妈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职工，每次工作没几天就会被人家因为精神问题辞退, 你家穷得揭不开锅, 凭什么沈佳佳会和你走在一起。”
　　顾悦眉眼低垂：“我妈怎样轮不到你操心。”
　　“是轮不到我操心。”苏丽抬了抬脑袋, 表情得意。
　　“反正我又不是你一样的穷逼。上次是沈佳佳在，看在她的面子上所以才放过你, 这次沈佳佳不在，我看你还怎么跑。”
　　顾悦歪了歪脑袋, 似乎有点费解：“你要打我吗？”
　　“不要说得这么粗暴！”苏丽瞪她, “我只是在教你规矩！”
　　顾悦好笑, “你不好好学习, 每天只想着讨好沈佳佳, 欺负同学, 你和蛀虫有什么区别？你可想好了，拳头挥下来，就没有退路了。”
　　“关你什么事？”苏丽冷哼, “沈佳佳不也没好好学习？你怎么不管她？我看你根本就是贪图她的钱而已, 不把她当朋友吧？”
　　她似乎想起什么，发笑道, “寒假我给她发消息出来玩，她竟然说她和你出去玩了，还说和你是最好的朋友真是好笑”
　　“你要是肯去她面前亲口承认, 只是图她的钱才和她当朋友, 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顾悦淡淡道：“她本来就知道。”
　　“你说什么？”
　　“我说, 她本来就知道我是图她的钱。”顾悦耸耸肩，“所以你的算盘落空了。”
　　身后有个跟班小声道：“姐，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打，打了就老实了。”
　　苏丽于是咬牙：“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挥手道：“给我打！”
　　顾悦却说：“你确定吗？”
　　她神情自若，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小太妹们上前的动作不由一顿。
　　苏丽怒不可恕：“有什么不确定的，打啊！”
　　一群人又重新围了上来。
　　顾悦抬手，轻而易举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反手干脆利落一扭。
　　那女生哀嚎一声，苏丽一愣，挤开其他人站上前去，一巴掌打下：“你还敢还手！”
　　但这巴掌还没落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都给我住手！”
　　沈佳佳跑得乱七八糟的，看得出来刚下车，鞋子都跑歪了，一边套鞋一边狂奔过来：“干什么呢！”
　　几人再次停下动作，迟疑看向苏丽。
　　苏丽也觉得奇怪：沈佳佳不是早就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但不等苏丽开口，顾悦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众人齐齐看向她，却见她脸颊一边微微泛红，眼神倔强沉默，一副正在被欺负了的可怜样。
　　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手掌还停在空中的苏丽。
　　众人：“”
　　她们齐齐看向苏丽，眼神茫然：刚刚也没听见巴掌声啊？
　　沈佳佳远远就看见顾悦这副样子，瞬间火气冒了上来。
　　趁她不在就欺负顾悦？
　　大胆！
　　苏丽瞪大眼睛：“你”
　　沈佳佳跟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一边去！”
　　她轰苍蝇一样轰着周围的小太妹，轰到一半转身问顾悦：“你没事吧？”
　　顾悦微微低头，恰到好处地露出脸上的痕迹，低声道：“我没事。”
　　好一朵清纯洁白的小白花！
　　沈佳佳火冒三丈，苏丽也火冒三丈：“你装什么呢！我都没碰你！”
　　沈佳佳也很大声，她叉腰吼回去：“你装什么呢！难道你要说你们把她这么围起来什么都不打算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苏丽欲言又止：“我”
　　她本来打算做的，但是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顾悦拽了拽她的衣袖，轻声道：“我真的没事”
　　沈佳佳拂开她的手：“你不用替她打掩护，她是不是威胁你了？我跟你说，不用怕她！有委屈大胆说出来！”
　　顾悦瞥了眼苏丽，咳了一声道：“真没有。”
　　只是眉眼低垂，看着更像是被欺负了不敢说。
　　苏丽大声道：“你有病啊！好好说话行不行！”
　　她说着气不过，就要上前打人。
　　几个小太妹连忙拦住她。“苏姐，冷静冷静。”
　　“够了！”沈佳佳横眉竖目，“我话只说一遍，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她，我就直接报警，让你们统统蹲大牢！”
　　倒也不用以后。
　　顾悦悄悄在手机上拨通了报警键。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悄然飘了出去，精准落在了她们身上。
　　沈佳佳放完狠话，狠狠瞪了苏丽一眼：“我最讨厌搞校园暴力的人苏丽，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拉着顾悦就走。
　　苏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表情阴狠。
　　她气得踹了一脚墙根，心中不由奇怪。
　　她明明没下手，为什么顾悦的脸红了？
　　而且是很明显的巴掌印，不是普通的脸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有一个小太妹忽然慌慌张张开口：“苏姐，这是什么声音？”
　　警报声？
　　苏丽侧耳听了一耳朵，没在意，反正不会是来抓她的。
　　苏家虽然落魄了，也不是穷苦人家能比的。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也是为什么以前那些被她欺负的人都不敢声张报警的原因。
　　“慌什么？总不
　　
　　至于是来抓我们的。”
　　她满不在意又心烦气躁走出这条小路，然后就被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警察制住了行动。
　　“别动！”
　　苏丽：“？”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为什么抓我？”
　　警察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再看看她，“没搞错，你们涉嫌多起校园暴力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
　　车上，顾悦目送警车进入那条小路路口，收回视线。
　　沈佳佳问她：“你脸上要不要买药？”
　　顾悦摇头：“家里有。”
　　根本就没被打，当然不用买药。
　　好吧。沈佳佳松了口气，“苏丽威胁你什么了？”
　　搞得顾悦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今天看着差点就哭了。
　　顾悦顿了顿：“没什么。威胁我不让我和你走一起。”
　　“她有病吧？”
　　沈佳佳忍不住爆粗口虽然大小姐粗话水平有限，“就因为这个所以对你搞校园暴力？要不是我买完书包回来找你”
　　顾悦看了眼她放在一边的书包，说，“你不知道她也经常欺负别人吗？”
　　沈佳佳皱眉：“是吗？她没和我说过这些，我也没特意查过她干过什么没想到这次竟然会盯上你”
　　她说着声音有些低落下去。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苏丽以前也只是比较势利眼，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悦静静道：“人是会变的。”
　　“你说得对。”沈佳佳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想起一些事情。”
　　顾悦没再问，其实她隐约知道沈佳佳想起了什么。
　　关于王心怡那个案子的后续
　　听说案件冤情已经澄清了，当初她杀人后再自杀有多少人跟风骂她，后续就有多少人跟风骂那个已经死了的男老师和林伊硕。
　　她的父母悔之不及，在采访镜头前泪流满面，一夜白头。
　　那位传说中的亲戚市长，和已经去了另一所学校的副校长都被撤职查办，牵扯出了许多校园霸凌的案子。
　　可这些对王心怡来说，都已经迟了。
　　其实关于这件案子，还有一件事顾悦没告诉她。
　　规则境中那个“林伊硕”，不是王心怡印象里的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而是死去后的林伊硕本体。
　　她的灵魂无意识地被王心怡困在这里，囚禁了数年。
　　王心怡进管理局后，她反而失去庇佑，按阴间律法，下辈子要投猪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扯远了。
　　顾悦回到家中，老妈问她脸怎么了，她笑笑，一抹脸。
　　红色的印记消失不见，脸上肌肤仍旧白皙。
　　老妈挑眉。
　　顾悦听见消息响了一声，低头去看。
　　[two]：！！！
　　[顾]：怎么？
　　[two]：苏丽被抓了心情复杂.jpg
　　[顾]：哦。
　　[two]：你不好奇结果吗？
　　[顾]：结果呢？
　　[two]：不知道是谁收集了好多证据匿名起诉她，本来苏丽还说怎么可能有人能匿名起诉，但是警察说对方有高级权限，所以特殊些。
　　[two]：最好笑的是苏丽前脚刚还不承认自己干了什么，后脚进了审讯室，就把自己干过的事情吐得一干二净，就跟中了邪一样
　　拥有高级权限本人的顾悦沉思一秒。
　　[顾]：你怎么知道的？
　　[two]：她爸爸都求到我妈面前来了，我能不知道吗？不过话说回来，她爸都没办法把她捞出来，我家也不一定能。
　　[顾]：那你怎么想？要救吗？
　　[two]：怎么可能我妈从来不滥用职权
　　[two]：人在做天在看，她要是无辜的警方也没办法硬判所以顺其自然吧。
　　[two]：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她校园霸凌别人的？听说她们没留下什么证据，监控视频也没有，可是警方手里拿到的视频就跟现场拍摄的一样。
　　[顾]：我听别人说的。
　　[two]：哦
　　对话至此为止。
　　沈佳佳拿着手机，陷入沉思。
　　过了两秒，她又给女巫发消息。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s]：
　　[s]：？什么意思？
　　[two]：姐姐。我没和我朋友说的是，那个女生说完那些事后，又清醒过来，跟发了疯一样，说顾悦
　　[s]：说你朋友什么？
　　[two]：说是顾悦在害她。说是顾悦搞鬼，让她胡说八道给自己泼脏水的。
　　“”
　　顾悦打字回复：那你觉得呢？
　　[two]：我觉得，有没有可能，顾悦也是有异能的啊？


第030章 情侣
　　顾悦安静了两秒。
　　这是什么意思？
　　怀疑她？
　　试探她？
　　还是说, 真的只是单纯在征询她的意见？
　　顾悦斟酌两秒，大概是长久没回复，沈佳佳那边又发来一句：
　　我的意思是，姐姐你对她有没有印象, 万一真的是组织里的人, 我就不用在她面前隐瞒身份了, 嘿嘿。
　　顾悦看着那个傻里傻气的“嘿嘿”，再次沉默。
　　她现在是真有点看不懂沈佳佳了。
　　[s]：首先, 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其次，你是觉得那些证据来的很巧很突然？
　　[two]：是啊
　　[s]：确实突然, 因为那是我收集的。
　　[two]：？
　　[two]：？？
　　[two]：等一下, 我看错了吗？
　　[two]：所以姐姐你认识苏丽？
　　[s]：不认识。
　　[two]：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收集一个陌生人的犯罪证据？
　　[s]：问的很不严谨, 不认识就不能见义勇为？
　　[two]：啊说的也对
　　[s]：因为有个认识的朋友被欺负了, 是在帮她收集证据。
　　[two]：原来如此。
　　[two]：那个证据又是怎么来的呢？毕竟她们现场并没有留下视频。
　　[s]：想知道？
　　[two]：嘿嘿关于姐姐的事我都想知道。
　　她故意说得很暧昧, 但其实也只是在开玩笑。
　　顾悦并不在意, 甚至眼中升起几分笑来。
　　[s]：我跟你说过我的异能是可以模仿别人的异能，自然也有不一样些的。
　　[two]：比如？
　　[s]：比如，回溯现场, 重新回到事发地。
　　[two]：！！！这么厉害！
　　[s]：但其实无法干预曾经发生过的任何事, 回溯看完现场就会立刻回到现在。
　　[two]：那也很厉害了！原来是这样，那能拿到证据就不奇怪了。
　　见她放下对“顾悦是否是异能者”的讨论, 顾悦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她放下手机，继续复习。
　　大概是前一天的噩梦阴影，这一晚顾悦辗转反侧, 睁着眼睛到凌晨都没有睡着。
　　好不容易闭上眼, 又几次三番从梦中无辜惊醒，直到天快亮时才睡着。
　　早上起来看见自己脸上的黑眼圈, 顾悦沉默两秒，拿她妈的粉底液遮了一下。
　　沈佳佳给她发消息，说今天要走着上学，就不来接她了。
　　顾悦没什么所谓地回了个好。
　　没多久她就后悔了
　　沈佳佳今天起了个大早，背了和她一样的书包来上学，特意不坐车。
　　平时从来没有好好背过书包的人，今天把背包背得板板正正，就是为了走在路上让同学好好看看自己背上的包。
　　炫耀的心情昭然若揭。
　　顾悦来时，沈佳佳已经在座位上抱着她的宝贝书包自言自语起来了。
　　
　　一见顾悦，她又停了下来，把早餐递给她，随后两人自然说了几句话，便安安分分等着考试。
　　一门科目考完，沈佳佳上厕所去了，顾悦低头继续复习。
　　听见身后似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还伴随着强烈的注视感。
　　顾悦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身后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耳中。
　　然而却是
　　“我靠！”
　　“我靠！！”
　　“我靠！！！”
　　“？你靠什么啊？”
　　“你看见了吗？”
　　“你也看见了？”
　　“啊啊啊啊！”
　　“妈妈我们是不是磕到真的了？”
　　“呜呜呜她为了不让人误会还特意没和顾悦一起上学！”
　　“但是还是太明目张胆了吧！想遮掩事实但是又忍不住炫耀背情侣款的心！”
　　“殊不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不是官宣是什么！”
　　“啊啊啊我不允许！丽佳党yyds！等等苏丽今天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无人在意。”
　　“又逃课了吧，虽然今天是期中考，但是她又不是没逃过。”
　　“说起来以前沈大小姐也逃课啊，不过好像自从坐在顾悦身边，就没有干过这种事了”
　　“和她在一起后，收敛所有锋芒，上下学一起，互相投喂美食，形影不离、满心满眼只有她我就说佳悦是真的！”
　　“邪教！明明是悦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来决斗吧！你我之间今日必有一战！”
　　“别吵了别吵了，趁着还没考下一门赶紧来拜拜顾学神的照片！话说以前怎么没想到要拜学神呢？拜了之后好像考试都顺畅了。”
　　“错觉吧”
　　顾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心情很好，是哼着歌回来的，全然不知同学们在背后议论她些什么。
　　也可能发现有人议论，只是并不稀罕去了解她们到底议论的什么。
　　毕竟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以前又不是没被议论过。
　　顾悦心中却有几分微妙。
　　这种话之前也听到过，不过并不怎么在意，但眼下看来，似乎是愈演愈烈了？
　　而且从前她基本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毕竟除了学习一无是处，也没有什么朋友，是所有人眼里平平无奇的书呆子。
　　连老师也时常会因为她独特的气质而忽略她。
　　这正是顾悦一直以来满意的状态。
　　但和沈佳佳坐一起之后，好像她的存在感也在众人眼中高了起来。
　　顾悦想到之前说过的，学校论坛里有她俩的cp帖子？
　　顾悦想了想。
　　又一门考试过去，这次轮到顾悦出去上厕所。
　　她在隔间拿出手机，搜索学校论坛关键词。
　　【学神和大小姐】
　　主楼：如题，她们最近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配图【九宫格】
　　发表时间半年前。
　　顾悦点开图片看了眼。
　　前面几张基本就是她们走在一起的背影，要么在食堂，要么是上下学的路上，要么是坐在教室里。
　　最后一张，是在马路上的画面。
　　她和沈佳佳并肩走过斑马线，因为一辆车驶过身前，沈佳佳伸手护住了她。
　　顾悦和她之间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看着差不多的身高。
　　沈佳佳伸手时，她微微偏头看过去，低垂的眉眼下，神色温和得出奇。
　　顾悦指尖悬在这张照片上，久久没有退出去。
　　她记得这张照片，那是放学的时候沈佳佳带着她过马路去对面坐她家的豪车。
　　顾悦当时其实不会被撞到，但沈佳佳还是拉了她一把。
　　她当时看沈佳佳的表情原来这么温和吗？
　　过了一会，她点击保存，点开了下面的评论。
　　1L：我靠。
　　2L：什么新鲜出炉的cp，好有感觉！我吃！
　　3L：偏题，大小姐换发色了？
　　4L：大小姐颜值一如既往地发挥，但旁边是谁啊，不认识。
　　5L：新收的跟班？
　　8L：经常看见给她端茶倒水，是跟班吧
　　10L：二班学神啊，顾悦，初中到现在年年霸榜学校第一的。你们不认识？
　　11L：不认识
　　12L：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俩怎么掺和在一起了？
　　15L：小道消息，大小姐是为了顾悦换的发色，纹身也是这样去掉的，因为顾悦不喜欢。
　　16L：我靠？
　　17L：郝劲爆，本来以为只是好朋友呢
　　去纹身很疼吧？大小姐不会真的坠入爱河了吧？
　　20L：别的不说，她俩站一起还挺配的，好磕。
　　25L：好磕，磕了。
　　39L：好磕，磕了。
　　50L：丽佳磕了一年，一进帖子天塌了。
　　72L：邪教退散！顾悦那长相那么难看，怎么配得上大小姐啊！
　　89L：前面什么妖魔鬼怪，顾悦的长相最多只能说长得普通，难看怎么也说不上吧？
　　110L：别给大小姐招黑了，大小姐看见有你这样的人维护她也是两眼一黑。只能说你不愧是丽佳党，跟你苏姐真像。
　　136L：作为一个亲身和大小姐相处过的人现身说法，大小姐本人真不坏，出手也大方，就是有点小姐脾气到底都是谁在说她不良少女啊？
　　209L：歪楼了吧，扯回正题，没人说吗？照片拍得都很好啊，特别是最后一张
　　338L回复209L：啊啊啊我懂你！那一瞬间，好像周围风景都失去了应有的颜色，我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你清晰可见
　　555L：前面的好会磕，呜呜呜呜呜磕到了。
　　868L：原地入坑。
　　1266L：饥渴难耐中，有无新粮？
　　1399L：无，最近两个人相处还是很老夫老妻。
　　2623L：洛阳铲。
　　2777L：考前膜拜学神。
　　2797L：膜拜加一。
　　2812L：进来仰望，怎么这么高的楼？
　　2999L：悦佳党的起始地，不能不高啊。
　　3011L：同志们！又有新粮了！大小姐和学神背同款书包！
　　3034L：闻讯而来，速速放图
　　3056L：图片【九宫格】
　　3099L：噫嘘唏。
　　3122L：噫嘘唏，今有此粮，期末考死而无憾哉。
　　顾悦：“”
　　这群人
　　好疯狂啊。
　　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喜欢沈佳佳。
　　可能是帖子看得入神了，顾悦有点精神恍惚。
　　考完试沈佳佳送她回到家，顾悦进门换鞋，就对上老妈好奇八卦的目光。
　　“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们今天”老妈挑眉，“背的是一样的书包啊？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了？”
　　顾悦：“”
　　忘了老妈也有异能，哪怕是在楼上，也能看见她们书包的样子。
　　老妈咯咯笑起来：“你别害羞啊，不就是背情侣款书包的好朋友吗，挺好的，妈妈又不是没见过”
　　但顾悦感觉她像是在说：“不就是小情侣吗我又不是没见过”
　　她转头就回了房间。
　　顾悦拿出笔，看着眼前的作业本时，仍然一阵恍惚。
　　她做了一晚上心理准备，安慰自己不就是情侣背包吗，到底是不是她们当事人心里清楚。
　　好不容易确定自己能平静面对众人的揣测和目光了，第二天上学，沈佳佳依旧发消息说是步行上学。
　　但这次顾悦一到学校，就看见了脸色漆黑的沈佳佳。
　　顾悦顿了顿：“你怎么了？”
　　沈佳佳伸手，一把夺过她的包。
　　然后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蛮横了，冷着脸把包又递了回来：“把你的东西都拿出来。”
　　顾悦一脸茫然。
　　但也已经习惯了她偶尔发个癫，于是还是拿了出来。
　　然后沈佳佳说：“你这个包给我，以后不准背了。”
　　随后好像觉得语气太冷硬了，又心虚找补：“我给你买个更好看更值钱的，反正不准背这个。”
　　顾悦心里的怪异反而被她的反应
　　
　　压了下去，面不改色，问：“为什么？”
　　沈佳佳咬牙切齿地说：“你没听见她们说的话吗？”
　　顾悦：“？”
　　沈佳佳说：“她们竟然觉得我和你背的是情侣包！她们简直眼瞎！万一被我偶像听到了，让她误会了怎么办！总之你不准背了！只有我能背和我偶像同款的包！”
　　然后又突然娇羞一笑：“我和我女神背的才是情侣款，嘿嘿。”
　　顾悦：“”
　　行吧，你开心就好。


第031章 异境
　　这天放学, 沈佳佳转头就拉着她去了店门口，如约买了个最贵最好看的书包。
　　第二天她再看帖子，果然说情侣包的那些楼都默默在哭正主死去的爱情。
　　顾悦：
　　本来也没有爱情。
　　三天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与此同时, 顾悦收到了一项新任务。
　　地点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 几个月前因为风景好, 被发现后成了知名景点。
　　但是近几个月去这里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负责游客安全的安保员也一样。
　　警察去检查同样有去无回。
　　一个月前小岛承包人发现事态不对，紧急停止对外开放。
　　[壁虎]：组织里派人去检测过, 但不敢靠近, 是在飞机上用远程仪器检测的, 异化的气息很重, 大概率是异灵作祟。还有
　　[s]：什么？
　　[壁虎]：紧急停止对外开放的一个月里, 小岛的生态环境变了。
　　据表现就在于, 原本四季如春的地方，现在一眼看去，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壁虎]：初步判断, 凡是踏入小岛就会被卷进异境内, 因为至今没有人出来过，大概率是都遇害了。
　　异化也越来越严重了, 是死亡率高达100%的S级异境，具体是什么异境无法判断。
　　顾悦收到消息时，正坐在沈家送她放学回家的车上, 微微皱眉。
　　她看了眼旁边带着耳机打游戏的沈佳佳, 手机屏幕往一边偏了偏。
　　[s]：小岛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故？
　　[壁虎]：查过，没有, 以前甚至没人发现这块岛屿，是三个月前发现的，当时岛上是一个人也没有。
　　[s]：岛主呢？
　　[壁虎]：一个普通富二代。
　　顾悦敛眉思索两秒。
　　[s]：知道了。
　　不管怎样，这个任务死亡率这么高，那么除她之外也确实找不到第二个更合适这个任务的人了。
　　既然是高层人员，就要有承担义务的自觉。
　　这单要是成了，她能得到起码六位数出头的奖金。
　　上次的B级任务其实也是有奖金的，不过数额要小一些，沈大小姐那份根本没要，直接当作奶茶钱给了顾悦。
　　还生怕她嫌弃钱少不要了，塞完就跑。
　　本着这个，顾悦也要把这任务接了。
　　“没有发生过事故，三个月前甚至没有人在这座岛上。可这S级的异境，就这么出现了。”
　　“那么你觉得，这属于什么情况？”
　　“你在考考验我吗？”沈佳佳说。
　　面前的女人轻轻一笑，打了个响指：“是啊，在考验你，答对有奖。”
　　银丝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稳稳当当给她倒了杯茶。
　　沈佳佳说了句谢谢，目光从已经熄灭的投屏上挪开，捧着手里的茶不假思索道：
　　“那太简单了，我在《异种》第三十一章 异灵与异境的关系中学过，有异境的地方一定有异灵，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面前办公桌后的长发女人微微一笑，饶有兴趣：“说说看。”
　　“第一，是有人把已经成型的、凶残的异灵带到了这里，然后异灵开始圈地，从旅游开放到闭区也就两个月时间，完全来得及形成一个异境区域。”
　　“不错，第二呢？”
　　“第二就是”沈佳佳迟疑了一下，“原本这个地方就有异灵，小岛是被人为暴露在了别人眼前。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借助异灵杀掉某些人。”
　　女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她笑了下，鼓掌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女巫那孩子亲手带进来的。”
　　“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见我了吧？”沈佳佳问。
　　不错，眼前这个女人，正是传说中的老板。
　　沈佳佳还没有主动来找她，她先让银丝一通电话，找上了沈佳佳。
　　和传闻中的一样，她好像很喜欢变换性别，比如这次和沈佳佳第一次见面，她就是女人的形象。
　　黑长直的头发披散下来，一双眼睛是宝石般碧绿的颜色，眉眼立体深邃，极具西方韵味。
　　闻言，女人又笑了：“急什么，我正要说呢，答对有奖你答对了，那么也该知道奖励是什么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ppt投屏的位置。
　　沈佳佳以为她还要放分析纪录片给自己看，但一抬头，投屏上仍旧什么都没有。
　　她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接下这个任务。”女人带着温和的表情道，“你有这个勇气吗？”
　　沈佳佳：“啊？”
　　“你不是一直很想找一个S级的任务，挑战自己的能力吗？只要从S级副本出来，你就有了和女巫并肩作战的资格。”
　　女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缓缓道：“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就看你愿不愿意接取它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和女巫说过什么？”老板忍俊不禁，“别紧张，我只是偶然听说，不过或许你也听说过我的能力，预言。”
　　偶然听说吗？
　　沈佳佳迟疑点头。
　　“这次的任务，女巫也会去。我预感到，”老板双手交叉，表情温和，“你们的关系会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跳跃性的进展。”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的暧昧。
　　显得好像沈佳佳和女巫的关系有多么不纯洁一样。
　　沈佳佳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只当她在开玩笑：“真的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当然是真的。”
　　老板叹气：“不过呢，这个副本确实是有点太危险了，我本来也不打算让你去的，女巫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去。就连这次我找你，也是瞒着她进行的。”
　　沈佳佳忍不住奇怪：“为什么？”
　　“死亡率高达100%啊，”老板说，“你还只是个刚到八级的新人，我担心你要是在里面出什么意外”
　　“那你，为什么还是找我了？”
　　“你不知道吗？”老板瞪大眼睛，十分吃惊的样子，“你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进入过她周围一米距离的存在！”
　　沈佳佳：“真的吗！”
　　“真的！”
　　“是不是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老板绘声绘色道，“你都不知道，虽然她是我养大的，但是她一点都不亲我。可能是以前在那个地方呆过，所以性格凶得很你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看到的她唯一一个亲近点的朋友。”
　　沈佳佳好奇心又起来了：“什么地方？”
　　老板面露感慨道：“斗兽场当然，不重要了，都已经过去了，她也早就放下了。但你可记得，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这个，平白惹她伤心就不好了。”
　　沈佳佳慎重地点了点头，心中还有几分惊讶。
　　斗兽场？
　　这种地方真的存在？
　　女神还去过？
　　“选择找你来呢，也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毕竟之后要想等S级副本，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我怕她好不容易有个朋友，结果因为平时见不到、出任务也不在一起，友谊的小船不见了可怎么办好。”
　　沈佳佳明白了：“我接。”
　　老板惊讶道：“你确定吗？”
　　银丝也忍不住道：“这可不能反悔。虽然老板是为了女巫所以喊你来的，但老板也希望你能慎重一些再做决定。对吧老板？”
　　老板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当然。”
　　
　　“毕竟以前进去的，可都没有再出来过了。”
　　老板似乎有些感慨，“女巫向来形单影只，只有你一个好友，我猜就算自己一去不回她也不会在意。”
　　“但你还有家人和其他的朋友，所以为了她们考虑，也为了女巫的感受考虑，决定好了再”
　　“我决定好了！”沈佳佳打断她，神情反而因为她这番话变得越发坚定，“我相信女巫姐姐，也相信我自己！”
　　“好！”老板大声鼓掌道，“有气势！我欣赏你！等你回来给你一个副部长当当！”
　　沈佳佳眼睛更亮了。
　　副部长！
　　老板似乎怕她担心后续，还特意安抚道：
　　“你放心，只要你在学校请好假，怎么去那边，我们都会安排好的。”
　　“明白。”
　　沈佳佳满心激昂地走了，还在心里感慨老板真是个好人。
　　处处都为她们考虑，怪不得组织里大家都喜欢她。
　　等人离开了，老板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起来。
　　她转动着办公桌上的水晶球，晶莹剔透的水晶体里，一位红鞋子姑娘仿佛正随着转动的轨迹优雅地跳着舞。
　　女人嘴里哼着一段断断续续、模糊的童谣，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红香突然从银丝身后出现，开口道：“老板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了？你不怕女巫生气吗？”
　　“生气？她生气也只会生沈佳佳的气，又不是我逼着她去的。”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这小女生都说了相信自己，你们就别担心了。”
　　“就怕她一去不复返，”老板面露担忧，“那样的话”
　　她手中的水晶球突然停止了转动。
　　咔哒一声细响。
　　水晶球的球体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红鞋子姑娘的脸，也从中间段裂开，变成了一片片的玻璃碎片。
　　最后全部在空气中化成一团粉末。
　　老板遗憾地看着粉末在空中飞扬，语气轻飘飘的：“那样的话女巫可就要伤心了。”
　　老板说：“给你们一个任务。”
　　“加入这场游戏保护她们。”
　　银丝低头，沉默两秒后应下。
　　红香道：“不行，姐姐不能去。”
　　“又不是必死局，”老板似笑非笑道，“这是我的命令，你们都要去。”
　　红香咬牙，几次想要开口，被银丝拉了回去。
　　银丝说：“好。”
　　“站着。”
　　老板喊住她们离开的身影。
　　“记得嘴巴严实一点。你们知道的，我不喜欢背叛，还有”
　　银丝回头，看见了女人坐在光影中难得沉默的脸庞。
　　“活着回来。”
　　“是。”


第032章 古堡
　　雪。
　　一片刺目的、一望无际的雪。
　　明明是五月天, 却形同寒冬。
　　一个女人穿得单薄，外身只套了一身米色风衣，行走在其中，眉眼比雪色更冷。
　　不知过了多久, 她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她停下脚步。
　　一座巨大的、极具中世纪欧洲风采的古堡出现在她面前。
　　繁复的外墙纹路, 挂在最高层阁楼上的巨大钟摆, 爬满藤曼的栅栏，生锈的、敞开的铁门, 小道边花园中、遮天蔽日的古树
　　这里的一切，都和外面大雪覆盖天地、几乎让人寸步难行的场景格格不入。
　　树上, 几只乌鸦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仿佛被她踏入这方地界的动作惊醒, 乌鸦们嘎嘎叫着, 向她投来幽绿的目光。
　　它们齐齐口吐人言, 七嘴八舌地说着：
　　“欢迎你, 远道而来的客人。”
　　“又来一位。”
　　“今天还真是热闹, 伯爵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是这个月第十二位客人了，游戏似乎要开始了？”
　　乌鸦会说话？
　　沈佳佳一惊。
　　这还是在现实里吗？
　　呃，不过女神都说世界上有真的死神和阎王了, 那好像乌鸦说话也不是多值得惊讶的事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但游戏？
　　沈佳佳抬头, 看向那群乌鸦。
　　从进入这片地界开始，刺骨的寒冷就消失了大半。
　　沈佳佳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 想问问它们说的伯爵是谁。
　　但目光却不自觉穿过了层层树荫，看到了高空之上的钟摆。
　　它的时针随着分针的转动微微一扭。
　　忽然停在了“12”这个数字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叮”
　　一声长长的钟摆嗡鸣后，古堡紧闭的大门向她展开了。
　　屋内, 燃烧的壁炉散发着温暖的火光, 向她发出热情的邀请。
　　树上，一只乌鸦化身为人, 穿着黑亮的燕尾服，站在门前向她行礼：“您好，美丽的小姐。”
　　“晚餐时间到，请上座。”
　　沈佳佳看着它脖子上巨大的鸟头，忍住心里的恶寒，面无表情地抬步踏了进去。
　　古堡内的环境倒算是正常，只是光线比较幽暗。
　　一楼是个巨大的会客厅。
　　踏进其中，身上所有的寒冷都消失不见了。
　　乌鸦似乎是管家一样的人物，没有多话，彬彬有礼地把她带到了二楼的餐厅里。
　　而此时的餐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不过基本上一言不发，有的站在窗边沉思，有的支着下巴皱眉，有的还在不耐地敲打着桌子。
　　沈佳佳一眼扫去，发现这些人真是各有各的特点。
　　这其中还有两个熟面孔：红香和银丝。
　　她们也来了？
　　除了这两人，沈佳佳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女人。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她长得好看又气场强大，方圆一米无人靠近。
　　沈佳佳一下就想到了老板说过的话。
　　女神没有其他朋友，甚至没人能靠近她周身一米。
　　原来是真的？
　　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其实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少人看了过来。
　　打量的目光带着审视、揣测、忌惮和各种其他东西。
　　沈佳佳被看得不自在，冷脸来了一句：“看什么看？”
　　众人都有些诧异，大部分人安分地收回了目光。
　　也就是她这一句话，窗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女人也被惊醒，抬眸看了过来。
　　对上她皱眉的神情，沈佳佳却丝毫不慌，扬起笑容，抬手甜甜地打了个招呼：“姐姐”
　　众人：“”
　　还能再双标点吗？
　　顾悦眉头松了两分：“过来。”
　　沈佳佳二话不说，立刻抛弃了身后的管家，背着身后的装满了换洗衣服的背包就小跑过去。“来嘞。”
　　餐桌边，一个一只手是钻头的壮汉嗤笑一声：“还以为多刺头呢，不过是个舔狗。”
　　“骂谁呢？！”沈佳佳立刻扭头，狠狠瞪了过去，“我就是姐姐的舔狗又怎么你了？”
　　顾悦拉住她，示意她冷静。
　　沈佳佳哼了一声，扭头不说话了。
　　顾悦看向壮汉，淡淡道：“约翰，请你对待我的朋友礼貌一点。”
　　约翰顿了顿，也不说话了。
　　乌鸦管家上前，仿佛没有看见这场短暂的争端，向他们行了个礼。
　　“尊敬的客人们，人已到齐，晚餐后游戏会正式开始，在此期间，可以尽情享用美食。”
　　“我是城堡管家尼禄，很高兴为您服务。”
　　说罢，他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众人对视一眼，看着餐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大概明白，这是最后的安全时刻了。
　　几人纷纷默契按照来时的顺序一一落座，沈佳佳才发现原来女神是第一个到的，因为她们坐在一起。
　　红香和银丝
　　
　　也是坐在一起的。
　　要说吃饭，也就只有沈佳佳和红香还有心思吃了，大家先趁着机会自我介绍了一番。
　　原来现场的都是接到任务的异能者，除了几位大名鼎鼎的，比如顾悦。还有国外的，甚至是民间的、暗党的。
　　不过这就不需要一一介绍了，大家只说了自己的代号就点到为止。
　　毕竟管家说了要做游戏，这个游戏势必不简单。
　　现在还不明白到底是团队游戏还是对抗游戏，适当的防范还是要有的。
　　顾悦说完代号就闭了嘴，但看现场众人的表情，应该是没人不认识她。
　　约翰是一位明显的华裔外籍人，代号就叫约翰，他在二号位。
　　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顾悦就在一边给沈佳佳解释。
　　“约翰是西方民间组织的一个头头，性格有些不好惹，别轻易和他对上。”
　　沈佳佳乖巧应了。
　　反正姐姐给她出了气，还当面承认自己是她的朋友，也没什么好气的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三号位坐着的是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小男孩，留着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穿着像个家境优渥的小少爷，脸上笑眯眯的，长相有点西方韵味。
　　他自称代号叫作“夜影”。
　　沈佳佳听见周围一瞬间有人在窃窃私语。
　　“吸血鬼家族的？”
　　“年纪这么小，就敢接S级任务，不简单啊”
　　沈佳佳有点奇怪，戳了戳顾悦的手臂，小声问：“这么小的孩子也是高级异能者？”
　　看上去也就十岁的样子嘛。
　　顾悦微微偏过头，低声解释：“十岁的高级异能者不算少见，特别是他叫夜影。”
　　“夜影是什么意思？”
　　“现今的吸血鬼家族中，有一位老前辈，叫塞巴斯蒂安夜影，是首领人物。以夜影为代号，要么就是吸血家族中寄予厚望的天才，要么就是异能与吸血鬼有关，且狂妄到敢与吸血族首领一较高下。”
　　沈佳佳明白了。
　　四号位是一位看着像是都市白领的华人女性，长发扎成丸子头，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仍然满脸困倦，一副没睡醒觉的样子。
　　她代号叫“睡不醒”。
　　沈佳佳：“”
　　真是简单粗暴。
　　五号是银丝，六号是红香。
　　沈佳佳注意到两人介绍自己时，现场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是那对？”
　　“是吧，她们怎么也来了？”
　　“也许跟着女巫来的。”
　　“那位老板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着女巫啊，心腹下属都派来陪她做任务。”
　　“”
　　沈佳佳看向旁边的顾悦，心想她都能听到，女神应该也能听到吧？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神色没变。
　　沈佳佳想了想，思考怎么开口问她为什么没和壁虎一起出任务。
　　但眼神一瞥，却看到了她放在旁白你的包上：“姐姐。”
　　“嗯？”
　　“你怎么不背上次的包了？”
　　顾悦：“”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她瞥了沈佳佳一眼：“我还没跟你算账，为什么一个人接下这个任务。”
　　她记得这个任务并没有对外公开，组织里也就她有这个实力能试一试。
　　所以壁虎得到任务详情的时候，就直接发给了她。
　　沈佳佳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沈佳佳果断把老板卖了：“老板让我接的。”
　　顾悦的表情一下就不对了。
　　怪不得沈佳佳提前请了假，这几天都不在班里，还跟她说是家里有事。
　　甚至安雾都在帮她打掩护，对班里宣称她家里有事。
　　顾悦去请假的时候，他还嘀咕了句：“你俩真是形影不离，一个走了另一个也要请。”
　　沈佳佳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吗？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和你提前说。”
　　其实她不解释，顾悦也明白她为什么接下这个任务，无非就是想尽早和她成为队友。
　　但
　　顾悦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因为老板。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沈佳佳察觉她表情不对劲，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简单交代了一遍。
　　顾悦皱眉，先问：“你觉得她说是无意间听到我们说话，是真的吗？”
　　沈佳佳想了想，又老实地摇摇头。
　　不太像。
　　顾悦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既然不是无意间听到的，为什么她还要让你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来做这个任务？”
　　不管她说了多少漂亮话，表明多少利害，并让这个选择多么充满自主和人情味。
　　都不能掩盖沈佳佳是被迫进行选择题的事实。
　　“从前我就说过，她不想见你，就不会让你见到。”
　　突然见到了，就只有可能是因为她有某种目的要达成。
　　怪不得红香银丝也在这里，原来是为了监视她们。
　　沈佳佳抿了抿唇：“你说得对可她如果是故意要让我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佳佳想不通她这么做的理由。
　　顾悦深深凝视了她一眼。
　　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要相信老板的话。”
　　“永远。”
　　沈佳佳看出她似乎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情绪之中，她犹豫了下，有意转移话题：
　　“姐姐，那她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也是假的吗？”
　　顾悦顿了顿。
　　“真的。”
　　沈佳佳眨了眨眼：“那壁虎叔叔呢？”
　　“不算。”顾悦淡淡说，“那只是盟友。不是朋友。”
　　为什么这么说？
　　沈佳佳咳了一声：“那为什么你们不一起出任务啊？”
　　“他负责事件收尾。”顾悦停了一秒，接着道，“我身后不能没有人安排。”
　　壁虎平时也够忙了，她倒不至于出任务还要带着他一起，那就根本没有休息时间了，不成了剥削他吗。
　　沈佳佳满意了：“我知道了，以后只听姐姐你的话。”
　　顾悦察觉到她还有话说。
　　“怎么？”
　　“没事，就是”沈佳佳挠了挠脸颊，声音压得更低了，“老板说，你去过斗兽场，这也是假的吧？”


第033章 叛徒
　　顾悦忽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餐桌前的自我介绍已经到了九号位。
　　沈佳佳忐忑道：“要是不方便就不说了, 我就随口问问，很抱歉”
　　顾悦淡淡道：“是真的。”
　　沈佳佳的声音戛然而止。
　　即便她否认老板说的一切，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老板其实除了一些主观的诱导性外, 没有说一句谎话。
　　所有的不堪都是不争的事实。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反而问沈佳佳：“她不是不让你提起来吗？你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我觉得, ”沈佳佳不好意思道，“不管是什么, 朋友之间，想知道就大大方方问, 不方便说的话, 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猜来猜去很累。”沈佳佳坦言, “苏丽以前就这样, 我不喜欢。”
　　顾悦点点头。收回视线。
　　同时伸手, 将沈佳佳看向自己的脑袋掰了回去：“干正事。”
　　沈佳佳乖乖扭头回去了。
　　在她们说悄悄话的时候, 介绍已经来到了十号位。
　　七号位是个表情严肃、拄着一根权杖的老太太，代号却叫皇后。
　　八号是个嘻哈风青年，脸边有半块红色胎记, 不过他毫不在意, 吹着嘴里的口香糖，说自己叫梦魇人。
　　九号是个黑发青年, 戴眼镜，长相斯文。
　　沈佳佳看了半天才在他一脸冷漠的自我介绍的时候想起来，这人不是眼镜蛇吗？
　　十号锅盖头男孩, 满脸麻子, 看着有些胆怯，代号却很有反差, 叫大圣。
　　十一号络腮胡中年男人，满身腱子肉，看着却很寡言的样子，背后背着一把裹着布条的长刀，自称代号变形金刚。
　　沈佳佳：“”
　　真是
　　
　　一个比一个有活儿。
　　十二号是个浓妆艳抹、留着大波浪的女人，叫化妆师。开口却是男人的嗓音。
　　沈佳佳这才注意到他有喉结，应该是个男人。
　　二号的约翰嗤笑吐槽：“应该叫人妖。”
　　化妆师对着化妆镜铺着粉饼，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佳佳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但现在轮到她自我介绍了，没有办法立刻告诉顾悦。
　　她强自镇定地自我介绍：“超强兔兔。”
　　众人：“”
　　沈佳佳看见有人偏过头去笑。
　　但她没有心思去羞耻了，介绍完，便侧首对顾悦轻声说：“姐姐。有点不对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什么？”
　　“我来的时候，门口的乌鸦说，我是这座城堡今天第十二位客人。”
　　顾悦和她对视一眼，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在场有十三个人。
　　沈佳佳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是第十二位，那凭空多出来的那一位是谁？
　　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顾悦思索了一下，跟她说：“7号皇后是法系异能，我听过她的名字，是现在的西方民间组织首领之一。”
　　“8号梦魇人，几年前我和他在一件任务中共事过，不属于任何组织。他虽然人有些古怪，但这几年变化不大。”
　　“12号化妆师，是业内有名的易容师，应该也不作假。”
　　“569你都知道，至于除此之外的3、4、10、11我都没有印象。”
　　沈佳佳明白她的意思，这是顾悦在向自己讲解，有哪些人是暂时可以信任的。
　　没有在她印象里出现过的人，都有嫌疑。
　　沈佳佳顿了顿：“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也许，昨天就有人到了这座城堡呢？”
　　又或者，没有印象只是因为对方不太喜欢声张呢？
　　顾悦垂眼，不知可否，道：“再看吧。”
　　那边，除了时不时看向她们的眼镜蛇，众人已经聊了起来。
　　“S级任务和低级任务就是不一样，缓冲时间也就一顿饭时间。”大圣一脸感慨说。
　　“不错不过你们难道不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不对吗？”皇后指了指餐桌中央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严肃道。
　　古堡里的环境很温暖，沈佳佳把围巾脱了下来。
　　闻言抬眼看过去，忽然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络腮胡的金刚开了口：“十三在西方是一个被忌讳的数字。而在场的各位正好十三个人。又是正在进行晚餐。”
　　这是象征着最后的晚餐？
　　“还有，”皇后补充道，“在历史学中，尼禄指的是罗马帝国第五代皇帝，这位皇帝以行事残暴和奢侈荒淫闻名。”
　　“西方文化中，一般用来代指暴君。”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名字取名？
　　好吧，乌鸦管家好像本来也不是人。
　　众人都沉默了。
　　最后是约翰一声冷笑打断了安静。
　　他拿起刀叉，切向盘子里的牛排，“最后的晚餐。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活到最后。”
　　气氛逐渐恢复正常。
　　既然是准备时间，古堡管家也没有意义在饭菜里下毒。
　　众人纷纷默契垂首，开始吃饭。
　　半个小时后，大部分人已经吃完了，而古堡外也让传来一声醇厚的钟响，几乎震耳欲聋。
　　化妆师翘着兰花指捂着耳朵，走到窗边看过去，忽然说：“外面的钟，指向了十三点。”
　　众人纷纷看过去。
　　约翰挤开她，看向钟摆，狠狠皱了皱眉：“这钟什么意思？”
　　一个钟，怎么可能有第十三点？
　　可它就是有了，明明看着还是正常的刻度，正常钟摆拥有的十二个点它都有，但它就是凭空多了一个“13”。
　　顾悦眼皮一跳。
　　没等众人都凑过来围观，不远处的乌鸦头管家再次出现了。
　　他向在场的众人行了一礼，嗓音带着乌鸦特有的沙哑：“诸位，游戏时间到了，请随我来。”
　　众人纷纷闭嘴，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约翰带头走了。
　　乌鸦管家将他们带到了一楼会客厅中，材质高档柔软的沙发围着中间的圆桌形成一个圈。
　　圆桌中央，放的仍然是熟悉的水晶球。
　　乌鸦管家请他们按顺序坐下来。再次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他抬手，做了个请看的姿势，嗓音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欢呼雀跃起来，和先前彬彬有礼的样子判若两人：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古堡，我是你们本场游戏的管家尼禄，现在由我来为各位介绍游戏规则。”
　　“本场游戏参与者共十三人，已加入‘狼人游戏’，接下来每一天，都会刷新一场新的游戏，游戏失败者将被管家惩罚这很好理解，对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我有问题，”化妆师举手，“狼人游戏是什么？刷新的游戏和狼人游戏会同时存在吗？惩罚又代表什么？”
　　“这位客人问得很好。”管家尼禄那张鸟喙咧开几分，“狼人游戏是什么我想你应该先问，游戏多少场可以结束。”
　　金刚问：“所以游戏多少场可以结束？”
　　“永无止境。”
　　“什么意思？”
　　“相信各位也许发现了，刚刚那顿晚餐，也许是你们最后的晚餐”乌鸦声音低沉，仿佛在营造一种刻意的恐怖氛围。
　　“是的，你们之中有一个叛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他们打量着四周，在越来越沉寂的氛围里，有伙伴的离伙伴更近了，没伙伴的，默默坐得离其他人更远了些。
　　尼禄将他们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哈哈笑道：“亲爱的们，别紧张，或者你们更喜欢另一种叫法：狼人。”
　　“他/她是古堡的主人，是游戏的主导者，是狼人，是叛徒，是多出来的第十三人。”
　　“找出他，”尼禄微笑，“你将获得游戏离场的资格。”
　　“狼人游戏无特殊规则，狼人每晚可杀一人，并不因为其他游戏结束而结束。本场游戏不忌玩家互相残杀。”
　　“每日刷新一场新游戏，游戏中比必须有一人出局。若今日无人出局，则下一场游戏中，出局人数要求顺延为两人。依次递增。”
　　“至于惩罚是什么？”尼禄摇了摇手指，轻笑，“我想你们不会想要知道的。”
　　“狼人游戏与所有游戏共同存在，若狼人被找出，狼人将开启古堡猎杀模式，找出狼人者独活。”
　　“若狼人在游戏中死亡，无论因为什么，则所有游戏结束，剩余所有玩家存活。”
　　众人闻言，各有思量。
　　“大家看起来都没有疑问了？”
　　“我有问题。”沈佳佳开了口。
　　“请说，美丽的小姐。”
　　“要离开这里，只有找到狼人或者杀死狼人两种办法吗？”沈佳佳提出疑问。
　　尼禄沉吟一秒：“或许还有其他的，不过那有些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是什么，抱歉，我无可奉告。”
　　众人面面相觑。
　　“那么现在。”尼禄接着说，“要进行我们今天的第一场游戏了。”
　　他将首放上圆桌中心的水晶球，语气玩味道：“看看今天会是什么游戏吧”
　　忽然有歌声响起。
　　似乎是一个男孩儿在轻轻哼唱着什么歌。
　　“天上的星星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
　　沈佳佳眨了眨眼，心想水晶球唱华语儿歌也是蛮有意思的。
　　众人屏气凝神，看着他掌中的水晶球在一阵白芒之后，闪现了一个什么画面。
　　“真心话大冒险！”
　　水晶球里的歌声停了下来，忽然传
　　
　　出了一个笑嘻嘻的男孩声。
　　“我最喜欢的游戏！来吧伙计们，我是本场游戏的DM，让我们现在就开始游戏！”
　　与此同时，原本声音变得有些诡异的尼禄退了回去，静静站在了一边。
　　沈佳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刚刚尼禄的语气和水晶球男孩的语气很像。
　　听到这个，大家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总比什么开局就大逃杀要好许多。
　　圆桌边，尼禄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手帕，同时，自称DM的水晶球笑嘻嘻地介绍起了游戏规则。
　　“本场游戏禁止暴力，本DM不算。”
　　“本场游戏真心话禁止撒谎，违规出局。”
　　“本场游戏大冒险必须完成，违规出局。”
　　“本场游戏由丢手绢游戏协助完成，顾名思义，手绢丢到谁背后，谁就要选择真心话大冒险。”
　　“请放心，丢手绢本身并不算一个游戏，无需有人出局，且与狼人游戏一样贯穿全场。”
　　“你是”梦魇人忍不住问了，“你和刚刚的尼禄？”
　　“宾果！”男孩雀跃道，“答对啦！但没有奖励。真是聪明的旅人，我喜欢！祝你在接下来的游戏中能活得久一点！”
　　能附身？
　　这是什么怪物？
　　众人忍不住背后发凉。


第034章 死亡
　　除此之外, 水晶球还公布了两点规则：两次有人选择真心话后，下一轮的人必须选择大冒险。
　　想要游戏结束，除非有一人死亡且游戏已经转过了十二轮，或者有两人死亡。
　　也就是说, 如果足够幸运, 其实有人可以躲过这一轮游戏。
　　至此, 在众人各自心怀鬼胎时，游戏正式开始。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水晶球内欢快地放起了歌。
　　歌声停下时，众人心里都是一颤。
　　因为这是游戏规则歌声停止时手绢在谁身后就是谁被选中。
　　众人各自转头看去, 没在自己身后看见手绢的都暂时松了口气, 看见手绢的顿时脸色一变。
　　水晶球还在笑嘻嘻地问：“谁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呢？啊, 原来是7号啊。”
　　皇后一脸凝重地看向了水晶球：“我选真心话。”
　　“真心话？让我想想”
　　水晶球：“请问你多大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
　　皇后动了动唇：“一百岁。”
　　“不错不错。”
　　水晶球的语气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欣喜, “是个好示范！诚实的孩子才不会受到惩罚, 那么我们开始下一轮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在场众人都觉得奇怪, 但在水晶球的催促下，也都顺从地闭上了眼。
　　“啪嗒啪嗒”
　　管家在身后走来走去的皮鞋声随着歌声一同响起，不过这次众人紧张的神经都悄悄松懈了几分。
　　皮鞋声停在了某个人身后。
　　水晶球用欢欣鼓舞的语气问：“哦, 是位幸运的男士, 请问你选择什么？”
　　被选中的十号大圣咽了咽口水，似乎竭力在克制自己的恐惧：“真心话。”
　　“好的。”水晶球说, “请问如何才能杀死你？”
　　它顿了顿，又在男孩惊恐的眼神中，笑嘻嘻地补充, “不可以撒谎哦”
　　为什么轮到他就变成了这种问题？
　　大圣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 开口道：“杀死我还能用什么方式？用任何办法，只要致命。”
　　“不不不, 隐瞒和含糊其辞也不可以哦，”水晶球的语气提了几分，“再给你一次机会，请你说真话。”
　　它能检测出玩家有没有说真话。
　　这是众人脑海中瞬间确认下来的想法。
　　大圣脸颊上一滴汗落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
　　“砍断我的手指，挖掉我的眼睛。”
　　“为什么呢？”
　　水晶球似乎不解。
　　大圣咬牙：“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因为你刚刚隐瞒了，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撒谎，”水晶球说，“所以附赠一个问题。”
　　大圣抿唇，沉默片刻，还是说了：“我是个小偷，砍掉双手，我会丢失偷窃的本领。挖掉眼睛，我会失去攀爬和规划逃跑路线的能力。我的异能和这两样东西也有关，失去它们，我没办法活下去。”
　　“原来如此。”
　　水晶球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好的，明白了。”
　　话音刚落，男孩忽然大喘气一声。
　　身边的络腮胡男人被溅了一身的血，眼睫微微一动。
　　而眼镜蛇因为反应迅速，起身躲闪，只有袖口沾染到了几丝血迹。
　　他嫌弃地掸了掸衣袖，坐远了些。
　　同时看向水晶球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和慎重。
　　男孩在短暂的剧痛失神后，看着自己不断流着血、只剩手掌的双手，爆发出了尖叫：“啊啊啊”
　　沈佳佳才了一眼，就被顾悦伸手捂住了眼睛。
　　她顿了顿，没有扒拉开眼前的手。
　　“为什么！”
　　男孩怒吼道：“我明明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为什么！”
　　水晶球以一种非常无辜的语气道：“很抱歉，隐瞒的孩子也不是好孩子。这是你违反规则的惩罚，如果不是你回答了那个问题，你的眼睛现在应该也失去了。”
　　男孩喘着粗气，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很快变得苍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还有异能的原因，没一会儿血色又升了上来。
　　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看着就像在做变脸戏法。
　　半分钟后，管家已经上前，粗鲁地给他的双手进行了简陋的包扎。
　　这包扎既不止血也不好看，只是简单地遮住了丑陋血腥的伤口。
　　但周围尚未被擦拭的血迹仍然昭告着刚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佳佳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她收回眼，努力平复情绪。
　　尽管只看到了一眼，可那画面仍旧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没有武器，甚至男孩面前没有人。
　　那双手的手指就这样断了。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回刚刚的画面。
　　出奇的是，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她竟然更多感觉到的是
　　沈佳佳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是兴奋。
　　一种终于踏进了世界另一层、看到了另一种模样的兴奋。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
　　第三轮游戏开始了。
　　刚刚所有人都看到了水晶球对于触犯规则的容忍度，没有人蠢到会故意再去触犯规则。
　　但如果一直没有人死亡，这场游戏岂不是要一直转下去？
　　如果转到他们身上，是大冒险另说，要是水晶球再问这种致命问题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
　　而看水晶球的反应，它甚至不能容忍有人隐瞒。
　　一旦问到这种他们不愿暴露的问题上，不答，大圣的下场就是例子，不死也残。
　　答了，那就是亲手把把柄送到了在场所有人手中，包括那位“叛徒”。
　　哪怕在夜晚狼人游戏中，狼人一直一直没有选中他，可游戏不禁暴力。
　　如果有人趁机杀人呢？为了获得离开的名额。
　　现场的氛围更加诡异了。
　　这次手绢停在了眼镜蛇身后。
　　按照规则，两场真心话后，第三位必须选择大冒险。
　　水晶球里传来拍掌叫好的声音：“哦耶！太棒了！是我最喜欢的环节！”
　　“总是真心话多没有意思啊！来吧伙计，交给你个任务！”
　　眼镜蛇深吸一口气。
　　水晶球用兴奋的嗓音说：“请在现场众人中，挑取一位，作为你的对手。”
　　“十分钟，解决他/她。”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不自觉沉下脸来。
　　眼镜蛇的目光先落在了沈佳佳身上。
　　毫无疑问，其他人他并不了解实力，想要十分钟解决是有点困难的。
　　但他是管理局的副指挥官，清楚沈佳佳的身份信息，知道她不过是个没有异能的小菜鸡。
　　按理来说，解决她是最简单的方案。
　　不过很遗憾。眼镜蛇想。
　　顾悦眼神冰冷地看了回去。
　　她身边有这尊大
　　
　　佛。
　　如果为了出境主动出手解决了自家的人
　　作为现场最强的一位，也是最有希望能出去的人。
　　就算顾悦不把沈佳佳看得那么重，没有在境内冲动杀了他，回去也一定会如实禀告上面。
　　眼镜蛇只好挑了下眉，转开目光。
　　他第二人选定在了刚刚失去双手的大圣身上。
　　看着男孩惊恐的眼神，眼镜蛇叹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起身淡漠道：
　　“抱歉了。”
　　所有人都看懂了，他选择了大圣。
　　“不不！”大圣颤抖着身体，从沙发上跌落下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
　　“你是管理局的人对不对？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可以对无辜者动手”
　　“我也不想。”眼镜蛇遗憾道，“但如果我不动手，十分钟后，死的就是我。”
　　大圣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在冷漠地注视着他。
　　偶有几个面露不忍的，也都扭过了头。
　　他颤抖的幅度更明显了。
　　“疯了都疯了”他喃喃自语了两句。
　　眼镜蛇说：“放心，我会让你死的没有痛苦的。”
　　他伸出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在男孩的眼睛上停顿住。
　　轻轻一扭。
　　忽然，大圣的眼睛看向了一边的圆桌。惊恐大喊，“是它在控制我们，是它！它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但已经晚了。
　　异能【剥夺】启动。
　　他的异能被剥夺了。
　　男孩的眼睛噗呲一声，爆出了血花。
　　他凄厉地嚎叫了一声。
　　印象中看到的最后画面，是圆桌上还在发着光、欢快地哼着歌的水晶球。
　　“我师父”他喃喃道，“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男孩的身体迅速干瘪下来，化成了一滩血水。
　　随着骨骼一起，消失不见。
　　至于他师父是谁？
　　无人在意。
　　毕竟都不知道最后到底谁能离开这里，谁管那些以后的事呢？
　　圆桌边的氛围似乎又变得古怪了一些。
　　十三人变成了十二人，男孩的痕迹被抹去，包括原本在他原本位置上已经干涸的血水。
　　游戏继续。
　　“丢手绢丢手绢”
　　这次停在了妹妹红香身后。
　　她微微皱眉，选择了真心话。
　　“你和你姐姐上一次同床，是在什么时候？”
　　银丝：“”
　　红香：“？”
　　众人：“？？？”
　　这是什么问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虽然初听有些古怪，不过这对姐妹花感情出了名的好，睡在一起也很正常。
　　但水晶球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和前两次的问题也是全然不同的。
　　难道是放水了？
　　众人看向姐妹俩的目光瞬间就变得不对劲了。
　　能被水晶球防水的，能是什么人？
　　古堡主人。
　　或者说，叛徒。
　　红香面不改色回答：“昨天。”
　　问题通过，下一轮。
　　这次转到了顾悦身前。
　　其实她本来想选择大冒险，不过怕水晶球又搞什么要杀人的要求，顾悦想了想，还是说：“真心话。”
　　水晶球的语气还是笑嘻嘻的。
　　“请问你的异能叫什么？”
　　这又是什么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
　　身为国内外鼎鼎有名的异能者，女巫的异能名字几乎众所周知。
　　如果说这是在放水，这个女巫是假的那似乎也说不通？
　　这个总不至于也是叛徒吧？
　　众目睽睽之下，顾悦动了动唇。
　　她眼底雪色一闪而过。
　　瞳孔盯着水晶球的方向，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沈佳佳看得出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扶着腰间弯刀的手柄，这是一个熟悉的、代表正在思考的动作。
　　“ 吞噬。”


第035章 争吵
　　一片哗然。
　　吞噬？
　　这是什么？
　　没有人听过。
　　难道女巫在对外公布的异能名字是假的？
　　模仿已经足够强大, 在女巫之前甚至没有人拥有过这个异能。
　　在女巫出名之后，这个异能名字才被端上异能榜前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可这么强大的异能，真名原来叫吞噬？
　　隐瞒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不论在场人们心中如何波涛惊浪，水晶球也并不关心。
　　它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没有再追问下去。
　　又或者是没有机会追问下去。
　　第六轮的游戏就在这波澜诡谲的氛围中开始了。
　　这一轮被抽到的, 是三号的夜影。
　　作为在场年龄最小的一位, 也是备受瞩目的一位，沈佳佳其实也一直在暗暗观察他。
　　但他从一开始, 就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甚至几乎没有说过话。
　　在所有人露出惊恐、震惊、疑惑或者思考的表情时。
　　反而只有他一动不动, 冷静得像个假人。
　　这一轮夜影无法选择, 必须进行大冒险。
　　水晶球思考了一下, 说：“上交一件你最重要的东西。并解释它的由来。”
　　男孩一直平静的神情终于被打破了。
　　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差不多的：
　　如果他最重要的东西是异能呢？是器官呢？
　　还能拿出来吗？
　　但这个想法落空了。
　　男孩深深看了一眼水晶球。
　　随即他从口袋中, 缓缓摸出一块翠绿色的手镯。
　　在昏黄的壁灯的照耀下, 手镯散发出有些幽冷的光芒。
　　他声音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稚嫩, 轻声解释：“这是我最重要的人，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只是个普通的手镯，没有其他作用。”
　　没人相信他说的话, 不过水晶球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惩罚。
　　光芒一闪, 手镯消失不见。
　　水晶球心满意足道：“好啦，看在各位这么配合的份上, 眼下还有至少六轮的游戏，未免你们紧张过头，我可以允许你们中场休息一下。”
　　“限时三十分钟。”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管家带着手绢的身影消失不见。
　　圆桌上的水晶球闪了闪。光芒也灭了下去。
　　只剩下圆桌边凭空出现的一只钟块, 正在滴滴答答地倒数着三十分钟的计时。
　　“我想我们确实应该聊一下了。”
　　化妆师敲着桌子：“为什么水晶球对有些人的问题那么简单？有些人的问题却那样致命？”
　　“随机的？”
　　“不可能, ”化妆师说，“想必在场大家都知道, S级的副本，境内基本没有冗余信息，能问出来的话，绝对是有含义的。”
　　“管家也已经说了，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是叛徒。”
　　化妆师说着，环视一圈，笑了：“大圣死了，游戏没有结束，证明叛徒不是他。”
　　“而我想不通为什么唯独问某些人的话那么简单。”
　　化妆师看向几人，“你们说是吧？皇后、调香师，还有，女巫大人。”
　　皇后冷着脸道：“难道你怀疑我是叛徒？”
　　“不是吗？”化妆师淡漠道，“问年龄多么好答的问题啊，很难不让人怀疑。”
　　“如果不是，请你拿出证据，证明你不是。”
　　“荒谬！”皇后的权杖重重砸在地上，咬牙道，“指责我的，却要我拿出证据证明自己。难道不应该是你先拿出证据证明我有嫌疑吗？仅凭一个问题就想来逼问我？是不是有些太过儿戏？”
　　“我倒是更奇怪，”眼镜蛇慢条斯理看向顾悦。“女巫大人，为什么你的问题答案和我
　　们知道的不一样呢？”
　　顾悦淡淡道：“这似乎和游戏本身没有关系。”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有关系？”
　　眼镜蛇语气看似淡然，实则步步紧逼，“既然隐瞒异能，是否也隐瞒了异能的作用？”
　　“万一你真正的异能会伤害到在场其他人怎么办？这也能算没有关系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忍不住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众人齐齐一静。看向她。
　　化妆师说：“你说什么？”
　　沈佳佳忍不住咳了一声：“我是说这不是很明显吗？水晶球第一个问题问的是皇后，问题无关紧要，放松了大家的警惕。让人忍不住觉得，是不是接下来每个问题都如此简单？”
　　“是不是就算不回答真话，其实也没什么？”
　　“所以第二位大圣，给我们演示了什么是隐瞒和欺骗的代价。”
　　众人沉默。
　　“至于姐女巫的问题，”沈佳佳摊了摊手，“很明显，是为了挑拨离间，让大家对她的异能问题产生疑问，联想到是否和游戏本身以及大家的安危有关，然后对她施加压力。”
　　“如果本场游戏最强的人不被其他队友所信任，那么叛徒隐匿不就更方便了吗？”
　　“赞同。”
　　鼓掌声响起。是红香。
　　“你们就没想过，四个问题，”红香也悠哉游哉地说，“唯独大圣的最致命，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要问你。”化妆师转头反道，“水晶球问你的话也很奇怪，皇后和女巫的都可以勉强解释，那你的呢？”
　　“一样的理由，挑拨离间。”
　　红香一脸爱信不信的表情，“因为水晶球需要死人来威慑我们，但不能一次性死太多，所以故布疑云。让你们因此来逼问我们，达成内讧的目的。”
　　“要我看，”红香慢条斯理道，“越是所有被问过这种奇怪问题的人，反而越不可能是叛徒。”
　　“照你这么说，”化妆师不自觉皱起眉，“你还排除嫌疑了？”
　　“你确定要因为这种理由和我争吵吗？”红香无所谓道，“我们还要进行六轮游戏。”
　　“是啊。”
　　约翰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那又能怎么样？DM不允许撒谎，我们只能按它的规则来。”
　　“不，还有一个办法，”红香说，“已经死掉一个人，只要再杀掉一个游戏就可以提前结束，不需要六轮。”
　　“你说得什么话！”睡不醒终于也忍不住开口道，“难道游戏还没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就要开始自相残杀？”
　　红香笑嘻嘻道，“我只是在警告某些人，不要太咄咄逼人了，惹恼了我，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化妆师霍然起身：“到底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清楚，没有问题你心虚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虚了？”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氛围一触即发。
　　“安静。”皇后敲响了权杖，“只要我们撑过剩下几轮，这场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在规则还没有强制要求前，我希望我们至少还是拥有人性和秩序的。”
　　顾悦和沈佳佳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矛盾已经产生了。
　　问题被摆在了明面上，纠纷陷入凝滞状态。
　　可这不代表，不会有人再动心思。
　　如果水晶球的目的是离间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信任，那么其实已经达成了。
　　剩下的时间里，众人都没怎么说话。
　　有人走来走去缓解焦虑，有人四处查看古堡情况，有人坐在原地沉思，时不时喝两口水。
　　三十分钟后，钟块倒计时消失，水晶球重新从圆桌中心浮现了出来。
　　“嗨亲爱的朋友们，又见面了，在这过去的三十分钟里，你们有没有想我啊？”
　　无人应答。
　　水晶球自顾自转了一圈，语气仿佛无奈，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好吧，看起来你们聊得似乎不太愉快。”
　　“不说废话，现在就开始我们的第七轮游戏吧！”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格外倒霉，第一个竟然又轮到了顾悦。
　　水晶球也是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饶有兴趣道：“你的异能具体作用是什么呢？”
　　众人不自觉将目光都投了过去。
　　这也是他们所好奇的问题。
　　顾悦扫了一眼水晶球，总觉得里面的家伙在装糊涂。
　　逼她暴露底牌吗？
　　她垂了垂眼：“每一个被我用异能杀死的人，他的所有能力、包括但不限于异能，都会被我所拥有。”
　　这下真的是全场哗然了。
　　众人看她的眼神一下就变得相当忌惮起来。
　　从前的模仿就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还有更恐怖的。
　　这么强势的异能，岂不是能直接越榜第一？
　　更多的，也察觉到了水晶球的心思。
　　这明显是在强行暴露女巫的底牌，让大家更加忌惮于她。
　　可他们也不得不为此忌惮。
　　那水晶球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底牌是什么的呢？
　　难道说水晶球是全知全能的？
　　众人不由感到背后发凉。
　　一边思考是不是其他的问题也都各有深意，一边忍不住忐忑，如果问到自己又该怎么办。
　　手绢在诡异的氛围中，丢到了银丝身后。
　　“你们长得真像，”水晶球说，“我曾经在一本研究书上看到过一对被遗弃的、来自于斗兽场的连体姐妹，和你们的感情一样好，你们认识她们吗？”
　　众目睽睽之下，银丝握紧了身侧的拳头。
　　红香脸色也一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水晶球似乎毫无所觉，“对了，那对姐妹似乎因为连体手术失败，为了保住姐姐，妹妹心甘情愿在手术中代替姐姐死去了啊，扯远了。抱歉。”
　　它欢快地催促道，“怎么不说话？倒是快说啊。”
　　银丝闭了闭眼，握住红香想要掀桌的手。
　　“那对姐妹，就是我们。”
　　一片安静。
　　这寂静声里，红香的眼眶慢慢红了。
　　没有人说话。
　　一是因为没想到这对姐妹还有这样的前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二是因为没想到水晶球竟然还会当众揭人伤疤。
　　它甚至还在若无其事地，用一种无辜至极的语气说：“真是抱歉，冒犯了你们。”
　　第三个被点到的，是沈佳佳。
　　她被迫进行大冒险，不过水晶球这次没有致使她去杀人。
　　而是要求她在本场游戏结束后，将自己沉在雪地里冰冻一小时。
　　顾悦轻轻皱了下眉。
　　第四轮，是络腮胡，也就是金刚。
　　“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调查我朋友的死因。”
　　他朋友的死因和这座古堡有关？
　　众人一瞬间都想到了这几个月在这里消失的那些人。
　　不是很明显死于古堡游戏吗？
　　为什么还要调查？


第036章 狼人
　　好吧, 大部分人都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也许他来是为了调查古堡里有什么？
　　歌声再次停下时，沈佳佳在自己身后又发现了手绢。
　　水晶球问她：“你小时候火灾遇见的那个人，去了哪里？”
　　顾悦瞥了眼水晶球，眼底情绪浮动了几分。
　　她看向沈佳佳, 这同样是她好奇的问题。
　　沈佳佳愣了一下, 没想到它会问这个。
　　随即坦然道：“死了啊, 当我面受了重伤，然后身体都变成灰了。”
　　水晶球安静了两秒, 似乎也为这个答案而感到意外。
　　其他人还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看待沈佳佳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好吧算你通过。”水晶球说。
　　下一轮的大冒险轮到了约翰。
　　“这样吧, ”仿佛能看得见众人神色紧张, 水晶球勉为其难道, “选择在场一位玩家, 在他/她头上放颗葡萄。如果没打中, 你们都会死, 如果打中了不管是打中了人还是葡萄，你都能活。
　　
　　”
　　“当然，”它笑嘻嘻地补充道, “打人的话, 命中红心才能算数哦”
　　至于红心是什么？
　　那当然是脑门和心口了。
　　约翰皱了皱眉，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众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诡异起来。谁都不愿意去看约翰的眼睛。
　　如果不幸成为了这个倒霉蛋靶子, 谁知道那么小一颗葡萄，约翰到底能不能打中？
　　只有打中葡萄，作为靶子的人才能活。
　　但如果失手, 约翰也会死。
　　万一万一他直接选择打人呢？
　　约翰看向身边的夜影。
　　作为小孩, 他的身高会让约翰一定程度上比较好出手。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这种机会，手放在腰间, 做出一个明显的防御姿势。近乎冷漠地盯着他：
　　“你敢选我，就做好我跟你鱼死网破的准备。”
　　约翰嗤笑一声，倒也当真没有选择他，反而看向其他人。
　　沈佳佳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一瞬间从自己身上掠过，不过没有停留。
　　最终他选择了白领女睡不醒。
　　虽然一直表现得十分镇定，且几乎没有明显展露出攻击性。
　　但听到他选择自己那一刻，睡不醒还是愣了下。
　　她不由抿了抿唇，眼里的情绪也沉了下去。
　　不过水晶球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很快她就仿佛被什么透明人架到了圆桌不远处的位置。
　　圆桌上的果盘里，一颗葡萄自动飞起来，弹落在她头顶。
　　与此同时，约翰手中多了一把枪。
　　水晶球的语气隐含兴奋：“来吧亲爱的，不要犹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约翰拿着这把枪站起身，走到了圆桌前，缓缓举起了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对于约翰来说，这其实是一场很好的游戏，只要他对着场上那个白领女扣动扳机，他就完全不用担心失误了会怎么办。
　　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选择，毕竟就连水晶球也是偏向他的。
　　他会杀了睡不醒，直接结束这场游戏吗？
　　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中，约翰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枪响。
　　睡不醒睁开眼，大喘气。
　　身上没有伤痕，她还拥有感知。
　　约翰没有杀她。
　　那葡萄呢？
　　睡不醒伸手去碰，只碰到头发林里，一片破开的葡萄皮。
　　粘腻的果汁水沾着她的头发流下来，而睡不醒只感到轻松。
　　约翰手中的枪消失了。
　　见众人似乎都很惊讶自己没有开枪杀人，约翰耸耸肩，嘲讽道：“我还不屑于做那种事。”
　　氛围隐隐轻松了些。
　　水晶球倒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一号先生的枪法真不错。你们成功了。真遗憾，今天的游戏，也到此结束了。”
　　“让我们明天再见”
　　水晶球俏皮地留下一句话，再次从圆桌中心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终于结束了。众人心想。
　　管家上前，再次向他们鞠躬。
　　“游戏结束，恭喜各位客人。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今晚十二点，狼人将开始猎杀模式。”
　　“在此之前，也许你们需要洗漱一番，并储存精力应对夜晚可能到来的危险。”
　　“请跟我来。”
　　管家将他们带上了三楼，这应该是住宿区，长长的走廊共分布了七个房间。
　　管家介绍，他们需要选择选择一位客人作为伙伴，共同住进一间房。
　　而本来应该落单一人，现在因为大圣死亡，就会出现一间空房。
　　“入住后，十二点开始狼人主场，晚上八点结束狼人游戏，随后直到明天下午六点前，都是客人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可以尽情在古堡内参观。晚餐时，需要回到二楼用餐，用餐后进行当日游戏。”
　　管家说完规则，还提醒沈佳佳记得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完成自己的游戏大冒险。
　　说完正要离开，又被红香喊住：
　　“除了狼人以外，所有人整晚都只能呆在自己房间里吗？”
　　管家微笑：“古堡内并没有这个规定。客人。”
　　管家离开后，众人开始分配房间。
　　沈佳佳自然是和顾悦住一间房，红香也二话不说选择了银丝。
　　而其他人顾虑得就多了，毕竟不是在场每个人都有信任的人的。
　　而且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是狼人，如果选成室友，夜晚时正好睡在旁边，谁知道会不会被近水楼台先得月？
　　几人又小小争执了一番，最后沈佳佳按照特点划分了他们的组别。
　　例如约翰和金刚定在了一个房，这就是体型组。
　　他们住左边第一间房。
　　化妆师和梦魇人分配在了一块，这是古怪组。住左边第二间房。
　　眼镜蛇和夜影一个房，这是高傲组。左边第三间。
　　睡不醒选择了皇后，这是淡定组。她们是右边第一间房。
　　至于红香银丝，住右边第二。
　　剩下她们，自然就是右边第三了。
　　沈佳佳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合住伙伴，随后跟着顾悦进了房间。
　　很简单的西式房间，没什么特别的。
　　一共两张单人床，距离很近，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沈佳佳环顾一圈，和顾悦打了声招呼
　　她要履行大冒险的内容了。
　　顾悦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拿着自己带来的换洗衣服钻进了浴室。
　　沈佳佳留了个心眼。
　　反正游戏没要求她要穿多少衣服去，那她就穿得暖乎乎地出去，受寒也会少一些。
　　只是奇怪的是，其他三个被要求大冒险的人，要么就是被迫杀人，要么就是挑拨离间，要么就是上交重要物品。
　　只有她，虽然要去雪地里呆一个小时，但对比起其他人来说，简单得似乎有些过头了。
　　或者说，雪地里难道还有其他危险？
　　不，其实夜影也很奇怪。
　　她又想。
　　而且那个手镯，到底有没有特殊作用？
　　要说有，为什么水晶球没有反驳夜影的话？也没有做出惩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要说没有，为什么水晶球并没有展现出和面对其他人时一样，遗憾叹气的样子？
　　那个手镯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佳佳一边思考，一边套上厚重的棉袄，重新把围巾围上，走出门去。
　　下楼前，她又看了几眼隔壁紧闭的几间房门。
　　夜晚的古堡外更加寒冷，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伴随着身后树上的一声鸦叫，她整个人的体温都骤降下去。
　　沈佳佳打了个寒颤，但因为身上衣服的原因，所以还能忍受。
　　如同约定的那样，她坐下来，伸手用雪往自己身上泼了泼。
　　其实不用泼，因为雪下得太大了，一步就是一个深坑。
　　没多久，她半个身体几乎都被雪地淹没。
　　沈佳佳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冷。
　　她恍惚一抬眼，忽然看见古堡楼上的某扇窗边，似乎有一道人影静静伫立着。
　　她吓得一个激灵。
　　定睛一看，又仔细数了数，才发现那是自己和顾悦房间的窗户。
　　她松了口气。
　　一小时后，她从雪地中艰难地站起来，双腿几乎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直觉。
　　整个人脸色发白，神志恍惚。
　　刚带着一身残存的雪踏进院落，暖意便好似扑面而来的热浪，温差太大，让她一下支撑不住，几乎栽倒在地。
　　不过倒下去的身体又被一双手扶住了。
　　两个小时后。
　　苏醒的沈佳佳去洗了个热水澡，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坐在床边裹着被子，驱逐残存的冷意：“姐姐，现在几点？”
　　顾悦口中精准地吐出现在的时间点：“晚上十点三十八分。”
　　她说完看了沈佳佳一眼：“今天有什么感觉？”
　　“感觉要死了。”沈佳佳苦着脸吐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好吧，”沈佳佳咳了一声，“我是说，感觉这个S级副本处处是危险”
　　“这里真的还是现实世界吗？”
　　顾悦思考一秒：“应该。”
　　“？”
　　“有感知，有温度，身体有变化，那就是真实世界。”
　　沈佳佳抿了抿唇，不自觉搓了搓手
　　
　　指根：“今晚会死人？”
　　“嗯。”
　　“没有办法阻止吗？”
　　“看狼人心情，也许他今晚不杀人呢？”
　　可她们都知道，几率很小。
　　“也许会是你我。”
　　“不会。”
　　沈佳佳顿了顿：“啊？”
　　顾悦淡淡道：“狼人轻易杀不死我，有我护着，你也死不掉。”
　　沈佳佳哭笑不得，又不觉有些安心：“怪不得进来后死亡率那么高，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适应这种游戏吧？”
　　这里的异能者都见多识广，他们之间都会因为一个游戏而立马产生分歧和信任危机，更何况普通人了。
　　顾悦点头：“所以你后悔来这里了吗？”
　　沈佳佳撇了撇嘴：“不来这个也会去其他副本，迟早要去的不过其他S级副本也是这个强度吗？”
　　离间他们，暴露他们不想暴露的信息，逼迫他们将矛头指向队友。
　　甚至连两人一间房都是有隐藏含义的：
　　如果第二天有人死亡，身为室友必定会受到更多的怀疑。
　　这就会使得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变得更加脆弱。
　　这更像是一个“先下手为强”的游戏，谁先动手，谁就打破了和平的表象，谁能活到最后，才是终场的胜利者。
　　想到这里，沈佳佳忍不住问：“你的异能暴露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会。”顾悦说，“但这不能让他们立刻杀死我。”
　　沈佳佳又问：“关于水晶球的游戏”
　　她又和顾悦说了许多话，顾悦也给她接了不少杯水。
　　直到门外，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被敲响。
　　长长的三声钟鸣后，室内刺啦一声，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沈佳佳和顾悦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她们明白，屠杀要开始了。


第037章 打斗
　　十二点后, 两人都各自躺回了床上，默契结束了谈话。
　　顾悦闭着眼睛，在安静和黑暗中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S级副本危险性极高，哪怕是夜晚, 能保持清醒还是清醒着好。
　　为了大脑保持活跃状态, 她开始回忆起刚刚和沈佳佳的对话。
　　“关于今天的事,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佳佳顿了顿：“我发现水晶球似乎在逼迫我们互相残杀？”
　　“说说看。”
　　“已知的是，在真心话大冒险上故弄玄虚让我们互相猜忌, 以及逼迫暴露我们暴露底牌和秘密。还有大家一直没有提到的一点”
　　“狼人游戏，每晚都可能会杀一个人, 如果狼人没有动刀, 可还是有人在夜晚死亡了呢？”
　　“那个人一旦被发现动了手, 就算他不是狼人, 也会被剩下的人献祭出去。”
　　“你说的对。”顾悦点头道, “还有吗？”
　　沈佳佳迟疑道：“比如？”
　　“比如不是狼人却去杀人的理由呢？”
　　“杀人的理由？很简单啊, 因为秘密被暴露，而一旦我们活着出去，也许会暴露给更多的人知道。”
　　“就像狼人游戏的规则一样第一个发现狼人的, 可以独活, 而杀死狼人的话，全场的人都能活下来。”
　　沈佳佳说着, 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其实还是有解决方案的, 那就是一起发现狼人并杀了对方。”
　　“不，你想得太简单了。”顾悦摇头。
　　“这个游戏明显更想逼疯我们, 让我们的矛盾到达顶点，然后群体之中，一定会有人为了结束这个游戏，也为了清除掉在场不该知道他秘密的人，然后忍不住站出来，选择独活。”
　　“哪怕我们提前约定好了一起杀掉狼人，哪怕排除狼人背刺的可能，但你也不能预测到在场每个人的心思。”
　　“一旦有人被水晶球抓住机会攻破心理防线，那么如果我们这些人因为结盟而选择相信了对方，就只会承受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刺来的刀子。”
　　“以上，哪怕我不这么想，群体之中也一定有人会这么想，所以每个人都无法做到全身心信任对方。”
　　“何况，队伍之中还有一个一定会浑水摸鱼的狼人。”
　　“他在暗我们在明，可留给我们的时间”
　　顾悦顿了顿，“按照每天刷新一个游戏，每个游戏必死一人的规则，加上夜晚狼人的杀人规则，那么每天打底要死两个人。”
　　“这还要排除各种意外情况因为游戏不禁暴力，正如你所说，一旦有人忍不住动手了，那么死的还会更多。”
　　“哪怕排除了这些意外情况，我们剩下这十二个人，就算我们俩能幸运地活到最后，最多也只有五天时间。”
　　沈佳佳随着她的话，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可是杀人的理由太多了，”顾悦轻飘飘道，“你说的对，这个游戏从刚进入开始，就一直在暗示我们，要独活。”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那么幸运地在团体中不被狼人选中，不会在结盟后第一晚就死在睡梦之中、狼人刀下。”
　　“为了解决这个不定因素，唯一的办法，也是最万全的办法，那就是先下手为强，杀死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
　　沈佳佳脸色变了变。
　　她终于明白心中隐约的不对劲是为何而来了。
　　这个游戏，里里外外都在催促他们快点
　　一旦动了手，和平就会被攻破。
　　这是一场为古堡客人们，精心准备的逃杀游戏。
　　沈佳佳脸色灰败了几分：“就没有完美的办法了吗？”
　　“当然还是有的。”
　　沈佳佳抬眼看向她：“是什么？”
　　“掌握他们每个人的秘密和弱点让游戏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并尽量在最短时间内找出叛徒，结束游戏。”
　　“怕他们不想配合，那就强制让他们配合。”
　　她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好像在说天气不好，那就把太阳拽出来。
　　沈佳佳愣了愣：“怎么说？”
　　顾悦抬手，示意她拿桌边的纸笔过来。
　　沈佳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下去，从书房拿了纸笔过来。
　　顾悦径直唰唰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1号自己，13号沈佳佳。
　　2号约翰，她在“2”旁边写上了自己已知的，对方的个人信息，其中有一行字是：
　　3年前意外断臂，被1救治，利用工具接上后因此获得异能“电钻手”。
　　沈佳佳有点诧异：他的手臂原来是女神接的？
　　不过顾悦本来异能就奇特，有治疗异能也并不奇怪。
　　怪不得约翰本来对她挺不满的，一看她和女神一起，又轻拿轻放了。
　　此时的沈佳佳还并不清楚，世上能够将断臂接上工具的治疗异能几乎屈指可数。
　　3号夜影。有一个重要的、“普通”手镯。
　　写到这里，顾悦顿了顿。
　　沈佳佳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顾悦道：“没什么。”
　　只是忽然记起来，她曾经也有一块类似的手镯。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十岁之前，她几乎就靠着这块手镯活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不过那块镯子在她记忆中最后一次出现，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虽说也是绿色的，但她已经记不起来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会这么巧吗？
　　又或者，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顾悦想了想，在心里给3号打上了一个浓重的问号。
　　毕竟这样一个狂妄的名字，这样一个显眼的年纪，按她在国内外的人脉消息广泛程度来说，不应该没听说过。
　　夜影在她心里的嫌疑又变大了几分。
　　4号睡不醒，唯一的印象就是足够冷静，且嗜睡，异能大概率和睡眠有关。
　　5号银丝和6号红香：一体双魂，魂魄独立，红香为异灵。
　　写到这里，身侧凑过来看的沈佳佳不禁惊讶道：“一体双魂？”
　　虽然水晶球已经说过
　　
　　，这对姐妹中的妹妹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红香应该是异灵形态存在。
　　不过沈佳佳还是没想到，她们竟然生活在一具身体里。
　　“嗯，”顾悦倒是很淡定，笔下不停，“先前没跟你说，是因为涉及她人隐私不好提及。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那么说不说也就无所谓了。
　　“上次的二中副本里，你只看到了银丝，实际上红香也在。”
　　沈佳佳张大嘴巴。
　　“有这么惊讶吗，”顾悦挑了下眉，“本来就是连体姐妹她们从小就是呆在一具身体里，腰部以下身体共享。”
　　“后来进行手术人为分离，不过手术失败了，她因此死亡。”
　　“但大概是还有执念，死后灵魂没有进入轮回，反而变成了异灵。”
　　沈佳佳点点头，明白了。
　　“她的执念是她姐姐？”
　　顾悦说是，眼底也浮现出几分恍惚：“她们感情确实是很好。”
　　“但”顾悦说，“狼人只有一个，这对姐妹一起进来，除非两个人都是假的，否则狼人的可能性为0。”
　　7号皇后，异能可降落冰雹，攻击力是普通冰雹的三倍，异能冷却时间1小时，强悍的群体攻击。
　　但因为异能觉醒时期太晚，所以一次使用会消耗大幅度精力，强但可解。
　　8号梦魇人，异能催眠、定身术，孤僻古怪，因为胎记心理有些问题，喜怒不定。
　　上次合作其实还算愉快，毕竟顾悦话也不多，两个人各自干完自己的活，然后默默走人。
　　不过今天的手绢并没有他的戏份，暂时对他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么多。
　　9号眼镜蛇，异能剥夺，和顾悦的异能相似度极高，可剥夺他人异能，但不能为己所用，不过异能消失瞬间对方会立刻死亡，发动时需要3分钟，冷却1小时。
　　10号死了，那就不需要再分析。
　　11号金刚，说是为了调查朋友死因而来，没有其他信息。
　　12号化妆师，异能易容，可变成他人的模样，且在此期间拥有对方的异能，但异能效果打折。
　　有效期一天，冷却三天。
　　较为欺软怕硬，为人尖锐分毫不让。
　　沈佳佳“嘶”了一声：“这个化妆师有点难办啊。”
　　“谁都很难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看了半天，将笔放下，嘱咐她道：“明天的游戏肯定会有其他人的新信息出现，记得不要太张扬，这种副本里，张扬不是好事。”
　　沈佳佳慎重点了点头。
　　顾悦把纸塞给她，让她留好。
　　随后就是熄灯了。
　　想到这里，顾悦忽然注意到，隔壁床的沈佳佳翻了两次身，随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顾悦轻声喊了一句：“佳佳？”
　　无人应答。
　　睡着了？
　　倏地，顾悦感到眼皮有些沉重，克制不住想要合上眼。
　　她明白了。
　　是境内力量想强制让她们陷入睡眠。
　　沈佳佳没有异能抵抗不了，所以睡得毫无防备。
　　顾悦支撑着精神，睁开了眼。
　　为了保持清醒，她将睡觉都没有放在一边的弯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用刀刃刺伤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门外，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似乎朝着某个目标的房间过去了。
　　此时，顾悦看见面前计算时间的异能面板上，正清晰显示着：晚十二点十分。
　　隔壁的右二房间内，红香豁然睁眼。
　　她悄无声息下了床，伸手握上果盘边放着的水果刀。
　　身后一道声音喊住了她。
　　“阿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银丝站在她身后。
　　“你要去哪里？”
　　红香身体一僵：“姐姐。”
　　“已经是十二点后了，”银丝声音极淡，“不要告诉我，原来你就是狼人？”
　　红香匆忙转身，澄清道。“我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个点要出去？”
　　银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刀上。
　　红香抿了抿唇：“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黑暗中，她眼里闪动着猩红的、疯狂的光芒。
　　“他们不能活着出去。”
　　“此时你出去杀人，明天一旦被发现，你我都会被怀疑。”
　　“那怎么办？！”红香压抑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不杀了他们，我心难安！”
　　“”
　　这就是为什么水晶球要暴露她们的秘密。
　　红香这种性格，明知后果严重，也仍然会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银丝张了张口，似乎要说话。
　　忽然，门外某个房间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打斗中身体被撞飞到门板上的声音。
　　红香警惕地扭头，不忘抓着银丝的手腕后退几步。
　　银丝侧耳仔细听了听，低声提醒道：“不是我们这里。”
　　她们默默对视一眼。
　　是隔壁。
　　那是，女巫的房间。


第038章 风波
　　早上八点钟, 房间照明功能恢复。
　　屠杀时间结束，门外的钟又长长地敲响了三声。
　　众人几乎瞬间醒过来，陆陆续续出了门。
　　眼镜蛇率先出来，径直走向右三房间。
　　“咚咚咚。”
　　无人应答。
　　“咚咚咚！”
　　又是三声。
　　此时周围的房间里陆续也出来了几人, 红香银丝骤然在内。
　　两人见到隔壁门前的眼镜蛇, 默契对视一眼, 没有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这是怎么了？”约翰不耐烦地走出门，问。
　　梦魇人靠在门边, 打了个哈欠：“你没听见？昨晚声音超大的，大概十二点十分左右, 这间房里传出很大的声音, 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感觉应该是她们出事了。”
　　“但奇怪的是, 那之后我就不受控制地睡着了, 怎么都没办法保持清醒。”
　　那边, 眼镜蛇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正思考要不要一脚踹开看看。
　　下一秒，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张熟悉的冷艳脸庞从门后露出来, 淡淡道：“大早上敲门, 干什么？”
　　眼镜蛇没回话，往她身后看去。
　　顾悦不动声色挡住了他的视线, 眉头微皱，明显不悦：“这就是你的礼仪？”
　　眼镜蛇顿了顿，摊了摊手：“别误会, 我只是听见了昨晚的动静, 所以来看看你们是否还健在。”
　　顾悦微微一顿：“什么动静？”
　　眼镜蛇挑眉：“现在装傻就有点没意思了吧？指挥官大人，昨晚你们房间的动静那么大, 明显就是打起来了。”
　　“你现在又拦着不让我看另一位兔子小姐的状况，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打斗中杀人后故意掩盖犯罪现场。”
　　顾悦表情有点奇怪，像是觉得他很好笑：“随你怎么想。”
　　眼镜蛇最讨厌听到这句话，眉眼一沉，正要将人扒开自己去看里面的情况，身后又传来一声：“有人死了。”
　　眼镜蛇猛然回头，看见右1门前站着苍白着脸的睡不醒。
　　她声音有些颤抖：“皇后，死了。”
　　众人闻言，一拥而上，去查看她们房间内的情况。
　　怎么回事？
　　眼镜蛇再度看向顾悦。
　　她身后，却探出沈佳佳好奇的脸：“怎么了？”
　　眼镜蛇瞳孔一缩。
　　沈佳佳也没事？
　　那昨晚的动静？
　　他转身，随着众人一起越过门口的睡不醒，看到了敞开的室内真正的凶杀现场。
　　皇后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额头是一个被砸出来的巨大的伤口，脸色呈现出死人的铁青。
　　她身下的床面上，是浸染了整张床的血。
　　显然，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沈佳佳看过去，这次，顾悦没有拦着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比起昨
　　
　　天小偷大圣的死亡方式，皇后的死显然更加简单粗暴。
　　眼镜蛇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会这样？”
　　梦魇人上前，伸手检查皇后的尸体。
　　片刻后，他“啧”了一声：“哎呀，看样子是被一种大面积凶器砸死了。”
　　至于是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在场唯一具备领袖人格的人死了，今天的纪律可能要出大问题。
　　不少人眉头皱了起来。
　　另一边，红香看向门口沉默下来的睡不醒：“你不会是因为看见她的死状所以感觉不适吧？”
　　能接下这个任务的，要么异能强悍，要么本身强悍，或者有特殊渠道。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被一个死人尸体吓到。
　　没看见在场唯一的无异能者沈佳佳，都只是脸色白了白，也没被吓到多少吗？
　　睡不醒摇头。
　　她迟疑道：“我是看见了”
　　红香问：“看见了什么？”
　　屋子里其他人闻言也都挤出门来，纷纷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睡不醒深吸一口气：“昨晚十二点多，我躺在床上还没睡着，亲眼看见女巫进来，杀了她。”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一秒。
　　顾悦身侧立刻就只剩下沈佳佳了。
　　眼镜蛇这下满意了：“我就说昨晚的动静绝对有问题这下，你是不是总该解释一下了？”
　　顾悦看了他一眼。
　　然后回头问沈佳佳：“你怎么不跑？”
　　沈佳佳眨了眨眼：“啊？”
　　“我没反应过来。”
　　众人：“”
　　顾悦嘴角抽了抽。
　　她倒是很平静，只是扫了眼还蹲在地上的睡不醒，转身朝楼下去。
　　“走吧。”
　　“干什么？”
　　“开个早会。”
　　“”
　　众人如同昨天一样来到了二楼餐厅位置，此时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精致早餐，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只是今天管家的身影没有出现。
　　往嘴里塞了一口食物，在场所有人都到齐后，她说：“关于昨晚的事，你们要问什么？”
　　梦魇人道：“昨晚十二点大概十几分，我们听到了你和兔子的房间，有很重的打斗声。今天睡不醒又指认你是杀人凶手你怎么看？”
　　“是的我也听到了。”红香在旁边看戏，顺口补充。
　　她说了，就相当于银丝说了。
　　其他人也是纷纷应和。
　　反倒是约翰和夜影、以及化妆师说是睡过去了，没听见。
　　沈佳佳也是一脸茫然：“说实话昨晚我熄灯了没两分钟就睡着了，什么声音也没听见。”
　　“首先，我不记得这回事，”顾悦平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道，“甚至我也没有听见你们所说的声响，我记得自己也在十二点后已经睡过去了，最后有意识的时间是在晚上十二点十分。假设真的有人在我的房间和我打起来了，那么应该是有人来到了我的房间，对方是狼人才对除非我的目标是她。那么我是狼人的说法才能成立。”
　　顾悦抬手，指了指沈佳佳。
　　“可你们也听到了，她早早睡了过去，如果有经历什么，绝对不会给我做伪证，今天死的也应该是她才对。”
　　“所以，如果你们想单凭这一点定罪我的凶手身份，还不足够。”
　　“其次，睡不醒指认我杀人。第一，她只是看到了脸，但是如何看到的，当时是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却没听见她们那边的动静？这些都是疑点。”
　　“第二，只是目睹了杀人现场，为什么你出门时这么慌张呢？”
　　顾悦抬眼，目光定在了睡不醒身上，“你是否还有隐藏的信息没有告诉我们？”
　　众人也纷纷投去目光。
　　“是啊，”约翰烦躁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接一次性说出来啊，别忘了时间拖得越久，死的人就越多。你最好不要故意隐瞒我们什么！”
　　“这么看来，”红香摸了摸下巴，“睡不醒小姐也很可疑，毕竟你和死者共处一室一晚上，你才是最方便下手栽赃别人的那个啊。”
　　睡不醒唇瓣抖了抖。
　　“我只看见了她杀人，”睡不醒缓缓回忆道，“速度太快了我根本反应不过来，之所以没有阻止也没有其他动作，是因为我怕一旦我阻止了，她会更换目标选中我。”
　　睡不醒再次深吸一口气：“我慌张是因为，皇后是被自己的异能杀死的。”
　　她轻声道：“她下意识用出去反抗的异能，直接砸在了自己身上。”
　　死亡就在一瞬间，皇后甚至没来得及挣扎。
　　怪不得那个样子原来是因为是被冰雹砸死的？
　　一代异能首领人物，死得如此草率，实在是有些可笑。
　　睡不醒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皇后是高级异能者，她甚至在面对绞杀时毫无反抗之力我在想，难道死亡真的不可改变吗？”
　　难道狼人选中谁，谁就必须死吗？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来。
　　昨晚那个“女巫”来时没有故意遮掩面目，走的时候也大摇大摆。
　　甚至杀完人后，睡不醒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窥视。
　　如果不是狼人一夜只能杀一个人，睡不醒感觉自己也会死。
　　她有犹豫要不要趁这个游戏漏洞趁机杀掉对方，但是她并不能确定对方就是狼人。
　　万一是仇杀呢？
　　那就代表对方不是狼人，没有一晚只能杀一人的限制。
　　那样的话，她这个软异能对上女巫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理由还算合理。
　　众人沉默。
　　“时间线呢？”顾悦说，“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
　　睡不醒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大概十二点十五分，那是你她来到房间的时间。”
　　顾悦点头：“我记忆中在十分入睡，你们在十二分左右听见右三有打斗声，十五分她去了右一房间，杀死皇后。”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眼镜蛇双手交叉，“也许是有人先摸去你的房间想要杀了你，不过失败了，随后你进入右三杀死皇后。”
　　“依据呢？”
　　“谁知道呢？”眼镜蛇淡漠耸肩，“毕竟在场你认识的人可不少，万一就有一两个看你不顺眼呢？”
　　沈佳佳下意识计算：二号、五号、六号、八号、九号、十三号。
　　十二人里顾悦和其中六个互相认识。还有一个她自己。
　　“哦？”顾悦道，“你是说你吗？”
　　“现在有人想站出来承认自己昨晚去过右三房间吗？”眼镜蛇没有回答，反而扬声问起来。
　　无人应声。
　　“我还是那句话，”顾悦转移视线，“我不认为那个在房间杀死皇后的是‘我’，这样拙劣的祸水东引，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就算是我杀的人，我也不会故意在自己房间里发出声响，这没有理由。”
　　“你是想说有人冒充你？”化妆师当即就不乐意了，“场上能易容的不就只有我？你是说我冒充你杀人吗？”
　　顾悦动作一顿，在心里叹口气：“我没有这么说。”
　　“我倒觉得有可能，”红香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毕竟昨天你还和皇后发生过争吵，你是凶手好像也很合理。”
　　“我还和你吵过呢，”化妆师翻白眼，“我怎么不去杀你？”
　　“也许你今晚就要杀我也不一定呢？”红香语气无所谓地接话。
　　“你！”化妆师拍桌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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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约翰也拍桌，怒吼道，“能不能商量一下怎么找出狼人！难道你们要一直这样无意义地吵下去吗？”


第039章 新游
　　“那你说怎么找！”化妆师咬牙切齿道, “现在有什么线索去找！”
　　“有。”沈佳佳突然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众人的视线于是都聚焦到了她身上。
　　沈佳佳道，“据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来看，约翰和化妆师、夜影昨晚睡死过去了，那么你们是并不知道自己的隔壁床是什么情况对吗？”
　　眼镜蛇知道她要说什么, 眼皮一跳。
　　几人都点了头。
　　沈佳佳笑着道：“那么也就证明眼镜蛇、梦魇人、金刚昨晚做了什么, 没有人能证明, 如果一定要全凭猜测的话，那我也可以说, 说不定那个声音就是你们其中一位干的。
　　
　　”
　　眼镜蛇似乎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太牵强了吧？”
　　沈佳佳反问：“你敢说没有这种可能吗？”
　　“你的意思是你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眼镜蛇有点不可思议, “她说自己十分入睡, 这才是没人能够证明的一点, 而我们大部分人都听见了声音, 这还不够说明她有问题吗？”
　　“她到底有没有问题现在不重要, ”沈佳佳说, “我们现在需要合作，只有合作，才能达到损伤最小化, 皆大欢喜。”
　　一向说话的金刚也道：“可以合作, 眼下也只能合作。”
　　眼镜蛇微微皱眉：“ ”
　　“我当然明白所以你是说，你为了合作, 选择对女巫的疑点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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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是。”
　　沈佳佳眉头一动，看着他微微一笑：“我是说。为了合作，在没有拿到证据之前, 大家最好不要对他人轻易揣测。容易寒了大家的心。”
　　眼镜蛇冷漠扫了她一眼, 正要开口。
　　“绝对不可能合作。”夜影说。
　　“我不信任你们任何人，”男孩脸上散布着寒气, “我从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轻易睡着，但昨晚我甚至一觉睡到了天亮。”
　　“就凭你们这群实力参差不齐的异能者，想要找到狼人”夜影嗤笑，“恐怕最少也要三天才行，谁能保证活到最后几天的一定是自己？”
　　一句话，餐桌上氛围突变。
　　大家心里都清楚是一回事，被直接点出来又是一回事。
　　“我也不信你们，但要我合作不是不行。”眼镜蛇好整以暇道，“我建议女巫作为一个要么就是狼人本人、要么就是已经被狼人盯上的人，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最好晚上派四五个人看着她。”
　　“你一定要这样针对女巫？”约翰也看不下去了，“我看你的嫌疑也很大。毕竟你好像一直很希望把脏水泼到女巫头上的样子。”
　　“毕竟是竞争对手，”眼镜蛇坦然地耸耸肩，“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我都会针对她的。”
　　“倒是你，约翰先生，”他轻笑，“你好像很偏帮女巫啊？你们之间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难道在你眼里所有替女巫说话的都是偏帮？”
　　“是的。”
　　“我觉得现在讨论一下怎么合作比较好。”沈佳佳微笑打断他们，“大家觉得呢？”
　　夜影吃完面包，擦了擦嘴，径直起身离席。
　　眼镜蛇道：“看来我和你们大多数人还是理念不合，抱歉了，先走一步。”
　　他同样起身，拿走了椅背上的外套。
　　睡不醒犹豫了下，也起身走了。
　　十一个人走了三个，其中两个还明显是因为自己走的。
　　但顾悦眼都没眨一下。
　　沈佳佳看了两眼几人的背影，咳了两声：“如果要合作，那就必须交代清楚自己的异能，坦诚才是合作的第一步。”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沉默。
　　金刚起身，说了句抱歉。
　　也走了。
　　化妆师左右看看，嗤笑一声。
　　“你确定这么点人，真的能合作得起来？”
　　他合上化妆盒，恹恹起身：“不如散了吧，大家各凭本事。”
　　梦魇人也打着哈欠站起来，摆摆手走了。
　　约翰无语地锤了下桌子：“靠！全跑了。”
　　剩下这几个基本知根知底，根本没有互相了解的必要。
　　一如顾悦所料，合作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
　　几人相顾无言，吃过饭后，各自散了。
　　饭后，沈佳佳见顾悦悄悄给自己做手势，默契跟着她回了房间。
　　在其他人还在外面四处乱逛，寻找有可能存在的线索时，两人回到了屋内。
　　路过右1房间时，发现大门仍然敞开，里面皇后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睡不醒坐在床边，一副想睡不敢睡的样子。
　　“就这么跟着我回来。”
　　关门声和顾悦的声音一同在身后响起。
　　沈佳佳听见她嗓音很轻地说，“不怕我真的是狼人，然后杀了你吗？”
　　“不会吧。”沈佳佳心里一凛，面上却带笑地转过身。
　　“如果狼人真的是你，我和姐姐你相处这么久都没看出来，那确实是我死有应得。”
　　顾悦却没有笑。
　　她注视着面前人的眼睛，突然上前一步。
　　她冷艳的面孔并不常带什么表情，但像这样表露出明显的冷意时，还是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沈佳佳下意识后退。
　　顾悦顿了顿，冷不丁道：“你在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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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张冷艳漂亮到极致的脸逼近几分，本就不长的距离被缩短，她几乎和沈佳佳近在咫尺。
　　沈佳佳紧张得咽了口口水。
　　“没有”
　　顾悦看了她两秒，忽然说：
　　“你是狼人吗？”
　　“啊？”沈佳佳猛了一瞬，是真心没反应过来，随即立刻道，“我不是啊？！”
　　“”
　　两人对视片刻，顾悦终于收回了视线。
　　她转开目光，道：“坐吧。聊聊。”
　　沈佳佳抿了抿唇，坐下来：“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抱歉。”顾悦坐在自己的床边沿，垂眸道，“我说谎了。”
　　沈佳佳反应了两秒，忍不住往旁边坐了坐：“什么意思？”
　　她想到昨晚自己在雪地时，楼上顾悦的影子。
　　本来以为是女神担心她出事难道不是吗？！
　　沈佳佳一瞬间毛骨悚然，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原本对自己的判断是很有信心的，不然也不会在众人面前极力维护女巫。
　　毕竟相处这么久，女巫是个什么性格她自认还是看得明白的，难不成来了这里，她竟然根本都没看出来现在的女巫不是本人？
　　那真正的女巫去哪里了？
　　就这一刹那间，沈佳佳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她的手悄悄落在了腰间、顾悦送给自己的那只匕首上。
　　然而很快她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顾悦真的是叛徒，没有必要和自己说这种类似于坦诚的话。
　　那顾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悦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并不在意：“我是说，饭桌上，我说谎了。”
　　昨晚十二点十分后，她并不是睡着了，而是失去了意识。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全无印象。
　　沈佳佳大惊，还记得隔墙有耳要小心说话：“那就是说，昨晚真的有人进了我们房间？”
　　顾悦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真的有人进来了，是奔着谁去的？
　　这也是顾悦为什么突然怀疑沈佳佳的原因。
　　她怕自己昨晚失去的记忆是至关重要的，假如昨晚那人是奔着顾悦来的，打了一架后对方使用某种手段消除了顾悦的记忆，那还算情况好的。
　　要是奔着沈佳佳去的呢？
　　她失去了记忆，那沈佳佳失去了什么？
　　现在的沈佳佳是真的吗？
　　沈佳佳自然想得到这些。
　　两人久久无言，直到沈佳佳说：“我可以保证，我就是我。”
　　“但我不能确定了。”顾悦微妙一顿，接着道，“我不能确定我还是不是‘我’。”
　　沈佳佳抬眼看她。
　　顾悦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很低：“我会失去记忆，就代表我自己本身也不可信。”
　　这个游戏曾经说过，十三人中，有一个叛徒。
　　但没有
　　
　　说过，这个叛徒是以什么方式存在的。
　　顾悦不敢深想。
　　能让她失去记忆的，谁说不能附身她呢？
　　她怕狼人就是她自己。
　　沈佳佳呼吸声粗重起来：“不可能不，游戏怎么会制造出这种无解的答案？”
　　“你失去记忆，就不能是因为昨晚确实和人交手，被对方用了某些方法导致记忆丢失了吗？”
　　“那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顾悦笑笑，“说明对方至少有一个能够对付我的方法，而我现在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沈佳佳极力冷静下来：“我还是觉得不对说起狼人，这些人里哪一个都比你更可疑吧？”
　　顾悦静了静。
　　“你怀疑谁？”
　　“各有嫌疑。但夜影今天格外奇怪，像是”
　　“像是在浑水摸鱼。搅乱现状。”
　　“是这样。”沈佳佳努力思考，“他是第一个提出不想合作的人，不过眼镜蛇很快也附和了”
　　“眼镜蛇今天这么针对你，哪怕没有确切证据，似乎也迫切地想让你被大家孤立怀疑我觉得他的嫌疑倒是更大一些。”
　　“他一向这样。”不过也不能说这样就是合理。
　　多愁无用，两人又商量了下今晚争取不要再睡着，等待晚上到来的游戏环节。
　　时间过得很快，晚餐后，众人被聚集到了一楼。
　　水晶球哼着歌出场，画面一闪，兴高采烈地说：“恭喜你们！今天的游戏是：捉迷藏！”
　　“选中一位为鬼怪，其余人在古堡内进行躲藏。从现在开始到晚间十点，是捉迷藏时间！”
　　“被捉住会变成鬼哦”水晶球笑嘻嘻地说：“游戏结束时鬼怪消失！其余人员将全部存活！”


第040章 夜影
　　捉迷藏, 顾名思义，由一鬼和剩下所有人类组成。
　　第一位鬼，同样是由昨天的丢手绢游戏进行筛选。
　　没有被选中的人就需要在游戏正式开始前，在古堡中进行躲藏, 共有十分钟的躲藏时间, 他们的任务是活到晚十点游戏结束。
　　而第一位被选中的鬼, 需要寻找人类，并抓住对方一旦被找到, 人类与鬼怪身份互换，任务互换。
　　直到十点, 游戏持续三小时, 那时鬼怪是谁, 谁就会死。
　　沈佳佳举手：“我有问题。”
　　“古堡似乎一共四层, 每一层都可以去吗？”
　　古堡第四层, 至今没人去过。
　　水晶球顿了顿：“好问题好吧, 除了第四层。”
　　管家并不在意他们凝重的氛围和难看的脸色，随着音乐响起，管家皮鞋的声音缓缓在众人身后转了起来。
　　手绢停在了夜影身后。
　　他的脸色难看得要死。
　　红光一闪, 代表恶鬼的红色纹路浮起在他眉心。
　　众人纷纷飞快地远离了他, 一旁的管家也一板一眼道：“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没人说话，四周看了一眼, 都沉默地散开了。
　　顾悦带着沈佳佳避开别人，来到三楼，躲进了房间。
　　她将房门上锁, 同时嘱咐沈佳佳锁好窗户。
　　沈佳佳忧心仲仲地照做：“能行吗？”
　　“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其他地方也不见得有多安全。”
　　她看沈佳佳愁容满面的, 微微一顿，转移话题：“事已至此, 不如趁机聊点正事，我今天想了很久，假如我不是狼人，那么昨晚的动静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们幻听，二是有人真的闯了进来。”
　　“在你没有死亡，我虽然失忆了但也没有受伤的情况下，那对方进入房间制造动静，就只有一种目的，掩人耳目，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我身上。并让我本人都因此感到混乱。”
　　沈佳佳思考了一下：“也只有这个答案了。”
　　“夜影被第一个选为鬼怪，他是狼人是可能性是不是要小点了？”
　　顾悦摇摇头，示意她坐下：“正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所以主动权在他，嫌疑反而更大了。”
　　三小时的游戏，每次换鬼怪抓人需要十分钟的空白期，让人类重新躲藏。
　　只要夜影卡在最后十分钟找到人，并将鬼怪身份转移，那么他就绝对安全的。
　　不过按照古堡主人的做派，以及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不管是不是狼人，应该都会主动完成游戏，并不会特意去卡这个bug。
　　沈佳佳灵机一动道：“有没有可能找到狼人，在最后十分钟借助这个规则将鬼怪身份转给狼人？”
　　这样狼人就能直接被自己定下的规则杀死，甚至不需要他们动手。
　　顾悦笑笑：“你以为这么简单？首先，你需要保证自己拿到鬼怪身份，并且能够卡在这个时间找到狼人，其次，要有一个怀疑人选。”
　　“我觉得睡不醒和夜影都像。”
　　“拿如果选错了，你能承受得起害死无辜之人的愧疚吗？”
　　沈佳佳顿了顿。
　　顾悦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沈佳佳垂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摩挲了下手指根部：“没什么，其实比起这个，我更在意能不能保住剩下的人，哪怕只能保住大部分人呢？但是似乎真的没有。”
　　“现在想想，如果猜错了人选，对于被害死的人来说，也是很不公平的。”
　　不顾别人死活，以小部分利益换取更大的团体利益这种事，怎么看都是反派来干的吧？
　　“”
　　顾悦沉默。
　　沈佳佳咳了一声：“我只是说说”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顾悦看着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复杂。“既然这场游戏总要死一个，不如选个最可疑的。万一蒙对了呢？”
　　沈佳佳看不懂那是什么情绪，但能看出她还有一句“但是”没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但是。”
　　果然。
　　“你能确定对方真的是狼人吗？”顾悦说，“如果选错了，面对其他人的质疑，你又该怎么解释？”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不是其他可以随便作赌的东西。
　　沈佳佳皱眉，也忍不住有些闹心：“难道就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吗？”
　　她有句话没说出来：
　　感觉从来到古堡直到现在，也不过不到两天时间，她们却好像一直在被迫跟着游戏规则走。
　　被推着的感觉很不好受，沈佳佳有种被拿捏的痛苦感。
　　明明想要挣破茧笼，却越发窒息。
　　这该死的副本，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不。”顾悦说，“你的话也没有说错，所以我决定试一试。”
　　沈佳佳惊讶：“什么？”
　　顾悦道：“既然总要有人做这个疯子，那我来做。”
　　“为什么？”
　　“总比你的成功概率大。”
　　沈佳佳道：“我仔细想想，这个计划并不完善，甚至有点冲动。要不然你再考虑一下”
　　“关键时刻圣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顾悦淡淡道，“不过也得要鬼怪能找上门来才行得通。”
　　“你怕我被议论排挤，”沈佳佳抿唇，“那你自己呢？”
　　“那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顾悦淡然道，“何况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
　　沈佳佳的想法真是有够天真的，放弃计划的理由竟然是“不想以小部分人利益来换取大部分的利益，因为那样不公平”。
　　但事实上，很多情况下，往往只有这么做，才能争取到损失最小化。
　　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因为顾忌小部分人的感受而优柔寡断，只会失去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她们管理局的，要做的就是在已经不可控的情况下，将人员伤亡控制到最小。
　　沈佳佳不想做，也不能做。
　　那就由她来做。
　　当然，在做之前，还需要确定到底谁才是最
　　
　　可疑的人选。
　　“对了，”沈佳佳一激灵，“姐姐你不是有异能，可以回溯看到某个地方之前发生过什么吗？那能不能看昨晚到底是谁进了房间。”
　　“不行。”顾悦皱眉道，“这个副本禁止使用回溯追踪类异能，我试过了。”
　　沈佳佳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即又回忆道：“按睡不醒说的，如果那个人真的长得和你一样，那狼人是化妆师的概率也很大。”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狼人的障眼法，可能就是发现睡不醒没睡着，故意让她看到、指引我们去怀疑化妆师的。”
　　“这么说的话睡不醒本人也有嫌疑啊，她和皇后一个房间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假如是睡不醒本人杀了皇后，又编织了一段谎言来骗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你有怀疑的人选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犹疑着，在她递过来的那张白纸上，在夜影的名字上打了个问好。
　　“嗯？”
　　“一种预感。”顾悦垂眸，“从进入古堡起，他一直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昨天的游戏中被收缴了一只手镯但如果他是狼人，那只手镯迟早还能拿回来，相当于什么都没失去。”
　　“他的身份一直没有交代过，我也没有听过近几年吸血鬼家族中有这样一位少年天才更像是假名。”
　　“夜晚狼人游戏中，他说自己睡死了，第二天起床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明明什么都没有经历，却先开口表达对我们不信任，并且率先离场搅混水。”
　　“在捉迷藏中，他又是第一个被选中的：看似危险，实际上最安全的第一位鬼怪。”
　　“可是眼镜蛇和他一个房间，”沈佳佳不解，“眼镜蛇说过自己晚上听见了声响，却没有说夜影晚上不在房间难道他说谎了，他根本没听见声音？”
　　“能让我失忆的存在，”顾悦叹气，“让眼镜蛇注意不到自己在不在房间，也不是问题。”
　　“你确定是他吗？”沈佳佳道。
　　“赌博总有风险。”顾悦道，“试一试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沈佳佳：“怎么试？”
　　顾悦没说话。
　　她拿起一个通讯器道具，对那边说了两句话。
　　从进入这里开始吗，手机就失灵了，发消息显然行不通。
　　没两秒，那边传来红香懒洋洋的声音：“现在的鬼是我，你要我把鬼怪身份交给夜影？你确定？”
　　“嗯。”
　　“那我可不会帮你瞒着，他要是问是谁要害他，我就直接爆你的名字了。”
　　“爆吧。”
　　红香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通讯器在顾悦手中化成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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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佳佳扬眉：“你和她们一直保持联系？”
　　顾悦看了她一眼：“是。”
　　“我和她们，是在同一所斗兽场出来的。”
　　甚至手术都是她帮忙，让老板请人来做的。
　　虽然结果失败了。
　　沈佳佳微愣：“啊？”
　　那为什么红香和银丝跟了老板？
　　顾悦淡淡道：“因为老板能保住红香的异灵身份，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留在银丝身边。”
　　沈佳佳若有所思。
　　半个小时后，房门响了一声，锁好的门被从外面强行推开了。
　　夜影站在门口，见到屋子里只有顾悦一个人。
　　他微微皱眉：“兔子不在？”
　　他明明看见两个人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顾悦淡淡道：“怎么，你要找她当鬼？”
　　“不行？”
　　顾悦道：“你应该知道是我让红香去找你的。”
　　“当然知道。你怀疑我，我也怀疑你。”
　　“那为什么不找我当鬼呢？”
　　“我被选中两次了，”夜影嗤笑道，“如果把鬼的身份交给你，作为本场最厉害的玩家，你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交给兔子的话，她至少没办法再找到我。”夜影说得云淡风轻，“当然其他人也不一定能找到，不过死就死了，反正她比这里其他人都没用多了。”
　　“你说这种话，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
　　“是吗？”夜影并不在意，“那真是缘分。”
　　他向前走了一步，“把人交出来吧，然后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想动手。”
　　代表恶鬼的标识在他眉心闪烁了一下。
　　顾悦没说话。
　　身后，房门被风轻轻带上。
　　一个结界悄然形成。
　　夜影察觉到什么，嘲讽：“堂堂东方死神，原来手段这么低级？你以为锁住我我就出不去了吗？”
　　“不用装了，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顾悦古井无波道，“我该叫你夜影，还是张三？”


第041章 苏醒
　　夜影表情微微一顿。
　　“你在说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你不想把身份交给我, 真的是因为怕我转头拿来对付你吗？”
　　顾悦起身，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神色冷淡，“你只是怕我想不开, 会拉着你一起去死吧？”
　　夜影费解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悦扯了扯嘴角, “原本我还不确定, 不过看来你对这个名字有反应，说明我还是猜对了的。”
　　“猜？”夜影的表情略微有了点浮动。
　　“如果我在这里杀死你, ”顾悦似乎在思考，“现实中的你也会死吗？你现在算什么？灵魂体, 还是分身？”
　　夜影张口, 本是嗤笑, 说出的却是自己根本没想过要说的话：“算是一缕分身吧。”
　　说完就是一惊, 眯眼：“你对我用了真言？”
　　异能真言, 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怪不得会中计, 原来不是本体。”
　　顾悦喃喃一句。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表情没变，“说都说了,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昨晚你是怎么让我失忆的？”
　　“失忆药水plus版，对异能者也有效, ”夜影不受控制地开口，“说起来还是我让红香亲自去研究部拿的。”
　　他停下来，气笑了：“你胆子很大啊, 我是不想动你, 但你就不怕我生起气来，直接对你的小兔子朋友动手吗？”
　　“不装了？”顾悦抬眼, 讽刺道，“这不是你定的游戏规则吗？我只是在规则内套取狼人信息而已。”
　　“好吧，”夜影自然知道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了，他耸了耸肩，“这场游戏，我认输了。”
　　顾悦看着他熟悉的作态，忍了忍，没露出作呕的表情。
　　游戏时间禁止杀人，哪怕是杀狼人。
　　她只能等着，等到他被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杀死。
　　屋外的时钟静悄悄地走着。
　　夜影还有闲心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趣地问：“你为什么最先怀疑我呢？其实你可以把他们都想办法喊过来试一试的，毕竟他们的故事也很精彩。”
　　顾悦不理他，闭目养神。
　　大概是看她这样，夜影自己也失去了兴趣，于是闭了嘴。
　　直到距离游戏结束前十五分钟。
　　夜影忽然又笑了笑：“竞技场的人告诉过你吗？”
　　“”顾悦睁眼看他。
　　“在游戏彻底结束之前，”夜影向她眨眨眼，“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顾悦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立刻飞身而起去抓他。
　　她冷冷道：“轮不到你教。”
　　然而抓了个空。
　　夜影的身体慢慢消散在了空气中，他甚至面带微笑，向顾悦缓缓作了个“再见”的手势。
　　“教训要切身体会才有用。”
　　他的声线有一瞬间和水晶球中的孩童声音重合，“让我看看，这一次的幸运儿，会是谁呢？”
　　一阵粉末扑面而来，顾悦闪避及时，却没想到只是面积接触也有用。
　　这么久没去研究部问过，失忆药水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而且似乎不止是失忆还有快速昏厥的药效。
　　她心中警铃大作，抬手撤下结界，在眼前模糊之际将空间中的沈佳佳放了出来。
　　沈佳佳恍惚两秒，才站稳身体，就被她狠狠抓住手臂，气息不稳道：“告诉所有人，远离夜影，他
　　
　　是叛徒。”
　　沈佳佳慌忙说好，刚想将她扶到床上，顾悦却因为强行动用异能催化失忆粉，噗嗤吐出一口血来。
　　“来不及了，快去。”
　　沈佳佳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却忽然有被她拉住：“等等，别去。”
　　沈佳佳懵了：“为什么？”怎么又不让去了？
　　“守着我。”顾悦眼前昏黑，对自己动用异能的副作用已经浮现了出来，还记得再次给房间布个空间结界，“别出去，等我醒。”
　　沈佳佳连连点头应了。
　　顾悦就这样死死抓着她的手腕，靠在她肩上昏了过去。
　　这一次，一睡到了第二天。
　　她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起身去看隔壁床。
　　沈佳佳从浴室洗漱出来，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顾悦回忆了一下昨晚的记忆，确定自己还记得昨天的事，终于放下心来。
　　她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蒙的脑袋：“现在什么时间？”
　　沈佳佳一言难尽道：“已经第二天下午了。”
　　顾悦布的空间结界只能支撑十小时，已经失效了。
　　“谁死了？”
　　“昨晚的捉迷藏，”沈佳佳眼神暗淡一瞬，“银丝没了。”
　　顾悦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银丝。
　　怎么会？
　　为什么会选她？
　　这俩姐妹跟着他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死的人选会落到她们头上？
　　沈佳佳看出她表情不对，还是抿唇说了下去，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我是今天中午才能出去，听他们说的。银丝是最后十分钟前被夜影找到了，她死的时候，红香好像还和夜影发了疯，拿刀子要捅他，夜影就把她也打伤了不过我没看到，今天看着他们氛围也古怪得很。”
　　顾悦僵住的思绪终于转了过来：“今天死的是谁？”
　　沈佳佳又沉默一瞬：“约翰没了。”
　　不仅没了，还和昨天的皇后一样，死于自己的异能。
　　整个腹部都被钻孔掏穿了。
　　顾悦的呼吸声又粗重了两息。
　　死的两个人，都是她认识的，受过她恩惠，所以偏向于她的立场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威胁吗？
　　沈佳佳还在说：“昨晚金刚听到声音，起来帮忙，和狼人搏斗，说看到的依然是你的脸”
　　“今早你一直没醒，我们也没出门，他们也进不来，估计被夜影带了很多节奏。”
　　“我和他们说你是受伤了，夜影才是狼人，没想到昨晚金刚正好打伤了狼人，歪打正着，他们都觉得你就是狼人，而我是在说谎、替你掩盖事实。”
　　顾悦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尽管我一直在解释，但是没几个人相信我只有金刚还算冷静，在帮我说话。”
　　说到这里，顾悦想到什么，看向她：“你受伤了吗？”
　　沈佳佳一愣：“没有好吧就是手臂上有点小伤，化妆师冲动，举着刀就要来找你，说杀了你一切就结束了，我拦了下金刚把他们劝住了。”
　　她扒开衣袖让顾悦看了眼，确实是小伤，已经结痂了，对方紧绷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些。
　　沈佳佳却忧心忡忡道：“到底怎么回事？姐姐，你昨天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了？”
　　但凡昨天她早点出去告诉他们，有个“夜影是狼人”的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们也不至于现在误解这么深。
　　为了不被误伤，也不拖后腿，沈佳佳昨天被顾悦关进了异能空间里。
　　空间会隔绝外面的一切，沈佳佳自然也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顾悦闭了闭眼，整理了下思绪：“你不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老板要送你来这里吗？”
　　沈佳佳没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姐姐知道？”
　　顾悦沉默两秒：“这个副本是人为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境主就是老板。”顾悦见她由茫然转为满脸震惊，极轻地叹了口气，“夜影是老板的分身，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既然筹划要让你来到这里，我怕他会借助规则，除掉你。”
　　这是她为什么昨晚突然改变主意不让沈佳佳出去的原因。
　　虽然沈佳佳身手已经练习得十分不错，也和她说过来之前在管理局拿了些保命的道具，但她昏睡时，并不能保证沈佳佳能不能在夜影面前全身而退。
　　哪怕夜影亲口承认，那只是老板一缕分身。
　　一阵寂静后，沈佳佳恍恍惚惚回神，咽了咽口水：“我和老板没仇吧？”
　　“和他有仇的是我。”顾悦缓了缓，掀开被子下床。
　　对上沈佳佳惊讶的眼神，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道：“很不可思议吗？”
　　“他们都说，老板对你很好，老板之前也说你对他有点凶什么的，我以为是因为你性格上比较冷，所以”
　　没想到女巫是真的看不惯对方。
　　顾悦垂眸，嗤笑：“我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一直好奇”沈佳佳戳了戳鼻尖，“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如果还能出得去，再说。”
　　“也是。”沈佳佳对她身上的疑问不少，一直憋到现在，也不差这点时间。
　　她转过话题：“夜影如果真的是老板分身，他的目的是什么？古堡是他制成的？可是不是说小岛是几个月前发现的吗？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顾悦道：“买岛的是个富二代，和老板没有关系，这么说，这座岛一开始就是故意投放在人前的。”
　　至于老板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顾悦大概猜到了，不过在这里，对沈佳佳还不好说。
　　她没有说下去，只道：“想想怎么取信别人，还有，怎么处理掉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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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今天的游戏开始前，如果没办法杀死夜影，那么游戏开始后，要处理他就困难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可是夜影既然知道身份在她们这里暴露了，又策动那么多人不信任她们。
　　哪怕要动手，就算能处理掉夜影，也要防过其他人先对她们动手才行。
　　顾悦想想自己昏睡的这十几个小时，简直将自己的处境大大地落入了下风。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一个半小时，真的能处理掉他吗？
　　沈佳佳显然也觉得并不乐观，两人相对沉默片刻，顾悦起身，从空间里摸出一把枪来。
　　她将零件拆分重新组装，子弹上膛，递给沈佳佳。
　　在之前的训练期间，顾悦教过她用枪。
　　“这是”
　　“追踪手枪，命中目标才会停下。”
　　“拿着防身。”
　　沈佳佳隐约猜到她要做什么：“要去和他们理论吗？”
　　“先礼后兵。”顾悦云淡风轻道，“要是不听，那就别管了，我会尽量在游戏开始前杀掉夜影。”
　　沈佳佳补充道：“我可以帮你拖着他们。”
　　顾悦看她一眼，本想说不用。顾好自己就行。
　　但顿了顿，还是随她去了。
　　一个S级副本，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这是个历练沈佳佳的好机会。
　　不过其余人没给她们这样的机会。
　　一楼大厅，一群人围在一起，就“女巫到底可不可信”一点争论不休。
　　主要是金刚在和其他人争。
　　银丝死后，红香就几乎没有主动参与过讨论，始终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夜影则坐在中间，气定神闲看着他们争论。
　　直到顾悦两人下楼。


第042章 守塔
　　在场原本十三人, 现在除去顾悦两人和夜影，只剩六人。
　　“好了。现在事件的当事人来了。”
　　化妆师眼角余光扫见楼上下来的两人，往后一靠，讥诮道, “听听她们又有什么新理由为自己狡辩吧。”
　　顾悦脚步一顿。
　　眼镜蛇推了推眼镜, 好整以暇道：“终于下来了？我以为你要躲到新游戏开始呢。”
　　“
　　
　　希望你解释解释, 昨晚你做了些什么。”
　　睡不醒则紧紧盯着她们，道, “兔子告诉我们，你是因为被夜影打伤所以一直没醒, 是这样吗？”
　　顾悦淡定地走到大厅中央的沙发边坐下：“她没说谎, 确实是这样。”
　　“经过呢？”眼镜蛇道, “你不会指望你一张口我们就信你吧？”
　　他说着瞥了眼旁边的沈佳佳, 意有所指, “我们又不是你的小跟班, 你说什么就信什么兔子小姐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沈佳佳扭头不理他。
　　眼镜蛇道：“说起来，你确实和我认识的女巫不太一样, 女巫可不会被一个小孩子打伤昏迷一整天。”
　　梦魇人也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吧？约翰和傀儡师已经死了, 人越来越少了，实不相瞒, 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不然”
　　不然在场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悦垂眸思索一瞬：“夜影就是先知，或者说, 是先知的一缕分身。”
　　此话一处, 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两秒。
　　先知这个名字，但凡在业内的都听过。
　　虽然比不上女巫来的如雷贯耳, 却也是耳熟能详。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记得这个副本的狼人应该是古堡主人，也就是境主。”
　　“你是想说，老板用分身制作了一个S级异境？”
　　眼镜蛇扯了扯嘴角，面露好笑：“老板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吗？”
　　“随你信不信，”顾悦坦然道，“总之我要杀他，你们别拖累我就行。”
　　出境的唯一办法，杀死狼人。
　　众人的视线投向了一边的夜影。
　　男孩怡然自得地耸耸肩：“事已至此，不如大家听我一言？”
　　“是这样的，”夜影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无奈了，“我的异能确实和‘先知’相关。”
　　“我能看到部分未来的事情，异能是‘一半预言’，也许是因为这个，所以女巫阁下误会了。”
　　“昨晚我被她骗到房间，她认定我就是那位‘先知’先不说你们是有什么仇怨，一点不犹豫就要下这种杀手。”
　　夜影顿了顿：“就说她把我骗到房间这件事，我为了不让身份落到她手里、也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情急之下才在最后关头挣脱了控制，不幸撞上了外面的傀儡师。”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夜影道，“但我确实不是境主，如果我是，为什么那种情况下，我也没有把身份交给她呢？让她替我去死不就好了？”
　　沈佳佳听得皱眉：“为什么现在才说？”
　　“你们也没问啊。”
　　夜影一脸无辜，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烦躁：“现在她直说要杀我，我肯定是不依的。本来人就够少了，要是杀错了，又开了先河，这个副本岂不是要乱了套？大家也不想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吧？”
　　顾悦淡淡道：“杀了你要是还没有结束，那我就自杀。”
　　众人都惊讶她竟然有胆气说这种话，一时都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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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镜蛇道：“你果然不是女巫吧？说这种鬼话，反正到时候人都死了，你真自杀也一定会有人拦着你。”
　　“我早就想说了，眼镜蛇长官搅浑水真是一把好手，”沈佳佳忍不住回怼道，“你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和夜影一伙儿的了。”
　　“我可以先问问，”睡不醒看向夜影，“你预言到了什么吗？”
　　这也算是自证清白了。
　　夜影沉吟道：“今晚的游戏，是团队协作游戏，在四楼进行，游戏结束，异境也会结束。”
　　“预言绝对正确。”他摊了摊手，对顾悦道，“真是遗憾，你应该没办法在游戏开始前杀掉我了。”
　　顾悦微微蹙眉，起身。
　　金刚拦在她面前，不着痕迹挡住了她的动作，看向夜影：“你能看见发生了什么吗？”
　　夜影以一种平淡的口吻道：“会死很多人。出去的不多，如果现在减员，也许大家一个都出不去。”
　　话到这里，哪怕是为了那么百分之一的概率，这群人也绝对不会放她们杀了夜影的。
　　沈佳佳烦躁地想：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吧？
　　偏偏他并不清楚死的会是谁，又给了剩下的人一些希望。
　　安静中，眼镜蛇道：“我建议游戏开始前，大家贡献一下自己的道具，把这两个人绑起来。”
　　他指了指顾悦和夜影方向。
　　“免得他们打起来，又要减员。”
　　“你如果真这么做了，这个人我还就非杀不可了，”顾悦回视他，眼神冷漠，“你觉得一两件道具能捆住我吗？”
　　“那你最好安分一点。”眼镜蛇笑得阴阳怪气，“不然如果你是境主，我当然不会放过你，如果你是女巫本人，回去之后，我也会如实上报你在这里干了些什么疯事。哦，还带着你的小学员一起。”
　　他说着，又看了眼沈佳佳。
　　沈佳佳握拳：“你！”
　　“眼镜蛇先生就不要说这种话了，”金刚僵硬地打着圆场，“大家都冷静一点。”
　　“真是够了！”化妆师忽然出声，将手中的化妆盒摔到桌上，盒子里的镜片瞬间四分五裂。
　　他烦躁道，“这该死的古堡！什么狗屁游戏，老子不干了！”
　　他起身就走。
　　睡不醒紧张道：“你去哪里？”
　　“我就不信这雪地走不出去。”化妆师作势要直接冲出门，伸手去扒拉古堡的大门，“怎么来的，我就怎么走出去！”
　　“出不去的。”
　　金刚说。
　　又是安静两秒，化妆师扭头：“你说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我说”金刚在这些注视的视线里缓缓坐下去，胡子随着说话的动作蠕动了两下，“出不去的。”
　　“为什么这么说？”睡不醒问。
　　“我来过这里。”金刚仿佛陷入了回忆：“出不去的。”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沈佳佳和顾悦在人群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之前他说过的来这里的原因：为了调查朋友的死因。
　　“怎么回事？”化妆师也紧张起来，转身飞快走到圆桌边，伸手要去揪他的衣领。
　　“你最好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不是说从这片区域出现异常后，我们是第一批进入的异能者吗？”
　　而且前面几批进来的普通人是这几个月来的，难道几个月前金刚还是个普通人？
　　睡不醒看了眼时间：“你有一个小时慢慢说，现在任何信息都对我们离开这里至关重要。”
　　金刚苦笑。
　　“我来过古堡，不过那次不是副本。”
　　他是L国人，几年前，还是一位自由摄影师，热爱去各种地方旅游。
　　上次古堡出现是在几年前。
　　他在去某个著名景点的路上，在大雪中迷失了方向，遇见了一个雇佣兵救了自己。
　　之所以说是雇佣兵，是对方自己说的。
　　他总是背着一把长刀，刀柄刻着一个奇怪的纹路，他不认得，雇佣兵说，是代表他们组织的符号。
　　他被带进古堡暂时驱寒，两人一起相处了几天。
　　那个古堡，和这座古堡一模一样。
　　雇佣兵话不多，在相处中，他知道了雇佣兵的来处，他来自东方Z国，自小却在国外长大。
　　“他很沉默，但偶尔也会和我说话，他说自己以前总是在杀人或者杀人路上。我觉得他很奇怪，因为他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爱好类似，喜欢雪景，都是孤儿。
　　金刚对他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金刚不能总呆在这里，半个月后，他向雇佣兵辞行。
　　雇佣兵却告诉他，你走不了了。
　　金刚问为什么，雇佣兵没有
　　
　　回答。
　　隔天，金刚试着自己走出雪地，走了很久，却又在漫天大雪中看见了沉默伫立着的古堡。
　　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金刚走不出这片雪地了。
　　他回到古堡，终于记起这是一个多么古怪的地方，那些因为和雇佣兵相处愉快的记忆掩盖的异样也一一浮现在眼前。
　　从未见过的、走不出的雪地，凭空出现的、只有一个雇佣兵的古堡。
　　古堡是什么存在？雇佣兵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质问对方，对方解释，他是这里的守塔人，除非塔灭，否则不能离开。
　　除此之外，关于古堡主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古堡的存在是为了什么、雇佣兵和古堡主人是什么关系
　　得到的都是沉默的答案。
　　塔是什么呢？
　　金刚听不懂，想不通。
　　他觉得也许雇佣兵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自己被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蒙蔽了。
　　他们的关系因此变得冷硬。
　　最后一次质问时，雇佣兵终于开口了：“我要走了。”
　　金刚懵了。
　　走？
　　他还没走，为什么雇佣兵要走了？
　　不是说除非塔灭，否则守塔人不能离开的吗？
　　他逼着对方说个清楚，雇佣兵却只是说：等我走了，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其余的，怎么也不肯再说。
　　“我没有办法，最后只能问他，去哪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雇佣兵看向窗外漫天的白色，过了很久，低声说：风雪是我的归宿。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金刚没有听懂。
　　他离开了，没有再回来过。
　　几天后，古堡凭空消失了。
　　“我在雪地里找到了他已经僵硬凝固的尸体。”
　　那时他半跪着，长刀插在深雪里，目光凝视着草原更远的方向，眼睫已经凝结成雪的模样。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一座灯火已经熄灭的塔。”
　　知道这时，金刚才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于生命结束的前夕，就看见了自己命定的结局。
　　他喜欢雪，最后也死于雪中。
　　这是他的归宿，甚至是他最好的归宿。


第043章 迷宫
　　金刚顺着灯塔的方向走, 却始终走不到尽头。
　　视野中的灯塔永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海市蜃楼。
　　他花费了很久才走出了这片雪地，并因为这段旅行觉醒了异能。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力量型异能。
　　但奇怪的是，这片雪地从此以后就消失了。
　　他询问周边风景区的人们, 却从来没人见过什么雪地, 更没有见过什么古堡。
　　那仿佛是一片与外界隔绝的世外之地, 只有他得缘窥见一隅。
　　他打听了很久，加入了旧友所说过的那支雇佣兵团队。
　　甚至在取代号时, 也选择了友人曾经和他说过的东方典故中“金刚芭比”这个词。
　　他进入组织，希望能在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古堡和雇佣兵为什么会死亡的消息。
　　但更奇怪的来了。
　　那支团队中, 从来没有出现一个守塔而死的雇佣兵。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雇佣团, 发配的长刀也没有那个神秘的符号。
　　他的疑问更多, 线索却就此断了。
　　就这样在这只队伍里呆了三年, 直到古堡再次出现。
　　消息传到国外, 看见飞机在天空中俯视拍下的雪地图片的那一瞬间, 金刚决定启程去东方。
　　去这个旧友的故乡。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顾悦悄无声息对他用了真言。
　　不过金刚似乎也没打算说谎，因为她没有看到谎言的痕迹。
　　“守塔人是什么？”
　　睡不醒皱眉, 费解道, “进入游戏以来，从来没有听管家和水晶球提起过。”
　　沈佳佳也下意识向窗外投去一眼。
　　漫天的雪色, 根本看不见所谓的灯塔。
　　金刚摇头：“那座古堡和这里的一模一样，甚至于陈设、装饰。”
　　“但那里没有强制游戏，也没有乌鸦管家。”
　　“有没有一种可能, ”梦魇人突兀道, “现在的乌鸦管家，就是守塔人？”
　　曾经管家就说过, 离开这里的方式其实有两个，但另一个方法比较难，几乎行不通。
　　结合守塔人的说法来看，难道是守塔人死，古堡就会消失？
　　那塔又是什么？
　　为什么塔灭，守塔人就会死？
　　眼镜蛇挑眉，有些讽刺：“全凭猜测，毫无依据。”
　　梦魇人毫不客气地嗤笑，讽刺回去：“那你倒是说说，不猜怎么推论？我觉得不管真假，都可以试试。”
　　夜影却说：“我劝你不要。”
　　见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他，夜影淡淡一笑：“你们分析过管家的名字尼禄的由来，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它会取这个名字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残暴、凶狠。
　　难道是代表了管家真正的性格？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
　　毕竟谁也不清楚管家是什么实力，就算规则没有否认能对管家动手，但万一动手却没能处理掉对方，反而自己受了伤
　　在即将开始到底游戏中，可不会是好事。
　　沈佳佳在这静谧声中嗅到了沉重的味道：
　　如果金刚说的是真的，那么就代表这个异境已经不只是人为那么简单了。
　　它甚至谋划已久。
　　老板要干什么？
　　沈佳佳不自觉偷偷看了夜影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顾悦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她安静了很久，转向金刚：“你说的符号长什么样子，能画下来看看吗？”
　　金刚愣了下，另一边沈佳佳已经起身，帮忙找来纸笔。
　　他点头，下笔时甚至不用思考，那是一个在他脑海中描摹过无数次的符号。
　　沈佳佳看着符号在纸上成形，盯着黑色的图案时，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感。
　　在场没人认得这个符号是什么。
　　顾悦拿着那张纸，半响没说话。
　　金刚的眼神也逐渐转为失望。
　　红香是唯一没有凑过去看的人。
　　时间在安静中悄然逝去，在此期间，剩下几人形成了几个不太明显的小团体。
　　化妆师、眼镜蛇、夜影一队，金刚、梦魇人、睡不醒、红香一队，沈佳佳和顾悦一队。
　　化妆师大部分时间仍在烦躁不安，具体表现在隔一会儿就要走来走去。
　　随身带的八个化妆盒摔了一个，剩下的时不时拿出来在手里盘弄两下，啪嗒啪嗒的声响听得人心烦。
　　夜影和眼镜蛇倒是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明面上看来，是眼镜蛇一直针对顾悦，所以其余人都默认他和夜影一个战线。
　　红香等四人则要么像金刚一样打圆场，要么像梦魇人一样持中立态度，要么和红香一样漠不关心。
　　沈佳佳则坚定站在顾悦这边。
　　期间眼镜蛇还时不时开口挤兑顾悦几句，夜影轻飘飘地附和。
　　要不是顾悦拦着，沈佳佳觉得自己能使出毕生绝学把夜影和眼镜蛇都骂个狗血淋头。
　　不对，她不会骂人。
　　沈佳佳决定这次回去以后就报个骂人的班，以后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被阴阳到不知道怎么反驳。
　　六点，管家准时出现，桌上也冒出了崭新的、热腾腾的晚餐。
　　几人都没什么心情用饭，只有沈佳佳因为是个普通人，加上早上中午什么都没吃，倒是吃得很香。
　　因为夜影一直没有离开过众人视线，现在谁动手都会被打上叛徒的名头，其他人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她，
　　而顾悦没有把握一定能在全员保护夜影的情况下杀了他
　　她选择了静观其变。
　　也许下一个游戏里就有机会了。
　　七点整，众人在楼下大厅集合。
　　水晶球哼着歌出现在圆桌中心。
　　不同于众人的氛围凝重，它除了歌唱得忧伤，语气如同前几天一样，十分欢快的样子。
　　“今天是各位来到古堡的第三天，相信大家也很好奇四楼是什么地方吧？”
　　一句话，就说明了夜影的预言是真的。
　　几人对视一眼，果然听见水晶球
　　
　　道：“没错，今天的游戏就是盲人指路！”
　　“本场游戏在四楼迷宫进行，游戏将会出现一名盲人，游戏期间失去视力，且无法使用异能。”
　　“除盲人之外，其余玩家不禁暴力、不禁异能。”
　　“本场游戏分布两个空间，盲人与其余玩家各一个空间。”
　　“盲人需要在指定时间今晚十点之前到达迷宫终点，其余玩家需要通过对讲机帮助盲人通过中间的层层危险。”
　　“若时间结束，盲人未曾抵达终点，除狼人外所有玩家死亡。”
　　“若时间结束前盲人已抵达终点，则剩余所有玩家存活。”
　　“游戏开局，盲人获得一个对讲机，但其余玩家的对讲机需要通过迷宫关卡才能拿到，使用一次后双方对讲机报废，通过下一关卡，可拿到第二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在心里默算：
　　盲人开局获得对讲机，其余玩家的对讲机只有一个人，且开局要通过关卡1拿到对讲机1，获得使用机会1次，而盲人原本就有一次，可以拿着第一个对讲机一直到拿到第二个对讲机。
　　也就是说，盲人必须且一定是全局拥有对讲机的。
　　而其余人在空间1通过关卡后，需要用拿到手的对讲机1告知对方，如何避开空间2的陷阱拿到那边的对讲机1。
　　还算清楚，众人也没什么疑问，只是都明白了游戏的危险性。
　　假如被选中的盲人失误，所有人都要死。
　　如果盲人是狼人呢？
　　如果剩下的玩家中，狼人故意对盲人混淆视听呢？
　　因为相处两个空间，所以事情充满了未知性。
　　寂静声中，管家的脚步声停在了其中一人身后。
　　睡不醒转身，微微皱眉。
　　她是被选中的那个盲人。
　　顾悦同样皱眉。
　　其实最好的结果是她或者沈佳佳成为盲人。
　　不，沈佳佳是盲人才最好。
　　因为站在它这边，所以不用担心会被狼人牵着走，沈佳佳是百分百信任自己的。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太满意？”管家说，“其实如果不满意的话，还可以重新选择一次的。”
　　说这话时，乌鸦那双眼睛充满戏谑地盯着顾悦。
　　仿佛就等着她开口。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顿时都有些古怪。
　　她说改就能改？
　　简直比古堡主人更像叛徒。
　　顾悦自然知道这双眼睛是谁的，心里恶心，嘴上仍淡漠道：“不用了。”
　　仔细想想，睡不醒其实是个挺公平的选择。
　　要是盲人人选是夜影或者眼镜蛇，那才够恶心的。
　　管家遗憾地说：“好吧。”
　　水晶球的声音充满恶意和快活的气息：“游戏即将开始，祝你们玩得愉快”
　　四楼。
　　上锁的大门被管家随意挥手打开，一片黑暗呈现在眼前。
　　而黑暗之后是什么？没人瞧得见。
　　沈佳佳想起了二中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后来在上诉报告的分析中，顾悦告诉她，是类似于“流言蜚语”实体化。
　　心生恐惧会被伤害，心怀不惧自然就相安无事。
　　这里的黑雾是一样的东西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身后的梦魇人眸光一闪。
　　自由活动的时间里他有尝试过打开这扇门，但用了无数办法，都无法打开。
　　管家竟然挥挥手就能开启。
　　尼禄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应该也并不关心。
　　他侧过身，声音又恢复了恭敬且一板一眼的模样：“请盲人玩家先进。”
　　睡不醒有些忐忑地走通过人群，面上倒是不显。
　　接过管家手里的对讲机，进入这片黑雾时，她回头看了看在场众人。
　　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了进去。


第044章 关卡
　　呈现在眼前的, 是一座用草坪做成的迷宫。
　　身后的大门早就看不见了，甚至黑雾也完全消失，只剩面前的巨大迷宫。
　　四拐八叉的路口，挂着一张方向指示牌, 上面写着：请往右走。
　　众人看了看面前的牌子, 都有些犹豫不决。
　　化妆师说：“该信吗？”
　　“不然分开走吧。”这是夜影说的。
　　“不行。”顾悦冷淡道, “试错也要有个范围，万一只有一条路是真的, 你让其他路上的人怎么办？”
　　“眼下正是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几条路，要走多久才能到终点。那边睡不醒还等着我们给她提示, 所以不能拖久了。”夜影好整以暇。
　　“我们这里只有八个人, 一共五条路, 东西北, 和东北、西北, 这就说明一旦分开, 至少其中两个人必须单独行动，一旦遇到危险无法呼救。”
　　顾悦强硬地反驳回去：
　　“而且你能保证哪怕有人走对了路，拿到了对讲机, 万一是狼人, 不会故意给出错误信息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夜影不再坚持, 耸了耸肩，退回安全线，“你好像对我敌意有点大呢。”
　　“我也只是就事论事。”顾悦收回视线, 意有所指道, “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游戏中不要盲信他人，对讲机必须是在所有人到齐的情况下, 组织好大部分人都同意的语言，再给盲人发送消息。”
　　“如果有谁私自发送消息了，一律视为狼人，这不过分吧？”
　　没人反对。
　　“那你说怎么办，”眼镜蛇道，“五条路，不试错怎么找正确的路？”
　　“右是西，”顾悦道，“我建议所有人先向西走，看看情况。”
　　没时间多聊，众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往右边的通道走。
　　顾悦沈佳佳打头阵，金刚殿后，夜影几人在中间。
　　大概十几米后，化妆师面露喜色：“我看到对讲机了。”
　　众人纷纷抬头往更远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前方不远处，见到了躺在地上的对讲机。
　　一时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证明这条路没有走错，开局第一步是正确的。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加快脚步，不由自主放松了警惕时，顾悦却忽然脚下一顿。
　　“不对。”
　　众人纷纷看她。
　　顾悦左右看了眼，从迷宫的草坪上随手拔了一片草下来，裹挟异能的力量往前一抛。
　　草片在半空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般，倏地沉了下去。
　　面前的那片看着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异样的地面，宛如荡漾的江水一般吞噬了那片草，波纹荡了两圈，随即又恢复如常。
　　沈佳佳有样学样，也拔了两片，前后左右都扔了。
　　不出所料，全部被土地吞噬。
　　现在很明显了，在靠近对讲机的位置前方，有一片沼泽。
　　众人对视一眼，顾悦说：“我试试，你们先别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其实这时候沈佳佳试试更好，因为如果有危险顾悦能随时救助她，也能看着点后面的夜影。
　　但想到毕竟是第一个试路的，万一危险性比她想象的要高，沈佳佳要是出什么意外
　　顾悦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趟。
　　她启用异能“飞天”，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便轻盈地凌空而起。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她甚至在飞进这片区域之前，甩了个倒钩钩住了旁边的墙体。
　　然而刚刚进入这片区域，意外还是发生了。
　　只见沼泽上方闪过一阵几乎肉眼可见的旋风，竟然将顾悦强行拉了下来！
　　异能瞬间失效，顾悦反应迅速，反手抓住了倒钩的绳子。
　　然而绳体牵连草坪，没想到那草坪无比脆弱，竟然直接被倒钩带着的体重生生拽倒了一大片！
　　倒塌的迷宫墙体摔下来，被下面的沼泽迅速吞噬。
　　而顾悦也已身陷其中。
　　只是被吞噬的速度竟然比草坪要慢得多。
　　顾悦没有挣扎，沈佳佳却有些急了，蹲下身，不假思
　　
　　索地甩出一件道具要去拉她。
　　道具的钩子精准缠住了顾悦的手腕，然而对方却仍旧纹丝不动。
　　沈佳佳拽了一下，喊：“姐姐！抓紧了！”
　　对方被她这一下的动作牵扯得整个人都侧了下身，却依旧毫无反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这才看见，顾悦的眼睛虽然仍然睁着，却低垂着眸子，瞳孔无神。
　　一副被摄了魂的模样。
　　沈佳佳瞳孔微缩，身后几人察觉到不对，也上前仔细看了看。
　　除了发现顾悦状态不对劲以外，眼镜蛇道：“似乎人从上面过去，沉得要比草片慢很多。”
　　金刚则默不作声地过去帮沈佳佳拉起了绳索。
　　顾悦被拽上来，明明刚刚已经淹至腰部，但上岸后一看，不止地面看着毫无异样，顾悦身上也没看见有什么湿润的水迹。
　　沈佳佳有点忧心，人放在怀里摇了两下，顾悦的瞳孔对焦才逐渐恢复。
　　她缓了两秒，皱眉从沈佳佳怀里坐起身。
　　“姐姐没事吧？”
　　“我怎么上来的？”
　　沈佳佳抬了抬手腕，顾悦这才看见两人的手腕上有条绳索牵连着。
　　说起来这还是管理局批发道具，她见到不少同事用过。
　　“区域会限制飞行类异能，”顾悦拍了下沈佳佳的手以示安抚，继续道，“我到中间时，被强行吸了下去。”
　　化妆师抢问：“那你怎么会失去神智？”
　　“身在潭中，会立刻陷入幻境之内。”
　　至于看见了什么，顾悦顿了顿，只含糊道：“会看见大概是自己的执念之类的事件，大概率有降智buff，如果不是你把我拉上来，应该要在里面陷很久。”
　　试错过一回，众人心里也有了底。
　　顾悦扫了眼几人的神情，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道：“有道具的就自己用道具过去，不要想着自己能省些气力，以后好对付其他人，我可不会那么好心用自己的道具把你们全送过去。”
　　化妆师脸色微变，显然是被戳中了心思。
　　毕竟虽然异能不能用，但没说道具不行啊？
　　沈佳佳那道具不就成功了吗？
　　既然她拿出来了，那剩下的人想过去，肯定也需要拿出道具才行。
　　只要有人先拿出来了，其他人不就不用拿道具了吗？
　　省点道具和状态，后期万一发生更危险的事，好歹有反抗的余力。
　　却没想到顾悦这样不给面子，一点便宜都不让占。
　　眼镜蛇自然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他往常就和顾悦一样不怎么情绪外露，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样。
　　沈佳佳看得越发奇怪，终于意识到进入这里以来，对眼镜蛇感到奇怪到底是为什么了。
　　眼镜蛇在她印象中，以及所有同事的描述中，都是一个处事冷漠又严谨的工作狂。
　　为什么在这个副本里，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却极其偏激？
　　直到此刻，她才在在眼镜蛇身上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感觉。
　　这是为什么？
　　另一边，夜影已经淡定地祭出了一只道具纸船。
　　纸船在空中变大，夜影转身轻飘飘踩了上去。
　　纸船飘到那片泥潭一样地面上，立刻白光一闪，变得仿佛铁质一般坚硬。
　　虽然那片地面仍旧仿佛一张贪婪巨口般，不断蠕动着，试图吞噬纸船。
　　但不知是因为重量还是因为道具特殊，吞噬的速度非常之慢。
　　好吧，其实纸船从这边飘到对讲机面前的速度也很慢。
　　这道具并不是不常见的，顾悦思考两秒，从空间里也拿出一件来，足够她和沈佳佳过去。
　　几人各展神通，顾悦也只是因为第一次试探时不够了解泥潭的机制，大概了解后自然也不会再吃亏。
　　第一关就这样过去了。
　　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讯键，由金刚来向对方陈述如何通过第一关。
　　“进门往最右边的一条路走，大概三十步左右，前方会有泥潭，泥潭后就是对讲机，可以使用道具过去。”
　　想必正是因为盲人无法使用异能，所以遇到这种大面积关卡时，也不会允许他们使用异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对讲机那头刺啦响了一声，随后传来睡不醒的声音：“收到。”
　　众人放下心来，继续往下一关卡行进。
　　没几十步，又到了一条岔路口。这次是三条路。
　　路口仍旧有一道指示牌：请往左走。
　　这回该信吗？
　　众人不由纷纷看向顾悦，毕竟上次路口就是她做的决定。
　　顾悦看了眼夜影。
　　对方耸肩，像是莫名其妙，又有些不爽：“看我干什么？大家都等你拿主意呢。”
　　说起来，这样一个小孩模样的人，做起大人的动作和神态，却毫无违和感。
　　这就是所谓的气场？
　　沈佳佳无端想到。
　　顾悦沉思了两秒，转头问沈佳佳：“你觉得呢？”
　　猝不及防她会回头问自己的意见，沈佳佳愣了一下：“我觉得可以试试左边。”
　　反正是对是错一试就知道了。
　　顾悦眸中似乎闪过几分笑意，她点头：“我也这么想。”
　　随即扭头道：“我会走左边，如果你们不信任我，可以原地等待我们回来，但不要轻易离开。”
　　随即也没管剩下几人是什么表情，拉着沈佳佳走了。
　　被牵着走过几步，沈佳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金刚不知道和剩下几人说了什么，随后一帮人犹豫了下，除了夜影和眼镜蛇，其余几人都跟了过来。
　　顾悦也没问，沈佳佳便闭了嘴。
　　其实他们不跟过来还好，正好不会撺掇其他人针对她们了。
　　沈佳佳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指示牌和那么多叉路果然不是没有作用的，沈佳佳先前就有猜测：
　　这代表她们绝对会被指示牌误导，但该死的是，她们永远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被误导。
　　走了长长一段路还是没看到尽头，甚至回到了指示牌旁边时，众人都沉默了。


第045章 爆炸
　　走的是左边那条路, 回来时却是右边回来的。
　　夜影留在原地，懒懒看了他们一眼，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哎呀，怎么走回来了？”
　　顾悦瞥他一眼, 懒得理他, 道：“那就走前面的路吧。”
　　这次没有问题, 第二关卡就这样结束了。
　　第三关第四关，都是类似的关卡, 虽然有危险但也不至于致命程度。
　　举一反三，众人也不再拘谨, 开始大胆探索。
　　第五关, 熟悉的岔路口。
　　但这次指示牌消失了。
　　甚至连周围的草坪围墙都变了模样, 变成了无数个宛如二维码骰子的模样。
　　顾悦沉默两秒, 趁着其他人在讨论发表自己的意见, 回头嘱咐了沈佳佳一句：
　　“不要离我太远, 时刻记得保护好自己。”
　　沈佳佳也察觉到几分不对，自然点头，连忙回了一句：“姐姐你也是！”
　　顾悦扯了扯唇角, 回过头时, 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你们好啊”是水晶球里的男孩声。
　　众人纷纷一惊，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却见在迷宫岔路口的围墙之上，一只硕大的水晶球影像浮现了出来。
　　“又见面了朋友们！是不是很惊讶啊？别担心，我是来提醒你们游戏规则的。”
　　沈佳佳没看懂它这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默不作声向顾悦靠近了些。
　　其他人自然也是一样, 根本不会信水晶球的鬼话。
　　“这一路走来是不是很轻松啊？这样难免失去乐趣了，我思考了很久, 决定临时改变一下游戏规则和方式。”
　　还能这样！
　　众人都在心里骂娘，但也没人立刻反驳。
　　毕竟反驳也不可能让对方立刻改变主意。
　　“看到这些骰子了吗？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惊喜”水晶球欢欣雀跃道，“没错，就是你们想
　　
　　的那样，我们接下来的游戏是，飞行棋！”
　　“游戏规则：迷宫内共有十条岔路口，现在为第五条，从此刻起，每人投一轮骰子，依此循环。”
　　“骰子对应步数，终点对应事件。”
　　“走到事件对应格内，会自动触发事件。至于到底是什么？别着急，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本场游戏禁止作弊，禁止中途离场，不禁异能与道具。是去是留，一切皆由天定。”
　　“请选择你们喜欢的颜色。”
　　这个问题来的很突然，众人面前都浮现出了一块面板，上面共有八个颜色。
　　有人还在犹豫，发现没两秒，有的色块已经黯淡下去，代表已经被人选择。
　　立刻就没时间犹豫下去了。
　　顾悦选了红色，沈佳佳是橙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选择完成。”
　　“友情提示，若落点格子颜色为自己选择的颜色，则向前跨越八格，落到同色格子上。”
　　“若同色格子内有他人在场，可选择往前跳跃一格，或在领域内杀死对方。”
　　“若同一格子内存在两名及以上玩家，且没有并非玩家自己的领域，则开启乱斗模式，死亡即失败，胜者可选择往前六步或原地不动。”
　　“自身领悟内他人无法使用异能，请知悉。”
　　“只要有人能在游戏时间内到达最后一条路的终点，镜像迷宫中，盲人也会立刻被传送到终点。”
　　“剩余所有玩家可存活。”
　　“游戏开始，祝你们玩的愉快”
　　水晶球说完，影像便愉快地化成灰烬，消失在了半空中。
　　顾悦看向岔路口，只见那里出现了一只大概巴掌大的骰子，点数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
　　再看看三条岔路口，现在都变了个样子，每条路都是一步一个格子。
　　而每块格子都是不同的颜色，仔细看去，正是他们刚刚选择的那八个颜色，依次是红橙黄绿青蓝紫灰，依此循环。
　　格子旁边都有一块代表触发事件的指示牌。
　　前面的格子事件基本比较友善，例如“后退三步”“前进五步”“重新选择一条路口”。
　　众人脸色缓和了几分。
　　唯一还觉得不公平的就是，盲人不需要努力了，只要等着他们到达终点就好。
　　当然，他们还要保证第一个拿到对讲机的家伙不是狼人。
　　顾悦看了眼面板上的时间。
　　20:57。
　　“我们不剩什么时间了，”她抬步踏出去，淡然道，“别耽搁了，走吧。”
　　等众人都选择了自己想选的那条路，游戏正式开始。
　　路口的骰子闪过一阵白光，分散成八个，落到他们各自面前。
　　首先自动摇出来的数字是“3”。
　　几人发现自己现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只有顾悦，也就是最开始的1号。
　　她看了眼三步之后的格子触发事件：下一轮中禁止使用异能。
　　顾悦思忖两秒，在沈佳佳担忧的视线里，抬步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马丁靴踩过一尘不染的地面，刚好站在那块黄色的格子里。
　　她和沈佳佳选的是同一条路，都是往最右边。
　　但沈佳佳是13号，也就意味着前面还有六个人摇完骰子才能轮到她。
　　顾悦站在这里，看接下来的人投骰子。
　　轮到夜影，他投了个6，因为选的也是顾悦这条路，一下就越过顾悦，走到了第六格中。
　　第六格事件：好运达人：往前行走四步。
　　前四步是橙色格子，事件：无事发生。
　　顾悦眸光一闪，想到能否利用这个规则来杀掉对方。
　　只要他踩到自己的红色格子，再来点运气，让她落点到那块红色格子上
　　她收回思绪，在夜影察觉之前看向了下一个人。
　　轮到红香，她摇出了5，走到了夜影身后。
　　触发事件：向前三步。
　　前三步是灰色，没有人，无事发生。
　　其实沈佳佳看她死死盯着夜影背影的眼神，总觉得红香可能可能更想留在5。
　　好憋个大的，有机会弄死夜影的那种。
　　骰子第一轮扔下来，几乎没有遇到需要发生冲突的事件。
　　沈佳佳最后一个扔骰子，踩在了第4格，可前进5步。
　　前进五步后是顾悦的领域，触发事件：下一轮中无视一切物理伤害。
　　是个好格子。
　　顾悦收回视线，轮到她了。
　　这次，她摇到的是3。
　　蓝色格子。
　　巧合的是，化妆师上一轮中落点就在这里，正好他选择的颜色是蓝色。
　　这是他的领域。
　　异能禁止，可杀领域内闯入者。
　　夜影吹了个口哨，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恶意满满道：“呜呼快动手！打起来！打起来！”
　　化妆师看样子竟然真有些心动。
　　毕竟他并没有真正接触过传闻中的第一异能者女巫，关于对方的一切都是只有耳闻，并不清楚对方到底几斤几两。
　　先前争执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心里都有数，狼人大概率不是女巫就是夜影。
　　如果能杀了女巫，只要看游戏结没结束，剩下那个夜影到底是不是狼人，自然立见真章。
　　但
　　顾悦冷淡地听着耳边来自夜影撺掇的声音，动了下手腕，姿态镇定：
　　“你可先想好了，我就算没有异能，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死的。”
　　“我死不了，而我只要不死，你一旦动了手，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明晃晃的威胁。
　　毕竟谁能保证化妆师永远不会踩在女巫的格子上呢？
　　何况仔细想想，如果对方不是狼人，而他杀了真正的女巫
　　作为第一异能组织的高层人物，就算出了这个异境，那个组织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最好从一开始就相安无事。
　　化妆师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道：“你误会了，我没想对你动手。”
　　他转身，选择了向前一步。
　　夜影啧了一声，看表情，似乎是遗憾没能看到好戏。
　　顾悦淡然一笑：“你放心，轮到你的时候，我不会手软。”
　　沈佳佳站在比他们都前的位置，默默看着，也自信女神不会被因为没有异能就被轻易弄死。
　　毕竟她的所有打法都是女神教的。
　　但却忽然心生疑惑。
　　她从没怀疑过顾悦告诉她“夜影就是老板”的真实性，但此时却有些不解。
　　如果夜影是老板，传闻中他对待顾悦一直很不错。
　　还有昨晚的游戏中，明明只要在最后十分钟把身份交给女巫，夜影就能完美策反他人，解决掉本局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但在那种情况下仍然没有这么做，沈佳佳很自然就以为，老板是心软了，不想对女巫动手。
　　毕竟也说了，女巫是他亲手养大的。
　　那为什么现在，老板又撺掇起其他人杀女巫了呢？
　　他对女巫的了解绝对不比自己少，分明也该知道化妆师杀不死女巫。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沈佳佳陷入沉思。
　　大家就这样诡异地和平共处了几轮，直到来到下一个路口。
　　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也有不少人踩到了别人的领域，但因为顾虑着就算动手也不能保证杀死对方。
　　以及杀了不是狼人的人并不会对自己有利，大家都很默契地选择了前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原因，夜影的领域始终没有人踩上去。
　　选择其他几条路的，例如梦魇人、眼镜蛇，也都到了。
　　第六条路开始，触发事件有了变化。
　　从一开始小打小闹一样的前进几步后退几步，变成了“原地冻结一轮，当有玩家攻击时无法反击”“进入幻境一分钟，未能在一分钟内恢复神智即死亡”“下一轮中禁止使用道具”
　　几人的表情变得也不是很好看起来。
　　这次路口只有三条，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和夜影同一条路，
　　
　　毕竟对方不管是真的有预言异能还是真的狼人，他走的路总能规避一些风险。
　　在一轮又一轮小心翼翼的骰子投掷后，
　　又相安无事过了一条路口。
　　第七条路。
　　化妆师这次不太幸运。
　　骰子停在6上面。
　　他往前看去，看见了对应格子内的触发事件：
　　绑上定时炸弹，一分钟内拆除正确线路，失败即死亡。
　　他脸色一白。
　　场上的氛围顿时死一样安静。


第046章 对手
　　炸弹拆线, 一分钟内完成，这不是开玩笑吗？
　　除非是对炸弹方面有些研究的专家，否则能不能活下来，就是全凭运气。
　　这就是水晶球说“是去是留由天定”的原因吗？
　　化妆师站在原地没动。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反抗情绪, 脚下的格子似乎不耐烦般, 白光闪过后, 将他弹出了这片区域。
　　化妆师白着脸，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前方第六格。
　　倒计时开始, 他身上果然出现了一个被绑着的定时炸弹。
　　一个时钟挂在了其余众人面前，仿佛要他们也一起看着倒计时的结束。
　　化妆师试图使用道具, 但竟然无法拆下身上的炸弹。
　　他只能抬头, 向其余人投去求助的视线。
　　可惜在场的人没有了解这个的, 就算有, 也无法保证绝对拆得正确。
　　顾悦也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化妆师发现到了她的动作, 表情不由扭曲一瞬：“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女巫吗？你不是东方死神吗？你不是第一异能者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你一定有办法帮我对不对？”
　　“你说话啊！”
　　顾悦只说：“抱歉。”
　　她没有看对方。
　　女巫终究不是真的死神，没有办法干涉他人的命运。
　　化妆师放了她一次，而后面两次对方到达她的领域, 她都没有动手。
　　她自觉不欠对方什么, 如今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
　　沈佳佳皱眉道：“麻烦你冷静一点, 这又不是女巫的错。”
　　她倒是看得着急，很想帮他一把。
　　主要是总觉得这破异境始终在溜他们玩。
　　想弄死他们就弄死他们，似乎作为玩家, 毫无反抗的办法。
　　真的没有反抗的办法吗？
　　沈佳佳想起上课时物理老师似乎讲过这种拆弹案例。
　　说是什么初级炸弹通常会有红蓝两根线作为引爆和停止的区别。
　　但之后说了什么, 她就不记得了，因为忙着摸鱼看漫画。
　　当时顾悦其实还给她看过笔记, 但她根本没记在心上。
　　虽然说这种异境中的炸弹和现实中的炸弹大概率是不一样的，但想起这个，沈佳佳还是不由有些后悔。
　　假如当时听了课，是不是现在就有可能救下对方了？
　　但她没有。
　　所以也只能沉默看着。
　　化妆师喘息了两声，平静下来。
　　别无他法，只能咬牙低头，开始端详拆线。
　　两根颜色的线，红蓝色，只有一根是能拆的。
　　一旦拆错，魂飞西天。
　　半分钟过去，化妆师额头的冷汗滴落下来，还是一筹莫展。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既然夜影和女巫中间必定有一个是境主，那看他们的表情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他猛然抬头，看向顾悦。
　　对方没什么表情，依旧冷淡。
　　他用余光扫向一旁的夜影，却见对方正笑咪咪地看着他。
　　这样喜形于色如果他是狼人，会不会在此时露出破绽？
　　化妆师犹豫了下，再次看向怀中的炸弹。
　　他拿着剪刀的手偏向向红线，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剪下去。
　　余光却特意趁着动作的间隙去注意夜影的表情。
　　对方的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有些遗憾。
　　偏向蓝线，他的眼神又转为隐秘的兴奋。
　　他真的是狼人？
　　除了狼人，谁会知道剪哪根线绝对能活啊！
　　谁会露出这种看好戏一样期待的表情啊！
　　似乎注意到化妆师的视线，夜影眼眸一动，抬头看过来。
　　他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似乎并不惊讶对方把目光投在了自己这里。
　　难道刚刚他的反应是装的？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在看他？
　　化妆师心里一惊。
　　他犹豫地再次偏向红线，对方却没再展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了。
　　倒计时来到最后五秒。
　　没时间了！
　　化妆师脑袋里一团乱麻，最后手又偏向了蓝色。
　　夜影是狼人。
　　夜影因为他选了红线露出了类似于遗憾的表情。
　　是否代表他选择红线是正确的？
　　但那会不会是他装出来给自己看的呢？
　　化妆师没有时间考虑了。
　　他在最后的倒计时中，剪断了身上蓝色的那根线。
　　一时间，全场安静。
　　倒计时的滴滴声结束了。
　　化妆师脸上刚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忽然
　　嘭的一声。
　　血花四溅。
　　意识的最后关头，化妆师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笑容上。
　　心里想的却是
　　夜影没骗他。
　　不夜影骗了他！
　　但没有机会再说出口了。
　　夜影是距离他最近的人，被溅了半张脸的血色。却扬起笑容，对着湛蓝的天空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看
　　叫你不信我。
　　沈佳佳在一旁，半响没回过神。
　　下一轮到她摇骰子了。
　　缓了两秒，她脸色苍白，终于把视线投向了骰子。
　　好在她还算幸运，这次走的格子依旧相安无事。
　　经过这一出，剩余几人都沉默得不能再沉默。
　　自然也有其他人看见了化妆师刚刚的小动作，对于夜影到底是不是狼人，心中也有了一个基本判断。
　　毕竟看上去，夜影好像也不是很想演了。
　　他就不怕一旦有人从这里出去，就会揭发他私下建立异境的事情吗？
　　除非他本来就不打算让能作证的人活着离开这里。
　　沈佳佳心中陡然一冷。
　　她想做点什么，但似乎无能为力。
　　不由自主去想：如果她当初听课了，是不是这个人就不会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这种差一步就可以挽救对方，但最终阴差阳错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人的生命似乎这样脆弱，哪怕她们其实已经是放眼世界都首屈一指的异能者。
　　但死亡还是总会在人们没有防备时，不期而至。
　　有一天她也会这样吗？
　　女巫又是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危险，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呢？
　　胡思乱想了一路，直到又一条路口。
　　金刚踩上了夜影的领域。
　　对方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好整以暇地抱臂笑道：“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金刚捏了捏拳头：“你是狼人？”
　　夜影挑眉：“我不是啊。”
　　“我不信。”哪有正常人过本会在这种时候盯上队友的。
　　“那你还问什么？”
　　金刚：“”
　　他神情没变，一如既往的坚毅默然：“古堡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死了？”
　　“你的问题太笼统了，也太无聊了，”夜影耸肩，“我可没办法回答。”
　　金刚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原来都不重要。
　　死的是谁，为什么死，在这个人眼里，都不重要。
　　没关系，也不需要答案了。
　　异能被禁止，他用随身带着的绷带道具缠了一圈手指关节，缓缓道：“来吧。”
　　这场架，注定是你死我活。
　　夜影似乎并不想浪费时间，但金刚毕竟也是个力量型异能者，哪怕失去异能，也没那么快就倒下。
　　但经过一番争斗，十数招后，金刚已经筋疲力尽，半跪在地上喘息。
　　而夜影虽然身姿矮些，却不显丝毫疲态。
　　只是被迎面一拳打退，他终于啧了一声，像是不耐烦般，闪现在几米之外。
　　他打了个响指
　　
　　。
　　一只黑雾形成的手掌凭空出现，扼住了半跪在地的金刚，生生将他贯至格子领域的最角落。
　　金刚挣扎翻滚，毫无作用。
　　他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大概是明白自己终究是没办法反杀了，他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夜影拍了拍领口在打架中被弄乱的领带，淡笑道：
　　“你们西方是不是比较信奉上帝？既然都要死了，那我就最后祝福你一程吧。”
　　“哦，可怜的孩子。”夜影在胸口悲悯地画了个十字架，“愿上帝宽恕你，阿门。”
　　一个孩子，喊一个大人孩子。
　　大概是觉得好笑，金刚真的笑了。
　　他伸出手，对着夜影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随即微笑，在那只手越来越紧的控制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夜影脸上的笑微微回落了一些。
　　沈佳佳一时没看懂，思考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那是意大利语。
　　她曾经去过意大利旅游，口语方面还算利落。
　　因此也立刻明白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愿主保佑你下地狱。
　　做完这个动作，金刚眼中的光彩终于彻底暗淡了下去。
　　视线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似乎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雪中有他唯一的好友。
　　现在他也要走进那片雪地了。
　　夜影收回了那只手，似乎又变得兴致缺缺。
　　金刚的尸体消失在了原地。
　　就如同之前在境内死去的每一个人一般，毫无踪影。
　　金刚死了。
　　这个概念钻入沈佳佳的脑海时，她忽然觉得沮丧。
　　现在还有多少人？
　　距离终点还有多久？
　　他们真的能从这里出去吗？
　　只是一个老板的分身，哪怕是因为金刚没有异能所以才死得这么快，但这也太恐怖了些。
　　她忽然有些为女巫担忧。
　　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但是假如女巫对上对方，真的能赢吗？
　　“不要想太多。”
　　沈佳佳扭头，看见了目不斜视的顾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
　　她说话了吗？
　　“别看我，看前面。”
　　沈佳佳明白了，是那个能传心声的异能。
　　之前女神在她面前用过。
　　她立刻转过身，眼观鼻鼻观心。
　　她的出神很明显吗？
　　“在这样的场合里出神，你是不是太放松警惕了？”
　　沈佳佳很惭愧。
　　顾悦在身后瞥了她的背影一眼：“不是训你总之，小心点。”
　　人越少，下一个对上的就越有可能是她们。
　　又一条路口。
　　沈佳佳数过，这是第九条路口了。
　　她距离夜影的领域很近，就差两步，不过骰子摇出了一个“1”。
　　原地体验零下低温三十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这次厄运降落到了梦魇人身上。
　　他踩中了一个几乎必死的格子，触发事件：
　　选择场上一人作为对手，若赢，则你独活，若输，则其余人全部存活。


第047章 谈判
　　其余人全部存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从此刻开始，在场所有人都是梦魇人的敌人。
　　不管他选择谁为对手，只要剩下的人想活，就必须想尽办法帮他的对手赢。
　　这一刻他不是狼人, 却拥有比狼人更窘迫的境地。
　　这种情况下, 想活, 他就必须选择在场最弱的那个。
　　梦魇人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目光果然先投向了沈佳佳。
　　顾悦神情不太好看，却没有说什么阻止。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 选谁都是对方的无奈之举。
　　而沈佳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这个异境, 想出去, 就不能只依靠她。
　　她总要自己成长起来的, 顾悦没办法跟着她一辈子。
　　沉默之中, 只有夜影在自己的领域内盘腿坐着。
　　看着他们之间氛围在悄无声息中逐渐变得剑拔弩张, 一派悠闲的模样。
　　最后还是梦魇人扯了扯嘴角, 打破了这份安静。
　　“该死的这游戏是在耍我玩吧？”
　　没有人回答。
　　梦魇人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喃喃自语道：“逼着我和所有人成为对立面吗”
　　“似乎也不是别无选择。”
　　梦魇人朝沈佳佳笑了下，脸上的红色印记因为这个动作被牵扯带动。
　　本该是有些吓人的场面, 但沈佳佳心中却出奇地安定。
　　所有人都以为梦魇人要选择沈佳佳了。
　　然而在面对面沉默了三秒后, 梦魇人抬手，指向的却是夜影。
　　“我选他。”
　　不止是其他人没想到, 连坐在地上的男孩也眼神迷茫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他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又感到好笑：“我？你确定？”
　　梦魇人皮笑肉不笑道：“当然。”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夜影饶有兴趣, 仍旧摆腿坐着, 支着下巴道，“选择我的话, 你可是毫无胜算呢。”
　　梦魇人歪了歪头，淡淡道：“就不能只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吗？”
　　逼迫他和所有人为敌。
　　既然注定要去死，那不如在死前狠狠教训一顿害他走到这种境地的家伙。
　　要他和别人反目成仇？偏不如你所愿。
　　这次轮到夜影哑口无言。
　　“有点意思。”
　　他点头。
　　随即起身，正摆弄着领带，刚要说话，梦魇人已经闪现至他身前，一道刀光闪过
　　夜影侧身，却没能闪避及时，手臂一侧留下了一道血痕。
　　梦魇人擦了下刀刃，冷嘲：“不过如此。”
　　大概是因为没有失去异能，所以他对上夜影时还算不落下风，几乎只见残影。
　　沈佳佳睁大眼睛在一旁观战，努力想记住一些招式，以此来寻找夜影的弱点。
　　虽然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因为夜影似乎总能在他下一招出现时预判到梦魇人的行动，导致梦魇人体力消耗巨大。
　　他渐渐落入下风。
　　即便如此，夜影也是用了两个高级道具，才终于将他彻底打退。
　　看到这里，沈佳佳心下一紧。
　　梦魇人被打退到格子角落，弯腰喘息，手中染了血的刀刃仍旧握得很紧。
　　他狼狈，夜影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夜影笑了：“有点本事，但你终究还是杀不了我，何必挣扎呢？”
　　“说得好像也对。”
　　梦魇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若有所思，“不过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可以给你别的选择。”夜影歪头，指了指其他人，“这样吧，你现在放弃杀我，杀了他们其中的一个，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只是考虑？”
　　梦魇人挑眉：“那筹码可不太够。”
　　“杀不掉也没事，”夜影微笑，“我只要你一个认输的态度，重伤其中一个也行。”
　　见两人似乎真的认真详谈起了这笔交易，沈佳佳竟然有些犹豫。
　　其实打到这里，也消耗了夜影不少状态，但接下来哪怕梦魇人真的去死，也一定是没有办法同样杀死对方的。
　　梦魇人完全没有拒绝这个条件的理由。
　　沈佳佳甚至认真思考，如果她主动站出去被梦魇人选择，还算不算数。
　　然而下一秒，她在耳边听到了一道声音：
　　【你和管理局那些人还真是不一样。】
　　沈佳佳瞳孔微缩。
　　这是梦魇人的声音？
　　可梦魇人明明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说话那就只能是传声异能。
　　不是，等等。
　　怎么感觉大家随便来个人都能对她用传声术啊？
　　梦魇人在她心中嗤笑，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上你吗？】
　　“对哦，为什么？”
　　【】梦魇人无言两秒，【我不需要你站出来，也可以把这条命交代在这里。但有个条件。】
　　他怎么知道她想站出去？
　　【因为我的异能是读心术。】
　　
　　梦魇人的异能竟然是读心术吗？
　　【别废话了你到底听不听。】
　　沈佳佳：“听，你想说的条件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沈佳佳：“？”什么意思？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只见场内，梦魇人忽然直起身，中断了这场不合时宜的聊天。
　　他弓起腰，手持细长的双面刀刃，一瞬间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下一秒，就朝着夜影的方向俯冲了过去。
　　“那就真是抱歉了都到这一步了，你施舍的生机，我还真不是很稀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夜影虽然和他说话，却也始终有所防备。
　　即便刀刃这次伤到了脸，但这一击其实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不过还是有些令人恼怒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夜影脸上那几分笑意终于消失了。
　　又是熟悉的手掌，这次似乎放大了一倍，虚影却显得更真实了，径直贯穿了他整个腹部。
　　他叹息道：“为什么不听话呢？为什么不按我给你的路走呢？”
　　“你他妈谁啊。”梦魇人噗嗤吐出一口血来，笑了，“你又不是上帝，老子凭什么按你给的路走？”
　　“老子生平最恨有人安排我怎么走。你算是踩雷上了。”
　　“你不会以为杀了我你们就都不用死了吧？”
　　夜影像是不可思议，“我这个人最遵守游戏规则了，就算我死了，游戏判定你赢，按照规则，他们也活不了。”
　　“本来也没想弄死你，临死前能给你添点堵也是不错的。”梦魇人笑着朝他吐了口血水。
　　不愧是超越普通人的异能者
　　沈佳佳一边看得胃里泛酸脸皮抽搐，一边忍不住默默想：
　　肚子都被掏穿了竟然还能说话也就是气息有点不稳。
　　“既然这样，那就老老实实上路吧。”夜影做了个收手的动作。
　　那只手从梦魇人身体中穿过又穿回，化作飞灰消失在半空。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这招叫什么？”
　　夜影看了眼巨掌消失的方向，挑眉：“命运之手。”
　　“好垃圾的名字。”
　　梦魇人咳了两声，血卡在了喉咙里，尸体轰然倒了下去。
　　他最后看向了沈佳佳的方向，随后微笑着闭上了眼。
　　沈佳佳身形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抬手撑住了脑袋。
　　顾悦注意到梦魇人的视线，看向沈佳佳，见状眉头微蹙，传声：
　　【怎么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没事。”
　　沈佳佳的眼神逐渐恢复正常，只是查看到脑海里那些扑面而来的记忆，忽然有些疑惑：
　　梦魇人的记忆为什么突然共享给她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半年来翻阅过一些组织里的资料，一般这种临死前将记忆共享给他人的情况，都是想要拜托对方能实现自己最后的心愿。
　　梦魇人这是选中了她？
　　在这里不方便翻看那些混乱的记忆，沈佳佳只能不动声色地甩了甩脑袋，继续游戏。
　　在场的人只剩下了六个。
　　还是包括夜影在内。
　　梦魇人的死为这个队伍更填了几分死寂。
　　剩下这些在场都是管理局的人，意识到这点后，沈佳佳看夜影好像也有些百无聊赖了起来。
　　期间又有两次眼镜蛇和红香踩上了夜影的区域，只是这回夜影都没有选择动手。
　　毕竟都是熟人局。
　　眼镜蛇的区域被夜影踩中过一次，不过他也没有动手。
　　沈佳佳看夜影的眼神一直在自己和顾悦身上转，不清楚他到底是想对付谁。
　　一直到踏上最后一条路。
　　沈佳佳停在了夜影的区域。
　　夜影投出一个三，正正好来到她所在的格子里。
　　这个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沈佳佳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来，水晶球
　　为什么她觉得水晶球眼熟，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还在老板桌上看到过一只。
　　只是那只水晶球要更精致些。
　　两人对视一眼，夜影笑眯眯看向一边的顾悦：“这是你的小学员，你说我要不要动手呢？”
　　顾悦漠然一秒，一动不动：“随便你。”
　　“啧啧，真是冷漠。”夜影耸耸肩，转身又对沈佳佳道，“看来你的导师也不是很在乎你啊。”
　　沈佳佳假装没听到他挑拨离间的话，一边偷偷摸摸准备防御工作，一边反问：
　　“你真是老板？”
　　“哦？你不信你的导师吗？”夜影眨眨眼，“我以为你唯她马首是瞻呢。”
　　“我只是确认一遍，免得冤枉好人。”
　　“哦，”夜影耸耸肩，“我是啊，又怎么样呢？”
　　还真是有恃无恐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不，连恃都没有。
　　沈佳佳看了眼剩下几人的表情，忽然不确定除了顾悦，剩下两人是不是早就知道老板会来。
　　但这可能吗？
　　眼镜蛇就算了，红香那么在乎银丝，怎么可能拿她姐姐的命来陪老板玩游戏？
　　除非银丝没有死。
　　又或者，连她们这两个所谓的“秘书”，也并不清楚老板的行踪。
　　“你要杀了我吗？”
　　“也可以不杀。”
　　“什么情况下可以不杀？”
　　夜影笑出了声：“真有意思，我以为你会宁死不屈呢。”
　　“那只是你以为。”
　　“也是，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夜影思考了一下，“这样吧，看在你的性格有趣又和我胃口的份上，我可以不动你。”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只要从中选择一个，我就放过你。”
　　沈佳佳抬了抬下巴：“说来看看。”
　　“第一个，离开管理局，当好你的‘普通人’，远离你不该接触的一切。”
　　“不太行，”沈佳佳诚恳道，“我是个比较有英雄主义的人，而且柯南体质，走到哪里哪里出事，怎么看也不可能永远当个普通人。”
　　夜影失笑：“没关系，那你还有第二个选择。”
　　“什么？”
　　“离开女巫。”夜影诚挚道，“到我身边，帮我做事。”
　　“从这里出去之后，只要你对这里的一切绝对保密，我就给你升个部长当当怎么样？”


第048章 反杀
　　这是什么条件？
　　沈佳佳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 咳了一声：“这不太好吧怎么还当着面挖人的？”
　　相比起她，顾悦的脸色倒是微微变了变，忽然难看了许多。
　　夜影挑眉：“那你答不答应？”
　　沈佳佳左右看看，故作为难地摇摇头。
　　之所以说是故作为难, 是因为她根本就没考虑过抛弃女巫转而去给老板干活的可能。
　　之前或许还有可能那是建立在老板是个好人的情况下。
　　现在明显老板不是什么好人, 疑似还和女神有很大的仇, 她是傻了才会答应帮他做事。
　　没看见上一个帮他做事的银丝是什么下场吗？
　　“那”夜影拖长了尾音，似乎也不惊讶, 似笑非笑道，“我猜你现在一定做好了怎么对付我的准备？”
　　沈佳佳脸皮抖动了一下：“哈哈, 没有。”
　　“来吧, ”夜影扯了扯嘴角, 后退一步, 道, “和女孩子交手, 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沈佳佳眼前一亮，高兴和不高兴都表现得格外明显：“真的？你不怕我真能杀了你吗？”
　　“口气不小，你倒是试试。”
　　夜影满不在乎, “反正是个分身, 你要是打赢了我，也算你有本事。”
　　沈佳佳跃跃欲试：“那我不客气了。”
　　“虽然如此, 我也不会放水的。”夜影勾勾手指，“你加油。”
　　沈佳佳毫不客气，一拳扫着劲风带出去, 眨眼之间已到夜影的面门。
　　因为没有异能, 所以格子规则对她无效。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面对上敌人。
　　但一来就是老板这种重
　　
　　量级，即便有之前几个月的苦训经历, 沈佳佳依然不敢放松。
　　夜影唇边带笑，侧身轻松躲过，伸手扼住她因为惯性冲向前方的拳头手腕：“挺有气势，我欣赏你。”
　　“谢谢。”沈佳佳很有礼貌，说罢，手腕翻转，脱离了夜影手掌的控制。
　　同时指间翻出几根细细的银针来，朝着夜影面门甩去。
　　夜影再次在这阵凌厉的针雨中临危不乱地躲了过去，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跟银丝学的？”
　　沈佳佳道：“你猜。”
　　话落，身体在空中扭折过几十度，另一只手在下腋的空间中又将剩余的几根银针甩了出去。
　　实际上是跟女巫学的。
　　对方各种武器说不上精通，却也是样样擅长，学完最开始的一个月，后面每次假期有空她就会回去转转。
　　虽然和女巫见面次数不多，倒也每次都能学上一些新东西。
　　这次来异境，连带着也带了不少武器。
　　夜影若有所思道：“你确实有点意思。怪不得女巫要选你做唯一的学生。”
　　“过奖过奖。”沈佳佳客气道，“虽然我在打你，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夜影轻松扭掉她的攻势，闪现在她身后，好笑道：“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打人还要嫖问题？
　　沈佳佳充耳不闻，继续自顾自道：
　　“杀了乌鸦管家有可能出去吗？”
　　“你在为出境后的档案记录做准备？想多了，反正你也出不去。”
　　“我出不去自然有其他人出得去，你管那么多。”
　　“说得也是，反正不重要，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是。”
　　“灯塔是什么？”
　　“哦，那个啊，”夜影轻飘飘道，“告诉你也无妨。古堡成立最初，异境内游戏建立尚未完成，作为一个异空间，守塔人就是古堡的锚点。”
　　“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呆在古堡替我做事，我又建立了一个海市蜃楼的投影。”
　　“没错，就是灯塔。”
　　“我告诉他们，擅自离开这里，会死。不信可以试试。”
　　“但只要有一天灯塔灭了，就代表他们的任务完成了。顺着灯塔的方向走，就可以离开古堡，回到家乡。”
　　沈佳佳说：“你骗了他们。”
　　“是，但我不认为这叫骗，分明叫谋略。”
　　“怎么这样看着我，”夜影眨了眨眼，无辜道，“他们可都是心甘情愿替我做事的，我这个人很有原则，不想帮我做事的我都放走了呢。”
　　“你倒是说说放去哪儿了？”说不定还能找他们找到一些关于老板的罪证。
　　“放到天堂去了。”
　　“”
　　“哈哈哈哈哈哈。”夜影哈哈笑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沈佳佳僵硬地转移话题：
　　“我有点好奇，你现在还不结束游戏，你是想杀我还是想杀女巫？”
　　“游戏怎么可以说结束就结束呢？当然是要走到最后一步啊，我都说了，我很有原则的。”
　　夜影叹息道，
　　“而且，我就不能是想杀剩下那个外人吗？”
　　他说的自然只有不在场的睡不醒。
　　但是他现在还能找到什么理由杀她？
　　见氛围凝滞，夜影一笑：“开玩笑的。”
　　他这张小孩脸越来越有老板的味道了就是这种漫不经心又欠揍的气质。
　　“我当然是想杀了你。”他坦然道。
　　“为什么？”
　　“杀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夜影理所当然道，“我想杀就杀啊。看出来了，你还太嫩，这点你还要学很久。”
　　“我也看出来了，你怪不要脸的。”沈佳佳几招下去全部被不轻不重地拦了回来，又被对方一掌打退，有些气息不稳。
　　她竭力冷静下来，还不忘调侃：“拿着国家的饭碗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就不怕被人揭发吗？”
　　“兔子小姐，你说话有点不太好听啊，”夜影淡定道，“同样的话还给你不怕我生气了，下狠手直接弄死你吗？”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喜欢说大实话。”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脱身吧。”
　　沈佳佳学着他的表情笑眯眯道：“也不劳你操心。”
　　夜影漫不经心地躲避过她不痛不痒的攻击，像是逗猫一样，时不时还向场外的顾悦投去一眼。
　　似乎在嘲笑：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在我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前两个死亡的人并不是白死的，又消耗了这么久，夜影现在的状态只有原本的一小半。
　　只要拖到他耗尽体力
　　可惜夜影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容再耗，两分钟后，沈佳佳侥幸用匕首砍中了他一只手臂。
　　顿时鲜血直流。
　　夜影看了眼，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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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失去了猫逗耗子般的耐心。
　　沈佳佳被他掀袖挥了出去，整个人都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苗，狼狈地栽倒在了角落里。
　　这种时候她边咳血，边还有空瞎想：血原来是这个味道。
　　受伤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上两个人临死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姿势吧？
　　顾悦眉头都要皱成“川”字，看到现在，终于在夜影踱步走过去时忍不住了：“等等。”
　　“怎么？”夜影顿住步子，偏头看来，“你想保她？”
　　顾悦下颌线紧绷了一瞬，神态冷漠：“不行吗？”
　　“刚刚不是说，随便我怎么对她吗？”夜影一脸惊讶，“我以为我杀了她你都不会有意见呢。”
　　“真是可惜，现在要保人，晚了。”夜影唇角弧度上扬至一个恰好的弧度，似乎心情愉悦，“我今天就要教你一个道理，软肋这种东西，就要藏好了。”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被人发现。”
　　顾悦胸口起伏几息，冷静道：“她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普通人你肯收她当学生，”夜影惊讶道，“你把我当傻子？”
　　“她没有得罪过你。”
　　“其实今天死的这些人都没有得罪过我，”夜影坦然道，“但我你还不了解吗？得不得罪的，只要我想，都要死。”
　　“既然和她没什么特殊关系，那你怎么不替刚刚那两个求情呢？”
　　“”
　　顾悦还要说什么，顿住了。
　　她停了两秒，抿唇转开了视线，像是不想再理会。
　　夜影敏锐扭头看向沈佳佳，对方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根本就没动弹过。
　　眼镜蛇两人也没有什么异样。
　　夜影看了两秒，转身走过去。
　　“刚刚问那么多话，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手段能杀了我。”
　　他径直停在沈佳佳面前，双手插兜：
　　“我对女孩子一向比较温柔，所以可以让你选个你想要的死法。”
　　沈佳佳边咳边笑，扶着地面强行站起来，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的：“这样啊，具体有什么呢？”
　　“你可以拿这把刀自尽，”夜影指了指她手上的匕首，“或者选择让我帮你自尽。”
　　“好像都有点痛苦。”
　　“死亡哪有不痛苦的呢？”夜影一副过来人的知心口吻，慈祥地安慰道，“放心，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而已。”
　　沈佳佳靠在墙边，叹气道：“那还是你来吧。”
　　夜影顿了顿：“好吧。”
　　他上前一步，正要从沈佳佳受中国接过那把匕首
　　沈佳佳忽然反手往前一刺。
　　一只巨掌出现，瞬间拦住了那只匕首，再次将沈佳佳拍到了墙上。
　　像个人形煎饼。
　　“真是只很不安分的兔子啊。”
　　即便早有防备，但还是因为距离太近而擦到脖子的夜影气笑了。
　　他碰了碰脖颈处的血迹，“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在老虎面前装模作样吗？”
　　沈佳佳被扼住了喉咙，满脸窒息的青紫，说不了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夜影哼了一声，挥挥手。
　　巨掌干脆利落地在众人视线中，捅进了沈佳佳的腹部。
　　她脑袋一歪，一声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整个人
　　
　　就此失去了生机。
　　顾悦拳头都要捏碎，愣是站在原地没动。
　　夜影扫了眼地上跪着的尸体，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愣神。
　　随即转身，遗憾挥手道：“看来今天的游戏就要到此为止了”
　　“我看不一定。”
　　“噗哧。”是匕首刺入骨肉的声音。
　　在眼镜蛇惊悚的目光中，夜影低下头。
　　看到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只匕首属于沈佳佳的匕首。
　　“那有没有人说过”
　　沈佳佳咬牙，拔出匕首，复又捅进去，气若游丝般在他耳边道：
　　“你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叫傲慢。”


第049章 伙伴
　　夜影闷哼一声, 唇边溢出血迹。
　　他扭头看了沈佳佳一眼，眼里一瞬间是实打实的错愕。
　　他咬牙：“你没死？”
　　整个腹部被捅穿，怎么可能还活着？
　　“也差不多了，但吞两颗药还能撑一会儿。”
　　是啊, 管理局里不是没有这种短暂的续命的药。
　　夜影眼中闪过了然, 还有几分被暗算的懊恼。
　　“别忘了, 我是女巫教出来的学生。如果连一个分身都搞不定，似乎也太糟糕了。”
　　沈佳佳笑容洋溢, 边说，边拿着那把刀反复捅进他身体里。
　　直到夜影的躯体彻底倒下去。
　　她拿着刀, 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身体和刀尖都在淌着血水。
　　明明气息微弱, 却仍旧倔强地撑着一口气道：“刚刚就想说了。我不是她的软肋。”
　　“我是她可以并肩的伙伴。”
　　夜影自然没有回音。
　　这具分身死了。
　　他的尸体消失的一瞬间, 整个游戏世界崩塌。
　　天旋地转间, 沈佳佳看见了原本被禁锢在格子之内的顾悦匆忙朝她跑了过来。
　　不, 是在瞬移。
　　沈佳佳从基础知识书上了解过, 瞬移是最基本的异能，一般能够瞬移的最远距离也就十米。
　　但女神看着是一眨眼就从二十几米外瞬移到了她面前。
　　她最后瘫软下去时，被顾悦及时接住。
　　因为整个腹部被掏穿, 她几乎是站不住的。
　　药效还过去, 但她整个人都脸色苍白，看着奄奄一息。
　　顾悦将她接在怀里, 像接了个易碎的瓷娃娃，难得手足无措。
　　沈佳佳还在傻笑：“我们果然心有灵犀我本来给你使眼色，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坚持要帮我。”
　　“帮你不好吗？你既然没有办法保住自己,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顾悦低声,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想让你因为我被你讨厌的仇人要挟。”沈佳佳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而且总不能, 每次都躲在你身后吧。”
　　“你教给我的我都没忘”沈佳佳朝她费力地眨眼，“要学会偷袭，攻其不备我成功了。”
　　“都要死了，少说点吧你。”
　　顾悦眼眶似乎红了。
　　等沈佳佳仔细看去，对方却又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是的，她似乎总这样，任何事情都不愿表露。
　　哪怕是这种时候，也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几分脆弱，不愿施舍几分心疼。
　　总喜欢把事情死死藏在心底，然后当个忧郁的谜语人。
　　沈佳佳被自己想到的形容逗笑了。
　　不断坍塌的游戏世界，只有她们一个半跪，一个半躺，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
　　“姐姐。”沈佳佳又咳了一声，她能感觉到自己因为药效强行凝聚的体力在迅速消失。
　　每说一句话，都在牵扯腹部的伤口，十分费劲。
　　但她还是有好多话想说：“我感觉肚子是空的，有风呼啦啦往里面钻”
　　“好困啊眼皮在打架，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可我还没有活够呢，我答应过我朋友，每次出任务，都要平平安安地回去呢”
　　“哪有人第一次出转正任务就死了的呀我还是太菜了”
　　“等我死了，你就再找个好队友吧，一定别再拖你后腿了至少别比我差。不然我死了也不安心。”
　　“你记得要帮我转告我朋友，我是做任务牺牲的，不是抛下她跑去哪里玩了”
　　“嘿嘿，有我这么个国家组织的朋友，真是她八辈子的福气。”
　　顾悦：“”
　　她深吸一口气：“别说话了。”
　　“干嘛。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说话？”
　　沈佳佳委屈得要命，眼泪说掉就掉：“现在就你一个人，你要是不想听，要不然把红香拽过来也行，总不能让我憋死吧”
　　“你死不了。”顾悦被她吵得头疼，终于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安静会儿吧。”
　　“啊？”
　　沈佳佳现在动弹一下都困难，“你在开玩笑吗？”
　　肚子都掏穿了，死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难不成她是天命之女？
　　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
　　然而也是此时，沈佳佳才看见顾悦的眼睛颜色变了。
　　那是一片雪白的瞳孔，闪烁着类似于机械一般的琉璃光彩。
　　“你眼睛怎么变色了？”
　　“因为我在用异能。”
　　沈佳佳终于感觉到腹部似乎有些温暖。
　　等等，不是都漏风了吗？
　　她茫然又震惊地地看过去，才发现顾悦的手放在她腹部上方，一团柔和的白光覆盖在她血肉模糊的腹部。
　　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传进她的身体，那道两个拳头大的洞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活死人、肉白骨。
　　沈佳佳脑海中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词。
　　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
　　她半天都没回过神，直到周围的古堡和风雪已经一同消失，露出原本绿水青山的面貌。
　　瞥见顾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沈佳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抓住顾悦的手臂，震撼道：“你实话告诉我，这什么异能？不会是以命换命吧？”
　　顾悦：“”
　　她闭了闭眼：“没有，你想多了，一种治疗术，和我当初救治约翰时用的一样。”
　　沈佳佳先是松了口气，又大喜：“约翰因为这个获得异能，那是不是证明”
　　说话间，她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到了只剩一长道疤。
　　“有些人后天获得异能是因为体内本就拥有成为异能者的基因和潜力。”
　　“就像你出生就是富贵小姐一样，是注定且无可更改的。”
　　顾悦收手，淡漠道，“你没有，所以不用担心。”
　　沈佳佳：“”大可不必说得这么决绝。
　　她躺在顾悦膝盖上上黯然神伤。
　　对方弹了下她的脑门：“起来。”
　　沈佳佳脸红了，刚想厚着脸皮说不。
　　劫后余生在女神腿上躺一躺怎么了？
　　还要再问顾悦问题，远处一直在观望这边的红香就抬步走了过来。
　　境内仅剩的几人如同夜影预言里的那般，只剩了他们几个。
　　要不是是熟人局，沈佳佳感觉这几个其实也得死。
　　几人从出境后就没有交涉过，眼镜蛇直接走了，只有睡不醒和红香还等在一边的丛林里。
　　“我想和你聊聊。”
　　红香这话是对着顾悦说的。
　　随即又看了眼一旁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的沈佳佳，眼神除了几分惊讶，还有一分羡慕。
　　她补充：“单独。”
　　顾悦将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起身时也特意避开沈佳佳的视线。
　　她道：“走吧。”
　　红香看了眼她那只手：“你好像很在乎她，连这个都用了。”
　　“你喊我来，不会是想说这
　　
　　个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当然不。”红香果断道，“做个交易。”
　　“你说。”
　　“银丝死了，”红香顿了顿，平稳了一下气息，“我要报仇。”
　　“然后呢？”
　　“我告诉你一些事情，”红香说，“你给予我一些能力等价交换，这不难吧？”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
　　“变异的蛇人那个案子，”红香说，“那是老板的研究。”
　　顾悦表情没变，只有额发被小岛迎面而来的海风吹乱了几分，“拿我知道的事情说价，这不合适。”
　　“我知道更多，”红香道，“不只这件，你还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但要在合适的范围。”
　　“你知道，我身上有他的限制。这不是我不想说。”
　　见顾悦迟迟不回答，红香不禁有些着急。
　　“你别忘了，我姐姐是因为你所以才会死在这座岛上。”
　　“你在怪我吗？”
　　“不是吗？”红香忍不住了，“来这里也是老板的吩咐，因为要我们看着你们，她之所以死，是因为你当时没有看好夜影，让他从你房间逃出来了。”
　　“你敢说真的和你没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顾悦眉眼冷淡下来，终于扭头看向了她：“那你们来这里，也是因为我要强制你们来吗？”
　　氛围沉寂了。
　　红香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我知道不怪你，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有这样的想法看在我马上就要去死的份上，请你原谅我的言辞不当。求你了。”
　　顾悦看了她两秒，又转过身，道：“交易可以，你怎么保证你绝对不会把我说出去？”
　　“你放心，拿到了我也不会告诉他我是从哪里得来的异能。”
　　“我不信你。”顾悦冷淡道，“你知道，银丝死了，我不确定还有东西可以栓住你。”
　　“我知道。你可以和我签订异能契约书，一旦我死亡，异能自动回归。”
　　红香看样子丝毫不在意自己不被信任这件事，只是急切地想要拿到异能。
　　顾悦没再说话。
　　隔了很久，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淡然递出去，说：“你走吧。”
　　红香接过来，眼眶也红了。
　　“谢谢。”
　　百无聊赖的沈佳佳一直注意着那边两个人的动静。
　　从一开始平静地聊天，到红香似乎有些激动，好像发生了争执。
　　但很快，顾悦掏出了个什么球，红香也掏出了个什么红色笔记本。
　　两人在本子上写了两笔，红香把本子给了顾悦，然后揣着球走了。
　　这是干什么？
　　沈佳佳小碎步挪过去，戳戳某人的手臂：“姐姐，你给了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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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问的别问。”
　　“小气。”
　　顾悦收起契约书，看着红香的背影消失在绿林之中，眼神始终淡然。
　　她似乎透过对方，在看很远的另一个人。
　　沈佳佳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同样看着对方的背影，担忧道：
　　“她有没有说回去后打算怎么办？”
　　“报仇。”
　　“啊？”
　　“怎么了？”
　　“她能杀了老板？”
　　“应该不能。”
　　“那你怎么也不劝劝她？”
　　“她本就是个因为执念而存在的孤魂野鬼，又心存死志之所以现在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执念又换了一个。”
　　“拦不住的人，就随她去吧。”
　　什么都不问，也是一种成全。


第050章 残念
　　另一边, 睡不醒又朝她们走了过来。
　　“聊完了？”
　　“你在等我们？”
　　“不明显吗？”睡不醒比境内的模样看起来也放松了很多。
　　现在只有这几个人，异境已经结束，谁是狼人已经很明显，无需多问。
　　“这里应该很快会被发现恢复了正常, 我得赶紧回去了, ”睡不醒说, “一直等着是想加个微信，有空聊聊后续安排。”
　　毕竟境主是第一组织的总局长, 掺和进这种异境里，还是要抱团取暖比较好。
　　沈佳佳朝顾悦得意笑道, “你看, 老板计划落空了, 还是有人证活着。”
　　要是她当时选择委曲求全, 还真不一定能有人证能活下来。
　　顾悦不禁扯了扯嘴角, 倒也没反驳, 摸出手机和对方加了联系方式。
　　沈佳佳下意识扫了眼她的手机，表情一顿。
　　顾悦敏锐注意到她的异样，不懂声色看了眼手机壳。
　　没拿错啊。
　　怎么这个表情？
　　睡不醒和他们挥了挥手, 很快也转身离开。
　　顾悦道：“我们也走吧。”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有, 不过如果不想一会儿闻讯而来一堆记者的话，还是先上飞机为妙。”
　　“飞机？”
　　“我不是说了吗, ”顾悦道，“我负责进本，壁虎负责收尾。”
　　早在这片雪地消失到底那一刻, 壁虎估计就已经带着私人飞机赶过来了。
　　沈佳佳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我现在算是你的队友吗？”
　　“算。”
　　沈佳佳高兴简直喜形于色。
　　因为太过得瑟, 还牵动了腹部刚愈合的伤口，顿时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瞬间。
　　壁虎不在飞机上等着她们, 接应他们是一架自动驾驶的私人飞机。
　　沈佳佳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惊叹：“我都不知道科技已经进化到了这一步。”
　　要不是飞机上有管理局的标志，她都不敢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眼神在某处一扫而过，眼眸有一瞬间闪过雪色的光芒。
　　她很快收回视线，道：“坐下来喝口水吧。”
　　沈佳佳捧着水杯，抿了抿唇，忽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银丝真的死了吗？”
　　“大概。”
　　“大概”
　　“也可能正以红香这样的形态存在，不过可能性不大。”
　　“更有可能，已经投胎转世了。”
　　“你怎么知道？”
　　毕竟她们都没看见银丝的死亡现场，那些人的尸体也都消失不见了。
　　她还是忍不住想，万一他们其实没死呢？
　　“诚如他自己所说，他一般不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杀人就是杀人，不搞虚晃一枪。”
　　沈佳佳愣了一下，吐槽：“好吧不过说起来，总感觉异能世界有阎王爷的设定很奇葩。”
　　顾悦思索了一下：“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奇葩。”
　　“像老板一样？”沈佳佳脑回路清奇，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整这一出？以及为什么要杀银丝？”
　　“如果你说表层目的的话，大概率是为了杀了你。”
　　“为什么要杀我啊？”沈佳佳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道，“因为我和你关系最好？”
　　顾悦脸皮抽搐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他是不是见不得你好啊？”
　　沈佳佳立刻就想破口大骂，想起这是在女神面前，又生生忍住了。
　　虽然她本来骂人境界也不高。
　　“我发现他真的很能装对了”
　　她回头，停住。
　　脸飞快红了。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怪不好意思的。
　　顾悦看着她脸上的晕红，眼眸微动：“你不觉得是我拖累了你吗？”
　　沈佳佳理直气壮叉腰道：“什么话什么话！受害者有罪论吗？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对你控制欲强，难道还成你的错了？”
　　顾悦顿了两秒，似在愣神，随即释然地笑了笑。
　　“你刚刚要说什么？”
　　沈佳佳回神：“我是想问，杀银丝的原因呢？”
　　“诚如他自己所说，某些时候，他还是很讲规则的，游戏规则是这样，如果当时不把身份交给银丝，他的分身就会死，这和他逃出去的初衷不同。”
　　“所以就可以直接杀了跟着他那么久的人吗？”
　　顾悦顿了顿：“有些人眼里没有伙伴
　　
　　和朋友这个概念。有用了就用一用，没用了就丢到一边，对他来说，是很常见的事。”
　　“真恶心。”沈大小姐憋了半天，也只能吐出这么一句。
　　“既然这是表层原因，那深层呢？”
　　顾悦沉吟了几秒，又摇头：“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确定。”
　　也许很快就能知道了。
　　红香答应在真正采取行动前，会在最大限度内告诉她一切她想知道的。
　　沈佳佳抿了抿唇，忽然有些发愣。
　　“在想什么？”
　　“想，连管理局局长都是这个样子，还有眼镜蛇难道这个组织里其实根本没有可信的人吗？”
　　她抬头看向顾悦，眼里有疑惑，也有期待。
　　期待对方能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用担心，”顾悦安慰道，“国家上层对老板所作所为并不知情，只要我们这次能收集到证据，就能处理对方。”
　　“可是看你的表情不像是说不用担心，像是说‘我也很担心’。”
　　顾悦扯了扯嘴角：“理论上来讲不用担心，不过他这种事干的不少就像之前第一次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个蛇人案一样。”
　　沈佳佳一听她这么说就明白了，这个案子她在管理局档案里翻到过，不过后来无疾而终了。
　　听说是女巫和壁虎亲自处理的，她当时还奇怪。
　　女神怎么也不像是会放着疑点不查、就地结案的人啊？
　　原来是因为和老板相关？
　　顾悦垂眸道：“直到现在他都没露出什么马脚，我也一直没把握能对付他就怕他这次还有后手。”
　　“你怎么确定国家上层不知情呢？”
　　“如果知情，他就不会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偷偷摸摸隐瞒这么久，还搬到国外去干。”
　　说得有理。
　　顾悦转头看她：“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确定自己一定能杀了夜影的，就不怕死吗？”
　　沈佳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怕啊，但是我有把握能杀他。”
　　“依据呢？”
　　沈佳佳眨了眨眼：“我们都知道老板的异能是预言，他能每次都躲过我们的攻击，也是因为提前预知了危险。”
　　“但是分身嘛，肯定要比本体弱一些，弱在哪里，我就一直在观察。”
　　“恰好梦魇人死前给我传输了他的记忆，加上我自己和他交手，看出了规律。”
　　“每次攻击时，前五秒一旦有攻击的念头，并付诸行动，都会被他预判到。以此循环，只要战斗一直继续，他反而成了不死身。”
　　“但他不能看到的，是五秒之内的、没有计划的攻击。”
　　所以她前期一直在消耗对方的状态，奔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去。
　　但也一直在藏拙，从没使过阴招，让对方误以为自己不知变通。
　　直到最后关头，她吞下回光返照的药丸。
　　卡着那五秒的间隙，从地上爬起来，给了夜影致命一击。
　　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算是真正实现了。
　　那时候她都还记得补刀呢，生怕夜影死得不够透。
　　现在沈佳佳摸摸肚子上的伤痕，还有些不真实感。
　　女神真厉害，这都能把她救回来。
　　当然，想同归于尽这话就不用说出来了，女神肯定又要不高兴她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想到梦魇人死时，沈佳佳晃的那一下神，皱了皱眉：“梦魇人给你记忆共享？”
　　沈佳佳点头：“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当然是要你帮忙报仇咯。”
　　沈佳佳瞪大了眼，霍然起身：“梦魇人！”
　　他没死？
　　面前的男人面带胎记，只是衣裳干净没有丝毫血迹，不是梦魇人又是谁？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梦魇人笑笑，坦然道：“我死了啊。”
　　“不过触发关键词了，所以我的残念出现了。”
　　沈佳佳瞠目结舌：还能这样？
　　顾悦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腕，示意她安心：“是有这样的例子，不过很少见。”
　　像这样有自主意识的残念，就是通过特定道具才能留下的。
　　沈佳佳于是缓缓重新坐下来：“什么叫触发关键词？”
　　“当你们看到我的时候，应该是异境已经结束了吧？触发残念关键词是梦魇人和为什么。”
　　“我将记忆传给你，也是因为希望你能从我的记忆里看出什么来，然后帮我报仇。
　　“现在看来，”梦魇人看了眼周围，点头，“你们应该是成功了。”
　　沈佳佳不可思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杀了夜影帮你报仇？”
　　“不知道啊，随便试试呗。”梦魇人笑嘻嘻道，“反正都死了，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为什么选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因为你看上去最傻啊，”梦魇人说，“最有可能替我报仇。”
　　红香和眼镜蛇都一副不理世事的样子，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主动杀了夜影。
　　也只有沈佳佳在心里想过要不要站出来救他一命。
　　“那你怎么不找女巫？”
　　梦魇人看了眼女巫，坦然道：“她的心城太复杂，我看不懂。”
　　读心术也有门槛，简单易懂的人读心和传声都再简单不过，比如沈佳佳。
　　但像顾悦这样的
　　光是窥探到一两句心声都是难事。
　　沈佳佳无语了。
　　“不过我留下残念，倒也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也算帮了忙，替你们脱困的份上，替我去一趟K市，告诉我的养母我的消息。”


第051章 窃听
　　沈佳佳迟疑道：“死讯？”
　　“不然呢？”
　　“你和你养母关系不好？”
　　“不啊, ”梦魇人眨眨眼，“她是世上最爱我，也是唯一爱我的人。”
　　“那你死了还托人专门告诉她你死了？”沈佳佳不解，“你不怕她伤心吗？”
　　“杳无音信彻底消失才会让人伤心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梦魇人思考了一秒, “反正我既然回不去了, 还是要告诉她比较好。”
　　“那这次为什么还是拜托我？”沈佳佳环臂, 不爽道，“不会又是因为我看上去最傻吧？”
　　“那倒不是。”
　　“是因为你看上去最善良, 也最心软。”
　　沈佳佳切一声，那边梦魇人挥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时间不多, 拜托你们把话带到就可以啦。地点是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
　　沈佳佳放下手臂：“你妈妈在住院？”
　　“是啊, 白血病, 手术费不低。”
　　“本来这次S级异境要是过了, 我就打算加入管理局, 混一碗国家饭吃的。”
　　梦魇人笑笑，“不过算盘落空了。”
　　“那你没有其他话带到了？”
　　“没有吧。”梦魇人耸耸肩，“你们也完全不用担心她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反正我死了, 没有经济来源，她好像也活不久了。”
　　沈佳佳：“”
　　这种情况还插科打诨, 真是好心态。
　　“当然，”梦魇人又补充道，“如果有好心人愿意帮我支付我母亲后续治疗的医疗费, 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说这话时看着两人, 眼里是相当显眼的明示。
　　沈佳佳撇了撇嘴，知道又被他读心了。
　　讨厌的读心术！
　　怎么残念也能读心啊！
　　梦魇人笑笑, 最后认真道：“不管你们最后帮不帮忙付医药费，她能不能活下去我都要跟你们说一句，谢谢。”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空中。
　　“你要去？”他们聊天时，顾悦基本没有插话，就在一旁看着。
　　直到此时，才开口询问沈佳佳的想法。
　　“去吧”
　　沈佳佳看向顾悦：“姐姐陪我去吗？”
　　顾悦道：“可以。”
　　事实上，在古堡事件彻底结束之前，顾悦可能都没办法放心沈佳佳一个人行动了。
　　特别是还要去别的城市。
　　
　　不过要去K市，就得在出岛之后转正常交通工具。
　　不然这样一个私人飞机出现在成熟时上空，也会引起围观。
　　顾悦向来不喜欢在普通人面前太张扬。
　　从飞机上下来，沈佳佳捡到了舱门边的一个小东西。
　　白色的，不明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要不是她踩到了，还真是看不见。
　　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是什么？飞机零件吗？”
　　顾悦看了一眼，淡然道：“窃听器。”
　　沈佳佳：“啊？？？”
　　这是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见她吓得手抖，顾悦忍了忍，没笑出来：“放心吧，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毁了。”
　　沈佳佳于是缓了一口气，随即很快脸色一白：“这是壁虎准备的飞机”
　　“他也不能信吗？”
　　顾悦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能全信别这个表情，壁虎不是老板的人。”
　　沈佳佳面露震惊：“你在组织里除了老板还有仇人？”
　　顾悦无奈：“不是只有仇人才会背刺你利益才是真正驱动人力的关键。”
　　沈佳佳道：“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要听吗？”
　　顾悦却先沉默了一会儿，才盯着她的眼睛道，“听了这些，就代表你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平静生活了。”
　　“你还有机会可以后悔。”
　　沈佳佳因为近在咫尺的美色咽了咽口水，心虚地挪开视线：
　　“我都亲手杀了老板分身了，怎么看，本来也回不到以前的平静生活了吧”
　　顾悦失笑。
　　这也是最后一次她问这个问题了。
　　顾悦点头：“去K市的路上和你说。”
　　中转交通仍然是坐飞机。
　　顾悦是两个身份证通用，都叫顾悦，不过证件照不同。
　　用管理局的身份在手机上买票时，她很娴熟地挡住了沈佳佳的视线，保证对方什么也看不到。
　　等待上飞机的时间，顾悦解释说要上卫生间，沈佳佳也没怀疑，挥挥手让她尽管去。
　　顾悦起身，面不改色地穿过重重人流，进了公共WC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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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就闷声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隔间的马桶里全是血色，还夹杂着内脏破损的碎片。
　　顾悦捂住疼痛难忍的腹部，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一路她都有意没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仿佛救治她，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但救活一个本该死掉的人，没有那么容易。
　　哪怕这是异能，也要付出代价。
　　怎样才能使一个将死之人的生命延续下去？
　　答：借用自己身体某个部位或者器官的寿命。
　　哪怕是以一年换十年，一瞬间带来的损伤也是巨大的、显眼的。
　　她选择了不起眼的内脏。
　　顾悦靠着隔间门缓了片刻，眼看时间不能再拖，才扯了张纸擦掉嘴角的血迹，冲掉马桶里的痕迹，转身走出去。
　　沈佳佳显然没发现她的不对劲，一直到上了飞机，顾悦接到她打来的钱，顿了顿。
　　“特殊头等舱的票钱，”沈佳佳朝她扬了扬手机，“毕竟是请你陪我去，不能让你掏钱啊。”
　　顾悦也没拒绝。
　　选择特殊头等舱是因为习惯了用管理局身份出门在外不和普通人混在一起。
　　沈大小姐要划分清楚，那她也没意见。
　　特殊头等舱是近几年设立的，专门为管理局设计，但只有两个座位，因为一年到头都没几个人坐。
　　好在空间独立，也绝对隔音，连上下飞机的通道都和别人不一样。
　　沈佳佳再有钱，也是第一次坐这种地方，又是新奇地到处看了半天。
　　终于想起来正事：“说起来，梦魇人为什么进不了管理局啊？”
　　她也没听过异能者进入管理局有什么限制啊。
　　为什么梦魇人要进来还要拿过关S级异境做投名状？
　　怕戳中人家伤心事，加上时间也不够，她硬是没敢问。
　　顾悦沉默片刻：“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因为之前有和管理局作对的案底。不过我没听说他有案底。”
　　“第二种呢？”
　　“之前拒绝了管理局的入职邀请，又后悔了。”
　　关于人员入职，一向是安保部负责，顾悦并不清楚。
　　沈佳佳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因为拒绝过所以不好意思再腼着脸求职，所以打算做点功绩出来。
　　一个S级异境奖金还还是很丰厚的。
　　可以理解。
　　但是梦魇人为什么当初要拒绝呢？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热衷拯救世界。”
　　顾悦淡淡道，“更多的，是像他一样，签了保密协议，有论坛链接，能时不时接个任务养活自己的普通人。”
　　沈佳佳耸了耸肩，走回座位坐下：“好吧，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壁虎的事情了吧？”
　　“壁虎早年在管理局成立前，是警部新秀。”
　　“后来组织成立，他也觉醒异能，因为辅助异能的特殊性，被国家调动到我身边，负责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表面上她受老板和上层双方喜爱，实际上她被两方辖制忌惮。
　　管理局成立初期，上层对她多有不信任，毕竟是老板带过来的人。
　　虽然一直查不到什么真正能称得上案底的案底，但把这么大的权利交给她，也还是要监视一下才能安心的。
　　“你一直知道壁虎是来监视你的？”
　　“知道，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这也是为什么顾悦说壁虎不是朋友，只是队友的原因。
　　她始终不能完全信任对方，因为他本就是带着任务目标接近自己的。
　　沈佳佳沉思：“那他放窃听器也是为了监视你？”
　　那不就不该毁了窃听器吗？
　　正好让上层都听听老板干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是谁放的。”
　　出乎意料的是，顾悦摇了摇头，“能接触到接应飞机的人不会只有壁虎一个。为了安全起见，我不会允许在谈论重要事件时，有窃听器在场。”
　　沈佳佳了然了。
　　“还想问什么？”
　　“红香她们”沈佳佳还是好奇，“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为老板做事？”
　　银丝刚死，红香就要去报仇，看架势也不像是对老板有多忠心的样子。
　　其实她更想问女巫她和老板发生过什么，到底怎么结的仇。
　　不过不太好开这个口，总觉得会让她为难。
　　“她们和我来自同一个竞技场，我和你说过。”顾悦目视前方，又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平铺直叙道：“她们是我带到老板面前的。”
　　过去无数个夜晚，她每天都在做各种光怪陆离的，关于过去的梦。
　　逃出那个鬼地方后，被再次找到，她也失去了回归平静生活的信心。
　　既然跑不掉，那不如利用这点做点什么。
　　她向老板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放养母自由，不再需要执行那些腥风血雨的任务。
　　第二个要求，将斗兽场一对连体姐妹带出来。
　　她没有多提其他要求，因为红香很会见杆往上爬。
　　见到老板之后，不需要顾悦开口，她就先意识到眼前人是个什么身份，立刻涕泪齐下地表了一番忠心。
　　老板被哄得开心，答应她可以帮她们用最先进的设备做手术。
　　但生死并不负责。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那时候连体手术的技术还不够先进。
　　像这样大部分器官都在一起的连体人，手术难度相当高，上了手术台，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下来。
　　红香决定赌一把，两人和老板签订了契约书一种辖制双方的契约道具。
　　不过用在那时候，只有红香和银丝写了具体契约内容，老板只签了名。
　　这代表契约只要求了她们要干什么，没有要求老板必须给她们什么。
　　不管手术成功还是失败，都保证她们从今以后，时刻忠于老板，永不背叛。
　　老板倒是好心，手术失败后，红香死亡。
　　他用了点手段，让红香异灵体快速形成，免去了投胎转世的流程，倒以一种正常人的姿态留在了银丝身边。
　　至此，两姐妹才一直跟在了老板身边
　　
　　，替他做事。


第052章 自杀
　　顾悦说完, 才意识到她哼哼唧唧了一会，已经好半天没回自己了。
　　“佳佳？”
　　“嗯？”沈佳佳迷糊道，“好听！故事好听”
　　顾悦肩头一沉。
　　扭头看去，发现对方竟然在自己旁边听睡着了。
　　虽然两个空间内的时间不一致, 但流速却是一样的。
　　异境内过了三天, 出了异境又一路奔波, 到现在也是晚上了。
　　顾悦看了会儿她侧靠着自己的睡颜。
　　半晌，无奈低叹了口气。
　　她按下铃铛, 叫来空姐，给她盖了个毯子, 自己则打开了手机。
　　避免沈佳佳突然醒过来, 她还特意侧过手机, 确保对方看不到屏幕内容。
　　飞机上发消息, 对现在的技术来说, 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查看和红香的对话框, 发现对方半小时前就给她发了一份文档过来。
　　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乌鸦管家的、蛇人的、还有其他的没见过的。
　　场景模糊不清, 但大概是在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 这些人作为标本一般，被关押在牢笼里。
　　背景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顾悦翻了两下, 眉头微皱。
　　她退出来。
　　[s]：什么意思？
　　红香隔了2分钟，回复：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顾悦手指在屏幕上，意识到对方根本不可能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顿了顿。
　　她换了个方式。
　　[s]：地点在哪里, 能说吗？
　　[调香师]：不能。
　　[s]：这些都是实验品吗？
　　[调香师]：是。
　　[s]：都是自愿的？
　　[调香师]：有自愿的，也有不自愿的。
　　[s]：比如？
　　[调香师]：乌鸦尼禄, 我见过他一次，但上次见他也是在几年前了，他当时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他们所见到的乌鸦管家尼禄，相当绅士平和。
　　然而几年前红香见到他时，还是因为他不配合实验殴打研究员。
　　原本的尼禄是个近乎一米九的西方男人，实验初期他的脸还没有乌鸦的雏形，这也是为什么进入古堡后红香始终没有认出他的原因。
　　原本极具攻击性的人，再见却变得如此平和。
　　不，不应该说是平和。
　　而是一种几乎失去生气的死寂。
　　叫她几乎看不出来这是那个原本那个会在研究室里破口大骂的男人。
　　[s]：有他以前的照片吗？
　　红香：没有。这些照片还是我找眼镜蛇要来，偷偷备份的。
　　顾悦：他也参与其中？
　　红香：不然呢？你以为他跟着老板是白跟的吗？
　　[调香师]：事实上，我们对古堡实验毫不知情。在此之前也没有见过古堡。
　　你知道吗？他在吩咐我们去跟着你们的时候，甚至还嘱咐我们活着回来。
　　结果呢？
　　杀掉我们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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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悦不知如何作答。
　　她向来不擅长安慰人，这种情况似乎怎么安慰也不太对劲。
　　于是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调香师]：也许他早就怀疑我们怀有二心，近半年从来不让我们接手重要事物，好像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被他隔离在了重要人员之外。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
　　先知先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或者连银丝的死亡，都是对方谋划已久。
　　其实红香是有些怨恨顾悦的。
　　因为当初欠她的那次恩情，银丝一直说要找机会报答。
　　但其实也几乎是在拿命报答了。
　　红香从来不觉得接近顾悦是件好事，几次劝说，银丝都没有放在心上。
　　大概因此，她们才会被老板怀疑。
　　不过现在说这些晚了，红香时间不多，催促她还有什么赶紧问。
　　[s]：他为什么要做这种研究？研究具体包括哪些内容？
　　[调香师]：不清楚原因，他从来没有和我们提过。
　　至于研究内容，大概类似于改造？
　　原本是人，改造成半人半兽的状态。
　　不过研究室那些被改造的，具体性格似乎也会有所改变。
　　红香猜测应该是激素原因，毕竟技术上，人类还没有办法完美将人变成其他动物。
　　药物影响的概率很大。
　　[调香师]：我只能说很早之前他就开始这些实验了，起码比我们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要早。
　　为什么会归顺官方，应该也和这些研究有关。
　　至于其他的，哪怕她知道也不能再说了。
　　如同顾悦所料一般，老板确实是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似乎关乎着什么秘密。
　　为此他找了许多人来做研究
　　蛇人是失败案例，乌鸦管家尼禄是成功案例。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和不同吗？
　　沉思一路，顾悦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半夜抵达K市，沈佳佳终于在下飞机的时候醒了，大手一挥决定订酒店先睡一晚再说。
　　顾悦自然随她去。
　　第二天两个人打了车去医院，按梦魇人给的信息找人。
　　沈佳佳还记得带束康乃馨过去。
　　那是一个普通病房，本该住着两位病人，其中一位现在似乎不在。
　　女人因为化疗已经掉光了头发，脸颊消瘦。
　　不过看着神情温和，性子很好的模样，正坐在病床上，一边打吊针，一边和一旁叮嘱她注意事项的医生说着话。
　　“109，家属探视。”
　　恰好医生说完话离开，女人闻言，立刻向病房门口投来了希冀的眼神。
　　只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女人眼中的光一下暗淡了下去。
　　她转而调整表情，温柔地笑笑：“你们找谁？”
　　医生从她们身侧走过，沈佳佳顺手关上了门。
　　她把康乃馨放在床头柜上，说：“我们找您。”
　　女人神情惊讶：“找我？你们是”
　　她说着，还不忘请两人坐下。
　　“卢深是您儿子对吗？”
　　见顾悦没有开口的意思，沈佳佳只能硬着头皮，斟酌着开口。
　　卢深是梦魇人的真名。
　　“我们是他朋友。”
　　“啊，原来是我儿子的朋友啊，”女人但也不惊讶她儿子哪里突然来的两个朋友，笑得更温和了，“谢谢你们来看我，卢深呢？他没有一起过来吗？”
　　一阵沉默。
　　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有点不安，双手交错在一起，没忍住搓了搓手背：“他是出事了吗？”
　　沈佳佳点头。
　　“您儿子牺牲在这次任务里，拜托我们来给您带个信。”
　　女人愣了一会儿，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许久才仿佛回过了神，叹息道：“这样啊谢谢你们了。”
　　沈佳佳干巴巴安慰道：“您别难过。”
　　女人笑了，摇摇头：
　　“这孩子从小就孤僻，因为脸上那胎记不喜欢和其他人玩在一起。长到这么大，我也只见过你们两个自称是他朋友的。”
　　“能当朋友，就说明你们性子上肯定过得去阿姨不难过，阿姨挺高兴的。”
　　沈佳佳有点心虚地往顾悦靠了靠。
　　其实她们也不是梦魇人的真朋友，就那么随口一说。
　　女人不在意她的小动作，兀自呢喃道：“我也早就和他说了，拿自己性命去做那个什么任务不值得，我倒情愿在最后的时间里，他能陪在我身边。”
　　“但他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肯听我的。”
　　“要是听我的多好啊真的，我
　　
　　没那么在乎自己的命，都说我克夫克子，可我把他也养得很好这就足够了，两个苦命人能凑在一起，相互温暖一阵子，就很幸运了。”
　　“成年了，能自己好好生活了，我在不在也没那么重要”
　　“早就劝他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任务，找份正常的工作，也不是不能养活自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可是哎，是我拖累了他。”
　　“这一天还是来了。”
　　女人自顾自说了许多，回过神，又抱歉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多了。”
　　“您别担心。”沈佳佳咳了一声，道，“我家里有点小钱，可以帮忙承担你的医药费”
　　女人有点惊讶地笑笑，神情温和道：“不用了。谢谢你。”
　　沈佳佳却坚持道：“对我来说只是小钱，您不用有心理压力。”
　　女人仍旧只是笑着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佳佳没和顾悦多留，怕打扰人家休息，很快离开了。
　　到走廊尽头时，想起手机落在病房没拿，沈佳佳便让顾悦等一等，自己折身回去。
　　然后刚到病房门前，伸手敲了下门。
　　好巧不巧，就从门的玻璃窗处，窥见了窗户边的人影。
　　她听见了敲门声，但没有回头。
　　沈佳佳迅速推门的动作是本能，奔过去的动作也已经足够快。
　　却根本拦不住对方向死的决心。
　　她背对着门口，身体薄得像纸片。
　　如同被风吹断线的纸鸢，径直落了下去。
　　沈佳佳喉咙里一声“等等”卡在了舌头边，手也停滞在了半空。
　　心跳，随着落地时很重的那一声响，敲在了同一个节点。
　　那声音，远比纸鸢重百倍。
　　楼下是热闹的、车水马龙的人间。
　　立刻就有人发现异常，传来尖叫：“有人跳楼了！”
　　混乱中，赶来的医生挤开沈佳佳，向下看去，拨打了110。
　　还有的医生已经下楼，诊断后摇头，表示人已经当场死亡。
　　当然活不成，这是八楼啊。
　　有人质问沈佳佳是怎么回事，得不到回答，又有人开始推搡她。
　　恍惚间，一只手拨开人群，放在她肩膀上，将她带离了吵闹的死亡现场。
　　警察来了去去了来，两人又被带到警局，沈佳佳几乎说在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证词。
　　半夜，才终于做完笔录，放她们回去。
　　从出租车上下来，回到酒店，看她一路沉默，上电梯都能平地摔
　　顾悦扶了她一把，道：“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沈佳佳抿唇：“我”
　　“你什么？”
　　沈佳佳又安静了。
　　顾悦打开房门，沈佳佳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才复又开口：“我我以为能拉住她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一条生命就在她眼前消失。
　　这不是副本，这是现实。
　　“怎么会这样呢？”她喃喃道，“我明明，已经决定了要资助她养好病了”
　　“卢深千辛万苦要赚钱。不就是想让她好起来吗”
　　“怎么会这样”
　　这种分明有机会可以拯救，却只能被迫看着悲剧发生的感觉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每一次，沈佳佳都会感到一股巨大的悲哀和可笑。
　　是啊，副本通关了，那又能怎样呢？
　　死的人活不过来，活的人还会因此去死。
　　“你在为他们伤心？”顾悦平静地问。
　　“伤心？”沈佳佳皱眉，“不，我是在痛苦。”
　　顾悦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什么意思？”
　　“我想当英雄，”沈佳佳认真道，“拯救世界，拯救所有人的那种可是，现实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世上总有太多意外。


第053章 朋友
　　英雄本该保护每一个人, 但她没有做到，似乎也根本做不到。
　　现实和想象有太多不同，太大落差，所以她感到沮丧。
　　是因为她没有异能吗？
　　所以好像面对每件事时, 她都格外无能为力。
　　她明明想拯救所有人, 可她甚至拯救不了任何人。
　　她头一次陷入了茫然：
　　她的理想道路, 真的正确吗？
　　真的能做到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沉默片刻，心里竟然莫名好笑。
　　主要没想到沈佳佳是因为这个沮丧。
　　她看待问题的角度还真是和自己想得很不一样啊
　　“话不能这么说。”顾悦道, “你年纪还小，不需要天天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拯救世界。”
　　世界暂时还轮不到一个没有异能的未成年来拯救。
　　普通人这个年纪, 能有沈佳佳这样灵活的境内反杀操作已经非常厉害了。
　　沈佳佳撇撇嘴, 纯当她在空口安慰。
　　“说起来, ”顾悦思忖道, “没有共情能力却有救世之心, 你还真是一个奇特的存在”
　　既不会伤害到自己, 也不会故意去辜负自己能照顾到的每个人。
　　除了没有异能，简直是天选救世主圣体。
　　沈佳佳垂头丧气道：“可我现在已经被狠狠伤害了。”
　　顾悦忍俊不禁：“这么点事，就把你难为住了？”
　　“想放弃自己拯救世界的大业了？”
　　沈佳佳挠挠头：“也没有, 就是自我怀疑一下。”
　　“就像异境内, 化妆师死的时候一样。”
　　她犹豫了下，将自己当时的心理路程讲了出来：“我想,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好像到最后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还要顾悦费心费力地救她。
　　“事实上，”顾悦坦然告诉她，“就算你当时听课了, 也救不了他。”
　　沈佳佳疑惑。
　　“普通炸弹和他身上绑着的那个明显不一样, 普通炸弹有类型区分，不同的类型有不同的应对方法, 但异境内的炸弹没有总之，听不听课区别不大，你都救不了他。”
　　沈佳佳陷入沉思。
　　好像有点道理。
　　顾悦立刻补充：
　　“当然，这不代表不听课是对的。”
　　沈佳佳：“”
　　顾悦缓缓道：“任务本就充满意外，哪怕是救世主也没有办法护住每一个人。”
　　“卢女士的死亡也一样，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顾悦道：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被迫或者自愿死去。”
　　“可能因为自尽，可能因为意外，可能因为冤屈但剩下的人就不活了吗？”
　　“当然不是，人死如灯灭，剩下的人不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们意外死在了你面前，你就失去了拯救其他想活着的人的决心？”
　　沈佳佳支着下巴，愣神：“道理都知道，但是你就没有过这种时候吗？”
　　说起来，女神面对死的每个人，似乎都很平静，几乎没见过她变脸色是什么样子。
　　顾悦摸了摸她的脑袋：
　　“既然这样，那我给你讲几个故事吧。”
　　“嗯？”
　　“从前，大概在十几年前。”
　　“有两个人，生活在一种很黑暗的环境里。”
　　“在这里，他们需要不停地厮杀、搏斗，一直胜利，直到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其中一个从小就很胆小，但没有人能帮助他，所以他也只能让自己开朗坚强起来，保持着乐观向上的心态，屡次伸手帮助他人。”
　　“他就这样和另一个人成为了朋友。”
　　“他们关系很好，甚至约定好等到某一场比赛结束就逃离这里，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不过这一天看上去太远了。他们等了很久，一直没
　　
　　能成功。”
　　“有一天，他们又遇到了另一个同样在这里的小孩，比他们小五六岁的样子。”
　　“因为体能训练不过关，小孩被打得奄奄一息。”
　　“两人好心开口帮忙解围，同样打了个半死。”
　　“事后，他们和小孩也成为了朋友。”
　　“小孩的异能有些特殊，她筹划了很久，终于可以离开这里。”
　　“离开前，她告诉他们，这里有了新规定，只要等到二十岁还在这里没有死，就代表很有能力，他们会被放走，去外面帮助这里的老板做事。”
　　“虽然仍然是不得自由，但好过在这里继续暗无天日。”
　　听到这里，沈佳佳已经有了些预感。
　　“后来呢？”
　　顾悦垂了垂眼，在夜风里安静了好一会，才说：“后来，死了。”
　　沈佳佳：“死了？”
　　“嗯。”顾悦声音淡淡的，就像在诉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静，自然，没有任何起伏。
　　“小孩说完那些，就离开了。”
　　“过了很久，因为一些原因，她又回到这里，寻找他们的踪迹。”
　　“却被告知，这两个人死了。”
　　沈佳佳有种故事听到一半被当头棒喝的感觉，憋屈极了：“因为斗兽场？”
　　“是。”
　　他们死在斗兽场，死在最后一场比赛，死在黎明之前。
　　他们甚至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记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里。
　　斗兽场因为在那里，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兽”，是被上位者所取乐的玩具，是随时能够死去，挥挥手就会被遗忘的存在。
　　不重要。
　　沈佳佳缓了缓：“姐姐。你说的那个小孩是你吗？”
　　显而易见。
　　顾悦点头。
　　“所谓斗兽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顾名思义，”顾悦缓缓笑笑，说，“是西方某些国家古贵族们热衷的一种娱乐活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在这里，为了取悦某些特定人群，人与人、野兽与野兽，甚至人与野兽之间都要展开厮杀。
　　这种血腥的战斗内容成为了上层人的狂欢活动，直到后来西方环境变得好一些了，斗兽场的存在逐渐就有些尴尬。
　　但斗兽场带来的利润仍然是巨大的，于是大部分斗兽场都转入了地下，对待角斗士们的态度也越来越恶毒，变得更加不在乎角斗士们的生死。
　　甚至有时候为了□□，需要他们以生死来下注。
　　以人比作牲畜，搏斗、厮杀，直到一方死亡，另一方才会被宣告胜利。
　　竞技场，一旦上场，不死不休。
　　“我就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大。”
　　从有记忆起，她就被关在一个暗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五岁之前，她几乎每天都在做痛不欲生的体能训练，关于如何打架、如何杀人、如何博得客人的喝彩和喜爱
　　越疯，越被欣赏。
　　“很不可思议对吗？五岁的孩子需要练这些东西。”
　　顾悦扯了扯嘴角，却接着说：“事实上，我并不是斗兽场中最特殊的一个存在，像我这样的人大有人在。”
　　那是一个异能者竞技场。
　　所有角斗士，都身带异能。
　　像她这样小的孩子、从小在竞技场长大的，并不少见。
　　不过大多是有身体疾病被遗弃的婴孩，或是被走投无路的家人卖到这里的，只有她不一样。
　　她是被竞技场的老板亲自送到这里来的。
　　没错，就是现在这个老板。
　　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和老板又是什么关系，不过因为长相酷似老板，所以经常被人猜测是不是老板的私生女。
　　但这都是无稽之谈。
　　至少五岁之前，她从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老板”。
　　沈佳佳听到这里，抬头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会。
　　好像确实有点像，但又不是很显眼。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顾悦淡淡道：“小时候长得确实像，现在看不太出来了。”
　　沈佳佳不好意思地点头。
　　事实上，顾悦有幸能自己住一间牢，都是因为她是老板送来的特殊性。
　　更多人是挤在一起的，一间牢笼里挤着上十个人。
　　吃喝在牢里，由机械人送餐。
　　拉撒不出竞技场，由看守者带着，进出手脚都要佩戴铁链，防止逃跑。
　　每日的体能训练流血流汗都少不了。
　　五岁以上的孩子半月一场竞技赛，十岁以上一周一场，成年的三天一场。
　　每天都有人因为上场角斗失败而不得不死去。
　　尸体会被看守者随便卷个草席，盖上白布，直接拖走。
　　至于拖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有时候生病了，上场打架流血了
　　但如果没有被贵人看中并投资，也就只能自己生熬。
　　熬过去了是幸运，熬不过去就是命。
　　每天去体能训练来回的路上，是顾悦唯一能接触外人的机会。
　　也就是这时候，她认识了些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
　　比如红香银丝。
　　比如那两个朋友。
　　又比如每天给他们送餐的机器人。
　　“机器人？”沈佳佳惊讶，“机器人也是朋友吗？”
　　顾悦笑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说起来，老板的斗兽场其他的不做评价，但科技却是最上乘的，连送饭的工作者
　　他人口中有残缺的机器人，其实都是那时拿出去会被称为最高级的存在。
　　那是一个程序智能，但因为比较话痨所以有些逻辑混乱的机器人，代号007。
　　除了送餐，它有时候也会顶替一些看守者不太重要的、懒得亲自完成的工作，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悦在牢笼中不见天日的时间里，有一半都在和它闲聊些有的没的。
　　其实顾悦是挺喜欢这个机器人的，但可惜对方对她逃离这里毫无益处。
　　长久相处下，007似乎也对这些人产生了感情，甚至看出她的心思，问过几次是否需要它的帮助。
　　顾悦嘴巴很严，从没有把逃跑的心思说出去过。
　　她见过所有试图离开这里的人，一旦暴露，都死得很惨。
　　那之后007也没有再多问过什么，只是变得有些寡言。
　　它时不时还会从外面带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糖果和故事书给他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悦始终没有发现不对劲。
　　直到后来有一天，007来到她面前送餐时格外地晚。
　　它语气一如既往，毫无起伏地用雌雄莫辨的机器声告诉她：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顾悦问它要去哪里。
　　它比划着说。自己只是零件出现了一点问题，需要维修。
　　顾悦接着问，它什么时候会回来。
　　在这里，007也算是她不多的慰藉之一。如果对方离开，自己又要一个人呆很久。
　　007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
　　然后它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多年以后，办公室里，顾悦站在老板面前，问起这个机器人的下落。
　　男人表现得对此毫不知情。
　　隔了很久查出下落，对方才玩味地告诉她：那个机器人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零件出了问题去维修的。
　　它是产生了人类的情感，在程序内为他们规划逃跑计划，被发明人发现，直接被清理了。


第054章 录音
　　这才是真相。
　　多么荒谬、多么草率的真相啊。
　　是的, 不需要别的理由，一个机器人，产生了私人感情。
　　这就是死罪。
　　沈佳佳也沉默下来。
　　她过了很久，才僵硬地转移话题, 试图让顾悦不要长久陷入这种低落的情绪。
　　“那你还记得, 那两个朋友叫什么吗？”
　　顾悦看出来了, 话题转的确实很僵硬。
　　她摇摇头。
　　“在那种地方，名字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顾悦顿了顿，没把后面的
　　
　　话说下去。
　　斗兽场所有人, 原本都是没有名字的, 只按被遗弃的、来到斗兽场的顺序取名。
　　她的名字就叫十九。
　　这个名字曾经埋藏在她久远的记忆之中很多年, 久远到她几乎也忘了自己有过这样一个名字。
　　所有知道她这段往事的人都以为十九是她不可提及的痛苦记忆。
　　从那以后, 也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名字。
　　只有顾悦自己知道。
　　那是她拥有的几段最纯粹的友谊时的代表词。
　　她在这里明白了人性有多恶, 也在这里遇到过最纯粹的友人。
　　她不再回忆, 遗忘名字。
　　也只是不敢再想起记忆中那些故友。
　　如果红香银丝没有出来，没有因为她而跟在老板身边，其实她们的结局比起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还记得邱琳吗？”
　　沈佳佳点头, 怎么能不记得, 就是她给自己做的检查。
　　“她也是斗兽场出来的。”顾悦扯了扯唇角，道, “不过她是我们中唯一的异类，她不是靠别人或者靠关系出来的，她是一路在竞技场上打架到后来实在没人打得过她了, 她才被放出来的。”
　　老板一度想要把她放到外勤部, 毕竟这个女人武力值上和顾悦简直也不相上下了。
　　可惜对方志不在此。
　　从斗兽场那种血雨腥风的地方出来，竟然一心只想治病救人。
　　虽然她医术也不怎么样, 但因为她的异能确实是和治疗类相关，所以最后老板才妥协了。
　　“如果你的体术能达到她的境界，我也就能放心你一个人出任务了。”
　　沈佳佳震撼点头。
　　邱琳原来这么厉害？
　　真是深藏不露。
　　不过显而易见，顾悦并不打算详聊她的事情，毕竟没有经过人家同意。
　　她说完这些，静了很久，对沈佳佳道：“听完了，现在有什么感受吗？”
　　沈佳佳低头，有点内疚：“我明白你的意思姐姐，我会控制好心态的。”
　　原来女神说和老板有仇，是真的有仇啊
　　从小被送到斗兽场养到那么大，后来还要为组织做事不恨才怪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并没有说5岁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并没有说10岁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是如何离开斗兽场，又是如何进入组织的？
　　但虽然她没说，沈佳佳也隐约猜到了一些。
　　她如此痛恨斗兽场，绝对也不会对老板抱有太多的好感，她的回归一定是被迫的。
　　至于老板到底是拿什么威胁她回来的？那就不清楚了。
　　顾悦也不会再说下去。
　　“我说过，踏进管理局，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顾悦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以为她还在低落，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要想太多，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沈佳佳点头。
　　“好了，没事的话，就先睡吧。”
　　顾悦径直拿了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见沈佳佳一脸犹豫不决地看着自己。
　　她擦头发的手一顿。
　　“怎么了？”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上是否有不妥，但低头却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
　　嗯
　　她拢了拢浴袍。
　　沈佳佳注意到她的动作，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我是想问关于蛇人一案，姐姐回去后还要查下去吗？”
　　“看情况吧。”顾悦含糊道。
　　关于这个案子，其实她知道得已经差不多了，不过还有些关乎她的身份，却是眼下没办法告诉沈佳佳的。
　　也许有一天
　　顾悦看了一眼她，敛眉，收拢了眉间思绪。
　　也许有一天，她会主动说起也说不定。
　　沈佳佳自然看出她不愿多说，十分有眼色地没再多问。
　　因为订的是双人房，两人躺在床上各怀心思，一夜无话。
　　第二天顾悦亲自将她送回了J市，嘱咐她最近除了回管理局打卡，没事不要回去，直到案子尘埃落定为止。
　　以免在此期间老板起了心思，为了灭口对她下黑手。
　　亲眼看她进了家门，顾悦才转身离开。
　　沈佳佳近一周没回来，前一秒在顾悦年前看不出异样地微笑着，后一秒转身笑容就落了下去。
　　她低头在玄关处换鞋，自顾自背着旅游包准备上楼洗澡。
　　客厅里的沙发上，有人出声喊住了她。
　　“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现在是早上十点多，时女士难得这个点就在家。
　　沈佳佳抬头看去，瞥见对方此时正坐在沙发上件。
　　沈佳佳和她打了个招呼：“干嘛？”
　　时女士哼了一声：“回来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过来坐着，有事聊。”
　　沈佳佳“哦”一声：“怎么了？”
　　“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时女士眼镜下目光如炬。“管家说了，你给学校请了半个月左右的假，说是家里有事，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销假。”
　　“家里有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沈佳佳身体一僵。
　　“啊我就是，旅游去了呗，又不是第一次了，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你的理由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你每次心虚说谎，都会称呼我‘您’。”
　　时女士坦然自若：“何况要旅游，你会失联这么久？”
　　她说着，拿起手机，翻出通话记录。
　　上面显示每隔一天，她都会打一通电话给沈佳佳，一直到昨天都在持续。
　　但战绩一片红，显然沈佳佳从未接听。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寻思自己明明没看到有未接来电啊。
　　哦，异境隔绝信号，手机会自动关机。
　　出来后因为没电又关机了一次，大概正好错过了时女士昨天的来电。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见她撇嘴却并不反驳，大概也是无话可说。
　　时女士将手机关闭屏幕扔到一边，环臂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妈，”沈佳佳有点无奈，“我做的事是绝对保密的，签了合同不能对外说。你就别问了。”
　　“什么事，还要签合同保密？”时女士眼皮一跳，“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瞎说什么，这点判断力你女儿还是有的，”沈佳佳咳了两声，“我自然有我的事要做而且这事儿很不简单，实话告诉你吧，以后还有很多次，你早点适应。”
　　时女士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你自己的事？你这个年纪，自己的事不应该是学习吗？难不成除了去探险旅游，你又开发出了什么新爱好？”
　　沈佳佳抿唇：“我不学习又怎样？我有我自己的爱好，凭什么不能做我自己喜欢的事？”
　　时女士额头的青筋暴起。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行，你说得对，但我总要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才能放心，万一你被骗了怎么办？”
　　沈佳佳皱眉：“我说了我没那么蠢，不会被骗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
　　“这不是不信任你。”时女士竭力让语气平静下来，却只显得冷漠。
　　“我知道你因为你爸的事情，这些年一直心里难受，所以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撒野撒了十年了，但现在马上都要高三了，你还在做这些不切实际的英雄梦”
　　“什么不切实际！”沈佳佳也火了，她霍然起身道，“你没有见过就是不切实际吗？狂妄！自大！”
　　“你从来就不理解我！你也根本不想理解我！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认真听一听我心里的声音！”
　　“这话我也想说。”
　　“世界上根本没那么多人等着你这个普通人去拯救，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时女士深吸一口气，失望地看着她，道：“你到底要多久才能长大？”
　　母女俩相对沉默片刻，不欢而散。
　　另一边，顾悦找地方换回了平常的学生模样，拦车回到了家。
　　赵女士不在家里，应该是出去打零工了。
　　家里一片安静，冰冷得毫无人气。
　　顾悦一如既往沉默着
　　
　　回到房间，按照惯例洗漱完，躺回了床上。
　　独自静了一会儿，她起身，来到角落，从床下翻出了一个积了几层厚重的灰的纸箱。
　　纸箱打开，规矩摆放着零散的几样东西。
　　顾悦从最底下拿出一卷录音带。
　　她又找了一遍，从家里仓库角落翻出了一盒磁带播放器，把录音带插进播放器里。
　　因为年代久远，录音带里的声音已经很模糊了。
　　她坐在桌前，先听见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随后才响起女孩断断续续的歌声。
　　音调婉转，轻快，分明没有配乐，却如此动人心弦。
　　“好听吗？”
　　“好听你在哪里学的？”背景里传来稚嫩的女声。
　　“都是从看守大叔那里学的，你喜欢我可以天天唱给你听”唱歌的声音说。
　　“你想过出去吗？”
　　“出去？”
　　“嗯。离开这里。”
　　“出去会挨饿吗？”
　　“努力活着，不被抓回来，就不会。”
　　“出去可以听好多好听的歌吗？可以自己唱歌吗？”
　　“可以吧。你喜欢唱歌？”
　　“是啊，如果出去能够天天听到好听的歌，那我想出去”
　　“会有那么一天的。”
　　年幼的十九如是说。
　　那时的她，还没有想过未来会有那么多变数。
　　而变数来得太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录音带中断。
　　顾悦垂眸，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偶尔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也无伤大雅。
　　大概因为昨天和沈佳佳说了些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说过的往事，她忽然变得有些难过。
　　那一晚的梦里，不断闪现着故人的脸。
　　红香，银丝，一对备受歧视的连体姐妹。
　　每次上场从来不被任何人看好，但总能绝地逢生，杀出一条血路。
　　她们和顾悦认识，只是因为备受歧视所以有了单间，就关在顾悦隔壁。
　　那些长得数不清的夜晚，就是她们有一搭没一搭一起聊过来的。
　　叫不上姓名却和她相处愉快的两个少年哥哥，一个冷冰冰的，一个总是笑着。
　　但对她都很好，怕她吃不饱还会给她偷偷带食物。
　　他们的背影在梦里远去。
　　还有许许多多甚至记不清长相的人。
　　画面闪烁间，定格在了女孩吐血倒地的画面。
　　她的面容模糊，但歌声和录音带里的声音逐渐重合。
　　顾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那是她唯一的同龄朋友，在体能训练室里，唯独她们两个最瘦弱最沉默。
　　因为某次饿极了，顾悦分了她半块馒头，于是从此结下了友谊。
　　她只和沈佳佳说了自己五岁之前的事情，却没有告诉对方，五岁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很简单，五岁，是顾悦第一次站上竞技场。
　　第一次搏命角斗，赢则生，输则死。
　　也是她第一次，在无数赌徒的狂欢声中，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


第055章 死讯
　　她根本没有想到五岁登场的第一场竞技赛, 比赛内容竟然是杀死自己的朋友。
　　上场之前，她们穿着一层薄薄的防护盔甲，透过头盔缝隙，看见了对面熟悉的脸。
　　她愣在了原地。
　　其实那时候的生死, 根本由不得她们自己。
　　站上这个舞台, 是生是死都是命数, 她自然只能拼尽全力活下去。
　　其实两人那时候体术差不了多少，本来最后关头, 女孩能够将她一击毙命。
　　但同时顾悦的剑也会穿进她的腹部，有百分之80的可能, 两败俱伤。
　　女孩就此犹豫了一下。
　　至今顾悦都不清楚, 收手的那一下究竟是她有意还是无意。
　　剑刺穿了对方的上腹部, 女孩倒了下去。
　　比赛宣告十九胜利。
　　无人在乎台上倒下去的身影, 只有十九丢了剑, 僵硬着跪下来, 将女孩扶在怀里。
　　对方头盔下的脸灰白，还在噗噗地吐着血。
　　她却笑着在背景的人声沸鼎中，对十九说：“我好像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那最后再给你唱一首歌吧。”
　　她唱的是第一次见面, 女孩给她唱的那首歌。
　　叫做《希望》。
　　她的歌喉在逐渐冰凉的身体中变得灰白。
　　从斗兽场到顾家, 她身边死的人太多了。
　　有时候顾悦会想，这是否也是一种对她的惩罚。
　　虽然她总是能和危险擦肩而过, 但靠近她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从那以后许多年，她身边都空无一人。
　　沈佳佳会是这个她的例外吗？
　　顾悦的思绪被信息铃声打断。
　　她顿了两秒, 才翻开手机。
　　[two]：在吗？
　　顾悦看了眼自己的微信号。
　　这是学生号。
　　[顾]：回来了？
　　[two]：嗯呢, 明天周末，有没有空来我家玩玩？
　　顾悦对她突如其来的邀约摸不着头脑。
　　竟然不是吃饭也不是去玩, 而是邀请她去家里。
　　[顾]：做什么？
　　[two]：来了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
　　顾悦想了想，无所谓道：好。
　　当晚，顾悦将整理好的笔录报告和沈佳佳的证词汇总，又去戳睡不醒的联系方式。
　　对方没有回复，顾悦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睡不醒既然叫这个名字，那这个时间大概是已经在睡觉了。
　　也没有多想，只等第二天对方把异境内证词发过来。
　　等见完沈佳佳，她还要亲自回一趟管理局。
　　然而第二天再睁眼，她又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反应。
　　她眼皮一跳，又接着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一直到上午10点多，都没有收到回复。
　　这个时间睡不醒哪怕还没有醒，也应该快要醒了。
　　顾悦毫无心理负担地把电话拨通了过去。
　　电话嘟嘟嘟的响了几声，最后那边传来冷冰冰的女声提示：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顾悦忽然间有些心惊肉跳，这两天因为梦魇人的事情，她竟然一时没有想到睡不醒的安全问题。
　　原本以为老板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已经离开异境的人下黑手，但眼下既然联系不上睡不醒，那么她被下黑手的概率就大大的提升了。
　　顾悦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不够了解那个人。
　　她甚至不清楚对方到底会干些什么。
　　睡不醒到底只是失联失踪，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思绪间还没等他想出下一步应对方法，就先收到了红香死亡的消息。
　　这则讯息是壁虎在手机上告诉她的。
　　虽然不出意料，但顾悦安静了两秒，还是打字多问了一句当时的情形。
　　她还有些奇怪。
　　壁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难道红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老板动的手？
　　不然的话，老板似乎没有理由把红香背叛他的消息透露出来
　　如果透露出来了，肯定会有人好奇为什么红香会背叛他。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红香只在乎银丝，而这次姐妹两人任务回来却只剩红香，红香又对老板下了手。
　　那么但凡是明眼人就都能猜到，老板一定是对这两姐妹做了什么。
　　会对下属动手，出卖下属的老板，可不是个好老板。
　　这对他现在苦心经营许久的名声，以及以后收下属可是大大的不利。
　　那边壁虎回复说：这次你们任务回来之后，红香回到组织就跟疯了一样，到处宣扬银丝被老板杀了，并且宣称要杀了老板报仇。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红香没能成功，还被老板囚禁了起来。
　　因为她闹得沸沸扬扬，所以管理局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红香被老板关起来的事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大部分人都猜测红
　　
　　香没能杀了老板，是因为老板自身实力恐怖。
　　至今为止，现在的管理局人员之中，没有人见识过先知的能力，也没有人清楚他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当然也没有人会那么蠢，毫无目的地去主动挑衅试探他。
　　只有顾悦知道，是因为当初两人跟着老板的时候，签署了那个不对等的协议。
　　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红香确实没有实力能杀死老板。
　　但她也没有机会再去询问这些了。
　　话说回来，之所以老板没有杀红香，大家都猜是因为顾及之前的旧情。
　　加上现在大家都是崇尚和平，有铁饭碗的人了，也不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上下级之间有什么矛盾上升到了人身威胁的话，作为管理局的总局长，老板可以向上级提交申请来调查前因后果。
　　只要不是他的错，调查出结果自然会帮忙处理红香。
　　不得不说，虽然红香铺垫过了是老板有错在先，所以她才会动手。
　　但因为没有证据，加上老板也很聪明，在事情发生后他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杀人灭口，而是坦坦荡荡向上递交了申请。
　　又向外澄清自己从来没有对银丝下过手，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呆着，还晒出了自己在国外旅行的照片。
　　至于银丝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也说过会调查清楚。
　　话里话外甚至在“不经意”地暗示众人，怀疑红香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蛊惑，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疯疯癫癫的行为。
　　于是管理局内觉得他无辜的人有，认为他居心叵测的人也有，但后面只是一小部分。
　　舆论在没有彻底发展起来之前就已经被他压了下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毫不意外。
　　实际上红香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件事，但人在冲动之下总会做一些冲动的事情。
　　红香已经忍了一整个异境，异境内没有杀他，是因为没有机会以及也不确定能否杀他，而且杀了一个分身是没有意义的，还会暴露自己对他起了杀心，让对方有所防备。
　　但当她拿到了顾悦给予的异能之后，就再也无法忍受仇人在自己面前晃荡了。
　　要她再忍下去，那是绝无可能的，老板也不会相信她真的毫无芥蒂。
　　与其让对方有所防备，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顾悦想到这里，又问：那她怎么死的？
　　身为灵魂体，本身就是一个禁忌，管理局内非高层人员都不清楚红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同样的，作为灵魂体红香如果要再死一次，那也只能是魂飞魄散。
　　灵魂体魂飞魄散，只有一种可能，被人用特殊道具打碎了三魂六魄。
　　否则除非执念消散，才能进入轮回。
　　老板既然把对方关了起来，没有下死手，那难道动手的是官方吗？
　　疑问很快被壁虎解答了。
　　红香是自杀的。
　　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在老板透露出来的消息中，红香是自杀的。
　　她被老板关起来后，外界就没有了红香的消息。
　　直到今天，老板突然对外宣称，红香大概是因为一些缘故感到悔悟内疚，已经利用道具自尽了。
　　对于这个理由，组织内自然是众说纷纭。
　　有人猜测红香或许是真的自尽了，只是理由却不是老板说的那样，而是不想在老板手下被害或是被严刑逼供，又或者不想在老板手下苟活，所以选择自杀。
　　也有一部分坚持老板阴谋论的人，认为是老板自己杀了人，又不愿承认。
　　但不论他们是怎么想的，老板都不关心。
　　他以下属背叛、接连死亡所以伤心为由，关门谢客，并称在上层调查者到达前，拒见其他人。
　　顾悦看着这些话，顿了片刻，扯了扯嘴角。
　　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壁虎说到这里，隔了两秒，又问她：你们去的是一个异境，对吧？
　　话里小心翼翼不动声色的试探，并没有让顾悦表情变动几分。
　　她淡然回复完是，又转移话题，让壁虎帮忙调查睡不醒的相关信息。
　　但壁虎也很快回复她，睡不醒，原名齐亦舒，签署过保密协议但非组织一员的自由异能者之一。
　　在昨晚九点前，就已经因为突发性心梗，在家中死亡。
　　顾悦的目光定在那个“已死亡”的三个大字上，即便已经有所预感，但一瞬间还是感觉到眼前空白了一瞬。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握紧了几分。
　　她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怎么回事？”
　　壁虎似乎是愣了一下才接通电话。
　　“你觉得他死得不正常？”
　　顾悦没有回答，反问：“具体情况呢？能查到吧？”
　　壁虎确实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搭档，顾悦说一不二。
　　他一边在面前的官网上查询信息，一边解释：“你稍等下，我仔细看看”
　　“确实是意外死亡，无人为和异能干扰的痕迹。”
　　如果有，早就转交管理局负责了。
　　“齐亦舒的关系网也十分简单，父母早年各自离婚，重组家庭，她一个人生活，没什么朋友，也没有谈恋爱结婚。基本不与外人来往，是个普通白领。”
　　顾悦沉默片刻：“眼镜蛇呢，最近在组织里有没有什么异样？”
　　“没有，他倒是活得好好的，”壁虎吐槽道，“我又不是偷窥狂，天天盯着别人看，他前两天不是跟你们做的一个任务吗？怎么，他有问题？”
　　顾悦忽略了他的吐槽，陷入沉思。
　　异境内出来的人，到现在能用的人证竟然只剩下了顾悦自己和沈佳佳。
　　红香和睡不醒虽然出来了，却都很快就死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古堡异境那么高的死亡率也确实不是盖的。
　　眼镜蛇没死，但从红香证词和他异境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来看，他大概率也不会帮助她们了。
　　兜来转去，还是走到了孤立无援的一步。
　　顾悦说：“没什么。”
　　她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以防万一，先把两人的证词文档发给了高层人员，又把这个消息告知了沈佳佳。
　　至于眼镜蛇。
　　他的证词如果和她们一样，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不一样到时候再见分晓。


第056章 影片
　　“睡不醒死了？！”沈佳佳拿着霍然起身, 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又瞬间冷静下来。
　　但噼里啪啦打字的手还在颤抖地表达自己的震惊和愤怒：
　　被灭口了？
　　这也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
　　顾月没有立刻回答，隔了一会儿，才回复道：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管了, 记住我说的话, 这段时间少回管理局, 能在人多的地方呆着就呆着。
　　虽然可能在人多的地方待着也没什么用，毕竟睡不醒就是直接心梗死亡了, 看着也不是人为。
　　老板什么时候拥有这种能力了？
　　还是说睡不醒的死真是一个意外？
　　不过真相到底如何现在已经没人清楚了。
　　沈佳佳不免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她前一天还在跟顾悦嘚瑟说我们有人证，现在人证就没了, 这让她怎么能心里不憋屈？
　　她憋了半天, 还是没有再多问什么。
　　女神估计自己也无能为力, 她多余问了其他的, 结果也显而易见。
　　人证不够, 物证根本没有。
　　因为是两个不同空间, 随着异境坍塌，古堡内所有线索都烟消云散。
　　甚至在异境内，因为手机无法使用, 也根本没有办法留下任何录音影像。
　　沈佳佳当时直到对方是老板后偷偷用过摄影和录音类道具, 甚至以防万一还偷了根夜影的头发
　　
　　。
　　但出来之后全部消失的消失，失效的失效。
　　老板把杜绝证据这件事做得很死, 唯有人证才能有条出路。
　　但他竟然这么胆大，在普通人的世界对异能者下手。
　　甚至无人察觉是他下的手。
　　这个异境，真的能把老板拉下马吗？
　　她们都知道, 大概是不能了。
　　沈佳佳把手机放下, 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因为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门口的脚步声来来去去, 是做饭阿姨犹豫要不要敲门喊她。
　　最后在沈佳佳快要忍不住发火的时候，从公司回来吃午饭的时女士停在她门前，把门敲得咚咚响：
　　“跟谁闹别扭呢！出来吃饭！”
　　闹别扭？
　　还当她是三岁小孩吗？还觉得她是在闹是吗？
　　沈佳佳一听就来气，一个枕头扔过去：“就闹了怎么了！不吃！饿死拉倒！”
　　时女士气笑了：“真有本事，行，我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嘎达嘎达的高跟鞋声又远去了，时女士吃完午饭，甩门离开。
　　顾悦下午才到，是沈佳佳喊司机张叔去接她的。
　　之前看到过沈家别墅，不过这是顾悦第一次来。
　　她刚下车，就看见二楼窗口处有人在朝自己挥手。
　　“顾悦！”沈佳佳喊了一声，“你直接进来！”
　　顾悦踏进别墅花园大门，有一瞬间感到恍惚。
　　很早之前，在那场火灾发生之后，因为顾家父女的死亡，大概有三四天的时间，警察在他们家里进进出出，有时会提起案情。
　　顾悦曾经偷偷来到这里探查过，同样没有发现火灾有什么异常，只以为是普通的意外事故。
　　后来发现这件案子不同寻常，她又起了重新调查的心思。
　　但因为蛇人一案，老板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她的举动，明里暗里威胁她放下这些调查。
　　顾悦只能沉默着妥协。
　　但哪怕她妥协了，因为她而发生的悲剧还是不会少。
　　那时候她还没有见过沈佳佳，十年以后却竟又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阴差阳错认识，且熟悉了起来。
　　顾悦还有种仿佛被命运安排了的微妙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家竟然在那场火灾之后没有搬走，一直住在这里，也是她有些奇怪的。
　　不过想到沈佳佳从那场火灾之后变得十分热衷于成为英雄、拯救世界这件事
　　或许没有搬走，也是有这个原因在的。
　　沈佳佳身上的秘密似乎也不少。
　　连老板在秘境之中，甚至都要询问沈佳佳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是不是代表那个人的身份信息至关重要？不，也有可能只是老板临时兴起。
　　作为被她亲自带入管理局的存在，尽管顾悦在管理局内用女巫的身份，和她相处时已经在刻意的保持距离。
　　但沈佳佳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张扬的人，会被注意到，也不算意外。
　　大概率是因此被老板发现，又查到她小时候正好发生了那场火灾。
　　能从他手下救下人的，他还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顾悦垂眼，本来还想借着和沈佳佳的关系，看能不能从对方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但想一想，沈佳佳都在表达的似乎是她并不认识那个人，甚至亲眼看到那个人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就连沈佳佳自己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时候出现，救下沈佳佳呢？
　　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他的死会不会也另有隐情呢？
　　一路思索，走到门口，做饭阿姨给她开了门。
　　顾悦规矩平静地向对方问了声好，第一眼看到别墅内的布局的感受就是，别墅非常的大。
　　她收住眼神，没有继续乱看的意思。
　　因为沈佳佳说过直接上2楼，她径直走向楼梯。
　　眼神余光瞥见楼梯墙边的一系列照片，和挂在一起的画。
　　于是脑袋随着视线不自觉地看过去。
　　最开始是一家三口的照片，中间的小女孩儿脸颊圆嘟嘟的，带着明显的婴儿肥，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大的样子。
　　一旁是一对成年男女，应该是她的父母，母亲穿着时尚靓丽，父亲神情温和慈爱。
　　除了这一张合照，往后的照片里就只剩下母女两人了。
　　随着照片里母亲的脸变得不再年轻，女孩儿也慢慢长大，身量拔高，变得苗条修长。
　　最开始两人的神态还是非常亲昵的，越到后面却越显得生疏，合照时的距离也越来越疏远。
　　顾月不自觉的愣了会神，上楼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除了这些照片。墙上还夹杂着许许多多的画。
　　不，应该说照片才是这满墙的相框中里面最少的一部分，另一大部分全都是画。
　　同样是从下往上，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儿童涂鸦，看着毫无章法技巧可言。
　　黑色的蜡笔画成的夜空，点缀着零散的黄色星星。星空下站着一家三口的背影。
　　到中间的画，开始变得有些混乱、抽象。
　　顾悦对画没有研究，但她也能看出这些画里渗透出来的，浓重的压抑、痛苦、迷茫。
　　这些画应该都是沈佳佳自己画的。
　　顾月还在其中看到了一幅有点眼熟的画。
　　整体偏于黑色，画面中央只有一个人，是向上看的视角。
　　主角似乎是被人抱在怀里，而那个人的五官模糊不清，只露出一节苍白的下巴，其余的都被黑雾所笼罩。
　　顾悦思考了一会儿，按照前后画作分布规律，分析这是在大约10年前的时候，也就是沈佳佳父亲死亡的那个时间段。
　　孩童在遭遇巨大变故后，确实有可能会通过绘画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原来沈佳佳说只记得那个人。有自己一样很清晰的下颌线，不是开玩笑啊。
　　但这像吗？
　　她犹疑着想。
　　原本还以为沈佳佳天生就是如此乐观好吧，现在想想也是她想当然了。
　　沈佳佳又不是什么与众不同的怪胎，她甚至比起自己来说更称得上是一个正常人。
　　看来也只是把自己的痛苦压抑在了内心中，没有表达在人前过罢了。
　　她的目光随着思绪转到后期的画作上。
　　看得出，虽然中期有一段时间的画风混乱，但持续时长应该并不久。
　　原因就在于那个时期的画作很少，只有两三副。
　　也或许是因为画完之后，沈佳佳不愿面对那个时期混乱迷茫的自己，所以没有把画放出来那么多。
　　但后期的画确确实是占了画作的一大部分。
　　后期画作色彩和风格整体偏向于明亮、热血、欢快。
　　偶尔还穿插几幅颜色温馨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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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悦还在后期的画作上看到了自己。
　　不得不说，沈佳佳在画画方面实在是很有天赋的，两三笔就能把人物的神韵画出来。
　　即便没有画得多详细，但顾悦就是看得懂，那是她自己。
　　正出神时，楼梯口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想什么呢？”
　　顾月回头，看见沈佳佳就穿着一身睡衣站在那里，好奇的探头。
　　大概是看她太久没有上去，所以直接开门出来了。
　　顾悦沉默了一下，手放在楼梯扶手上，淡然回复：
　　“在想你们家的照片和画挺多的。”
　　她和赵女士似乎从小到大也没有拍过什么照片。
　　何况这么一整面墙。
　　沈佳佳失去兴趣：“这还多吗？是我的画比较多吧说起来，我好像确实没有在你们家看到过多少照片？”
　　她说完，也没多想，不在意地转过身，示意顾悦跟上去。
　　自然也就错过了顾悦沉默的眼神。
　　“你把我叫来你家要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没事就不能喊你过来吗？我们都这么久没有见面了。”
　　沈佳佳又不高兴了，哼了一声。
　　领她进门后，示意她坐下来。
　　顾悦跟在她身后：“你和你妈妈吵架了吗？”
　　沈佳佳动作一顿。
　　“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学霸都观察得这么细致吗？”
　　“你家做饭阿姨刚刚跟我说的。”
　　沈佳佳：“”
　　
　　她撇了撇嘴，说：“本来想约你出去玩的，不过和我妈吵完架，实在是有点没心思了。”
　　“想想我家里也算是个豪宅，你来了也不会无聊，不如来陪我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消遣一下。”
　　“就这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你很忙吗，没空陪我？”
　　那倒不是。
　　思来想去，左右没什么事，加上这个异境出来后，一直周转不停到现在，她确实也有点累。
　　顾悦还是坐了下来。
　　在沈佳佳翻阅影片，询问自己要看什么的时候，摇摇头表示随便。
　　“那就这一步吧。”沈佳佳说。
　　“叫什么？”
　　“凡人和英雄。”


第057章 童谣
　　沈佳佳的房间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电影院。
　　拉上窗帘, 投影仪一放，基本和电影院没差了。
　　顾悦并不怎么喜欢看电影，不过感觉偶尔这样拉上窗帘和朋友看上一次也还不错。
　　沈佳佳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过来。
　　顾悦特意看了眼, 确定她靠近自己“学生体”时, 没有脸红过。
　　她眼眸微动, 在沈佳佳发现不对前，转过头去看电影屏幕。
　　沈佳佳翻箱倒柜摸出两箱爆米花, 推到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沉默地看着电影，顾悦的思绪却随着电影情节变得跌宕起伏而逐渐偏远。
　　她盯着屏幕, 道：“你经常画画吗？”
　　“还好, ”沈佳佳说, “就是来灵感了画一画, 如果说每天一画是经常的话, 那就是经常。”
　　“没有想过要当个画家？”顾悦问。“我觉得你的画很有灵气。”
　　“没有。”
　　“也是。”
　　毕竟沈佳佳根本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不过我觉得”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沈佳佳拖长了尾音，似乎在思考怎么说，“你说得也对。”
　　顾悦：“？”
　　“当个普通人挺好的。”沈佳佳想起刚过的S级异境, 想起昨天还活着今天就死掉的那些人, 以及最近几天的糟心事
　　她扯了扯嘴角，喝了口可乐, 难得附和顾悦的观点：“当个普通人是挺好的。”
　　顾悦安静了一会儿，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知道沈佳佳为什么说这话，不过
　　还以为经过自己的“安慰”, 沈佳佳已经重振旗鼓了。
　　看来是被这次异境打击得不轻。
　　怪不得带她一起看这个片子呢。
　　这种事别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只能靠自己想通。
　　顾悦没有搭话，只是沉默地陪着她看完了电影。
　　两个小时后, 影片结束，沈佳佳吃了大半桶爆米花，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饿了。你呢？”
　　顾悦是吃完午饭过来的，其实不饿，不过看她眼巴巴的表情，顿了下：“还行。要出去吃吗？”
　　“在我家吃吧，我家陈阿姨手艺挺好的。”
　　沈佳佳说着，起身先打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这是在干什么？”
　　“小声点，我看看我妈回来没有。”
　　顾悦：“”
　　当然是没有回来，现在才下午四点多，时女士还没有下班。
　　沈佳佳噔噔噔下楼嘱咐陈阿姨临时做顿饭菜，又噔噔噔拎着两瓶饮料跑了上来。
　　“你现在吃这些，一会儿有肚子吃饭？”
　　“无聊嘛，填填肚子。你要橙汁还是牛奶？”
　　“橙汁吧。”
　　沈佳佳打开牛奶喝了一口，听见顾悦问她：“你和你妈妈关系不好吗？”
　　这个问题似乎也有点耳熟。
　　沈佳佳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其实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
　　和所有有钱家庭的亲子关系一样，因为父亲年幼离世，生活的重担都抗在了母亲身上。
　　时女士很忙，几乎没有时间和她培养感情。
　　那场意外之后，时女士怕她产生阴影，其实想要带着她搬离这里，但因为沈佳佳始终不肯，也不愿说出原因，最后还是继续住了下去。
　　沈佳佳的记忆中，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学校、家、俱乐部和旅游，还有漫画书。
　　不过不一样的是，虽然时女士没有时间陪她，不过她也并不是很在乎。
　　她理解时女士的忙碌，也并不需要对方抛下工作来陪伴自己。
　　而且那场意外之后，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目标，并一直为此努力着。
　　下班后时女士也会经常加班，而放学后她忙着看漫画，跑各种俱乐部。
　　母女俩一天到晚都碰不到头，感情自然就淡薄了。
　　因为沈佳佳喜欢搞探险、经常去各种危险的地方旅游，时女士已经忍了很久。
　　每次沈佳佳干点什么回来，她都忍不住唠叨一通。
　　虽然因为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所以时女士从未真正制止过她。
　　但光是口头上的教训，也足以让沈佳佳感到不耐烦。
　　不过因为她确实也无法证明世界上真的有“超级英雄”这种生物存在，所以不得不低着头听训。
　　但现在她却忍不了了。
　　小时候遇到的那人，对方的特殊之处或许还可以说是年纪小，经历了大事所以记忆错乱了，反正她确实也不记得对方的长相了。
　　那她现在经历的一切呢？
　　裂痕在心间滋生，越来越大直到昨天彻底爆发。
　　已经没有办法当做无事发生了。
　　沈佳佳垂首，捏着牛奶瓶子的手用力了些，指节泛白。
　　以上这些，对“顾悦”这个普通人，总还是没有办法全盘托出的。
　　不过哪怕她含糊带过，顾悦也能猜到具体原因，解读并不费劲。
　　“我难受的是，她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一个成熟的、已经有思想的人看待，而是一直一直，把我和我的想法都当做一个笑话。”
　　沈佳佳眼眶似乎红了。
　　她避开视线，不愿意让顾悦看到。
　　顾悦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但你确实未成年。”
　　说是已经彻底成熟了，倒也算不上。
　　沈佳佳接过纸巾的手顿了顿，扭头瞪了她一眼，凶巴巴道：
　　“我是说心智成熟了！不行吗！”
　　顾悦没忍住抿唇笑笑：“开玩笑的。”
　　沈佳佳胡乱擦了擦眼泪，把纸巾往垃圾桶一扔：“你也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顾悦：“没有。”
　　沈佳佳不说话了，看样子是不信的。她仰躺在沙发上把玩画笔发呆。
　　顾悦想了想，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能理解你妈妈的想法。”
　　沈佳佳斜眼睨她。
　　“我不是要为你妈妈开脱什么，我只是想说不论怎样，不要带着情绪去和最爱的人讲话，冷静下来，好好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过了一会儿，沈佳佳才轻哼道：“要你说。”
　　怎么在顾悦面前讲了这些！
　　她平静下来，有点后悔。
　　还好顾悦不是那种刨根究底的性子，要是追究她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她还真不好回答。
　　沈佳佳自认为还是很诚恳的，没有办法对朋友亲人撒谎。
　　当然，答应过不能对外宣传，所以她还是会尽力隐瞒。
　　敲门声响起，她起身把画笔扔到一边，重新恢复活力四射的表情：“走吧，请你吃饭。”
　　沈家不愧是豪门，一顿普通的饭也做得宛如五星大厨。
　　顾悦吃完，不动声色在心里分析了遍做菜用的调料配方有什么不同，准备下次自己试试。
　　天色不早，沈佳佳似乎也不想她和时女士撞上，于是顾悦沈很快和她告别离开。
　　离开沈家别墅时，顾悦收到了官方直属上级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份关于对S级异境汇总的回复：
　　已知悉详情，但与眼镜蛇汇总信息无法对上。
　　[s]：哪里无法对上。
　　那边像是犹豫了一下，道：眼镜蛇说的
　　
　　是，他已经忘记了在异境中经历过什么，也就是说，单单只有你们两人的证词，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上级是不会听取你的意见随意革职局长的。
　　忘记了？
　　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想说？
　　顾悦闭上眼，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累了。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能把他拉下马吗？
　　她定了定神，打字：多谢，明白了。
　　随即收起手机，没再看下去。
　　等她坐上车离开，沈佳佳才把投过去的视线挪回来。
　　她下楼接水喝，然而踏过楼梯走廊，却见时女士拎着外套，正站在那片阴影里。
　　沈佳佳的脚步一顿。
　　两厢沉默片刻，沈佳佳咳了一声：“这么早就回来了？”
　　时女士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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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沈佳佳主动打破了沉默，时女士的语气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刚刚走的那个你的朋友？”
　　沈佳佳说：“你不是知道吗？”
　　时女士想了想，恍然：“那个你帮忙建设的旧小区？”
　　沈佳佳默认了。
　　时女士大概也看出他有和好的意愿，迟疑道：“关于昨天的事”
　　沈佳佳抬目看过去。
　　“我仔细想了想，我确实也有错，不过”
　　“我说过你干什么事我不管前提是你要让我知道个底儿。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能放心？”
　　时女士尽力心平气和道：“你至少跟我透个底儿，你真的确定不会乱玩捅出篓子来吗？”
　　沈佳佳说：“确实是有点危险的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做的绝对不是违法乱纪的事，而且合同签约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哪怕真的出什么事了，也不会牵连到沈家。”
　　时女士抿唇。
　　两秒后，她隐隐叹了口气：“好吧，我再信你一回。”
　　沈佳佳撇嘴，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昨天也是我冲动了，我也有错。”
　　“我知道你一个人赚钱养我很辛苦。但我也希望你今后能够不要总是把我当做小孩子对待。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也请你能够相信我的判断。”
　　这段话说得认真，沈佳佳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时女士长久地盯着她看了片刻，道：“我明白了。”
　　“谢谢妈妈能够体谅我。”沈佳佳似乎也不太习惯这样凝重的氛围，很快又扬起笑容，嬉笑道，“你放心，我很好养的，只要给点钱我能自己过得很好，不用你操心太多。”
　　“等我真正成年了可以自己赚钱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时女士扯了扯嘴角，嗔怪：“嬉皮笑脸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你要是能在忙活自己那些事情之余肯好好学习一下。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沈佳佳假装没听见，背手溜走了。
　　学习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异能猎人管理局。
　　总指挥部办公楼。
　　往常人来人往的小楼，不知是因为主人的关门谢客，还是因为曾经在这里的某些人已经消失不见，所以显得异常安静。
　　空荡的办公室里，男人屈指推动了下桌面上空荡的茶杯，下意识喊了一声：“银丝。”
　　无人应答。
　　安静两秒，男人垂眸，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没有人知道这2秒钟他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有那么一丝后悔。
　　但也不重要了。
　　他看着手机中的信息，微微笑了一下。
　　像是欣赏自己美丽的杰作。
　　他起身，站到办公室窗边，盘弄着手里的手镯，看着窗外青山秀水的风景。
　　忽然略带遗憾地在舌尖轻轻哼唱起一首熟悉的曲调。
　　如果有人在这里，那就能够听出来，歌词可谓是脍炙人口。
　　如果在的人是顾悦或是沈佳佳，那么也能认出来，这歌声和城堡里水晶球DM唱的，一模一样。
　　可惜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悲悯哀伤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温馨歌声里，手镯翠绿的光芒变得微弱了些。
　　男人顿了顿，敛眉看了一眼手中的镯子。
　　忽然眯了眯眼。


第058章 扫墓
　　七月, 高二学生考完试开始放假。
　　初一要和赵女士去扫墓，因为墓地位置有些偏远，顾悦和赵女士一大早就起了床，途中买了崭新的纸钱和祭品。
　　那是一大片墓园, 因为风水好, 后续服务条件也到位, 反而被富人们喜爱争抢。
　　当年国家下发的补贴和抚恤费，一大部分都是花在了父女俩的后事上, 特别是选墓园位置。
　　这几年每次到这个时候，母女俩都会提前几天陷入奇怪的冷淡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具体表现就在, 赵女士不再心心念念要去逛街买衣服了, 出去做工也少了, 而是几乎每天都呆在家里看电视。
　　至于顾悦
　　她本就沉默, 再沉默一些, 似乎也很正常。
　　坐了近三小时的客车大巴, 没想到的是，在墓园里竟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两位母亲在墓园里对视一眼，礼貌地微笑寒暄。
　　而沈佳佳乖巧地打完招呼, 视线看向赵女士面前的墓碑, 狠狠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抬起，扫视了一圈, 找到了站在墓园外的顾悦。
　　她扭头和时女士打了声招呼，小跑着出来。
　　把空间留给了里面两位母亲。
　　“你们也来扫墓？”
　　“显而易见。”
　　“那你怎么不进去？”
　　顾悦没说话。
　　安静了两秒，沈佳佳有些不适应, 同样还有些疑问。
　　“顾文胜是你爸爸？”
　　见顾悦情绪不高, 沈佳佳问出这句话时，语气明显迟疑。
　　“嗯。”顾悦靠在台阶护栏边, 看着远处的绿水青山，神情不变，“很惊讶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八年前南溪区一场火灾就是我家那里。”
　　“我父亲就是这场火灾里过世的我记得，还有一个叫顾文胜的叔叔，和他的孩子。”
　　这些消息都是后来的时女士告诉她的，沈佳佳记得并不全面。
　　她只知道那两个人不知道是为什么来到了她家附近，同样被困在火灾里死亡。
　　她不记得那两个人叫什么，也有一种逃避的心态在
　　八年前那场火是她很长一段时间挥之不去的噩梦，但凡提及旧事，就会陷在过去。
　　虽然同样姓顾，但她竟然从来没有联想到过，顾文胜和顾悦会是父女。
　　顾悦还是淡淡的：“是。确实是同一场火灾。”
　　“你早就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妈妈似乎也没有告诉你。”
　　沈佳佳哑口无言。
　　对啊，时女士为什么不说？
　　或许是怕她想起旧事，交朋友也会带着莫名奇妙的愧疚毕竟那场火终究是在他们家起的。
　　顾悦也是这么想的吗？
　　沈佳佳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那旁边那个”
　　顾悦余光瞥了她一眼：“你可以问得明显一点。”
　　沈佳佳咳了两声，难得在她这个“学生号”面前也有些小心翼翼。
　　她捻了捻衣角，声音更轻了几分，道：“我看到旁边有个‘顾悦之墓’，是什么意思？”
　　错字了吗？
　　“没有。”顾悦平静道，“就是你看到的那两个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明明满腹疑问，却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似乎还没有和你讲过我的家庭。”
　　沈佳佳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学着她的样子靠在了栏杆边。“是没有。”
　　“你好奇的话，讲讲也没关系。”
　　沈佳佳挠了挠头：“有点。”
　　“那就聊聊。”
　　顾悦说：“不进去扫墓，是因为赵女士不想让我看见‘自己’的墓。”
　　沈佳佳眼神茫然，还有点惊悚，明显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顾悦缓了缓，选择换
　　
　　个开头：“很俗套的故事我是个孤儿。”
　　沈佳佳瞳孔微缩。
　　“十岁那年也就是顾文胜和真正的‘顾悦’死亡的那年，我在福利院被赵女士收养。”
　　沈佳佳神经显而易见地松懈下来，似乎大概明白她要说的是个怎样的故事了。
　　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同时心头还有些微妙。
　　只是暂时没理解这一丝微妙从何而来。
　　顾悦见她神情无异，收回余光，继续道：“那时候的她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有些神志不清。或许你妈妈应该知道这段历史，如果她调查过我们的话。”
　　不用说，沈佳佳都知道，她妈妈一定查过，只是一直没有告诉她。
　　“在那场火灾中死亡的有三个人。”
　　“沈一楠，顾文胜，和顾悦。”
　　沈一楠是沈佳佳父亲的名字。
　　“你应该猜到了我原本不叫顾悦。”
　　火灾发生后，赵女士有很长一段时间神志不清，经常会半夜惊醒，疯跑出家门，到处寻找丈夫和女儿的踪迹。
　　收养顾悦的那个夜晚，火灾刚结束不久。
　　她也是疯疯癫癫地跑过街角，把站在福利院门口的“十九”，当成了她的亲生女儿。
　　时至今日，顾悦仍然记得，那是在逃离那个鬼地方，来到福利院的第二天晚上。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星星，一转头，看见女人披头散发奔过来，语无伦次地冲进保安室，比划着问保安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保安摇头说没有。
　　这时候她转头，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那个小身影。
　　她眼前一亮，说：“小鱼儿你是小鱼儿对不对？”
　　十九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半晌，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或许是冲动，或许是命中注定
　　她太想要一个家了，一个能感受到爱意、正常的、平凡的家。
　　七岁的时候，是十九第一次见到“老板”。
　　初次见面时，老板对她还是很和善的，甚至会和她开玩笑，摸她的脑袋，也会抱着她问，知不知道她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年幼的十九犹豫着问他：“你认识我的妈妈吗？”
　　老板说对啊，她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然后低头看着她，眉眼含笑说，现在你才是。
　　但他对待最重要的人的方式，却是把她放到吃人一样的竞技场，冷眼旁观她在血肉模糊中一步步成长
　　养到7岁才见她一面，随后根本不关心她在这里过得有多痛苦，挥挥手再次离开。
　　最后却和她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十九后来有一次听他提起，她的母亲也是个孤儿，出生就没有见过父母，在福利院长大，但还是长得温柔又善良。
　　福利院的名字，叫仁心。
　　就是后来的十九逃去的地方。
　　她问过老板很多关于母亲的问题，比如“她现在在哪里”。
　　但每一次，老板都会沉下脸来，不久就甩袖而去。
　　不到三次，十九开始明白，老板怀念她的母亲，但她的下落却是一个不能提起的禁忌。
　　她没有缘由地离开了十九，老板似乎也并没有追查，所以大概率是已经死了，不存在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得知了母亲的存在，然后发现，她还是没有母亲。
　　十九很好地接受了事实。
　　她见惯了斗兽场上下级间的冷眼和勾心斗角，见惯了为了争夺利益的人有多疯狂。
　　见惯了这个利益场上最底层的冷暖自知痛苦挣扎，见惯了被迫捧到高层却失去了除名气以外的一切，面目全非的模样
　　十九恨这里。
　　她计划着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太期待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她的母亲在这所福利院长大，而她也因为这所福利院，重新拥有了家人。
　　她没有名字，从前斗兽场的人都叫她十九，代表十九号。
　　然而从这时候起，她顶替了原本的“顾悦”存在，成为了顾悦。
　　成为了赵女士口中的“小鱼儿”。
　　从此两个没有家人的人，成为了彼此唯一的家人。
　　原本的顾悦孝顺，懂事，贴心，成绩还很好。
　　顾悦就照着做。
　　一步步地，长成了原本的“顾悦”该有的模样。
　　曾经她们家里还是有很多合照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后顾悦来到这里，差不多一年后，赵女士就慢慢恢复了正常，也把这些合照收了起来。
　　记忆中，赵女士并没有和她讲过太多顾文胜的事，加上顾悦不愿意对她使用异能，尊重她的过往。
　　也就导致关于这一家子从前的身份，她一无所知。
　　赵女士第一次和她提起，还是十三岁那年，顾悦主动问她，这段时间早出晚归，衣服上还带着血迹，到底是在干什么。
　　母女俩僵持了几天，看她实在担心，态度严肃强硬，赵女士才告诉了她，她是个异能者，在一个组织里工作。
　　最近任务很多，所以会忙碌一些。
　　但有多少任务需要赵珍儿一个低级异能者去完成的？
　　唯一的答案就是，组织里有人在针对她。
　　十九知道那个组织，八岁以后，她因为年幼却在竞技场上从无败绩，被老板带进过暗党。
　　她见过那群人那是一群亡命之徒。
　　万万没有想到，最开始以为的一个普通家庭，母亲竟然还是暗党一员。
　　那一瞬间她产生了怀疑：难道这辈子都逃脱不了那个人的掌控了吗？
　　那时候暗党总局尚未迁徙回国，国内暗党和正派异能者间关系紧张，但顾悦也知道，在暗党没日没夜做任务的，只有因为能力出众受到关注的人。
　　显然赵女士不符合这个条件。
　　她询问赵女士，却只得到了对方含糊说“做的任务多，钱也多，毕竟要赚钱养家”的回答。
　　又过一年，她才辗转见到了老板，明白自己逃不走，为了让母亲脱离这些危险的任务，她选择了低头。
　　当然，这些是不能对沈佳佳说的。
　　但只聊到顾悦这个名字的由来，似乎也够沈佳佳心疼了。
　　她听得眼皮直跳，半晌，憋出来一句：“怪不得你让我叫你十九”
　　当时顾悦反应那么大，她还奇怪，现在算是明白了。
　　被赵女士喊能面不改色，是已经习惯了。
　　但被她喊，却相当于赤裸裸地在提示她：
　　你在这个家里，始终是个外人。
　　因为她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059章 旅店
　　但
　　如果赵女士是不能接受“顾悦”的死亡, 为什么现在会带着顾悦来扫墓呢？
　　“当初办后事的时候她还是清醒的，所以墓碑上名字是‘顾悦’，”顾悦说，“办理人口登记的时候, 她又不太理智了, 我是一个人带着证件去办的。”
　　原本已经提前约好了时间, 没想到赵女士那天又犯了病。
　　她不知道原本赵女士想给她一个怎样的名字，但她猜依旧是“顾悦”。
　　所以她自作主张, 再次在户口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继承了对方的一切。
　　家人，责任。
　　还有名字, 性格和人生。
　　这么说有些自私, 但那个时候, 尚且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十九, 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可以做“顾悦”的替代者, 复制品。
　　只要能让她拥有一个真正无法割舍的亲人。
　　知道她两个身份加身世的人不多, 壁虎算一个。
　　虽然他没有真的这么问过，但顾悦曾经数次在他眼里看到过疑问：
　　这么做，不会觉得对原本死去的那个“顾悦”不公平吗？
　　她死了, 还有个外人来取代了她的位置, 顶着她的名字，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爱。
　　顾
　　悦从不在乎。
　　或者说, 在她眼里，重要的只有赵珍儿一个人。
　　死去的顾文胜和原本的“顾悦”，是赵珍儿的家人, 但不是她的。
　　他人的苦痛命运, 她从来不会擅自归咎于自己身上。
　　不过自从老板告诉她，她到顾家也是老板的安排之后, 这种想法就破碎了一半。
　　她开始坐立难安。
　　有时也会想，是否真的是自己给这一家人带来了厄运。
　　如果不是要给她腾位置，或许顾家父女本不该死。
　　她不是第一次为老板的干涉过多和手眼通天感到心烦，却是头一次因此产生了畏惧。
　　她本该质问赵珍儿，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养父也是异能者。
　　但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问。
　　她畏惧真相，畏惧那个可能因她而起的真相。
　　她第一次退缩了。
　　面对老板的威胁时，她选择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从前来扫墓，赵女士或许是怕她介怀，又或许是自己介怀，每次都是偷偷去的。
　　一年里，总有这样一天，赵女士一大早出去，大晚上回来。
　　顾悦闭眼装睡，从不过问。
　　直到今年，她对赵女士说，带我一起吧。
　　出乎意料的是，赵女士只是愣了一下，轻快地点头同意了。
　　只是顾悦自己停在了墓地门前，说：“替我向他们问声好，我就不进去了。”
　　赵女士仍然没有多问。
　　有些事情即便不说，她们心里也各自都懂。
　　好比前段时间的S级异境，十三人进入，剩下如今仅仅存活的三人。
　　哪怕大家并不知道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可否认，这可谓是新人“超强兔兔”的成名之战。
　　因此此事件在论坛里广为流传。
　　眼镜蛇和女巫他们不敢打扰，就都一窝蜂涌去了沈佳佳那边，询问异境过程，如何以新人身份通关S级异境云云。
　　她不信同样有异能者身份的赵珍儿没有看到过。
　　一个跟她走得这么近的人，之前是没有传出来，现在已经凡是异能者人尽皆知了，以赵女士的性格，哪怕知道是谁，也要调侃几句。
　　但她不提，就只能是因为她看出了什么
　　那个异境没有后续。
　　上级驳回了撤职老板的请求，原因是她们没有证据。
　　且后续派人调查红香一事时，也因为没有找到证据，加上老板甚至对待姐妹俩颇为厚道，大部分高层都不太相信他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最后为了安抚她们，也仅仅只是意思意思地以“私收异灵”为由，轻飘飘地罚了老板几天禁闭。
　　顾悦知道，是自己吃了哑巴亏，怪谁呢？
　　怪老板太谨慎，不给留下任何证据？
　　还是怪她太嫩？想斗过老板，要再等上一轮？
　　那段时间她也有些低迷。
　　在沈佳佳面前表现得没什么异样，但赵珍儿绝对是看出来了。
　　有时候，赵珍儿是很大智若愚的一个人。
　　零零散散把能说的说完，一扭头，却见沈佳佳一副震惊又感动的样子。
　　顾悦：“你干嘛？”
　　沈佳佳扑上来给了她一个熊抱：“太感动了，你竟然肯把这些说给我听你一定非常信任我！我嘴很严，绝对不会说给任何人听的，你放心！”
　　顾悦：“”
　　时常因为沈佳佳的脑回路感到无措。
　　沈佳佳很快就放开了她：“怎么样，好点没有？”
　　顾悦微微挑眉，收回犹豫着要回抱的手：“你故意的？”
　　沈佳佳一甩头：“那当然，我觉得你有点伤心，发现不对，立刻打断！”
　　顾悦顿了顿：“我伤心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
　　话虽如此，沈佳佳却是一副看透了她的样子，拍拍她肩膀，道：
　　“别难过，虽然你各方面确实都有点普通但再普通的人，也有自己的闪光点！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不是任何别的人！”
　　顾悦沉默了一下。
　　这话倒是没人和她提过。
　　“对了，你没想过改一个自己的名字吗？”
　　顾悦敛目：“没有。”
　　哪怕赵女士同意，但要让自己和周围人在熟悉了这个名字之后，再熟悉另一个名字
　　顾悦更烦恼于改名带来的注目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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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沈佳佳点点头，又是一副恍然的表情，“我明白，哪怕是一样的名字，但你们是两个人，我能分得清，相信阿姨也一定能分得清。”
　　“你真这么想？”
　　顾悦不置可否。
　　毕竟这么多年，赵女士看着都没有分清的样子。
　　“对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沈佳佳灵光一闪，“你不会是因为觉得你改了名后会那什么戳破赵阿姨女儿仍然在世的梦，所以才不想改名的吧？天啊！”
　　顾悦摸了摸鼻子：“倒也不算”
　　“或许你们可以聊聊？”
　　沈佳佳努力思考了一会儿，看了眼身后的墓园，压低声音对她道，“我看赵阿姨现在完全正常啊，或许她早就走出来了呢？”
　　她靠得有点近了。
　　那一头原本粉红的头发到现在，已经掉色掉到了淡粉。
　　风微微一吹，长发飘飘。
　　一股不知名的果子香带着盛夏的气息，就这样悠悠地送到了顾悦鼻尖。
　　她不动声色拉开了几分距离，转过视线，道：“再看吧。”
　　恰好说完，里面两位女士都已经祭拜结束。
　　两人出来时，沈佳佳和顾悦下意识站得分开了些。
　　时女士和赵女士都顿了顿，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顾悦向时女士打了个招呼。
　　“结束了？”沈佳佳问。
　　“嗯，回去吧。”时女士道。
　　“既然这么巧遇到了，要一起回去吗？”赵女士看着沈佳佳母女，笑眯眯地开口。
　　时女士犹豫了下，还是沈佳佳摇了摇头：“我们要在这边住下，明天回老家一趟。”
　　那真是很遗憾，看来没有办法同行了。
　　赵女士不动声色，惋惜地拍了拍顾悦的小臂。
　　顾悦看她：我可没说要和她同行。
　　赵女士笑了，挤眉弄眼：我是谁？我还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
　　顾悦是什么小心思她自己都不知道。
　　见状，也只能庆幸赵女士没有当着对方的面胡说八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偏过头，假装没看到赵女士眉飞色舞的暗示。
　　两家人互相别过，时女士开车带沈佳佳回旅店，而顾悦则跟着赵女士一起坐上了返程的大巴。
　　因为墓园靠山，返程的路程也在山脚下，行至一半，前方道路山体坍塌，大巴车被迫停下。
　　司机上前询问，得知了今天无法完全修复的答案。
　　返程的公路只有一条，既然如此，看来她们今晚也不得不留下了。
　　J市虽然只是个市，面积却不小，墓园所在位置几乎和原本她们住的那个小区呈现对角线。
　　这边顾悦也没有来过，只能看出哪怕是路边旅馆，也相当荒凉，几乎没有人路过。
　　大概因为生意凄冷，前台只有一位服务员，百无聊赖打着瞌睡。
　　那是个戴着帽子的青年，一抬头满脸的麻子，密集得有些吓人。
　　他的五官也并不端正，还有些歪嘴。
　　即便顾悦只扫了一眼，很快偏过了头，赵女士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神情。
　　青年还是眼神闪烁了一下，将帽子压得更低。
　　他随手把两人身份证接过去，以一种快到敷衍的速度登记完，再将身份证和房卡一同递了回去，低声道：“三楼，304。”
　　顾悦心头一跳。
　　出于职业特性，她对于“4”这样的数字格外敏感。
　　不过虽然现在的酒店一般不会出现“x04”这样的房间号，但保不齐有那些不信邪的老板。
　　也算正常。
　　她只当自己想多了。
　　毕竟这家旅店看着确实朴实无华，且没有什么异样。
　　两人拿着房卡上楼，却又在途中遇到了穿着拖鞋下楼的沈佳佳。
　　双方
　　相遇在电梯门口，面面相觑。
　　对过话才知道，她们本来订的是另一家高档酒店，但因为路垮了，也不得不临时改住这边。
　　这下巧了。
　　再一看房间，两间房还是挨着的。
　　沈佳佳说要下去拿外卖，双方别过。
　　刷卡进了门，顾悦心里再次闪过一丝异样。
　　房间是很正常的酒店双人房，看着没什么不同。
　　然而顾悦刚踏进去，就停住了脚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赵女士回头，也看出什么，语气放轻了些：“怎么了？”
　　顾悦走到床头，伸手一摸。
　　一个卡在床头柜把手上的微型摄像头闪着红光，出现在她掌心。


第060章 谈心
　　赵女士眉头一皱, 发现事情不太简单。
　　然而这还没完，顾悦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另一头，又从烧水壶的缝隙里拿出了一个。
　　床头、床尾、桌柜、卫生间镜子
　　前前后后一共五个摄像头。
　　赵女士嘴都气歪了：“什么人啊！！！现在的旅店都这么不正规吗！我现在就去找他要个说法！！”
　　顾悦没吭声，将摄像头拍照留作证据, 然后全部收了起来。
　　赵女士已经气势汹汹的转身下楼去找人了。
　　而刚拿了外卖回来的沈佳佳再次和她撞上, 一脸茫然地听赵女士愤怒地巴拉巴拉扯了一大堆, 才捕捉出一个关键信息。
　　她都要跳起来了：“摄像头？！”
　　赵女士拍了下嘴巴，才记起来：“啊对对对, 你们也快去房间里看一下，是不是也有问题！”
　　沈佳佳火急火燎的拎着外卖回去。
　　而此时, 顾悦已经敲开了隔壁的门, 并从隔壁房间也搜罗出了4个摄像头。
　　时女士跟在她后面出来, 表情阴沉如水。
　　沈佳佳脸顿时都变成猪肝色了。
　　“卫生间也有？我刚刚在卫生间换衣服”
　　顾悦顿了顿：“不是实时传输数据的摄像头, 毁掉就可以了。”
　　沈佳佳这才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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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人雄赳赳气昂昂冲下楼去, 要找前台小哥理论。
　　沈佳佳回过神来, 正要跟过去，心头却又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
　　顾悦怎么知道房间里有摄像头的？
　　一回头，顾悦靠在墙边, 正看着手中的摄像头零件出神。
　　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 顾悦瞥了她一眼，说：
　　“我是准备洗澡的时候, 不小心碰到了镜子旁边的摄像头，它自己掉下来了所以特意搜寻了一下。”
　　是吗？
　　沈佳佳抿抿唇，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却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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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 听闻两人来意的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支支吾吾表示, 他们旅店不会做这种事，有可能是上一个租客故意放下的，而保洁阿姨没有看到。
　　他说话时，因为口音有点重，两人还是费劲听了半天才听懂。
　　赵珍儿看上去嘴里都要喷火了：
　　“你糊弄谁呢？上次两间房的旅客难道也正好四个人，正好是住隔壁，正好住这两间吗？”
　　时女士一拍桌子，一沓钱递出去：“不用说了，调监控！”
　　赵女士肉疼地抽了抽嘴角。
　　因为家里是顾悦掌管财政大权，赵女士这辈子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青年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就把钱收了。
　　收完才意识到不对，手在半空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怎么？”
　　青年结巴道：“这两个房间上一次有旅客来，还是一周之前，监控应该是调不出来了”
　　“骗鬼呢！既然都一周了，为什么保洁阿姨一直没有打扫出来？难道说这一周你们都不派人去除尘的吗？你要是这么说，那说明你们的保洁工作也不到位啊。”
　　“这确实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也没办法啊既然都已经找到了，也没出什么事，不然就算了吧”
　　“你该庆幸没有出什么事！”赵女士彻底火了，凶恶道，“今天不给个交代，我就要闹到底了！”
　　时女士倒是显得冷静得多，她红唇微抿：“我们不接受和稀泥，既然你想息事宁人，我们也不多说了，不如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赵女士附和道：“对！报警！”
　　青年终于有些慌了：“别，别两位姐，确实，不管怎么样是我们旅店检查得不到位，你看事情已经解决了，就不要惊动警察了，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那你说怎么办！”
　　青年顿了顿，肉痛般咬了咬牙，把刚刚收的那沓钱还了回去，又从抽屉里拿了一小沓出来。
　　他恳求道：“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你们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时女士看着还有点不爽。
　　不过还是没再争执下去，拿了钱走了。
　　上了楼，简单说了下楼下的情形，沈佳佳疑惑：“怎么这就同意了呢？两间房都有摄像头，这旅店肯定有问题啊”
　　赵女士道：“反正小心点吧方圆几里就这一家，今晚只能在这住了。”
　　看前台青年的态度，似乎也不想闹大，就希望今晚能老实点了。
　　时女士也是这个想法。
　　两对母女各自进房说话。
　　这次顾悦又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东西。
　　两人这才坐在床边，开始聊天。
　　赵女士道：“感觉到什么没有？”
　　顾悦摇头：“没有异能和异种气息，应该只是普通店面。”
　　80%可能是普通店面里的黑店。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定和异种、异能者扯上关系，这家店面看上去就很普通。
　　哪怕是摄像头，也是很正常的微型摄像头。
　　“那你觉得”
　　“应该不会出事。”顾悦沉吟道，“晚上睡觉的时候留心点，放个录音的手机在旁边，或者摄像，以防意外。”
　　赵女士觉得她说得对。
　　毕竟两个异能者，就不信普通人能把她们怎么样。
　　两人分别前去洗漱，决定今天早些睡下，争取明天早点离开这里。
　　如果能拿到些证据，报警查一下这里就更好了。
　　赵女士说到这，眼珠子一转：“不然我跟佳佳换一个房？”
　　顾悦蓦地抬头。
　　赵女士笑了：“紧张什么，我只是想说，那边都是两个普通人，真要出什么事，我们能脱身，她们不一定能”
　　是这个道理。
　　顾悦不自觉紧绷的肩膀又松懈了下来。
　　谁知赵女士话音一转，又说：“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怕我跟佳佳悄悄说了什么还是说，你今天和她在外面说了我的坏话？”
　　她促狭地向顾悦眨了眨眼。
　　顾悦没好气的看她一眼，说：“没有。”
　　赵女士明显不信。
　　“那你们聊那么久，聊了什么？”
　　“你想知道？”顾悦又看了她一眼。
　　想起那些话，明明应该紧张，但不知为何，到此时却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你肯说，我自然想知道。”赵女士还是一副八卦玩笑的口吻。
　　顾悦一本正经的伸出手：“把你这几个月藏的私房钱交出来，我就告诉你。”
　　赵女士：“突然好像也不是非常想知道了。”
　　“晚了。”顾悦已经拍板决定，愉快地没收赵女士的私房钱，“我就当你同意了。”
　　赵女士苦着一张脸，道：“行吧所以你们到底讲了什么？”
　　“也没讲什么，只是把我原本是个孤儿的事情跟她说了。”顾悦轻飘飘道。
　　赵女士愣了一下。
　　其实当时沈佳佳明显还想问些什么，比如十岁她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家人？她以前是经历过什么吗？
　　但顾悦没有说的意思，她也就没有多问。
　　顾悦知道提起这个话题一定是沉重的至少不轻松。
　　但他忽然想起沈佳佳白天说过的话。
　　也许赵女士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呢？
　　她说不清，也道不明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只是很平静地将自己说过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我跟她说其实我不叫顾悦
　　
　　，至少以前不叫。”
　　赵女士脸上的笑变得有些不太明显。
　　顾悦低下了头。
　　“你会觉得是我占据了她的位置吗？哪怕偶尔。”
　　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下意识有些不太敢去看赵女士脸上的表情。
　　“你一直以来原来，都是这么想的吗？”赵女士脸上八卦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有些愣忡的神色。
　　顾悦没有说话。
　　其实她心里很想要一个答案。
　　无论是否定还是肯定。
　　赵女士自顾自出了会神。
　　随即她叹了口气，道：“我从来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想也很抱歉，确实是我那时候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后来又怕不敢说。”
　　“当然我更高兴你此刻能够跟我坦诚这些，坦白你这些年的感受。”
　　“我知道或许你并不是在抱怨，也并不是想要改变什么，不过我觉得这对你不太公平，所以还是想给你一个解释。”
　　说着，她伸出手，开始数数。
　　“一，二，三到现在，今年，是你来到顾家的第八年。”
　　“你在这个家里长大，在这个家里成年，在这里第一次开口喊我妈妈。”
　　“我承认那些年，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恍惚时总将你当成她，但每次清醒之后我都明白，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
　　“你们在我心里都是我的女儿。但绝对不是一个人。”
　　“那个顾悦和现在这个顾悦，一个血脉相融，一个相依为命但都是我的家人。我一直分得很清楚。”
　　顾月静静的抬头看向她，发现她的神情安静祥和，甚至有几分释然。
　　全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落寞痛苦和迷茫。
　　“我知道这样说有些空口无凭当年你自己改了名字，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在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要给你另取一个名字，但我还没有想好。”
　　“原本是想取名叫顾愉有愉悦快乐的意思。”
　　“不过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当天就意外发病了。转头你就自己去改了顾悦这个名字。”
　　木已成舟，那时候顾月虽然年纪很小，但已经显得成熟且知事了。
　　她怕再提起这一茬，会让顾悦觉得自己不满意她的思考结果，又觉得会不会是顾悦自己就很喜欢这个名字。
　　加上那时候经常发病，也就不了了之了。
　　开始是没敢提。后面也是没敢提。
　　不过后面不敢提，是因为怕提起来会让顾悦仍然觉得自己是从前那个顾悦的替代品，所以她很少在顾悦面前说起从前丈夫和女儿的事情。
　　顾悦一直以为小鱼儿是原本的“顾悦”的小名，没想到是自己原本该有的名字转变而来。
　　事实证明，不是说的越少，误会就越少。
　　两人沉默以对片刻，顾悦忍不住道：“那为什么最后变成了‘鱼’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赵女士想了想：“因为希望你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都笑出了声。
　　是释然，也是对自己想得太多感到好笑。
　　还真是如沈佳佳说的一样，赵女士其实心里自有衡量。
　　她实在是不适合这种煽情的场面，即便话到这里，似乎更合适她和赵女士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但顾悦还是在露出笑后选择站起身，平静道：“我去洗漱。”
　　“去吧。”赵女士从容地结束了话题。
　　“顾悦。”
　　脚步停在了淋浴间门前。
　　顾悦偏头看去。
　　只见赵女士朝她眨眨眼，轻声道：“你喜欢顾愉这个名字吗？”
　　顾悦想了想，诚恳道：“喜欢，但我更适应现在这个名字。”
　　但要是赵女士心里觉得不适，她改掉也无妨。
　　“不如明天再去墓园一趟，你问问你妹妹的意见。”
　　赵女士调侃道，“要是她也觉得你现在这个名字可以，那就不改了。”
　　顾悦顿了顿，笑了下：“好。”


第061章 绑架
　　赵女士洗漱完去了隔壁一趟。
　　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 反正最后沈佳佳同意了换寝的要求。
　　顾悦无视了赵女士调侃戏谑的眼神，关上了房门。
　　她和顾沈佳佳已经熟到了一定的地步，并不会因为同处一室而感到尴尬。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顾悦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近9点。
　　于是决定先睡下, 明早好能够早点起来离开。
　　灯熄灭后, 窗外月色朦胧，房间里一片安静。
　　顾悦将打开录音的手机放在枕头下, 闭上眼睡过去之前，忽然想到今天因为沈佳佳跟她聊了几句, 她便因此跟赵女士开诚布公
　　之前沈佳佳和她妈妈吵架, 似乎也是自己去了那一趟, 跟她说了几句之后, 她们就和好了。
　　虽说不一定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和好的。
　　不过哪怕只是这么想想, 也会觉得挺有意思的。
　　从另一种角度来看, 谁能说不是因为对方的缘故才解开心结的呢？
　　以往顾悦觉浅，几乎是一有动静就能立刻醒过来。然而这一觉却睡得很沉。
　　夜半，顾悦从颠簸中醒来。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思绪, 因为身体的颠簸而立刻清醒过来。
　　此时已经明显不是在旅店之内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并不是躺着的，而是靠在某个地方的。
　　她心中一时情绪翻飞, 最先下意识聆听周围的动静，没有第一时间立刻睁眼。
　　身下坐着的地方很冰冷，坚硬, 像是水泥地。
　　手和脚似乎已经被绑起来了, 稍微一动就能感到手腕被绳子摩擦的感觉。
　　周围不确定有没有人，但她听到了车轮在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有一些很浅的, 仔细听才能听到的虫鸣鸟叫声。
　　她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第一眼看到了另一个角落，还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瞬间就神经紧绷起来。
　　下意识要动用异能，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使用异能了，甚至连看时间的异能面板都调用不出来。
　　然而下一秒，她就发现不用使用异能了对面前那个人，不用。
　　因为那个人是沈佳佳。
　　她只能庆幸此刻这个空间虽然黑暗，但没有其他人在。
　　否则两个明显被绑架的人同时醒过来，可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要被下黑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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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佳佳同样是被绑着的，脑袋歪在一边，看样子还睡得很沉。
　　顾悦刚看清她的脸，就发觉她脑袋一晃，有要醒过来的趋势。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佳佳也迷茫地睁开了眼。
　　先是愣了两秒，忽然坐直。
　　她同样看到了角落里的顾悦。
　　然而明显，她比顾悦更震惊，顾悦甚至没来得及暗示她安静，就见她脱口而出
　　“女神？！！”
　　顾悦：“”什么玩意儿？
　　她现在不是学生号吗？
　　随后：“？”
　　沈佳佳原来在背地里这么喊她？
　　两人面面相觑两秒，顾悦这时才想起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她穿着的仍然是睡前穿的那套白色短袖和长裤。
　　没错啊？
　　还是说脸。
　　在沈佳佳明显懵逼的视线下，她忍住了没露出不解的表情。
　　虽然这里光线昏暗，但她记得沈佳佳夜视能力极佳。
　　沈佳佳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茫茫然问：“这是哪儿啊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上次从异境出来，她和女神就一直没再碰过面了。
　　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见她还知道低声说话，顾悦也放了几分心：“被绑架了吧。”
　　她话说得简单，沈佳佳却差点表情扭曲：“绑架？”
　　顾悦轻声道：“我们在车厢里应该是个小货车车厢，绑我们的不清楚是什么人
　　
　　，也不清楚目的，小心为上。”
　　在车厢里也没有看到除了她们之外的人，不知道赵女士两人有没有遇到危险。
　　最主要的是，顾悦已经意识到了一点很严重的问题。
　　首先，她们被悄无声息的带到这里，沈佳佳没有发现就算了，毕竟她没有异能。
　　但她竟然也没有发觉，甚至还是被车颠醒的。
　　难道今天吃的晚餐有问题吗？
　　但有问题她不可能吃不出来啊。
　　她确定入口的东西都是没有问题的，以及房间里也确实没有迷香一类的东西。
　　一旦有，她也一定能够及时察觉。
　　那么眼下这种情况就足够引人深思了。
　　甚至到现在，她还用不出来异能。
　　而且伪装的普通人面孔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变成了她自己原本的模样。
　　自从成为了“顾悦”之后，因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还沉默寡言，常被班里的同学注意到，有些嫉妒心重的，会带头霸凌孤立她。
　　虽然她从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但也觉得很是麻烦。
　　从那时候起，她就在慢慢地改变自己的面孔。
　　后来彻底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还是因为她使用了一种异能衣。
　　比较特殊的是，穿上异能衣才会恢复原本的面孔，没有穿的时候是伪装后的模样。
　　伪装后的面孔根据自己心意变化而变化，很是方便。
　　她衣柜里全都是那套衣服的原因，就是因为它们都是异能衣。
　　但现在明显，她没有穿上异能衣，却还是恢复了原本自己的样貌。
　　这绝对不是自动变换的，而是人为的。
　　如果是普通人在绑架她们的时候发现她突然变换了面孔，肯定会觉得她是个妖怪吧？
　　但偏偏他们不声不响这就更加证明了，绑架她们的人绝对不简单。
　　大概率，她们又触发异境了。
　　白天才和赵女士说过没有异能者和异种气息，现在就打脸了。
　　毕竟异境是异种衍生物，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异种。
　　多年河边走，一朝湿了鞋。
　　她身上穿的还是学生号的衣服，沈佳佳又在她身边，要是刚刚没控制好表情扩大了沈佳佳的疑心，那这真是想解释也难了。
　　但顾悦反应很快，在心头思绪一转，立刻就想到了解释的托词。
　　果不其然，沈佳佳还是没忍住，悄悄靠过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本来应该是“顾悦”穿着的衣服？
　　顾悦淡定道：“我来这边当然是有事，但恰好发现那个旅店不太对劲，入夜后大概率会触发异境，我不想将普通人牵扯进来，所以”
　　所以干脆穿了和“顾悦”一样的衣服，把普通人保护了起来，自己和沈佳佳进来了？
　　沈佳佳恍然大悟，又有些奇怪。
　　具体却讲不清楚到底奇怪在哪里。
　　不过好歹知道了朋友是安全的。
　　看顾悦不想多说，她也就识相的没有多问。
　　反正女神总不会害她。
　　而且有顾悦在，她也安心了许多，原本莫名其妙被绑架的坏心情都被冲淡了一些。
　　她转而小声道：“这个异境和绑架有关？那我们现在要跑吗？”
　　对于魔鬼训练了一个月的沈佳佳来说，手腕上和脚上的绳子几乎是没有什么威慑作用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教过她如何解开打结的绳子。
　　她们要逃跑的话，解开绳子是最简单的一关。
　　但顾悦沉吟片刻，道：“我失去了异能加上不明情况，逃跑会很困难，这个异境大概率不简单，先静观其变。”
　　沈佳佳先是惊讶她竟然失去了异能，神色不觉郑重了些。
　　听完她的话，也觉得有理，点点头。
　　两人凑在一起说完悄悄话不久，沈佳佳又吭哧吭哧挪了回去，防止一会儿有人过来发现不对劲。
　　果然，车子一路行进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一声不太明显的刹车声后，颠簸结束，顾悦听见了前方驾驶位开门的声音。
　　随着车厢门被打开，外面说话的声音也明显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的一瞬间，顾悦和沈佳佳同时闭上了眼，假装从没醒来过。
　　对话的人有两个以上，都是男性，其中一个带着浓重的乡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听着有点耳熟。
　　顾悦凝神听了片刻，想起那家旅店的前台小哥说话时就有点这个口音。
　　这个异境还和那个前台有关？
　　看来房间里的摄像头确实不是什么意外了。
　　怪不得怕被警察找上门。
　　“货可还好？”男人操着一口乡话，低着声音问。
　　嗓音沙哑，低沉，年龄在4055左右。
　　顾悦在心里思量着。
　　“好着呢，都打了迷药，也该醒了，你们防着点。”这个声音一口普通话倒是还算标准。
　　“这回带过来的可是一等一的好货，上过学的，皮肤也嫩，长得水灵着呢”
　　顾悦感觉到有人上了车，带着整个车厢都震了一震。
　　随即沈佳佳被人捏住下巴，像是摆弄物品一般，左右打量了两眼。
　　哪怕忍着没有睁眼，沈佳佳也能感觉到近在咫尺、带着浓重的烟和汗味儿的呼吸。
　　两秒后，那人又走到顾悦面前。
　　同样打量了一遍，满意道：“是挺嫩的。就是屁股不大，看着不好生养。”
　　他说着，似乎吧嗒了一口烟，顾悦嗅到了很重的烟味儿。
　　沈佳佳听到这里，拳头有点蠢蠢欲动。
　　想到女神还没有动静，又忍住了。
　　“是吧？一口价，这个数，不亏。”
　　车厢外的男人说。
　　“太贵了。”中年男人似乎不满意，“以前也在你这进的货，便宜点嘛，隔壁村李嘎子也找俺要人呢，俺就提了你这儿的货好，他说行，让俺下次也来你这看也是看在之前和你合作的份儿上，不然俺就提别家了”
　　双方又来回扯皮了一番，最后定下了价格。
　　从这两人对话来看，不难猜出应该是一伙儿专门拐卖妇女的团伙。
　　非首次作案，多人团伙，早有预谋，有落脚点和接待人。
　　顾悦眼皮一跳。
　　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错误决定。
　　没有猜错的话，此时她们应该已经到了这伙人的落脚点，一旦她们暴露在更多团伙人的视线中。
　　按照异境的尿性，逃跑难度会比普通人更加困难。


第062章 打探
　　一盆水迎面扑来。
　　虽然是夏天, 水浇在头上不觉得冷，但顾悦也无法再装睡，只能抿唇，装作惊醒的模样睁开眼。
　　沈佳佳同样如此。
　　两人假装惊惧地对视了一眼。
　　的确如同顾悦所想, 眼前的男人四十岁出头, 啤酒肚, 脸上胡子拉碴。
　　长得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表情却是痞里痞气的。
　　他相当下流地在她们两人的身上扫视了一遍。
　　顾悦感觉沈佳佳是忍了又忍, 才没有直接开骂。
　　“醒了？”他拎着盆，将嘴里的烟拿下来, 哼笑道, “醒了跟俺过来。”
　　“这是哪儿？”沈佳佳演起戏来假得夸张, 但糊弄糊弄普通人倒是足够了, “你们搞绑架？把我们绑在这里是要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 全当她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在虚张声势。
　　这种人他见多了, 根本不在怕的。
　　他嗤笑道：“话那么多干什么？跟着俺们走就行了。”
　　嘴还挺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事已至此，两人只能悄悄对视一眼，再次选择静观其变。
　　男人说话期间, 有不少人走到了车边, 嬉笑着上了车，和男人用乡话聊了几句什么。
　　这群人有老有少, 都是男人，大概四五人的样子，个个膀大腰圆。
　　那些人的目光粘腻地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个遍, 带着不加遮掩的审视。
　　随即不等沈佳佳看清所有人的模样, 两人就被简单粗暴地套上了黑色塑料袋，推搡着下了车。
　　
　　外面什么情况, 两人一律看不见你。
　　沈佳佳试图套话，一副战战兢兢鼓足勇气的模样：“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小妹妹，不要紧张。”
　　声音有点耳熟。
　　沈佳佳偏头，听了半天：“你是那个前台小哥？”
　　有人重重地呵斥了一声。
　　说的是乡话，听着像是在喊“毅哥”。
　　小哥咳了一声，没说话了。
　　这群人果然是一伙的！
　　但是女神不是说这是异境吗？
　　那小哥明明是活人，活人入异境，怎么会变成npc一样一伙的人呢？
　　还是说是她没看出来，那小哥根本就不是活人？
　　如果不是活人，那女神是不是靠这个发现旅店不对劲的？
　　沈佳佳心里满腹疑虑，只想等有空立刻问问顾悦。
　　“你们要绑我们去哪里？要钱吗？我家里很有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妈妈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这话当然是假话，沈家钱再多也不是冤大头，沈佳佳只是想套话，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而已。
　　一直安静前行的队伍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开口道：“钱？我们不要钱，小姑娘。”
　　沈佳佳看似紧张道：“那你们要什么？只要不伤害我们，什么都好说。”
　　她年纪小，又好看，这样一副示弱的害怕模样，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顾悦默不作声地听着。
　　谁料那群人根本不吃这套，一群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笑了一阵子，有人拍拍她的肩膀，道：“不要怕，不是害你们，是去接你们享清福去嘞。”
　　之后沈佳佳再说什么，都完全没人搭理了。
　　她只能默默闭嘴，心里暗恨这群人警惕心太强。
　　顾悦失去异能，自然也没办法作弊。
　　她默默用脚步丈量着距离，刚下车大概几米之后，脚步猝然被迫拐了一个方向，往右去。
　　脚下原本平坦的水泥路被颠簸不平的石子路取代。
　　又是三四十米的样子，足下有些尖锐的石子路再次变得平坦。
　　她们像是货物一样被拎小鸡似地拎上了车。
　　车厢嘭地一声关闭，再次陷入黑暗。
　　车子再次行进起来。
　　顾悦用了点手段，轻松将手上的绳子解开，将头套也一并取了。
　　旁边沈佳佳动静窸窸窣窣的，她抬眼看过去时，果然看她也刚好取了绳子摘头套。
　　“怎么还转车了？”
　　沈佳佳扭了扭被绳子磨疼的手腕，小声嘀咕道，“说是绑架竟然也不要钱，还说带我们去享清福也不看看谁信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肯定有猫腻。”
　　她说完，发现顾悦没搭腔，有些疑惑：“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他们的目的就是转车，有意识不让我们看见外面环境。”顾悦揉了揉手腕，沉吟道，“应该还有几趟，而且应该不止我们被绑了。”
　　沈佳佳一下震惊道：“难道我妈妈她们也？”
　　顾悦道：“那个不确定，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们之外，境内还有其他被绑来的‘npc’。”
　　其实留在外面也不一定安全，意境只要破镜就可以离开，而且还可以有轮回周目。
　　而在外面被拐卖，反而更危险。
　　沈佳佳也冷静下来，猜到了什么：“这个异境是拐卖主题？那我们是不是要跑？”
　　顾悦点头，又摇头：“大概率是跑不掉了，我们刚刚其实有两次逃跑机会，一次是刚醒过来的时候，但为了获得更多信息，所以没有跑。”
　　跳车有风险，现在也无法确定当时没有逃跑算不算正确选择。
　　“还有一次，是我们下车的时候。”
　　虽说周围有四五个人在，但她们毕竟不是普通人，哪怕拼体力，顾悦也是佼佼者。
　　沈佳佳的优势在这个异异境中反而很大，也不会拖后腿。
　　但当时顾悦斟酌了一下，也没有选择贸然逃跑。
　　既然如此，后续逃跑就只会更加艰难，何况这群人有组织有纪律，越往后靠近目的地的路段，就只会越警惕。
　　她们这段路，大概是没有机会再跑了。
　　沈佳佳眉头越听越皱紧，似乎想说什么。
　　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没说。
　　“想问什么？”
　　沈佳佳目光闪了闪，道：“我听那个小哥说话，是旅店的前台小哥他是活人吗？”
　　顾悦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入境前我注意过，他是活人。”
　　现在这个异境之内的青年，大概是因为和异境相关，所以形成的npc。
　　扮演的角色应该还很重要。
　　沈佳佳凝眉道：“那就说得通了那个旅店似乎是个黑店，原本就有摄像头，也许就是为了拍不少照片非法售卖前台应该也是知情的，甚至我觉得那边就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这么看来，他们的营生不止这一项。”
　　顾悦思忖道：“到底目的地后大概更加难以脱身，说不定我们还会被分开总之见机行事。”
　　“明白。”
　　如她所料，车子再次行进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再次转车。
　　两人将绳子和头套套回去，尽量不让人看出痕迹来。
　　顾悦按同样的办法计算路径，这次距离依然不远。
　　再进车厢时，似乎还有其他女孩哭泣的声音。
　　顾悦想了想，没有立刻在车厢关闭后取下头套。
　　沈佳佳同样如此。
　　她先开口小声询问：“你们好？”
　　哭声一顿。
　　沈佳佳硬着头皮打招呼：“你们也是被绑来的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这次车厢里似乎不止三四个人，顾悦听见了细微的动静，也听见了三四秒后，有个女孩似乎斟酌着开口道：
　　“是的你也是吗？”
　　沈佳佳张了张嘴，这次却想到了什么，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女孩声音急切了些，还有些茫然：“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看来也是蒙着头的。
　　沈佳佳手腕一松，再次将原本就并不牢固的绳索取下来，又将头套摘下。
　　第一眼下意识看向周围，发现那几个女孩儿确实蒙着眼看不见她们之后，和不远处同样摘下袋子的顾悦对视一眼。
　　她目光在车厢里扫视一圈，目测包括她们有上6、7个人的样子，这应该是辆大货车的车厢。
　　除了他们俩已经摘下头套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像他们刚刚那样被绑着手脚。带着头套，瑟缩地躲在各自的角落里，每隔两个人都会落出一段距离。
　　顾月看不清晰，但沈佳佳却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女孩儿看着差不多都和她们一样的年龄，最大的也绝对不超过30岁。
　　有的身上甚至有被鞭打的血迹斑斑的痕迹，有的还在止不住地哭泣。
　　看样子这群女孩经历的，远比她们要多。
　　沈佳佳看了看，觉得开口搭腔的应该是自己右边的最近的那个女生。
　　沈佳佳看完，顾月便暗示她将头套袋子戴回去，以免中途发生意外，来不及变回原样。
　　沈佳佳照做一边轻手轻脚地套头套，一边说：“我在，我也是被绑来的，和我姐姐一起没想到竟然不止我们俩，对了，车厢里还有其他人吧？能不能报个数？”
　　“我们上一趟车的时候已经报过了，5个人，你们是新来的。”女孩小声说。
　　“你们是怎么被绑架的？也是在旅店里吗？”沈佳佳试探着问？
　　“旅店？”女孩似乎思考了一下，否认，“我是被同学介绍工作来到了J市的。他说公司会给我安排住处，没想到刚下了高铁，就被绑走了。”
　　其余几个女生也小声地简单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除了被旅店拐过来的，还有在小巷子里因为好心给老奶奶带路被打晕的，因为给缺钱的陌生人借了钱，被骗到公园偏僻处见面的
　　各式各样的理由，总之最后她们都被迫被绑到了这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中途有人哭闹或是反抗，都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其中有好几个被打得特别狠的女孩儿就是下场。
　　
　　顾悦心里隐约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听着不只是人口拐卖那么简单
　　主要是拐卖的全都是年轻女性，要带她们去干什么，似乎有些不言而喻了。
　　原本顾悦还想着既然他们警惕心那么强，也不要钱，那应该就是不图财才对。
　　不过现在看来，不要钱似乎只是因为这是个合作的团伙。
　　一旦涉及到勒索钱财，惊动了父母，也会惊动警方，哪怕用的是路人的手机。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对于这种拐卖团伙来说是大大的不利。
　　所以他们宁愿跑远些路，将人拐卖得远一些，哪怕价格上绝对没有勒索敲诈那么多，但钱拿得也很安稳。
　　而且是长期买卖。
　　这些年关于拐卖妇女的新闻只多不少，拐卖的方式也是层出不穷。
　　不只是沈佳佳，连顾悦都没有想过，这种事竟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他们没有进入意境，那么昨天应该是已经被那家旅店拍了不雅照片后，再被敲晕带走了。
　　当然现在也差不多。
　　顾悦对异境的禁主身份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像这样一个涉及拐卖的异境，禁主大概率是蒙冤而死的被拐卖的妇女。
　　知道了境主的身份，想要破境也就简单了。
　　可惜现在失去了异能，顾悦没有办法对沈佳佳使用传声。
　　否则现在就可以将自己心里的计划告知对方。
　　接下来的过程里，顾悦安安静静地听着，沈佳佳则一直在跟她们套话。
　　但可惜作为被绑架方，那些女孩儿知道的也不多。
　　她们甚至没有顾悦冷静。没有沈佳佳机灵。不懂套话，也不懂观察。
　　沈佳佳确认了他们确实对目的地要到哪里去毫无所知，也就放弃了打探，决定省点口水，留到下车以后看情况再说。
　　连着转了四趟车，中途这个车厢又进了几个女孩儿。
　　倒是顾悦两人没有再被放出去过。
　　终于在两三个小时之后，车停了下来。


第063章 村落
　　车厢再次被打开。
　　这次所有女孩儿都被赶下了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队伍中仍然有人惶惶不安地在说：“我只是个普通女孩儿, 你们放我回去，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们的求求你们了，如果我失踪了，我爸妈会活不下去的！”
　　推搡着他们的队伍中无人应答, 甚至有人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顾悦沉默的跟着队伍行进。
　　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中, 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子。
　　头套仍然没有被取下来。
　　这次顾悦感受到了光线, 也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证明她们进屋之后门是没有关的。
　　她没有立刻把头套摘下来, 而是侧着去听动静。
　　门外众人的脚步声四散开来。
　　偶尔传来悄悄说话的声音，但伴随着盛夏山间的蝉鸣鸟叫, 听不太清晰。
　　虽然不是第一个遇到这种限制异能的异境领域, 但限制的这么彻底, 甚至将她的伪装都全部卸掉的还是第一次见。
　　难度一下就上来了。
　　十几分钟后又多了几道脚步声, 接着是一道稍微尖细一些的声线, 似乎跟门口的看守人聊了起来。
　　“人呢？”
　　“都在后面呢, 带你去看货。”
　　“行，儿子，过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 女孩们被一个个的摘下了头套。
　　这是被绑之后, 她们第一次睁眼看见外面的世界。
　　并且是一个仓库一样的地方，敞开的门后站着零零散散上10个人的样子, 大部分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全都戴着口罩，夜色下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
　　其中有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 身旁站着一个游手好闲, 百无聊赖的青年。
　　大概就是她口中的儿子。
　　男生旁还有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将顾月两人带过来的男人。
　　他指了指仓库里的几个女孩儿说：“挑吧。”
　　妇人凑上前来, 左右打量了一圈。
　　她长了一副尖酸刻薄的脸，目光像是刀尖一般，扫过每个女孩的身体，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女孩儿不往后瑟缩的。
　　妇人挑中了一个身材颇为丰腴的女孩儿，犹豫着似乎要说话，旁边的中年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鼓励她说：
　　“上前看一看，没关系。”
　　妇人于是上前，试探着伸手掰着女孩儿的脸，左右看了看，满意道：“长得不错，而且胸大屁股大的，好生养，好喂奶。”
　　话音刚落，女孩儿就低头一口咬在了她手上。
　　妇人尖叫着收手躲开。
　　她剁脚愤怒道：“小贱蹄子敢咬我！”
　　女孩儿恶狠狠的看着她，说：“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休想让我去给那些死男人们生孩子！”
　　妇人脸上的愤怒更明显了，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
　　“我看中你那是你的福气！像你这样的女人，凶成这样，搁外面也不吃香，就是欠男人收拾！”
　　女孩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还话。
　　中年男人陪着笑，示意旁边站着的提着头套的几个壮汉上前。
　　几人一人一个巴掌，把刚刚还凶巴巴的女孩儿扇得脸都肿了起来，逐渐没了声音。
　　妇人松开捂着虎口的手，得意起来：“还以为多嚣张呢，有本事你就继续说啊？”
　　仓库里一片安静。
　　沈佳佳把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或许正是因为这细微的小动静，旁边一直站着百无聊赖的青年看了过来。
　　其实看长相，他丑得出奇，长得只能说是歪瓜裂枣，弯腰驼背，出门还踩着人字拖，衣服松松垮垮的，感觉随时会掉下来。
　　时不时抠一下鼻子。
　　走在路上，是正常人完全不会看一眼的存在。
　　之所以说成是青年，还是看在他是那个妇人的儿子的份上。
　　他凑过来时，沈佳佳屏住了呼吸，感觉哪怕关闭了呼吸系统也能闻到近在咫尺的臭味儿。
　　她忍了又忍，才忍住了把他一拳打飞的冲动。
　　青年看了她两眼，油腻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视。
　　随即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他扭过头朝着那边的妇人说：“妈，我要这个。”
　　妇人被咬了一口，很是生气，原本该挑的那个女孩儿，看着也有些不顺眼了。
　　正犹豫要不要再挑一挑，就听见儿子这么说。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角落里的沈佳佳。
　　“不行，这个长得太妖精了，屁股也不大，不好生养。”
　　妇人严词拒绝，奈何青年似乎铁了心要选她，竟然原地开始撒泼打滚，耍起了无赖。
　　妇人被他缠得没办法，竟然也没生气，似乎早就习惯了儿子这样的德行。
　　她最后屈服道：“行行行，给你买行了吧？”
　　语气就像在给儿子挑选一件心爱的玩具一样。
　　妇人扭头去问中年男人：“这个多少价钱？”
　　中年男人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妇人跺脚道太贵了。
　　她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说：“俺隔壁村也有个小伙子要找媳妇儿，正好拖了我来这儿的时候帮他看一看，买一个。”
　　“我要是买两个的话，价钱能不能低一些？”
　　中年男人似乎很是心痛的犹豫了几番，才点了头。
　　“弟妹，我也是看在你男人也在我这边干活儿的份上，换做其他人这个价钱肯定是不行的。”
　　妇人眉开眼笑，握着中年男人的手，开始攀起了亲戚。
　　
　　双方互相恭维了两句，言笑晏晏，一派和乐之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唯独仓库里其他女孩儿安静得可怕。
　　这些话，妇人和男人都是用乡话说的，她们听着也只能一知半解。
　　但大概都明白了被挑走的人会有什么命运，看向沈佳佳的目光格外怜悯。
　　妇人犹犹豫豫不知道第二个要挑哪一个，还是青年又左右看了看，饶有兴趣地指出了一旁的顾悦：“妈，这个好！”
　　没办法，在一群女孩当中，仍然是顾悦跟沈佳佳的容貌最显眼。
　　顾悦面无表情的停下了自己吸引注意力的咳嗽声。
　　妇人拍了一下青年，显然很了解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是给隔壁小李挑，你又选个妖精。”
　　青年满不在乎地嚷嚷：“那怎么了？隔壁小李也是跟我一样的口味，也喜欢这样的，你买回去绝对不会错。”
　　中年男人也在旁边附和说：“不满意可以来退货，三天内包退的。”
　　妇人这才犹犹豫豫的掏了钱。
　　沈佳佳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如果她留在这儿了，顾悦却去了其他地方，对于她们要逃跑的计划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妙。
　　不过显然异境不会留下这些漏洞，顾悦还是被选走了。
　　这对母子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她们在接下来的异境中要过关的地方。
　　离开仓库时，沈佳佳没敢回头看。
　　明知道都是npc，但她仍旧有些愧对于这些无法拯救的女孩儿。
　　随着仓库门的关闭，两人彻底走到了月色之下。
　　走之前，妇人被中年男人拉到一边，不知道被嘱咐了什么，再回来之后，看向她们的目光也多了两分警惕。
　　青年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看，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走出仓库没多远，就嬉笑着要把她们的手解开。
　　被妇人一把拍了下去，语气严肃地警告道：“带回家再说，别动手动脚的。”
　　青年不解，又想耍赖，但这次妇人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任凭他怎么撒泼打滚，都不松口，甚至气得打了他一下：“有点出息！人都是你的了，还怕跑了不成？”
　　青年终于老实了下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荒凉的废弃仓库，从仓库出来，在石子路和泥土路上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了一座山脚。
　　顾悦原本想趁出来的时候去看一看周围有没有车，记一下车牌号之类的。
　　可惜中年男人带着人把车围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那个机会让她们看到。
　　沿路走来，沈佳佳其实也开口说了不少话，无非就是在旁敲侧击地套妇人的话，关于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问不出来，又问关于妇人和青年的信息。
　　可惜妇人警惕性很高，几乎不搭腔。
　　甚至还反过来劝她们：“来都来了，你们反正也跑不掉，就安分一些，老老实实地给男人们生孩子，也少受些罪。”
　　她这话虽然是普通话，却带着浓重的乡音。
　　沈佳佳撇了撇嘴，没有第一时间搭腔。
　　妇人于是冷笑了一声，也没有再说话。
　　顾悦有犹豫要不要把绳子挣脱开，现在就威胁妇人说出这些信息，但她总觉得异境不会这么简单。
　　从仓库出来之后，周围甚至没有看到一户人家，也就是说这应该是在公路旁边，比较偏僻的位置。
　　威胁了妇人也不一定有什么效果，甚至得到了信息之后，也跑不掉。
　　异境的主线绝对在妇人的居住地，所以踌躇两秒后，决定仍然是那个词：静观其变。
　　深夜的山脚虫鸣声非常大。
　　妇人带着她们从小路一路绕过去，不知道绕了多少条路，终于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外面层层树林掩盖，没想到里面却是一个完整的村落。
　　深夜，村子里没有几家人点着灯火，偶尔会有鸡棚，鸭棚传来声音，还有守家的狗在时不时汪汪地叫。
　　妇人带他们回的这个院子里，就有一条长相凶恶的狼狗。
　　大概是放养，所以没有栓绳。
　　听见动静，狼狗朝门口呲牙咧嘴，看见是妇人和青年回来了，这才收敛了表情。
　　但因为又有生人在，所以它的警惕性还未消除，竖着尾巴在两人脚下转了一圈。
　　沈佳佳被嗅的毛骨悚然，感觉太随时会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妇人隔了2秒才将狗呵斥开，略带了几分得意地将沈佳佳扯到青年那边去。
　　“行了，你带她去房间吧。”
　　她说着，扯着顾悦的胳膊就去往柴房。
　　顾悦和沈佳佳对视了一个眼神，随即错开。
　　青年眼神恋恋不舍的从顾悦身上扯下来，笑嘻嘻地拽着沈佳佳进了瓦屋的房门。
　　沈佳佳看似踉跄地被他拽到里屋的一间屋子里，被甩到床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青年也没开灯，舔了舔嘴唇，摩拳擦掌说：“小宝贝，你马上就要是我的人了”
　　沈佳佳恶心得要吐了。
　　“等等！”
　　青年顿了顿，警惕道：“怎么？你不想跟我办事儿？”
　　“不，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沈佳佳忍着恶心道，“但我害羞，你妈现在是不是在外面？我怕她听到声音。”
　　青年扫了她两眼，眼里的警惕慢慢落了下去：“行，那就等会儿的。”


第064章 信息
　　沈佳佳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
　　是很落后且有些脏乱的房间,
　　沈佳佳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既然这样那你可以把我的手解开吗？”
　　见青年犹豫，沈佳佳勉强笑笑：“你放心，我不会跑的，而且你看, 我也跑不掉”
　　青年觉得她说得也对。
　　反正也跑不掉。
　　他随手拿了把剪刀, 将绳子解开, 听见沈佳佳小声忐忑地问：“我怎么叫你啊？”
　　“俺姓黄，”青年说话时, 眼神仍然克制不住地在她脸上流连，“你叫我二狗哥就成。”
　　沈佳佳其实还想探听些消息, 例如这个村庄叫什么, 所处地理位置在哪里T
　　不过怕问得多了会引起黄二狗的警惕, 沈佳佳没有继续说下去。
　　转而看向窗外：“你们把我同伴带到哪里去了？”
　　“那是俺娘给李嘎子买的媳妇儿, 可惜今晚李嘎子不在, 俺娘肯定是把她关柴房去了。”
　　黄二狗倒是毫不设防。
　　屋外, 妇人将顾悦关进了柴房，毫不客气地把门从外面拴上了。
　　听着外面妇人的脚步声远去，狗吠声也慢慢消停下来, 黄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笑得猥琐：“现在可以了吧”
　　沈佳佳眨眨眼，揉着手腕, 慢吞吞往后靠了靠：“我还有个问题”
　　“像我们这样，被买来的‘媳妇’多吗？”
　　“你说这个村子里？”黄二狗皱皱眉，“哪家不都是这样的？我们村被买来的媳妇多了去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黄二狗不满道, “俺劝你消了逃跑的心思, 女人嘛，本来就是要结婚生子的, 你不被俺妈带回家，也迟早要嫁人，俺不一样，俺是好人，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是吗？”
　　沈佳佳似笑非笑。
　　买卖人口的受益者，对受害者说：“我是个好人。”
　　真是有意思。
　　她话音刚落，黄二狗的手已经伸向她的领口。
　　看样子根本就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
　　沈佳佳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拳狠狠从下往上掼出去，黄二狗整个人的脑袋都被打得抬高了些。
　　因为猝不及防咬到了舌头，顿时疼得涕泪横流。
　　但还不等他发怒或是痛呼出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
　　
　　只手卷着一块脏抹布塞进了他嘴里。
　　“安静点。”
　　顾悦低声道。
　　黄二狗惊恐地往后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刚刚带回来的另一个女人竟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被关进柴房了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他瞪大了眼。
　　余光瞥见身后的窗户正大敞开着看来顾悦是从那里翻进来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还手，顾悦已经接过沈佳佳递过来的绳子，往他手上捆了一圈，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手捆上了，脚自然也不能差。
　　不到半分钟，黄二狗就如同她们来时毫无抵抗力那样，被两人丢到了床边。
　　顾悦扫视一圈，找来椅子抵在门口，又堆了一堆重物上去，随即拍拍手，来到床边。
　　她伸手摇晃床榻，发出一种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佳佳看懂了她这是为了什么，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
　　虽然是这种时候，但人类女性对“性”这种事情一向是敏锐又羞耻的。
　　而她想到也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女性遭受过这种性强迫
　　难言的羞耻中又多了几丝愤怒。
　　顾悦一顿，看了她一眼：“不用不自在，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
　　她说罢，看向地上疯狂挣扎想要吐出嘴里抹布的黄二狗，压低声音道：“不想被堵嘴，可以，但也不准呼救。我问你答。”
　　黄二狗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愤怒和鄙夷的“凭什么”。
　　沈佳佳看懂了。
　　她靠坐在一旁的桌子边，和顾悦对视一眼，微笑：“就凭你现在在我们手上。”
　　说这话时，她手上还比划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异境限制异能，但不限制道具。
　　她这把匕首是顾悦送的，不管去哪里都是用精灵球储存道具随身携带，随取随用。
　　精灵球外形是个钥匙扣，看上去毫无杀伤力，挂在她腰间，因此也没有被收走。
　　而在这时候，凭空变出一把刀就很有威慑力了。
　　见他愣神，沈佳佳用匕首尖挑起黄二狗的脑袋。
　　看着他歪瓜裂枣一张脸，用刀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心里越恶心，笑得越意味深长：
　　“要是不配合的话我不知道我们的下场是什么，但一定知道你的。”
　　“你懂我的意思吗？”
　　黄二狗的眼神终于染上了惊恐。
　　他犹豫着点头。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顾悦安静看着她吓唬人，见黄二狗点头，才又看了她一眼。
　　感觉沈佳佳不像演的。
　　“第一个问题，你们村子里像我们这样的有多少个人？”
　　黄二狗被扯下了堵嘴的抹布，呸呸两声：“不知道这么看俺干嘛，俺真的不知道，谁没事数这个啊？但应该挺多的，像隔壁老王婶、村口张家嫂子，也是这么被买来的”
　　“你们村子叫什么？”
　　黄二狗道：“清源村。”
　　“详细地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黄二狗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扫视了她们两眼，语气奇怪：“你们不会是想着自己跑路，还要带着这些女的一起跑吧？”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沈佳佳刀尖往前一送，“回话！”
　　“我也是好心，”黄二狗脸色变了变，老实了不少，报出了地址，“T市安心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安心镇？”
　　周围竟然有镇子？
　　最主要的是，这个地点她们都没听过，只知道T市是在J市隔壁。
　　这个异境的目标如果是要跑，大概率跑出异境范围就算结束。
　　但也不知道这个异境到底有多大，如何逃跑也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顾悦微微皱了皱眉。
　　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见她们安静下来，黄二狗试探着开口道：
　　“老实说，你们就算知道这是哪里也跑不掉，一个人跑了，我们全村的人都会追上去”
　　“你们是有点本事，但都是女人，能打得过一帮大老爷们儿吗？不如现在放了俺，俺还能当没发生过”
　　沈佳佳又给了他一拳：“叫你安静！”
　　黄二狗嗷了一声，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终于闭嘴了。
　　“你们以前村子里有人跑过？”
　　“有，但是都没跑成嘛，”黄二狗咂舌，“不少女的刚来这里的都想跑，但是跑了没多远就被发现，然后村长带头去抓人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有的男人下手狠，打得那是根本见不到人俺说何必呢？”
　　沈佳佳皱眉：“这犯法你们知不知道？”
　　“哈，大妹子你真有意思，俺就没上过两天学，”黄二狗说着，似乎还挺得意，“什么法不法的，有啥要紧，俺们这里人人都这样娶媳妇，没见有什么后果啊。”
　　沈佳佳拳头又紧了。
　　“说起来，”黄二狗嘴往隔壁方向撇了撇，“李噶子之前也是成天和你们一样，读了个大学拽得跟什么一样”
　　“经常念叨说什么买卖女人犯法，还带着村口张嫂子一起跑过，差点被他爹打断腿说出去多难听啊，带着比他大一圈的女人私奔”
　　“现在不还是跟着俺爹和他表叔一起做买卖？李婶子催他结婚，俺妈说买媳妇帮他相看一下，他也同意了，我看他也是吃饱了撑的，早这样不就好了？”
　　顾悦眼皮一跳，想了想：“李嘎子就叫李嘎子？”
　　“村子里都这么叫。听说他后来嫌弃土，非去改名”
　　“改了什么？”
　　黄二狗随口道：“好像叫什么毅李毅吧，不清楚，没问过。”
　　看来之前听到的那声“毅哥”就是他了。
　　前台小哥李嘎子李毅。
　　念过大学，带被拐卖的女人跑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后选择和一群人同流合污。
　　说实话，顾悦和沈佳佳都不太相信一个前期能带着拐卖妇女跑路的人，能因为被打一顿就放弃了自己学过的理念和法律。
　　沈佳佳从不鄙视没上过学的人，甚至她自己就是学渣，但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了学习的意义是什么。
　　读书可以明智。
　　而像黄二狗这种人，真的是愚昧又无知。
　　至于李毅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会放弃带人逃跑的计划，以及加入这个团伙？
　　这些都得问李毅自己了。
　　其实沈佳佳还想问，到底为什么要拐卖这么多女人来这里但张了张嘴，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问。
　　一个文化程度落后的偏远山区村庄，买卖女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要“传宗接代”，因为村里女人太少了，所以要祸害外面的。
　　顾悦拿出一张特殊的纸张和笔，“把你记得的周边路线，村庄入口、出口，还有小镇，全部画下来。”
　　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你知道的，所有人家被买回来的女人名字。”
　　“这俺也不识字啊。”
　　“不用字，画图总会吧？”顾悦淡定道。
　　“至于名字，你说我们记就行。”
　　黄二狗被解开绳子，刀架颈侧，只能苦着脸开始画。
　　屋里安静得只剩床被顾悦摇晃的声音。
　　两分钟后，一份潦草的地图送到了顾悦手上。
　　“名字。”
　　“张嫂子、王婶子”
　　“我是说名字！”
　　黄二狗苦哈哈道：“那俺怎么知道？买回来她男人叫啥就跟着叫啥，谁问这些啊。”
　　两人沉默片刻，让黄二狗依次在地图对应位置指出那几户人家。
　　林林总总，本就只有五十几户人家的村子，圈起来的竟然有三十几家。
　　“今晚走？”
　　“不，再等一天。”
　　沈佳佳知道她的言下之意。
　　对于她们来说，虽然被限制了异能，但离开这样一个异境还是不费什么力气的。
　　但对于那些被困在这里的女人来说，她们要逃离这里，可能一生都无法如愿。
　　异境内信息和境主的认知是一样的，也就是异境内有这些人被拐卖，异境外也一定有。
　　她们从这里获得更多信息，那么
　　
　　到时候出了异境，就能拿着获得的信息来这里救人。
　　她们都有预感，李毅肯定是个重要人物，知道些关键信息。
　　而既然已经形成了异境，就说明境主已经没了
　　顾悦想到这里，唇瓣微抿，扭头问黄二狗：“村里近几年，有死过从外面买来的女人吗？”


第065章 轮回
　　觉得这话问得不准确, 她又补充：“或者跑走的。”
　　“跑走的没有，但是死的多了去了。”
　　黄二狗理所当然道，“绝食闹死的、跳河的、闹得太厉害被男人打死的、还有生孩子死的你问哪一种？”
　　顾悦：“”
　　即便她再有耐性，也忍不住犯恶心了。
　　“在你们眼里”沈佳佳说, “这种事情很好笑吗？”
　　“不啊, ”黄二狗皱皱眉, 毫不在意地嘀咕道，“女人死了就说明又没有媳妇了, 白买回来了，谁能高兴啊？反正俺妈说了, 买回来的媳妇咋样都行, 就是不能死了跑了”
　　沈佳佳微笑。
　　又给了他一拳。
　　其他人暂时教训不了, 这个还是可以欺负一下的。
　　顾悦瞥了一眼, 也没拦着她。
　　“现在太晚了, 明天你借机会出去看看周边情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行。”沈佳佳点头, 利落应下，边揉着打完人的拳头，边道, “我现在要出门确实比你身份方便那不管明天李毅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明晚在隔壁院子集合。”
　　顾悦也点头。
　　到这时，她才终于停下摇晃床板的手。
　　“我先回去, 你晚上”
　　见她往自己身后瞥了一眼，沈佳佳秒懂她话中含义：“放心，一个人我还是看得住的。”
　　顾悦便颔首, 不再多说。
　　怎么来的, 又怎么从窗户跳了出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从头到尾, 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包括关窗的动作。
　　沈佳佳扭头，打量了地上不太敢起来的黄二狗两眼。
　　她朝黄二狗扬了扬下巴：“明天我要出门，你想好了怎么和你妈说。”
　　黄二狗结结巴巴道：“你又不跟俺上床，俺凭啥听你的？”
　　沈佳佳道：“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东西你要是听我的，我走之前还能对你和颜悦色点，你要是不听，走之前我也得给你根踹烂了。”
　　说罢，扬起拳头示威。
　　屋里没开灯，她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显得尤其阴森。
　　黄二狗下意识捂住□□，连连应了。
　　沈佳佳哼了一声，坐回床边。
　　也幸亏是这里是异境，床铺看着也还算干净，不然她睡得都不安心。
　　“你说你没都过几天书，我怎么不信呢？”沈佳佳想起来，“九年义务制教育没学过？”
　　“上不起，俺也不爱上学，”黄二狗哼哧哼哧道，“俺娘说不上学也养俺一辈子反正之前有好几个支教老师来这边支教，最后要么走咯，要么疯咯。”
　　“疯了？”沈佳佳刚准备躺下去的动作又停住了。
　　“村头村长家的疯女人，”黄二狗小声道，“好几年前就在了，俺向俺妈打听，她才说的。”
　　沈佳佳皱皱眉，没继续问下去。
　　“你家里几口人？”
　　“就俺和俺妈，俺爹出去走货去了，半个月回来一次。”
　　这个村子大部分青壮年都参与人口拐卖的生意，跑了人还会每家每户一起派人去追。
　　这点沈佳佳已经确定了。
　　“说起来，像你爸这样的，生意是全国都有？”
　　“应该不是吧，”黄二狗挠挠头，“生意倒也没那么大，俺爹跟俺提过，周边几个城市都有咱们的人，生意伙伴也不止咱们这个村，还有隔壁的，其他地方的”
　　这还真是没读过书不懂法，问什么说什么，但凡知道这是什么罪行就老实了。
　　沈佳佳在心里吐槽。
　　又或许其实不是不懂，而是不在乎。
　　有一种仿佛无论如何，她们都逃不开这个地方的自信。
　　她憋了憋火气，转而问：“你妈几点起？”
　　黄二狗道：“不清楚”
　　沈佳佳：“怎么问你什么都是不清楚！要你有什么用！”
　　黄二狗吓得立马改口：“不不不，俺的意思是每次俺妈起得都比俺早，不过她一般不进来打扰俺，俺都是睡到十一点的。”
　　沈佳佳：“”
　　她狐疑地看了黄二狗几眼：“你多大？”
　　黄二狗吭哧一声：“33。”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没有工作。”
　　沈佳佳出奇愤怒了。
　　三十三！再大点能当她爹了！还是个无业游民。
　　怎么好意思买她当媳妇的！
　　“就是因为找不着媳妇才要买的”
　　“你闭嘴！”
　　沈佳佳气得直喘，从床上翻身起来，随手又把那块抹布塞他嘴里了，还把绳子重新绑上了。
　　最后还觉得不放心，又往黄二狗身上丢了个可以在她脑子里，直接提醒对方可疑行为的道具，终于舒坦了。
　　第二天起床，沈佳佳提前将绑了一夜的黄二狗松开，听着外面的动静，用刀尖抵了抵黄二狗的腰盘子：
　　“一会儿出去怎么说，你知道吧？”
　　黄二狗连连点头。
　　推开门出去，沈佳佳立刻进入状态，一副跟在黄二狗屁股后头、唯唯喏喏的胆小模样。
　　黄婶子倒是乐意见到她这种样子，更满意她的顺从。
　　“妈刚把你嘎子兄弟的媳妇送过去，我说你也学学你嘎子哥，去队里干活也不错”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热好的早饭摆上桌。
　　忽然神色一顿，就发现儿子脸色不太对劲：“你黑眼圈咋这么重？”
　　沈佳佳心头一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当然是因为昨晚被她绑着没睡好。
　　不等她说话，原本约好了要配合她的黄二狗突然窜起来：“妈！救俺！”
　　黄婶子一愣。
　　沈佳佳反应不及，下意识起身，拽住要跑的黄二狗。
　　面对黄婶子警惕的眼神，她绞劲脑汁道：“他他就是昨晚累着了。”
　　说完，忍着呕吐的欲望仿佛害羞般凑到黄二狗耳边说了句什么。
　　黄婶子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
　　黄二狗却尖叫道：“别信她！妈！这女的吓死人！昨晚拿着刀威胁俺说要杀了俺，现在又说要杀了俺！”
　　沈佳佳目光一冷，刀尖抵住对方的喉咙。
　　黄婶子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提声道：“啥意思啊你？”
　　她眼里浮现出警惕，也站起身，随手就把旁边的菜刀提溜起来了。
　　好吧，看来戏是戏不下去了。
　　沈佳佳不理解，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下不去手吗？
　　“我不伤害你儿子，前提是你放我们走，还有”
　　说到这里，沈佳佳突然卡壳了。
　　她思绪混乱了上十秒，一时竟然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就像黄二狗说的，这个村子里外一条心。
　　就算制服得了黄婶子，出了这个门，动静这么大，也会引来村子里其他人的注意力。
　　白天不比晚上，那可是家家户户都是眼睛。
　　出得了门，出不了村。
　　她还在卡壳，那边黄婶子已经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真是反了天了，买来的媳妇要杀人啦！”
　　沈佳佳汗都要下来了：“你别喊了，再喊一句我真的杀了他！”
　　黄婶子瞪大了眼，更加愤怒了，作势就要扑上来：
　　“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俺跟你没完！”
　　沈佳佳险险躲过。
　　然而因为她嚎了一嗓子，屋外立刻就有了些细细簌簌的动静，似乎有人已经抄着家伙要过来了。
　　对于黄婶子来说，黄二狗或许还是个人质，对别人来说可不是。
　　沈佳佳思量两秒，决定既然是累赘＞是人质，那不如丢了自己跑路。
　　事已
　　
　　至此，情况也不能更差了。
　　她将身侧的黄二狗随手一扯，甩进黄婶子的怀里。
　　母子两个撞作一团手忙脚乱的时候，沈佳佳飞快跑出了门。
　　然而刚出院子，门口狗就朝她飞扑而来，伴随着激昂的犬吠声。
　　同时，四面八方的人都包了过来。
　　“出啥事了？”
　　“老黄家的叫呢，好像是昨晚买的媳妇儿闹起来了”
　　沈佳佳看着人群逐渐围过来，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其实按照她规划的逃跑路线，这些人是拦不住她的。
　　但是她要考虑到底要不要现在就走，现在走了必定是一个人逃亡，不能回程，否则会被发现。
　　而且她走了，女神怎么办？等她要跑的时候，这里只会更加警戒。
　　犹豫间，沈佳佳忽然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在被慢慢抽空。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却一瞬间腿软得跪倒在地。
　　眼前一阵金星，头晕眼花。
　　这是怎么了？
　　沈佳佳大惊。
　　因为路上一直到现在没吃饭？不就一两顿吗？也不至于饿到晕过去吧？
　　沈佳佳也来不及想更多了，因为她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最后一眼，仍看到许多人带着东西警惕地朝她包了过来。
　　惊醒时，沈佳佳不可自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漆黑的空间，听着耳边熟悉的车厢震荡声，愣了下。
　　一扭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这是
　　“重启了？”
　　顾悦倒是比她淡定，平静道：“异境时间线重置，这是二周目了。”
　　先前她确实说过，非人为、S级以下异境，大多有二周目。
　　还好还好，不是无可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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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佳佳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羞愧道：“都怪我”
　　“不关你的事。”顾悦道，“我听见了你那边动静。在重启之前，你发现过什么特殊事件吗？”
　　沈佳佳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想了想，道：“我被黄婶子发现威胁二狗了？哦对，我还感觉身体莫名很沉，力气消失了，然后就晕过去了。”
　　“晕倒大概率是因为触发了某个异境境主记忆中的场景，被情绪影响了身体。”
　　“至于被发现威胁的”
　　顾悦沉吟道：“勉强把这当作二周目触发的条件，而只要他昨晚被我们威胁过，今天就一定不会老实听话。”
　　但她们需要得到消息，就必须依靠黄二狗这个较好拿捏的中间人。
　　那么二周目的触发就是必然的。
　　沈佳佳凝眉：“难道说，副本的目标不是掌握村庄信息，而只是逃跑？”
　　“有可能。”顾悦并没有否定，接着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昨晚看到了一张日历表。”
　　“上面显示，现在是我们所在空间的五年前。”


第066章 逃跑
　　沈佳佳安静了两秒。
　　手机等物品在她们进入异境的时候已经全部消失, 就算手表还在也没办法运行。
　　所以她们获知信息的唯一办法就是观察周边环境和打听消息。
　　总算是知道从昨晚开始一直若有若无的违和感是为什么了
　　五年前，是一个科技发展与现在大差不差的时代，但五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比如本来能够及时拯救的生命。
　　氛围沉重了些。
　　但她们没有时间伤感。
　　因为重置时间线，但她们道具用了却是真的用了, 只是记在纸上的地图也不见了, 相当于道具被消耗且毫无用处。
　　也不是毫无用处, 至少今晚不用逼问黄二狗了。
　　但面临黄二狗的胁迫，沈佳佳如果要自保, 就必须反抗。
　　不管逼问不逼问，最后还是要在天亮后和黄二狗撕破脸皮。
　　那么逃跑时间就只能定在晚上了。
　　到天亮之前, 能跑多远跑多远。
　　顾悦也是这个意思。
　　“我见到李毅了, 聊了不少,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 他是被迫加入那个生意队伍的。”
　　“清源村一致对外, 认为他带女人跑路这件事丢了脸，所以他上大学后两年都被家里人关在村里，享受了几乎和女人们一样的待遇。”
　　“他受不了了？”
　　“对, 他受不了了, 再也没敢做过类似的事情。甚至听了他表叔的话进了买卖的队伍。”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他现在已经不愿意帮我们离开这里了。”
　　沈佳佳沉默。
　　那就只能靠自己离开了。
　　她将后面从黄二狗那里套到的话跟顾悦讲了一遍, 两人对了下计划，决定既然要跑，可以试试现在就跑。
　　就是风险很大, 一旦被追上, 很可能又是一次重启。
　　重启时间线对于异境中的生人精神力伤害是很大的，到后期会出现神志不清, 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异境的情况。
　　但她们必须试试，因为没有帮手，而且时间太少了。
　　沈佳佳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那我们现在这是在哪个时间段？”
　　“刚醒来在车上的时候吧。”顾悦说，“试试这里能不能下去。”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绳子，摩挲到车厢边。
　　可惜车厢门锁得很死，要靠蛮力出去倒不是做不到，而是容易引起开车人的注意力。
　　顾悦还在沉思，身后递来一把剪刀。
　　“？”
　　“空间剪，能在任意地方剪开一个成人大小的洞。”
　　这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沈佳佳是收集得比她还多了。
　　“不过姐姐，你确定要跳车吗？”
　　高速行驶的火车车厢，从这里跳下去，没有异能的话，哪怕她们天赋异禀，也很难不受伤啊。
　　顾悦好笑地接过来：“用漂浮球下来。”
　　沈佳佳眼前一亮：“对哦。”
　　逃跑还可以用千里遁地球。
　　不过事实证明，异境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空间剪失效了。
　　两人又试了试悬浮球，同样无用。
　　沈佳佳心痛：“明明昨晚逼问二狗还有用啊！”
　　“应该是限制了暴力拆卸和大面积迁移道具。”
　　沈佳佳唉声叹气坐了回去。
　　顾悦拍拍她的脑袋：“别急，这样，你还记得地图吗？”
　　沈佳佳点头。
　　她向来是过目不忘。
　　顾悦道：“这一路上，但凡找到机会，直接跑，如果分散了，我们在小镇城门口汇合。如果天亮对方没来，就说明出了意外，想办法重启异境。”
　　长这么大了，生气还要女神揉脑袋安慰，沈佳佳脸又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好在夜色里顾悦看不清，不然沈佳佳脸能更红。
　　“还有，”顾悦顿了顿，道，“随时记得，安全第一。”
　　异境中受的伤，也会带到现实里去。
　　沈佳佳慎重点头，表示明白。
　　她夜视能力极佳，没忍住对着顾悦的侧脸看了又看。
　　对方察觉到什么，低头瞥了她一眼。
　　分明是黑色的眸子，也没有使用异能，却在夜色中折射出了几分雪色来。
　　沈佳佳想到问黄二狗的那个问题：“姐姐，虽然一直叫你姐姐，但是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多大啊？”
　　顾悦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沈佳佳眨眨眼：“怎么了？”
　　“胆子大了，什么都敢问了。”
　　沈佳佳理直气壮道：“咱们现在都是过命交情
　　的好朋友了，有什么不能问的？”
　　顾悦很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像是嗔怪般，轻飘飘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不能问，知不知道？”
　　才怪，是怕说出来才十八，会让沈佳佳察觉到不对。
　　沈佳佳摸了摸脑袋，竟然真的“哦”了一声，不问了。
　　两人又带着绳索坐回去，只是这次没有还原，而是虚虚挂在了手腕上，一端在手心攥着，方便随时逃跑。
　　车子行进不久，如同记忆中一样，停下了。
　　车厢被打开的一瞬间，车外几人还在说话，车厢内，两人已经不约而同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站起身，沈佳佳用刀尖抵住了男人的脖颈，低声道：
　　“别出声！”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僵硬地举起了手。
　　三秒后，顾悦已经在他手腕上利落打了个结，又用剩下的绳子把他嘴堵上了。
　　在下车前，顾悦先看了眼周围情况，见不远处已经有人过来了，正是那群青壮年，立刻扭头道：“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把人放开，飞快跟了上去。
　　虽然是晚上，但今夜天空挂着的月亮格外明亮。
　　两人才跳下车跑了没几步，那边大部队的团伙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两个加速奔了过来，看了眼车厢。
　　随即正在飞奔的沈佳佳听到他们隐约的喊叫声：“跑了！快追！”
　　这是一片公路，路旁有田园人家种的油菜花田。
　　看着隐约有点眼熟。
　　沈佳佳边跑边思索，说话不自觉带了点喘：“我今天去扫墓，坐车来的时候路过了这片地方，这是在J市范围内。”
　　顾悦没回话，突然改道，伸手拉着她的手腕，往旁边的山道上窜去。
　　论跑，绝对是跑不过这群有车的人的，但是进了山不一样。
　　山上的荆棘会平等地刺伤每一个路过的人，但山上不止一条路。
　　树木是掩盖踪迹的利器，在这种时候，山就是她们天然的保护屏障。
　　沈佳佳犹疑地瞥了眼身后追上来的小货车。“我听说被拐卖了要顺着小路走”
　　“这里没有小路，而且论环境，肯定是他们比我们更熟悉。”
　　“我是说，这样进山，我们到时候还能下来吗？”
　　很快沈佳佳就知道能不能了。
　　一分钟后，她再次在熟悉的车厢里睁眼。
　　这一回，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很明显，三周目开始，异境已经对她产生影响了。
　　一旁，顾悦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这是怎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明明已经跑出了视线范围，那群人虽然跟着她们上了山，但毕竟是晚上，难以辨认方位。
　　她们躲得好好的，根本没有要被抓到的征兆至少短期之内。
　　怎么又重置了？
　　“我想，我们应该是弄错了重置的条件。”
　　“在黄家逃跑被发现还有在路上逃跑被发现难道重置时间线的条件是‘逃跑’？”
　　那就奇怪了，这和她们一开始推测离开异境办法是“逃离”，明显不符啊。
　　沈佳佳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果然，顾悦也摇摇头，否定了她的话。
　　“我们在做出‘逃跑’这个举动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触发重置，一定是我们之后又做了什么共同的事情，所以”
　　话说带一半，顾悦顿住了。
　　沈佳佳道：“你想到什么了？”
　　“不。”
　　顾悦道，“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做什么。”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沈佳佳仿佛明白了什么，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顾悦道：“异境的主题是拐卖，目标是逃跑，那么主角呢？”
　　沈佳佳：“你是说，那些被困住的女人们？”
　　顾悦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们心里都有了新的答案。
　　一个异境的产生，必定是因为有所怨，有所执。
　　而境主的怨，或许就是这些女人们无法离开这里的痛苦。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到达那个村子的剧情，为什么她们独自逃跑会被强制重启时间线。
　　因为这个异境的主角不是她。
　　而是她们。
　　但这样一来，还有一点解释不通。
　　第一次轮回，沈佳佳逃跑尚未成功，顾悦没有逃跑。
　　按理说，沈佳佳就算跑了，也不妨碍她们后续汇合在一起救人。
　　那为什么时间线突然重启？
　　这次没等她说话，沈佳佳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因为，时间？”
　　顾悦看向她，眸光微动：“我正要说在第一次轮回结束前，我恰好和李毅结束谈话，看过李家的时钟，那时是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
　　“在必须去到清源村的前提下，必须从黄二狗身上获取信息的前提下，就代表第二天他向母亲的呼救无可避免。”
　　“必须保证在他能够向其他人呼救之前，离开清源村，并带走其他被拐卖的女人们。”
　　“这个时间限制，假设是十二点，那么十二点前没有离开，且没有带走其他女人逃跑，异境就会自动判定为失败理论成立。”


第067章 计划
　　沈佳佳皱眉：“这太难了吧时间被压缩到最短了。”
　　“我判断这次异境应该有A级, ”顾悦顿了顿，“何况异能被限制、大部分道具不可使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那应该没猜错了，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沈佳佳其实有点着急。
　　毕竟这么看来，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晚就要开始行动。
　　顾悦道：“今晚就不多问了, 直接绑了黄二狗, 我找机会把他妈也绑了，然后院子里集合。”
　　“地图你记着, 你去村东边，我去西边, 沿路按黄二狗说过的那些人家, 一家一家地问, 就说是家里有困难来投奔黄婶子的, 有事要和女人们说, 支开男人, 和她们商量好了，愿意离开的，找机会天亮前村口见。”
　　沈佳佳点头, 又忐忑道：“能行吗？”
　　毕竟太多人了, 没有办法全部带走。
　　她想境主要她们带着逃跑的人里，应该也不包括已经不想要离开的人。
　　不想离开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怕到时候不仅自己不走，还要揭穿她们的逃跑计划。
　　那就全部泡汤了。
　　“时间紧急，这个轮次我们只能赌一把, 全部通知到, 有意外明天也能发现，下一轮更好避开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 节省更多时间。”
　　事实上这么短的逃跑时间，现实里被拐卖的那些女人根本跑不出来。
　　如果无法制服黄二狗，当晚就要失去清白，别提能有一夜的逃跑时间了，还要带着一群人一起跑。
　　她们可以时间重置，那那些现实生活中的女人呢？
　　沈佳佳想到这里，记起来另一件事：“我带着易容药到时候只要变成黄婶的样子，更容易不被起疑。”
　　还没来得及说汇合后要怎么办，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沈佳佳立刻闭嘴。
　　既然不准备中途逃跑，时间也变得煎熬起来。
　　熟悉的流程中，转了几趟车后，她们再次被黄婶子挑走。
　　这次离开仓库时，沈佳佳回头看了一眼。
　　异境的拯救目标范围大概率是不包含这群姑娘的，因为救完人后她们无法向这些人解释。
　　这会让她们提早败露，别说救人了，自己也得搭进去。
　　沈佳佳只能安慰自己，尽早出去，就能尽早救下现实中那些被拐卖的姑娘。
　　刚进房门，沈佳佳反手就把黄二狗潦倒了，一句废话不多说，给他捆得严严实实。
　　另一边，顾悦将黄婶子劈晕带进房。
　　又给他们和院子里的狗用了迷药道具，随后和沈佳佳对视一眼，
　　悄无声息开始行动。
　　敲开隔壁第一家门，沈佳佳用百变嗓音道具给自己换了个声音，和黄婶子有那么八成的相似度。
　　隔了半分钟才有人来开门，这家人估计差不多都睡了，开门的是个看着瘦瘦弱弱的女人。
　　她们先前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大半夜的又是在村子里，男人们忙着睡觉，根本不会因为敲门声出门。
　　沈佳佳并不放松警惕，观察她的年龄，斟酌道：“你是张建媳妇？”
　　女人愣了一下：“是啊。婶子你”不记得我了？
　　话未出口，沈佳佳原地变脸给她看，同时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女人瞪大了眼睛，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
　　沈佳佳“嘘”了一声：“别叫。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女人嗓子里的声音停住了。
　　她迷茫地看着沈佳佳，一时竟然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想回家吗？”
　　沈佳佳低声说，“天亮前，想办法去村口集合，六点前人没到，默认要留下来。”
　　“如果不想回家也请你保守秘密，不要说今晚见过我。”
　　女人迟疑着，还未答话。
　　沈佳佳看了她两眼，已经转身离开。
　　没人看到的地方，沈佳佳一边为她们的遭遇觉得伤感，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刚刚的台词在心里点了个赞。
　　真是太帅了。
　　学到了女神的精髓！
　　她也不耽误，很快来到下一家。
　　就这样一家家下去，虽然女人们总在看到她真面目时要震惊一下，但沈佳佳也没办法，这也是取信手段之一，免得大家觉得是黄婶子在炸她们。
　　虽然中间也有些波折，但大家也默契地没有立刻声张。
　　至于回屋之后会不会和其他人讲，那沈佳佳就不知道了。
　　她只能祈祷没有。
　　半个小时之后，口干舌燥的沈佳佳终于跑遍了整个村东边所有拐卖过妇女的人家。
　　正要去村口等待汇合，却忽然想到之前黄二狗提过的，村头村长家的疯女人。
　　那几个支教来到这里的女人，死的死疯的疯，只剩下一个被关在村长家里。
　　黄二狗提到的名单里没有她，大概是觉得那是支教老师，不是买卖来的。
　　或许她可以去找一找。
　　另一边，顾悦正在最后一家做讲解工作。
　　开门的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顾悦询问她是不是白家婶子。
　　女人看了她两眼，大概察觉到不对，下意识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顾悦抵住门框，说明来意：“你想离开这里吗？”
　　女人却盯着她变换的脸安静了好一会，直到屋内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死婆娘死哪儿去了，人呢？回来给老子倒酒！”
　　她才回过神，说：“我不回去了。”
　　顾悦没忍住：“为什么？”
　　这是今晚第一个，明确告诉她不回去的人。
　　女人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屋内伴随着男人着男人的骂骂咧咧、响起的孩童哭闹声就代替她作了回答。
　　女人闭上嘴，苦笑一声：“十年了。我有孩子了。”
　　假如这是十年前，刚到达清源村时，她会因为立刻马上、毫不犹豫跟着她离开这里。
　　假如这是五年前，已经被“丈夫”打骂习惯的她，会犹豫，然后谨慎地应对完丈夫，然后处理好一切，跟着她离开这里。
　　假如这是三年前，她无意间怀孕，并因为体质原因无法打胎的时候，她会斟酌，会踌躇，会对回去以后的人生感到迷茫，但仍然会充满痛苦地，跟着她离开这里。
　　可现在是十年后。
　　她已经没有离开的勇气和底气了。
　　网上曾经以开玩笑的形式流传过一句话，“孩子真的能拴住妈妈”。
　　这句话是事实。
　　这个孩子，她既恨又爱。
　　恨是因为，这是她和□□她的人、最恨的人生下来的。
　　爱是因为，在那些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是他，也只有他在努力温暖着自己。
　　她做不到持之以恒冷漠以对，而一旦在乎了，就没有办法毫无顾忌地离开。
　　顾悦不懂，但她沉默之后，放开了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这段对话，在五年前，一定是在境主的记忆中发生过的。
　　这是比这段话更痛心的事实。
　　“如果是要带她们走，我劝你们尽早。”女人说。“还有村长家疯掉的那个，后院有三条狗，你们不一定救得到。”
　　顾悦一顿。
　　“您知道她？”
　　“来支教后被□□了，疯掉的那个嘛。”女人扯了扯嘴角，眼神麻木，“她已经被迫给陈家生了四个了虽然不觉得你们能成功，但我还是祝你们成功。”
　　顾悦没有问她你怎么知道是“你们”。
　　她只是在这扇潮湿的木门在夜色中关上的最后一秒，出声道：“您叫什么名字？”
　　女人再次一愣。
　　“许，许慧芳。”
　　村里人从来不在乎女人们叫什么，也不会去叫她们的名字，一直是“婶子”、“嫂子”的叫。
　　一辈子被冠以夫性，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辈子失去自我。
　　顾悦点头，没什么多于反应，离开了。
　　她刚到村长家这边，发现后院一个人影扶着另一个，从那边出来了。
　　刚要躲，定睛一看，是沈佳佳。
　　她扶着的那个应该是个女人，身材瘦削、蓬头垢面，几乎站不直。
　　看到她的那一刻顾悦就意识到了她是谁。
　　果不其然，见到是她，沈佳佳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把手里的匕首收了回去。
　　“我不是让你走完村东就直接去村口吗？”
　　“顺路来这看一眼嘛。”沈佳佳嘿嘿笑了一声，“这是舒姐姐。”
　　顾悦看过去，女人就抬起头，虚弱地朝她笑笑。
　　“是不是很惊讶？我也很惊讶，都说她疯了，其实舒姐姐一直以来都是装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其实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
　　她总觉得，在这个故事里如果她不主动做点什么，会很难受。
　　这是一种直觉，而沈佳佳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隔着院子栏杆看到了院中，被锁在狗窝里的女人。
　　事实证明，这位支教老师其实根本没疯，一开始，那个畜生把她骗到家中，□□了她。
　　人们怕她逃跑，用了一纸结婚证锁住她。
　　又以她疯了的名义把她关在家里，还得到了不嫌弃疯子妻子的美名。
　　后来这位老师干脆就装疯了。
　　但哪怕疯了也逃不过被□□的命运，只能在每次交合时，把男人咬得血肉模糊。
　　也因为这个，她一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不被允许见人，还失去了一只耳朵和三根手指，整根脚掌也被狗咬断。
　　但同样的，家里人开始惧怕她的疯劲，男人也不怎么敢碰她了。
　　对于她来说，这才算是最安生的日子。
　　顾悦其实猜到了。
　　但时间紧迫说不得闲话，顾悦架起女人的胳膊，将人背到自己身上，几人边走边说。
　　即便闻到鼻尖若有若无的臭味，顾悦依旧面不改色。
　　“没惊动别人吧？”
　　“没有，后院三条狗都吸了夜来香，醒不过来。”
　　“行。那那几个孩子呢？”
　　女人咳了两声：“不用带着，都是老陈家宝贝疙瘩，死不了，要是有机会回来，再去救就行。”
　　她能拎得清，还能为她们考虑，那也是再好不过。
　　不再多说，几人很快抵达了村口。
　　此时距离她们来到清源村不过一小时，而村口一棵大榕树边，已经蹲了好几个收拾了包裹的女人。
　　又等了两刻钟，趁着家里男人老人睡觉，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都是彼此熟悉的邻里，但此时却都安静得吓人。
　　人数清点已经有上十个，两人对视一眼，顾悦道：“这样，人数过半，你先带他们走，去小镇求助，后面来的人我带过去。”
　　“不行。”忽然有人起身道。
　　似乎意识到声音有点大，立刻又压低了音量，同时焦急地朝她们走过来。
　　“不可以！小镇的人不可信！”


第068章 下山
　　沈佳佳和顾悦同时看向来人。
　　那是曾经和
　　
　　李毅一起逃跑过的村口张家嫂子, 本名叫常琳。
　　常年担惊受怕的苦难生活令她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嘴唇苍白，带着点乌紫。
　　有那么多次逃跑经验，她会说这话应该是有些内情在的。
　　“我之前逃跑的时候, 曾经也想过去小镇求助, 但是镇上人和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会一边阻碍我们离开, 一边给村里人通风报信，告诉他们我们在哪里。”
　　“就算我找警察也没用, 这里的警察和他们早就有了利益纠纷，根本不会帮我们！只会和稀泥！”
　　常琳看了她们两眼, 最后拉住了看上去更好说话些的沈佳佳, 哀求道：“求你们了, 千万别去那里！”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先前其实她们还想过, 不知道异境里打电话给警察有没有用。
　　但是进入异境手机自动失效, 这些女人又常年被监视囚禁, 更不可能有手机。
　　现在看来，这条路也断了。
　　她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跑。
　　顾悦道：“那就只剩一条路能走了。”
　　她说：“沿着公路一直往前，去到J市的地界, 或许能离开这里。”
　　这是除了小镇之外她们唯一所明确的路线, 但因为来到这里时转了太多辆车，距离大概率也是不近的。
　　沈佳佳道：“那必须你去, 我没有记路，不清楚怎么回去。”
　　顾悦微微皱眉。
　　确实如同沈佳佳所说，她来时路上经历了三次, 一直在心里数着时间, 以车子行进速度推算时速，计算大概路程。
　　包括下车之后, 就算蒙着眼，她也能算出去的时候走了哪条路，回来该走哪条路。
　　一时半刻是和沈佳佳讲不清楚的。
　　但同样的，她也不放心让沈佳佳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接下来的人。
　　沈佳佳知道她的顾虑，拍拍胸脯，故作玩笑道：“我又不是以前那个菜鸡新人了，放心吧，我可以的！”
　　顾悦仍然皱眉，却没有再说反对的的话。
　　“我会沿路留下记号，记得追上来的时候不要错看了。”
　　沈佳佳扬起一个“你放心吧”的笑容，还朝她眨了眨眼。
　　顾悦偏过头，一副不想看她的模样，轻哼一声。
　　“我会想办法搞一辆车时间来得及的话会回来接应你们。”
　　凌晨四点，大榕树下到达的二十一人和顾悦一起离开。
　　还剩下十三人没有到。
　　沈佳佳蹲在榕树便继续等待。
　　另一边，顾悦带着大部队安静离开。
　　下山的路不短，顾悦本想询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抄近路的路线，然而下一秒，不远处的山路上，就隐约传来人声。
　　顾悦脚步一顿。
　　这个时间，会是谁上山了？
　　而且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身后，有女人凑上来小声道：“这是走商的团队回来了，他们基本半个月回来一次，晚上这个点收工，算算日子，也到时间了。”
　　她说着，侧耳听了听，肯定道：“这是老陈家大儿子的声音，就是他们没错。”
　　常琳说：“我有经验，走小道，可以绕开他们。”
　　然而看了眼在场众人，顾悦却说：“你们先走，下山等我。”
　　“啊？”
　　“我去会会他们。”
　　被救出来的那位支教老师不太理解，还要说话，被常琳拉住了。
　　“好，那我们先走。”
　　另一位同样熟悉路况的妇人站出来：“我留下等你，你完事儿了我带你下山。”
　　不再多话，几人迅速离开。
　　走远了，听不见什么声音了，老师才忍不住低声问常琳：“嫂常姑娘，这小姑娘为什么要留下来啊？”
　　“她是想留下来处理那些人，毕竟我们能躲开，村口那些剩下的人躲不开啊。”
　　老师皱眉道：“那她一个小姑娘，能行吗？”
　　“她们都不是常人，”常琳拍拍她的胳膊，“你看你出来的时候，村里人家的狗是不是都不叫了？她既然留下了，肯定有自己的法子，咱们只要不拖后腿就好了。”
　　老师觉得是这个理。
　　两个看上去没她们年龄一般大的姑娘，能把这么多人就救出来虽然还没成功，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她们不简单。
　　其实没必要的，能救几个就不错了，但她们竟然想要把全村的拐卖的女人都救出来。
　　她一边在心里忐忑不安，怕因为人太多不好跑，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村口一眼。
　　但她们走过的这段路，已经被丛林杂草和树木所掩盖。
　　这一眼，只看到了安静的、深渊一般的树林。
　　“你不能杀我！不要！”
　　青年栽倒在地上，眼神惊恐，捂着受伤的胳膊不断往后蠕动着。
　　他侥幸躲过了一刀顾悦的死神弯刀从不失手，不过这是在异境里，弯刀在空间里，而空间不能用。
　　所以她走的时候取了一把黄家的水果刀别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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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说：“我知道你想救她们，我可以帮你们！我不会揭穿你们的！放过我！我帮过张家嫂子！”
　　他就是李毅。
　　夏夜的风吹过树梢，最后一个壮汉被顾悦手持刀刃淡定抹脖，一击毙命。
　　她将刀拔出来，起身看了眼李毅。
　　带着血花的水果刀挽了个利落的刀花。
　　“你上一轮轮回里，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那时候明明说的是，他不可能帮她们，因为那是给自己自掘坟墓。
　　一旦她们逃出去，李毅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
　　女人们要逃跑，还是只能靠自救。
　　李毅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因为这一轮轮回里的他根本不记得那些。
　　顾悦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这次她的刀没有失手。
　　在她淡漠的目光里，李毅捂着脖子，眼神慢慢失去了光彩，轰然倒地。
　　将所有人的尸体挪进草丛中遮掩住，顾悦终于起身。
　　一扭头，却对上了一旁躲在灌木丛里妇女有些惊恐的眼神。
　　她顿了顿，用食指抹了把刀上溅到的血迹，将刀插回腰间：“走吧。”
　　妇人站起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虽然神情害怕，倒是没有开口询问顾悦为什么要杀人。
　　她带着顾悦走了一段路，终于开口提醒：“那是斜坡，你小心点，别滑下去了。”
　　顾悦嗯了一声，依旧利落地跳了下去，分毫无损地伸手：“下来吧。”
　　“我杀他们，是怕等后面的人经过时，他们刚好醒过来，会生出麻烦。你不用害怕。”
　　妇人犹疑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对自己说话：“我、我没有害怕，他们做了不知道多少害人的营生了，死了活该！”
　　“我只是想着杀人，杀人总是不好的，你这样，出去以后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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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悦眼神微愣。
　　原来实在担心这个。
　　她低声笑了笑：“我好像没有跟您说过，我是专门干这行的。”
　　“啊？什么意思？”
　　顾悦道：“您可以当我们是官方派来的先斩后奏，局内特权。”
　　指挥官确实有这个特权，不过那也是情急之下。
　　异境里面杀人不会影响现实，所以顾悦已经习惯了，只要能够对自己出境有利，做些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手软浪费时间。
　　之所以之前没在沈佳佳面前杀过，还是怕她年纪小，看见这种动不动打打杀杀的场面容易承受不住。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顾指挥官是完全没想过自己和沈佳佳年龄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绕了一段路下山，和其余等在山脚的人汇合后，一群神情紧绷蹲在丛林里的
　　
　　女人们神情才终于放松了些许。
　　夜色掩饰下，她们找到了那群团伙放在山脚下的车，顾悦摸出自己从那群人口袋中找到的钥匙。
　　随即面不改色地一一询问是否有人会开车。找了两个会开车的女人去开其他两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好在都是大货车，几个车厢坐三十几个人都不成问题。
　　然而顾悦给了钥匙，沿路折返做了记号，最后上车前，却又看了身后的大山一眼。
　　一定要有人留下来给她们钥匙，但这个人还不能是她，因为只有她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最后是常琳说：“我来吧。”
　　她恰好会开车，而且是人群中少有手脚健全的，不会拖累她们。
　　顾悦给了她一个保命的道具，并嘱咐她在看到沈佳佳她们来之前，不可以给任何人开车门。
　　坐上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顾悦透过车窗看向身后的公路。
　　唯一剩下的那辆最大的货车留在了那里，常琳就在驾驶座位上等着，等待着沈佳佳那群人的到来。
　　月光皎洁，货车在身后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顾悦敛下眉眼，只能希望沈佳佳那边一切顺利。
　　另一边，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榕树边陆陆续续又到了十个人。
　　大家都是趁着家里人熟睡所以出来的，还有几个是借口去河边洗衣服溜出来的，甚至有两个人带着孩子。
　　一个几岁，一个却还是襁褓婴儿。
　　好在这个点婴儿已经熟睡过去，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
　　除了明确说过不会来的许慧芳，沈佳佳还在等待最后两个人的到来。
　　夏日昼长夜短，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已经隐约有了鱼肚白的颜色。
　　不少人焦虑地走来走去，不时犹豫地看向她。
　　有人来劝她：“要不走吧？”
　　还有人小声附和道：“是啊，小姑娘，我们也不是不尊重你的意思，毕竟你是在救我们。但是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啊，那些不一定能来的就别等了吧，我们走了之后可以找人来救她们啊。”
　　沈佳佳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倒不是不顾别人的感受，一定要为了一个人不顾一群人的安危。
　　但想要出异境，就必须确保每一个想走的人全部能够离开这里。
　　万一少了一个，全部白干。
　　“是啊是啊，那两个没来的，是一家妯娌，那家人看得特别严，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这么晚没来的。”
　　“再不走来不及了，天亮了，老人都要出门煮饭洗衣了，男人们基本也要起来了，被发现一个跑了就完蛋了”
　　沈佳佳一顿：“你们平时有人跟她们接触过吗？确定她们也有要走的想法？”
　　几人面面相觑：“不，不确定”
　　其实在这里相聚之前，她们甚至不知道原来这些同伴也想要跑。
　　大家都过着如履薄冰的谨慎的日子，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会惹来更加严厉的看管，所以哪怕心里拼了命想要离开，也不敢说给任何人听。
　　沈佳佳道：“没事但我还是得去看看，这样，你们先下山，我去她们家看看，山下集合，一定要避开人群，小心再小心。”
　　“也行”
　　“你放心，我们知道一条小路，平时男人们都不走那条路上山。”
　　其中一个女人担忧道：
　　“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不拦着你了小姑娘，你也一定要小心，我们还等着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呢。”


第069章 意外
　　沈佳佳给了她们两个道具保命, 教了她们怎么使用，随后又目送她们离开。
　　她转过身，朝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两姐妹的家中走去。
　　因为刚刚来过一遍，她对这两姐妹还有些印象, 记得这家人也姓陈, 据说是村长的侄子家。
　　天蒙蒙亮, 沈佳佳走得很快，怕被看见, 也怕时间来不及。
　　然而刚到陈家院子外头，就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男人的吼叫声：“大早上折腾什么呢？”
　　女人的声音有些害怕：“只是收拾脏衣服去河边洗洗”
　　“吵死了！安静点！”
　　随即屋内安静下来。
　　沈佳佳微微皱眉。
　　听男人声音困顿, 似乎还在睡。
　　但本应该很快出来的两人却仍然没有动静。
　　甚至屋子东面还传来了细碎的争执声。
　　沈佳佳悄无声息绕了点路这家人没养狗, 只有棚子里有些鸡鸭, 她本想凑过去看看情况, 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带人离开的。
　　但刚趴到窗下, 就听见一道年纪大一些的女声道：“一大早就没看见你嫂子, 她人呢？”
　　“去河边洗衣服了”
　　“那家里的脏衣服怎么还在？”
　　“”
　　似乎正是那对妯娌之一在跟婆婆争执。
　　嫂子应该是先走了，但被婆婆发现了。
　　这下坏了，怎么帮剩下这位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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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思索怎么办的时候, 西屋传来小孩的哭声。
　　“快哄孩子去！”
　　与此同时, 隔壁有人喊了几句什么，没得到回应。
　　随即那老婆婆匆忙地走了出来：“媳妇儿？！人呢！大早上跑哪儿去了？”
　　沈佳佳心里一跳。
　　坏了, 被发现了。
　　这下怎么办？
　　乡下的院墙并不高，沈佳佳在她出来的一瞬间就蹲了下去。
　　然而老婆婆嘟囔了两句，正要回屋, 突然一顿。
　　她噔噔噔几步凑过来, 瞪大了眼：“你是谁？！”
　　沈佳佳张嘴：“”
　　完蛋了，这是怎么看到她的？
　　屋里的争执声立刻停了。
　　老婆婆也反应过来, 尖叫：“老陈家的！你家进贼了！”
　　屋里于是也停顿了一下，一阵脚步声跟在出来哄孩子的女人身后，和屋檐下的沈佳佳面面相觑。
　　“你谁啊！”
　　沈佳佳看见了陈家婆婆身后女人震惊的脸，因为昨晚，就是她说要救她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这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边，陆陆续续有人高呼：“我家媳妇儿不见了！来人啊！我家媳妇儿不见了！”
　　“我家的也是！说去洗衣服。半天人不回来！赶过去看了眼，河边根本就没人！”
　　“坏了！我家那个说是耕地去了，不会跑了吧？”
　　“老头子老头子！别睡了！起来！抄家伙找人呐！这媳妇儿跑了孩子还没生呢！我陈家的根要是断了我跟你没完！”
　　一片嘈杂声里，整个村庄似乎都要随着天边明亮的朝阳一起醒过来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两家婆婆根本听不清是在喊什么，面面相觑。
　　身后，女人缓缓往后退去，脸上血色尽无。
　　完了被发现了
　　她走不掉了。
　　然而下一秒，分为凝滞之际，沈佳佳趁着两人愣神之际，一个起身，窜天猴一样灵活地飞了出去。
　　真的就是飞她使出了在学校里跑八百米的气势，冲过陈家婆婆面前，掀起一阵劲风。
　　她伸手就把愣在原地的女人往自己身边一拽：“跑！”
　　然后风一样消失在原地。
　　寂静两秒后，身后传来两个婆婆跳脚怒吼：“有小贼拐媳妇儿了！大家快来啊！”
　　沈佳佳一路拽着她跑到村口，在这里看到了蹲在灌木丛后的嫂子。
　　妯娌俩还有点懵，但都下意识跟着沈佳佳一起跑。
　　一边跑一边问：“妹妹这，这怎么办啊，好像都追上来了，不好整啊。”
　　“这样下去不行啊，又不是没跑过，跑的再远，他们已经发现了，也是跑不过他们的”
　　“不行了，腿肚子抽筋跑不动了！”
　　沈佳佳伸手捞了她一把，防止她摔下去，鼓励道：“我有办法，但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努力跑得更远些，山下有同伴接应！”
　　话到这个地步，除了跑似乎也别无他法。
　　妯娌俩原地歇了歇，怕被追上，又马不停蹄和沈佳佳从下山的路小心翼翼地下去了。
　　沈佳佳隐约看见丛林一角露出一片衣角，
　　
　　不过没看清晰。
　　她跟着熟悉这里的妯娌俩边下山边犹疑地想：
　　怎么没看到拐卖的团伙回来？
　　按顾悦告诉她的时间，现在这群人应该已经上山回家了啊？
　　还以为会撞上呢
　　沈佳佳很快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了。
　　她在丛林中飞奔，听见身后隐约追来的人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一刻也不敢停。
　　她从来没有来过野外，从小居住的环境也从来不需要她徒步上山，哪怕出去旅游，爬山也只是一种陶冶情操的情趣活动。
　　她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山间的泥这样黏腻，石头这样尖锐，山势这样崎岖。
　　田间长长的向日葵阻碍着她们的去路，小道上还有各种虫子横飞跳跃，蚊虫都只是轻的。
　　所有面前的一切，是风景，也是阻拦她们的屏障。
　　大山里的女人们平时基本不被允许下山，只有生活得够久，才能被允许跟随一趟。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逃出生天，实在艰难。
　　更何况，沈佳佳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么下山。
　　上山和下山的完全是两条路，而陈家妯娌俩平时被管得严，根本不清楚如何下山。
　　沈佳佳只能凭感觉走。
　　踩过三次水坑，两次差点一脚踩空、五次被荆棘刮伤胳膊和小腿后，沈佳佳万分后悔当时没有留下一个熟悉路况的人。
　　身后追逐的大部队逐渐和她们拉近了距离。
　　沈佳佳体力再好也有些吃不消了，何况另外两个平时没有锻炼过的妇人。
　　一个哭丧着脸，忍不住道：“不然你们走吧”
　　“不行！”
　　沈佳佳拉着她就要把她拽起来：“再撑一会儿，我看见下山的路了！”
　　“我真的不行了。”女人嚎啕大哭，“跑不掉的，跑不掉的！我看见追过来的人里有我男人，只要他还活着，我哪怕跑出去了，以后也不得安生你们走吧！”
　　沈佳佳依旧坚定有力道：“不行！”
　　她强行把人拉了起来，即便已经跑得满头是汗，但眼神仍旧清亮：“我说了我有办法！还有，那不是你男人，那是拐卖强‘奸犯！”
　　妇人愣住了。
　　“想杀了他们吗？”沈佳佳说。
　　妇人看着面前年轻小姑娘的眼睛，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很深的、很黑暗的东西，破土而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但她形容不出来。
　　大山困住了她的身体，也囚禁了她原本饱含知识的灵魂。
　　沈佳佳抽出自己的匕首，定了定神，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们先走吧。”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山下应该还有很多人等着，你们认识的。”
　　“别回头。”
　　安静两秒。
　　另一个女人拉着走不动的那个，一步三回头地跑走了。
　　她们都知道她要干什么，然而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们恨透了那些人，那是长年累月积攒在心中的绝望和无助。
　　困在深山的每时每刻，她们都盼着有人来救她们。
　　然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等来的却是同样被束缚困囚的年长者逝去，罪恶萌芽的年幼者从她们肚子里降生。
　　这恨是无数人的痛苦凝聚而成的匕首，然而时至今日，也只刺伤过她们本身，刺得斗志和信念都鲜血淋漓。
　　那个时候，她们或许也想过，如果有这样一个从天而降救下她们的人，该有多好。
　　但沈佳佳知道，五年前的清源村，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甚至不清楚，现实中的这些人，如今都怎么样了。
　　是生是死，还是如同那些悄无声死去的前辈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五年后的李毅仍然在黑店干着这种行当，想来这些团伙是没有落网的。
　　既然如此，那这些如今在她眼前仍然活着的女人们，也许也早就在某个夜晚，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
　　到死都等不来救援。
　　那时候她们看到的天空，是否仍然只有这样渺小的、永远不变的一角？
　　阴差阳错的一次选择，却走向命运的陌路。
　　沈佳佳想到了小时候看到的那个人。
　　她冲进火海救下自己的时候，那样不顾一切。
　　离开的时候又那样毫不留恋。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否也觉得命运就像早就编织好的罗网，生命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才会那样坦然赴死？
　　沈佳佳想想，又觉得很可笑。
　　不知法者愚昧无知，知法者明知故犯，执法者助纣为虐
　　一样一样，构成细细密密的蛛网，让人逃脱不得。
　　这个世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看着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下山，又看着不远处已经冲过来，像是愤怒的公狮一样叫嚣着要杀了她的那群村里人。
　　她想到了女巫常说她不能忍，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要她凡事三思后行。
　　沈佳佳也时常这样觉得。
　　但现在沈佳佳看着这群人，轻轻笑了。
　　她心里有一团火。
　　从进入离开上一个异境开始，就一直熊熊燃烧的一团火。
　　只是沉淀了太久，所以没有察觉。
　　直到进入这个异境，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曾经借给顾悦看过的一本漫画。
　　主角有一句至理名言，她印象深刻。
　　世上从来不缺执法者。
　　缺的是审判者。
　　直至此时，这句话终于在她脑海中有了具象化。
　　那就让她，大言不惭地当一次审判者吧。
　　带着那些亡者的恨，生者的怨。和她心头那团火一起。
　　这把匕首，今日必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第070章 后续
　　加入管理局以来, 她从来没有如此执着地想要去做一件事过。
　　丛林不断吹荡的风声中，一开始的吵闹喧嚣已经安静了下去，只剩刀尖不断刺入血肉、拔出、再刺入的声音。
　　安静得只能听见树梢的蝉鸣。
　　砍断一开始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男人的孽根后，沈佳佳在他的惨叫声中微微一笑。
　　脸颊边溅上的血液让她这个笑显得放肆且张扬。
　　沈佳佳看着男人死不瞑目的眼睛, 本该觉得害怕, 但心里却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
　　哪怕胳膊被斧头砍了一刀, 胸口也被利器划过，鲜血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
　　但毕竟常人怕傻子, 傻子怕疯子。
　　她刚刚就是个疯子。
　　异境在崩塌。
　　大山呼啦啦地倾倒，树林草丛都在晃动, 一瞬间仿佛山崩石裂。
　　眼前的一幕幕定格, 最后化为碎片, 消散在朝阳升起的天空中。
　　恍惚间, 沈佳佳看见了无数道身影在出现在面前。
　　树梢惊起群鸟, 蝉鸣蛙啼声中, 那些身影走向远方，消散在了林间。
　　异境提前结束了？
　　来不及多想，沈佳佳身形一晃, 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时隔大半年, 沈佳佳同学再次喜提住院名额。
　　不过比起上次纯粹的晕倒，这次显然严重多了。
　　她一只胳膊被打了石膏吊了起来, 胸口缠上了白布，起个身都容易牵扯伤口，只能靠在病床上吃吃喝喝。
　　负责服侍她的, 自然是顾悦。
　　哦, 是女巫体的顾悦。
　　上次还可以解释是意外，这次她受伤的事就真的没法解释了, 怕时女士知道了更加怀疑这份工作的来源不正，只能在首都的医院住下。
　　顾悦偶尔会来看看她。
　　之所以不是一直在，第一是“女巫”本身很神秘，出现太多反而容易被沈佳佳发现破绽，第二则是她还要抽空写暑假作业。
　　对时女士和“顾悦”的解释，
　　就成了“组织临时有事离开一段时间”。
　　至于赵女士，她和沈佳佳关系不算亲近，所以普通理由也能搪塞过去。
　　只是沈佳佳不知道的是，顾悦来这里照顾她，赵女士也是知情的，她的隐瞒压根儿没有必要。
　　第一天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顾悦，她还很惊讶。
　　顾悦解释，异境提前结束了，她们在旅馆醒来，她直接把沈佳佳带走了，免得被发现莫名受伤引起恐慌。
　　至于李毅开黑店，还有那个村庄的信息，顾悦在离开那里后就拜托赵女士去找了警察，特意找的市区。
　　李毅那家店查出来背后是村中人合资出面盘下的店面，老板名字是团伙头子的名字。
　　这家旅馆开在这里已经有五年，涉案广泛。
　　也如同她们所料，拐卖一事在清源村始终没能被揭发，她们从异境里带回来的那些名字中，唯有装疯卖傻的支教老师姜维活到了现在。
　　其余的
　　自杀的自杀，虐待而死的、意外死亡的、难产死去的，数不胜数。
　　而在这五年，被拐卖的、带去其他村卖掉的死去的女孩，更是多如牛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愣了很久。
　　最后也没敢去看一眼唯一一个被救出来的姜维。
　　直到最后清源村团伙落网，像这样的地方和黑色交易，仍然在其他各种不知名的地方存在着。
　　罪恶永无止息。
　　不过李毅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落网后主动提供了许多关于团伙的犯罪证据，还有一些女孩的下落消息。
　　“大概是为了减刑。”
　　“也许吧。”
　　可这并不能抹去他参与犯罪的事实。
　　顾悦其实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一开始想要带人逃走，最后却又沦为同伙。
　　屠龙者终成恶龙。
　　第一轮异境时她和李毅聊过，年轻的李毅刚上大学时还是很天真的。
　　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勤奋读书出来的大学生，因为读了更多书，也就和村里人对于“拐卖”这件事有了不同的见解。
　　更加明白了村里人是在做些什么，明白了拐卖这件事的性质。
　　他痛苦过，为愚昧无知的亲朋好友。
　　最可怕的是明知不对，却无法改变。
　　他也争论过，明显失败了。
　　父母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怨恨和憎恶，村里人也同他不再亲近。
　　与此同时，据他自己所说，因为从小长相不好看，所以一直很自卑。
　　同村的小孩欺负他，嘲笑他，因为父母一直李嘎子地喊他，所以取外号谐音喊他“李麻子”。
　　上了大学后，他不顾反对去改了名，以为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地活下去，和过去的经历彻底说再见。
　　但见到的人越多，他越能从他们审视的目光中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看不懂是因为自己太自卑，还是因为这些热闹繁华的城市容不下自己。
　　大学毕业后，因为这张脸，又只是普通二本大学，没有多少单位要他，服务行业也怕他吓到客人。
　　兜兜转转，李毅还是只能回到从下长大的地方。
　　李毅逐渐麻木了。
　　他发现自己即便读懂了规则也没有用。
　　因为他改变不了规则。
　　于是他只能改变自己。
　　一个二十几岁想赚钱的年轻人，在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面临一个亲近之人发出的团伙邀请据说还很赚钱。
　　在被全村人仇视的情况下，李毅心动了。
　　反正带着人逃跑已经失败了，不出所料带人离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她们的人生已经毁了，怎么可以要求他也被毁掉人生呢？
　　李毅说服了自己，抱着只是进去缓解一下无法就业的压力的想法，就这样越陷越深。
　　直到这条黑色的利益链将他紧紧和这些人捆绑在一起，就再也逃不开了。
　　很难说走到如今这一步究竟是阴差阳错还是梦中注定，但有一点是一定明确的。
　　从天而降拯救人的英雄只在童话和漫画里出现。
　　现实里，从从天而降的只有陷阱。
　　人学知识，不是为了带着这些知识去害人。
　　是为了明智，懂法。知是非，辨善恶。
　　是为了看到更广阔的天空，走向更广袤的大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曾经的李毅或许明白，但现在的李毅，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沈佳佳坐在病床上，艰难地剥开香蕉往嘴里塞，含糊问：“话说，异境为什么提前结束啊？”
　　“因为你杀了关键人物。”
　　“关键人物？”
　　“那一整个村的人，但凡是算劳动力的都追了出来，你杀了他们，而他们也算是这个异境境主怨念的承载体。”顾悦平静地陈述道。
　　“离开异境的方法原本只有一种：帮助怨魂解脱，离开村庄。但被你生生找到了第二种。”
　　关键人物死亡，剧情无法继续，偏偏这也能够消散境主的怨气，异境自然也就结束了。
　　沈佳佳眼前一亮。
　　面对顾悦面无表情的脸，又立刻把表情收了回去。
　　她把自己的心路历程抑扬顿挫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顾悦，看上去还颇有些得意：
　　“我给我自己安排的台词也太帅了，当时肯定酷毙了！”
　　顾悦静静看着她。
　　沈佳佳安静两秒，迅速低头作鹌鹑状：“好吧，我就是感同身受了没忍住。”
　　她小声嘀咕道：“现实里被老板压迫戏弄，异境里还被这群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出奇自信的死男人贴脸骂我想着反正都是异境了，杀了就杀了呗。”
　　“我错了。”沈佳佳狗胆包天用那只完好的手去拽她的胳膊，“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了。”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顾悦抿唇，意识到自己神情大概是有些冰冷，于是表情松动了几分，“你猜你下山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碰到回山的商队？”
　　沈佳佳眨眨眼。“你杀了？”
　　顾悦沉默。
　　沈佳佳舔了舔唇：“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顾悦正色道：“即便那是异境，我也不希望你将杀人当做习以为常的事情。”
　　长此以往，容易失去本心。
　　“那你对自己怎么没有这种规定？”沈佳佳忍不住嘀咕。
　　顾悦顿了顿，将脑袋偏向一边：“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只会按职责行事。
　　或者换个角度说，她没有心。
　　“下次不要这样了。”顾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
　　沈佳佳：“哦。”
　　她努力调整表情，但还是没掩饰住有些失落。
　　“我只是觉得，在管理局里没什么用，帮不到你什么，至少在这个异境里，我有力所能及的事，有能够救下来的人。”
　　“我的意思是，不要轻易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中。”
　　顾悦无奈，语气也放低了些，“我会担心。”
　　沈佳佳表情一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已经转过了头，若无其事作势要走，道：“找人来照顾你吧，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忙，没空来看你。”
　　沈佳佳眨眨眼，想调侃又不敢，乖乖“哦”了一声。
　　就这样，探望照顾了沈佳佳一周的女巫，转头又收到了来自沈同学的信息：
　　受伤，住院中，求助[兔子抱头哭泣.jpg]
　　顾悦：“”
　　[顾]：你的意思是？
　　[two]：我的意思是，help me速度。车票生活费全程报销。
　　[顾]：有空进修一下英语。
　　[two]：哦。
　　[two]：so？
　　[顾]：知道了。
　　本来还试图挣扎一下，想想她确实没人能来照顾，还是忍辱负重答应了。
　　说忙，忙了个寂寞。
　　这辈子给沈佳佳当牛做马，可能是命中注定吧。


第071章 照顾
　　对话本该到此结束, 但沈佳佳却又来了一句：对了姐姐，这事不会还跟老板有关系吧？
　　顾悦正要打字，忽然眉尾一挑：你发错人了？
　　沈佳佳迅速道：不好意思发错消息了，你俩都是我置顶, 挨太近了呜呜。
　　顾悦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哦”字, 转成另一个账号, 果然看见了她发过来的一模一样的
　　
　　信息。
　　真的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顾悦思索两秒, 心中有些复杂。
　　沈佳佳看似傻乎乎的，其实很有大智若愚的意思。
　　一到关键时刻, 从不掉链子。
　　她觉得沈佳佳是故意的, 可又找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
　　是哪里显露了疑点吗？
　　顾悦敛眉, 没再想下去：没查到有什么联系, 大概率只是个意外事件。
　　沈佳佳：那就好!
　　顾悦总觉得她还有话没问, 具体表现就在于, 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了好几次，最后却一句话没有发过来。
　　但既然沈佳佳不打算说，她也不打算问, 就这样收起了手机。
　　她特意晚了一天出现在沈佳佳面前, 带着自己刚买的海鲜粥。
　　沈佳佳在微信里再三强调自己很想吃这个，顾悦想问她, 这些天自己照顾她为什么不提。
　　为此还特意铺垫了两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受伤的？”
　　“啊几天前？”
　　“这几天一直一个人？”
　　“嗯有个姐姐会来照顾我，不过最近她又要忙起来了，所以只能换你。”
　　按照脑内剧本, 此时顾悦应该问一句“她照顾你的时候怎么不说想吃这个？”
　　然而舌头一转, 变成了：“所以我是你的备用护工？”
　　沈佳佳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联系你？”
　　当然不是。
　　顾悦没有说话, 低下头，从保温盒里拿出粥来。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沈佳佳心里，“女巫”的重量，甚至似乎已经超过了“顾悦”这个人本身。
　　有些不能告诉她的事情，沈佳佳却能够对“女巫”说出口。
　　因为某种意义上，她们才是同类。
　　顾悦想到这里，听见沈佳佳的声音响在耳边，渐渐清晰：“这也是有原因的不过你放心好了，她和你不一样，她”
　　沈佳佳说到这里，突然卡壳。
　　其实她还有些惊讶于顾悦会对自己表达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对于别人来说是调侃，而对于情绪从不外露的顾悦来说，却是相当难得一见。
　　她既惊讶，又高兴，还有些隐约的得意。
　　能让顾悦说出这种话的，也只有她了。
　　不愧是她！
　　原本想说她和你对于我的意义不一样，又猛然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
　　而顾悦眉眼微沉，嗓音带了点微妙：“怎么不一样？”
　　沈佳佳咳了两声，脸有点红：“她对我来说，是是老师和前辈，是偶像！和你对我而言的含义完全是不一样的。你别多想。”
　　啊啊啊不对！
　　明明她心里把这两个人都当朋友啊！
　　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个人对自己的意义不一样呢？
　　而且提到“老师”“前辈”这两个词的时候，感觉格外古怪。
　　让顾悦不要多想，结果自己说着说着还想得更多了！！！
　　顾悦扯了扯嘴角，轻呵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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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佳佳被她的目光看得毛毛的，忍不住摸了摸后颈：“我说真的。”
　　顾悦没理她。
　　沈佳佳只有一只手，服侍人吃饭的活自然又是顾悦来做。
　　不过一个跟班做得顺畅，一个大小姐当得理所应当，这碗粥吃得相当快。
　　吃完了，顾悦余光扫见她舌尖舔过唇角，才想起来问：“所以为什么不让你‘前辈’给你买粥？”
　　沈佳佳理直气壮：“都说是偶像了，那怎么好意思！”
　　顾悦无言以对。
　　沈佳佳对待两个人态度不一样。
　　对顾悦亲近点，她觉得她对“顾悦”的身份更信任，对“女巫”不一样些，她又觉得沈佳佳区别对待。
　　有问题的不是沈佳佳，是她吧？
　　她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了。
　　顾悦知道自己的性格，因为从小的遭遇，对待任何一段感情都会不自觉扭曲、具有独占欲。
　　加上怕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对方带来麻烦，她也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远离人群。
　　原本就沉默寡言，在她有意控制自己的社交距离后，别说知心朋友，普通朋友都没有了。
　　因此，这也算是这上十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但朋友间偶尔有些这样的别扭好像也很正常，毕竟朋友又不是唯一的，足够亲密的话，也会产生占有欲。
　　顾悦只能沉默，让自己别再抽风一样口出惊人。
　　于是她沉默地收拾了食盒，沉默地接了杯温水给她，沉默地自己拿出了包里的暑假作业。
　　没错，任你副本里大杀四方，现实里不还得乖乖写作业。
　　本以为这次暑假，沈佳佳又要把课业扔给她写
　　虽然沈大小姐一般是以同时扔下一叠钞票这样的方式。
　　因为此前的寒假，沈佳佳同学就是这么干的。
　　但这次顾悦却听见她说：“诶，你把我暑假作业带过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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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悦顿了下，指了指自己的书包，示意在里面。
　　“带了。”
　　“你帮我拿一下呗，我也看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把其中一本作业抽出来递给她。
　　顾忌她手臂不方便，还贴心地翻开了放到她怀里。
　　沈佳佳勾了勾手指。
　　顾悦斜眼睨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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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佳佳：“笔啊。”
　　先不说会不会写
　　“你这个样子，还能写？”顾悦的表情巍然不动，语气充满怀疑。
　　沈佳佳抬了抬下巴：“拿着笔显得认真嘛。”
　　顾悦轻微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抬手就将自己手里的递过去：“给。”
　　沈佳佳顺手转了一圈：“OK，你继续。”
　　两个人一个坐在病床上打着石膏苦思冥想，一个陪在床边认真奋笔疾书。
　　两分钟后，苦思冥想的那个叹了口气。
　　她用笔尖戳了戳顾悦的小臂：“那个，这是什么意思？”
　　顾悦扫了一眼，看她的眼神古怪。
　　沈佳佳：“看我干嘛？”
　　顾悦：“没什么，你认真的？”
　　沈佳佳道：“这有什么认不认真的你是觉得我问问题很奇怪吗？”
　　顾悦默默盯着她。
　　沈佳佳莫名从她眼神里读出了答案：难道不吗？
　　之前这大小姐死活不愿意读书，当初缠着顾悦当朋友的时候，顾悦说你学习我就答应，她都还不肯，怎么现在突然转性了？
　　想想就可疑。
　　沈佳佳试图做西子捧心状，然而单手所以失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好吧是我以前太不思进取了。”
　　顾悦翻过一页，表情不变，静待下文。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天经历了什么但总之，我看到了学习的重要性。”
　　沈佳佳神情坚定道：“我决定洗清革面重新做人！就从独自做暑假作业开始！”
　　怪不得从意境出来就老是出神恍惚。这几天还总是念叨着要洗清革面之类的话，原来是说学习啊。
　　顾悦稍微心念一转，就明白了她是个什么想法。
　　因为看到了愚昧无知的可怕。
　　学习不一定是万能的，但不学习一定是万万不能的。
　　如果本就处于社会弱势的一方，还不懂得自强自立，那么迟早会因此被拖进更深的泥潭。
　　当然，那些被拐走的女孩子中不乏有上过大学的，甚至大学已经毕业的，还有985，211重点大学出来的。
　　她们本该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然而一切都因为这些而毁掉了。
　　力量和知识，缺一不可。
　　沈佳佳本身拥有力量，也拥有了让愚昧无知者和她平静对话的权利。
　　所以异境才会那么顺利的结束。因为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
　　
　　切的暴力都不存在。
　　但要改变愚昧无知者，改变这种困境，却只能靠知识、学识。
　　沈佳佳因此看到了学习这件事的重要性。
　　顾悦张了张唇，想说从暑假作业开始未免对自己太宽容了，也不看看现在已经高几了。
　　说实话，她都已经不太有空能空出时间去做任务，管理局也不常回了。
　　这次的事件能空出几天来照顾沈佳佳就算很不错的了，偏偏身为沈大小姐的跟班以及唯一好友，还没有办法拒绝她的帮助请求。
　　但想到沈佳佳毕竟学业荒废了这么多年，现在一时兴起说这话，也不知过多久就会后悔。
　　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高兴就好。
　　她讲解知识时语气依旧平静且缓和，有条不紊。
　　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打在床边，映在沈佳佳认真倾听的侧脸上。
　　一时间病房里静谧得只剩下顾悦讲题的声音。
　　一个讲一个听，一时间竟然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沈佳佳并不笨，听上一遍就能懂，听上两遍就能举一反三。
　　只是她不会的东西实在太多，导致隔两分钟就要问几句。
　　顾悦每次刚进入状态就被打断，烦不胜烦，不由问：“你认真的？”
　　沈佳佳：“那当然！说好要认真学习的！”
　　顾悦道：“真打算好好学了，我可不允许你中途后悔。”
　　“拿你手上的笔，不会的题目全部圈起来，在我做完今天的作业量前，如果你写完了，就拿语文书自己背古诗词去”
　　顾悦安排得井井有条，沈佳佳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时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讲完给沈佳佳安排的流程，见她还是盯着自己若有所思，顾悦拿起杯子的手指微微蜷缩几分。
　　“怎么了？”
　　沈佳佳嘴角带着迷之微笑，摇摇头：
　　“就是觉得你讲题的样子好好看。”


第072章 清白
　　顾悦沉默：“”
　　沈佳佳意识到这话有点无事献殷勤, 但她理不直气也壮：
　　“我说真的！对了，上次给你画的那幅画太简单了，要不我重新给你画一幅？”
　　顾悦想到那副夹在自己书页中的那副小像，含糊道：“挺好的, 以后再说吧, 你要学习, 还有时间去画画？”
　　沈佳佳听这话突然一个激灵：“等等，你的意思难道是我以后不能画画了？”
　　顾悦瞥她一眼：“是暂时。至少现在到高三毕业, 除非你能保证学习不退步。”
　　沈佳佳大为震惊：“那我的漫画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残忍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沈佳佳整个人都灰暗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垂头丧气”四个大字。
　　没有漫画书的人生怎么能叫人生！
　　顾悦勾了勾唇, 神情仍旧淡定：“那你打算放弃了吗？”
　　“不可能！”沈佳佳对这件事倒是坚定得很, “就是漫画真的不能看吗”
　　“这次怎么这么想学了？”顾悦道, “重拾自信了？”
　　沈佳佳道：“是啊, 发现自己虽然普通, 但还是可以拯救很多人的。”
　　她本就不是个擅长沮丧的人, 重拾信心当然是很简单的事。
　　但顾悦竟然看出来了，这令她有些惊奇。
　　“这样，”顾悦想了想, “我给你定个目标。如果你能接受的话这个暑假就认真学。”
　　“下学期开始, 每次月考能进步五名，那就奖励看一本漫画书, 当然，只能周末空闲看。如果下次月考退步了，这本漫画就算没看完, 也要收缴掉。”
　　沈佳佳似乎有些犹豫。
　　她想学习, 但也不愿意放弃看漫画。
　　人难免会有贪心的时候，更何况沈佳佳多年习惯, 要立刻改过来，对她来说还真是有点难。
　　顾悦正色道：“学不学在你，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现在看来你真是一时兴起而已了，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说想学。”
　　沈佳佳一咬牙：“好吧，我同意！”
　　反正进步了就能看，她就不信自己认真学起来还不能进步个五六名的了。
　　如此这般，都不用顾悦担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沈大小姐就已经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话说起来，”沈佳佳咳嗽两声，“你就不好奇我经历了什么才受这种伤，还这么想学习吗？”
　　“不好奇。”顾悦顿了顿，下笔的动作不变，“习惯了。而且你不是说过，总会有这么一天吗？”
　　说了吗？
　　沈佳佳仰头想想，好像是有说过几句，类似于以后还会受更重的伤之类的话。
　　她摸了摸鼻子，道：“好吧。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有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做的事情吗？”
　　“学习吧。”其实看小说也算。
　　不过这和“女巫”的信息就重合了，顾悦很有心眼地没说出来。
　　何况她喜欢看小说也一直只是在家里自己看，从来没带到学校里和在沈佳佳面前表现过。
　　应该没有漏洞。
　　沈佳佳果然毫无察觉：“这不算！或者我换个问法吧，你的梦想是什么？”
　　“”屋内安静下来。
　　顾悦垂眼，看着眼前的习题册很久，笔尖悬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向你诉说我的理想，现在想来，好像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以后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沈佳佳见她沉默，思考了下，道：“比如你说你喜欢学习，那以后是不是想当一个‘科研人员’？哈哈，那种沉默又博学的形象确实蛮符合你气质的”
　　“也许吧。”顾悦很轻地提了提唇角，敛了眉眼，提笔继续写，“我的梦想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要是可以，希望还能遇到一个好人，可以好好在一起过一辈子。”
　　沈佳佳愣了一下，吐槽：“好俗的愿望啊，而且为什么是‘好人’，不是‘喜欢的人’？”
　　她说完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等顾悦解释，抢答道：
　　“因为好人是因为本身就很好，而不是因为喜欢才好，所以适合在一起对不对？”
　　“我在网上看到过！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顾悦摇头，“不是。”
　　“啊？”
　　“没那么复杂，只是因为押韵。”
　　一阵死一样的沉默。
　　沈佳佳：“你的冷笑话我真是很难笑得出来”
　　然而两人对视了一眼，却又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沈佳佳边笑边道：“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认识认识我的那个老师，她跟你真的很像哈哈哈”
　　“你的女神？”顾悦脸上的笑慢慢收敛几分，语气意味不明。
　　“啊确实可以这么说。”沈佳佳挠挠脸颊，记起自己经常在顾悦面前嘴秃噜皮，一口一个“我女神”。
　　不觉脸又红了。
　　顾悦看着她脸上可疑的红晕，于是又缓缓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面容。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有啊。”顾悦扯了扯唇角，“我不是一向这样吗？”
　　沈佳佳半信半疑地撇撇嘴，
　　她安静下来，按照顾悦所说的，认认真真在作业上画出自己不会做的题目。
　　顾悦以为她终于安分了。
　　然而才静下没多久，沈佳佳神飞天外，咬着笔帽眼神乱飘，最后落在了顾悦的耳朵下方。
　　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是注意不到的，很容易把它看成耳洞。
　　巧的是“女巫”也有这样一颗痣。
　　“顾”
　　沈佳佳顿了顿，改口。
　　“十九。”
　　虽然顾悦告诉了她这个名字，但其实沈佳佳是不常叫的，更多时候都是直呼其名喊“顾悦”。
　　顾悦缓了两秒，下意识
　　
　　抬头看她。
　　注意到她的视线，顾悦心里一凛。
　　这颗痣是她出生就有的，也是唯一一个不论本相还是伪相的时候，都无法去除的东西。
　　但一颗痣证明不了什么，很多人都有。
　　顾悦只眼皮跳了跳，神情不变。
　　“我们是朋友对吧？”
　　顾悦眼睫一颤，莫名有些不自在：“嗯。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沈佳佳的重点却并不在这。
　　“你会骗我吗？”
　　“”顾悦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会儿，她低下眼，继续写题，道，“看你怎么定义‘骗’。”
　　“怎么突然问这个？”顾悦说。
　　她在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怎的，沈佳佳又笑了。原本一团乱麻的心情好像也放松了些。
　　“随便问问。”
　　“不过你骗我也没关系。”沈佳佳耸耸肩，随手将腿上的练习册又翻过一页，“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必须要向朋友说明，有时候不得已撒一些谎，我也无可厚非。就像我的某些事情，对你也无法坦言一样。”
　　顾悦安静了两秒。
　　总觉得她在暗示什么，但没有证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或许真是她多心了。
　　“你还是沈佳佳吗？”
　　“啊？”
　　“这么有哲学的话，不太敢相信是你说出来的。”
　　“有病啊，滚。”
　　顾悦要照顾她，就只能住在沈佳佳在首都的住所，上次来还是以“女巫”的身份。
　　顾悦特意问了一句自己住哪里，沈佳佳躺病床上回忆道：“客房吧，右边那间。”
　　那栋别墅两间客房，中间是“女巫”住过的。
　　顾悦眼眸颜色深了几分，倒是没有多问。
　　因为不能让时女士知道沈佳佳的情况，于是顾悦一边当护工，一边还要帮忙应付时女士，借口沈佳佳是和自己出来旅游了。
　　好在时女士对她还挺信任，大概是好学生独有的滤镜，问清楚沈佳佳确实只是出来玩后就没有再多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倒是沈佳佳，挂了电话后不住赞叹她真是二十四孝好朋友。
　　顾悦听得眼皮直跳，打断了她：“你还是好好养你的伤吧，不然作业都写不了。”
　　受伤也不能中断顾悦给沈佳佳制定的学习计划。
　　因为顾悦以女巫身份说过，这家医院会配合地给她送些特效药，作为管理局成员的福利，沈佳佳恢复良好。
　　半个月后，沈佳佳的伤势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在接受了这半个月的学习摧残后，出院前一天，她们收到了清源村绑架团伙落网的消息。
　　同时救出被绑架妇女十余人，其中，只有一个人和她们知道的人名对上了。
　　沈佳佳高兴欣慰之余，哀嚎着一定要吃一顿好的补偿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破碎的心。
　　彼时顾悦正在前往医院的路上，顺便去管理局拿了份资料。
　　发消息回复沈佳佳时，路过医疗部。
　　邱琳探从窗户出头，惊奇道：“哇塞，大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悦抬头瞥了她一眼：“有私事过来一趟而已。”
　　邱琳来了兴趣：“私事？什么私事？”
　　她眼神往顾悦手机上扫了一眼，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她手机上的内容：“和你在发消息的人有关？”
　　顾悦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开窍了？”
　　“胡说什么。”
　　顾悦扫她一眼，道：“是兔子任务受伤了。”
　　邱琳愣了下：“她受伤了，然后呢？”
　　顾悦莫名其妙：“我来照顾她的啊，还能有什么然后？”
　　“”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
　　邱琳道：“没记错的话，她上次任务是大半个月前。”
　　也是那时候受伤的。
　　“嗯。”
　　“你家好像是在J市？”
　　顾悦觉得她有点神经：“你到底想说什么？”
　　邱琳灵魂质问道：“你们真没谈吗？”
　　顾悦也是一愣：“她未成年不对，咳！我是说你瞎说什么，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邱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是说，你破例带她进管理局，收她当自己的学员，带她进了那么多个异境，生病了还专门跑这么远来照顾她但你们俩是清白的，只是普通朋友？”
　　顾悦：“”
　　坏了，被她带偏了。
　　听起来怎么好像是有点不清白的样子。


第073章 穿衣
　　顾悦觉得自己的狡辩很无力啊不对, 是澄清：
　　“是关系好的朋友不可以吗？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恋人可以亲密接触。”
　　想到以后沈佳佳不仅不会有朋友，或许还会有更亲密的“恋人”，顾悦就下意识皱了皱眉。
　　还没成年呢。
　　成年了也不行，像这种涉世未深天真烂漫的大小姐, 最容易被骗了。
　　不管小说里还是现实中。
　　邱琳耸耸肩, 对她无话可说。
　　她左右看看, 又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近：“来都来了，正好有事和你说。”
　　一般来讲, 能手机上说的事情，邱琳不会耽误她时间当面说。
　　一定要当面说的原因, 那就是怕被监视, 这件事信息泄露的话会带来不太妙的后果。
　　顾悦没犹豫两秒, 凑过去道：“说。”
　　与此同时, 她眸底闪过一抹雪色, 一股无形的空间力量在周身散开来。
　　邱琳明白, 这是空间异能启动了。
　　至于功效，大概就是类似于在空间内说话，外围的人听不见也看不到。
　　她有些惊奇, 虽说女巫的异能不是模仿而是吞噬这件事, 从那个古堡异境出来后就几乎已经人尽皆知。
　　但真正意识到这点时，还是有些微妙不同的。
　　她收敛了神色道：“最近那位又动作频繁, 似乎是丢了什么东西，不太高兴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搞小动作的借口, 反正你小心点。”
　　顾悦眉头很轻地皱了皱：“我会小心。”
　　“我是说你小心她对你的‘好朋友’下手, ”邱琳无语，拍了拍她肩膀, “她是个普通人，要是真出什么意外，你后悔可来不及。”
　　顾悦不太喜欢这种假设，但表情没变，仍旧是平静点头：“知道了。”
　　她撤去空间，很快离开。
　　中途还收到壁虎的消息，说是首都江河大桥那边有异能气息泄露，让她这段时间注意点。
　　大概也是听邱琳说了她在首都的事。
　　顾悦回了个知道了。
　　隔天，沈佳佳出院。
　　顾悦按她的要求给她带了套干净衣服过来换，特意出门等她。
　　沈佳佳在里面折腾半天还没出来，最后顾悦耳边响起敲门声。
　　她扭头，看见门窗内，沈佳佳仍然穿着病号服，敲了两下窗，脸色尴尬地比了个口型：
　　进来一下。
　　顾悦顿了顿，推门进去。
　　沈佳佳很快又把门锁上。
　　不知是因为昨天邱琳的话终究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痕迹，还是让她想到了之前看过的学校贴吧里磕cp的帖子。
　　顾悦莫名不自在起来。
　　拉上了窗帘，室内光线昏暗，再把门一关，又成了一个相当隐秘的空间。
　　沈佳佳道：“手受伤了不方便，拉不上拉链。”
　　顾悦给她带的是一条浅青色连衣裙。
　　沈佳佳说着，咳了一声：“帮个忙呗。”
　　顾悦一顿：“你换吧。”
　　她走到窗边，转过了头。
　　沈佳佳心里古怪的痕迹因为她的动作也消散了几分。
　　因为手不方便，坐在床上磨蹭了半天才把病号服脱下来。
　　她接着套裙子。
　　今天选的这件裙子实在是很不方便，腰部较窄，一只手根本套不进去。
　　顾悦听着耳边细细簌簌的声音，大概猜到了她为什么在里面磨蹭这么久了。
　　套不进去，套进去了发现拉链拉不上，于是又脱下来，去
　　
　　门口喊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明明是喊一句进来的事。
　　顾悦漫不经心地想着，开口道：“要帮忙吗？”
　　沈佳佳套衣服的动作一停：“啊，要。”
　　顾悦转过身，没有刻意把目光，视线低垂，走到沈佳佳面前。
　　沈佳佳也起身。
　　她和顾悦的这个模样差不多高，站起来时裙摆全部下垂，但因为裙子腰部卡在脖子这里，所以裙摆堪堪遮住了大腿根。
　　从上往下俯视过去，看到的就是白嫩的、笔直的两条腿。
　　沈佳佳不胖，但也不算瘦，大腿肉丰满又有型，恰到好处，看着就手感很好的样子。
　　顾悦偏过视线，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对劲。
　　她让沈佳佳放下自己的胳膊，将裙子从她脖子处往下扯，又拎着她的胳膊从袖口扯出来。
　　怕牵扯到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的。
　　像是给小孩子穿衣服。
　　中途无意间碰到过沈佳佳的胸衣，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顾悦抿了抿唇，心里古怪的感觉更甚了。
　　明明以前不这样啊
　　一定是被邱琳的胡言乱语影响到了。
　　拉链拉上，顾悦道：“好了。”
　　沈佳佳大概也是觉得氛围古怪，在她退开后松了口气，又嘀咕了句：
　　“破裙子，怎么设计的！腰这么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拉开窗帘，闻言瞥了她一眼，道：“你在今天让我挑这条裙子的时候，还说这条裙子是你最喜欢的那条。”
　　沈佳佳：“”
　　还让不让人找借□□跃气氛了。
　　两人没打算立刻回J市。
　　鉴于沈佳佳同学想要吃大餐的愿望强烈，但刚出院需要营养，又不能吃太油腻。
　　外面餐馆大概率没办法满足这些条件，顾悦思考两秒，决定今天自己下厨。
　　此话一出，终于让吵了一路要吃大餐的沈佳佳安静了下来。
　　顾悦之前以女巫的身份在这边做过饭，她记得，虽然做的不多，但难保沈佳佳会不会记得那个味道。
　　这次顾悦特意没做那几道菜，菜单重合率为零。
　　但整整一大桌摆上台时，沈佳佳一边赞不绝口，一边还是在夹了一块红烧肉进嘴里时微微一顿。
　　顾悦假装没看到，解开围裙在她面前坐下来：“好吃吗？”
　　沈佳佳于是复扬起笑容：“勉勉强强吧你怎么不早说你做菜这么好吃？早知道就带你来我家厨房天天给我做饭。”
　　“什么表情？又不是不给你钱。”
　　顾悦：“都这么熟了，不得给个友情价才算给面子？”
　　“友情价？”
　　“至少是你家做饭阿姨的两倍吧？”
　　“要不要脸啊你”
　　一顿饭就这样在时不时的插科打诨中过去了，一切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鉴于沈佳佳手臂没好全，饭后顾悦承包了收拾餐桌的责任。
　　其实也不过是把脏饭碗放进洗碗机，然后擦擦桌子洗洗抹布。
　　活很简单，所以在顾悦的手打湿后，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来时，沈佳佳先一步走到桌边，帮她拿起了手机。
　　顾悦心头一跳。
　　沈佳佳却面色毫无异样：“你的，陌生电话，接吗？”
　　顾悦看了眼，是自己那部普通手机。
　　虽然一开始展现在沈佳佳面前的是特殊的那一部，但后来她找理由又把两部手机换了过来，而且都套了不同手机壳。
　　既然是普通的手机，那就没问题。
　　顾悦面不改色道：“你接吧，应该是广告推销。我现在不方便。”
　　沈佳佳“哦”了一声，目光又挪到显示不全的电话号码上。
　　她心想，这可是你让我接的，那我不客气了。
　　“老大，江河大桥出事了”电话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
　　不属于壁虎，但喊着“顾悦”老大。
　　沈佳佳疑惑道：“什么桥梁？”
　　那人：“！！！”
　　那人：“你是谁？”
　　沈佳佳咳了一声：“我是顾悦她朋友。”
　　这时顾悦终于发现异常。
　　电话怎么会提到“大桥”？
　　这下坏了，是谁工作内容打到了她私人手机号上了？
　　不等沈佳佳再问，顾悦已经匆忙腾出手来接过电话，打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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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什么事？”顾悦眼神示意是私事，随即走到院子里打电话。
　　沈佳佳也没跟上来。
　　透过玻璃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看着依然没心没肺，没把刚刚的事放心上。
　　顾悦又走远了些，才算放心。
　　电话里，壁虎已经火急火燎说完了事情经过。
　　“江河大桥果然出事了，有人在桥底安了空间炸弹，炸弹倒计时结束，桥上所有人都被吸入异空间，一旦没人能够破解异境，炸弹就会爆炸。”
　　“所以”
　　“刚刚爆炸了。”
　　正午十二点，桥上所有人，和桥一起被炸飞，随即尸体和车一起，沉入滚滚江河。
　　桥边经过的人群也被波及，一共一百零三人死亡，二十八人重伤。
　　到现在，江河大桥那边依旧乱成一团，因为大桥被毁，救护车来来往往，那边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至于那个炸弹，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安上去的，又是被谁安上去的。
　　但毫无疑问，这是一起相当恶劣的社会事件，绝对有异能者的手笔。
　　而这样嚣张且恶毒的手段，顾悦只能想到一个组织。
　　暗党。
　　那条桥刚好是她们回别墅的必经之路，壁虎就是怕她们也出事，因此特意打电话来确认安危。
　　随即他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打私人电话：
　　“你那个号是不是没电关机了？我急着打电话，怕你们路过那边又被卷进去。所以又打了私人号。”
　　顾悦说根本没带那个手机，因为组织有事一般微信联系，而她普通手机也能登录微信。
　　谁能想到壁虎敲个电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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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完正事，壁虎担忧问：“刚刚那个女生是兔子？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顾悦说：“不知道。”
　　壁虎立刻愧疚道歉，问：“不过我特意开了变声器，她应该听不出来我是谁？”
　　顾悦揉了揉眉心，随口安慰说：“应该不会。”
　　两人聊了几句，顾悦说明明天之前会找机会回组织看看，随即电话挂断。
　　等她打完电话回来，就见沈佳佳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见她不说话，顾悦便又转身去把没收拾好的厨房收拾了。
　　等她再回来，沈佳佳仿佛才注意到她，目光上下扫视着她，道：“原来你真有事瞒着我啊。”
　　顾悦也沉默，心头却猛地一跳。
　　她发现了吗？
　　这一天果然还是到来了。
　　她不愿意告诉沈佳佳自己的身份，最开始只是出于不信任，加上不愿让工作和日常混为一体。
　　她希望顾悦是顾悦，女巫是女巫。
　　至少有那么一个身份的她，是绝对安宁的，不必被迫卷入这许多风波。
　　还有一个原因是，不知道该怎么向沈佳佳开口说。
　　不到最后时刻，顾悦都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
　　然后就听见沈佳佳不悦道：
　　“你怎么不早说你也有小弟看不出来啊顾悦，你不声不响的还当老大了！才来首都多久啊？我刚看新闻说，桥梁那边出事了，是不是你小弟们也在那里？”
　　她自圆其说，眉飞色舞说了一大堆，倒是省了顾悦一番功夫。
　　她不动声色松了口气，一时也看不出来沈佳佳是不是在开玩笑：“是。”
　　见沈佳佳没有别的反应，这才悄然放松了些。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得冷汗都湿了一身。


第074章 调查
　　沈佳佳哼了一声：“你小弟的电话那你竟然没存, 真是不合格的老大。”
　　顾悦扯了扯嘴角：“就是因为认识不久马上存。”
　　“你们怎么认识的？”
　　顾悦含糊道，“他被小混混欺负，我路过，帮他报了个警。
　　
　　他就认我当老大了。”
　　她说谎话从来不打草稿。
　　虽然理由很敷衍, 但沈佳佳“哦”了一声, 看样子还真信了。
　　“那江河大桥那边的事, 他知道什么内情吗？”
　　“他路过，看见了而已。”顾悦道, “你很好奇？”
　　“一百多条人命啊”沈佳佳说到这，气息有些低沉。
　　顾悦道：“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
　　沈佳佳白了她一眼：“听说出了这种事, 谁能高兴啊？”
　　原本她还打算拉着顾悦要出门买几件衣服, 现在是真没心情了。
　　她很快找借口说自己要回房学习, 顾悦猜到她要询问自己或者是壁虎, 也没阻拦。
　　她同时说要出门买点东西, 十分钟后, 来到了管理局。
　　壁虎已经等在了她的办公室里。
　　“怎么回事？”
　　壁虎交给她一份资料，是关于事故现场的照片和死亡人员的名单。
　　“前几天在江河大桥就发现了异能者气息，当时安检人员上报了管理局。”
　　“不过负责勘察的人员没发现桥底屏蔽信号的炸弹, 只以为是有外部人员私自使用了异能所以留下气息。导致今天事故发生时,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一百多人被卷入异境，初级判定为S级。但副本失败, 进入者全部死亡，至今为止，有些人的尸体还沉在江里没找回来。”
　　顾悦看着手中的资料, 久久没有说话。
　　大桥情况照片展现得很清楚, 由中间断开，整条道路无法通行, 桥上一片废墟，拉起了一圈警戒线。
　　“事件转交到了调查审讯部，现在由眼镜蛇负责。”
　　顾悦道：“现场有没有暗党的标识？”
　　壁虎一顿：“你是说，这有可能是暗党手笔？”
　　几年前，暗党首领老板带着手下回归国内，还有一部分意见不同的人留在了国外，首领又换了一个。
　　据说现任首领代号093，是个标准的西方人。
　　至于代号的含义，没有人知道，因为这位首领实在太神秘，在ta的带领下，暗党安分了很多。
　　迄今为止，由暗党发起的国内暴动事件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无组织纪律的独立反叛异能者在捣乱。
　　因此，乍一听这话，壁虎还没反应过来：“现场没有留下暗党的标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暗党行事风格鲜明，凡是暗党的人干的事，还会大摇大摆留下一个飞羽的标志，但这个标志已经很久没在国内出现过了。
　　顾悦道：“随口一说”
　　她想了想，让壁虎等自己一会。
　　随即进了休息室，换了件衣服。
　　再出来时，又变了个面容。
　　白衬衣黑领带，西装裤包裹着一双笔直的长腿，身后长发散下来，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眼镜，袖口捋到了手肘。
　　五官仍旧漂亮，却少了几分美艳，多了几分攻击性，显得相当禁欲。
　　乍一看去，神情冷肃，生人勿近。
　　在经历非异境情况却需要她出手时，顾悦会展现出不同面孔，方便更快融入任务调查或追踪。
　　有时候不想以女巫常用的、也是她本相的那张脸回到管理局，她还会变一张没用过的脸融入管理局其他人中，悄无声息地来去。
　　如果说天涯论坛上第一大谜题是老板究竟是男是女，那第二大谜题一定是女巫到底长什么样子。
　　“要去现场？”
　　壁虎瞬间明白了，她想自己去看看。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开车带着顾悦去了现场。
　　车上，顾悦回复沈佳佳的信息，将自己已知的消息告诉了对方，没有提到暗党这个词。
　　沈佳佳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时，被顾悦拒绝了，理由是这起案子由调查部负责，暂时用不到她。
　　车子快速行驶，而另一边，一个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鬼鬼祟祟来到了一家医院。
　　她敲开院长的门，好说歹说才让对方勉强相信她不是来打劫的歹徒，并请求对方带自己去看看监控。
　　院长狐疑道：“看监控？你什么身份，凭什么”
　　凭什么你说要看我们就必须给你看？
　　“特殊管理局人员。”沈佳佳等这一刻很久了。
　　之前女巫跟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就觉得特别帅，此时眉飞色舞，一手扒拉下口罩，一手从兜里摸出自己的证件照。
　　管理局给每个在职人员都会发放两种证件，一种是管理局证件，一种是警员证件，第二种往往在不需要用到异能的场合中。
　　沈佳佳掏出来的就是第二种，有她的真实姓名和照片。
　　院长看了一眼，表情一顿。
　　原来是警员。
　　有盖章，就不是作假的。
　　“跟我来吧。”
　　沈佳佳重新拉上口罩，跟了上去。
　　院长看着她贼眉鼠眼的作态，纳闷道：“你是哪个警局的警员？便衣吗？怎么看着”
　　更像做贼的。
　　沈佳佳咳了一声，挺直了背，一本正经道：“我当然是正经警局的警员了，不过在进行任务，所以小心为上，哈哈。”
　　院长看样子不是很信，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沈佳佳才不管这些，确定顾悦不在这里就安心了。
　　她指挥着监控室的监控人员，调出半个月前医院五楼住院部的走廊监控。
　　然而翻来覆去，两个摄像头里的每个镜头都来回快进、慢放观察看了好几遍，看到的都是女巫径直离开的画面。
　　奇怪。
　　当时她发消息，顾悦明明是秒回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如果她们确实如同自己的猜测一般那女巫应该拿出另一部手机回复她才对啊。
　　还是说监控内容已经被人改过？
　　不是不可能。
　　沈佳佳皱着眉，沉思半天，思考无果。
　　最后只能遗憾离开，还心大地想掏点大洋感谢院长和监控人员帮忙，被院长忙不迭推辞掉了。
　　开玩笑，接钱，还接警员的钱？明天就被举报受贿。
　　沈佳佳从医院出来，打了一辆车。
　　本想返回别墅，但又想到原本江河大桥的必经之路已经没办法走了，于是顺势让司机送自己在大桥边下了车。
　　反正无聊，来看看。
　　听女巫说是异能者干的，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司机听说她要来这还劝了几句，因为新闻报道已经出来了，对外宣称是恐怖袭击事件，现在几乎已经没人敢去那边了。
　　见沈佳佳坚持，也就没多说什么。
　　大桥附近果然已经没什么人了，桥下是一条很大的江，名字也由此得来。
　　下车时，江面的风刮得很大。
　　沈佳佳关上车门，一瞬间又感觉到了熟悉的、微妙的心跳。
　　不一样。
　　这种感觉，和平时的心跳声一点也不一样，心跳得更明显了，好像就响在耳边。
　　之前出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沈佳佳一直没当回事，此时忽然想起来，好像每一次心跳加速，跳动变得激烈，“女巫”都在她身边。
　　不，也不是每一次。
　　那次火灾就不是。
　　但是火灾时，顾悦出现了。
　　后续班主任安雾还说过，女巫也去了现场。
　　沈佳佳在这阵江风里，心跳声更大了。
　　她循着警戒线周围稀疏的人群看去，试图在这些人群里看见些什么熟悉的身影。
　　目光穿过几个围在一起讨论的警员，放在了一旁某个清瘦的身影上。
　　那是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一身打扮也和她熟悉的“女巫”截然不同。
　　她微微低着头，正聆听着警员与她说着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不知是不是沈佳佳的目光直白到能凝成实质，忽地，对方毫无预兆地抬了眼。
　　穿过人群，她的视线和沈佳佳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然后错开。
　　仿佛若无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就是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就像她看过的那些
　　
　　漫画一样，好像空间定格了。
　　沈佳佳好像被激活了什么热血因子，她摸了摸自己一瞬间沸腾又沉寂下去的胸腔，立刻确定。
　　她就是女巫。
　　沈佳佳从来没有如此笃定过。
　　但与此同时，也有些疑惑。
　　女神不是说江河大桥的案子不用管吗？她怎么也过来了？
　　还有她不和自己出任务的时候，原来还会变换样貌？
　　那究竟哪个才是她的真容？
　　沈佳佳没有干等，她假装只是路过来看一眼，很快离开了。
　　虽然很想问女神为什么不带自己，但女神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或许对方并不想要她出现在这里。
　　沈佳佳觉得自己是个懂事的好搭档。
　　然而刚重新打了辆车，沈佳佳就无意间瞥见了一旁的岔路口中，从驾驶座探出头抽烟的壁虎。
　　她笑容瞬间凝固住了。
　　看看车，再看看他等待的姿态。
　　原来只是不带她。
　　另一边，顾悦打了个喷嚏。
　　她皱眉揉了揉鼻梁，挥手对关心自己的警员说没事。
　　该了解的都已经了解了，想到刚刚看见的熟悉身影，她有些心不在焉结束了话题。
　　沈佳佳应该没认出自己？
　　这次险些暴露，而以女巫身份在沈佳佳面前待得越久，暴露身份的风险越高。
　　何况她刚还在以“顾悦”身份和沈佳佳相处。
　　干脆顾悦这次就没带她来。
　　加上潜意识里的预感总觉得这件事不能把沈佳佳拉进来，她选择了独自来了解情况。
　　具体要不要干涉调查，还得看情况。
　　顾悦只能从炸弹残骸看出这确实是出自暗党的手笔，至于是哪一位，她就不清楚了。
　　暂时没惹到她头上，顾悦也不打算主动打破这份平静，最多自己背地里调查。
　　但她没想到，这份平静，竟然很快又被打破了。


第075章 越城
　　连续半个月, 国内发生了五起暴动事件，其中三起伤亡上百，另外两起虽然被及时制止，但也造成了不小的人力物力资源浪费的情况。
　　后续调查证实, 全部是异能者手笔。
　　顾悦同时也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几乎每个事件中或多或少找到了暗党的身影。
　　她前去询问调查部, 却只得到了眼镜蛇敷衍平淡的回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案件确实不同寻常，已经合案调查。只是还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来, 至于所谓暗党的标识指挥官离开暗党那么多年，怎么就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呢？”
　　顾悦微微皱眉。
　　他这是内涵她太不谨慎, 还没有确定就来干涉案情？
　　调查部办公室里其实没有多少人, 但氛围还是凝固住了。
　　顾悦在管理局的时候, 基本都会用本相, 没人不认识她。
　　现在认识她的, 都尴尬得恨不得逃离现场。
　　听说过眼镜蛇和女巫不对付, 却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不对付。
　　女巫是什么人？管理局存在多少年，她被叫了多少年的“东方死神”。眼镜蛇竟然这么不客气。
　　他们简直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万一女巫忍不住和眼镜蛇打起来，他们是跑呢还是跑呢？
　　安静了两秒, 眼镜蛇看出她眼神不善, 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道：“指挥官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这是调查部的案子, 您只需要全权交给我们调查就好了。”
　　果然没感觉错, 这货就是在阴阳她多管闲事。
　　顾悦冷冷盯了他两秒，笑了。
　　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几个下属不敢说话，悄无声息放轻脚步，不约而同走出去了。
　　离开前，还记得小心翼翼地把办公室门带上，生怕他们大佬闹起来殃及池鱼。
　　其实以前眼镜蛇和她的不对付还只是在背地里，顾悦想。
　　眼镜蛇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要不是打不过她，绝对不会甘心她好端端在指挥官位置上待这么多年。
　　这些年他们甚至见的都不多，故事最开始也没有什么冲突，只是眼镜蛇一心要取代她的位置。
　　特别是从那个古堡的异境出来以后。
　　甚至于后来顾悦觉得，他对这件事的执念已经是大到有点癫狂的程度了
　　具体表现就在于，以前至少眼镜蛇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癫一样，对她说这种话。
　　因为最后被下面子的只会是他。
　　“古堡境内，你和老板做过的事情，我确实是没有证据。”顾悦点头，平静道。
　　眼镜蛇若无其事整理文件的动作一顿。
　　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提起这个，镜片下眼神微微闪烁。
　　顾悦平铺直述道：“我没办法直接捶死你们，是因为这种大事，需要获得上级首肯。”
　　眼镜蛇眼睛眯了一下。
　　顾悦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
　　“但你是不是忘了，在你面前，我才是上级。管理局内一切事宜，需要听我指挥。”
　　指挥官拥有最高权限。
　　紧急情况时必须无条件服从给对方一切命令，这条规则对外也对内。永久有效。
　　非紧急情况时，对内仍然有效。
　　需要她去解释的永远只有上级。
　　“我再说一遍。”
　　顾悦盯着他的眼睛，瞳孔中闪过冰冷到不近人情的雪色。
　　“7.22江河案，和这730、811这几个案子，都有暗党手笔。如果你不能给我仔仔细细地调查清楚这些人是从哪儿来，又到底是不是暗党的人，究竟要做什么，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而是敷衍了事遮遮掩掩”
　　“那你在我眼里，和暗党余孽是一个词。”
　　“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眼镜蛇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他一时没说话，只是沉默了会儿。
　　半晌，恨恨地将手中的文件砸在了桌面上。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干预这个案子？”
　　顾悦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直起身：“你们干预我的事还少吗？我干预你一次又如何？”
　　眼镜蛇脸皮抽了抽，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我丑话说在前头，干预进来，对你没好处。”
　　顾悦道：“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为了我好？”
　　眼镜蛇：“”
　　“你还记得你是管理局的人吗？”
　　顾悦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本来也不打算得到什么答案。
　　“既然你不想查，那从今天起，案子交给我来办。负责人一并与我跟进，今天下午之前，档案全部传给我。”
　　顾悦回到办公室，看到了等在室内的沈佳佳。
　　她解开外套的手一顿。
　　前段时间“顾悦”就和沈佳佳回了J市，此后半个月都是每隔一天去沈家别墅辅导和监督沈佳佳学习。
　　效果还不错，至少比起在学校来说，她的学习态度积极性提高了很多。
　　今天正好没去沈家，因此才抽空回了趟管理局。
　　“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说最近那几起案子很棘手。”沈佳佳原本在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闻言才惊醒般扭过头。
　　“正好不是要回来打卡吗？就来打听打听情况。”
　　这几个案子闹得很大，顾悦没再和她提过不代表沈佳佳没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过。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沈佳佳没有选择联系她，而是直接回来了。
　　她的办公室一般人进不来，这还多亏了，沈佳佳一个六级人员才能轻松进入她的办公室。
　　不过这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了，估计又要多想了。
　　顾悦第一次开始考虑起，要不要委婉一点，让沈佳佳下次来之前跟她打个招呼。
　　“案子现在转交给我了。”
　　顾悦说着，拉开办公室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果然已经看到了眼镜蛇发来的档案。
　　沈佳佳道：“我能看吗？”
　　顾悦抬眼道：“你虽然是我的队员，却不是三级以上，没有权限查看案情内容。”
　　
　　这意思就是不打算给她看了。
　　沈佳佳有点沮丧，倒也没有强求：“需要我帮忙一定要说啊！”
　　顾悦总觉得她眼睛亮晶晶的，话中有话的样子。
　　“咚咚。”壁虎敲门，“老大，没有打扰你们吧？”
　　顾悦道：“进，什么事。”
　　壁虎抬步进门，嘿嘿笑笑，抬手就算是和沈佳佳打个招呼了。
　　随即扭头看向顾悦：“调查部那边把722那几个档案最新内容发给我了，说是老大你负责这个案子了，我就来问问。”
　　壁虎作为顾悦后勤搭档，一般而言这种事情转到顾悦手里，都有他的一份。
　　沈佳佳撇撇嘴，转头假装没看见他。
　　顾悦自然看见了她的小动作，猜她大概是觉得壁虎都能看自己不能，心里憋屈，没理会。
　　她对壁虎道：“问什么？”
　　“就今天，我从大天使那里知道的。”壁虎看出来她不知情，也不惊讶，他说完这话，悄悄暗示性地看了眼沈佳佳。
　　顾悦道：“你直说。”
　　“W国也发生了暴动事件。”壁虎也不含糊，开口就让沈佳佳一惊，“不过他们那边事情严重许多，伤到的不止普通群众，有异能者组织也受到了影响，好几个异能者被害死亡，其中就有大天使那边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越城的人？具体什么情况你可知道？”
　　“什么情况都有，不过大天使没和我具体说，只提到和国内的差不了多少，可能要和我们这边合作了。”
　　顾悦若有所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一旁的沈佳佳却越听越迷糊，闻言终于忍不住了：“大天使，是W国官方的异能者吗？”
　　壁虎道：“哦对，忘了你不知道，那是”
　　他顿了顿，看向顾悦，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悦轻轻点头。
　　沈佳佳倒是不爽了，抱胸往后一靠，看向壁虎道：
　　“你老是看她干嘛？你们有什么小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壁虎忙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想着怎么跟你解释我们和国外异能者有联系吗？”
　　顾悦解释道：“她知道，不用特意解释。”
　　“什么我知道？”沈佳佳眉心下意识舒缓了下来，对顾悦说话又是一个语气，只是仍旧一头雾水。
　　壁虎看得咂舌：“你还真是双标”
　　顾悦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废话少说。
　　壁虎正色道：“就是斗兽场嘛老大的人脉，我是后来跟着她做任务的时候认识过，大天使确实是W国的官方异能者。”
　　“他们组织名字就叫越城，一般只出官方任务，不允许私人任务，所以他们的任务行动路线也特别好猜。”
　　“这个啊”沈佳佳放下手臂，倒也没有纠结斗兽场什么的，“所以他们是被猜到了行动路线，所以任务出了意外？”
　　壁虎道：“大概吧。这是他透露的极限了，毕竟也算是官方大事故。具体还要看有没有合作，再看合作的时候他们会给出多少信息。”
　　沈佳佳彻底忘了自己刚刚是什么嘴脸，好奇道：“合作了都不会给出全部信息？”
　　“W国组织是这样的，大天使是副指挥，不是指挥官，不能决定这些。”
　　沈佳佳不由看了顾悦一眼。
　　顾悦平静地抬眼：“看什么？”
　　沈佳佳咳了一声：“是在想姐姐的朋友都和姐姐一样，很优秀。”
　　她站的好像还不够高，做的也不够好。
　　会不会给女神丢脸了？
　　顾悦道：“想多了，不是朋友。”
　　沈佳佳：“啊？”
　　顾悦道：“只是以前有过一些交情，大天使现在和壁虎的交情都比我深。”
　　现在能被她真心称为朋友的，只有沈佳佳一个。
　　壁虎自觉是个电灯泡，正要离开，顾悦电脑邮箱叮当一声。
　　顾悦打开看了一眼。
　　“等等。”
　　“大天使给我发邮箱了。”
　　三人对视一眼。
　　“或者说是代表越城组织给我发邮箱了。”


第076章 比试
　　邮件内容很简单, 大意是越城的案件事态严重，因为和国内事件性质有些重合，想和他们进行合作。
　　按理说这种事情，管理局高层应该开会投票解决。
　　但眼镜蛇将此事全权交给顾悦处理, 壁虎则在此事上无条件听从顾悦指挥, 而顾悦本人又代表了管理局的态度。
　　所以简而言之, 顾悦可以直接代表管理局回复邮件。
　　她同意了合作，但需要对方发来详细案情内容, 再商量后续计划。
　　那边回复也很快，大概是真的直接将合作书发了过来。
　　顾悦看过之后又发给了安全部, 确定没问题, 这才确认了签署。
　　合作书发过去, 那边也火速发过来几份档案详情。
　　细细看下来, 才发现与国内的案子相似度几乎百分之九十。
　　都是出任务时出了“意外”, 且现场或多或少都留有暗党标识。
　　但暗党潜藏多年, 他们也不清楚暗党到底在哪里。
　　据他们调查，周边还有L国、E国等多个国家异能者遇到了这种意外事件。
　　壁虎迟疑道：“这事怎么越看越怪呢一定是人为的没错了，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暗党的某个仇家故意栽赃呢？”
　　顾悦不置可否：“不确定, 所以需要调查。”
　　暗党行事风格从来张扬不羁，是后来首领换了人才变得低调起来。
　　当然也不排除是有其他势力浑水摸鱼。
　　“制造这些事故的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这些目前都不清楚，但如果不是暗党，那事情可就更复杂了。”
　　面前两人纷纷陷入沉思。
　　而顾悦看着面前新收到的消息, 沉吟片刻, 道：“我准备去一趟W国。”
　　“啊？”
　　“大天使说，五天后, 他们会有一次团体任务，进入某个存在已久的异境中解救一位失踪的W国皇室人员。”
　　沈佳佳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又要一起去做任务了？
　　好耶！终于有正当借口能逃离补习，好好休息一下了！
　　顾悦却在此时瞥了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般，话题淡淡一转：“不过，这不是我们要去做的事。”
　　“我们的任务，是跟着他们前往异境地址，但并不进入异境，而是在异境边守着，紧盯每一个出现的可疑人员。”
　　“一旦有意外发生，立刻制止。”
　　“这是公开任务，所以他们的人不能在外围出现，被察觉的风险很大。”
　　所以交给他们来办才是最优解。
　　恰好顾悦也觉得，这样一个任务，按照以往“意外”发生的规律来看，这次肯定也不会放过。
　　只要有人盯着现场，一定能发现新线索。
　　合作一拍即合。
　　沈佳佳萎靡了一瞬间，很快又振作起来。
　　虽然不是要出任务，但是她们都是队友了，女神肯定要带她一起去的
　　沈佳佳又重振旗鼓。
　　然而现在问题是
　　顾悦环视一圈，淡淡道：“我打算一个人去。”
　　“什么？！”壁虎还没什么反应，沈佳佳却没控制住声音，先脱口而出。
　　壁虎吓了一跳，道：“怎么了？老大不是经常一个人出任务吗？”
　　然而想到沈佳佳进入管理局以后，特别是她加入女巫的团队以后，几乎两人每次出任务都在一起，形影不离。
　　好像又能理解
　　
　　了。
　　沈佳佳自然也想起了这个，下意识站起来的动作便停住了。
　　她伸手去拉顾悦的衣摆，表情可怜巴巴的，像被抛弃的小狗：
　　“姐姐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去啊？你知道我不拖后腿的，我可以帮忙”
　　顾悦抿了抿唇，下意识道：“一个人确实不行，但我需要有一个人留下来，帮我看守管理局。”
　　“那必须是壁虎啊！”沈佳佳毫不犹豫、当机立断道，“他都当你的后勤多少年了，特别有经验！我不行，我只有和姐姐出任务的经验”
　　“这么说来，你不是更应该留下来历练历练吗？”
　　顾悦斜眼睨她，“我记得你之前还立下豪言壮语，说自己想拿个副部长来当着玩玩的。”
　　沈佳佳眨巴眨巴眼睛：“都说是豪言壮语啦而且我留下来肯定不服众，没有经验也没有实力”
　　顾悦听笑了：“这时候肯承认自己没有实力了？”
　　沈佳佳卖好般露出一个笑，十分谄媚地学起自己之前那些跟班的做派，左边帮她锤锤胳膊，右边帮她捏捏肩。
　　“我之前经常出国玩，对国外的风土人情什么的很熟悉！但是在国内就不一样了，不像壁虎大哥，他实力雄厚、风流倜傥、气质出众”
　　壁虎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一时竟然失语，说不出话来。
　　他在沈佳佳心里原来这么厉害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真是难得见到能当着顾悦的面这么夸他的沈大小姐。
　　顾悦唇边若有若无的笑却是一顿。
　　两秒，她拦住沈佳佳还要给她捏肩的动作：“好了。”
　　沈佳佳口若悬河的话头一停。
　　对上她期待的神采奕奕的眼神，顾悦忍住了揉脑袋的冲动：
　　“你确实不适合跟我一起出国从实力上来讲，因为不清楚对面是什么人，所以你大概帮不上我什么忙。而我一旦和人打起来，也不一定顾得上你的安危。”
　　这说的是实话。
　　沈佳佳眼神跟掉色一样，啪嗒一下就暗淡了下去。
　　顾悦有些无奈：“这么想跟着我一起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嗯嗯！”沈佳佳疯狂点头。
　　但是想有什么用啊！女神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要拒绝她了。
　　呜呜呜她想的果然没错，女神就是嫌弃她菜菜的，要抛弃她了呜呜呜
　　“这样吧，”顾悦转开目光，淡淡道，“我带一个人去，但带的是谁你们自己协商，不论用什么方法，赢了的那个跟我去。”
　　虽然有点你麻烦，但好歹顾悦松口同意了。
　　有机会！
　　沈佳佳一口应下来：“没问题！姐姐你说到做到！”
　　她扭头就目光炯炯看向壁虎：“走！咱们商量去！”
　　说着就勾着壁虎的肩膀要往外走。
　　她年纪不大气力不小，壁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欲言又止。
　　出了办公室小楼的门，壁虎才挠挠头，小声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要不，你就直接和老大说你赢了，直接你去呗。”
　　搞不懂沈佳佳非要跟着一起去的执念是哪里来的。但其实他对去不去都无所谓，老大一句话的事情。
　　他看得出来顾悦似乎不想让沈佳佳去，但又似乎没有那么严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大概属于一种不想让她去但实际上如果沈佳佳真去了她也不会说什么的状态
　　壁虎自认为已经看透了她们的小把戏，并拒绝成为她们play的一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佳佳竟然严词拒绝了。
　　不仅如此，还有些愤怒的意思：“不！我是不可能走后门的！”
　　“不是这个意思”壁虎汗颜，“我是说，咱们总不至于还要打一场吧？你什么表情？我去，你不会真想和我打一场吧？”
　　沈佳佳盯着他，扭了扭手腕，看上去跃跃欲试：“怎么不可以呢？难道你看不起我，不想和我打吗？”
　　壁虎：“”
　　他欲哭无泪：“你听我说”
　　“不听，”沈佳佳坚定有力道，“我从最开始的新人培训期出来后确实很少练习了，也没和你打过。正好，今天就要和你堂堂正正打一场！去培训部！”
　　壁虎：“”
　　怎么感觉沈佳佳等这一天很久了呢？
　　培训部私人训练场。
　　两个小时后。
　　沈佳佳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大汗淋漓，不停喘气，整个人脸颊上都带着升温的红晕。
　　别看她这个样子，其实对面的壁虎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得不说，沈佳佳是真的有两下子。
　　当初就算是毕业考试，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沈佳佳也没能赢得了他。
　　刚开始壁虎还想划水，被沈佳佳直接戳破，只能认真起来。
　　他本以为沈佳佳属于训练，应该赢得不会太难才对，可万万没想到，轻敌让他输了好几局，还被沈佳佳质疑放水了。
　　沈佳佳是什么天才？和他不过打了几次，竟然能凭着这点经验分析出他招式之中那点薄弱的缺漏，借此直接一击毙命。
　　于是他的战意也被激起来了。
　　“再来！”
　　就这样输输赢赢许多局面，三局两胜变成五局三胜。
　　到最后两人都分不清到底谁赢得更多一些，纯粹是打上了头。
　　壁虎坐在对面同样气喘吁吁，两个人打到现在，基本就剩凭蛮力了。
　　两人都没什么精力了，于是刚刚在这局开始之前，一致决定这局谁胜就算谁赢。
　　而刚刚这局
　　沈佳佳平复了下呼吸，道：“你输了。”
　　“我要是说我没输，你不会还要跟我打吧你可真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行行行，是我输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沈佳佳突然皱了皱鼻子，道：“你看上去真丑。”
　　壁虎：“”姑奶奶，你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吗？”沈佳佳一惊，突然从地上窜起来。
　　壁虎见她突然开始张望四周，感到莫名其妙：“干嘛？”
　　沈佳佳咳了两声：“没事，看看我女神在不在，她不在我就安心了。”
　　壁虎沉默了：“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跟我打这么多场，就为了能跟老大出任务？”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沈佳佳瞥了他一眼，拿一旁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汗：“意思是，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凭什么我女神每次出任务宁愿带你都不带我，我不服。”
　　“肯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强，让女神觉得我太弱小了。”
　　沈佳佳神色坚定道，“所以我必须打败你给她看，这次还不算彻底打败，你等我从国外回来”
　　壁虎更沉默了：“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看起来不太直。”


第077章 出国
　　沈佳佳愣了一下。
　　然后骂他有病。
　　壁虎摸了摸鼻子, 也不多说。
　　从训练场顺便洗了个澡，确定没有异味后再出来，壁虎早就不人影了。
　　沈佳佳琢磨着找顾悦说说比试结果，想得出神, 一头撞进了门口某个人的怀里。
　　之所以知道是“怀里”而不是“背部”, 是因为她一头撞人家胸脯上去了。
　　真软
　　沈佳佳退开, 看到是谁的那一瞬间，脸迅速红了：“姐姐”
　　顾悦皱了皱眉, 略去心头那点异样，淡声道：“怎么莽莽撞撞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尴尬道：“在想事情”
　　顾悦扫了她一眼, 转身往外走去：“壁虎告诉我, 你赢了。”
　　沈佳佳瞬间忘了刚刚那点羞涩, 欢快地追上去：“对啊对啊, 我赢了！是不是很厉害！”
　　语气兴奋又骄傲, 像只做了好事求夸奖的小狗。
　　顾悦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两眼, 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其实壁虎也把他们如何打了两个小时、最后沈佳佳以蛮力取胜的事情说给她听了。
　　当然，壁虎不说她也知道，因为提出要求后, 为了看看沈佳佳到底什么反应, 顾悦在办公室放空大脑三分钟，使用了很久没用过的隐身术, 跟上了他们。
　　沈佳佳说那些话时，
　　
　　她本来就在训练场旁边的观众席呆着。
　　包括沈佳佳怎么拼了命跟壁虎比试。
　　那简直不叫切磋，那叫斗殴。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全都听见了。
　　顾悦没把这些说出来, 她只是沉默了一会, 问：“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跟着我呢？”
　　沈佳佳脸上的笑一顿，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因为一直以来都这样啊好吧, 我承认我是有点想借这个机会摸鱼，最近学习太累了。”
　　顾悦微微皱眉：“只是因为这样吗？”
　　沈佳佳脸一红，在她的眼神压迫下眼神闪烁道：“还有因为你很强，我想跟着你学习。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也是我认定的朋友，你知道的。”
　　“偶像，意思是”顾悦微微低眉，呢喃道，“你很喜欢我？”
　　沈佳佳猛地咳嗽好几声：“不是！啊我是说，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是不可以。”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顾悦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喜欢。还会特意解释吗？
　　她的猜测似乎成真了。
　　顾悦垂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体会。
　　“不管你要说的是哪种喜欢，但我劝你最好不要把你的目光放太多在我身上。”
　　沈佳佳张了张口，呆呆道。
　　“为为什么？”
　　顾悦默了默，选择避重就轻：“偶像是一钟很高的赞誉，我承受不起这种期待。”
　　“你怎么受不起？！”沈佳佳不依了，“你很强啊！你超级厉害！特别冷静，处理任何异境都有条不紊”
　　“然后呢？”
　　沈佳佳突然卡壳：“然后、然后”
　　顾悦用一种“你看吧”的平静目光看着她。
　　沈佳佳委屈道：“可是这些不就够了吗？”
　　顾悦摇摇头：“不够。”
　　“你知道我这张脸下，究竟哪个才是我的真实样貌吗？你知道我究竟叫什么名字吗？你知道我到底多大吗？你知道我住在哪里、现在有什么朋友和家人吗？”
　　沈佳佳张口半晌，很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哑口无言。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悦似叹息般，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你自认为和我是朋友，可事实上我知道你的大部分事迹，但你却从来不算了解我。”
　　沈佳佳抿唇：“你是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吗？”
　　“不”顾悦斟酌道，“我的意思是，多专注自身，不要太抬高别人，放你在这个位置上，未必比我做的差。”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委婉了，就是劝她不要对自己有滤镜。
　　但沈佳佳不说话了，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顾悦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了一下，轻轻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吗？”
　　沈佳佳扭过头，道：“没什么。”
　　这天以后，两人相处倒是照旧，沈佳佳跟个没事人一样。
　　只是有时候两人说话间偶尔有点肢体接触，沈佳佳会很突然地一僵，然后不动声色拉开一些距离。
　　搞得顾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心里再古怪，也只能将其抛之脑后。
　　这两天沈佳佳给“顾悦”的理由是又有工作任务了，所以这段时间不回去了。
　　顾悦也就住在管理局没回去过。
　　她不知道的是，沈佳佳表面给她发了消息，另一头又瞒着“女巫”，下午坐飞机回家，打车到了顾悦住的那个小区。
　　晚上她一个人站在楼下，看着往常这个点一定亮着灯、现在却灰暗着的那扇窗，沉默了很久。
　　这两天倒也不是无事发生，顾悦整理了国内国外已知的所有案件，基本事故地点都在H国和W国周边。
　　而且时间上还算有规律，国内基本是五六天一起案件，国外也是，正好时间间错开来。
　　而下次W国任务就在这条规律的时间线上，只要没有推断错，一定会出事。
　　沈佳佳吐槽说：“还挺有精力，这样间错开，说明基本两天一起案子，国内外来回跑，也就是说没歇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人作案，”顾悦道，“团体作案不需要这样顺序划分，只要分散开就行了。大概是13人。”
　　这也代表至少作案者人数上不占优势。
　　而就在两人准备提前出发前往W国的时候，那边大天使也传来消息，任务点多了一个记号。
　　一个音符。
　　他们的人有提前守在那里观察情况，但人不多，也就导致根本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大天使把现场的照片发了过来。
　　那是一座中世纪庄园城堡的篱笆上的痕迹，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照片发过来时沈佳佳正在办公室里等她收拾好，顾悦将图片放大，微微皱了下眉。
　　沈佳佳推了推自己用来装b的墨镜：“怎么？有问题吗？”
　　顾悦将照片递给她看。
　　沈佳佳看了眼，又把墨镜推上去看了两眼。
　　“我怎么看不出来有什么呢？我俩的眼睛不一样吗？”
　　顾悦扯了扯唇角，打字：这个音符，我见过不止一次。
　　沈佳佳眼神茫然了一瞬。见她打字，意识到什么，也拿出手机。
　　【你认识啊？】
　　顾悦继续写：从前暗党里有个老板的拥趸，高层人员，叫大提琴家，他每次做完任务，都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就是这个音符。
　　沈佳佳道：他现在还在暗党？
　　不。顾悦写。
　　【他三年前组织大清洗的时候就死了。】
　　他是高层，同时也是被老板抛弃的一员。
　　沈佳佳惊得打字的手都顿了一下。
　　大部分留在暗党的人，都被老板反手卖了出去，而跟着他的更惨，直接被他背刺了。
　　这是他投诚的诚意。
　　可是现在本该死去的人又重新出现，还是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是挑衅？暗示？还是在祸水东引，故布疑云？
　　不知道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的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而知道的人，她们却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死是活。
　　是栽赃嫁祸还是死而复生，都看不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但无论怎样，也不能阻止她们前往W国的脚步了。
　　顾悦揉了揉眉心，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总觉得这一趟，会毫无收获。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赶去机场了。
　　接机的是大天使，据说金发碧瞳，附和沈佳佳对W国人的一致印象。
　　但下飞机时，沈佳佳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张望了许久，也没看到符合标准的人。
　　直到顾悦指向前方。
　　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神情严肃的小正太。
　　沈佳佳：“”
　　这是沈佳佳第一次看见有异能者竟然这么矮，诧异地打量了好几眼。
　　怕被觉得冒犯，立刻又收了回来。
　　趁着还没走过去，她头也没偏，低声悄悄问顾悦：“大天使成年了吗？”
　　不会是未成年就出来打工了吧？
　　顾悦唇角轻轻勾了勾：“他年纪和我一样大，你觉得呢？”
　　“还有，他是异能者，能听见这个距离的对话。”
　　沈佳佳眼睛小鹿一样瞪大了一瞬间，随后立刻不说话了。
　　恰好两人已经到了大天使面前。
　　对方朝她们行了个绅士礼，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文，仿佛没听见她们的对话一般：
　　“抱歉，车太堵了，我来迟了。我是越城副指挥官大天使，你可以称呼我为副官先生，欢迎来到W国。”
　　沈佳佳笑容得体地和他
　　
　　打了个招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说起话来也是一口流利的英文口语。
　　关于社交这方面，她其实不比顾悦差，毕竟从小世界各地到处飞着玩。
　　虽然对于这点早有预料，顾悦还是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沈佳佳得意地看了回去。
　　顾悦很难忍住嘴角的弧度，随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沈佳佳咳了一声，不动声色把脑袋挪了出来。
　　顾悦动作一顿。
　　大天使走在前面，丝毫没察觉到两人氛围有多尴尬。
　　沈佳佳不敢看顾悦的眼神，只能在心里祈祷：
　　大天使，你要真是天使你就转过头来解救我一下吧。
　　大天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她心里的祈祷，开口了：
　　“我长得很矮是因为，以前喝过一瓶不太成熟的基因药，抑制了身高生长。我成年了。”
　　沈佳佳：“”


第078章 国外
　　沈佳佳听出来了, 看顾悦毫不惊讶的样子，应该也是在斗兽场经历的事情。
　　她窘迫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大天使道：“我知道, 没关系。”
　　他看了沈佳佳一眼, 正经道：“你的眼神很清澈, 没有恶念，和那些人不一样, 我能分辨。”
　　沈佳佳眨眨眼：“这个还能分出来？”
　　大天使笑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知道天使在圣经中的形象吗？因为觉醒异能是眼睛和翅膀, 我才叫天使。不过我猜你应该不会想看到我的本相。”
　　沈佳佳恍然：“听过一些。”
　　天使多以多目和翅膀为形象示人, 寓意可以直视太阳和上帝, 不动情地接受来自上帝的光照。
　　“我和你的上司, ”天使顿了一下, “你们是上下属关系, 对吧？”
　　据他所知，管理局如今管事的，在顾悦之上没有其他人。
　　沈佳佳点头。
　　“也许, 也算朋友。”
　　说起这个, 她也有些别扭，声音很小。
　　天使疑惑道：“也算？你们在闹别扭吗？”
　　沈佳佳道：“那你要问她。”
　　见两人之间氛围诡异, 大天使歪脑袋思考了两秒，果断不想了：
　　“我和女巫也算是旧友，我以为你会很清楚这些, 没想到你很惊讶的样子。”
　　沈佳佳茫然一瞬：“为什么我会很清楚？”
　　大天使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顾悦, 停住了。
　　他扭过头，欲盖弥彰道：“那是我想多了。”
　　W国街头繁华热闹，保不齐就有些耳目在，顾悦的这张脸在国外也出现过不少次。
　　为了防止意外，她上车前换了一张从没用过的脸。
　　从机场厕所出来，大天使没能立刻认出她，倒是沈佳佳一抬头，就在人群里和她对上了眼。
　　顺手就招了招。
　　大天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全然变了一副模样的顾悦。
　　此时的顾悦顶着一张厌世脸，齐耳短发，眼尾泪痣，化着烟熏妆。
　　身上穿的是工装裤和紧身上衣、黑色皮靴，和以往大为不同。
　　“那是女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对啊。”
　　“你之前见过她这个样子吗？”
　　“没有啊。”
　　“那你怎么认出她来的？”大天使很疑惑。
　　“啊，这个，”沈佳佳愣了下，随即含糊笑了笑，“就那样认出来的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这场景有点眼熟。
　　顾悦停顿一秒，想起上次在江河大桥也是这种画面。
　　她坐到沈佳佳身边，问：“在聊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糊弄过去了，推着行李箱往机场外走。
　　没走两步，沈佳佳听见她轻声问：“上次，你也认出来了？”
　　沈佳佳装糊涂：“嗯？哪一次？”
　　顾悦无奈，看着现在人多眼杂，没再提了。
　　她们没有去越城，目的地是一家酒店，放下她们后大天使就走了，说明天会和她们信息联系。
　　第二天就是他们的任务时间。
　　没去成W国最大的异能者组织，沈佳佳还有点遗憾。
　　两人的房间是分开的，而打开酒店门看到房间里摆的行行列列武器和道具时。
　　沈佳佳：“”
　　她不由得和顾悦对视一眼，心想大天使准备得还真是齐全。
　　此时是W国时间晚上9点，前一天她们为了能来这里倒时差，一直是夜猫子作息，此时恰好能够休息。
　　这一晚安然无恙过去，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各自挑了些武器和道具，一边挑一边再次确认计划。
　　沈佳佳自认为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赏金猎人了，但虽然会用枪，国内却不允许使用枪‘支，因此也不算熟悉。
　　本来准备挑更熟悉的刀兵，但一旁正在挑道具的顾悦撇过来一眼，却轻飘飘道：
　　“国外异能者更嚣张，要想保障安全，最好还是带着热兵器。”
　　沈佳佳挑眉：“那你怎么不带？”
　　顾悦将精灵球装进空间，扶了一把腰间的弯刀。
　　淡淡道：“没必要。”
　　沈佳佳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下移，不禁出神：
　　好像认识以来，从没见过女巫对什么人使用这双弯刀。
　　和领口的骷髅标识一样，这双弯刀也是女巫的代表词，此时做了伪装，换了刀鞘。
　　配上顾悦的妆容，看上去就像精神小妹的装饰配件。
　　天涯论坛上同样充斥着它各种传说，最多的言论就是，它很少出鞘，但一旦出鞘，必定一击毙命。
　　沈佳佳想，没出鞘就这么强了，出鞘了那还了得。
　　这样想着，心中的殷殷仰慕又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丝复杂。
　　她忽然想起之前顾悦说过的话。
　　难道她的意思是不是，不希望自己像现在这样，将她过分神化了？
　　这算神化吗？
　　还在思索，那边顾悦见她沉默，走过来直接抽了一把新式枪支扔到了她手上。
　　“可以练练，记得别误伤自己。”
　　“还是一开始说的那样，你在林子里看着，有异样随时汇报，直到任务结束。记得对付不了的时候优先自己逃跑。”
　　顾悦的职责是守在那座城堡边，发现不对立刻出手制止。
　　两人坐上大天使提前准备的车，一路往任务地点赶去。
　　大天使他们等在丛林入口。
　　这次执行任务的包括大天使在内，小队一共十人，都是W国精锐，想和她们合作也是因为越城内实在挑不出其他人能够保障他们的安全了。
　　组织外的，路数太野，又不够安心。
　　不如选择明码标价合作的，至少有合约限制，安全保障没得说。
　　双方没有会面。
　　等顾悦两人到达后，在丛林外围隐匿起来，顾悦先闭眼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气息，随后才给大天使发了个消息。
　　睁眼的那一瞬间，沈佳佳确定自己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雪色光芒。
　　机械的、冷血的，一瞬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s]：一切正常，我们已经抵达，任务可以开始。
　　沈佳佳有点惊奇，也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姐姐。你有和壁虎一样的异能？
　　壁虎的异能全观，可以观察方圆十里的生物情况。
　　顾悦看了她一眼，还在往前走。
　　靴子踩在草皮上，几乎悄无声息，她面无表情行走其间，仿佛冷面修罗。
　　沈佳佳莫名觉得那一眼的意义有点像是“你为什么要给我发消息”。
　　因为下一秒，顾悦就直接开口了：“不一样，我只能看到方圆一里。”
　　算是全观这个异能的旁支，不纯，也不强。
　　沈佳佳“哦”了一声，好奇道：“姐姐，你眼睛那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是怎么回事啊？”
　　顾悦诡异地沉默了会儿。
　　她看了眼沈佳佳好奇的、写满了好酷的眼神，很快偏过了头，含糊道：“没什么，异能的副作用。”
　　啊？
　　沈佳佳一瞬间就觉得不酷了，只剩担忧：“是对眼睛有损害吗？”
　　顾悦：“现在没有了，不用担心。”
　　现在没有了，意思是，现在没有，以前是有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戴眼镜的原因吗？
　　沈佳佳若有所思。
　　她停在了外围，顾悦给了她一个气息屏蔽器，让她在树上好好呆着，随后一个人进了内围。
　　沈佳佳忽然喊住她。
　　顾悦回头。
　　沈佳佳蹲在树上，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小声吐出一句：“你也要小心啊。”
　　顾悦提了提唇角：“没人伤得到我，你不知道吗？”
　　沈佳佳忍不住嘴角上扬：“知道。”
　　女神就是这么强！
　　大天使给她们的手表显示器上，显示十个小绿点已经进入了异境范围。
　　顾悦又走了一阵路，停在一个足够能观察到异境范围内情况，又不至于出现意外时会被强行拖进副本的距离。
　　数次被拖的经验，让她根本不会轻易掉入异境，除非是主动的。
　　她同样挑了一棵树上去，将气息隐匿起来，观测起周围。
　　此时是W国时间早上7点，丛林中晨曦微亮。
　　因为异境在郊外，但也不是特别偏远，导致周围还是有很多来这边看风景、或者慕名而来野营的普通人。
　　只是城堡是禁区，因为里面有个异境，所以没有人能进去。
　　开始这次任务前，W国官方宣布过，今天一整天，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因此沈佳佳的任务就很轻了，她只需要观测周围是否有可疑人员，再做好后勤准备接应工作。
　　而一旦发生意外，顾悦就是那个兜底的，她需要全神贯注，时刻注意周围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高高升起，丛林中枝叶掩映，一片安静。
　　午间十二点，显示器上代表队员的绿色亮点消失了一个。
　　这代表有人在异境中遇害。
　　顾悦听见耳麦里响起的滴滴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微微皱眉。
　　在这种S级异境中，死亡是最常见的事，这是W国异境，也不是她的队员，在异境中死亡与否和她无关。
　　她在意的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往常的案例中，往往会出现意外，死亡率提高，而异境结束，剩余其他人也会各种意外死亡。
　　这在顾悦看来很像是老板的手段。
　　大提琴的出现也在印证这一点。
　　但如果真的是大提琴，他的目的是什么？
　　为老板办事吗？
　　不，顾悦一晚上思考了很久。
　　她记忆中，大提琴是个睚眦必报的中年男人，同样来自西方，是某个落魄贵族之后。
　　因为修养使然，永远把自己打扮得干净体面，同时非常痴迷音乐。
　　加入暗党正是因为他痴迷音乐犯过事，家族容不下他，所以被暗党收容。
　　至于犯的什么事
　　因为太喜欢音乐，把暴怒指责他不务正业的父母亲一把火烧死。
　　说出来都会觉得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样一个人，被老板背刺后就算没死，也绝对不会帮他办事。
　　那，是在报复吗？
　　可似乎也不像，比起报复老板，更像是报复社会。
　　印证到底幕后人是不是他也很简单，只要他今天本人能够出现。
　　但是意外的是，至今为止，异境死亡的人都只有一个，异境内没有多出一个人，异境周围也没有异样。
　　怎么会这样？
　　顾悦思索间，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收到了来自国内壁虎的消息：老大，国内J市出现了一样的标识。
　　他附带了一张图片，那是熟悉的音符。
　　在J市某栋商城大厦的窗户上，用水汽画成。
　　因为带有异能气息，久久不散，绝对不可能认错。
　　顾悦脑子嗡的一声，直起了身。
　　国内
　　此刻，国内？


第079章 神偷
　　顾悦一瞬间意识到, 她这一趟绝对要空手而归了。
　　不仅如此，因为决策重大失误，还有可能导致国内出现意外。
　　她立刻发问：什么时候的？有没有查监控？
　　虽然问了，但她知道希望不大, 异能者要抹去监控, 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敢在人潮人海的商业大厦留下这个标记, 就证明对方一定有所防备。
　　壁虎道：老大别急，我在赶过去的路上, 今天发现的，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你那边情况如何？
　　顾悦没有立刻回复, 她在思考。
　　今天出现在国内的新标识, 推翻了她之前的推论。
　　要么, 这些案件幕后之人不止两三人。
　　要么, 这是声东击西计, 一边在这边留下记号, 实际上要袭击的根本不是这里，而是要把她们引过来后，在国内发动袭击。
　　可是疑点来了, 首先, 对方怎么保证一定能把她们引走？万一她们选择留在国内呢？
　　其次，记号在国外留下的时候, 和国内只相差一天。
　　这一天时间，根本不够一个人在国内外来去。
　　除非他是提前使用某个道具将记号留在这里或者，国内那个, 也是记号留下的。
　　至于袭击者本人在哪里, 谁能知道呢？
　　到时候他看心情，随便去袭击哪里。
　　甚至根本没打算袭击。
　　只是凭借这个记号就可以让人草木皆兵, 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顾悦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现在最怕的是，袭击者其实在国内，而国内此时能够调动的、足够强劲的人员只有一个壁虎。
　　保下群众还可以，要他抓住幕后之人，却很难了。
　　要她们现在赶过去，又很不现实。
　　她敲字简单回应了壁虎，吩咐他有情况也随时回复。
　　突然，耳麦响了。
　　“姐姐。”
　　沈佳佳的声音带着一阵细微的电流声轻轻响起在她耳边：“有人来了，两个，在朝城堡走，移速很快”
　　不用她说，顾悦已经看到了。
　　两个黑影，穿的严严实实，飞速朝城堡赶来。
　　顾悦顿了顿。
　　她眼中光芒一闪而过，确定两个人都是真人，而且也有异能者气息。
　　这是？
　　难道又想错了？
　　国内才是道具标识吗？
　　来不及思索太多，顾悦微微直起身，手指微微撑着树枝，屏息观察他们的动向。
　　近了更近了。
　　一秒，两秒，三秒，仅仅几秒钟时间，两人就已经到了城堡门口的篱笆处。
　　他们停下来一瞬间，似乎在说着什么。
　　而另一边，顾悦已经动了。
　　虽然眼下情况有点奇怪，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要做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顾悦就必须动手赶人了。
　　她的身影一瞬间出现在城堡周围，再下一秒，又瞬移到了两人背后。
　　悄无声息，毫无预兆。
　　然而本该落在两人肩上的手却落了个空。
　　原来是刚刚一刹那，两人迅速远离了原地，没等她开口质问，甚至没看过来一眼，就立刻转身逃离了现场。
　　这下不用问了，绝对有问题，要么是同伙要么是本人。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移速是真的很快，快到顾悦几乎都只能缀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程度。
　　两道身影快速掠过丛林，其后顾悦矫健的身形穿梭其中，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她一边凝视着前方的两道身影，一边低声和沈佳佳道：“疑似任务目标出现，正在追击，你守住城堡，有异样随时汇报。”
　　沈佳佳：“收到。”
　　顾悦紧紧盯着那两人的背影，唇角紧抿，脚下的速度也在不断变快。
　　林中几乎只剩他们追逐间的残影。
　　顾悦躲开了两次空气子弹，又徒手捏爆了前方甩来的道具球，屏息以确保不会吸进什么可疑气体后，面色更
　　
　　冷了几分。
　　能在她面前拖这么久，也算有点本事。
　　终于，猎人与猎物之间双方拉近了距离。
　　此时，已经是这座森林的边界了，再往外，就是高速车道。
　　顾悦心里隐约冒出几分不对劲的感觉来。
　　为什么不分开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不，不对劲。
　　难道又是声东击西？
　　她不由得担忧起沈佳佳那边的情况来。，然而为了防止被发现她们提前埋伏，今天所有其他越城组织的人都没敢露面。
　　也许正是因为这么高频率的出事，越城官方这次仍然不露面才会显得反常，引起警惕。
　　思绪间，顾悦异境蓄力加速，接近对方，一脚踹翻其中一个，又将另一个一手掰住肩膀，硬生生掰了过来。
　　两人没再做无谓的抵抗，被踹倒的那个甚至哎哟哎哟地叫出声来，以非常蹩脚的中文道：
　　“错了错了，不跑了，女巫大人饶过一命！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顾悦眉头一皱，看着地上老头陌生的面孔，再看看手下那年轻人有些熟悉的脸庞
　　心中的那几分不对劲此刻便更大化了：“偷东西？”
　　老头也愣了一下。
　　他五官并不算好看，有些贼眉鼠眼的，披着一身黑袍，也看得出风餐露宿很久，没有停歇过，唇色苍白：
　　“我们路过这里，听说魔蝎城堡里的东西都价值连城，恰好今天周围都没人，想要进去偷点东西”
　　“你不是抓我们的吗？那你追我们干什么？”
　　顾悦没有立刻回答，她一脚踩着地上的老头，一手不动如山地拽着手下的年轻人，一手扶了扶耳麦：
　　“兔子，听到请回答，这里是女巫，你现在是否安全？周围有无异样？”
　　“收到，没有异样，怎么了？”
　　是沈佳佳的声音，没有错。
　　顾悦微微放心。
　　“没事，出了点小意外，你继续看好，我马上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好的。”
　　顾悦视线回落，以打量的眼神扫视了他们一圈。
　　老头瘦弱得看上去她一拳就能打倒的样子：“你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神偷手是也。”
　　老头拽着一口蹩脚中文洋洋得意道。
　　神偷手。
　　这个名字是有点耳熟，好像经常在通缉榜见到。
　　据说成名之作，是在十年前偷了一副R国世界名画，临走时又偷了当时女皇的皇冠。
　　十几年来，不仅没人抓到他，甚至没什么人见过他的真容。
　　从此荣冠神偷手代号。
　　不过因为顾悦没见过，所以没想到神偷手本人竟然长这个样子。
　　如果是神偷手，那么见到人就跑倒也有了解释，毕竟是闻名世界的“小偷”，人人喊打了都。
　　“看来死神大人不是奔着我来的，”牢头也高兴了，“那既然是误会一场，不如就此别过？老头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站着，例行公务，问完话再走。”
　　“老夫怎么不知道东方死神大人什么时候为W国的组织办事了？”
　　顾悦静静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老头却没敢继续嘀咕下去。
　　死神本人，就是规矩，落到她手上，能放你走就不错了，没有机会挑三拣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你也是异能者，魔蝎城堡里有死亡率高达60%的异境，你不知道？”
　　“啊？”老头茫然地挠了挠腮帮子，“没听过啊？老夫不是W国人，只是恰好路过此地。”
　　顾悦冷着脸道：“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神偷手咳嗽两声：“这个能不说吗？”
　　顾悦没有回答，下一秒，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我耐心不好。”
　　神偷手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我说我说，实不相瞒，我来W国，是偷了其他地方首领的一个大宝贝，他追杀我到这里来的，真是凑巧，我连死神大人在执行什么公务都不知道。”
　　没人指使？
　　顾悦思索两秒，示意了一眼一旁被抓住后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年轻人：“那他呢？”
　　神偷手眼也不眨道：“我徒弟。您知道的，干这行，不敢成家，但总养个小的防老。”
　　然而被他称为“徒弟”的，黑袍下却是个木偶的面容，虽有人的五官，却不会变化分毫，也毫无情绪。
　　在他眼尾的位置，有一朵梅花的标志，这是唯一一个和记忆中的那个男生不一样的地方。
　　顾悦扯了扯嘴角：“据我所知，大圣是H国人，十几岁因为父母逃债抛下自己而辍学，后来死在了一场S级的异境之中，那个异境叫‘雪地古堡’。”
　　神偷手眉眼一跳：“我以为你们任务结束，就什么都不会管了，没想到还把这小子查得这么详细。”
　　“死神大人什么意思？”
　　“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师徒，死后你又为他做了些什么，我只是想问，木偶是你从哪里拿来的？”顾悦道，“这很重要。”
　　曾经暗党中有个手艺精湛的木偶师，手下的所有木偶都能活过来，除了没有自己的思想，长得很木偶以外，能帮主人做一切需要做的事情。
　　那个木偶师，同样死在了那场大清洗中。
　　而现在，她最标志性的“梅花”，出现在了这里，顾悦不相信这是巧合。
　　老头眨眨眼：“一个月前，H国论坛上一个年轻人帮我做的，这么想起来，似乎也是他提议我来W国的。”
　　“是男是女？”
　　老头耸肩：“我不清楚，我们没有见过面，这问题似乎也不太礼貌。”
　　顾悦微微皱眉，忽然又觉得不对。
　　等一下。
　　刚刚通话时沈佳佳叫了她什么？指挥官？
　　沈佳佳什么时候这么叫过她？
　　反射弧有点长的顾悦再次中断了谈话，扭头呼叫：“兔子，你真的没事？”
　　“啊？没事啊。”
　　“那你刚刚叫我什么？”
　　“啊？？？”
　　沈佳佳似乎在茫然三秒后慎重回答：“你说上一次通讯？指挥官？我看大家都这么叫啊，所以也顺口了。”
　　在进行任务的时候突然来一句“姐姐”才会显得奇怪吧？
　　顾悦面不改色：“没事了，就问问。”
　　她看向一旁。
　　老头和木偶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080章 坦诚
　　本想着不管他说得是真是假, 都要带着他回越城看看的顾悦站在原地沉思了两秒。
　　其实沈佳佳已经报了平安，大概率也不会出事，如果此时追上神偷手，或许还会获得更多消息。
　　顾悦知道, 对方一定还有什么信息瞒了自己。
　　但她在第三秒, 还是选择了扭头朝丛林的方向走去。
　　她必须确保沈佳佳的安全。
　　没见到沈佳佳本人, 她还是不放心。
　　一分钟后，沈佳佳站在树下, 被她翻来覆去转来转去，宛如动物园被观猴一样地查看了个遍。
　　她一脸黑线：“这是干什么？”
　　顾悦没有立刻回答, 见她确实安然无恙, 才在心里头松了口气。
　　她先问沈佳佳：“刚刚还看到什么可疑人员没有？”
　　沈佳佳摇头：“只有那两个, 我看着你追出去的。”
　　顾悦微微蹙眉。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沈佳佳急得都要冒烟了。
　　顾悦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一说, 沈佳佳于是也皱起了眉。
　　先不说那个多出来的“木偶师”是个什么角色
　　“不是幕后人？那就是说幕后主使还没出现？”
　　她赶紧催促道：“那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看着？快别聊了, 一会儿别人一来就发现不对劲了”
　　“大概是不用了, ”顾悦道，“人是他们故意引过来的，虽然不知
　　
　　道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们今天应该不会出现了。”
　　确实如她所料, 今后三天，官方下了三天的通告, 不允许需普通人接近，几乎就要把“我们在做任务快来打搅我们”写成旗帜摇旗呐喊了，然而一直等到小队离开异境, 城堡周围的这片林子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可疑身影。
　　第二天开始, 沈佳佳就熬不动了，换了越城一个擅长追踪的成员顶班。
　　这时候幕后主使还不出来, 那接下来这几天使绊子可能也就很小了，他们露面影响不大。
　　越城指挥官还在外围布置了接应车队，怕她们应付不过来。
　　沈佳佳第三天来接替那名成员，发现顾悦熬了三天，看着仍旧精神奕奕的。
　　沈佳佳好奇：“你不困吗？生熬啊？”
　　顾悦躺在树枝上，闭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不困，以前做过比这个时间更长的任务。”
　　说得简单点，管理局最常见的任务几乎都是这样的，枯燥的、长时间的蹲点以及追踪抓捕。
　　沈佳佳打量她几眼，把通讯器戴上了，猝不及防地开口：“你是不是心里有想法了？”
　　顾悦眼睫一颤：“不算。”
　　沈佳佳轻哼了一声，似乎不信，但顾悦不说，她也没主动问。
　　又来了。
　　顾悦想，这种时有时无的被她看穿的感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三天过去，只剩六人的队伍出现在她们面前，个个看上去状态都不太好，脸色有些惨白。
　　小队成员一个个被安全接走，树林中回归安静。
　　沈佳佳回头看了一眼，篱笆上的记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而顾悦已经抬步离开，似乎毫不惊讶于这种情况：“走吧。”
　　“接下来怎么办？”
　　“去越城。”
　　虽然异境解决了，不过皇室成员没能被救出来，这次任务也仍然算是失败。
　　哪怕没救出来的原因是，那名皇室成员已经成了异境npc的一员。
　　会议上，顾悦将那天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也没有藏私，只是如实把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是不是木偶师重现，以及神偷手在这其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幕后人最后又到底会不会露面，这些问题，他们也不能确定，因为国内现在也没有什么动静传来。
　　他们似乎更像是察觉到了风声，决定安分一段时间。
　　但这也这只是推测。
　　所以顾悦答应暂时在W国留下来看看，再等三天，如果依然没有消息，那就只能回国了。
　　这些商量完，就是他们内部的关于本次任务的讨论了。
　　走出会议室时，沈佳佳便听见身后传来指挥官阴阳怪气的声音。
　　“救不出殿下，还折进去好几名精英，哪怕你们出来了，这个任务可不算结束。异境还不能关闭。”
　　至于大天使在会议上如何与指挥官争吵是否要关闭异境，那就不是她们相干的事了。
　　又在越城等待了好几天，依旧毫无动静。
　　壁虎那边也表示，商业大厦的标识还没消失，但始终没有发生什么事。
　　似乎就是她们草木皆兵了。
　　顾悦不再拖延，和大天使打了声招呼，很快回国。
　　离开之前两人单独聊了些什么，沈佳佳并不清楚。
　　这一趟确实如同最开始预料的那样，毫无收获。
　　顾悦回国后又跟着壁虎一起，亲自蹲了几天那栋商业大厦。
　　但一切始终风平浪静。
　　只是他们心中不安，总觉得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上十天就这样过去，案子进度一动不动。
　　沈佳佳不可能和他们一起一直蹲着，早在回国的时候就自己回了家。
　　本来按照她和“顾悦”的约定，她回来了，顾悦就该恢复之前的习惯，隔一天来沈家给她上一次课。
　　但顾悦没有哪个时间。
　　她原本还想着要不要编个理由，但忙起来就忘了。
　　没想到沈佳佳也毫不过问，仿佛也一直担忧着案子进度，没空询问“顾悦”这段时间为什么不来帮自己补习。
　　等到这几天过去，顾悦决定放弃蹲守，在思绪一团乱麻时，终于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用“顾悦”的号跟沈佳佳打过招呼了。
　　她是心思缜密没错，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还时时刻刻都缜密。
　　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最新消息还是沈佳佳自己前几天发过来的一句：我忙完回国了。
　　顾悦删删改改，不知道到底该发什么消息过去。
　　编什么理由才能糊弄过去？
　　其实顾悦不太想编了。
　　不过也没等她为难太久，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她正在输入的聊天框，沈佳佳先发来来了信息。
　　[two]：我们聊聊吧。
　　顾悦沉默了一会儿：嗯。
　　[two]：不急，明天上午，成业街商业大厦那边的xx奶茶店见。
　　选在这里
　　顾悦沉默了。
　　看到这条消息时，她刚和壁虎道别。
　　也幸亏留下标记的地点就在J市，回家都方便。
　　她收起手机，沉默地回到了家。
　　当晚，她又久违地做了那个梦。
　　第二天起床，顾悦看着镜子里那张普通的、最不引人关注的脸，很慢地抬手，用指尖碰了一下。
　　因为这几天的连轴转，加上还做了噩梦，她眼下隐约有些青黑。
　　顾悦没管，也没打算再拿她妈的粉底去遮，闭了闭眼，低头洗漱完，又去了厨房做饭。
　　赵女士今儿也要出门，难得起得很早，和她一起吃了早饭。
　　吃完饭，赵女士先乐滋滋地拿着顾悦这两天新发的生活费出了门，据说了约了朋友一起去逛街。
　　顾悦到达商业街的时候，人来人往，正是这里最热闹的时间。
　　沈佳佳难得比她还要早到，顾悦隔着老远，就看见她坐在奶茶店里的桌子边朝自己招手打招呼。
　　顾悦放慢了脚步，隔着橱窗对上她的笑，也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只有眼睛看着没什么笑意。
　　不知为何，顾悦不是很想进去。
　　她总觉得，踏进了这个门，开了这个口，就会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顾悦一直知道，她讨厌麻烦，讨厌一切会让生活变得不平静的事情。
　　她本意上是个很自私的人，可惜身处这个位置，没有人会允许她自私。
　　如今置身嘈杂的人群中，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踏进面前的奶茶店，可她停在这里，迟迟没能抬步进去。
　　直到已经店里店外都有人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沈佳佳也朝这边张望，似乎疑惑她怎么还没进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定了定神，终于还是开门进去了。
　　坐在沈佳佳对面的位置安静了片刻，谁都没有先说话。
　　店员来问她要喝什么。
　　顾悦道：“一杯柠檬水，谢谢。”
　　人走了，沈佳佳才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今天喊你出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顾悦默了默，玩笑一样道：“因为我这几天没回你消息？”
　　沈佳佳挠挠脸颊，搅拌着手上的奶茶：“差不多。”
　　她张了张口，似乎要问什么了。
　　顾悦看着她半张开的嘴唇，甚至屏息到有些出神，准备听她到底要说什么了。
　　质问？还是失望，又或者是坦然？
　　无论是什么，顾悦都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正在此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随即是一阵骚乱。
　　顾悦瞳孔聚焦，下意识扭头，顺着突然变得混乱的人群看去。
　　一个人影从对面的商业大厦上落了下来。
　　她们这个角度和距离，正好看得清晰。
　　楼上，大概十楼高的样子，某个窗口，有人维持着伸手抓人的样子僵住了。
　　顾悦霍然起身。
　　出事了？
　　怎么刚撤离视线就出事？
　　巧合吗？
　　顾悦缓了缓，正觉得自己反应好像有点激烈了，就听见沈佳佳道：“你别急，我问问怎么回事。”
　　顾悦偏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开
　　
　　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然而下一秒，人群再次传来尖叫。
　　顾悦定睛一看，原来是原本在那个窗口的人被身后某个影子拽了一把。
　　然而却不是要拉她离开危险，而是要将她推下大楼。
　　那道身影被大力抛出窗外，堪堪抓住了一道栏杆，勉力支撑自己不掉下去。
　　但这根本不是常人能支撑的臂力！
　　沈佳佳也坐不住了：“怎么回事！谋杀啊！”
　　奶茶店里也有人注意到了情况，骚动起来，有人边看边惊叫，更多的人已经自觉拨打了报警电话。
　　顾悦眉头紧皱，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不动声色，先用异能扫查了一眼。
　　远处的一幕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她瞳孔一缩，刚坐下去的身影又再次站起。
　　她一言不发就往外走，沈佳佳也立刻起身跟了上来：“你干嘛去”
　　顾悦一句话留在她耳边，身影已经奔了出去。
　　“挂在那的，是我妈。”
　　沈佳佳回过神，再看向她时，顾悦的身影已经伴随着看客的惊呼，瞬移到了几十米的地方。
　　她听见旁边有人捂着嘴惊讶道：“超人啊？这速度，是人能做到的？”
　　沈佳佳捂着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心想，那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啊。


第081章 混乱
　　顾悦穿越人群, 根本顾不上太多，一心只有赶快去救人。
　　再快一点快一点
　　不要出事，一定不要！
　　早在赵珍儿说要出门逛街的时候她就该问清楚的，去哪里, 和什么人
　　赵珍儿也是异能者, 能把她摔到窗外毫无抵抗力的, 绝对不是普通人。
　　异能者！
　　商业大厦、异能者难道是幕后人终于动手了？
　　为什么是赵珍儿为什么？
　　除了路人对她横冲直撞、突然瞬移的惊呼，周围还有人对刚刚发生了什么的讨论声音。
　　“怎么了这是？”
　　“好像是打架, 一个已经从楼上掉下来了，摔得那个惨啊还有个挂着呢。”
　　“我朋友说在商场里就打起来了, 打得特别猛, 所以好多人都跑出来了”
　　“打架打这么凶？”
　　“不知道啊, 看着跟科幻片一样。那男的穿得一身黑, 突然就窜出来了, 但是那个阿姨好厉害的, 还保护了好几个人没被打到呢”
　　顾悦很想停下来问问她们，有没有看清起冲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但她没有这个时间。
　　仅仅几秒钟, 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商业大厦的楼下。
　　有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她一脸懵, 拽着她喊：“别过去啊！死人了！那个也要掉下来了，会被砸到”的。
　　话没说完, 顾悦已经挣开了她的手，整个人飞了起来。
　　是的，就是飞了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像所有武侠片的大侠一样, 脚尖一点, 飞跃高空十几米，直接出现在了半空中。
　　女孩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 痴痴抬头看着天空，满目震惊，喃喃道：“我在做梦吗？”
　　妈妈呀，有生之年，她好像看见传说中的超人了。
　　半空，大概八楼。
　　还在商场的一群老师们正在努力想把她拉上来，然而赵珍儿身处的位置是栏杆外下方，隔着一个防盗窗，哪怕再努力，也没有办法直接把她拉上来。
　　赵珍儿一边费力地拉着栏杆，一边还要满头大汗安慰他们：“没事没事，我能撑着，等警察来就好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一群人眼睁睁看着一个陌生的女生，从底下飞起来了。
　　而且
　　怎么这么眼熟？
　　众老师们和这个一直以来都以为是三好学生的顾悦面面相觑：“”
　　特别是刚刚悄悄打了管理局热线电话的安雾，眼睛都要瞪大了。
　　顾悦？
　　怎么是顾悦？！
　　赵珍儿本来都要支撑不住了，哪怕她安慰别人安慰得再好听，也根本没有办法撑那么久。
　　她的异能是防护类，原本打算实在不行，摔下去的时候可以开个异能，能最大程度减少伤痛。
　　就在她快要松手的时候，顾悦来了。
　　她被顾悦双手接住抱进怀里，不由一愣：“小鱼儿，你怎么来了？”
　　还这副样子？
　　现场人可不少，要是被拍视频发到网上去，也是个很大的麻烦。
　　顾悦却思考了一秒，伸手，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一瞬，直接拧断了防盗管。
　　她将人放在这群老师中间，道：“我和沈佳佳来这逛街怎么回事？”
　　赵女士看了眼旁边呆滞的老师们，道：“确定要在这说吗？”
　　顾悦道：“没事，这是我学校老师，直接说吧。”
　　赵珍儿也有些惊讶，也不耽误，见此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和那群八卦的人讲得差不多，起因是赵女士和朋友来这里逛街，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男人打伤，紧接着朋友为了护住她，被强行扔出窗外。
　　十楼的窗外的防盗管直接被砸穿了。
　　赵女士根本反应不及，又和男人争斗一番，被扔了下来。
　　“看见长什么样了吗？”
　　“穿得很严实，戴帽子我记得他眼角有个梅花胎记。”赵女士说起被扔下去的朋友，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木偶师？
　　果然是他们搞的鬼！
　　虽然木偶师是女人，但使用道具变成男人来做伪装，倒也不算少见。
　　只是以前都是在背后搞鬼，怎么这次就这么明目张胆了？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就敢动手？
　　“保安想抓他，让他跑了。”
　　后来人多眼杂，大概眼下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悦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微微皱眉。
　　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伴随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听见似乎有人大声叫她的名字：“顾悦顾十九！！！”
　　与此同时，底下的人也是再次传出一阵惊呼。
　　声音似乎是从下面传来的，赵珍儿顿了一下：“你说你跟佳佳来的”佳佳呢？
　　顾悦立刻扒住窗户往下看去。
　　沈佳佳半个人仰在窗外，护栏被撞碎一个大洞，她脸上还有血色，两只手似乎在抵制来自窗内某个人的袭击，看样子摇摇欲坠，随时都能从这里掉下去。
　　目测她们之间距离有十几米，也就是说沈佳佳大概在四楼的位置。
　　顾悦心跳都漏了一拍，下一秒都要跳窗下去救人了
　　沈佳佳见到她探头，却又大声喊了一句：“有炸弹！在大楼里！快让他们疏散人群！”
　　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其他人是绝对听不清她在讲什么的，就算听清了也不会立刻相信，但顾悦可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因为她是异能者。
　　然而顾悦跳窗的动作只顿了一秒，回头看了赵女士一眼，就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另一边，沈佳佳说完这句话，根本没有时间看楼上顾悦的反应，立刻手上与腰部一起发力，狠狠反制起来。
　　她身体再次落在了楼梯间室内，并着手上的动作，拎起对方毫不客气地来了个过肩摔。
　　以为她很弱吗？
　　被甩出去只是想要借这个机会跟顾悦报个信罢了。
　　男人闷哼一声，沈佳佳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下一刻，身后落了一道风声，沈佳佳心中一凛，心想还来？
　　但这次肘击打出去，却被轻柔的手掌包裹住，不动声色化解了。
　　“是我。”
　　顾悦道：“没事吧？”
　　实际上，在看见沈佳佳的人又回到屋内的时候，顾悦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沈佳佳虽然没有异能，不代表拥有那么多道具的她拖不住一个异能者。
　　至少能和壁虎打个平手的她，绝对不会轻易出事。
　　是顾悦心急则乱了。
　　沈佳佳见她出现在这里也是一懵，骤然松下来力道让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几分，随后被顾悦伸手托住了腰肢。
　　“你怎么来了？”
　　
　　顾悦放开手，看向她手下找准机会瞬间挣脱开的男人，道：“他告诉你有炸弹的？”
　　话音刚落，她已经迅速上前，手起刀架，弯刀光影交错间落在了男人脖子上，让他逃跑的脚步一僵，顿在了原地。
　　“我可没骗人，”男人扶着帽子抬起头，唇角溢出血迹，目光复杂地在面前弯刀的骷髅标志上转了一圈，“原来是你的学生怪不得有你的风格，喜欢阴人。”
　　果然是木偶师。
　　虽然还是男人模样，但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女声。
　　顾悦眉眼一动不动，毫不惊讶：“大提琴在哪？”
　　“与其关心他在哪，不如好好想想炸弹该怎么解决。”
　　“这栋大楼里的定时炸弹，还有三分钟就要爆炸了。”木偶师微笑，“还不疏散人群吗？”
　　楼上传来班主任担忧的呼喊：“顾悦、沈佳佳！你们怎么样了”
　　沈佳佳趴回窗口：“我们没事！先疏散人群！有炸弹！三分钟爆炸！”
　　安雾大声道：“赵女士已经去找警察说明情况了！会尽快疏散人群的！你们要小心啊！”
　　底下人群骚动：“在说什么啊？”
　　“好像听到什么炸弹？”
　　“这真的不是拍电影吗？”
　　“我认识那个女生，我见过，一直觉得她出了成绩好很不起眼来着。”
　　“要不走吧总觉得不太对，警察都来了，警车总不是开玩笑的吧？”
　　赵女士带着一群老师气喘吁吁下了楼，一边朝警车狂奔而去，一边对人群大喊：“大家快走！楼里有炸弹！马上要爆炸了！”
　　安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大喇叭，边下楼边喊，通知其他楼层的人：
　　“紧急通知，现在楼内有恐怖分子流窜，大楼内存在定时炸弹，请各位先生女士立刻下楼离开紧急避险，下楼时注意安全！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底下刚把坠楼女士的尸体围起来的警员们也是一脸茫然，还试图拦住赵女士：
　　“等等，女士，炸弹是什么情况，我们需要核实那边不能过去！请不要干扰公务”
　　赵女士一张管理局成员证件贴到他面前：“立刻！马上！疏散人群！如果炸弹是真的，我们经不起任何时间消耗！”
　　警员没和管理局合作过，不过隐约听前辈提起过管理局的存在，对这个证件还算眼熟。
　　在特殊情况下，需要一切听从管理局调令。
　　他不说话了，转头招呼其他人去疏散人群。
　　大楼内外一片骚乱之时，空荡荡的楼梯间，顾悦面不改色将刀匕压下去几分，对方脖颈间立刻渗出血丝：
　　“这不是有你吗？”
　　安静两秒，木偶师脸上那几分笑落了下去。
　　“现在联系大提琴或者其他同伙，立刻拆掉炸弹，否则你的命还能不能留下来，我就不确定了。”
　　“女巫大人为难我了，”木偶师微微咬牙，“我只是和他半路结盟，我的生死根本不能让他主动露面。”
　　“而且炸弹是我放的，你威胁他没有用。”
　　“那更好办了，你带路，去把炸弹拆了。”
　　“你在开玩笑吗？”木偶师面容微微扭曲，“那是异能道具，一旦安上根本无法拆卸，现在只有逃跑才是唯一的生路”
　　她说着，看了沈佳佳一眼，眼神复杂。
　　要不是半路突然撞上从楼下上来的沈佳佳，双方一会面沈佳佳就发现了她不对劲，她早就跑了。
　　“这次还是会进入异境的炸弹？”
　　“那种东西几年才能产出一个，怎么可能！”
　　顾悦和沈佳佳对视一眼。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一切都已经在无言间了。
　　“你先走。”
　　“不要。”沈佳佳立刻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什么时候轮到沈佳佳对她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了？
　　顾悦哑然，莫名觉得好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视线转向木偶师，“何况一旦你要去追人，就没有办法管她了，但我在的话就可以帮你看着。”
　　话到这里，顾悦也不强求了。
　　她点头：“行。”
　　木偶师被顾悦两人带上了这栋大楼的天台。
　　木偶师的双手被用道具拷上了，移动时用的瞬移，但木偶师仍能感觉到她们的位置在往上移。
　　她有些不安：“你要干什么？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带你去见你的老朋友。”顾悦揪住她的领子，往天台一拎，云淡风轻道。


第082章 逮捕
　　“你疯了吗！”木偶师显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挣扎了两下，虽然只是徒劳，“我都说了拿我做饵，他是不会出来的！”
　　“会不会出来, 要试试才知道。”
　　说话间, 顾悦已经从道具空间里拿了个喇叭出来, 递给了身后的沈佳佳。
　　啪嗒一声，商业大楼天台的铁门被沈佳佳顺脚踹上了。
　　木偶师被顾悦单手轻松拽到了天台边, 直接摁着坐了下来。
　　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如果底下有异能者, 应该能立刻看到木偶师的模样、但又不至于让木偶师有机会逃跑。
　　她一边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边听着沈佳佳拿着个大喇叭在旁边喊：
　　“那个大提琴家你听着！你的人现在在我们手上, 如果不想要她出什么事的话！最好尽快现身！不然我们不确保她会不会遇到什么！”
　　底下慌张逃窜的人群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维持秩序的警员：“”
　　一旁的木偶师：“”
　　她一言难尽道：“你们简直比我还像个劫匪”
　　沈佳佳一扭头：“啊？有吗？我看漫画里都这么演的啊。”
　　顾悦淡定地摁住她身后拷在一起、还试图乱动的手腕：“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天台的风比底层更炙热,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随着时间的过去而一点点偏移。
　　楼下, 整条街的人们都在往外涌动，已经跑出了大半。
　　沈佳佳随手掏了个望远镜的道具出来，但没能从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想看到的身影。
　　此时, 距离木偶师刚刚说过的“三分钟”倒计时, 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你们真不打算走？”木偶师咧了咧嘴角，“倒计时结束, 炸弹炸飞的可不止我一个。”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顾悦抬手，搭在她肩上, 淡淡道, “这样干等挺没意思的，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
　　这话说的, 仿佛她们现在是什么在一起等车的朋友关系似的。
　　木偶师嘴角一抽，偏过头去，还没开始问，先摆出了拒绝的姿态。
　　顾悦也不在意，兀自道：“我挺好奇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拼命帮他？自己躲着当缩头乌龟，把你推出来吸引视线？”
　　木偶师道：“我确实和他不熟，再怎么问，还是不熟。”
　　“就按你所说，两个不熟的人凑在一起办了这么多次大案那是为什么呢？”
　　“当然有我们的目的。”
　　“你这话是承认，之前那些事都是你们做的了？”
　　“具体要看你指的是哪些事，如果是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个案子，确实是我们干的。”
　　“这么坦荡？”
　　“我们可从没有想过否认。”
　　“照你这么说，你们也早就想过有一天会被抓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条街道的人被清除了大半。
　　然而负责观察底下动静的沈佳佳还是向顾悦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任何线索。
　　“为什么要挑她下手？”
　　她们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留下仿佛挑衅般的标志后安静这么久，偏偏在今天选择对赵珍儿下手。
　　为什么呢？
　　要放炸弹，大可以悄无声息地放，闹出这种动静，只会让他们被人注意到。
　　然而木偶师却不再回答了。
　　“你就没思考过，为什么此刻被抓住的不是他吗？”
　　几秒钟
　　
　　的沉默后，木偶师忽然低低笑了：
　　“不用费劲在我这里套话了，我会和他合作也只是为了报仇，在没有遇见我信任的人的时候，我是不会开口说出任何你们想知道的事情的。”
　　顾悦本想问“你信任的是谁”，然而木偶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眯了眯眼，道：
　　“时间快到了吧？”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
　　木偶师勾唇道：“我们有两个计划，如果这栋大楼的炸弹被发现的话他会去隔壁新安街道，安上第二个炸弹。”
　　“这是我研究出来的新型炸弹，只要一个，就能把整座楼的人炸得尸骨无存。”
　　“没算错的话那边也只有一分钟就要爆炸了。”
　　隔壁新安街道，距离这里也就一栋大楼距离而已。
　　那些离开这条街道的人，有相当一部分人为了提早离开，奔走的就是那个方向。
　　短短一秒钟，顾悦脑海中思索了太多太多，下一刻，她果断起身道：“走！”
　　沈佳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伸拽了过去。
　　顾悦一手抱一个，一手拎一个，直接从天台跳了下来。
　　没有去商业大厦成业街，而是从天台，直接越到了另一面的新安街。
　　市中心人流量相当大，虽然因为刚刚的动静，这边的大厦也有许多人离开了，但更多的是留在原地看热闹的人。
　　如果成业街炸弹爆炸，隔着一栋大楼，是炸不到他们的。
　　有还在张望着成业街动静的人瞥见这一幕，下意识尖叫出声。
　　“有人有人跳楼不对，不是跳楼！”
　　该怎么形容这个场面呢？
　　沈佳佳被她紧紧抱在怀里，一时都震撼得说不出话。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沈佳佳恍惚间出神了一瞬。
　　好像。
　　真的好像。
　　她放在顾悦腰边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选择抱紧了对方。
　　急剧降落的风声里，沈佳佳听见木偶师被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地上。
　　顾悦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老大，我在成业街，听说你们这出事了，还绑了肇事者，你们人呢？”
　　也是巧了，原本打算在酒店睡一晚，今天再走，结果睡过了头，又听说成业街出了事，壁虎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一路上已经听警局同事说出了她们的丰功伟绩，结果现在他带着几个驻守本地的外勤部猎人已经抵达了现场，却没看见顾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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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顾悦已经让沈佳佳拿着喇叭在这条街道通知人群开始疏散了。
　　在闹哄哄的人声和喇叭背景音里，顾悦一手还摁着身旁的木偶师，冷声道：“他们不止一个炸弹，新安街也有一个，还有大概半分钟爆炸，速度来救人。”
　　沈佳佳喇叭声才喊了一遍，那边木偶师忽然笑了起来。
　　“还有半分钟。”
　　她一直在心里默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被她笑得无名火起，看着乱哄哄一片的街道人群，恐慌和骚乱已经因为她短短几句话迅速蔓延。
　　人流量太大了。
　　还跑得掉吗？
　　还有必要跑吗？
　　凭什么她能笑着在这里数倒计时？
　　因为别人的命和她没有关系吗？
　　沈佳佳静了静，压住了心头那点火苗，再次大声重复了一遍，驱赶人群远离大楼。
　　那边顾悦挂了电话，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什么，猛然一顿。
　　壁虎来得很快，然而他刚到，顾悦就将木偶师往他手里一塞，迅速奔了出去：“看好她们。”
　　人群在疯狂往外奔跑着。
　　隔壁成业街的大楼就在这片嘈杂声中发出第一声爆破。
　　尖叫也随着大楼的炸弹声炸响在耳边。
　　顾悦在人群中穿梭，身如鬼魅，眨眼间就在人海中消失不见。
　　壁虎傻了眼：“老大干啥去？”
　　说完又发现不对。
　　老大不是学生脸吗？
　　那兔子岂不是知道了
　　旁边的沈佳佳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抿了抿唇：“她给我留话了，说是看见了大提琴。”
　　壁虎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什么也没有啊老大咋看见的？”
　　沈佳佳：“异能吧。”
　　顾悦异能库里那么多异能，有这种视力类的也不奇怪。
　　“时间快到了，走，不能在这呆了。”
　　“啊？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在大楼里。”
　　“你忘了管理局猎人注意事项的第九条了？一切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先。”
　　沈佳佳微微皱眉：“对了，我有道具。”
　　她忽然抬起手里的喇叭，大喊：“请所有来不及离开的人员向我靠近！这里是安全区！请向我靠近！”
　　壁虎懵了：“你这是”
　　沈佳佳已经拿出了一个乒乓球大小一样的道具盒。
　　在场有许多根本来不及逃离的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事已至此，听说有安全区，也都第一时间转了脚步跑了过去。
　　人潮涌动时，在这条街道上不远处的某一间餐厅里，演奏区。
　　橱窗外所有人都在慌张逃窜，店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大提琴面前，还在沉浸般地演奏着曲目。
　　门外有人路过，大声朝他喊：“兄弟别拉了！炸弹都要爆炸了！”
　　中年男人充耳不闻。
　　悠扬浑厚的提琴音中，他一身燕尾服，窗外是混乱的人群，门内，他与世隔绝。
　　仿佛在为这场人间绝境演奏最后一场哀乐。
　　音乐融进人海中，令他们逃跑时的模样更添了几分癫狂。
　　瞬息之间。便发生了太多踩踏事件。
　　木偶师在笑，冷眼看着他们挣扎，喃喃数着倒计时：“十、九、八
　　人群靠拢过来，无头苍蝇一般聚集在了一起。
　　有个小女孩被人群踩踏绊倒，茫然地四顾着，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沈佳佳终于忍不住了，把刚刚还捏得死紧的喇叭一扔，挤开人群钻了过去。
　　“七、六、五”
　　顾悦穿过人群已经很远，却在即将抵达餐厅时猛然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见那边有一大堆人群聚集在一处，猜到沈佳佳他们大概是想到了能自救的办法。
　　这么大胆，绝对不是壁虎的想法。
　　犹豫一瞬，她还是选择相信沈佳佳，转身再次提速往餐厅赶过去。
　　“四、三”
　　“啪”一声，餐厅的橱窗被人从外暴力一拳打破，一道身影飞了进来。
　　大提琴家始终悠然的琴音终于停了下来，愕然一瞬，起身作势要跑。
　　“二一。”
　　长日当空，万里无云。
　　远处，大楼底下。
　　沈佳佳将倒下的小女孩拉了起来。
　　同一时刻，顾悦飞身过去，道具一开一合，短短一秒，已经将大提琴家扭身制住，双手都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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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秒，爆破声响彻晴空。
　　顾悦打开了防御空间，但还是被炸弹的余震波及，双耳都麻木了一秒。
　　她抬臂掩住口鼻，第一时间往远处的楼下看去。
　　一片废墟里，浓烟滚滚，连餐厅也被炸成了毛坯房。
　　外面的街道上，还有数十个没来得及跑出炸弹范围的普通人被炸飞出去，倒在了路边的残墟之上。
　　更远处的大楼下，那一群人已经不翼而飞，连人影都没看到一个。
　　顾悦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下一秒又猜到了什么，转头往街道外的更远处看去。
　　炸弹伤及范围有限，虽然也有跑出去的人被余震伤到，但大部分都安然无恙。
　　那边已经开始围起了警戒线，警笛声轰鸣里，一大波人凭空出现在警戒线范围内。
　　顾悦眼眸里雪芒一闪，熟练地在人群中找到了熟悉的那个身影。
　　沈佳佳半边脸上沾了灰尘，紧紧护着怀里一个女孩，低头时唇瓣一张一合，似乎是在问她有没有受伤。
　　壁虎看着也挺生龙活虎。
　　顾悦眼神微微柔和一秒，确定他们都安全，便
　　
　　收回视线，看向了被她摁住的罪魁祸首。
　　大提琴家。


第083章 掉马
　　小女孩腿部被踩踏受伤, 很快被救护车接走。
　　沈佳佳看着眼前一片荒废的景象，目光定在街道那些尸体上片刻，忽然回过神，往里面冲去。
　　“欸欸欸, 干嘛？”壁虎眼疾手快, 都差点没捞住她。
　　“顾悦还在里面！”
　　“她不会出事的！”壁虎道, “老大的能耐你能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
　　“知道你还担心？”顾悦的身影出现在了警戒线边。
　　她声音淡淡的，身上其实看着比沈佳佳还干净。
　　这是她唯一一次, 没有穿风衣，没有动用她的死神弯刀, 也没有露出美艳的本相。
　　但只是这样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 沈佳佳就觉得她简直是帅爆了。
　　她呆了两秒, 冲上去一把把人抱住：“你吓死我了啊啊啊！！！”
　　顾悦本能要后退, 却又在她冲上来时硬生生止住了。
　　沈佳佳跟头小牛一样, 冲过来一头撞在她怀里, 顾悦本来抓着手铐的手就松了些。
　　接着沈佳佳手一伸，把她勒得差点断了气：“担心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沈佳佳激动道：“知道你会没事和担心你是俩回事啊！下次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跑出去啊！”
　　她简直不敢想要是地上也躺了个顾悦该怎么办。
　　顾悦犹豫了下，很轻地回抱了过去。
　　“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以前面对“女巫”, 沈佳佳会做出这种举动、说这种话吗？
　　一旁站着的警员咳了一声。
　　壁虎也咳了一声，原本也有点担心来着, 按以往的习惯，这时候应该上去在顾悦肩膀上来一拳，以表对她没事的欣慰。
　　然而左看右看, 顾悦怀里被沈佳佳占得满满的, 根本没有他的位置，只能和几个警员尬笑对视：
　　“哈哈, 这是我们指挥官，还有她学生，感情好，劫后余生嘛，有点激动，你们见笑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听见他们说话，沈佳佳连忙又放开了手。
　　警员摆摆手，表示理解。
　　别说她们了，现场有几个还活着的普通人没抱成一团痛哭流涕？能活着就是最大的荣幸了。
　　至于那些死去的
　　众人看着废墟中那一片片的尸体，都沉默了。
　　救护车一趟趟来，然而大多是来了就摇头，表示没救了。
　　极少数几个被插上了氧气管，送往医院抢救。
　　隔壁成业街也是一样的情况。
　　爆炸之后，废墟之上，一片哭嚎。
　　是比灾难来临前更深的绝望。
　　顾悦却没空悲春伤秋。
　　她吩咐壁虎：“做好后续安抚群众工作，该签署保密协议的签署保密协议，不行的直接用药。”
　　“今天的事情不要传出去，以免引起更大面积的恐慌，受害者家属该补偿的补偿，还有这些店面的赔偿金，记得向上级申请报销。”
　　壁虎点头，同时把目光转向一旁被顾悦带回来，一直没说过话的中年男人：“这是”
　　顾悦正要张口说话，几个猎人在隔壁街帮忙处理了下后续事件，也跑过来了。
　　她抬手将手铐递给几个猎人，道：“他，还有木偶师，都带回管理局，我回去前，不要让任何人见他们和他们说话。”
　　几个猎人听完，虽然不认识这张脸，但也明白大概被铐住的这位就是这起爆炸案的罪魁祸首了，第一时间把手铐接了过来，同时飞快道：
　　“长官，那位赵女士，她为了救人殿在后面，现在重伤濒危，似乎撑不到去医院了，听说她是重要人物，队长让我们过来问问怎么办，有没有医疗系异能人员在”
　　一般这种现场，治疗系人员不会立刻过来，要在确认现场安全、并且明确需要他们后才会来。
　　话音刚落，顾悦呼吸便是一窒。
　　她道：“人呢？”
　　猎人被她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吓得僵了一秒，抬手道：“那边救护车上”
　　壁虎本想说老大你别急，然而手刚伸出去，顾悦就已经没有人影了。
　　沈佳佳也果断丢下一句：“我去看看。”随即跟了过去。
　　顾悦赶到时，护士还在给她做急救措施，然而赵女士躺在担架上，胸口都是血，一脸灰白，毫无反应。
　　安雾也在旁边，灰头土脸的，看见她，眼前一亮又一顿，不知道怎么叫她好。
　　谁知道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分的学生竟然是赏金猎人组织里最大的传奇？
　　顾悦脸色一变，根本看不见其他人，急匆匆跳了上去，在一片惊呼阻拦声里伸手就往赵女士的脉搏探去。
　　她不懂医，只知道这跳动的幅度很弱，弱到几乎马上就要没了。
　　身后跑过来的沈佳佳一边和其他医护人员解释顾悦是病人的女儿，一边气喘吁吁道：“怎么样了？”
　　见顾悦眉头紧皱，安雾又朝她摇头，沈佳佳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了。
　　顾悦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般，很快决定了什么，反手握紧了赵女士的手：“都出去，我”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你要干嘛？”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到邱琳拎着个急救箱、带着一脸局促的王心怡正单手插兜站在外面。
　　她抬步，上了救护车。
　　“有我在，轮得到你出手？”
　　顾悦道：“你怎么来了？”
　　“我在隔壁市出差，三分钟前壁虎一个电话把我叫过来了，说是肯定会有人受伤，叫我来以防万一我用了S级道具赶过来的，结果还真让他说着了。”
　　邱琳示意她让开，自己蹲到担架旁：“起开，你又想找死了？”
　　沈佳佳敏锐察觉到什么不对，抬眸看向顾悦。
　　只见她仍旧眉头紧皱，虽然让开了，却还是站在一旁，似乎随时准备发现不对就自己蹲回去。
　　要不是邱琳来了她本来想干什么？
　　身后，两个猎人也跟着她们又跑了回来，闻言急忙道：“副指挥官本来要跟您说别急，邱部长在赶来的路上呢。”
　　顾悦抿唇，垂眸盯着担架上的赵女士不语。
　　邱琳探了探脉搏，见她还杵在这里，翻了个白眼：“干什么？不相信我技术？人能救，你们都出去，别干扰我救人。”
　　顾悦没想走，却冷不防身侧握紧的拳头被谁轻轻碰了一下。
　　接着她的手就被轻轻裹住了。
　　温热的，柔和的触感。
　　顾悦转头，看见了正朝她露出安抚笑容的沈佳佳。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救护车里的其他医生都去抢救其他受害人去了，安雾结结巴巴说要去看看其他老师，也走了，最后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
　　怪不得经常一起请假呢，还一直一起玩，他就说不对劲。
　　原来是
　　现场一片狼藉，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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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悦本该去跟壁虎再交流一下事故后续处理的想法，或者应该亲自带木偶师两人回管理局，以防万一
　　但她站在救护车车厢后面，迟迟迈不动步子。
　　沈佳佳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向来多话健谈的一姑娘，此时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去拿瓶水、带点饼干回来，一言不发地递给她。
　　顾悦注意到了，想说自己不用，但张口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手已经自动接过了沈佳佳手里的东西。
　　直到救护车内，王心怡探出头来，道：“人没事了，还在昏迷，大概过两天就会醒，正常送
　　
　　去输液就好了。”
　　听到准话，顾悦才总算放下了心。
　　邱琳摘了手套，从救护车里下来，让王心怡去喊人开车送人去医院。
　　一面对进去看了赵女士一眼的顾悦道：“这下放心了？”
　　顾悦松了口气：“多谢。”
　　“不用，算我还你的。”
　　沈佳佳又默默看了邱琳一眼。
　　“我去看看其他人，有需要再喊我。”
　　邱琳看看这两人，意识到什么，拍了拍顾悦的肩膀，低声道：“你们好像有点私事要处理啊。”
　　说罢，直接招呼王心怡扭头走了。
　　顾悦回神，看向沈佳佳。
　　她刚刚满心只注意着救护车里的情况，到此时才想起来，该解释了。
　　关于自己那些藏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要坦白的秘密。
　　两人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中途沈佳佳还接到了时女士的电话，她晚了一步才知道女儿今天来这边和朋友玩，听说出了事，火急火燎打电话来问情况。
　　沈佳佳将人敷衍过去，推说自己没事，挂了电话，看见顾悦正站在病房外面，从窗户安静地盯着里面。
　　不知是因为她知道顾悦的身份，还是顾悦破罐子破摔彻底不装了。
　　哪怕还是那张脸，但沈佳佳总觉得她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仿佛听见了挂电话，顾悦看过来一眼：“好了？”
　　“好了。”
　　“想问什么，问吧。”
　　VIP病房外没什么人，两人就这样并肩坐了下来。
　　安静片刻后，沈佳佳忽然抬手，拍上了顾悦的肩膀。
　　顾悦身体一僵。
　　沈佳佳忽然哈哈笑了两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顾悦：“知道什么？”
　　“你的身份啊！”
　　然后沈佳佳突然开始兴奋起来，手脚胡乱比划了两拳，道：
　　“你都不知道你冲过去的时候惊呆了多少人！就这么咻一下飞过去！咻一下飞起来哇塞！而且你竟然有这么帅的马甲！还在老师面前装到了！想想就觉得真酷啊！”
　　顾悦：“”
　　正在她一脸茫然懵逼的时候，沈佳佳又缓缓收敛了笑容，低声说：“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傻？”
　　顾悦缓缓点点头，见她垂下脑袋，又思考了两秒，道：“但是很符合你的性格。”
　　沈佳佳笑了，低头说：“我本来也觉得这样的反应才符合自己的性格，可是当我确定这件事的时候确定你就是‘女巫’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郁闷，还有点烦躁当然，不是对你的。”
　　顾悦轻声问：“那是因为什么？”
　　沈佳佳思索道：“大概是因为想起那些你不能承受的东西却只能独自承受的事情，替你心疼。还有，我总在想，你一直瞒着我，是不是不信任我？”
　　她说这话时，抬头盯了一瞬间顾悦的眼神，很快又低了下去。
　　像是不想在她眼里看到自己想象中会有的那种情绪。
　　顾悦干涸的唇瓣微微一动，还没说话，沈佳佳就已经急匆匆打断了她：“可是我不能问，问了，就让你的苦心全部白费了。”
　　“你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一直瞒着我，我都明白，我不想让你为难。”
　　顾悦似乎有话在唇间嗫喏了一遍，但吞了下去：“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佳佳抿唇，道：“大概，在清源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第084章 拥抱
　　顾悦道：“这么早？”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当时异能无法使用，穿着一身“顾悦”的衣服和沈佳佳一起被绑，不被怀疑才怪。
　　“其实真正说起来，还要更早一点, 我就觉得有点不对了。”
　　“怎么说？”
　　沈佳佳扫了她一眼, 哼哼道：“就像救火那次我明明感觉到门外的人应该是我女神, 结果进来的是你。而且你和‘女巫’除了脸和身高长得不像，还有哪里不像？”
　　“是吗？”顾悦微微讶异, 主要是这么多年，倒也没人说过她和女巫相似。
　　她以为自己的伪装足够完美呢。
　　“是啊, ”沈佳佳如数家珍, 道, “一样的沉默寡言, 一样的喜欢说什么‘当个平凡人最好’, 而且你们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那次苏丽出事, 不是指认你害了她们嘛？我问女巫管理局有没有顾悦这个人，结果你非常果断就回我没有。”
　　“要么是她对管理局里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要么就是这个人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导致‘女巫’都要瞒着我。”
　　“很明显是第二种。”
　　“我要纠正一点, ”顾悦说，“从来没一起出现过怎么就成疑点了？普通人和异能者没见过面很奇怪吗？”
　　沈佳佳理直气壮道, “但是当我怀疑起你的时候，这个情况就是很奇怪啊！”
　　顾悦耸耸肩：“好吧，能这么早就发现不对, 你确实还真是蛮厉害的。”
　　“那当然！而且现在看来, 也不是完全长得不像”
　　“话说起来，到底哪个才是你的本相啊？”沈佳佳摸着下巴, 转身上下打量着她，思考道。
　　“当女巫的时候比我高那么多，当顾十九的时候又比我矮”
　　“别惦记了，最常用的那个才是我本相。”顾悦面无表情道，“确实比你高。”
　　沈佳佳蔫了一瞬间，又很快精神起来：“那你怎么做到上学一直保持这张脸的？人皮面具吗？欸，让我摸摸”
　　顾悦抓住她在自己脸颊边摸索的手，无奈道：“不是人皮面具，是异能。”
　　“啊？”沈佳佳愣了一下，“那我猜错了？”
　　“什么猜错了？”
　　沈佳佳道：“没什么，你先说什么异能？”
　　“管理局加工的一批特质衣服，我每次都穿同一种款式，只要脱下来就会变成自己想变的样子，穿上才是本相。”
　　沈佳佳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直整天穿一件风衣呢。”
　　“那如果平时要出任务换别的脸呢？”
　　顾悦看她一眼，似乎在说“笨”：“我又不是没有易容的异能，当‘顾悦’的时候不用异能是怕被发现异能者气息，而且十年如一日使用因能，很麻烦。”
　　也对。
　　沈佳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我并不是故意瞒着你，”顾悦默了默，又道，“好吧或者说，我瞒着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只是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又恰好算是个特例。”
　　说实话，其实沈佳佳的反应这么坦然，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还能一如既往坐在这里平静地跟她探讨这些心理路程，顾悦也是蛮惊讶的。
　　也安下了心。
　　“什么叫特例？”
　　“你现实里和我认识，还是朋友关系，管理局又是我带你进去的，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身份，相当于彻底将两个身份混为一谈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去，但沈佳佳知道，她不愿意这样。
　　一个这样在乎自己平凡安静生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老板知道，那是因为他是上级。
　　壁虎知道，是因为他之前是顾悦唯一的搭档，出了什么事还要他善后。
　　沈佳佳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顾悦自己也不明白。
　　也许，她只是不想在沈佳佳心里，将“平凡的顾十九”和“女巫”混为一谈吧。
　　她觉得平凡的顾十九才是自己，但在沈佳佳眼中，或许却是无所不能的“女巫”更吸引她。
　　平凡的“顾悦”，挤不进沈佳佳广阔丰富的世界里。
　　或许原本就挤不进，只是沈佳佳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强行把她拉了进去而已。
　　可这条平凡的路，是顾悦亲手选的，心甘情愿。
　　而从沈佳佳下定决心要进入管理局、加入这个危险的世界开始，她们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
　　那也就从一开始，就没有了告诉的必要。
　　沈佳佳听得云里雾里，但好像又大概听懂了：“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和我说。不要把‘女巫’这个身份捧得太高了。”
　　“嗯？”
　　“你这意思不就是，怕你更喜欢的、想成为的那个自己，在我眼
　　
　　中不够好，不够优秀，所以我不喜欢吗？”
　　话有点绕口，但沈佳佳还是完整说出来了。
　　顾悦愣了两秒：“是吧。”
　　“那有什么？”沈佳佳满不在乎道，“不管是你愿意成为的‘顾十九’还是你原本就是的‘女巫’，那不都是你一个人吗？而且在我心里怎么说呢，一个良师，一个挚友，你们各有各的好和闪光点，为什么会觉得普通的你在你眼里不够优秀呢？至少你学习上从来没差过啊。”
　　顾悦垂首笑笑。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沈佳佳憋了憋火气，试图循循善诱，“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哈，你学习是为了什么？
　　顾悦：“提升自己？”
　　沈佳佳：“错！是为了赚钱！为了以后能够掌握一些知识、并能将知识运用到可以赚钱的工作上！”
　　顾悦：“有点道理。”
　　沈佳佳：“再问。你赚钱是为了什么？”
　　顾悦：“为了生活。”
　　沈佳佳：“错！为了快乐！如果你赚钱得不到快乐，那么活着和死亡有什么分别？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快乐吗！”
　　“再问，”沈佳佳打了个响指，“我进管理局是为了什么？”
　　“为了理想？”
　　“错！”沈佳佳抑扬顿挫道，“为了成就感！我需要做些什么以证明自己在这个世上存在的价值！好，最后一问，成就感会获得什么？”
　　“快乐！”
　　“终于答对了！”沈佳佳欣慰道，“你看，其实我们就是一样的，那个词叫什么？殊途同归？对！殊途同归！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我们在做什么又有什么区别？”
　　顾悦没忍住笑了：“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沈佳佳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点不会变！”
　　顾悦轻轻叹了口气：“谢谢。还有对不起。”
　　她抬眼，道：“以后不会瞒着你，也不会骗你。这次说真的。”
　　沈佳佳嘴角勾起，一脸傲娇：“最好是这样不过刚刚我就想问了，邱琳说你又要找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原本想干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默默看着她。
　　“你刚刚还说不会瞒着我的！”
　　“好吧，”顾悦无奈轻声道，“也不是不能说我本来打算，用上次那个异能的。”
　　“上次？”沈佳佳迷惑一瞬，忽然想起之前的古堡之行，眼睛瞪大一瞬间，“你救我那一次”
　　顾悦轻轻点头。
　　“有副作用？”
　　顾悦安静片刻，道：“应该说，吞噬作为一个这样强硬的S级异能，就不可能没有副作用。”
　　每吞噬一个新的异能，使用时都会带来不同的副作用。
　　沈佳佳有点心慌，抓着她的胳膊道：“那副作用是什么？是不是和你眼睛有关？”
　　顾悦顿了顿：“没有我是说，治疗你的那个异能，副作用和眼睛无关。”
　　这话意思是，吞噬本身还有副作用？
　　“你实话告诉我，这个异能叫什么？”
　　顾悦深深看了她一眼：“溯洄。”
　　沈佳佳惊得从椅子上霍然起身：“那个异能榜第一的‘溯洄’？”
　　顾悦沉默点头。
　　世人只知道溯洄是第一异能，能活死人肉白骨，却不知道使用它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代价没有一条性命那么重。
　　只是每次使用，都相当于在透支顾悦的寿命。
　　邱琳是知道这个异能的副作用的，所以才会说出“找死”这种话。
　　透支自己的命去吊别人的命，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沈佳佳嘴角下沉，盯着她不说话了。
　　“你还拿这个异能，救过多少人？”
　　“以前角斗场的时候，对异能掌控不熟练，为了救朋友，隐约用过几次，后来在约翰身上用过一次，你身上一次，没有了。”
　　“约翰也是用这个异能救的？”
　　顾悦没看她，轻声道：“那场任务，他的手是为了救我断的，我给他接一个假手，也算还他一恩，副作用不大，不用担心。”
　　沈佳佳下撇的唇角隐约抖动了下，似乎更委屈了：“所以，我说我总感觉好像每个人都欠你一点什么。原来他们是真的欠你的？”
　　顾悦竟然笑了：“算是？”
　　“你怎么这个表情，又不是你欠我的。”
　　“我怎么不欠你！”沈佳佳怒而给了她肩膀一拳，“要不是你救我那么多次，我早就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低呼一声，抬手捂住肩膀，一副似乎被捶痛的样子。
　　沈佳佳动作一僵，立刻无措起来：“你怎么就打一下对不起，我不是真想打你”
　　以前顾悦有这么娇弱吗？
　　好像力道是挺重的？
　　她本能伸手想扒拉开顾悦的衣裳看看她肩膀上的情况，然而刚靠近些，就被顾悦伸手，轻柔地揽进了怀里。
　　沈佳佳一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你”
　　“心疼我啊？”顾悦低低道，“抱抱我就不痛了。”
　　沈佳佳：“你怎么这么肉麻。”
　　话虽如此。还是很快伸手抱了回去。


第085章 剖白
　　“在想什么。”
　　“在想真好。”
　　“啊？”
　　顾悦却不说话了。
　　她从小在斗兽场长大, 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成长中的第一环。
　　在这里，她第一次明白了人性本恶，看清了世上大部分人的丑恶面孔, 所以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她也曾有过很多朋友。
　　年轻的, 不年轻的。
　　有的死了, 有的失踪了，有的再也见不到了, 有的后来见到了也不认识。
　　人性的丑恶面在这里都能看到。
　　不可否认，她的童年是有些光的, 例如那个机器人007, 例如许多她帮助过的、后来也帮助过她的朋友。
　　但仍旧是黑暗更多。
　　她从黑暗里逃出来, 然后成为了现在的母亲的孩子。
　　被当成了养母女儿的替代品, 继承对方的名字, 对方的身世, 对方的家人。
　　她贪恋这份温情，又深知这份温情并不属于她。
　　所以她游离世外，对人对物都若即若离。
　　所有人都叫她顾悦, 但没人知道她的本名叫什么。
　　沈佳佳的出现, 掀开了她的陈年旧疤，却也让她正视自己的过往, 现在，和未来。
　　她会喊她以前在斗兽场的名字，十九。
　　这样一个潦草的名字, 也是她潦草的过去, 是她不愿直视的过去。
　　因为阴差阳错的一次意外，第一面对视的那一眼, 仿佛也注定了沈佳佳就是那个意外闯进她原本规划好的世界里，唯一的变数。
　　她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平凡的朋友，也会对她的另一面说，这样的你，相当了不起。
　　沈佳佳还说，无论哪一面，沈佳佳都接受。
　　顾悦闭上眼，想，真好。
　　一生能有这样的一个朋友，真好。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嗯？”
　　沈佳佳声音闷闷的，“以后不到必要，不要再用你这个异能了。”
　　“嗯，我明白。”
　　“那你还随便在我身上用！”沈佳佳下意识又冲着她肩胛骨一拳，打完发现不对，心虚地抚摸了两下。
　　“你算重要的人。”顾悦声音带笑，“不是随便用。”
　　沈佳佳哼唧唧地道：“还有你说吞噬也有副作用，这个的副作用又是什么？”
　　“眼睛。”顾悦道，“我的眼睛，是义眼。”
　　沈佳佳
　　
　　瞳孔一缩，要退开这个怀抱，被顾悦紧紧摁住了，按在怀里没能挣动。
　　“你说什么？！”
　　“别激动，”顾悦轻声道，“以前在角斗场，异能用了太多次，眼睛耗损严重，后来彻底失明了，老板就给我换了双义眼。”
　　“没什么区别，真的，角斗场科研技术相当领先，义眼和正常人的眼睛一样，不仅看得到，还能比常人看得更远，使用异能的时候，还能催发分析数据功能。”
　　“我刚刚就是因为这个才能找到大提琴的。”
　　“那怎么能一样！”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那段时间的失明是多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沈佳佳却没忍住，差点喊起来：“那是失明啊！你，你”
　　“你怎么还哭了？”顾悦听着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一僵，“我这不是没事吗？好了小点声这是医院，一会儿要被护士骂了”
　　沈佳佳本来是自己憋着掉眼泪，哭着哭着就控制不住了，尤其是顾悦还在手忙脚乱地哄她。
　　走廊里不时走过两个人，都是一脸奇怪地看着这两个年轻女孩抱在一起，一个抖着肩膀哇哇哭，一个不停地低声哄。
　　这是住院部不是抢救部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哭够了，才觉得丢脸，把头往她怀里一埋，道：“角斗场是什么破地方！要不是现在没有了，我就抄家伙去给它端了！太祸害人了！”
　　顾悦笑笑：“角斗场没有了，老板还在啊。”
　　“嗯？”
　　“你爸爸死亡的那场火灾，你真的觉得是意外吗？”
　　沈佳佳一懵，从她怀里抬头：“什么意思？”
　　顾悦没有立刻回答，垂眸看她，“最开始我们相遇的柳叶山案，还记得吗？”
　　沈佳佳点头，迷茫：“什么情况？我记得那个案子你是直接盖章结案了的。”
　　“不是我想了结的。”顾悦扯了扯嘴角，“柳叶山的蛇人无故挟持科研人员逃走，事后又将人放在了商场中，还有人事先匿名打了电话，让警方及时做出反应”
　　这一系列操作看似没问题，实则个个都不对。
　　怎么做到挟持人员从管理局逃走的？又是怎么那么巧，能有好心人提醒科研人员被放在哪里的？
　　他们绑走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是为了逃跑，悄无声息跑了不是更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为什么要带科研人员悄无声息跑了几天，又把人送回来了？那通短信的目的，如果是为了保住这群科研人员，就能够理解了。
　　沈佳佳皱眉，严肃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怀疑，”顾悦捻了捻指尖，“那群科研老头说谎了，他们不是被绑走的，而是自愿跟着走的。”
　　“理由呢？”
　　“没有理由，全是推论，”顾悦轻笑，或者换个说法管理局里有内鬼。”
　　“如果按这个想法推测下去，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科研人员跟着他们走，是听从被后人的命令，做出蛇人是自己逃跑的假象，给他们做个人证。
　　而那短信是为了保住他们。
　　而在这期间他们有没有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蛇人最后又去了哪里
　　顾悦统统不知道。
　　沈佳佳沉默两秒：“你怀疑是老板？”
　　顾悦不动声色地点头：“只有他。蛇人案发生的时候我刚遇见你，我当时奇怪你为什么不受失忆药的影响，让壁虎查了你的背景。也是我刚准备起手去查这两件案子的时候，这几年几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回国了。”
　　沈佳佳眼神一凛，犹疑看向她。“他拦住你了？”
　　顾悦道：“是的。两件案子，他都警告我不要查下去。”
　　这其实更让顾悦坚定了这两个案子一定有问题的心理。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来，两卷档案在档案室放了那么久，再也没被拿起来过。
　　“你会怨我吗？”顾悦忽然说。
　　一个本该可以查清真相的机会，她这样轻易就放下了。
　　沈佳佳一顿，摇头：“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不查的时候，壁虎看我的眼神似乎很失望。”顾悦垂眸道，“所以我觉得，也许我不算是个合格的猎人。”
　　就连老板也觉得那通迷惑人心的话困住了顾悦，觉得是她一时懦弱，相信对方那些话，把一切怪在了自己头上，所以不敢去查。
　　又或者是，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改不了骨子里自私冷血的特质。
　　“才不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放下，”沈佳佳果断反驳道，“那个时候我也不在管理局，你又谁都不敢真信，老板都直接警告你了，怎么可能还能当着他面查下去？”
　　“就算查也只能悄悄查，而且我觉得如果是他干的事，肯定事后都处理差不多了，查也查不出什么”
　　顾悦复杂地看了她几眼。
　　沈佳佳停住话头：“我说得不对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笑笑：“挺对的。”
　　她确实是那么想的。
　　“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顾悦道，“那件事后，我一直有在私底下调查这些事，哪怕是对壁虎也没有透露分毫，进展理所当然很慢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沈佳佳眼前一亮：“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顾悦想了想，低声道：“差不多。”
　　她示意沈佳佳附耳来听。
　　随即将自己知道以及推测出的一些事情简单和沈佳佳说了一遍。
　　“雪地古堡，大概是老板很早之前就在筹备的东西。”
　　“老板掌握着大多数普通人并不知道的先进科技，他研究这样一个古堡又设置了守塔人，绝对是有目的的。守塔人应该也来自于角斗场”
　　那些出来之后以为获得了自由的人，结果又陷入了更深一轮的绝望。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们还在朝着以为的希望和终点走去。
　　这样的守塔人，不止一个，像乌鸦人那样被改造的存在，也不止一个。
　　蛇人、乌鸦管家、角斗场的机器人007、红香姐妹很早之前进行的那场连体手术
　　这些原本绝对联想不到一起的人物，他们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
　　被研究、被改造。
　　还有，失败于被抛弃。
　　“至于他搞科研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以及那个古堡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我还不太清楚。”
　　“不过安雾不要靠太近，又可能是眼镜蛇的人。”
　　眼镜蛇亲老板一派又不是一天两天，多少还是防备些。
　　“还有沈家失火那起案子，也和老板有关，但不确定他参与了什么角色，”顾悦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概也是你为什么无法失忆的原因。”
　　“但你既然都不认识是谁救了自己，恩人又已经死了，时间还过去了这么久，也暂时没有办法了。”
　　“想起来再说。”
　　唯独这次
　　沈佳佳越听眼睛越亮，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止不住的敬佩仰慕。
　　“我就说你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
　　“走吧。”顾悦起身，最后从窗户看了一眼病房的安静躺着的女人，扭头转了下手腕，眸底神情骤然沉静下来，“该去管理局，审审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了。”
　　壁虎留下来两个猎人协助处理后续，也跟着她们一起回了管理局。
　　车上还相当感兴趣地询问沈佳佳：“你哪来的S级道具啊？大范围遁地三百米，有点东西。”
　　沈佳佳瞥他一眼：“顾指挥官给我的。”
　　壁虎一下失去了兴趣。
　　怪不得顾悦根本不担心呢，都没打算回来管管他们的样子，原来一声不吭是因为早就已经有了默契，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他哀嚎：“不公平啊老大，你都没送过我S级道具呢！”
　　顾悦横睨他一眼：“你们能一样？”
　　沈佳佳又没有异能。
　　但显然壁虎听完误会了什么，视线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又释怀了：“哦”
　　顾悦：“”
　　看这和邱琳简直一个样的眼神，他在哦什么，不是很想懂。
　　他们路上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于是顺便在车上补了一觉，再醒过来，已经日落金山。


第086章 张三
　　调查审讯部有两个关押
　　
　　点, 一个是关异形的天门，一个是关异灵的地船。
　　而作为两者都不占据，但同样犯了事的异能者，就是直接关在简单的地牢了。
　　本以为会受到眼镜蛇阻拦, 没想到回来时听说眼镜蛇这几天都不在基地。
　　沿途还听见人悄声讨论, 说是眼镜蛇已经很久没来管理局了, 底下的活基本都是副官在处理。
　　一个工作狂突然变得不爱工作了？
　　沈佳佳若有所思。
　　提琴家和木偶师现在就分别坐在两间审讯室里，各自都看不见对方。
　　相比起木偶师的沉默寡言、低头沉思, 提琴家就要悠闲得多，甚至有空使唤人给自己倒水端茶递瓜子。
　　两人进来时, 就因为一个年轻猎人没忍住脾气直接怒怼“你是犯人还是我是犯人？”, 差点舌头都被提琴家割下来。
　　没割下来还是顾悦眼疾手快, 伸手将他指尖弹出的琴弦抓住了。
　　明明那么细的一根线, 握在手里却如刀锋锐利, 顾悦掌心当即就落下了一滴血。
　　年轻猎人还没反应过来, 呆在原地。
　　审讯室里一时安静得吓人。
　　沈佳佳急得让顾悦赶紧把琴弦丢掉，这才打破了沉默。
　　顾悦丢了琴弦，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随着白光一闪, 掌心的伤口瞬间愈合了。
　　沈佳佳还是扒拉着她的手看了两眼才算安心。
　　顾悦也习惯了, 扭头看向大提琴：“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挺滋润的。”
　　大提琴家扯了扯嘴角，眯眼笑得温和：“还不错。”
　　年轻猎人回过神, 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他很想骂几句什么，然而最后也没敢，只能退了出去, 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了她们。
　　顾悦在审讯位置坐下, 抬手轻轻一挥，就布下了一个隐秘空间。
　　“开始吧。”提琴家悠哉游哉道, “这位是你的学员？还是老板的人？无所谓，我不在意。”
　　顾悦没回答：“我是犯人还是你是犯人？”
　　提琴家唇角笑意一顿。
　　沈佳佳防备地盯着他，就怕他又从哪里弹出一根琴弦来。
　　真是奇怪，明明进来前都搜过身，他琴弦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和那师出无名的小猎人可不一样，顾悦只是坐在这，就给了提琴家不少压力。
　　看样子他也没想对顾悦出手。
　　“要问什么赶紧问吧，”提琴家整理了下领口，语气散漫，“还以为会是什么新人来审讯呢。结果又是老熟人。”
　　“为什么放炸弹？”
　　“报仇。”
　　“因为老板？”
　　“不明显吗毕竟我当初对他可是和你一样，”提琴家盯着顾悦，一字一句目光玩味道，“忠、心、耿、耿啊。”
　　“炸弹哪里来的？”
　　“那个女人没说吗？她做的。”
　　“和木偶师什么关系？”
　　“暂时合作。”
　　“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你不知道吗？”提琴家似乎诧异，微微挑眉，“两条被主子抛弃的狗，为了报仇走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这几年一直在一块？”
　　“差不多。”
　　“722江河大桥和730、811这几个案子都是你们做的？”
　　“宾果”
　　这些话应得还挺快。
　　两人对视一眼。
　　顾悦面不改色，沈佳佳继续记录：“还有其他同伙吗？”
　　“这可不能说，”中年男人笑得意味深长，“毕竟他们可没背叛我。”
　　“当初怎么逃出去的？”
　　“这个”中年男人似乎思考了一下啊，“也不能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悦道，“放炸弹制造普通人的混乱，是为了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
　　“确实是为了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力，但是谁”提琴家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耸耸肩，拒绝回答的意思显而易见。
　　“是吗？”
　　顾悦将腰间的弯刀拔下来。
　　她想起什么，扭头对沈佳佳低声道：“不然你出去，换壁虎进来？”
　　沈佳佳记录笔录的动作停了下来，挑眉：“为什么？”
　　“我刑讯的手段或许会有些吓人。”顾悦道，“不适合你看。”
　　沈佳佳眨眨眼。“怎么个吓人法？我还没见过审讯犯人呢，想看。”
　　“还在暗党的时候，我经常去帮同事审讯那些撬不开嘴的人，”顾悦轻轻笑笑，“有人玩笑，叫过我血手修罗。现在想想，是你会喜欢的名字。”
　　沈佳佳眼前一亮：“你的代号怎么都这么酷！什么？喜不喜欢？简直喜欢死了好吧！”
　　提琴家眼皮一跳，看着这两人若无其事当着自己的面讨论如何审讯他，不由气笑了：“两位，犯人还在这呢，不然理理我先？”
　　两人这才把目光转向他。
　　“我今天来不是很想和你废话，”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顾悦淡淡道，“曾经不少次一起处事过，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她将刀刃轻飘飘插进面前的桌子，珰的一声轻鸣，刀身都抖了抖。
　　“我耐心有限，给你两个选择，是要我撬开你的嘴，还是你自己开口？”
　　她目光明明平静镇定，提琴家却莫名觉得浑身阴冷。
　　他安静片刻，扯起嘴唇笑了：“说笑了，我当然可以说，但是”
　　他看了眼旁边的沈佳佳一眼：“我要说的话，她不能在这听。”
　　沈佳佳指了指自己：“为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悦淡淡道：“她是我的人，能不能听，不由你决定。”
　　提琴家又笑了：“行啊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说抱歉了，恕不奉告。”
　　他往后一摊，做出一副大不了你弄死我的姿态，毫不在意。
　　顾悦抬手就要拔刀。
　　沈佳佳连忙道：“行，我可以走没事，你们问话，我先出去。”
　　后面这句，是对顾悦说的。
　　顾悦皱眉，见沈佳佳站起来时，不动声色朝她摇了摇头。
　　反正最后说不说都是顾悦决定的事，顾悦知道了不就相当于她知道了？
　　沈佳佳自觉经历过这么多事，现在已经平和多了，根本懒得和提琴家置气。
　　顾悦沉默片刻，周身的阴冷气息未散，但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远去。
　　顾悦双手环臂，眉眼冷淡：“现在可以说了？”
　　“让她走的理由是什么？”
　　“她是老板的人。”
　　“谁告诉你她是老板的人？”顾悦皱眉，“我说了，她是我的人。”
　　这一次，后面这句话一字一顿，仿佛在强调什么。
　　提琴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组织里，你竟然还有信任的人？”
　　这可和他记忆中向来形单影只的那个“骷髅死神”相距甚远。
　　看来她在这里才是过得太滋润了些。
　　不等顾悦说话，提琴家又道：“没关系，不重要。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酌情回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道：“木偶师说，在见到你们信任的人之前不会开口，她说的人是谁？”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在问，组织里还有你们的人？
　　提琴家当然听得出来：“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如果是你的话看在你算是受害者当事人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本来不应该说的事情。”
　　“至于谁是信任的人”提琴家思考了一会儿，道，“这点你可以放心，这个组织里，已经没有我们信任的人了，除非说现在H国派遣一位国家上层人士过来，能绝对保障我们的安全，我才会考虑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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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信息量有些大，顾悦眯了眯眼：“你在暗示什么？”
　　这里没有其他人，是她的空间领域，提琴家这样半遮半掩地说话，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她。
　　“我跟你说实话吧，”提琴家道，“我知道许多老板的秘密，你知道的，没离开这里之前，在暗党的时候，我还算威风，替老板办了不少事。”
　　“可惜他不是个念旧情的，说丢就把我们丢了，”提琴家讽刺道，“我恨他，自然也不会相信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你。”
　　“不论是暗党还是管理局，按我这几年所听到的传闻，你可都是老板捧在手心里的角儿，说你不是他的心腹我可不信。”提琴家微笑，“我闹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上头注意到我，猜得没错的话，很快上头就要派人过来带我走了，你们拦不住的。”
　　“既然我有退路，那说不说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了我手上有他的把柄，可不是说出来让你帮他销毁证据的，要是你保不住我，还让他知道了，我这条命可就危险了。”
　　顾悦沉默片刻：“我可以保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前提是”她抬眼，看向对面，“告诉我，什么叫‘受害者’。”
　　男人勾起唇角，道：“这个是当然的只要你能保证我的安全。为表诚意，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额外的事。”
　　“或许你听说过，关于老板是海妖一族的传言。”
　　提琴家说：“那不是传言，那是真的。”
　　“海妖？”顾悦垂眸，“我听说，数百年前，国内的海妖就已经消失了，他怎么会是海妖一族？”
　　男人看了眼周围，确定绝对安全后，才继续道：“你听说的也没错，海妖确实早就灭绝了，但是抵挡不住人类的好奇心啊。”
　　“上百年前，人类就开始研究海妖的特性。人身鱼尾，歌声魅惑，不辨雌雄。这是传说中海妖最常见的形象，事实也确实如此。”
　　“几十年前，第一只人造基因的海妖降世。”
　　“没错，它就是老板。”
　　“你应该知道，老板发迹之后，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姚斑，老板是后来叫顺口了的称呼。”
　　“但在那之前，他不叫这个。”
　　“那时候角斗场的人，叫他小三。”
　　“张小三。”


第087章 祭司
　　角斗场？
　　顾悦微不可察地蹙眉。
　　她知道老板绝对来历不简单, 也知道老板有个名字叫张三，并且是不可提的禁忌，却不知道老板也去过角斗场。
　　“它最开始，是被隔离观赏的存在, 被特供给某些贵人赏玩。”
　　“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提琴家道, “它的血脉基因融合不太稳定, 当着客人的面变成了正常人类的样子，那天开始, 他失去了一直以来无忧无虑的温室，贵人们认为角斗场的人在欺骗营销, 不愿意买它的账。”
　　“也是那天开始, 它的某些方面潜能受基因影响有了变化, 让它拥有了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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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开始它过得并不太好, 不男不女, 没人喜欢跟它呆在一起, 角斗场的人们也觉得它是个赔钱货。不过它很争气，很快掌控了自己的异能，没多久就在角斗场上大放异彩, 赢得了继续呆在这里的权利。”
　　顾悦静静听着他讲故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其实也差不多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既然留下来, 就得有个名字，以前总是人鱼人鱼的叫, 后面又都叫他杂种，导致它到七岁才有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也只是一个决斗场的代号。”
　　“因为那场比赛, 最终它排行第三, 于是他们给它取名叫张三。”
　　“又过了没几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要么失踪了，要么被发现尸体烂在了厨房、冰柜、垃圾桶里。”
　　“没人知道是谁做的，或许他们知道，查得到，但是没人会查，那些人也不过是在这里打杂的孤儿罢了，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就像从前，没人会在乎一个杂种人鱼的死活一样。
　　顾悦沉默。
　　她想起很久以前，老板曾经居高临下地审视过她。并居高临下地给出评价：“太软弱，不能成事。”
　　提琴家还在说。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轻视张三了因为他再次成为了角斗场的摇钱树。”
　　“一个杂交的、不合格的人鱼，成为了角斗场的胜利者，可比来的平平无奇的胜利者，有趣多了，不是吗？”
　　他轻轻笑起来：“但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却是十岁时的分化之夜。”
　　“海妖一族，包括国外的人鱼、国内的鲛人不管哪一种，都是雌雄同体，直到十岁第一次自动分化，才会产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性别。”
　　“它分化成了‘她’。”
　　提琴家在空气中比划了几笔，写下了这个字。
　　那一晚，是整个角斗场的噩梦。
　　“那个角斗场，那时也算是经营得风生水起，背后的老板更是靠着她这棵摇钱树赚得盆满钵满，可惜他有命赚没命花。”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传说中海妖生啖人心、以血肉为食或许是真的吧，因为她只是一次分化，整个角斗场，所有慕名而来围观的人，最后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唯有当时还在后院笼子里睡觉的那些‘兽’没有去到现场，所以得以存活下来。”
　　“张三问他们，是要离开，还是跟着她继续留在这里。”
　　夜幕下，刚刚分化成功的女孩拿着一把染了血的刀，面无表情地站在雨幕里，这样问道。
　　劈过天际的雷电，照得她脸色惨白，分明如此狼狈，却又那样居高临下，仿佛恶鬼降临人间。
　　“大部分人选择了离开，小部分还有野心的人，选择留了下来。不过那些人也没走成，离开几天，尸体就被丢进了大海里。”
　　“而剩下那批人，就成了最开始属于老板自己的势力。”
　　“想问我怎么知道这些的？”提琴家笑了，瞥了眼门口的位置。
　　不过审讯室的玻璃都是单向的，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自然也看不见隔壁的木偶师。
　　“因为木偶师，就是最初从角斗场开始，就跟随着老板的人之一啊。”
　　“从此角斗场改头换面，其幕后老板彻底变成了张三。但他们在做的买卖还是没有变。”
　　“只是角斗场里，买卖人口的方式变成了收留孤儿，这里看似是角斗场，实则已经成了孤儿院。”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都是孤儿，来到这里后才会更加衷心地替张三办事。”
　　“这批人，是张三最忠诚的一批狗。”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角斗场因为被国外政府发现，为了掩盖罪行，张三加入了暗党寻求庇护。”
　　“为什么我说好景不长呢？因为对张三来说，她又掉进了一个新的魔窟。对斗兽场的人来说，是唯一一个还算有良心的老板走了，换成了她手下其他更加残忍的人来做老板。”
　　因为在这里受到过折磨，这群留下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自然见不得有人比自己当初过的要好。
　　“角斗场，再次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你跟我讲了这么久的故事，”顾悦闭了闭眼，“该说到正题了。”
　　“别急啊，”提琴家抬手笑道，“这不就是在聊正题吗？你想知道的，马上就要说到了。”
　　顾悦眼皮一跳：“你说。”
　　“当然，张三的苦日子只过了三年。”
　　“三年后，她凭借某个人的罪证，一路升职，成为了暗党的二把手。”
　　那一年，她也才十四岁。
　　顾悦握着弯刀刀柄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低眉，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总是说她成长得太晚，总用一种惋惜的眼神打量她了。
　　是因为在他这个年纪，就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事情了。
　　“你一定要问那个人是谁了那我就直说了。”
　　“那个人大她四岁，正是刚成年的年纪，长得还很好看，也是首领的心腹。”
　　“或许你听过她的名字，她在异能界，被称为‘大祭司’。”
　　顾悦眉头一皱。
　　当然听过。
　　这个名字，在曾经的异能界可谓是搅弄风云
　　
　　不过她并不熟悉，第一是没见过，第二是距离这个人的时代时间过去太久，没有人会在她面前突然提起这个人。
　　“为什么说是罪证？”
　　“因为她是叛徒啊，”提琴家摊摊手，道，“这个女人说起来也是个传奇，同样是三年，她从底层爬到了暗党首领的面前，不过时间上要比张三早对了，张三，算是她在组织里一手拉扯大的。”
　　“大概也正是因为一时心软留下来大患，她可不知道这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听说因为那时候张三被组织里其他人欺负霸凌得厉害，她为了让对方安心，甚至主动告诉了张三，自己是H国组织官方的人，不会害他。”
　　“三年后，张三凭借这些罪证，将她从二把手位置一脚踹了下来，自己上了位。”
　　顾悦牙关绷紧了几分：“然后呢？”
　　“本来她会死的，”提琴家耸耸肩，“但最后张三不知道怎么和首领交代的，就这样从刽子手手中救下了她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也许只是一时心软？”
　　“当然，没有把她放走，而是关了起来。”
　　“她被关在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哦，如果天窗不算窗的话。”
　　“那时我是她成为二把手后第一个下属，”提琴家笑得意味深长，“常见到她往这间屋子去，不过除了她和当时的首领，没有人能进去，所以谁也不知道她去那里是干什么。”
　　“但常常会听到大祭司崩溃叫她滚，和吵架的声音。
　　但基本只有大祭司在闹，张三似乎从不在意，隔天照样去。”
　　“就这样，”提琴家伸出手指，道，“四年。”
　　“第二年的时候，也就是张三十六岁，是她二次分化。海妖族一生会经历两次分化，第二次是十六岁成人日。此后所有性别转换，由自己心意决定。”
　　提琴家悠悠道，“原本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她表现的那么明显，两年了，不知道的都该知道了，于是就撺掇她，不是喜欢吗？海妖成年期，直接上不就行了？”
　　“但他不愿意啊，死活不肯，我们也不敢问为什么。这次他自动分化成了男人，这状态维持了两年，两年后，他弄死了暗党首领，自己当上首领了。”
　　“也是从此刻起，他彻底进入了成年期。大部分时间是以女人面貌示众，说是这张脸，大祭司会更喜欢。”
　　“后面的事情”提琴家忽然闭了嘴，笑道，“你大概就知道了。”
　　再能忍的人，忍了这么多年，也改变不了是个畜生的事实。
　　一场孽缘。
　　那天晚上大祭司的哭声，整层楼都听得到，可这次，张三没有再从那间房里走出来。
　　“可惜啊。”提琴家摇摇头，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如果他能把嘴角玩味的笑容压下去的话，就更显得真诚了。
　　“听说她还有个爱人，在张三揭发她之前，她原本都要收手带着得到的信息回国了，然后就和爱人结婚。”
　　“可惜，可惜。”
　　正是要带着这个亲手养大的小孩离开的那一晚，张三选择了背叛她。
　　她永远留住了对方，但永远都没有办法让她再对自己敞开心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揉了揉眉心，舒了一口气：“她爱人是谁？”
　　“还有，H国发现她没有回来，没有采取行动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后来张三好像派人去把对方弄死了。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大祭司，因为对方是个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大祭司伤心得不行呢。”
　　提琴家摊摊手：“H国行动倒是采取了，不过那时候好像你们管理局没有成立，组织各方面都没有经验，直接就被暗党首领打回去了，因为这件事又失去了不少精英这其中，失去大祭司恐怕才是最大的损失。但他们自顾不暇。”
　　“那间屋子”顾悦顿了顿，抿唇，本想问那间屋子长什么样，但想起提琴家说他们都没办法靠近，应该也不知道，于是还是没问出来。
　　四年四年的黑暗和不见天日。
　　和她真像啊。
　　顾悦深吸一口气，道：“你接着说。”
　　“哎呀，说了这么多，就忘了说一件最重要的事了，”提琴家挑眉，“大祭司，是你母亲亲生母亲。”


第088章 遗物
　　珰的一声。
　　顾悦刀下的桌面多了一条裂缝。
　　虽然早有猜测, 但当猜测被证实，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她平复了下呼吸：“这就是你要说的事？证据呢？”
　　“可不止这些，”提琴家笑道，“这俩个人啊, 恩恩怨怨, 到后来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但我说你是受害人，可一点也不假张三是害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
　　强迫的关系终究是不牢固的, 原本祭司还撑着信念不愿意死，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回家见一面自己的爱人。
　　然而张三强迫了她, 又将她爱人已经死了的消息告诉了她。
　　张三身上数不清的道具, 每次见她, 都会用道具强行使她失去行动力。
　　祭司对他下不了手, 但她试图割腕自杀, 也没能成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张三不仅自己对她防备得紧, 就连她自尽这件事都一直在留心。
　　大祭司折腾了半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回回都是张三费老大的劲把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这事闹得很大, 当时其他两大组织的头目也听说了些风声, 有次见面，就笑着讽刺喊他：张小三。
　　张三勃然大怒, 那天暗党里不少人都被彻底清洗，而他也就此改名叫姚斑。
　　顾悦其实知道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某一次完成任务后回到暗党, 听见了两个旧部在私下议论这个称呼。
　　张三当场拔刀把人砍了。
　　“八年后, 你母亲因为被强迫而怀孕，她一开始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是张三没日没夜派人守在她身边看着她，让她根本没机会下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值得一提的是，张三每次去见你母亲，都是女人的面貌，而且，海妖一族和人类，无论共枕时是男是女，都根本无法孕育出生命。”
　　“听说她是得了个秘法，强行让祭司怀上的。”
　　张三或许觉得，有了孩子，就能彻底捆绑住对方。
　　但她没想到祭司求死的心，却因此更加坚定了。
　　或许是因为恨张三，连带着也恨这个孩子，她试过咬舌，试过撞墙，试过用衣服勒死自己。
　　都无果。
　　最后只能绝食威胁。
　　“这种监禁的日子又过了半年，大祭司这次绝食了五天，不管如何都不肯张嘴，眼看着就要死了，张三才松了口，答应她可以不要这个孩子。”
　　“可他同意了，转头，第二天，祭司又说，要把孩子留下来。”
　　“谁也不知道她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或许，又是一时心软。
　　提琴家摇摇头：“张三当时确认了好几遍，确定她是自己要留下这个孩子，高兴得不得了，承诺等这个孩子长大了，就是暗党的继承人，她会教给她所有自己知道的东西，把她培养得优秀又完美。”
　　大祭司没有说话，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捧着一个大肚子，一如以往地沉默。
　　她开始好好吃饭，好好散步，虽然没看出多期待，但也不排斥了。
　　“半年后，孩子出生了。”
　　“但大祭司死了。”
　　生产那天，张三在外面和另外两大组织火拼，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觉得，孩子出生了，大祭司的态度也缓和了，她一定是想开了，想好好过日子了。
　　然而当晚，大祭司调走了周边所有人，把孩子放在床边，用衣服上抽出来的线，一圈圈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这样窒息而亡。
　　“张三回来就发了疯，弄死了生产时所有在场的人，然
　　
　　后走到床边，看了那个孩子很久。”
　　“最后把她丢到了很久没有管过的斗兽场。”
　　“你想说那个孩子是我？”顾悦眼睫一抖，声音略微沙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没记错的话，大祭司在那个孩子身上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就是一个翠绿色的手镯。”
　　提琴家摊摊手，看了她一眼，补充：“如果老板没给你收走的话。”
　　“”顾悦道，“镯子在祭司身上，为什么老板当时没收走？”
　　“听说是祭司的爱人给的，她爱不释手呢，”提琴家玩味道，“镯子只能和一个人绑定，没有办法强行取下来。也不知道用处是什么，没见祭司用过。”
　　这就是为什么老板想要那个镯子，却只能让她自愿交出去的原因？
　　顾悦垂眸。
　　见她不说话，提琴家也不着急，只道：“我不知道他平日待你怎样，不过我觉得你还算是个嫉恶如仇是非分明的人，你应该明白，如果这件事暴露出去，而你还不肯和他划清界限，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虽然他好像确实兑现了承诺，一直在拿你当继承人培养。”
　　顾悦心里冷笑。
　　继承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是在感动谁呢？
　　培养她的方式就是丢在角斗场那么多年不理不睬，偶尔给点关心假装对她很好，就要求她必须感恩戴德地接受吗？
　　真有意思。
　　顾悦眯眼：“你在威胁我和他撕破脸皮吗？”
　　“这哪里能叫威胁呢？”提琴家笑眯眯道，“明明全凭自愿。”
　　“你说这些，就是为了拉我入伙，一起对付老板？”顾悦挑眉，“可这还不够吧？”
　　毕竟说句不好听的，她和亲生母亲面都没见过，对方经历过什么，和她完全无关。
　　如果老板确实对她很好的话，凭借上一辈这点恩怨，就想难为她低头和他们合作，未免有些天真了。
　　“这不是还没说完吗？”提琴家道，“你知道你母亲一开始是帮老板干活的吗我是说，你现在这个母亲。”
　　所以说，他们盯上赵珍儿，真的是因为她和自己的关系。
　　顾悦脸色没变：“怎么，你还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当然，”提琴家道，“其实从最开始，是老板的研究所里有个异灵发疯跑了出去，想占普通人的身体，就挑中了姓沈的。”
　　“顾家那对夫妻刚进暗党，男的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就让女儿在一边呆着，自己上去查看情况。”
　　“暗党第一课，不要多管闲事，看来他是一点都没记住。”提琴家嗤笑道。
　　“所以报应来了，争斗中，异灵杀完沈家的那个之后，又上了他的身。”
　　“他女儿不放心他，偷偷跑进来看，被他活生生掐死了，他自己也被异灵吸食了血肉而亡。”
　　“沈家那个姑娘被吵醒了，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起了火，原本也要出事，却不知道是谁把她救了出来。”
　　顾悦眼前恍惚，昏黑片刻，道：“你是说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没有老板策划？”
　　也不是因她而起？
　　老板在骗她。他根本就不是早就计划好的，顾家父女的死，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板骗了她。
　　一时间，顾悦竟然不知道是庆幸更多，还是迷茫更多。
　　提琴家耸耸肩，道：“算是吧，不过老板在这件事里占据主要原因还记得你后来经历过的古堡事件吗？”
　　顾悦缓缓抬眼看过来。
　　“老板彻底掌控暗党后，去过一趟先前的研究所，也就是将他研究出来那个地方，他将那地方彻底清洗了一遍在那里拿到了不少秘法，似乎，让大祭司怀孕的方法就是他从那里得到的。”
　　顾悦微微皱眉。
　　“你要说什么？”
　　“其中有一种，听说能够活死人的秘法，”提琴家笑得古怪，“以异灵怨气为介，用亡者生前最熟悉喜爱的物品为引，只要尸体还在，不管死了多久，都能从阎罗殿里给你拉回来。”
　　顾悦隐约猜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异灵这种东西，一般死后就会直接被死神带走，或是被无常引入地府除了心怀执念的，寻常异灵根本不会滞留人间。”
　　“异灵抓了，但不够，那可怎么办呢？张三想了个办法，他开辟了一间独属于自己的研究所，越开越大，投资大量资产用来研究许多先进的科技。”
　　“那只逃走的异灵，正是实验失败后逃走的。”
　　“说起来，失败的案例不止这一样，我听说一年前还有蛇人案，那应该也是研究院里逃出来的哦对，现在那群帮他做研究的老头应该已经还是你们研究部的长老级人员了。”
　　“至于古堡它的存在已经不止一年了，十几年前，老板就在研究相关的事项，不过似乎加入管理局后，古堡的某些设计有所改良，守塔人不复存在，投入了因实验失败变异的乌鸦人。既是看护，也是镇守。”
　　“古堡之所以死亡率那么高，出现那么突然，是因为它本身就存在了很多年，只是近期才被投放出来。它的存在就是能够更合理地，杀死更多人，收集更多的，在这个空间里产生的异灵”
　　“至于收集后要做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顾悦脸色变了变。
　　也就是说，那些古堡里死去的人，应当没有轮回，而是被老板
　　那银丝呢？
　　顾悦眼前一黑。
　　这算什么？人死后迟来的深情吗？
　　“你没发现吗？他一直在阻止你接触到这些事情，或许是怕你知道后会和他站在对立面，”提琴家嘲讽道，“哪怕不为私仇，他已经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对现在这个职位的你而言，也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吧？”
　　“更何况他这个人多疑，如果他知道了你已经知道了这些事，还会全身心地信任你扶持你吗？”
　　“你可千万考虑好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那些死去的其他人，但拿来游说顾悦，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顾悦想，提琴家还真是个人物。
　　忠心的时候是一条好狗，被背叛后又立刻变成嗜血的狼，毫不留情地反咬主人。
　　这两个人这样千方百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来到她面前，离间她和老板。
　　但也确实给她带来了太多新的信息。
　　只是内心如何恍惚翻江倒海，她都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
　　提琴家看着她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几分的表情，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点面瘫。
　　很久，顾悦喉咙头小幅度吞咽了一下：“你知道那个镯子在哪里，对吧？”
　　原来也不是不在意啊。
　　提琴家嘴角提起一抹笑。
　　“这个就得你亲自去问老板了。”
　　“这个问题，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哦。”


第089章 手镯
　　顾悦站在走廊尽头, 手臂抵在窗框上，对着窗户外的绿植出神。
　　她身姿笔直挺拔，这样的姿势也不显得颓废，反而更有几分遗世独立之感。
　　风吹过鬓角, 身后, 审讯室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壁虎过来找她：“老大, 果然如你所料，组织上层派长官来了, 说是要求和他们一起审理案件”
　　“可以。”
　　“你们在里面聊了什么啊？提琴家后面怎么也不肯开口了，非要官方的人来才肯说。”
　　“这个。”顾悦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道具, “给那位长官听一听, 记得不要让别人听见。”
　　壁虎挠挠头, 领命去了。
　　没一会儿, 审讯室门口终于安静了下去。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从身侧的玻璃可以看见, 里面的提琴家又恢复了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她看见沈佳佳站在她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她先淡淡开开了口。
　　“审过木偶师了？”
　　“嗯。”
　　“说了些什么？”
　　“和大提琴的话基本能对上。”
　　“大提琴又说了些什么？”
　　顾悦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原本的模样因为常年训练、出生入死, 已经布满了老茧。
　　只是稍微伪装, 又变成了普通女孩该有的模样。
　　十指纤纤
　　
　　，莹白如玉。
　　她只是想当一个普通人。
　　她只是, 想当一个普通人。
　　不需要有多厉害的父母，也不需要继承什么组织，更不想要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异能、让人闻风丧胆的代号
　　有几个不错的朋友, 普普通通长大, 平凡地过一辈子。
　　就像所有故事的结尾那样。
　　日子细水长流，平凡温柔。
　　可是怎么那么难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长久的安静后, 沈佳佳小心翼翼道：“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
　　“没有”顾悦打断了她，闭了闭眼，道，“只是不太能接受，原来他真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件事。”
　　她顿了顿，甚至自嘲道：“或许某种意义上，也是母亲。”
　　沈佳佳懵了一瞬：“谁？”
　　“他们都说我长得像他，”顾悦没有抬眼，也没有回头，声音极轻，“原来是因为真是有血缘关系在的。”
　　她将得到的信息简单和沈佳佳说了一遍。
　　说到沈家别墅那场火，明显感觉到沈佳佳僵了一下，顾悦道：“怎么？”
　　沈佳佳摇摇头，示意她继续说。
　　到最后，沈佳佳也沉默了。
　　她消化了两秒：“所以，这些话保真吗？”
　　“不知道，但有九成概率是真的，”
　　顾悦眉眼低垂，道：“大祭司是溯洄和真眼的异能拥有着这两个异能，还有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吞噬，我从出生就拥有。”
　　但是，没有人会从出生就拥有异能，更何况是三个。
　　沈佳佳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你说你和常人不一样？
　　因为她是怪物和人类的结合产物。
　　还有一种可能
　　顾悦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但她一言不发，沈佳佳却猜到了：“你是不是觉得，是你出生，把大祭司的异能吞噬到了自己身上，所以才会有三个异能？”
　　顾悦没说话。
　　沈佳佳也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我不清楚有没有这种情况，但是这又不是你的错，就算是你吞噬的异能，你妈妈她被折磨了那么久，应该也早就想解脱了吧。”
　　顾悦看出她担心自己，笑了笑：“这是什么表情？”
　　沈佳佳道：“担心你啊。”
　　顾悦道：“我在你眼里这么脆弱？”
　　沈佳佳斟酌了两秒，嘀咕道：“反正没见过你这种样子。”
　　顾悦：“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只是暂时有点静不下心。”
　　她直起腰道：“我去找老板。”
　　沈佳佳一愣，下意识拉住她：“等一下，你别冲动。”
　　“我需要去求证这件事的真实性。”顾悦很冷静地瞥了她一眼，“如果他心里有鬼，绝对会知道，这两个人的落网对他来说代表什么，再不去，他就要跑了。如果他心里没鬼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要去了才知道。”
　　沈佳佳道：“那去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跑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畏罪潜逃，看上面的意思，要谁抓谁来抓。要是没跑，”顾悦顿了顿，“把东西要回来，如何处置，还是看他们。”
　　沈佳佳勉强放下了心：“我跟你一起去。”
　　顾悦这次没说反对的话。
　　总指挥部办公区。
　　几个上级派下来的长官在顾悦的办公室临时开会，沈佳佳来时，还从窗口看见了壁虎匆匆进门的身影。
　　两人也不是空手来的，老板这栋楼常年没人，红香两姐妹死后，老板身边就没有可亲近信任的人了，没人能掌握他的行踪。
　　他想露面时才能有人看见他回来了，不想露面时，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里。
　　顾悦从那里拿到了老板那些研究所的几个地点，虽然不是全部，但也对他的踪迹有些信心，如果这次没抓到他，那就去那些研究所找，再审几遍研究部那几个老头总之，总能找到的。
　　她进门前，特意给壁虎还发了消息。
　　然而推门进去，却见女人站在窗前，是一点要逃跑的意思也没有，手上还在拨弄台上的绿植。
　　听见开门声，她笑笑：“来了？”
　　长发顺着脸颊落下几缕，显得十分岁月静好。
　　顾悦脚步微微一顿。
　　“我知道你抓到了大提琴和木偶师，”老板放下手中的绿叶，语气带着坦然的笑，“很惊讶我没跑吗？”
　　看她这个反应，提琴家应该没说谎。
　　顾悦道：“你不走，我也不会放你走。”
　　“没指望你放我走，”老板转过身，靠着窗，看了眼她身侧的沈佳佳，“小姑娘，你出去，我跟你家长官说点话。”
　　沈佳佳手还放在腰间的匕首上，闻言看向顾悦。
　　一副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的样子。
　　这可和之前提琴家的情况不一样，老板要是想动手，没人看着，就真的是完蛋了。
　　顾悦沉默两秒，没有刻意去看沈佳佳的眼睛：“要说什么，不用避着她。”
　　“行吧。知道你们感情好，你不介意，我就更不介意了。”
　　女人手撑在窗框边，看着她，悠然道，“该知道的，你应该都知道了其实你很像你妈妈。”
　　顾悦放在身侧的手指又握紧了。
　　她现在用的是最常见的那张本相脸。
　　很像她？
　　关于母亲，她已经不记得任何她的面容，更记不起她的声音。
　　甚至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只有那个梦
　　那个荒诞的、无尽头的梦，她们会在梦中相见，但又从来一言不发。
　　梦里母亲的脸是具象的，但醒来又会忘记。
　　“但她不喜欢你这个孩子，”老板像是在回忆，一点也不着急，“说起来要不是我，你都来不到这个世上。”
　　她是不受母亲期待降生在这个的世界上的孩子。
　　沈佳佳有点想怼人。
　　她刚进修过专业骂人补习班，比之前那种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骂人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但顾悦不说话，她开口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憋了半天，沈佳佳还是把那句“所以你强迫人家就有脸了吗”咽了回去。
　　顾悦安静了一会：“你想说什么？”
　　老板眼神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似乎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情绪，有点失望：“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当初拦着她，不要生下这个孩子，多好。”
　　她呢喃道：“说不定，她就不会死”
　　顾悦忍不住笑了：“你爱她？”
　　老板愣了一下，也笑：“不然呢？”
　　“真是感谢你的爱，”顾悦面无表情说，“要论起死因，我觉得你占据的原因更大，你要是在那个时候没有背叛她，我想她现在应该还好好活着，和爱人一起。”
　　老板面容突然扭曲了一瞬，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看来他和你说了不少还是心软，当初就该彻查到底有没有死干净。”
　　“至于爱人？他配吗？一个普通人而已。她还跟我说，跟我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喜欢男的，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回家，和心爱的人生个孩子，幸福地过一辈子真可笑，她一定是被那些死男人洗脑了，孩子有什么好的？”
　　“但我又转念一想，这么想要孩子，也不是不行，我刚好有个办法可以怀孕。”
　　“怀了孕，是不是就不闹了，不跑了？”
　　“她说喜欢男人，我就变成男人的样子，但是她又不肯了，说这样会让她觉得更恶心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也是喜欢我的？至少我的女相她就不排斥。一开始，也是女相吸引到她的。”
　　老板笑起来：“她喜欢男人，也喜欢我，可我的女相又不是男人，所以她绝对是喜欢我。”
　　“等一下，等一下，”沈佳佳憋了半天，憋不住了，“你是说，你爱她，所以背叛她、囚禁她、并且强迫了她，杀了她的爱人，把人逼死了又把她的孩子丢到了角斗场，最后你还说，你爱她。
　　
　　是吗？”
　　老板挑眉，越过她对上顾悦的目光：“你还真是什么都和她说啊。”
　　顾悦原本没说话，见她拦在自己身前，一怔。
　　“你别打岔！我说得不对吗？”沈佳佳朝她晦气般啐了一口，“哪有爱一个人跟你这样似的，搞得人家家破人亡，要不要脸啊！你下地狱去找人问问，十八层地狱里都没你这种脸皮厚比城墙的！”
　　“”老板眼皮一跳，却见顾悦站在她身后看她骂人，唇角微微勾起，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老板笑意淡了些：“我做事，倒也轮不到你这小辈来指点。”
　　沈佳佳张嘴就要继续骂，顾悦手往她肩膀上一摁，就消音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银丝和红香在哪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老板眨眨眼：“不是早就死了吗？我还觉得可惜呢很难碰到这样听话又够强的下属了。”
　　见她装傻，顾悦也大概明白了什么，顿了顿，又伸手道：“我的手镯，还给我。”
　　“你忘了那是你作为交换给我的东西？”老板笑眯眯道，“要回去？凭什么。”
　　“凭你现在，跑不掉。”


第090章 鬼节
　　老板坐在窗框边, 闻言转头往下飞速掠了一眼，抬起手摆了摆，道：“那可不一定。”
　　不等顾悦再说什么，她又说：“很遗憾, 你的镯子不在我这里, 被偷走了。”
　　顾悦眉头一皱, 显然不信。
　　老板似乎无奈道：“神偷手，你应该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镯子是他偷走的。”
　　“神偷手一出手就是世界名画和女王皇冠，”沈佳佳将信将疑, 喃喃道, “偷一个镯子干什么？”
　　老板耸耸肩, 没说话。“随你们信不信。”
　　顾悦却已经明白了。
　　双方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短暂的寂静后, 瞬息之间, 顾悦动了。
　　她将沈佳佳往身后拽了一把, 身体却迅速朝窗边闪去。
　　与此同时，老板松开放在身侧撑着窗台的手，微笑着朝她们摆摆手, 道：“再见。”
　　“在没有实现见她一面的愿望之前, 我不会有事的希望你也是。”
　　“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
　　顾悦闪现至窗边，伸手一条长绫从袖间飞出, 然而还是在老板衣角掠过，什么都没留下。
　　顾悦探头看去。
　　底下已经悄无声息围了一圈的人，大部分都还在周边隐蔽的草丛里没动, 小部分人犹疑道：“是不是有个影子下来了？”
　　旁边守着的士兵道：“小点声没看见啊。”
　　“不过窗台上的人影真的不见了。”
　　顾悦深吸一口气, 挥手示意：“撤退。”
　　老板跑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壁虎甚至在收到消息、和一群长官们会议结束后以最快速度搬来了上层长官部下的精英士兵，但毕竟他们不是异能者, 部下能用的异能者也相当少，还是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壁虎得到申请，怕老板带人一起跑，又火速抓捕了眼镜蛇。
　　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对方就被关在单独的审讯室，由其他长官协同顾悦一起问话。
　　然而眼镜蛇却拒不交代，翻来覆去只说：“她跑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即使证明古堡事件有问题，也不能代表我证词说谎，我说的就是我记得的一切。”
　　无论如何都撬不开他的嘴，要么就是他真的没有参与进来，要么就是他对老板忠心到死也要保住对方的程度。
　　顾悦问：“爆炸案前，你曾经对我说过参与进来没好处现在，你确定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她暗示：“现在交代，你副指挥官的位置还能保住。”
　　眼镜蛇扯了扯嘴角，摇头：“没有。”
　　顾悦和他对视两秒，见他巍然不动，想了想，对身侧的长官耳语了两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长官点了头，随后顾悦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测谎仪。
　　眼镜蛇立刻就认了出来，眼神闪烁了下。
　　这自然不是普通的测谎仪，而是异能道具，异能者的异能对它无效。
　　顾悦将盒子丢到了他面前，道：“按着这个，再重复一遍你刚刚说的话，说你没有撒谎。”
　　寂静片刻。
　　眼镜蛇没有立刻动，只道：“没有必要，我确实没有撒谎”
　　“让你按着。”长官拍桌道，“照做就是！”
　　眼镜蛇闭嘴了，嘲讽似地看了顾悦一眼，伸手按上去。
　　他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我的证词没有说谎，我不是她的人，也确实不知道她干过的这些事”
　　测谎仪毫无反应。
　　走出审讯室，长官低声问她：“可信吗？”
　　她还怀疑测谎仪是不是出了问题，但见行家顾悦都没说话，也就没说出口。
　　顾悦道：“一半一半。”
　　她们转身进了会议室，这里，还坐着几个刚刚在观看她们审讯的长官。
　　闻言，其中一人疑惑：“是测谎仪有问题？”
　　顾悦摇头：“他确实没说谎，但没说谎不代表他绝对说的是真的管理局内有不少五花八门的道具，难保其中有没有篡改记忆之类的东西。”
　　就好像大批量投入给普通人使用的失忆药。
　　老板走的时候没带走眼镜蛇，就说明她绝对是知道眼镜蛇是说不出什么东西的。
　　想从他这里入手，有些难。
　　“部署好各研究所据点位置的监测，老板很可能在附近活跃，如有必要可以直接搜查内部。还有几个研究部的老头也要严审，知道什么必须让他们全部吐出来。”
　　“老板的所有出现的相貌，全部登记、国际范围内通缉，尽量活抓。”
　　“在此之外，双子街炸弹的案子，伤亡可以全部申请上报补偿，一一记录。并做好保密工作，不要让群众散播恐慌，对外解释是国外恐怖分子流进国内，已经处理。”
　　“”
　　一切结束时，已经到了深夜。
　　几位长官各自散去，案子交由他们处理后续，顾悦协同处理，只需要听命行事。
　　不过今天处理完这些，后续就只要落实到位就好，作为局内指挥官，顾悦目前是唯一能有希望抓到老板的人，她的最大任务也是这个。
　　提琴家被带走时，似乎有些震惊，路过顾悦身边，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你能保我吗？”
　　顾悦淡淡道：“抱歉，我么们需要给群众一个交代，我只保证你不会死，但活着会经历什么，我不能确定。”
　　有时候活着能经历的事情，可比死亡可怕多了。
　　提琴家终于维持不住绅士体面的面貌，挣扎着对她破口大骂起来。
　　夜色在远去的叫骂中安静。
　　顾悦低眉，看着脚下从身后窗户里透进来的婆娑树影，在细细簌簌的风声中闭眼，揉了揉眉心。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回去吧。”
　　“嗯。”
　　好像情绪突然被抽离，顾悦眼底的阴影迅速褪去，变得如往常一样古井无波。
　　顾悦看她神色犹豫，似乎还想说什么：“怎么了？”
　　“不会觉得很累吗？”
　　“怎么这么问？”
　　“因为，好像所有糟糕的事情都落在了你身上。”
　　“不会。”
　　“为什么？”
　　顾悦：“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很幸运，那些人终生都逃不出来的地方，我逃出来了。”
　　“我这一生幸运之事很多，比如逃离角斗场，比如恰好能被母亲收养，获得了一个真正爱我的家人，还有朋友。当然，即便我已经习惯了幸运，但仍然”
　　她瞥了沈佳佳一眼，蠕了蠕嘴唇，声音极轻。
　　“仍然感谢你能到来。”
　　朋友真的是很奇妙的一个词，顾悦想。
　　沈佳佳似乎就是她治愈旧伤的良药。
　　沈佳佳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两声，似乎也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问我那个问题，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侧目：“什么？”
　　“还记得出国之前吗？你问我想说什么，那个时候，其实我想说，换做是我，真的没办法做到你一样好。”
　　沈佳佳抬眼，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后颈，轻声道：“你就是很厉害，就是很耀眼很优秀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悦安静片刻，走廊里一时只剩她们走路的脚步声。
　　顾悦道：“我知道。”
　　老板走后，局长的位置就空了下来，局内也清理了不少蛀虫，不过他们知道的事情都不多，只是职位上空缺了太多位置出来，于是提前开始对外招收新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炸弹案过去不久，就是七月十五鬼节。
　　顾悦一边忙着处理案子，一边要给沈佳佳抽空补习，还要去医院照顾昏迷没醒的赵女士，一时忙得团团转。
　　沈佳佳说要帮她请护工，顾悦原本推辞，结果第二天沈大小姐就带着人上门照顾人来了。
　　既然如此，反对也没有意义，只是顾悦又沉默了些，在沈佳佳出了病房门，找到走廊尽头的她并表示有困难尽管找自己的时候，没有立刻应声。
　　“谢谢你，但是可以不用这样。”
　　沈佳佳嘴里的话头停住了：“你是觉得我这样帮你有负担？”
　　顾悦看了她一眼，为她反应这么快露出了一点惊讶。
　　沈佳佳哼哼道：“说过了，我俩谁跟谁啊，以前不也这样吗？你帮我那么多，之前收钱的时候可没手软过，今天是怎么了？还跟我客气上了。”
　　“你对其他朋友也这样吗？”顾悦突然说。
　　沈佳佳愣了一下：“什么啊！”
　　她还要说话，顾悦已经直起身道：“算了，当我没问。”
　　三天后，也是鬼节前一天，赵女士终于醒了。
　　身为异能者的恢复速度要快很多，看她精神正常，只需要静养到伤好，顾悦也算彻底放下心来。
　　虽说赵女士明面上没说，但顾悦也知道同行姐妹的死对她打击也不小，顾悦确认过她的安全后，留了足够的空间给她安静修养。
　　第二天，她打电话约沈佳佳晚上出来。
　　沈佳佳毫无所觉，兴奋道：“好啊好啊，阿姨醒了，有我一半功劳吧？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饭了？”
　　顾悦原本喉咙里那句“有事”就咽了下去：“嗯，请你吃饭。”
　　出门时沈佳佳才发现不对，今天时女士下班也比以往要早，还问她要去干什么。
　　沈佳佳一身漂漂亮亮的长裙，正在换鞋，闻言没心没肺地回复：“顾悦约我出去吃饭呢。”
　　时女士说：“今天鬼节，别在外面呆太晚，早点回来。”
　　沈佳佳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以往她虽然不信，也没有刻意在这个日子晚上出去过。
　　不过顾悦跟她说过，世上是有鬼神存在的，只是不轻易在普通人面前露面，那她约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去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虽然这样想着，沈佳佳还是笑着回道：“看不出来妈你还信这个啊。”
　　时女士没反驳，只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091章 鬼市
　　顾悦约了她在某个街口见面。
　　今天司机张叔请假, 沈佳佳是打车来的，按着顾悦给的地址念给了司机，就见司机疑惑地问：“碧落街？今天是鬼节，小姑娘, 你确定要去那里？这个点都没人的啊。”
　　沈佳佳也从没听过这条街, 不过她也不觉得顾悦会害自己, 只让司机师傅直接去就是，没有多说。
　　一路上街道七弯八拐, 坐车坐到一半，周围人眼逐渐稀少起来, 不像在城市的马路上, 反而像是进了什么深山老林。
　　沈佳佳出发的时候就给顾悦发了两条消息, 然后切出去刷视频, 十几分钟后抬头看了一眼, 有点奇怪。
　　她低头看了一眼, 顾悦还没回复，点进消息界面，竟然是消息根本就没发出去, 两个大大的感叹号横在消息界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微微皱眉, 忽然想到了上次的拐卖事件，一时间额角都冒出了点冷汗。
　　然而不等她做出什么提防的反应, 忽然眼前一花，面前所有场景都骤然一变。
　　司机消失了，出租车变成了正红色的轿撵, 正稳稳当当地前行着。
　　案桌飘荡的红烛火光后, 能隐约从车帘后看见有人正在外面帮她抬着轿子而且不止一个人。
　　沈佳佳浑身都僵住了。
　　她仔细看了看车内的构造，以她的见识, 知道哪怕是桌上燃着的红烛也一定不是俗物。
　　再从被风吹开的帘子看去车外替她抬轿子的，竟然是四个纸人，两前两后，脚步无声，前方半空还有绿色的幽暗火光开路。
　　沈佳佳这时候才想起来
　　中元节。
　　靠！
　　她不会是误打误撞进了什么恶鬼的地盘了吧？
　　沈佳佳僵硬地低头，给顾悦发消息：老大救命。
　　这回奇怪的是，消息竟然发出去了。
　　顾悦秒回：嗯？
　　沈佳佳泪都要飙出来了：我好像撞鬼了。
　　顾悦：
　　“出来。”
　　沈佳佳茫然一瞬间，心跳重重一拍。
　　然后继续低头打字，只是这回犹疑了许多：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
　　轿子停了。
　　似乎还被人稳稳落在了地上。
　　顾悦的声音这回更近了些。随即下一秒，车帘就被掀开，外面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披着件黑色的衣袍，底下穿的是短袖长裤，用的是“女巫”的脸，一脸淡定地看向她：“下来吧。”
　　沈佳佳：“”
　　沈佳佳起身，下意识听话地下了车，就见顾悦走向前面一位纸人，面不改色和她说了句什么，又将几枚纸钱放到了对方手里。
　　于是四个纸人又重新抬起轿子，悄无声息地飘远了。
　　而她们此时所处的地方，却是荒郊野林，只有一条山道通往深山，左右看去，荒无人烟。
　　路边有些颜色鲜艳的花草，但因为天色昏暗看不清晰。
　　沈佳佳目瞪口呆：“这你认识她们？”
　　顾悦走回来，看她一眼，微微挑眉：“你不应该先怀疑我是人是鬼吗？”
　　沈佳佳啊一声，含糊道：“你不是约我在这里见吗？所以我看到的应该就是你本人啊。”
　　顾悦不置可否道：“也不知道事先查一下我约你来的地方有没有人，就敢直接过来的你是第一个。”
　　沈佳佳挠挠头：“你又不会害我所以这到底是哪？”
　　顾悦摇摇头，像是无奈：“黄泉路。”
　　沈佳佳呆住了：“啊？”
　　顾悦抬手扶了一下头顶的黑袍帽子，轻声道：“你没想错，就是那个黄泉路，五分钟前，碧落街是阴阳交界点，每逢鬼节太阳落山，鬼门大开，通往地界的大门也会短暂打开。”
　　“刚刚送你过来的轿子，是我喊去接你的。”
　　沈佳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不过好歹也看了那么多漫画故事，又在管理局经历了不少事，不至于因为这点事缓不过神。
　　很快她就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那我们这是去哪里？”
　　顾悦沉默了下：“我去找无常仙有点事，你可以先在鬼市呆一会儿。”
　　沈佳佳一边有点毛骨悚然，一边又好奇：“什么事啊？我不能跟着去吗？”
　　顾悦道：“问问红香和银丝的下落。”
　　一年到头也
　　
　　就这一次机会能越过阴阳交界，顾悦曾经和无常仙打过交道，也算是有几分交情，问一问故人下落还是可以的。
　　沈佳佳立刻明白过来，上次老板没有明说红香两人到底在哪里，但大概率是虚张声势。
　　按她那个张扬的性格，要是真干了什么，绝对不会人都要走了，还在这个时候打谜语。
　　人或许是真死了，但有没有被她抓去做研究还待定。
　　顾悦不能确定，是因为看不透老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说她狠心吧，能因为被人拉了一把就这样迷恋对方这么多年，真的死了也要爱。
　　可说她深情呢，能这样对爱的人，跟了几十年的老部下也能说抛弃就抛弃，就为了给她这个“继承人”铺路
　　或许也是为了能让自己的研究勾当顺利进行，毕竟有管理局做幌子，她能更加肆无忌惮些，出了什么事都不会轻易怀疑到她头上。
　　但细细说来，还是太复杂了些。
　　或许人性的底色本就复杂，与其想那么多，不如找无常直接问个答案。
　　沈佳佳点头表示理解，怪不得顾悦还做这副打扮：“那我去是不是不太方便？我就先去鬼市吧。”
　　鬼市是什么样的存在？
　　鬼节当日，牛鬼蛇神都混迹在内，生人不拒，鬼神狂欢，妖精怪灵穿梭其间不止本国的，还有外国的。
　　顾悦嘱咐她：“小心些，鬼市新鲜玩意儿不少，但最好别买，那里什么东西都有，除了我，都别信。”
　　沈佳佳点头：“放心吧。”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了一段路，眼看越走越偏僻，脚下全是杂草丛生，还有一大片灌木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柳树的枝条垂落，和灌木一起掩盖住了前路。
　　将其拨开，却竟然仿佛柳暗花明一般，眼前乍然亮了起来，一道十分巍峨富丽堂皇的大门出现在后面。
　　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门内锣鼓声天，人声鼎沸，门外也是一片混乱，热闹非常。
　　两个石狮子巍然不动镇守门前，门口飘荡着几只怎么也进不去的孤魂野鬼
　　为什么看得出是孤魂野鬼呢？大概是现在鬼界妆容花样实在简单到匮乏，都是统一的红裙子黑长发，惨白的脸，偶尔穿插几个红绣鞋，认不出来才算有鬼。
　　哦，本来就有鬼。
　　沈佳佳觉得自己本该害怕，但却出奇得兴奋。
　　顾悦一句“害怕就等在门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除了这些阿飘，还有些不知道从哪儿凭空冒出来的人，都在排着队进鬼市的大门，那长得都可谓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沈佳佳看得眼也不眨，直到身侧顾悦出声道：“该进去了。”
　　顾悦亲自送她进了门，不知是不是错觉，又或许是沈佳佳今晚穿得实在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进门时不止门内有牛鬼蛇神在打量她，门口石狮子的眼睛似乎也朝她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
　　因为那些人对面目光很快就在触及到她身边的顾悦时，就全部规矩地收了回去。
　　顾悦却仿佛毫无所觉，只低头对她道：“自己小心，我去去就回。”
　　沈佳佳道：“他们是不是都有点怕你？”
　　顾悦这才抬头看了眼，淡淡地示意了眼腰间的弯刀：“不是怕我，是怕这个。”
　　沈佳佳很想问问这是为什么，不过也不好让她耽误太久，就没说出口：“你去吧，我能看好自己。”
　　顾悦点头，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回来请你吃饭。”
　　鬼市吃饭？
　　沈佳佳没有机会把话说出口，因为顾悦已经转过身，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再转头，四周那种打量的目光又围了上来，只是这一次隐晦了许多，也少了许多。
　　沈佳佳负手，神情自若地走进了人群之中。
　　那些打量的目光并没有立刻消失，甚至沈佳佳才往拥挤的人群里走了几步，就发现身上荷包被偷了。
　　她发现不对劲是因为觉得裙摆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顺着一摸口袋，空的。
　　虽然里面只有手机，但是大晚上出门就丢手机，出师不利啊！
　　沈佳佳一下火气直冒，强行又压了下去。
　　顾悦说今晚她请吃饭，那手机没了暂时也不用慌，回去买一个就是。
　　然而再往前走了几步，就觉得又有点不对劲。
　　脚底下黏糊糊的，像是踩了什么东西。
　　沈佳佳再一低头，就看见一张扁平的人脸，在周围张灯结彩的亮色里出现在她脚边。
　　一瞬间惊悚感直冲天灵盖，沈佳佳的尖叫马上都要冲出喉咙了。
　　却又见那张人脸忽然动了动，随即一张纸一般飘了起来。
　　飘到半空，又像吹气球一样整个人膨胀开，直到化成正常人形。
　　虽然这个人形两家腮红、脸色苍白，眼珠子一动不动，但好歹看着是个人。
　　沈佳佳和它对视了一眼，这小鬼就转身消失在了人海里。
　　“那是画皮鬼。”一道低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佳佳扭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邱姐？”
　　正是邱琳。
　　她站在一个男人身边，穿着开叉翠绿色旗袍，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眼波流转，风姿摇曳。
　　那男人脸色透着油绿的惨白，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黑色长卦，袖口牵着女人的手骨节灰白，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被包养的”气息。
　　沈佳佳看了他两眼，把目光收回来，高兴道：“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邱琳轻笑：“不巧，我是女巫那家伙专门抓过来保护你的。”


第092章 游街
　　邱琳介绍身边的男人：“庄故, 我男人。”
　　还真是，简单明了。
　　沈佳佳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我姓沈。”
　　邱琳慵懒道：“跟走吧。”
　　沈佳佳道：“去哪儿？”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们跟着你就成。”
　　沈佳佳还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你们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哪儿都无所谓。”邱琳把脑袋靠在庄故肩膀上，“我来这就是为了和他见一面, 你玩你的就成。”
　　沈佳佳“哦”了一声, 好奇他们这算怎么回事, 又不好直问。
　　只好一边走两步，一边看他们一眼。
　　邱琳眼神扫到她的动作, 有点好笑：“想问我们怎么回事？”
　　沈佳佳咳了两声，没好意思说, 但眼睛里都是好奇。
　　邱琳道：“哎呀, 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就是人鬼情未了嘛, 不过当他的面我不好说, 回头你自己去问你家女巫　　去吧。”
　　她挑逗般挑起男鬼的下巴, 男鬼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很不好意思般，眼睫微微颤抖。
　　然后邱琳抬了抬下巴, 庄故很默契地凑上去,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亲在了一起。
　　“”
　　沈佳佳脸都看红了，慌忙转头, 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还有高中生在这里呢！能不能注意点市容影响！
　　邱琳两人跟在她身后一两步远的位置，倒也没有只注意自己腻歪，说几句悄悄话就会回头给她介绍几句鬼市各种东西或妖精鬼怪。
　　“这是九头鸟。又名鬼车为什么在这？可能最近经济萧条, 所以趁着鬼节来鬼市打工了, 正常。”
　　“那个鸟是精卫当然不是神话里的精卫，只是叫这个名而已, 阴界通信基本用它。”
　　“那是梼杌是的四大凶兽之一，别担心，他
　　也是来打工的，就是长得比较可怕”
　　“啊，这是缢鬼，也就是俗称的吊死鬼把你舌头缩回去，恶不恶心啊。”
　　邱琳转头对沈佳佳又是一个态度，和颜悦色：“这是百鬼之一，今晚也就是玩嗨了，平时只会跟在有求死之心的人身边，你不想死就不用怕。”
　　“一会儿他们还有节目呢，听说过百鬼夜行吗？等你家女巫回来了，子时上鬼市最高的那座阁楼去看，可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沈佳佳才不怕，她简直没见过比这里更好玩的地方，兴奋得尾巴都要冒出来了：“缢鬼是只有一只吗？”
　　“那可不是，是今晚表演节目的只有一只，是内部自己争斗了很久的结果，每年鬼节能百鬼夜行的那只，就是最强的一只。”
　　邱琳懒洋洋道：“就好比你遇到的那只画皮鬼你运气还真是挺差的，那是只还没附身的画皮鬼，喜欢吃人心，我来得再晚一些，你就要被它附身了。”
　　沈佳佳眨眨眼，觉得真是有意思极了：“怎么你们来了它就害怕，是有什么庇护符箓吗？”
　　“忘了说了，”邱琳才想起来似的，道。“庄故，一只怨气很重的僵尸鬼。”
　　庄故顺着她的话，缓缓眨了眨眼。
　　没看出怨气很重，僵尸倒是看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邱琳又指了指自己：“我，手上还有不少血。魂早就脏得不行了。”
　　“鬼也挑软柿子捏，你没杀过人，魂魄干净得就像墨水里多了一块发光的宝石，自然吸引许多视线，这样的人心最好吃了。”邱琳用俏皮的语气道。
　　“今夜进鬼市的凡人不少，但大多是有些真本事的，而那些无意闯进来的，运气好还能回去，醒了就当是一场梦做过了，运气不好，就永远变成鬼市一员了。”
　　沈佳佳恍然：“原来如此。”
　　怪不得一看到那弯刀一群鬼都把脑袋缩回去了。
　　顾悦还是很贴心的，还特意喊了邱琳来陪她。
　　“可不止呢，”邱琳摇摇头，“我就让她少操点心，平时去哪里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看她就是心太软了，以前的朋友什么下落个个都关心，个个都问的清楚才肯安心活得多累啊。”
　　沈佳佳愣了下，斟酌词汇道：“我觉得她应该会觉得你这个评价挺不可思议的。”
　　一直以来，有人说过女巫冷血，有人说过她淡漠，但从来没有人说她善良，也不会有人说她心软。
　　邱琳笑笑，不置可否。
　　三人呃，两人一尸就这样逛了十分钟左右，随即沈佳佳被一处杂耍吸引住视线，挪不懂脚步了。
　　没一会儿，肩膀上落下一道力度。
　　沈佳佳扭头，看见了顾悦熟悉的脸。
　　她没有脱下黑袍，兜帽之下的脸显得格外淡漠和苍白。
　　身后邱琳两人停下说悄悄话的动作，笑着道：“事儿办完回来了？那你们玩吧，我们先走了。”
　　说走就走，下一秒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顾悦平静地目视前方，鬼怪吞火吐水的场景在她黝黑的瞳仁倒映：“还要看吗？”
　　沈佳佳摇摇头，仍有些恋恋不舍地跟着她走了。
　　“要吃饭去吗，还是先继续逛一逛？”
　　“先找个地方坐坐？红香她们，现在在哪里，问出来了吗？”
　　顾悦摇头，又点头：“人不在老板手上算他还有点良心，应该来鬼市了，不过今晚人多鬼杂，不一定找得到。”
　　“那怎么办？”
　　“不在老板那里就行，不用刻意去找。”顾悦带着她到了一间饭馆，老板是唯一一个今晚看到的除了她们以外的正常人，可能也是奔着这个，顾悦才会带她来这里。
　　饭馆是古时客栈的模样，装饰得还算古色古香，入目也干净亮堂，除了门口挂着站着两个鬼童子，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客人也多，见她们进来扫了一眼，又在触及顾悦后匆匆收回去。
　　老板十分客气，让人将她们带到了二楼雅座，说是一个小时后鬼市还会有烟花秀，在这里看的风景最好。
　　沈佳佳坐下来，感觉什么都很新奇，年年出去玩，却从没有过这种体验。
　　顾悦以为她是担心这里不安全：“饭馆不会乱来，毕竟要做生意，给不同的顾客的是不同的菜单，不用担心。”
　　沈佳佳好奇：“还有别的菜单？”
　　“比如鬼怪吃的招牌菜就是人心，”顾悦面不改色道，“他们有自己的渠道，甚至是鬼将自己的尸体的心脏卖出去。我也没办法管。”
　　沈佳佳打了个寒颤。
　　两人点了菜，顾悦才把黑袍脱下来，她今天扎了马尾，显得干练又漂亮。
　　沈佳佳将菜单还回去：“对了邱琳姐和庄故是怎么回事啊？她说让我回来问你。”
　　总觉得全世界的秘密顾悦都知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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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悦顿了顿，道：“简单来说，一个从角斗场出来的女人，遇到了一个把她视作珍宝的爱人，对方放弃了优渥的生活，决定做家庭主夫给她做后盾，可惜她不相信爱。最后男人某次去找她的路上被车撞死了。”
　　“啊？”
　　“他们”顾悦扯了扯唇角，语气轻松，道，“就好像小说里那种破镜重圆追悔莫及的情节一样，邱琳在他死后变了很多，以前，她几乎从来不笑。”
　　“这种情况直到去年鬼节，她在鬼市无意间又遇见了已经成为了僵尸鬼的庄故。”
　　沈佳佳嘴巴张大几分：“僵尸鬼是什么意思？也算异灵吗？”
　　“滞留人间能现形的才叫异灵。”顾悦想了想，“他这种成了僵尸，连尸体都动不了只能动魂的，只能算小鬼。”
　　事实上这种小鬼倒是挺罕见的，毕竟一般人死了就是直接去投胎，只有怨气重的会变成怨鬼。
　　他怨气倒是挺重，但是异化方向有点奇怪，是变成了僵尸。
　　沈佳佳赞叹：“原来如此还有呢还有呢，还有什么吗？”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见她兴奋地捧着一把瓜子听得津津有味，顾悦又思考了下，“邱琳以前抽烟。”顾悦道。
　　“烟瘾很重，每天好几支，后来戒了，因为庄故。”
　　沈佳佳道：“因为他不喜欢？”
　　“不，应该不算。生前庄故也不喜欢她抽烟，但她没听过，后来庄故死了，她才慢慢戒了。”
　　沈佳佳若有所思，发出灵魂锐评：“冷漠女被暖化冰川的故事是吧？”
　　“”顾悦：“是吧。”
　　但怎么沈佳佳说出来就这么怪呢？
　　“那他们现在是一年见一次咯？”
　　“嗯，”顾悦道，“鬼市一年开张一次，开张一次吃一年，不呆在鬼市里的鬼，要么被超度要么被抓去地府，要么就是成了异灵，但成了异灵一定会影响正常人的生活，会被管理局抓去当苦力。”
　　“哇，”沈佳佳半叹息半感慨道，“织女牛郎啊这是，一年会一次面，那你还把人家抓来跟着我是不是不太好？”
　　怪不得刚刚跑那么快呢。
　　顾悦道：“没事。”
　　还有句话她没说。
　　也不是所有鬼市的鬼出来都会被抓回去，还有一种。
　　受某些特殊人群庇护，气息被掩盖，不会被抓回去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不过这种潜规则就没必要说了。
　　两人吃了顿还算美味的饭菜，沈佳佳说要找地方方便，顾悦说带她去她还怪不好意思：“指路给我看就行了。”
　　顾悦说：“不安全。”
　　“你不信我能保护好自己啊？”沈佳佳道。
　　顾悦否认道：“你能保护自己，和我担心你，这是两件事。”
　　沈佳佳嘴角忍不住上翘几分：“放心吧，我要是没全须全尾回来，以后你要跟着我去哪里我都不说什么。”
　　见她坚持，顾悦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道：“楼下就有，问问老板具体位置，一楼牛鬼蛇神不少，自己注意安全。”
　　沈佳佳拍拍腰间那把匕首，信心满满去了。
　　三分钟后，她蹲在厕所里，和门缝里探头进来的青脸鬼面面相觑。


第093章 虚耗
　　沈佳佳一声国骂就出来了。
　　她果断提裤子踹门, 那鬼背着个行囊，脚步虚浮，蹑手蹑脚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她直接拎着脖子开始揍了。无限好文，尽
　　
　　在晋江
　　“看你爹蛋啊！我让你看了吗？我让你看了吗？！姑奶奶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你凭什么给老娘看光了！老娘要把你眼睛抠下来！”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一楼, 但没有鬼觉得不对劲。
　　来往的鬼怪只是默契安静了一秒, 又都各自干各自的事儿去了。
　　二楼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的顾悦瞬间睁开眼，眉头微皱。
　　听声音虽然不是沈佳佳, 但她有点担心。
　　正犹豫要不要去看一眼。
　　杀猪声停了，随即没一会儿, 沈佳佳噔噔噔的脚步声上楼了。
　　她气得脸通红, 拎着裙子气势汹汹就坐了下来。
　　顾悦道：“怎么了？刚刚那是你的动静？”
　　沈佳佳怒气冲冲把事情描述了一遍：“不过你放心, 已经狠狠揍了一顿, 它还说只是偷东西偷错了地方, 我才不信！本来气不过要带它回来问问你抠眼珠子在鬼市犯不犯法的, 但是我一眨眼竟然就跑了真是便宜它了这鬼市秩序真差！怎么还有偷窥狂啊！”
　　顾悦也皱眉：“接触过就有气息，可惜今天没带相关的道具过来，不然还能找到这是什么？”
　　只见沈佳佳拿出一张画轴摆在了桌上。
　　轴侧破旧, 纸质泛黄。
　　“那小鬼说是给我道歉, 跑的时候留下来的，我看还蛮好看, 有点眼熟，就带回来了。”沈佳佳道，“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画上的人你看是不是。”
　　她睡着, 用食指一推, 将画卷推到了她面前。
　　顾悦垂眸看去。
　　画中女子一身红衫，手持银枪, 在城门口策马奔腾中，回首看来，姿态飞扬，神采奕奕。
　　不远处的城墙下，人群中，还有个格外显眼的黑衫人影，只是朦胧绰约，不甚清晰。
　　她站在那里，在扬起来的马蹄下，仿佛一个融入背景的，属于红衫女子的影子。
　　寥寥几笔，壮阔城墙与京都繁华都呈现笔下。
　　只是大约因为年代久远，显得画卷有些老旧。
　　顾悦微微眯眼，看见了下方的落款。
　　妙人居士。
　　沈佳佳道：“看出什么了吗？”
　　顾悦道：“你再说一遍，你遇到的那个鬼，长什么样子？”
　　沈佳佳于是回忆了下：“身穿红衣服，牛鼻子，长得很猥琐”
　　顾悦心想，这不对啊。
　　随即又顿了一下，回忆到了什么：“是不是还一只脚穿鞋着地，一只脚挂在腰间，拿着袋子？”
　　沈佳佳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顾悦道：“那是虚耗。”
　　虚耗是偷窃鬼，最喜欢抢夺他人的东西。
　　这幅画，也许就是它从谁那里抢来的，因此丢下得也毫不犹豫。
　　沈佳佳“哦”了一声，想说那怎么办，就听顾悦道：“妙人居士我听过几次，千年前的一位画家，那时候有些名气不过没多少真迹流传下来，我们手上这副，还不知道是不是真迹不过，我闻到来痴鬼的气息，应该是从它那里偷来的。”
　　痴鬼，痴迷于情色酒肉，看这幅画的样子，吸引它的，最符合的应该是“情”。
　　可这幅画，有什么情流露出来了吗？
　　顾悦凝眉端详两秒，道：“还是收起来先”
　　她说着，伸手要将画卷推回去。
　　恰好沈佳佳动作还没收回来，两人的手指都落在了画卷上。
　　一刹那，白光从眼前闪过。
　　顾悦喉咙里没说出来的话也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要拔刀，然而面前没有敌人，意识却无端越来越昏沉
　　对面的沈佳佳白眼一翻，已经先一步哐当倒在了桌上。
　　最后关头，顾悦只来得及强撑着，给邱琳发了个信号。
　　随后如潮的情绪，将她彻底吞没。
　　沈家无子，长公主和沈侯爷老来得女，将唯一的女儿视作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沈小郡主活了半辈子，什么都不愁，什么也不缺，好像人生来这凡间走一遭就是来享乐的。
　　五岁，她和父亲一起认识了隔壁徐家的姑娘。
　　一样的掌上明珠，因为爱笑，懂事乖巧，家里人都很喜欢她。
　　沈小郡主偶尔会去找对方掏鸟窝、爬树和斗蛐蛐。
　　徐家姑娘说，她叫红湘，绯红的红，湘水的湘。
　　那时沈小郡主别别扭扭，不肯说自己的名字，觉得不好听。
　　七岁的那个夏天，沈小郡主去找她，在后院碰见徐夫人和徐家主抱在一起，嘴唇紧紧相贴。
　　她们躲在假山后面，沈小郡主眼也不眨，小声问：“她们在干什么啊？”
　　大她三岁的徐姑娘红着脸，也小声回：“亲嘴。”
　　“亲嘴好玩吗？我可以和你亲嘴吗？”
　　“不可以！你长大就懂了，不要随便和人亲亲！”
　　“哦。”
　　十岁生辰，徐家姑娘送了她一套画本。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没几天，沈侯爷就限制了她的行动，不允许她频繁地去找徐家姑娘玩。
　　小郡主性子野，闹了没几天，就把这事抛在脑后，很快又交到了新朋友。
　　一个月后，徐家被抄家。
　　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重门须闭。
　　小郡主和朋友们潇洒完溜回家，在后院门口看见了隔壁徐家进进出出的人，吓了一大跳。
　　她拎着把伞，趴在院门后，和从后门出来的姑娘对上了眼。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徐家姑娘。
　　小郡主没见过这样的徐红湘，眼神冷得吓人。
　　她被下人牵着，一声不吭，头发都被雨水打湿。
　　随后沈家的门就被拍响了。
　　午时，天暗得彻底。
　　沈小郡主被主院赶过来的、母亲的贴身丫鬟捂住嘴巴，带走了。
　　她听着敲门声离自己越来越远，被丫鬟抱在怀里，满眼都是茫然。
　　“为什么不给他们开门？”
　　“别问，郡主，殿下和侯爷正忙着，你乖点。”
　　小郡主从不主动给父母添乱，因为会挨揍，于是她应了。
　　她们打着伞，离开了那扇青色的门。
　　三天，小郡主总是隐约听到隔壁传来哭喊的声音，但下人都安慰她，那是听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等到下人终于肯放她出去了，她就又跑去隔壁敲门。
　　但没人应。
　　以前会有小厮在门口打瞌睡，但小厮现在也不见了。
　　敲了很久没有人开门，她就狂奔到以前总和徐家姑娘偷溜出去玩的地方一个狗洞。
　　她钻过去，看着萧条的院子，终于傻了眼。
　　她顶着一头杂草回家，问母亲：“徐姐姐搬家了吗？”
　　母亲本来想揍她，听到这话，巴掌变成了抚摸，轻轻落在她脑袋上：“是啊。”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因为你改变不了啊。”
　　“几天前中午我听见她敲门了，是不是想和我告别？”小郡主反应过来，“她们不让我开门，是不想让我看见她吗？”
　　母亲没有说话。
　　小郡主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扯着母亲的衣袖不依不挠：“我的好朋友走了，为什么还不让她和我告别！为什么为什么”
　　母亲无奈：“你长大就懂了。”
　　“真的吗？”
　　“嗯。”
　　“你们都说长大就懂了，长大真的有那么好吗？”
　　“是好的吧。”
　　“长大就能见到好朋友了吗？”
　　“等你长大就能了。”
　　小郡主说：“那我要快快长大。”
　　这天开始，沈小郡主日日出门，都要拍拍隔壁府苑的大
　　
　　门，期待着有一天有人从里面打开大门，有熟悉的丫鬟笑着迎接她，说一句：
　　你来了，小郡主。
　　但没有。
　　她想，早知道就告诉徐红湘自己叫什么了。
　　春去又秋来，难熬的冬天也过去了。
　　来年春，沈侯爷在书房和长公主议事了很久，最后打开窗户，把正在花园里扑蝴蝶的小郡主喊了过来。
　　“佳佳，来。”
　　沈小郡主于是蝴蝶一样扑过去了。
　　“干嘛？”
　　丫鬟小厮们都退了出去，屋子里的门一关，光线都暗了几分。
　　沈侯爷拍拍她的肩膀，说：“给你介绍新朋友。”
　　沈小郡主茫茫然一抬头，就看见阴影里走出个人儿来。
　　身量比她要高几分，但也就几分，看着劲瘦，腰间别着一把开了刃的长剑，头微微垂着。
　　走进了，小郡主看清她身上穿的是府里经常跟在父母身边的那几个侍卫一样的衣裳，黑色的，显得她整个人更瘦了。
　　侯爷说：“这是十九，你们要好好相处。”
　　小郡主打量几眼，问：“长得还挺好看她是从哪里来的？”
　　侯爷说：“这你不用知道，她以后就是你的侍卫了，负责保护你照顾你，去哪里都要带着她，可知道？”
　　沈小郡主撇撇嘴，嘀咕道：“侍卫？这么瘦，还不一定有我能打呢。”
　　十九比她大一岁，年十二。
　　她像个透明的影子，说是跟着小郡主，就真的一直跟着，怎么都赶不走。
　　问话，也是一两个字地答，像个闷葫芦。
　　“你为什么叫十九？我没见过这样的名字。”
　　“师父取的。”
　　“你师父是谁？”
　　“你不认识。”
　　“”
　　“不要站这么近，你离远点！对，至少三步远。”
　　十九不动了，一字一顿：“太远了，保护不了你。”
　　“就你小身板，你站得近也保护不了！”
　　十九于是不说话了。
　　小郡主不喜欢和闷葫芦玩，她出去玩还常被对方阻挠，问原因，就是不安全。
　　次数多了，小郡主就恼了，甩不开对方，就反手拿了一把泥巴扔对方，然后被躲开。
　　小郡主更生气了，大声喊：“不准躲！站在那！”
　　周围丫鬟们都惊叫起来。
　　十九却听话地不动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小郡主不顾阻拦，气得脸通红，又扔了一下。
　　这下直接扔得十九满脸都是泥水，但她眼睫颤了一下，依旧稳稳当当站着，定定看着小郡主的方向。
　　小郡主被盯得心慌：“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既然是我的人，就要听我的话！我没说动，你就不准动！”
　　“我是殿下和侯爷请来保护你的，”十九说，“在涉及安危的情况下，郡主的安全比命令重要。”


第094章 保护
　　小郡主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有点发白的唇, 手里的泥巴一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扔。
　　半晌，她哼了一声，还是丢下泥巴，在丫鬟的簇拥下回了房间。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小郡主渐渐不闹了, 但还是总拿冷脸对她。
　　在宅院里, 十九是可以跟在她三步远甚至以外的，因为侍卫很多, 轮不到她来保护对方。
　　但每当小郡主想出门，十九必定出现在她身后。
　　要么就是不让去, 要么就是必须跟着。
　　小郡主烦不胜烦, 某日终于忍不住了, 正趴在屋里桌上看画本, 突然将书册一扔, 朝窗外不耐烦地喊了句：“喂, 我知道你在，出来！”
　　安静须臾，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了窗下。
　　沈小郡主道：“进来。”
　　十九于是翻窗进门。
　　小郡主道：“我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我出去？”
　　“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十九微微歪头, 像是疑惑。
　　“不出去怎么看到外面的世界？”小郡主说, “我觉得外面很有意思。”
　　十九摇摇头：“外面的世界明明很危险。”
　　“我总不能去哪里都不安全！”小郡主差点把书扔她身上。但忍住了。
　　十九是个木头，要讲道理, 她想。
　　“我之前总是出去玩，也没有遇到危险啊？你来了却不让我出去，哪有这种道理？”
　　十九沉默了一会：“你出去可以, 有些地方不能去, 还有，我要跟着你。”
　　“可以, ”郡主一口答应，“什么地方不能去？”
　　“河边，郊外”
　　“没什么问题，还有呢？”
　　“张大人家不能去，李大人家不能去”
　　“为什么！”小郡主忍无可忍，“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我出去能去哪儿？”
　　“张大人是长公主殿下的政敌，府上有一定的危险，李大人最近的贪墨案被盯得紧，去他家会”
　　“够了，”小郡主才不懂什么政敌什么贪墨，她打断，并拍桌质疑，“既然这样，那我要你干什么？你不就是保护我在外面的安全的吗？”
　　十九停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沉默片刻，她退后几步，低头道：“我明白了。如果小姐坚持，我不会再阻拦，但会跟着你。去哪里都可以。”
　　小郡主终于舒服了。
　　这场对峙战，最终以小郡主获胜落下帷幕。
　　从这以后，每回出门，十九果然都不拦着了。
　　因为有了十九，现在小郡主出门也能光明正大不带着其他丫鬟了，撒了欢地到处野。
　　但在她和其他小伙伴玩耍的时候，十九从不露面，等到所有人离开，沈小郡主喊她，她才会从角落里冒出来。
　　“你是从哪里出来的？”
　　“树上？”
　　“我怎么没看到你爬上树？”
　　“我不是爬上去的，是飞上去的。”
　　“你会飞？真会吹牛。”
　　“”
　　然后又一路走回家。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啊？”
　　“我是侍卫。”
　　“侍卫怎么了？你不也和我差不多年纪吗？”
　　“侍卫不能擅离职守。”
　　“哦。”小郡主说，“怪可怜的，反正你是跟着我的，想玩就跟我们一起玩嘛，又没有大人知道。”
　　“但我不想一起玩。”十九认真说，“玩有什么意思？”
　　小郡主和她无话可说，气哼哼提着裙摆加快了脚步。
　　她们回来时，按照习惯，小郡主总会去敲敲隔壁的门。
　　有天因为听见小伙伴中有人说，徐家得罪了贵人，一家老小都死了。
　　随口一言，如同晴天霹雳。
　　她自然不信，大喊说徐家只是搬家了，才没有死。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徐家人才会这样造谣。
　　小伙伴被她吓了一大跳，也生气了：“就是死了，就是死了！谁跟你说是搬家了？你也太好骗了吧？”
　　小郡主和小伙伴大吵了一架，回来时心不在焉，看见徐府的门开着，有人在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她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奔上去问：
　　“是徐姐姐回来了吗？”
　　门口搬东西的丫鬟见到她，有点疑惑，但看她穿着富贵，也没敢恶语相向：“这位小姐，什么徐姐姐？我家中没有姓徐的主子。”
　　小郡主又追问了几句，才知道不是徐家人回来了，而是有新的世家搬了进来。
　　那前面那户人家到底去哪儿呢？
　　小郡主心里害怕。径直去找了母亲。
　　长公主坐在院里的贵妃椅上，拿着本书昏昏欲睡地在看，被她跑进来的动静惊醒。
　　听闻事情经过，又见女儿眼眶通红地质问自己，徐家人到底去了哪里。
　　长公主哑口无言。
　　“为什么？”
　　“他们犯了错。”
　　“什么错必须得死？”
　　“惹你皇伯伯不高兴了，所以得死。”
　　“我不明白。”
　　“长大就明白了。”
　　长久的安静里，她搂住了默默哭泣的女儿，将谴责的目光投向了跟在她身后进来，此时正低着脑袋的十九。
　　作为侍卫没有尽到保护小姐的责任，还让她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
　　十九今天逃不过一顿罚。
　　小郡主哭完，被丫鬟带走了。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看着窗外半圆的明月，突发奇想，掀被子下床，避开门口打盹的丫鬟，跑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了。
　　她仰头看天
　　
　　上的月亮，忽然轻轻喊了一声：“十九。”
　　她从没在夜里喊过十九，不过想象中，这个时间，十九应该也睡了。
　　果然没有人应。
　　小郡主放松下来，无聊般地小声叫唤：“十九十九十九”
　　喊了几遍，一道身影忽然从黑暗中走出来。
　　“小姐。”
　　她的声音有点哑。
　　小郡主吓了一跳，难得感到几分心虚的抱歉：“吵醒你了吗？”
　　十九说：“没有，我没有睡。”
　　“你们不睡觉吗？”
　　她没见过谁家侍卫不睡觉的啊？
　　十九沉默了下：“以前是睡的。”
　　她的影子巍然不动站在那里，像一座压抑的山。
　　小郡主说：“什么意思？”
　　十九没有立刻回答，她说：“徐家姑娘是你什么人？”
　　她几乎从来不过问徐家的事，但今天却出奇地开口了。
　　小郡主顿了顿，低着脑袋在桌上用手指画圈圈，语气很凶：“关你什么事。”
　　她本想说你今天怎么也不安慰我，甚至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
　　但话还没说出口十九语气平静道：“本不想问。”
　　“那为何突然问了？”
　　“因为你知道了这些会难过，殿下也不高兴，”十九说，“殿下不高兴，我就要受罚。”
　　小郡主霍然起身：“你受罚了？”
　　十九诧异地看她一眼：“嗯。”
　　小郡主茫然道：“什么罚？家法吗？还是抄经，或是”
　　十九打断她：“鞭十刑，往后入夜也需要守着小姐。”
　　这就是她声音嘶哑的原因。
　　这就是她半夜没有睡觉的原因。
　　郡主懵了半天：“疼吗？”
　　“习惯了。”十九看了眼她的表情，道，“其实殿下挺心软的，比起以前我受过的罚，真的还好。”
　　“不行，”郡主握拳，“母亲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无缘无故说打人就打人，还不让睡觉，我要找她说去”
　　十九拦住了：“没有不让睡觉，是不让回下人的住所，还有，我是侍卫。主子说罚，就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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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怎么了，侍卫也是人！”小郡主道，“母亲太过分了！”
　　“她是为了你好。”
　　十九道：“而且，我真的习惯了，正好这几日屋子里气味难闻，不回去睡正好。”
　　大小姐的院子里种了许多名贵的花种，四季盛开，比香粉都好闻。
　　“屋子里难闻？”郡主这才记起来，“你住下人屋？为什么会难闻？”
　　丫鬟们也没有和她说过啊。
　　十九又沉默了。
　　小郡主一拍桌子：“说！”
　　“她们以为我不得郡主喜欢，”十九垂眼，声音都轻了很多，“想讨你欢心，有时会往我屋子里泼些东西。”
　　“什么东西？”
　　十九实在是很不适应这样像是告状一样的场面，不自在地应道：“狗血，或是狸猫、鸟类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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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最近十九都不怎么站她面前了，原来是怕味道被她闻到了。
　　小郡主又生气了。
　　她怒发冲冠，这回十九怎么说都不管用了，出了这院门，守夜的下人们就都被惊醒了。
　　十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小郡主冲去下人的屋舍，踹开门一个一个找，指着一个问一个，十九点头就留下，摇头才放走。
　　十九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但久违的是，心是暖的。
　　闹腾了一夜，将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下人一个打了十板子，又罚去马厩扫马粪，终于才算消停。
　　临走时，小郡主又说：“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搬过来，住我院子的侧卧。”
　　此时，那群下人看十九的眼神，就像在看另一个主子。
　　第二日小郡主一睁眼，喊不应人，就知道出事了。
　　她奔去正厅，站在父母亲面前，将十九往身后一拉：“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许罚她！”
　　原本为了个侍卫罚几个下人，也只是件小事，小郡主折腾惯了，公主和侯爷都习惯了。
　　只是昨日才罚过她，当晚就又因为她闹出了动静，两人怕是十九吹了耳旁风，不仅没起到保护的作用，还带坏了郡主，那就不好了。
　　正审问着，沈小郡主就风一样刮进来了。
　　她来了，还一副护崽的样子，那再问下去自然也不合适。
　　两位主子对视一眼，都觉得女儿该治了。
　　以往家里请了先生，但小郡主皮。生性不爱学习，三天两头不去上课，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显然，再不学就晚了。
　　除了主院的门，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强制学习的小郡主一脸得瑟道：“我厉害吧？你看，我也能保护你！”
　　“你能保护我一天，不能保护我一辈子。”
　　十九却说，“小姐，多谢你，但以后不要这样冲动了。”
　　“为什么？你不高兴吗？”小郡主嘴巴又开始往下撇。
　　十九垂眼，说：“不值得，我只是一个侍卫。”


第095章 叫价
　　十九就是个木头。
　　小郡主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们不欢而散。
　　因为被抓去读书, 小郡主又大闹了一场，被公主殿下抓着打得屁股开了花，但哪怕闹的再厉害，这次父母亲也没有心软, 于是小郡主哭唧唧地还是去了, 因此不得不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十九是个木头, 不会说什么吉祥话，有时候还很容易让小郡主会火冒三丈
　　但关系熟稔起来, 也是很快的事。
　　每次下学路过隔壁新来的吴大人家，小郡主都要在台前发会儿呆。
　　年纪再大一些, 她又得到一些更详细的消息, 那就是徐家并不是所有人都没了。
　　因为涉及结党营私, 男人们流放军营, 女眷们被充入了教坊司, 有些年纪大的女眷不堪受辱, 抄家当天就自缢身亡了。
　　但那些人里不包括徐红湘。
　　如今沈佳佳十三岁，徐红湘十六岁。
　　据说她因为进入教坊司的时间太短，还未曾到成人出台时, 所以暂且只是在里面学习技艺。
　　得知消息当天, 沈小郡主就翻墙试图去教坊司找人，然后被公主殿下逮了个正着。
　　得知她的目的, 公主更生气了：“她徐家女现在是个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身份？堂堂郡主，竟要跑去教坊司寻那等罪臣之女！我看你真是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改日就叫你皇伯伯带你入宫做伴读, 去好好学一学皇家规矩！”
　　小郡主的装乖哭诉和叫嚷吵闹声, 都被公主冷脸抛下。
　　她被关在院子里责令禁闭半月，家里请了先生来教, 于是这几日，小郡主连学堂都去不成了。
　　小郡主没受过这种委屈，实在憋得无聊，趁着先生午睡休憩，玩笑般对院子里站在梨树边闭目养神的十九问，能不能带她出去玩。
　　十九睁眼，静静看了她一眼。
　　梨花纷扬落下几瓣，沉得她眉眼似乎更加清晰了些。
　　原本还有些稚嫩的脸颊在这两年迅速长开，显得冷然而秀美，清冷疏离的气质让她更多了几分遗世独立之感。
　　是小郡主无意间看过去，都会看呆的程度。
　　十九还没说话，但小郡主莫名觉得，她会答应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十九就是这样，每次要求她干什么，只要不涉及她的安危，从不拒绝。
　　但小郡主却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她摆摆手：“罢了，开玩笑的。”
　　要是让十九带自己出去，回头十九又得被罚了。
　　十九说得对，没有谁能一直黏在一起，她也不是能一直护着她的。
　　十九却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略微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便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郡主撑着下巴，拨弄着窗台边的花，思绪飘远，目光从十九腰间的长剑，落到面前摆着纸墨笔
　　
　　砚的书桌上。
　　她倏地开口：“十九。”
　　“你教我学武吧。”
　　笔墨纸砚不能教她逃离这樊笼般的一方院子，但功夫可以。
　　她才十三岁，学武还来得及。
　　十九沉默了很久，说：“学武很苦，很累。”
　　而小郡主向来娇生惯养，看着从不是肯吃苦的人。
　　“我不管，我就要学。”小郡主说。
　　“为什么？”
　　“那你当初学武是为了什么呢？”小郡主反问。
　　她说到这里，歪了歪脑袋，眼似鹿瞳，唇如花颜，看着竟是人比春色美。“说起来，我好像从未问过你，你是几岁开始学武的？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人怎么会没有家人呢？你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十九和她隔窗对视须臾，才将视线挪开，淡淡道：“大小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生来无忧无虑的。”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小郡主浑身一僵：“杀，杀人？”
　　十九低头，指腹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看不清神色：“我从小被父母丢弃，是叫乞丐捡回去的，养到三岁，那乞丐老死了，我又被后来的师父捡走，从此开始习武。五岁开始学习如何快速杀死一个人，七岁开始接任务八岁的时候，是我第一次杀人。”
　　那时候沈小郡主七岁，还在玩泥巴的年纪。
　　小郡主呆住了：“那你，那你，怎么”
　　怎么来沈家当侍卫了？
　　“害怕了？”十九忽地笑了，她扯了扯唇角，“正是你父亲听说了我的名号，才请我过来给你当侍卫的。”
　　“你就同意了？”
　　“我们这种杀手来给人当侍卫，自然得给足够的价钱才能同意。”十九瞥了她一眼，“不用觉得欠了我的，你家给的挺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小郡主眨眨眼：“给了多少？”
　　十九算了算，随口道：“十大箱金子吧。”
　　小郡主嘴巴都长大了，比听到她杀人还震惊：“我爹娘对我都没这么大方过”
　　看来十九是真的很厉害了，能让她爹娘这样大出血。
　　十九只是笑笑。
　　还有句话她没说。
　　公主和侯爷给了十大箱金子，只有一箱是她的。
　　剩下那些，都被杀手组织的老板，也就是她师父收走了。
　　公主和侯爷给了十大箱金子，买的是她的命，从今以后，只要她没死，郡主就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但买一个杀手的命，就代表她从今以后都不能再接任务了，自然要大方些。
　　那九箱金子，是他们收的、本该由她未来出任务得来的报酬。
　　从今以后，她只是沈家府邸的侍卫，沈大小姐一人的杀手。
　　她这一生，都将为郡主而活了。
　　但到底要不要卖命，十九还得考虑考虑。
　　她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好人，如果出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救下对方的情况，还要愚蠢地为之卖命，显然不符合她的利益需求。
　　她会选择一走了之，寻找合适的下家。
　　片刻的安静后。
　　小郡主小声道：“起。”
　　十九没听清，从思绪中回神，直起身，微微侧耳：“什么？”
　　小郡主脸红了，大声了些：“我说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
　　她从前一直以为十九就是学过武的普通人家的孩子，被送来看着她的。
　　结果竟然真是个有本事的杀手。
　　十九愣了愣。
　　她看着小郡主不好意思垂首的侧脸，很久，很轻地笑了笑：“没关系。”
　　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我学武是因为要活着，那你呢，”十九说，“你想学，是为什么？”
　　“也是为了活着啊，”小郡主不假思索道，“为了更自由地活着。”
　　十九看着她，良久，说：“好。”
　　“我教你。”
　　她其实不懂。
　　从小金枝玉叶被捧在手心里的姑娘，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所谓的“自由”天天这样闹腾。
　　对她往前十几年的人生而言，活着最重要，而往后的几十年，钱财最重要。
　　也许她一辈子也不会懂。
　　但她想，大小姐一定要这样做的话，她也没有什么异议。
　　反正，不管如何，她都会给她兜底的。
　　两年眨眼而过。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京城内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而沈府外的墙角，一道身影相当熟练地跳了下来。
　　一身黑衣长身玉立的十九站在一侧，给她打伞，道：“真要去？”
　　伞下，赫然是位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穿的是锦衣华服，戴得是金银珠宝，神情趾高气昂，可谓富贵逼人眼。
　　对比起几年前，现在的小郡主，不仅墙翻得熟练，脸也长开了不少，出落得更加雌雄莫辨。
　　扮成富贵小公子，也是毫无痕迹的。
　　小郡主道：“那当然，以前母亲不让我去就算了，今日这么重要，就算今日我被母亲打死也得去。”
　　她扯了扯袖子，嘿嘿道：“你放心，我这身打扮，不是你亲自挑的吗？母亲又不去青楼，一准认不出来的。”
　　十九无话，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年前，徐家女不知在教坊司得罪了什么人，尚未出台，就被贬出教坊司，落入了京城第一青楼“红袖招”，彻底沦落风尘。
　　但因为才艺出众，说动老鸨未曾将她的初夜拍出去，而是又拖了一年。
　　拖到如今已经年十八，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昔日名门贵女，一遭逢难，自然有的是人想看她在风尘中挣扎的模样，奚落嘲笑或落井下石。
　　而时人又偏爱“救风尘”的戏码，不少人哪怕是看热闹，也要去看看今夜花魁名落谁家。
　　小郡主来这，可不是为了看热闹。
　　她要拍下徐家女的初夜。
　　进门时，侍女询问她的名字，小郡主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姓嘉。
　　这种奇怪的姓氏，换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估计都会被用奇怪的眼神看待，但红袖招侍女却只是淡定地在手中的木牌上写下了一个“嘉”字，递给了她身后的十九。
　　多余的话没有问一句。
　　不愧是第一青楼，懂做生意。
　　沈小郡主的心放了回去。
　　过程自然是顺利的，虽然今夜人多，但能有那个口气一掷千金的却很稀少。
　　进门后坐在阁楼中，小郡主一直兴致缺缺，叫人拿了纸笔来，在桌上胡乱写写画画。
　　十九看出她心情不佳，猜到是徐家女的原因，半晌开口：“你没想过拍下她初夜之后的事情吗？”
　　小郡主笔尖一顿，斜眼睨她。“盖被子纯聊天啊，怎么了吗？”
　　这就是有点不高兴的意思了，十九想。
　　她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意有所指，语气淡淡：“若惦念旧情的不止是你，那她面对昔日故人会有多窘迫？”
　　“若惦念旧情的只有你，那你这般做，就相当于在赤裸裸羞辱对方。”
　　“那我能怎么办？”小郡主皱眉道，“我不能确定她初夜能遇良人，当然要帮她一把，而且你这话怎么说得这么怪呢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什么惦念不惦念的。”
　　“不惦念不惦念你天天为了她和殿下侯爷闹？”
　　小郡主义正词严道：“我那是怕她遭遇不测、过得不好，担心她很正常啊！”
　　十九没再说话。
　　直到台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
　　窈窕淑女，面若桃花，与其他花楼姑娘不同的挺拔身姿更为其添了几分傲骨不屈的气质，哪怕她蒙着面，小郡主也依稀看见了故人的模样。
　　她精神了，刻意将嗓子掩饰得粗犷难听，开始随着底下此起彼伏的声音叫价。
　　价钱越抬越高
　　
　　，抬到三千两的时候，就已经只剩她和另一位在叫价了。
　　楼内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窃窃私语，在讨论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嘉公子”是谁，那位和他叫价的“银公子”又是谁。
　　慢慢抬到七千两的时候，隔壁厢房安静了一瞬，还是又接着道：“七千一百两。”
　　小郡主攀比心起来了，心想这人是不是轴？这样下去还要磨蹭多久？
　　她脑子一抽，直接抬了一个巨大的差价：“八千两！”
　　隔壁终于不吭声了。
　　小郡主舒服了。
　　转身就对上了十九默默谴责的眼神。
　　八千两。
　　哪怕是出身显赫的小郡主也没有存下这么多私产，那钱从哪里出呢？
　　当然是从爱财如命的十九这里了。
　　小郡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第096章 双生
　　“恭喜天字号‘嘉公子’！成为今夜‘红湘’的入幕之宾！”
　　哪怕没有表演什么, 但有人为她一掷千金，毫无疑问，今晚的魁首就是红湘。
　　一场热闹落下帷幕，底下还在醉生梦死地歌舞升平, 而阁楼上, 两位侍女领着她们, 进了一间上等的厢房。
　　“红湘姑娘在里面等候公子，请。”
　　见十九也跟着进去了, 侍女眼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小郡主来时还拿着把扇子遮面, 进了门, 手中扇子也合上了, 颇有些紧张。
　　屏风后, 一道绰绰约约的人影正坐在梳妆台前, 似乎正在整理自己。
　　小郡主和十九对视一眼, 咳了一声。
　　那道人影动作一顿。
　　随即女子低且沉静的声音传出：“公子且稍等。”
　　看样子红湘并没有因为家中变故而自怨自艾至少现在看来，哪怕是这种初夜拍卖的场景，她都没有变过脸色。
　　小郡主道：“姐姐, 你还认得我吗？”
　　屏风后那人一顿：“我曾在何处见过郎君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起身, 从屏风后走出。
　　红湘脸上仍然蒙着面纱，身姿挺直如劲松, 一双沉静的眼眸从小郡主身上掠过，又在一旁男装的十九身上一顿。
　　“是我啊。”小郡主有点激动，还记得压低声音, 往周围看看。
　　确定没有其他人, 这才从怀里掏出帕子抹了把脸，将那粗眉和妆容和擦了个干净, 露出原本秀丽的模样：“我是沈沈家妹妹，你记得吗？”
　　红湘有些惊讶她竟是女儿身，随即微微皱眉。
　　身后，十九注意到这个动作，握着剑柄的手微不可察地指尖一顿。
　　但这点异样很快消失，红湘微微笑道：“抱歉，我曾生过一场重病，忘了许多事情，倒还记得年少时认得过一位姓沈的姑娘不知你是不是”
　　“对啊，就是我！”小郡主更激动了，“你还记得我就好你生过病？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被教坊司赶出来啊”
　　红湘摇头，唇角带着礼貌但疏离的笑，“多谢姑娘惦念，红湘一切都好。”
　　她没有多说什么，十九却越发觉得不对。
　　本以为小郡主毫无所觉，没想到小郡主也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盯着红湘看了两秒，道：“你，你不是徐姐姐？”
　　“红湘”神情一僵。
　　十九正要开口，忽然耳尖一动，听见了窗口风声。
　　她侧身，反应迅速挡住郡主的身影，拔剑迎上，拦下了对方急速掠来的攻势。
　　小郡主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两步，红湘扶住她，茫然地看去。
　　另一边，那两人已经不置一言，便已经刀光剑影地打了起来。
　　叮铃碎响中，彼此分毫不让，来人气势汹汹，攻势大开大合、强势逼人，莫名有种沉闷的愤怒气息。
　　十九多以闪避、灵巧回击为主，也显得更加灵便，不到须臾，对方身上已经挂彩，她却分毫未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就这样来回打了片刻，“红湘”站在屏风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阿湘，别打了。”
　　“阿湘”没听。
　　直到下一刻，十九将她手中的长刀挑落在地，剑刃横伤脖颈，她才终于止住动作。
　　只见其一身红衣似火，眉眼肆意飞扬，容貌却和面前的‘红湘’七分相似。
　　一眼看去，几乎是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她打量十九的目光，一半欣赏，三分忌惮，还有两分疑惑：“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听过，京城还有这等人物？”
　　十九□□一挑，刀便落入手中。
　　她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
　　小郡主已经猜到了什么，眼神在她们之间转来转去。
　　“红湘”上前，主动道：“这位小哥，别误会，她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我自然会判断，”十九的剑没有放下，她道，“还有，我也是女的。”
　　“”
　　“也？”来人的目光放在了一边的小郡主身上，方才没有细看，现下才发现，“你是女的？”
　　小郡主点头：“对啊。”
　　很显然，此话一出，这红衣女子的肩膀都松懈了些。
　　“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她疑惑道，“我认识你吗？”
　　郡主咳了一声：“这就要看到底谁是‘徐红湘’了。”
　　“误会一场，”“红湘”轻声说，“坐下聊吧。”
　　十九看向小郡主。
　　郡主点头示意没关系。
　　十九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把剑收了起来。
　　郡主还是太天真。
　　若是来人和“红湘”是一伙的，就有蒙骗她们的可能。
　　无论如何，话没说清楚前，都不能对敌人放下刀柄。
　　但没经历过生死的大小姐嘛，可以理解。
　　十九没把话说出来，免得大小姐又吐槽她像根只会念经的木头。
　　好在红衣女子确实没有要继续攻击的意思，被放开的一瞬间，先扑上去抱住了“红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红湘”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十九眼角瞥见她衣服上的绣纹，微微一顿。
　　“尹。”十九念出了声，眼神有些复杂，“你是那位刚被朝廷封赏过的小将军？”
　　小郡主迷茫的视线投过来，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红湘两人对视一眼，小郡主看她们那个眼神，似乎在商量“认出来了”“要不要做掉”“算了吧打不过”
　　最后红衣女子一抬下巴：“你认错了，那位将军是男子，我是女人。况且，问别人家名号之前，不该先将自己的名号报上来吗？”
　　十九眼观鼻鼻观心。
　　小郡主摸了摸鼻子，道：“沈嘉佳。”
　　“说出来你们不信，其实我是个郡主。”
　　一阵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她。
　　十九喃喃自语：“原来叫这个。”
　　红衣女子：“是你？”
　　“我似乎也记起来了。”
　　红衣女子的眼神骤然一变，原本还算松快的氛围又变得紧绷起来。
　　她上下扫视了一遍小郡主的模样：“你就是那个‘嘉公子’？”
　　小郡主恍然：“你就是那个‘银公子’？”
　　“”
　　十九靠近了些，道：“衣服上有御赐绣纹，是前两日进京被封赏过的小将军尹思，‘银’应当是化名。”
　　红衣女子见她们认出来了，倒也没有否认，只道：“尹思才是化名，原名叫银思。那是我姐姐的名字，我才是徐红湘。”
　　她懒散地挑起身边女子的一缕头发：“也不用惊讶，我们当年是双生子，因为一些原因，我姐姐的名字并没有被记录在徐家族谱中。”
　　“后来徐家落败，姐姐顶替我进了教坊司我就带着她的名字女扮男装去边疆，打出了些战绩。”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神情嘲讽道：“当年徐家落难，听说我乳母带着我姐姐去找沈家寻求帮助暂避家难，却连门都没喊开。”
　　“我不信你不认得我的乳母是谁。”
　　“怎么，如今你来这里，是来看笑话的？”
　　
　　果然还是被十九说中了。
　　小郡主神情一顿，看着她陌生的表情，有些无措：“我没有，我是怕徐姐姐遭难，故而特意赶来”
　　“几年前徐家满门被抄的时候你在哪儿？这几年我姐姐在教坊司辗转磨难的时候你在哪儿？”
　　徐红湘笑了：“今日才来说这些话，“你不觉得晚了吗？”
　　小郡主脸色白了白，张口解释：“我这些年，被我父母亲拦着，不叫我往教坊司去，我有心无力”
　　她停顿了下，伸手从身上摸出今日带来的那些银票，全部递过去，道，“这是我近几年攒下来的私房钱，应当够你为你姐姐赎身了，当年的事，对不起”
　　无论如何，她当时就在门后，却没有开门，这就是她的理亏。
　　徐红湘看着那些钱，神色莫名。
　　徐银思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适可而止。
　　“行了。”
　　她神色松懒下来，“我还不至于为难你，毕竟又不是你给我满门抄斩的，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给谁看呢。至于这钱”
　　看样子她很想收，可惜银思不太想。
　　她摇摇头，推拒道：“当年的事，你也是个孩子，和你无关，不需要你补偿我们什么。”
　　小郡主却道：“我把你当朋友，但朋友落难，我明明有能力帮忙，却没能帮上这是我心里的坎，你们若是不收，就要叫我今后都日夜难眠了。”
　　银思也笑了：“其实你已经帮了我们了，今夜若不是你还有，我没办法赎身离开，我得留在这，钱拿回去吧，就当已经扯平了。”
　　徐红湘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为什么不能走？”小郡主不理解，“在这里多可怕啊？要是以后还要接客”
　　罪女“红湘”在教坊司还能只卖艺，但在红袖招里，她可不是清倌。
　　以后如果要接客，难道小郡主还能每次都在，每次都抢人不成？
　　显然这个话题不太好，两人神色都微微沉了下去，银思倒还算理智，道：“我当初代红湘入教坊司，就已经想到了今日，况且留在这，好处也不少。”
　　她压低了声音：“就像红湘入军营一样徐家当年被有心人陷害，我们要为徐家策反，青楼就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红湘在朝堂，我就不可能离开这里，否则她身后空无一人。”
　　小郡主沉默了。
　　她艰难道：“哪怕哪怕接客”
　　银思面不改色，道：“那又如何？我不在乎什么贞洁。”
　　徐红湘攥紧了手指，似乎想说什么，没有开口。
　　一直没有插口的十九淡淡道：“你们把这些说出口，不怕我们会说出去吗？”
　　虽然因为会武功，所以十九在场时，可以确保门外没有人在偷听，但她们现在知道的可不少。
　　徐红湘嗤笑：“这个笨蛋会吗？”
　　小郡主涨红了脸。
　　“其实我也可以为你们探听”消息。
　　话未说完，被打断了。
　　十九道：“郡主，时间很晚了，该回去了，不然殿下要发现了。”


第097章 风起
　　“怎么了？”
　　“你想帮她们？”十九说。
　　站在红袖招外的大街上,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小郡主微微张唇：“当然想。”
　　“你没发现她们对你信任过头了吗？”十九说，“今日你明知徐氏女的身份却仍旧高价拍下她的‘初夜’，又在今夜得知了她们的身份和目的你觉得这是信任吗？”
　　郡主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十九道：“这分明是在拉你入火坑。”
　　“她们肯告诉你那些事，就是在赌你会不会说出去, 说出去, 你和她们便从此决裂, 但你女扮男装拍下昔日故友初夜的丑闻也会名声远扬。”
　　“那又怎样？”小郡主道，“不过是区区名声, 反正我早就没有了。”
　　“你以为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你这个郡主曾去见过她们，得知了她们的身份却不上报, 明知她们有欺君之罪、别有居心, 却仍然施以援手你觉得这是帮朋友？不, 今日人多眼杂, 一旦事后败露, 不说出去, 就是包庇欺君，和她们站在了同一条船上，不说出去还对她们施以援手, 那就是罪加一等。”
　　“你身后站着的是长公主和沈侯爷, ”十九道，“但郡主,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被他们庇护住。”
　　“有些事，你不愿意，也得学。”
　　她其实不常叫郡主, 往常都是大小姐大小姐地喊。
　　而今日从刚刚到现在, 却一直都是这样严肃的称呼。
　　良久的沉默。
　　小郡主微微抬眼：“你要逼我去官府举报她们？”
　　“我不逼你，”十九说, “但你得想清楚，这不是儿戏，现在去官府，脱离这些纷乱的旧事和争斗，你还可以回头。”
　　“这条路不好走，郡主。”十九微微沉声。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和你聊这些的原因，”小郡主深吸一口气，道，“在你们眼里，好像只要和权势、利益沾边，所有事物和人都得为之退让，理由是要保住更大的利益。”
　　“可为何没人问过我，究竟在不在乎那些利益呢？”
　　小郡主认真道：“就像在你看来，钱财是最重要的东西，在我看来，自由才是一样。”
　　“朋友和情谊于我而言，比利益重要。”
　　十九深深吸了一口气吗，加快脚步追上去：“那你就没想过殿下和侯爷吗？”
　　“你觉得当初是为什么，他们要选我来做你的侍卫？”
　　一个杀手，整日守在一个郡主身边。
　　对啊，为什么？
　　要想保护她，侯府里那么多侍卫，哪一个都行，为什么偏偏是一个未曾在王孙侯爵面前露过面的杀手？
　　小郡主脚步缓了下来。
　　“皇帝对殿下和侯爷早有忌惮，”十九缓缓道，“也许有一日侯府就是下一个徐家。”
　　“沈家风头越大，越危险。”
　　“我是他们为你下的最后一道保障。”
　　“”
　　雨，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春日夜色昏暗，夹杂着清凉的风。
　　十九撑开伞面，为她挡雨。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小郡主却停住了脚步，很久没有挪动过。
　　“母亲说得一点也不对，长大才不好。”
　　郡主低着头，闷闷道，“有些事，长大了，我也不想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十九想问她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然而话到嘴边，看着她黯然的模样，却又开不了口了。
　　十九道：“罢了，随你吧。”
　　她闭了闭眼。
　　“我想回家。”小郡主说。
　　这就是她的选择。
　　十九想。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做不到非黑即白，做不到背弃朋友，也做不到抛下父母。
　　十九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如同来时沉默地跟在对方身后一样，沉默地跟着她回到了沈府。
　　好在长公主并没有发现异样，侯爷没事也不会主动来后院找小郡主。
　　这一夜，小郡主趴在窗前看梨花花落，画了整夜的画。
　　十九就守在窗边，陪了她一夜。
　　这个爱好是她几年前就有的，一年前听说“徐红湘”进了青楼，料想到有一天对方会被拍卖“初夜”，故而取了个名字，开始画一些零散画册换取钱财。
　　名字就叫“妙人居士”。
　　小郡主一边画一边对窗外的十九说：“对不起。”
　　“嗯？”
　　“我用的是你的钱。”
　　“没关系。”十九抱剑说，“记得算利息还我。看在这么多年的关系的份上，就不规定日期了。”
　　小郡主：“”
　　“对了。”十九说，“名字挺好听的。”
　　“是吗？”小郡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出神道，“嘉佳这两个字听着就很简单没有营养，我一直觉得不算好听。”
　　
　　“是你父母希望你样样俱佳，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吧。”十九淡淡道，“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有钱吗？”
　　“也算，还有羡慕你有亲人。”十九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相当复杂。“全心全意，爱你的亲人。”
　　小郡主抬起头看她，悬在空中的笔尖滴下一点墨，落在纸上，却好像在她眼底晕染开了。
　　十九不懂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朦胧的月色下，那目光显得如此滚烫又陌生。
　　她没见过。
　　也许是被烫到了，十九很不适应地仓促转开了视线。
　　“没关系，”小郡主轻声说，“以后你在我身边，可以可以把我当作你的亲人。”
　　“亲人”十九呢喃了一句，“可是亲人要血浓于水。”
　　她又转过头，看向小郡主：“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谁说亲人只能是血浓于水的？这也分情况的好吧？”
　　向来国学考试从不及格的小郡主撇撇嘴，讲得头头是道，“就好比还有义亲啊，难道就不算亲人吗？只要有爱，那就可以视为亲友，敬之爱之。”
　　“你这呆子，平日里陪我读书比我聪明，怎么遇到这种问题，脑筋就转不过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十九默默听着：“那，你爱我吗？”
　　小郡主道：“当然。”
　　像亲人那样。
　　“说到名字，我一直想问，十九这个名字是你师父取的，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一定要说的话我是那里第十九个杀手。”
　　小郡主皱皱眉：“真敷衍，怪不得把你丢在这都没管过你我们府上的人来了这里都要改新名字，只有你的还没改，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字吧？”
　　“随便。”
　　“看今夜月色朦胧，你这些年又一直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我、保护我。我想想，那就叫”
　　头脑空空的小郡主灵光一闪，在十九虽然不说但确实略有些期待的眼神下，一锤定音：
　　“就叫照月吧！怎么样，好不好听！”
　　十九：“”
　　还以为是个什么有文化的名字呢。
　　照顾的照，月亮的月。
　　看得出来小郡主已经绞尽脑汁了，但
　　她道：“和妙人居士一样。”
　　“什么意思？”
　　“毫无新意。”
　　“”
　　小郡主安分了，徐红湘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们。
　　没几天，徐红湘在她下学的时候，在沈家后门堵住了她。
　　见到她的时候小郡主还一愣。
　　“尹思”在外人看来是男儿身，没人见过易容下徐红湘的脸，也不会联想到她和红袖招的花魁有什么关系。
　　但当她穿上一身女装，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这条街上不少路过的权贵都能认出，她这张脸和当红花魁的相似度有多高。
　　自然就被认成了“红湘”。
　　小郡主有些迟疑，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来找自己了，十九却先拦在她面前，冷脸道：“你来干什么？”
　　徐红湘笑笑，“小侍卫你让开，我要和你家主子聊聊。”
　　小郡主从十九身后探出脑袋：“聊什么？”
　　十九冷着脸：“聊什么也不该在这里。”
　　徐红湘和她对视，眼中玩味更深。
　　“不在这里就不在这里，你这侍卫，本事挺大，脾气也不小走吧，姐姐请你们喝茶。”
　　十九拽住小郡主的手腕，眉眼低沉，脸上几乎写着两个字：别去。
　　徐红湘却道：“怎么，我们不是朋友吗？喝个茶都不行？”
　　小郡主犹豫道：“好吧。”
　　十九气压就沉了下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去了茶楼。
　　雅间内。
　　“什么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徐红湘捧着茶杯，感慨道，“以前还会笑着追在我屁股后头喊徐姐姐，现在只会冷冰冰地问什么事了果然是富贵迷人眼，旧人不值一提啊。”
　　小郡主抿了抿唇：“你们不是说都过去了吗？”
　　她也不傻，看得出徐红湘在阴阳怪气。
　　“我说过去就过去了？”
　　小郡主：“你今天来，是要说这个吗？”
　　徐红湘眼里的笑意又升了起来，好像刚刚那一瞬间的冷意不存在一般。
　　她噙了口茶水，慢条斯理道：“我们也算是老友，你就真打算，这样直接划清干系，不管我们了吗？”
　　“我不明白我能帮你们什么。”
　　“不，我不是逼你来帮我的，我是来和你合作的。”徐红湘握住她的手背，凑近她耳边，轻声道，“陛下最近十分忌惮长公主，因为近几年不断向外扩张国土，边关打了胜仗却死了将军，虽然有我，但我毕竟年轻。而沈侯爷他曾经是个不错的将领，因此才能封侯。”
　　“你这是何意？”
　　“听不明白吗？”徐红湘道，“沈侯爷重掌兵权了，他马上要去边关打仗了。”
　　“长公主性子强势，早就被陛下看不顺眼了吧？”徐红湘含笑看她，“你猜，沈侯爷走了以后，长公主会不会悄无声息地暴毙呢？”
　　“不可能！”小郡主霍然起身，脸红脖子粗道，“皇伯伯没这么冷血！那是他亲妹妹！”
　　“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徐红湘冷眼道，“当年徐家的事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受沈家牵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陛下忌惮沈家，不想看沈家走得太高，又不敢下手，为了威慑，只能编个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和沈家走得近的徐家人头上，杀鸡儆猴。”
　　“你当真觉得，你皇伯伯狠不下那个心吗？”


第098章 合作
　　小郡主脑子一片空白, 蠕了蠕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她根本不了解陛下。
　　她和陛下仅仅见过几面，虽然母亲常说要把她送进宫学规矩, 但每次都没能狠下心。
　　而且他们似乎也不想让自己见太多次陛下。
　　想起每次提起徐家, 父母含糊的态度, 她心里凉了一半。
　　“现在不是你们选择帮我，而是我选择帮你们。”
　　“我们只能站在一条船上。”
　　小郡主说：“让我静静”
　　“我跟你们说过吧, 我和姐姐是双生子。”
　　徐红湘放下茶盏，像在回忆, 也并不着急收到她的答复, “我们生下来被一位道士预言, 十五年内必有灭族灾祸, 唯有将双生子藏起一人, 不入族谱、不见天日, 才能化解危机。”
　　“我父母亲信了，在两个孩子中，选择了我姐姐。”
　　“记忆中, 每次见姐姐, 只能去那个偏僻的小院子墙角，从角落里的狗洞和她聊两句天。因为不知道姐姐是什么身份, 加上家主一直没有管过她，后来的下人们也一直不把姐姐放在心上，她经常挨饿受冻。”
　　“你可能会问, 我不是嫡女吗？父母亲不是很宠爱我吗？要是我提一句, 他们不就会为我们做主了吗？”
　　这确实是小郡主想问的问题。
　　“但我不是一出生就是嫡女的。”
　　“我母亲，在我出生前, 只是个婢女，生了一对会带来灾祸的双生子，我父亲并不喜爱她。”
　　“我前几年，和母亲一起住在姐姐隔壁的院子里，不比姐姐那个院子好多少，也是这时候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姐姐的存在。”
　　“为了过得更好，我不得不自己开始琢磨主意，并教母亲如何吸引父亲的注意力，如何更好地讨家中老夫人的欢心，如何取代正房夫人的地位。”
　　“我经常会跑出去，装作意
　　外和父亲偶遇，因为爱笑会说话讨人欢心，父亲越来越喜欢我，因此常来我们院中小坐。”
　　“母亲很上道，各种手段她一学就会后来父亲就迷恋上她了，渐渐的，正房夫人意外病死，我母亲顺利取代了她的地位。”
　　“一个婢女，成为正房，这很不可思议吧？但谁让父亲喜欢我们呢？”
　　“至于正房夫人到底是不是病死的，谁关心呢？”徐红湘喃喃道，“这个家，更甚至这个世道永远只有高位者才能掌握话语权，想要活着，活得更好，就得拼命地往上爬，哪怕为此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也没关系。”
　　“不过姐姐的存在还是个禁忌，我们只能让她尽力不受冻不挨饿，更多的，我也做不到了。”
　　“直到后来徐家被下了抄家的圣旨。”徐红湘淡淡道，“我母亲被人拉走，我在混乱中被乳母带走保护起来，还有姐姐。”
　　“我们此时才知道，原来双生子必须藏起一个人，是为了这个。”
　　“她挨了那么多年的苦，这次我想替她。我想让她远走高飞，过自己的日子，甚至央求乳母带她换上我的衣服，去沈府寻求庇护。但”
　　“因为你们没有开门，我们逃跑的时候被官兵发现，姐姐主动站了出去。”
　　“她又替我挡了一难。”
　　“我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自学了易容术，从头开始习武，然后入军营短短几年，我从死人堆里爬上来，凭着那些人头，我又回到了京城。”
　　“我向来很擅长白手起家，我的赌，从没有输过，你知道的。”
　　“但这次我回来，不是来过家家的。我是来复仇的。”
　　小郡主握紧了拳头，道：“我非加入不可吗？”
　　“不想加入也不行了，”徐红湘摊手，笑了，“我以罪臣之女的身份来找你，你为‘红湘’一掷千金的事情应该是瞒不住了，还有，陛下有意给我赐婚，但你知道，我是女儿身，一旦被发现，死无葬身之地。”
　　“我打算，在下一次圣旨下来之前，入宫告诉陛下，我有心仪的女子。”
　　她微笑道，“那就是你。”
　　“我会帮你，帮你们要弑君我都奉陪。”
　　“而眼下，只有这样，我们才都能有条活路。”
　　“这条路是你的，”小郡主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选择不走。”
　　“那你可以试试。”徐红湘笑意淡了些，“看看几年后，沈家，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徐家。”
　　“看看你，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我。”
　　小郡主难言地看着她，眼里有些泪光闪烁：“徐姐姐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是人都会变的。”徐红湘拍拍她的脸颊，轻佻道，“只有你还如此天真。”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有时候我真嫉妒你。”
　　“凭什么我们活得这样艰难，你却能被保护在温室之中十几年，不见风雨？”
　　“因为你有个好家世、好父母吗？”
　　她冷嘲地笑了一声。
　　“还是醒醒吧，你的徐姐姐，早在你们沈家选择冷眼旁观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你怎么想的？”
　　“”
　　“她心思不纯，这样一张脸出现在沈府后门，与你交谈熟稔，怎能不让人生疑？她这样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你。”
　　十九快步跟在她身后，“她明知徐家的灭族是陛下有意为之，仍然要和银思潜伏朝堂，分明是别有居心，你若应了，就真的下不了船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揭发她们？”
　　“难道你更想帮她们吗？”
　　“就像她说得那样，那不仅仅是帮她们，还是帮我自己。”
　　“她说你就信？”十九道，“若真的选了这条路，你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郡主停下脚步，“你知道她说得是真的，对不对？”
　　陛下真的有对沈家动手的心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十九向来比自己关注得更多。
　　十九沉默了会儿。
　　“我不知道，但长公主和侯爷会安排好一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看着小郡主低低颤抖的眼，认真道：“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郡主，就这样闲云野鹤地过下去，就算出了事，我你也有机会能活下去。”
　　“那我娘呢？我爹呢？”
　　“”
　　“那不是你的责任。”十九垂眸说，“而且，一旦你做出选择，他们会踏入更危险的境界。”
　　“那就是我的责任！”小郡主抬声道，“那是我的家人！不做选择，就是要我明知前方的命运，分明有机会拯救他们，却仍旧束手就擒。”
　　气氛似乎又变得古怪起来。
　　她们站在路边，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沉默片刻。
　　十九道：“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是吗？”
　　“”小郡主轻声说，“嗯。”
　　“我明白了。”
　　没有人再说话，她们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了府内。
　　长公主自然得知了消息，脸色阴沉等在院子里，小郡主路过时，严肃喊住了她。
　　她很生气，因为小郡主还是不听话，偷偷去见了罪臣之女，还和她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熟稔地谈话。
　　整个京城都知道她们关系好了。
　　这原本不是大事，但谁让他们现在出不了一点错，出任何事，都会被陛下盯上。
　　长公主以她挥霍无度为由，动用了家法。
　　一问她们到底谈了些什么，小郡主咬紧牙关，只说谈了些诗词歌赋风花雪月。
　　半夜，小郡主才被十九和几个丫鬟搀扶回房。
　　她遣退旁人，躺在榻上，问身后默默给她上药的十九：“为什么不向爹娘检举我？”
　　“你什么都没做。”十九说，“检举也没用。”
　　“这意思是，要是我真做了什么，你会毫不客气把我卖掉咯？”
　　灯火摇曳中，十九指尖稍稍用了点力，疼得小郡主瞬间呲牙咧嘴。
　　“就算你做了什么，我也不会说的。”
　　“你是我的金主，把你卖了，对我没有好处。”
　　小郡主总算放心了：“那就好。”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十九道，“难道真的嫁给她？”
　　她说这话时，心中莫名有些复杂。
　　小郡主哼道：“等我想一想想一想，有时间再约她一叙。”
　　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十九放轻了动作，看着她睡过去的脸，收手给她盖上了被子，随后悄无声息退了下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十九是不是和小姐太亲近了点一个侍卫，抢丫鬟的活。”
　　“是啊，还让我们都出来，也不知道有什么话一定要两个人说”
　　“少说点吧，谁让小姐喜欢她呢。”
　　十九站在窗后，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惊动旁人，转身离开了。
　　她们下一次见面并没有太晚，是在一位官家小姐举办的赏花宴上。
　　徐红湘作为被邀请的“青年才俊”，以男装出现在她们眼前。
　　第一眼看见她，小郡主还差点没认出来，好一个陌上少年，翩翩君子。
　　或许正是因为她本身其实是女子，所以更得女子欢心，不少富家小姐围绕在她身边，满眼爱慕景仰。
　　徐红湘笑容魅惑，流连其中，毫不觉得窘迫，也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瞥见小郡主也在，又很快抛下那群姑娘，明晃晃朝着小郡主就来了。
　　“上回的提议，郡主考虑得怎么样？”
　　十九走出一步，半挡在小郡主面前，淡淡道：“这里人这么多，你真要在这里聊吗？”
　　“不在这里聊也不行，私下相会，岂不是毁你家郡主清誉。”
　　十九道：“我和你聊。”
　　她虽然也是女子，但好歹是个侍卫，没人会多想。
　　说罢，
　　
　　十九回头看了眼郡主。
　　小郡主看看她们，点头：“可以，我就在这等你们回来。”
　　十九微微皱眉，小郡主看出她在担心什么，安抚道：“这么多官家小姐在呢，还有下人们，不会出事。”
　　十九还是把剑留下了。
　　于是徐红湘挑挑眉，自然也没有异议。
　　“你对你家小姐还真是忧心得紧。”徐红湘道，“在赏花宴上也不放心，担心她被人吃了？”
　　“说不准呢？”十九淡漠道，“外界豺狼虎豹可不少，你不就是一个。”
　　徐红湘嗤笑：“说吧，你家小姐什么想法。”
　　“合作可以。”
　　十九将小郡主的想法简单陈述了一遍，最后道：“不能联姻。”
　　“为什么？”徐红湘眯眼，道，“那我要找你们合作的意义何在这真是你家小姐的想法？”
　　十九面不改色，“陛下要给你赐婚，分明有更好的办法，你可以说自己有心上人。”
　　“我说了啊，但谁让他非要当这个月老呢？我准备的心上人就是‘小郡主’。只等她同意了。”
　　“”十九道，“你也可以说你不举。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反正你是女人，不用顾忌。”
　　徐红湘：“”
　　她气笑了：“就算可以不联姻，郡主以后打算如何和我通信？没有任何关系的‘男女’，私下通信一旦被发现又是什么结果，你们不清楚吗？”
　　“我希望我们的合作是两家的合作。”徐红湘凑近了些，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希望郡主不要意气用事你也是。”


第099章 给你
　　“如你所说, 沈侯爷即将前往边境，陛下就要趁沈家无人，将长公主已经置于死地，一旦联姻, 你觉得陛下会放沈家一马吗？”
　　十九巍然不动。“不会。”
　　“你也清楚的, 一位年轻的将才, 和沈家这样滔天富贵的人家联姻，只会更加惹眼。”
　　“联姻只能将这死期延后, 却不能解决。”
　　“那就在死期将至之前，将危险解决。至少能拖延足够的时间。”徐红湘冷笑, “除非你们要赌陛下不会下手, 否则你告诉我, 郡主打算怎么解决眼下这个困境？”
　　徐红湘先一步离开了赏花宴, 走之前, 还看了小郡主一眼, 意味不明地笑了。
　　小郡主道：“你笑什么？”
　　徐红湘瞥了眼身后慢她一步回来的十九：“郡主没听过修罗的称号吗？”
　　郡主茫然道：“什么？”
　　“杀手榜天顶组织前几年突然上位的第一杀手，”徐红湘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对十九眼熟了, 我见过修罗, 和你家这位‘十九’，长得可谓是一模一样。”
　　“听说后来修罗不知怎么突然消失了, 直到去年，天顶组织突然一夜被灭了个干净，听说那位退居已久的老阁主死得最惨”
　　徐红湘笑着离场了。
　　小郡主在回去的马车上, 问十九：“你们聊得如何？”
　　十九沉默。
　　小郡主苦笑：“我就知道, 不联姻是不可能的。”
　　“你想联姻吗？”小郡主手撑着下巴，摇摇头, 又点点头。
　　“什么意思？”
　　小郡主道：“我当然不愿意联姻，甚至可以说我不想嫁人，不管是和谁。”
　　小郡主垂眸，低沉着嗓音道，“但这些话说出来，我爹娘也不一定认同我。既然如此，何不选择一个不用担忧夫妻关系、又能免去受到身份限制的人联姻呢？”
　　事到如今，联姻是我们唯一的解决办法，也是我的责任。”
　　十九看着她，那句“你不想，我可以带你走”就那样停在了唇边。
　　她总说小郡主没长大，总觉得小郡主还是那个会朝她扔泥巴、任性跋扈的小孩儿。
　　但事实上，小郡主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了，能够挑起责任和担当，懂得牺牲和忍让。
　　只有她还站在原地，始终在回望那个记忆中的小女孩。
　　十九满腹的话，最后都咽了下去。
　　她低眉，一如既往道：“好。”
　　没过两天，徐红湘如约上门提亲。
　　长公主原本要拒绝，是小郡主主动站出来，说自己愿意。
　　当天徐红湘走后，长公主和侯爷就沉了脸色，将郡主带去彻夜长谈了一番。
　　十九不知道她们怎么聊的，总之，出来之后，两位长辈虽说脸色不好看，但到底也没有推了这门亲事。
　　小郡主看上去很疲惫，她一路回了院子，让十九进了屋：“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和他们说的？”
　　十九沉默垂眸，莫名地张不开嘴。
　　不管怎么说的，但总之是成功了。
　　有什么好问的。
　　小郡主看不出她的情绪，也不恼，自顾自道：“母亲说尹思配不上我，我是郡主，要找自然要找更好的郎君。”
　　“她还问我，是不是和尹思私相授受了我承认了，还说自己已经非他不可。”
　　十九环臂抱剑，闻言抓着剑柄的手指轻轻一蜷。
　　“他们很生气，我问父亲，是不是要出征了，他愣了一下，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又问母亲，我这辈子能不能不嫁人，母亲说当然不行，别人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一辈子。”
　　“我又问他们，母亲会不会在父亲出征期间遇难，如果遇难，我就是父亲最后的软肋，若陛下拿捏住我，父亲又该怎么办？”
　　“除了尹思，谁还能短暂庇护住我，又让陛下不至于立刻忌惮到处理掉我呢？”
　　“他们就说不出话来了。”
　　小郡主说着，还笑了：“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很会说话。至少这次，我和他们说话，他们没有说我幼稚了。”
　　“十九，”她抬头，用一种求夸奖般的语气道，“我长大了，对不对？”
　　“”十九在心间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姐确实很厉害。”
　　小郡主其实也有话问她，比如她是不是修罗，天顶组织是怎么灭亡的
　　但想了又想，还是没有问出来。
　　就算是，那又怎样呢？
　　十九从前过得不好，杀老阁主报仇很正常。
　　反正她会对十九好的，十九过去做了什么，这不重要。
　　徐红湘在第二天又来了一趟沈府，和两位长辈也谈了不少时间，终于还是定下了这场亲事。
　　婚期定在了一年之后。
　　三天后，定亲宴刚结束，沈侯爷便领军奔赴边境。
　　长公主在沈侯爷出京当日，带着独女前往京外散心。
　　因为忧心侯爷安危，日益消瘦，病倒在床。
　　只有沈家人知道，这是一场局。
　　侯爷走后，长公主也渐渐察觉出了女儿变得成熟了许多，很多事情，都会和她一起商讨，也会寻求她的意见。
　　因为对皇帝早有戒心，她们私下在府内查出不少眼线，也发现了有下人在给长公主的饭食中下药。
　　若是没察觉，这药便可使人不知不觉身体衰弱、最多半年后必死无疑。
　　既然发现了，那自然要按对方给的戏本演下去，因此才要做出一副毫无察觉、忧思过度的样子给外人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查到饭菜里的毒来自“皇兄”时，长公主愣了很久，虽说没显露出什么伤心的模样来，却也有些消沉。
　　小郡主坐在一旁，说：“母亲是在难过吗？”
　　长公主道：“也许吧，以前皇兄也不是这样的。”
　　她摸摸小郡主的脑袋，道：“皇家多薄情如果可以，其实母亲多希望你永远不要被卷入到这些事情里来。”
　　“若有下辈子做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儿，平安富贵，就很好。”
　　半年内，几人一直表现得非常正常。
　　小郡主和‘红湘’的关系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常去红袖招找银思喝茶听曲，也没谁说她的不是，毕竟她光明正大。
　　有一回恰好碰上了一“公子哥”和她一同来找银思，那“公子哥”相当霸道，揽着银思就不放手。
　　等小郡主搬出自己的身份来，“他”才愤愤不平地走了。
　　等“他”离开，小郡主有点难以启齿地问银思：“这这是个姑娘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扮男装不被认出来，徐红湘都得易容的。
　　银思笑笑，抬手给她斟茶
　　
　　：“是啊，怎么了？”
　　见她一脸无所谓，小郡主眨眨眼：“这，女客你也，也接吗？”
　　“接，”银思道，“只要不在外面被戳穿，只要给钱。”
　　小郡主有点坐立难安：“那，那她来找你，也是为了那个那个吗？”
　　“磕巴什么？”银思抬起茶杯，先自己喝了一口，淡然道，“睡觉嘛。难道你没听说过男人有断袖之癖？”
　　“听过一些传闻”
　　“那就是了，”银思道，“男人有断袖，女人自然也有磨镜。”
　　小郡主脸红了：“可是，可是”
　　“你想问怎么同房？”银思笑了，“你还确实怪可爱的，怪不得阿湘以前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小郡主脸色爆红，很明显被说中了，更磕巴了。
　　身后，十九站着，若有所思。
　　银思看了她们一眼，让小郡主等着，随后去自己的匣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两本画册来，扔给小郡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拿回去看吧，看完就明白了。”
　　小郡主仿佛拿了个烫手山芋，想起十九也还在场，本想嘴硬说自己其实不想看这种东西，只是问问。
　　没想到十九非常上道，先伸手将册子拿了过去，然后开口道：“我帮小姐收着。”
　　小郡主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抓心。
　　十九收走了，要是她再看，怎么要回来啊？
　　想想场面，更尴尬了，小郡主简直耳朵都要冒烟了。
　　事实上，这册子回去之后，十九自己偷偷翻了两回，看得是面红耳赤，但不知道什么心理，竟然忍着羞耻看完了。
　　没多久就放回了小郡主自己的床榻枕下，假装无事发生。
　　小郡主应当是发现了的，因为第二天画册就不见了。
　　而从这天起，小郡主也发现，十九有时候偷偷摸摸的，似乎自己在写些什么。
　　半年后，长公主因日渐消瘦，心病难除，于“京外宅院”病逝。
　　小郡主守灵三天，怒斥公主之死必有蹊跷，要将宅院上下全部查上一遍。
　　然而谁也不知道到底查出了什么结果来，总之，小郡主从那以后也一蹶不振，日渐消沉，整日足不出户，不见天日。
　　得知消息的皇帝自然没有立刻安下心，甚至特意调查过边境的沈侯爷可有什么不同。
　　然而除了公主逝世那段时间侯爷异常消沉外，其余时间都没有什么不同。
　　帝王这才算放下心来。
　　七月，边境急报，徐红湘作为为数不多的武将，随新队伍一同出征。
　　银思在送行的队伍之中，只是罕见地没有穿一身白，穿了一身黑衣。
　　她蒙着面，站在人群里，随着人群一起仰头去看对方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
　　小郡主在一旁为他们送行，见此一幕灵感突发，回去当天就画了副画。
　　现在她可不是那没名气的小画师了，她的画集在市面上也是相当火爆的。
　　然而还没盖印之前，小郡主就看着这幅画，总觉得那里不大对劲。
　　她拿给银思看，对方沉吟片刻，说：“或许是因为，我们对彼此而言，都有种特殊的感觉，就像是影子一样？”
　　但这幅画，虽然写实，但让她们太有对立面的模样了。
　　小郡主于是灵光一闪，将马背上的少年寥寥几笔改成了神采奕奕的少女，再一看，终于舒服了。
　　没几日就是七夕，又是皇帝诞辰，银思要作为花魁进皇宫献舞，而小郡主因为“郁郁寡欢”，被皇帝特意恩准了不应该进宫贺寿。
　　接到沈侯爷密信的小郡主知道，不出意料的话，这应当是最后一个安稳的节日了。
　　虽然风雨欲来，但七夕当日，京城内还是一片热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来往都是成双结对的年轻男女，小郡主和十九在其中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原本十九也没想到小郡主会出来过这个节日的，但郡主说得头头是道，理由是马上短暂的安宁就要结束了，就得趁着这时候好好放松一下。
　　十九向来对节日什么的可有可无，郡主想过，那就过了。
　　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郡主不停地在各种摊子上停留流连，猜谜语、赏花树、看花灯
　　她买了些什么，身后的十九就接着什么，以往出来过节也是这样，十九从来没什么怨言。
　　疯玩了半个晚上，回头一看，十九也没有跟丢过。
　　这画面诗意一点，那就是“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郡主却在看见她身上还挂了大半身买下来的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你是呆子啊？玩也不肯玩，拿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再堆下去，你都要成小摊了。”
　　十九提溜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面不改色：“其实还行。”
　　小郡主耸耸肩：“你真不玩玩吗？至少猜个灯谜？”
　　十九摇摇头：“没必要。”
　　小郡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又踏进了一家首饰店，买了一支簪子。
　　这支她挑了很久，不同于之前果断的模样，她不断征询着旁边十九的意见，直到十九忍不住问她：“要送人吗？”
　　“是啊。”小郡主捧着簪子上下打量，应得轻快。
　　“送给喜欢的人？”
　　小郡主猛地咳了两声，脸都咳红了：“也，也算吧是很重要的人！”
　　十九心里一紧，默了默，最终还是没有问要送给谁。
　　算了，和她无关。
　　她向来只束发，不簪发，不是给她的，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十九垂眸，听见小郡主欢快拍板道：“就这个了！”
　　然后下一刻，那支簪子就放进了精致的礼盒，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


第100章 跑路
　　十九有须臾是懵的。
　　她说：“给我？”
　　小郡主点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之前说的话，脸也有点红：“礼物。”
　　十九嘴巴张开又合上，仿佛粘了东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本该问的, 不是给喜欢的人吗？不是给很重要的人吗？为什么要给我？
　　但这似乎根本也不必问了。
　　小郡主反应过来, 转头对掌柜道：“麻烦您找个人帮我把这些东西带去沈府。”
　　说着随手赏出了一锭银子。
　　掌柜眉开眼笑地应了。
　　十九身上东西没了, 这才腾得出手去接簪子。
　　她拿着这个礼盒，沉默地跟着小郡主走了一段路, 小郡主似乎也有点忐忑，说：“怎么了？不喜欢吗？”
　　十九说喜欢, 张口却又是：“你没必要给掌柜那么多。”
　　小郡主无语了一下：“说点别的。”
　　“为什么送我礼物？”
　　“过节了啊, ”小郡主理所当然道, “你忘了吗？我说过我会对你好, 会把你当亲人的。”
　　“总不能让你什么东西都帮我拿, 一个礼物也不送吧？”
　　十九心跳了加快片刻, 很快又沉寂下去。
　　“嗯。”
　　似乎没有其他答案可言。
　　当然没有其他答案可言。
　　她在等待什么呢？
　　她跟在小郡主后面，听见她突兀地提起：“徐姐姐说，她和银思就像一对影子, 年少时候, 姐姐是她的影子，有时候还会趁徐叔叔不知道, 互换身份，让银思姐姐能出来玩一玩。”
　　“后来长大了，她是银思的影子, 代替她的身份
　　
　　, 代替她的名字”
　　“她们亲密到不分你我。”
　　“你似乎挺羡慕的。”
　　“是啊。”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们能够一直在一起？”
　　“”
　　“不聊这个了, ”小郡主转身道，“我们的计划要进行到关键时候了这时候你要走，还来得及。”
　　十九看着小郡主，沉默片刻，却认真道：“十九也是影子。”
　　“小姐的影子。”
　　她踩在小郡主身后的土地上，足尖踏进了小郡主纤细身影的边界，神情这样笃定。
　　好似骨血也会随着这样的界限一点点拉近距离、融合在一起。
　　“不，我不要你做我的影子。”小郡主愣了一下，却摇了摇头，“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天地。你的命运和想要做的事情都不需要和我有关系。”
　　十九似乎有点疑惑。
　　她说：“十九要做的事，就是守着你。”
　　她此生最重要的人，只有小郡主了。
　　小郡主沉默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边走，她边说：“等一切结束之后大概不需要我和徐姐姐成亲，我会和父母说明情况，然后和她解开婚约。”
　　“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不同意也得同意，我长大了，想跑也不是他们拦得住的。”
　　“嗯。”
　　“我应该要去江南、或是北上，做点小生意，不需要太赚钱，能养活自己就行。这半年我也攒了不少私房钱，开个小店应当绰绰有余”
　　“你少挥霍点，还能存更多。”
　　“我那不是存不住吗别打岔！”
　　“哦。”
　　“我一直想养只狸猫，狗也行，不过狗太脏了，狸猫又不大亲人，我还得考虑考虑”
　　“我帮你伺候着。”
　　“你呢？”
　　“嗯？”
　　“我是说，”小郡主顿住步子，转过身，认认真真盯着她，道，“你呢？等一切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十九张口，想说“当然是跟着你”。
　　这么多年，不是一直这样吗？
　　她习惯了做小郡主身后那个人，走路常落她半步，总在阴影中行路
　　她年幼时一头钻进了黑暗中，从此就再也没出来过。
　　但。
　　小郡主刚刚说了很多，关于将来如何去做。
　　但她说的那么多将来里，没有她。
　　十九也停住了。
　　她意识到什么，眼神难得有点茫然。
　　她张了张口，道：“我，不能跟着你吗？”
　　“为什么要跟着我？”
　　“因为，长公主买了我的命给你。”
　　“我不需要你把命给我。”
　　小郡主顿顿，接着循循善诱：“我是问，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没有。”
　　“你不是爱钱吗？不想赚钱吗？”
　　“你会给我。”
　　小郡主负手看着她，背对着喧闹熙攘的人群，安静了一会，笑了。
　　她低低长叹了一句：“真是的。呆子。”
　　她们和徐家姐妹，还真是截然不同的两对。
　　“算了，以后再说吧。”
　　十九勾了勾唇：“好。”
　　以后再说。
　　她喜欢以后这个词。
　　七夕夜第二天，下了点小雨。
　　京外，沈家后门仆从进进出出，都在搬东西。
　　小郡主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天气，印象里，每逢小雨的天，总要遇到点不愉快的事。
　　一早开始，她就心神不宁。
　　此时她坐在马车里，等着十九安排好最后的路程后上来。
　　然而等来的却是去带银思回来的侍卫匆匆赶至马车前，敲开车窗，道：“郡主，不好了。”
　　“银思姑娘还在宫里。”
　　计划出了变故，银思宴上一曲，虽然蒙面，但也仍然被皇帝看中，强留宫中，一夜未归。
　　她们所有的计划都准备好了，此时去信要延后计划显然不可能，何况延后也没用。
　　只要银思一直在宫里，计划就不可能实施。
　　她是徐红湘最大的软肋。
　　思绪转动，不到片刻，小郡主就做出了决定。
　　她下了车，门内十九注意到这边动静，身上还带着一个小包袱，装得不多，但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撑着伞快步追过来：“怎么了？”
　　郡主三言两语将话解释清楚了，于是十九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但她脸色难看不是因为银思的遭遇，而是因为她大概知道郡主要怎么做了。
　　“我要进宫。”
　　“不行。”
　　小郡主皱眉。
　　她看了眼周围，将十九拉到了角落，道：“给我个理由。”
　　“你去有什么用？”
　　“皇帝会见你吗？就算会见你，你怎么把她带回来？”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小郡主抿唇道。
　　“你没有！你根本没有把握能把她带出来，你只是想赌一把，赌输了，你们都会困在皇宫里。”
　　“可你明知道她在这里，徐红湘就不可能放下她，不可能会跟着我们走，随时会为了银思反水！徐红湘是最大的变数！所以银思必须带回来！”
　　十九忍不住提了些声：“那你想过你要是被皇帝发现了带走她的意图该怎么办吗？暴露的就不只是你，还有公主和侯爷！”
　　“我不会暴露他们的！”小郡主也抬高了几分音调，很快又低下来，“你就带着他们离开，等我消息就行，这么多年，你教我武功，我也从来不差的，你就不能信我一回吗？”
　　还好有雨声掩饰，这里也没有旁人，不然被听见了真是说不清。
　　十九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眼神盯着她，没有移开过。
　　这就是她的答案。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就算她真的出什么事，也是徐红湘自己没保好她，和你没关系。”
　　“但十九，哪怕不顾及我们的计划，我也不能对银思放任不管因为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小郡主冷静了一下：“你是在怕吗？如果你怕，你可以不跟我去。”
　　十九没说话。她当然不怕。
　　可她不愿小郡主冒这个险。
　　就像当初小郡主要踏上这条船，她心中就不赞同一样。
　　“你走吧。”小郡主闭了闭眼，“我做不到坐视不理，也许我根本没有长大，因为我永远也学不会理性看待周围的任何事情”
　　“我想带她回来，我必须带她回来。”
　　十九又沉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们似乎总这样，以前也是，总会为了三两句话吵起来。
　　或许那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的不欢而散，都预示了她们理念不合、也终将分道扬镳的结局。
　　她们沉默地对峙着，像两座静立的雕像，在雨中。
　　“你曾经和我说，保护你是不值得的，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现在也许我有答案了。”
　　“因为她们和你一样，是我的朋友，如果今天我走了，那我就是又一次背叛了我心底的选择。”
　　“我不会让十岁的错误重演一回。”
　　“假如抛弃和背叛是这个世道的生存信条，那么恕我无法认同。”
　　“也许你觉得不值得，但我觉得值得。这就够了。”
　　这就是她的路。
　　一条认死理、走到头的路。
　　她沙哑着声音道：“放手吧，十九。”
　　“你带着他们走，我会给你适时递消息接应”
　　十九放开了手。
　　小郡主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下一秒，瞳孔一缩。
　　她闭上眼，倒在了十九怀里。
　　意识消失的最后，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她听见十九轻声道：“我替你去。”
　　雨幕深重，一道身影在宫墙角落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阴影中。
　　大殿里，皇帝在昏睡。
　　有侍卫匆匆通报进殿门，皇帝被吵醒不悦道：“干什么的！”
　　“启禀陛下，边关急报，沈侯爷造反啦！”
　　一声雷劈。
　　皇帝从榻上惊醒：“你说什么？”
　　侍卫汗颜：“沈侯爷以长公主死因不明为由，言明陛下身边有小人指使，毒害长公主薨逝，现在正以清君侧为由，带数万兵马从边境往京都而来！消息要慢两天，两天前，沈侯爷就已经行动了！”
　　
　　皇帝如梦初醒：“快！快召嘉庆郡主入宫！”
　　有他女儿在，就不怕拿捏不到沈侯爷。
　　“嘉庆郡主已经人去楼空。”
　　“朕不是让你们日夜守着沈家的吗！”
　　“沈家的探子死了个干净，今日早晨就收不到任何消息了”
　　“废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
　　皇帝匆匆披上外衣，也来不及叫人守好里面的‘红湘’，带着人匆忙离开。
　　片刻后，门口几个守卫和太监被三两下放倒。
　　银思已经穿好衣服，甚至收拾了些金银首饰，都是从皇帝寝殿里搜罗的。
　　看见她，银思一愣：“我以为你们不会管我。”
　　十九面无表情道：“我也不想管。”
　　谁让她那位小祖宗非要管。


第101章 江南
　　没时间废话, 十九直接拎着她开始穿梭在宫墙之上。
　　有雨幕和屋脊遮挡，十九又擅长隐蔽追踪之术，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避开了那群巡防的宫中侍卫。
　　但好景不长，很快就被发现皇帝寝殿里出了事。
　　不过此时, 她们已经出了宫。
　　“你来救我, 那郡主那里”
　　“她执意要救你, 我只能让人带着她先走。”
　　十九道：“因为出了意外，走的时间拖延了很久, 后面肯定有追兵，郡主没有可靠的人能保护她, 我得回去帮她。”
　　“至于你, ”十九扫了她一眼, “你应该自己有安排, 我把你送出京城, 你自己看着办。”
　　银思自然没有异议, 点头。
　　赶路途中，银思突然说：“你喜欢她吧？”
　　十九足尖猛地一顿，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你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哪怕这是你主子的要求。”
　　银思迎面被风吹得头发全乱, 表情却很淡定，“能让一位杀手这么尽心,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她办事，除了喜欢，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十九：“自作聪明。”
　　“在我面前不承认可以, 在她面前要是不承认, 可能就错失良机了。”
　　银思说：“只是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提醒一句，无意冒犯。”
　　十九没说话拎着她, 抄近路将人送到了京城外郊野，随手一丢，转身走了。
　　银思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拍拍衣角，看着她的背影耸耸肩。
　　十九一路往南边赶去。
　　这是她们原定好的路线，要走南边水路。
　　她算过，这个时间，郡主应当醒了，差不多会在水路边的船上等她。
　　但行路到一半，先碰到了另一只队伍。
　　大约上百人，训练有素，有杀手作风，从皇城出，沿途往水路去
　　大概是皇帝的人。
　　十九藏匿在一棵树上，见状微微皱眉。
　　他们速度差不多，但肯定是她快。
　　要是她现在赶去，肯定能上船，但船能不能靠岸，能不能逃走，不好说。
　　如果她不走，可能死，可能活，但郡主绝对会安全。
　　是要留下来拖延时间，还是转身去和郡主汇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十九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她从带来的包袱里翻出一件郡主曾经送给她的衣裳这件衣服她几乎没有穿过，但风格和郡主平时穿衣风格很像。
　　她反手利落地给自己船上，又在视野盲区跳下树，走远了些，放了个信号弹。
　　意思是：事情有变，立刻离开。
　　信号弹很明显，不止他们能看见，皇帝的人也能看见，但不会猜出这是什么意思。
　　十九随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去周边的人家买了一辆马车，毫不犹豫地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没有将马车的速度操纵得太快，到了合适的距离，听见身后追击的队伍声音，她甚至主动将马车停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下了车。
　　为首之人看见她的脸，立刻明白中计。
　　但十九不会给他们离开的机会。
　　刀光剑影，血肉飞溅。
　　十九面无表情，手持长剑，穿梭其中，身如鬼魅，形同修罗。
　　或许这种场合才适合她。
　　修罗是个杀手，但当侍卫实在太修身养性了。
　　很久没有杀人，她几乎忘了杀人是什么滋味。
　　但好在剑不会锈。
　　虽然打斗过程中难免被刀剑划伤、捅穿胳膊、刺穿大腿但十九还是以一敌近百人，全部杀完了。
　　小郡主安全了。
　　斩下最后一个人的头颅，她终于松了口气，收了剑，一瘸一拐走到一边，面无表情给自己止血、上药、包扎。
　　包扎的过程中，看着溃烂发紫的伤口，她沉默了下，没有表情地把伤口盖住了。
　　一系列动作利落迅速，没有丝毫拖延。
　　她其实是个不耐痛的人，但谁让从年幼至今，再怕痛，也不得不一直痛。
　　痛多了就习惯了。
　　不会哭，不会喊，也没有任何感受。
　　她摸了摸怀里那只簪子，穿过尸堆，原本想着要不不回去了，最后还是没忍住，想去确认一眼小郡主真的走了。
　　她往江边赶，沿路都在看有没有新的追兵。
　　不过挺好，杀得很干净，没有漏网之鱼。
　　因为走走停停，到江边时，已经是午间了。
　　这里是个废弃的码头，没有人来往，只停着一只船。
　　她瞳孔一缩，果然发现小郡主带着斗笠，还在船边不断张望是，眉宇间尽是着急。
　　就知道会是这样。
　　十九竟然没有什么意外。
　　她其实一直不明白，当个富贵闲散人不好吗？
　　会有人把她保护得好好的，不染世俗。
　　她总是不懂小郡主的想法。
　　不懂她为什么喜欢自由，为什么不爱钱财，为什么看透世人贪婪仍旧伸手救援，为什么明知前路艰难仍要踏足险境、一意孤行。
　　若是换做是她，绝不会如此愚蠢。
　　而现在，她正在做这种十分愚蠢的事。
　　甚至觉得，愚蠢一回，也未必不好。
　　十九出现在小郡主面前时，吓了对方一跳。
　　因为她几乎浑身是血，虽然算不上是个血人，但也差不多了。
　　小郡主眼眶一下就红了，一边叫船夫开船，一边扶她进去：“你怎么回事我去拿药。”
　　“路上遇到了追兵，解决了一下，银思救回来了，没什么事我包扎过了，也没事。”
　　“可是你的脸色”小郡主扶她坐下，惴惴不安，“真的没事吗？”
　　十九还是骗不了她，沉默了一瞬间。
　　小郡主脸色瞬间就白了：“我去找大夫”
　　“开船了，少折腾吧。”十九伸手拉住她，“他们在武器上抹了毒，这毒我没见过，大夫应该也没见过不用去了。”
　　小郡主手都在抖，但是挣不开她，只能喊船夫掉头。
　　“我受伤就是为了让你能顺利离开，现在回去，哪怕能救我，大夫也都在城内，你要送进城门被人抓吗？”
　　十九盯着她，“小姐，有这个功夫，不如和我一起祈祷这毒不致命。”
　　小郡主看着她腹部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下意识伸手去捂，又怕触痛她，颤抖道：“被抓就被抓，我就不信找不到人救你。”
　　“大小姐，”十九叹了口气，将她拉过来，抱住，“少折腾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不然你听听我遗言是什么，帮我实现一下呢？”
　　小郡主才不听，她仍然喊船夫掉头，可惜才喊了一句，就被十九拽过来，堵住了嘴。
　　用唇。
　　船夫进门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了，一边想富贵人家玩的真花，一边连忙罪过罪过地跑走了。
　　小郡主被亲呆了。
　　十九本来只想亲一下就放开，但是没忍住，又贴了一会儿。
　　贴完看她呆呆的，又没忍住，伸出舌尖，小狗似地舔了一下。
　　小郡主指尖碰了碰唇，耳朵红的滴血：“你你这是干什么？”
　　十九
　　
　　松开手，低低道：“遗愿。”
　　小郡主一巴掌搭在她肩膀上：“不许瞎说！”
　　十九：“”
　　她捂着胳膊，低低嘶了一声。
　　小郡主连忙放开手：“对不起，忘了你受伤了痛吗？”
　　十九看着她垂眸，拉着自己面露担忧的模样，即便其实没什么力气了，还是撑出精神来，若无其事地问：
　　“讨厌吗？”
　　小郡主僵住了。
　　“太太突然了，你让我想想。”
　　“没关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十九很能理解：“是我冲动了。不过希望你看在我要成为一个死人了的份上，原谅我一下。”
　　小郡主抬手又想打她，没忍心落下来。
　　但眼泪落下来了：“不许说了！”
　　“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十九点声音已经很低，她轻声道，“其实我最开始，是不想为你卖命的。”
　　“为什么后来又肯为你卖命了呢？可能也许，大概，是因为没有人把我当作很重要的人过吧。”
　　小郡主呆呆看着她，脸颊上两行泪。
　　十九伸手给她抹眼泪，语气平静，甚至前所未有的温和：“其实半年前，你说要和徐红湘联姻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自己有问题了。”
　　“她问我，如果不和你联姻，你该怎么解局我答不出来。”
　　“从前我不觉得杀手有什么不好的，至少那让我活下来了，也不觉得当侍卫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我能跟在你身边没有理由地跟着。”
　　“可那时候，我突然有点恨。恨自己怎么不是什么高官世家的小姐那样至少，家世上还算配得上你。”
　　“至少我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说要嫁给旁人。而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少”
　　至少我能有胆子，说那一声我喜欢你。
　　十九深吸了一口气，平铺直竖道：“你是沈家大小姐，是嘉庆郡主，是沈嘉佳，但不会是属于我的妙人居士。”
　　小郡主说不出话来。
　　“不要苦着脸了，”十九说，“忘了说，其实我很喜欢你给我取的那个名字照月。很温柔。”
　　“不过很可惜，我不太幸运，月亮向来不喜欢眷顾我。唯一眷顾我的，其实是你。”
　　“也可惜，没办法替你养那些猫猫狗狗了，你只能自己养了”
　　“以后没人催你练武、没人和你吵架、没人会说你幼稚了你应该开心一点。”
　　“嗯，也希望我下辈子，能幸运一点吧。”
　　望得所爱、所求、所愿。
　　哪怕历尽千帆。
　　庆德十一年，长公主薨逝，沈侯爷以清君侧为由，发动政变。
　　一月后，帝崩，沈侯爷扶持宗室子弟上位登基，为摄政王，与尹思镇边将军共同扶持帝王治理天下。
　　又一月，徐家案翻案。
　　野史记载，沈家独女嘉庆公主，痛失所爱，无心权势，与徐家解除婚约后，独自云游，十年后逝于江南。


第102章 生日
　　醒来时, 顾悦发现自己躺在某间客栈里。
　　“你们怎么回事？”约会到一半被打断，邱琳非常不满意，“吃饭吃着吃着还能晕过去的？还让小鬼把身上东西都偷光了，要不是我过去了, 你们饭钱都结不上, 还得给那掌柜打工洗盘子。”
　　顾悦摸了摸腰间, 手机果然不见了。
　　她张了张口，才从那南柯一梦中醒过来, 总觉得仿若隔世。
　　是梦？幻觉？还是前世？
　　“沈佳佳呢？”
　　“没醒，躺在隔壁呢。”
　　顾悦道：“那幅画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画我们过去的时候是看到你们手里有一张画, 不过一片漆黑, 跟火烧过一样”
　　邱琳说到这里, 将那破破烂烂的画卷丢过来, 又道：“这画也奇怪, 我似乎闻到了画妖的味道？”
　　画妖, 因画中人或执笔人的七情六欲的执念生出的精怪，一生没有办法脱离画卷，形成过程一半需要上百千年之久。
　　若画落入故人之手, 沾上血液, 就会强制让人陷入昏睡、并得知执笔人的前生因果。
　　而从梦境中醒来，就代表画妖执念消散, 画卷会自毁。
　　顾悦看着手中的画卷，陷入沉思。
　　这不是一个异能世界吗？
　　怎么感觉，越扯越远了
　　邱琳若有所思看她一眼：“你们竟有前缘？真是难得。”
　　千年才能有一个画妖, 而轮回道中, 前生故人大多不知流散何处，只有很小的几率才能在千年后凑在一起, 还恰好开启了画妖幻境。
　　顾悦摇摇头：“或许不是我和她，是”
　　是徐红湘和尹思。
　　是红香和银丝。
　　她也只是故事的旁观者。
　　沈佳佳和她醒来的时间差不多。
　　确认她们没事后，邱琳便离开了，并警告没事不要再找她，她也是很忙的。
　　“对了，饭钱记得给我报销。”
　　剩下沈佳佳和顾悦两人，坐在客栈房间里，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还看百鬼夜行吗？”顾悦说，“一年一次，来都来了，不如看了。”
　　沈佳佳点头，挠了挠脸颊，动了动唇瓣，没能说出话来。
　　顾悦知道她这个小习惯，感觉害羞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她将视线从沈佳佳身上挪开，道：“你应该也做了那个梦那只是画妖沾染主人的情绪形成的记忆，不一定绝对是真的总之，不要放在心上。”
　　沈佳佳：“哦。”
　　她平时是话很多的一个人，也不知怎么的，从梦境出来后，却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顾悦压下心里怪异的滋味，道：“走吧，带你看烟火，等子时。”
　　沈佳佳于是起身，下意思要跟着她从窗户飞出去，却忘了自己既不是会轻功的小郡主，也不会异能，差点一头栽到楼下去。
　　那就真成惊悚片了。
　　顾悦搂住她，将她轻飘飘放在楼顶，眉头微微皱着：“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沈佳佳闹了个红脸，道：“忘了嘛话说，古代真的有武功啊？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或许吧。”顾悦不置可否，放开手，抬头去看夜空里烟花，眸子里仿佛有缤纷流彩闪过，将那黝黑的瞳仁都渲染得又有了些烟火气，“千年变化，古武消失挺正常的，人类不也变异了吗？”
　　连异能都弄出来了。
　　沈佳佳笑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迎着夜风，气氛祥和且静谧。
　　子时，一声青鸟长鸣，城内瞬间灯火通明，一支队伍从市头缓缓显出面目。
　　和传统的表演队伍不同，这只队伍里全是妖精鬼怪，凄惨笑哭声，孩童疯叫声，唢呐和混乱的脚步声。
　　整支队伍个个看上去都不简单，气势宏伟又瘆人真是百鬼齐放。
　　旁观的鬼群却相当捧场，有叫好的，有扔出彩带绣囊的，还有激动得扔出脑袋跟某只鬼怪示好的，跪下伏拜称王的
　　沈佳佳看得目瞪口呆。
　　长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从她们底下路过时，沈佳佳能清晰看到队伍中各种鬼怪。
　　有些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抬头看见她，不知是忌惮她身边的顾悦，还是被什么刺痛了眼睛，很快又把贪婪的视线挪开了。
　　顾悦从始至终地淡定。
　　好像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变色一半。
　　沈佳佳偷偷看她一眼，目光在她颜色浅淡的唇上一扫而过，随即在背景喧嚣的声音中悄悄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下唇。
　　耳朵悄悄红了。
　　顾悦眼睫微微一动，视线定在下方，似乎毫无所觉。
　　一场浩荡惊悚的百鬼游行，在两个小时后落下了帷幕。
　　她们回去的路上，似乎氛围又变得怪异起来。
　　谁也不看谁，搞得来接她们的网约车司机都有点奇怪。
　　最后沈佳佳纠结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了，然而刚开了个头：
　　
　　“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一阵电话声就打断了她的话。
　　顾悦摸出手机，疑惑看去：“你什么？”
　　沈佳佳提起来的心强行将嘴边的话重重放了回去，好似在胸腔里激起了共鸣，以至于说话气息都有点不稳：“没什么，你接电话吧。”
　　“老大，”是壁虎。“提琴家提供的几个研究点被抄了，抓了几个研究员，但是不知道老板的消息，看样子老板跑路并没有通知这些人。提琴家知道的都已经交代了，也说不出更多信息了。”
　　“继续查吧，她潜伏这么多年，绝不可能放弃所有研究成果，这几个研究点应该是最不重要的几个，还有没查出来的。”
　　“是。”
　　鬼节后只剩几天就要开学了，两人各自忙着补作业等事，几乎没有时间联系，虽然以前放假的联系也会少一些，但似乎这次格外地少。
　　她们再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开学日。
　　谁都没有主动提起那个梦境，似乎它也随着昙花一现的百鬼夜行一同消失在了那天的鬼市里。
　　她们一如既往会一起上下学，因为多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也变得更加默契。
　　至于班主任安雾
　　顾悦后来去找他了解过，本以为老板其实安排了什么任务给他，没想到他根本只是那天受部长委托，跟着眼镜蛇一起去部门办事，被沈佳佳恰好看到了。
　　只是误会一场。
　　所有在场老师都做了记忆处理，哪怕安雾身份特殊，也签了身份保密协议。
　　从前两个身份有迫不得已的缘故，但也有顾悦自己不愿意公用在一个身份的缘故。
　　现在就纯粹是这张脸没有办法改回来了，虽然可以慢慢调整，让人接受她是自然变得很好看的事情，但顾悦不想这么做。
　　十九和女巫，对她来说仍然是两个身份。
　　安雾倒也不会因此对她们放水，只是上课不太敢点这两位祖宗了，作业有时候沈佳佳偷懒没交，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比起以前，大小姐会交作业就已经进步很大了。
　　沈佳佳的成绩也在顾悦有空便尽心尽力的辅助下，很快拔高了一大截，又原本的吊车尾到了中下游。
　　没办法，她们所在的毕竟是重点高中，虽然没有晚自习，但学生学习自主性很高，沈佳佳在已经在努力的情况下，也落后了太多进度，只能慢慢乌龟一样地挪排名。
　　九月份的时候赵女士就已经出院了，据说邱琳还用异能帮她治疗了一下多年的精神旧疾，让她整个人不仅没有消沉下去，比起之前，反而还变得有活力了不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天气慢慢转凉，十月中旬，那件惊天大案就算来得没头没尾，因为官方的处理雷厉风行，也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
　　顾悦把案子大部分转交了壁虎负责，总算能闲下来一些，专心等候老板和神偷手的消息。
　　但高三生的任务嘛还是很累的，加上辅导沈佳佳，顾悦其实仍然不算轻松。
　　也就在看到大小姐毫不吝啬给她打钱的时候会支棱起来一点。
　　真是苦兮兮的高三牲
　　也就在这时候，壁虎又来消息了。
　　接到电话时顾悦正在沈家，和沈佳佳一起复习月考内容。
　　“老大。”
　　“老板有消息？”
　　“没有。但老板虽然还没找到，却有人见过神偷手，他的踪迹被卖了，就在一周后，他会登录海伦号游轮，前往O国。那边有人等着和他交易。”
　　大概就是去卖镯子的。
　　不过手镯就是个普通镯子至少现在看上去，能卖多少钱？
　　大圣死前说过的话竟然真的应验了，他的师父会为他报仇。
　　神偷手偷走了老板最重要的东西，也是顾悦母亲留下来的唯一遗物那只作用不明的手镯。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能知道老板是古堡事件的幕后主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说：“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沈佳佳眼巴巴道：“是有消息吗？”
　　“你看上去怎么比我还着急。”
　　“老板毕竟是个祸害嘛，早点抓回来早点安心，”沈佳佳道，“所以发生什么了？”
　　顾悦淡然将壁虎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沈佳佳眨巴眨巴眼：“我能去吗？”
　　“可以。”
　　看着这张脸，顾悦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什么时候去啊？”
　　“明天订票，一周后去。”
　　“那还行。”
　　“怎么？”
　　“我三天后过生日啊，你忘了？”沈佳佳咳了一声，“家里会举办生日宴会，记得来我家吃生日蛋糕啊一定记得！”
　　去年顾悦任务错过了沈佳佳生日，当时两人也不算特别熟，顾悦没去她生日，沈佳佳也不觉得有什么，非常善解人意。
　　现在就不一样了。
　　顾悦觉得她这句话原本是想说“一定要送我生日礼物啊，一定记得！”。
　　她想了想：“你生日会有哪些人来？”
　　“来的应该不多，班里几个同学，初中几个同学，钢琴班几个同学，绘画班几个同学，还有”
　　顾悦忍不住道：“还有你什么班的同学？”
　　沈佳佳眨眨眼：“还有就不是我的同学了，是我爸妈的同事和同学。”
　　顾悦：“”


第103章 宴会
　　顾悦最后当然还是答应了。
　　虽然大部分人不认识, 但沈家也不搞不认识的非要拉着在一块认识认识那一套，大家吃喝玩乐得舒心就行。
　　这是沈佳佳的十八岁生日，其实顾悦记得，甚至早就在想, 要不要送礼物, 送什么合适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个什么好办法。
　　回家后漫不经心地炒着菜, 差点把锅烧穿了，还得厨房杀手赵女士前来拯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悦回神, 看着锅里一堆残渣，沉默片刻, 开始刷锅：“想,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朋友, 生日礼物送什么好。”
　　赵女士顿了下, 挤眉弄眼道：“佳佳？”
　　顾悦：“”
　　看来朋友太少, 就会一猜就准。
　　她没否认, 赵女士道：“那简单啊，她喜欢什么？有什么偏好？要是不嫌麻烦，亲手做个给她。”
　　顾悦眨了下眼：“喜欢漫画？”
　　但她又不会画漫画。
　　赵女士哽了一下：“没有别的了吗？”
　　“不能送漫画册吗？”
　　“既然是大家都知道的爱好, 肯定不少人给她送, 那你送就没新意了。”
　　顾悦心想，送个礼物要什么新意, 但也没反驳。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大概，还比较喜欢吃的？”
　　赵女士灵光一闪：“那你可以亲手做个生日蛋糕给她！”
　　顾悦：“能行吗”
　　她除了正常做饭和抓人杀人比较擅长以外, 干什么都很手残。
　　赵女士不容置疑：“不行也得行！对了, 距离她生日还有几天？”
　　顾悦比了个三。
　　赵女士：“等着，这就去给你买道具回来。”
　　一个生日蛋糕, 顾悦练了整整三天，每天从学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钻研蛋糕，连作业都熬到晚上写，第三天，才终于有了个蛋糕的样。
　　她早上就把蛋糕做好了，放进冰柜，准备让赵女士下午送到沈家去。
　　她和沈佳佳今天下午都请了假，为了过生日，班级里邀请了几个同学，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来，大小姐也并不在乎。
　　放学时两人是一起直接坐车去沈家的，途中顾悦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沈佳佳时不时看一眼她，欲言又止。
　　“怎么？”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沈佳佳嘀咕道，“给你发消息什么的，老是半天才回。”
　　顾悦咳了一声：“有事。”
　　什么事，当然不能说，这是惊喜。
　　沈佳佳撇撇嘴：“”也不知道是有事还是躲着她。
　　她也咳了一声：“你又给我准备礼物吗？”
　　顾悦想了想：“你要现在看？”
　　沈佳佳嘴角上扬了几分：“可以啊，提前看到提前开心。”
　　顾悦便拉开书包拉链，在她期待的眼神里，从书包中拿出了几本典藏漫画书。
　　虽然中规中矩，但也送到了沈佳佳心坎上，她捧场地给了顾悦一个大大的拥抱本来是要亲她脸颊的，但是想想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敢亲，于是僵硬地
　　
　　改成了拥抱。
　　“感谢！想要这套漫画很久了！”
　　顾悦也笑笑：“喜欢就好。”
　　虽然赵女士说的是漫画书送出去会和别人的礼物撞车，但顾悦还是想把所有能给她的，都送给她。
　　沈佳佳开心最重要。
　　这个想法有点危险，顾悦喉咙轻轻咽了一下，不动声色挪开了视线。
　　两人在沈家别墅前下了车，已经有赴宴的人在给管家递请帖，自然也是认识沈佳佳淡定，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沈佳佳应得十分自然，甚至拉着顾悦介绍给她们：“这是我的好朋友，顾悦。”
　　来人看看她，又看看顾悦，自然又是一通捧场的夸赞。
　　顾悦淡淡点头，说谢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气质上是做足了姿态。
　　两人先去了二楼沈佳佳的卧室，沈佳佳就知道她不喜欢穿礼服，还给她准备了一套衣服，稍显正式的黑色长裙，不至于太约束，也不至于太华丽。
　　看着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顾悦，沈佳佳又想到了梦境中总是一身黑的侍卫十九。
　　“好看吗”
　　“好看。”
　　沈佳佳肯定道，“我也换个衣服要去后花园逛一逛吗？吃蛋糕还有很长时间。”
　　顾悦可有可无地点头。
　　沈佳佳于是将她送的那副画册收了起来，又换了一身漂亮的礼服裙，陪她下楼。
　　她们在后花园逛了一通，顾悦目之所及，看到的就是沈家的别墅大得离谱，而且富得流油花园后还有一栋房，专门用作娱乐场所。
　　她们躺在三楼的电影室，楼下是时女士请来的宴会布置人员在布置现场。
　　沈佳佳：“有什么感想。”
　　“有钱。”
　　“嗯？”沈佳佳等了一会，道，“然后呢？你就没别的想法了？”
　　顾悦看了眼她伸过来的爆米花桶，不太明白她想让自己有什么想法：“挺好？”
　　沈佳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算了。
　　她们看完一场电影，楼下就差不多布置好了。
　　赵女士自然也受邀来了，在人群中对着顾悦的方向眨了眨眼，示意一切都在掌握中，让她放心。
　　来这场宴会的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沈大小姐是沈家唯一继承人，每个人带来的礼物都非常有价值，诚意满满。
　　顾悦看看旁边帮忙收礼物的管家怀里手上已经堆满的精致礼盒，抿了下唇。
　　对比起来，她的礼物好像是有点寒碜。
　　不过沈佳佳喜欢就行。
　　不多时，管家推着蛋糕上场，人们围在一起，时女士给沈佳佳戴上了皇冠，在场的人一起欢呼，庆祝沈佳佳的十八岁生日。
　　沈佳佳笑着，揭开蛋糕的盒子，有点惊讶。
　　众人起哄中，她很快闭眼许愿，吹了蜡烛，随即悄悄对一旁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却有点紧张的顾悦道：“这管家叔叔这蛋糕从哪里定的？”
　　“？”
　　“你看，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写得好丑。”
　　顾悦看着她，心想她该庆幸是在小声蛐蛐，而不是大声疑问。
　　“怎么了？”
　　“我买的。”
　　沈佳佳愣了下，立刻改口：“其实还好，我觉得丑点就丑点，也没事，偶尔吃一次别有风味哈”
　　赵女士憋笑，非常不客气地拆台道：“哪里是她买的，这是她做的。”
　　这么大尺寸的蛋糕，三天能做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顾悦脸皮都烧起来了，默默看了赵女士一眼。
　　赵女士：“你瞪我也没用，都说出来了。”
　　沈佳佳又僵了一下：“其实，其实。”
　　她其实不出来什么了，看管家已经把蛋糕切开了，飞快拿起一块，往嘴里塞了一口，眼前一亮：“好吃就行！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的！”
　　顾悦嘴角抽了抽。
　　现场其他人也都拿了一块去吃，宴会这才算正式开始。
　　有人在舞池中央跳舞，邀请作为宴会主角的沈大小姐，被她摆手拒绝。
　　转头就跟着顾悦朝角落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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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拒绝的是另一家家境还不错的小少爷，他脸色有点不好看，问身边的朋友：“她是不是看不起我？”
　　“哪有？”他朋友笑了，“你不知道沈家这位大小姐，对谁都一样吗？只喜欢旅游和看漫画，跟小孩子一样哦对了。”
　　他瞅了眼大小姐身边的顾悦，见两人并肩在沙发上坐下，已经吃起了甜点，都带着笑意，不知在聊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近一年倒是不知道让那个女生怎么找到的机会，两个人好得和连体婴一样听说前两天大小姐还买了票，要和她一起去游轮玩呢。”
　　这一个晚上，顾悦时不时就能听见周围人对她和沈佳佳的评价：“她就是那个沈大小姐很喜欢的朋友啊？”
　　“挺平平无奇的嘛。”
　　“我还以为她会更喜欢肌肉猛男的类型以前她不就痴迷这种吗？”
　　“你都说是以前来了，可能口味变了？”
　　“朋友和喜欢的类型有什么关系，你们也真是想多了，不就是个关系好的朋友而已嘛。”
　　“”
　　顾悦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听见。
　　“你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顾悦淡定吃了口蛋糕：“世界铁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佳佳无话可说。
　　仍然不断有人来劝她跳舞，或是去喝酒，毕竟沈佳佳成年了，可不是什么都不能干的年纪了。
　　沈佳佳对酒倒是挺有兴趣，但对他们却是早就拒绝烦了，正要拉着顾悦换个地方
　　顾悦一弹指，整个沙发仿佛都多了一层屏障，外面正要端着酒杯过来的客人眼神茫然一瞬，仿佛看不到她们、忘了自己的目的一般，转神走了。
　　见沈佳佳朝自己投来目光，顾悦读懂了她的疑问。“遗忘之地。”
　　沈佳佳吹了个口哨：“酷。”
　　她端着红酒杯打量了半天，说：“酒是什么味儿，你尝过吗？”
　　顾悦道：“不好喝。但如果你要喝的话，可以试试。”
　　沈佳佳：“你喝过？”
　　顾悦看她一眼：“我第一次出任务，被任务对象强灌过酒。”
　　那些灰色地带的人们才不会管这还是个孩子，也不会管她能不能喝，把逼她喝酒当作一种乐子，用来逗趣。
　　沈佳佳顿了下，感觉手里的红酒杯都不香了。
　　“不影响我后来正常情况下喝一点。”顾悦说，“没有阴影，不用想太多。”
　　沈佳佳道：“那后来”
　　她指的当然是顾悦那时被逼着喝酒的事情。
　　后来怎么样了，她很好奇，毕竟顾悦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人。
　　顾悦很缓慢地眨了下眼，轻飘飘道：“后来，他们基地就被我炸了。”
　　沈佳佳扬起唇，和她手中的饮料干了一杯，将红酒一饮而尽：“乳腺通畅了，不愧是我女神。”


第104章 表白
　　宴会九点后结束, 人群逐渐散去。
　　一直没看见她们的时女士终于在前楼的楼梯口看见了扶着沈佳佳上楼的顾悦。
　　时女士刚换了一身衣服，看向她怀里面色酡红、目光迷离的沈佳佳：“她这是？”
　　顾悦面不改色：“喝多了。”
　　时女士叹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才成年就喝这么多酒”
　　时女士说着要来接她，顾悦没吭声, 谁知沈佳佳突挂在顾悦身上, 好像鼻子安了雷达, 虽然闭着眼，却能清晰分辨出谁是谁一般。
　　她
　　
　　挥手就打开了时女士的手, 嘟囔着：“不要要十九要十九”
　　时女士茫然：“十十九是谁？”
　　顾悦有点尴尬：“我送她上去吧。”
　　时女士这才回过神，慢半拍地点点头：“行那我去温点蜂蜜水。”
　　顾悦推开门, 带着她往床走。
　　沈佳佳并不清瘦, 但也并不胖, 这点重量还不如顾悦在组织里做的负重训练困难。
　　但刚要把人在床边放下, 顾悦松手, 没把人拽动。
　　沈佳佳一滩水一样靠着她, 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她一眼，呢喃：“难受, 你怎么变成三个了”
　　顾悦道：“躺会儿比较舒服。”
　　“不要。”沈佳佳直截了当地拒绝, “我要出去。”
　　窗子没关，秋日的风总是清凉又舒心的, 顺着窗口吹进来，裹着桂花的气息，仿佛空气都甜了起来。
　　沈佳佳眸子一眯, 深吸一口气, 坚定道：“我要出去！”
　　顾悦看看她满脸的红晕，和那双懵懂的眸子, 沉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拽拽她的袖子，嘴撅得老高：“求求你了，带我出去逛逛。”
　　顾悦屈服了。
　　她从衣架上找来一件外套，道：“你先穿上，免得着凉。”
　　沈佳佳坐在床头，左胳膊伸进去，右边又卡住了。
　　脱下来，右边伸进去，左边又卡住了。
　　好不容易两边都伸进去，再一看，外套翻了个面，破抹布一样挂着，难看得简直不能叫外套。
　　顾悦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不过眼，又三下五除二将她的外套脱下来，道：“伸手胳膊弯一弯。”
　　沈佳佳眨眨眼，满眼茫然：“弯不了。”
　　顾悦：“”
　　喝醉了就变笨蛋，衣服都不会穿。
　　她耐着性子将人把外套裹上了，道：“先喝点醒酒的蜂蜜缓缓，再出去逛。”
　　沈佳佳安静一秒，慢吞吞道：“我要你背我。”
　　顾悦：“？”
　　沈佳佳道：“走不动，抱我。”
　　顾悦道：“喝完蜂蜜水就走得动了。”
　　“不要，”沈佳佳理直气壮，“我妈肯定不让我大晚上出去，我不喝，咱们直接从窗口出去。”
　　顾悦思考两秒，终于把她这串话想明白了：“你到底是清醒的还是醉的？”
　　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沈佳佳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不满地催促道：“快点趁我妈没上来快走，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呢不能在家里说的那种。”
　　顾悦被她半拉半扯带到了窗户边。
　　“就像那天那天看烟花一样，”沈佳佳期待道，“你带着我，呼啦一下飞起来！不可以吗？”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巴巴看着顾悦。
　　怎么可能说得出不可以三个字。
　　顾悦认命般，道：“那你抱紧我。”
　　沈佳佳上去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直接撞进她怀里。
　　顾悦心头好像也被谁撞了一下，闷闷的，又让心跳都带动得快了几分。
　　她没有低头去看，伸手将人搂住，瞬息之间，已经到了楼下。
　　下一刻，时女士敲门，久久没见人应，发现门没锁，推开进去，就看见了空荡荡的卧室，还有大开的窗户。
　　她一瞬间茫然了两秒，下意识觉得沈佳佳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从窗户往下看，什么都没看到。
　　想了想，顾悦也不见了，不至于两个人凭空消失在房间里吧？
　　时女士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给顾悦发了个消息。
　　顾悦人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扶着怀里的醉鬼，刚答应她要背，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她一手扶住人，一手拿出手机，回了个消息，表明她们没事，在附近逛逛，很快回去。
　　随即被沈佳佳挥手打断，不满道：“你又在看谁的消息？”
　　顾悦将手机收起来，无奈：“你妈妈担心你，我回个消息。”
　　沈佳佳于是又消停了。
　　顾悦说：“想去哪儿？”
　　“公园。”
　　附近只有一个公园。
　　“去公园干什么？”
　　“散步。”
　　“散步干什么？”
　　“你好烦啊顾十九。”沈大小姐不耐烦了，靠过来，伸手一把捏住她的嘴巴，“让你去就去嘛。”
　　顾悦忍不住低笑一声：“行吧，听大小姐的。”
　　沈佳佳蹦跶着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顾悦走快一点。
　　看她能自己走得很稳，顾悦悬着的心也勉强放下了。
　　两人都还穿着礼服裙子，不过不长，也不繁杂，只是在这样的夜晚出现在公园，显得公园好像都变成了宴会现场。
　　她们走在僻静的小道上，听着树枝上微弱的蝉鸣，闻着秋风里淡淡的桂花香，感觉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沈佳佳脚步慢了下来，盯着她的侧脸看，忽然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当初我能认出你，还有一个原因你耳朵上有一颗小痣。不管是女巫还是顾悦，都有。”
　　顾悦顿了顿，感觉她靠近了很多，耳畔好像有热气吹过。
　　痒痒的。她微微垂眸，道：“没有。”
　　沈佳佳伸手，指尖戳了戳，被顾悦轻轻偏头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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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沈佳佳停顿了一秒，还是两秒，抿唇，打破了寂静的氛围，“我有话和你说。”
　　“我知道。”
　　顾悦说：“你说过一次了。”
　　“你不好奇我要说什么吗？”
　　“反正你都要说了。”
　　沈佳佳笑了。
　　“”
　　没等两人作出什么反应，顾悦一脚踩下去，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忽然，黑暗的夜色被什么瞬间驱散了，一大片亮色出现在她们眼前。
　　是霓虹灯。
　　五颜六色，挂在树枝上的，将那棵桂花树装饰得漂亮绚烂，铺在树底下的仿佛一片星海，灯光一闪一闪。
　　离远点看，似乎还是什么字。
　　顾悦愣了一下，眼神往旁边撇去。
　　原来不止这棵树，还有这条路上的其他目之所急的树，都挂上了这种灯。
　　再看地上，草坪里，是闪烁的四个字。
　　“我喜欢你。”
　　沈佳佳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强行给自己撑起气势来，光影下晕红的脸颊却显露出了她的紧张。
　　气氛安静下来，好像还多了一丝不明不白的气息。
　　因为这里偏僻、黑暗，没有其他人，于是粘稠的，浓密的，密不透风的，蛛网一般，铺天盖地地随着桂花香裹了过来。
　　顾悦就在这阵安静里顿住了。
　　“那个梦”沈佳佳张口，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告诉你。”
　　眼下她说话，又似乎没有醉意了。
　　盯着顾悦的眼神清亮，吐字清晰但缓慢。
　　倒是顾悦，几乎要被她的眼神烫到了。
　　“你说把它当作一场梦就好我做不到。我总是忍不住想起梦里的你，也会想起你、你和我接吻的样子。”
　　她磕磕绊绊的，声音一低再低，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我，我知道你是觉得尴尬但我又想，也许你也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呢？就像梦里的十九那样。毕竟你平时对待我也很好，和别人不一样的好”
　　“我不是一个能忍着感情不说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了。我现在说出来，也是因为我现在成年了，那天之后去了解过很多很多关于同性恋的信息，我可以对我说的话负责。”
　　“我喜欢你。”
　　“你要是因为现在还没毕业，想专心学业，我也可以等你总之，我是认真的。”
　　“也许这些话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但我真的思考了好久，还是想在真正成人这天告诉你”
　　安静中，沈佳佳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小声道：“你听明白了吗？”
　　顾悦喉咙动了动，眼神偏移了一瞬间，声音也有点哑：“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因为那个梦，产生了错觉。”
　　沈佳佳茫然一瞬：“啊？”
　　
　　顾悦低眼，道：“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喜欢哪个我？是梦里的侍卫十九，还是女巫？又或者是这个平凡的小鱼儿？”
　　每说一句，灯影之下，她的脸就随之变幻一次。
　　她靠前了几分，于是沈佳佳下意识后退几步，结巴道：“无论哪个你不都是你吗？”
　　顾悦摇摇头，唇边轻轻提了提，笑云雾一般出现一秒，又消失了：
　　“无论哪个我，都不是完整的我。”
　　“你真的清楚你在喜欢谁吗？”
　　“可是。”沈佳佳被她说愣了，呆呆地站在风里，半天才想起来反驳，“可是无论哪个你，都是你的一部分啊。而我喜欢你的每一个部分所以我喜欢的就是你。我确定。”
　　“是十九，是女巫，是顾悦，也是小鱼儿只要是你，就对了。”
　　沉默中，顾悦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说话，沈佳佳好像也明白了她的答案。
　　她低下头，说：“我今天其实没有准备得特别好，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告白场景，最后弄了一个特别俗气的或许真的是我太冲动了，你别别介意。”
　　顾悦很久才嗯了一声。“不介意。”
　　她看见沈佳佳走过去，把那几棵树上灯光的开关关上了，于是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沈佳佳又说：“你能背我吗？我有点晕。”
　　顾悦默不作声地蹲下来。
　　沈佳佳趴上她的肩膀，轻声道：“幸好你没有避嫌一样躲开我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以后我就不提了。”
　　“但希望，我们还能是好朋友。”
　　顾悦听见她声音里带了一点鼻音。
　　像是想要偷偷掉眼泪，但又强行忍着。
　　顾悦扭头看去，就见她眼睛闭着，死死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根本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道：“你不用这样我们可以试试。”
　　“什么”
　　“我是说，我刚刚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其实，我们可以试试交往。”
　　“我也许”
　　也许什么，顾悦迟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我也许也有点喜欢你。


第105章 游轮
　　深夜, 顾悦把醉鬼沈佳佳送回了沈家。
　　她迷迷糊糊的，倒是没再拽着顾悦不放了。
　　时女士一直等着，时不时往门口张望，眼含担忧, 见她们回来, 忙从她手上接过沈佳佳。
　　顾悦镇定地向她道歉, 说是一时兴起带她出去走了走，时女士心里奇怪, 觉得她也太突然了，只嗯了声。
　　顾悦又看了沈佳佳一眼：“那我先回去了。”
　　等人走了, 时女士带着女儿上楼, 听见她嘴里还在嘀咕着顾悦的名字, 翻来覆去喊“十九”。
　　问她干什么, 她又咂咂嘴, 嘿嘿笑一声, 随即没反应了。
　　她们再次见面，是三天后的游轮边。
　　以铂金请柬通过游轮检票，顾悦拉低了帽檐, 和一身礼服、成熟装扮的沈佳佳汇合。
　　她今天是以男性外貌出现的, 她出任务，从不重复用同一张脸。
　　用男性身份出现, 更不容易让人联想到“女巫”。
　　她有预感，会在这艘船上找到失踪很久的老板。
　　也许还会有点其他收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原本就高挑的身材因为变化为男性，更高了一些, 外貌看着就是个清秀俊美、气质高冷的青年。
　　她刚踏上船, 就看到了在大厅坐着无聊玩手机的沈佳佳。
　　她今天化了妆，特意将年龄往大了化, 原本漂亮的容貌也压了压，看着只是个清秀的小美人。
　　本以为她没办法认出自己，还在思考如何和她汇合，没想到沈佳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一刻就抬起头，目光朝她的方向准确地投了过来。
　　随即毫不犹豫地向她招了招手。
　　她认出了自己，而且，没有任何迟疑地确定了她是谁。
　　她似乎一直有这样的能力。
　　顾悦突兀地想到这里时，已经走过去，在她面前落座。
　　“你房间在哪里？”
　　沈佳佳报了个数字。
　　顾悦道：“在我隔壁。”
　　沈佳佳挑眉：“那当然，请柬是两个一起的，房间当然也在一起。”
　　顾悦现在的声音就是男性的嗓音：“你这么爽快报了自己的房间号，就不怕我不是好人？”
　　远远看去，她们就是一对初识的男女在互相攀谈，聊得还不错，面带笑意。
　　沈佳佳微妙地顿了顿，咳了一声：“因为我确定是你啊。”
　　顾悦看了她一眼，恰好此时轮船关闭了，海乘小姐面带微笑提示他们，今晚七点将会有一场拍卖会，明天晚上八点会有一场假面舞会在交谊舞厅
　　未来五天，所有游轮上将要举行的活动都被她投在了电子屏上。
　　去不去是全凭自愿的，不过既然要找人，她们就得随时观察游轮上的情况。
　　顾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今晚的拍卖会，我会去看看，如果方便，你在游轮里其他地方转一转，注意安全。”
　　沈佳佳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按照之前的计划，她们在游轮上不能表现出认识的样子，这样更方便单独出行探查情况。
　　很快，两人就碰了下酒杯，假装已经聊完了。
　　顾悦在她握着酒杯白皙的手指上一扫而过，想到她上次喝酒的醉态手指微微一动。
　　沈佳佳抿了口酒，惊讶道：“怎么是可乐？”
　　顾悦几不可察地低声道：“走了。”
　　沈佳佳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猎人了，又是她亲手带出来的，除非老板突然出现，否则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老板现在是全国通缉，根本不可能主动出现在她们面前。
　　顾悦相信沈佳佳可以保护好自己，同时，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来自各个国家的红男绿女，没见到有神色异常的。
　　也没见到熟悉的神偷手的脸。
　　神偷手并不知道自己的踪迹消息被买了，而这趟游轮是这周唯一一趟前往O国的船，神偷手绝对会上船。
　　但是不是那副她见过的样子，就不确定了，毕竟神偷手能横行异能界这么多年不被抓到，绝对也是有点隐藏自己踪迹的实力的。
　　他暂时是找不到的，那老板呢？
　　老板出现的最隐蔽的方法，是伪装成船上的工作人员。
　　使用点幻觉之类的道具，就可以轻而易举混上来。
　　顾悦收回视线，抿了口酒。
　　真是大海捞针。
　　但无所谓，这种事情她做的多了去了，只要老板想要手镯，只要神偷手在船上，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当晚，她出现在拍卖会现场。
　　登记姓名时。她面不改色地报了个假名：顾十。
　　她对拍卖品没有兴趣，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在人群中寻找。
　　假如神偷手察觉到什么，很可能借拍卖会和同伙交接货品，以此将手镯转移出去。
　　不过拍卖品一直没有出现类似的首饰，她也就兴致缺缺。
　　直到拍卖师小姐揭开一套头冠首饰。
　　凤冠霞帔，璀璨生辉。
　　满座皆惊。
　　“传闻Z国某个古国，有对贵族新人从小青梅竹马，年幼相识，年少相知，后又相许然而新郎因为意外死去了，新娘在出嫁当晚自缢身亡。”
　　“她的凤冠随着这对新人一起下葬，几百年后，他们的墓被盗了，一位姑娘从盗墓贼手里买到了它。”
　　“从此时开始，这座凤冠被长长久久地传了下去，传闻它能守护爱情。每一位戴过它的姑娘，都和爱人恩恩爱爱、直到白头偕老”
　　“名三蝶凤冠，起拍价1200万。”
　　现场安静片刻，有人开始竞价了。
　　顾悦盯着拍卖品看了一会儿，还是挪开了视线。
　　没钱。
　　她更加心不在焉了。
　　
　　最终，这套凤冠被现场的一位狂热竞价者以6100的高价拍了下来。
　　拍卖会结束后，顾悦看见对方跟着服务生离开，视线却并没有收回来。
　　虽然长得和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但她在他身上闻到了异能的气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从拍卖场出来，她悄无声息跟在了这人身后，形同鬼魅。
　　路过的客人与海乘，都无人发现身边有人走过去了。
　　有的也只是疑惑地看一眼周围，心想，明明在船舱内，这又是从哪里刮来的风？
　　拍下凤冠的是个中年男人，梳背头，长得并不算显眼，看着就是普通的精英层人士。
　　但能如此大手笔买下这样一件拍卖品，就足以证明他绝对不简单。
　　他跟着服务生走过两个拐角，拿到了拍卖品，随后拒绝了服务生暂时保管的建议，捧着那个凤冠的托盘，自己往船舱走去。
　　人渐渐少了起来。
　　男人狂热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他似乎观察了周围两眼，停在了一间套房外。
　　他推门进去了，随即关上房门。
　　一切似乎很正常，又似乎有点不正常。
　　顾悦静静地在角落等了片刻，只看见两三个海乘路过，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记下了房号，怕沈佳佳等着急，先回去了。
　　她们在某个工作间汇合。
　　“暗号。”
　　“红橙黄绿青蓝紫。”
　　“东南西北中发白。”
　　别问暗号是谁的主意，问就是沈佳佳一时兴起。
　　沈佳佳打了个不明显的响指：
　　“我在各个地方都逛了逛，没见到什么异常，你呢？”
　　顾悦顿了顿，也摇头：“有两个怀疑的人选，不过不太确定。”
　　游轮五天时间，老板总有按捺不住要动手的时候，顾悦并不着急。
　　“那明天再看？”
　　“嗯。”
　　顾悦道：“今天早点休息。”
　　“你也是。”
　　两人简单说完，顾悦就要离开，被沈佳佳扯了下衣服。
　　顾悦微微一顿，扭头看她。
　　这叫工作间是时女士的某位朋友的人脉友情赠与的，在对方工作的时候，工作间不会有人来。
　　此时里面黑着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照在顾悦的侧脸上。
　　沈佳佳抿了抿唇：“那个，我想看你自己的样子。”
　　她有点和之前不一样。
　　顾悦突兀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哪里不一样呢？
　　她缓缓思考。
　　好像是语气软和一些，神情可爱一些？
　　顾悦眨了下眼。
　　她解除了异能幻术，恢复了那副冷艳的面孔：“嗯？”
　　沈佳佳道：“公事说完了，现在可以聊点私事吗？”
　　外面没有人，顾悦也并不怕被听见。
　　闻言，她背靠门板，道：“说到这个，我还忘了要问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难道她的伪装有什么破绽吗？
　　沈佳佳也眨了下眼，道：“我没有和你说过吗？”
　　“嗯？”顾悦侧耳，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说起来很奇怪，我每次遇见你，心跳都会很快。离得越近，心跳越快。”她说着，抬手碰了碰胸口，轻声道，“就好像我的心跳会比我更快一步认出你。”
　　顾悦愣住了。
　　她蠕了蠕唇：“没有原因？”
　　沈佳佳抬头看她，诚实道：“我不知道。”
　　“只有一种情况，我见到你的时候心跳不会加快，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你身份的原因”
　　顾悦猜到了，果然，下一秒，她听见沈佳佳说：“是你成为‘顾悦’的时候。”
　　顾悦沉默了片刻。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抬起手，掌心光圈涌动，映在她眼底，闪过雪色的光芒。
　　“现在呢？”
　　沈佳佳一愣：“好像，又加快了。”
　　她们对视一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说：“我用了异能。”
　　为什么沈佳佳感觉不到她成为“顾悦”时的心跳，因为她给自己下了禁忌，非特殊情况下，“顾悦”的脸就是她的本相。
　　这不是异能，所以沈佳佳感觉不到。
　　顾悦又沉默了一会儿：“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了？”
　　“嗯。”
　　很反常。
　　这是由什么引起的？
　　顾悦又想到了一年前邱琳跟她说过的，沈佳佳反常的身体指标。
　　沈佳佳道：“想不通就不想了。”
　　顾悦觉得也是。
　　毕竟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回去再说吧。
　　“那轮到我呢？”
　　顾悦回神，看她。
　　沈佳佳小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从那天晚上后，她们就没有见过了，也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
　　在手机上聊时，沈佳佳又处于一种奇异的羞耻心理，也没敢问出这个问题。
　　就这样犹犹豫豫，拖到了今天见面。
　　顾悦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你觉得呢？”
　　沈佳佳犹豫了下，期待地瞥她一眼：“嗯女朋友？”
　　顾悦扯了扯嘴角。
　　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一瞬间的表情有多柔和。
　　“嗯。”
　　沈佳佳磨磨蹭蹭的，嘀咕道：“这几天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你是不是该、该做点什么？”
　　顾悦：“我没有和人在一起过，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她踌躇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一些，有点不好意思：“该做什么？你教教我。”
　　沈佳佳咳了一声，耳朵悄悄红了。
　　她凑上去亲了顾悦一口脸颊。
　　微微凑近唇瓣的位置，却只是一扫而过，酥麻感一瞬间仿佛通了电般，沿着这一小块皮肤触及全身。
　　痒，还有点呼吸不畅。
　　哦，原来是她忘了呼吸。


第106章 沉船
　　顾悦僵住了。
　　她结巴道：“这是什么？”
　　沈佳佳现在不止耳朵红, 脸也红了。
　　她低下头，松开扯着顾悦衣服的手指，轻声道：
　　“晚安吻。”
　　顾悦失眠了。
　　以前其实失眠过，不过从来没有哪一回, 是现在这样。
　　心情复杂, 说难受好像也不是, 说讨厌那就更不是了。
　　是喜欢吗？
　　她想，应该是喜欢的。
　　因为一翻身, 沈佳佳的样子就在眼前，闭上眼, 她的声音又响起在耳边。
　　这就是喜欢。
　　第二天一切如常。
　　一整天, 顾悦都没有刻意和她碰过面, 偶尔遇见, 也只是视线交错一瞬间, 双方都非常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招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直到晚上的假面舞会开始。
　　顾悦挑选一阵, 换上了海乘送来的礼服和面具，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关上手机, 前往舞会。
　　她看着镜面中倒映出的自己因为是男性模样, 身材颀长，戴上面具后, 长发散开，又显得雌雄莫辨。
　　她收回目光，一瞬间想到的是：沈佳佳会穿什么礼服呢？还有面具。
　　很突兀的想法, 没有由来。
　　顾悦脚步一顿, 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踏入交谊舞厅时，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顾悦从服务生那里拿了杯红酒，目光巡视一圈，定在了某个方向。
　　虽然有那张俏皮的狐狸面具挡着，但顾悦对沈佳佳实在是太熟悉了，几乎一瞬间就能确定，那就是沈佳佳。
　　对方显然也看见她了，磨蹭了一会儿，便假装不经意地往这边走。
　　然而下一秒，就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共舞一曲吗？”
　　沈佳佳目光从他面带微笑的表情梳成大背头的头发丝一扫而过，得出结论：平平无奇搭讪男。
　　她没有搭腔，只是摇摇头，正要绕过去。
　　男人又上前一步，继续挡住她，仿佛看不出她的拒绝，不依不挠：“哎呀，相遇即是缘，我这个人有点情报来源，小姐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关于这艘游轮，我都能告诉你。”
　　沈佳佳停下脚步。
　　她来了几分兴趣，却也多了几分警惕：“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感兴趣呢？”
　　“小姐这一天以来，时不时在寻找什么，我观察你很久了，”男人耸耸肩，“不过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
　　
　　恶意。”
　　“如果不愿意跳舞的话，不如支付一些报酬，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钱？这个她有啊，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沈佳佳思考两秒，眼神还是带着不信任，却也没有那样有敌意了：“可以。”
　　她没有再看向顾悦的方向，以免被人看出来自己和顾悦关系不简单。
　　另一边，正不动声色朝她走过去的顾悦也停了下来。
　　注意到她面前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
　　“你倒是打个比方，”沈佳佳调整了下表情，好整以暇地轻轻摇晃着酒杯，道，“我好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跟你买消息。”
　　树立不好惹的形象第一节，虚张声势。
　　“这是当然。”男人举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即道，“不知道小姐在登上这艘轮船之前，有没有了解过它的航线？它会经过传说中的百慕大三角。”
　　百慕大三角，这是个并不算偏僻的名字，传闻在这里，经常会有神秘失踪事件。
　　至今为止，那些事件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也使得这片地区显得越来越神秘。
　　沈佳佳自然是听过的，她学习不行，这种玄乎的课外知识倒是了解得不少。
　　曾经她也一度认为这里是真的有神秘超自然事件的，那么这次为什么没有在意呢？
　　沈佳佳不由沉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想起来，大概是因为信赖顾悦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上船前，顾悦没有并表现出异常，也没有说这边有什么危险。
　　她自然而然就以为是没什么事的了。
　　意识到这点，沈佳佳心里一惊。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顾悦曾跟她说过，在出任务时，要保持绝对的理智和警惕心，哪怕是队友，也必须留有三分戒备。
　　纵然思绪百转，面上却不显半分。
　　沈佳佳笑笑，道：“百慕大怎么了？这边近几年依然保持正常航线，也没发生过什么特殊事件吧？”
　　男人故作玄虚的摇摇头：“此言差矣，虽说近几年的神秘事件是少了不少，但不代表这里不危险，据可靠消息，近几日，这里会发生一场触礁船难。”
　　沈佳佳心里觉得好笑，挑眉，半信半疑道：“是吗？你从哪里得到的可靠消息？”
　　男人左右看看，似乎顾忌着什么，又摇头道：“这可不能说，对顾客的信息保密，是我们情报者的职业操守。至于信不信，就要看小姐你自己了。”
　　要是这消息保真，这男人为什么还在这里？
　　沈佳佳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可信度，但莫名的，也因为对方的话产生了些烦躁。
　　现在她们都在这艘船上，航行线路已经开始了一整天，不可能突然掉头回去。
　　就算是真的不，一旦是真的，后果不堪想象。
　　沈佳佳手指放在台面上，不自觉地随着思绪敲击了片刻。
　　“小姐还有什么疑问吗？”男人笑着说。
　　沈佳佳打量着他，毕竟是富家大小姐，见惯了这种场合，一个眼神也有高位者的嚣张和威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你叫什么？”
　　“我姓张。”
　　沈佳佳道：“消息保真？”
　　“那当然我的意思是，提供消息者，对此消息保真。不保真我们不收的。”他调笑。
　　沈佳佳若有所思：“张先生？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你知道这船上的一切，只要关于这艘轮船，那你知不知道，神偷手这个人？”
　　张先生微微一顿。“当然。”
　　“我要知道他的踪迹。”
　　“他确实就在这艘船上，不过”男人拉长了尾音，在沈佳佳审视的目光里表示遗憾，“很抱歉，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消息来源确定他到底在哪里。”
　　沈佳佳心想，果然是业余的吧。
　　她也懒得问老板相关的问题了，免得打草惊蛇。
　　沈佳佳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虽然没有给出她想知道的消息，但她待人处事都相当大方，正想掏张支票出来，被一只手摁住了。
　　身侧，一阵清风拂过，顾悦出现在她旁边。
　　她仍旧是男装打扮，故意语气暧昧，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那男人，看向沈佳佳：“亲爱的，在聊什么呢？”
　　男人也怔了一下，笑得兴味：“你误会了，我只是和这位小姐做个交易。”
　　沈佳佳见状，顿了顿，将刚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确实没什么。”
　　“既然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这钱也不用给了吧？”顾悦淡淡道，“收起来吧。”
　　男人扯了扯嘴角：“是这个道理，打扰了。”
　　他笑笑，很快离开。
　　沈佳佳眨眨眼，小声道：“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
　　顾悦传声道：“和我吵架，快。”
　　沈佳佳反应过来，立刻入戏，表情一变，甩开她的手：“你是昨天那个人？你干什么？！”
　　她接着小声飞快问：“怎么，他有问题？”
　　顾悦想笑：还挺有演戏天赋。
　　她露出无奈的表情，放开手：“我这是担心你被骗。”
　　然后也低声回复：“有异能气息。”
　　“谁要你管！我们才见过一面，你管得太多了吧？有没有点距离啊？”
　　“他说会有船难。提到了百慕大，是真的吗？”
　　“我以为我们昨天也算相谈甚欢。”
　　“我不知道，来之前，我查过情报局资料，没有百慕大的信息。”
　　但在管理局里查不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说明这里一切正常，哪怕民间把它穿得再邪乎，也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但在此之前，情报部门由眼镜蛇负责，不排除是他提前动过手脚，所以她查不到信息的可能性。
　　但老板真能未卜先知到这个地步吗？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连买到的关于神偷手的消息，时机也格外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老板的代号：先知。
　　就像她逃跑的那天一样，说是逃跑，其实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恰好事情败露，还来得及和她们轻飘飘地告个别。
　　但所谓的船难到底是否真的会发生，现在谁也不知道。
　　何况，如果老板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把她们骗上船后呢？到底要做什么？
　　刚刚那个男人，假如他只是一个民间异能组织的人，凑巧遇见了她们还好，如果不是呢？
　　他是特意等在这里，等她们撞上来的吗？
　　这里面实在有太多谜团，但她们暂时都不清楚。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争执起来，声音是周围恰好有人能听到，但又不至于太吵闹的程度。
　　角落里，有人观察着她们的方向，片刻后，身影闪过，很快离开。
　　吵了没几句，海乘发现情况，上前劝导，两人假装各自冷静下来，随后又平静地交流了几句，很快分开了。
　　“很抱歉打扰你们，是我僭越了。”
　　“你知道就好。”
　　沈佳佳没在交谊舞厅里呆多久，也没有接受谁的跳舞邀请，没多久就离开了。
　　刚刚离开的男人站在走廊边，似乎正在观看窗外的海景。
　　“这位小姐，和你朋友吵架了？”
　　“他不是我朋友。”
　　“哦，”男人耸耸肩，“看样子他很不喜欢我。”
　　沈佳佳走上前：“我的问题其实还没问完，被他打断了。”
　　“哦？”
　　“你说船会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男人说：“一天后。”


第107章 再现
　　
　　游轮行驶在海上的第三天。
　　一切风平浪静。
　　顾悦昨晚和沈佳佳又接头过一次, 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她也告诉沈佳佳，她怀疑那个男人有问题，说不定观察了她很久，就是奔着钱来的, 给钱也不要给太多。
　　好在昨天经过她的阻止, 沈佳佳也是心领神会, 虽然后来又问了一个问题，但没有给太多钱, 正好卡在一个让对方不是很满意，也无法谴责的界限上。
　　但现在看着窗外风和日丽的海面, 她又陷入沉思。
　　该不该信？
　　起床后, 她避开人群, 前往昨天的交谊舞厅。
　　这里白天人不多, 更何况现在是早上, 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还在清扫垃圾。
　　顾悦瞥了一眼, 径直路过，找到了负责这片区域的海乘：“我想问一下，昨晚和沈小姐一起聊天的那位先生, 住在哪里？”
　　海乘对她还有印象, 以为她是因为心动的姑娘为了让别人和她吵架让她恼羞成怒，要去找那位先生算账：“不好意思, 我们不能公示他人的私人信息。”
　　“我找他有点事，保证不闹事。”
　　说着，顾悦面不改色盯着她的眼睛, 眼底雪色一闪而过。
　　她低声道：“我是这艘轮船公司的股东。”
　　异能“存在即合理”：向面前人灌输一个观念或身份, 下一秒，即为真实。
　　海乘小姐晃了下神, 重新挂上微笑：“好的，请稍等。”
　　一分钟后，顾悦拿到了那人的身份信息，离开了这里。
　　一直走到无人处，避开摄像头，她才低头仔细去看这份信息。
　　张简，Z国U城人士，32岁。
　　其余的信息，不在登记系统之内。
　　然而看着那张纸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是鹰钩鼻，但昨天见到的那个人，虽然戴着面具，却也能确定，对方不是本人。
　　冒充？
　　他的住房信息显示在游轮的某间套房，顾悦一路摸过去，悄无声息又变了一张脸。
　　她敲门。无人回应。
　　出去了正好，顾悦可没有什么道德心，特殊情况下，可以采取一点别的手段。
　　她用道具□□潜入了房间。
　　然而室内空空荡荡，别说人了，行李都没有一个。
　　很显然，对方跑了。
　　这熟悉的场景让顾悦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老板跑路时的样子。
　　别的不行，逃跑倒是一流。
　　顾悦微微皱眉，确认这里没有任何线索后，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恰好看见一旁的走廊，有道身影一闪而过。
　　她反应飞快，迅速跟上。
　　然而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后，顾悦猛然拽住对方的肩膀，将对方掰过来。
　　才发现对方竟然是照片上的张简本人？
　　她皱眉：“你跑什么？”
　　这位张先生显然不是昨天她们看到的那个人了，因为他神色慌张，却强自镇定，但声音完全和她印象里不一样了：
　　“你这人还好意思说？我我看你从我房间里出来，以为你是小偷。”
　　话虽如此，表情却相当心虚。
　　顾悦冷淡道：“冒充你身份的是什么人？”
　　张简张口就要撒谎，对上她的眼睛，晃了下神，不由自主交代道：“我不认识，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跟他换房间，这几天都不要出去。”
　　“那你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今早他发消息，让我回来的。”
　　“他房间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没有，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房间号多少？”
　　张简没有犹豫地报出来了。
　　顾悦查探过他，发现他确实没有异能、只是个普通人后，就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随即一秒，两秒
　　张简站在走廊里，眼神恢复了清明，有点茫然地看了眼眼前走过的其他客人。
　　刚刚他干什么了？
　　不记得了，算了，也不重要。
　　张简给出的房间号，和最开始顾悦跟踪过去的那个买下凤冠的男人房间号，在对门。
　　顾悦又换了一张脸，从旁边的工作间拿了套工作人员的衣服换上，假装从门口路过，指尖一动，各自在门缝边放上了一块高级监听器。
　　随后戴上隐形耳机，又将衣服缓了下来。
　　一切都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沈佳佳和她汇合了一次，顾悦嘱咐她：“小心行事，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但如果真的遇到船难，那也不是她们能左右的了，顾悦只能保证沈佳佳的安危，至于其他人，她不能确定。
　　耳机里呲啦啦的，一直传来的都是乱流或是走路声，看样子两间屋子里都没有人在。
　　直到下午，其中一间房的门似乎被打开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房间里又进了一个人。
　　“老板，有消息了。”
　　“说。”
　　这是
　　顾悦站在大厅里，脚步一顿。
　　老板女性形态的声音。
　　“您让我打听的人，是以伊家旁支的名义拿到的请柬，现在在船上的名字，叫伊束。长这样。”
　　然后是纸张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这三天都没有出过房间。”
　　“知道了。动手吧。”
　　门打开，脚步声远去。
　　随即顾悦听见，另一道脚步似乎在朝监听器的位置走来，越来越近
　　最后，传到她耳边的，就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做小动作。”
　　是昨晚那个男人。
　　昨晚的“张简”，就是老板！
　　她含笑道：“我知道你在听，别着急。你猜猜看，是我先找到神偷手，还是你？”
　　“你再猜，这艘游轮，今天到底会不会沉？”
　　“现在去向船长示警，兴许还来得及。”
　　“滴”一声，耳麦中的监听器被中断了。
　　她什么时候发现的？刚才那些话是专门说给顾悦听的吗？
　　是真还是假？
　　顾悦摘下耳麦，加快脚步前往工作间，同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沈佳佳：“现在去找船长，告诉他预防船只沉没，做好遇险准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来不及多问，飞快应下。
　　挂断电话，顾悦来到海乘工作间，再次发动异能，看着海乘工作人员的眼睛，冷声道：“给我一份关于船客‘伊束’的资料。”
　　“好的。”
　　顾悦拿着资料，穿过走廊与人群，飞快前往对方所在的船舱。
　　窗外海面斑驳的光影在她身上交错，她几乎化成了一道虚影，无人能够捕捉。
　　一分钟后，她站在一间内舱房前。
　　然而打开门后，门内空无一人。
　　顾悦顿住步子。
　　这场景似乎有点眼熟。
　　是老板做的局？还是神偷手已经跑了？
　　不管如何，假如神偷手被老板抢先一步带走，她需要立刻找到老板，假如神偷手不在老板那里，她也没有其他办法，这两个人必须有一个得拿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思绪飞转间，她又迅速将房间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定这里没人，很快离开。
　　她疾走在走廊之间，听见电话铃声响了。
　　沈佳佳那边背景声嘈杂，顾悦听见她说：“船长不听我的。”
　　她会打这个电话，就说明她一定是已经说尽了好话歹话，但仍然没有用。
　　顾悦眉头往下压了压：“自己躲好，别管了。”
　　“你在哪？”
　　顾悦迟疑了一下。
　　沈佳佳道：“告诉我！”
　　她将老板的房间号报了出去，随即挂断电话。
　　敲门，
　　果然无人回应。
　　顾悦耐心不多，虽然□□用得太多，已经没有使用次数了，也问题不大。
　　她下一刻就伸手，在周围来往的客人面前，直接强行拧开了门。
　　面无表情踏进房间，顾悦看见了在窗边站着的老板。
　　许久不见，她穿着一身不算合身、不知道是不是临时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西装，手上拿着什么，在窗外的阳光里细细把玩，唇边含着笑意。
　　另一边，当初买下凤冠的男人正用小刀挟持着露出原本面貌、喘着粗气的神偷手，巍然不动。
　　顾悦沉默一瞬间，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翠绿色手镯。
　　她没有说话，下一刻已经提刀上去
　　老板轻而易举躲开了她的第一击：“着什么急？我特意等你过来呢，不如聊一聊再说？”
　　死神弯刀在空中闪过凛冽的寒光，顾悦一语不发，转身又是利落一刀。
　　老板这次没能完全躲过，脸颊被刮出了一道血痕。
　　一瞬间的安静，老板伸手抚摸那点血迹，叹气：“你脾气也像她。”
　　很明显，她在拖延时间。
　　钱是她收买人最好的引子，哪怕这些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再拖下去，会让她直接带着东西和人一起，再次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
　　顾悦头也没抬，攻势凶猛毫不留情，又是一刀
　　原本是奔着脖子去的，然而老板闪躲间，她手里的手镯却被刺落。
　　双方静谧了同时静谧了一秒。
　　老板下意识去抢镯子，而顾悦抬手，一刀过去，对方不得不防。
　　趁她用掌心抬手抵挡刀刃，顾悦另一只手用手肘将人强行压制在了窗台边。
　　老板袖间甩出一把小刀，在她手腕处留下一道伤痕。
　　没有多深，因为下一秒，顾悦就飞快甩出道具，夺了她的刀，将人用锁链拷了起来。
　　锁链有压制异能的功效，老板顿了一下，失笑：“小瞧你了。”
　　她现在可不是曾经一呼百应的“先知”，仅仅只是一个在逃犯罢了，当然不会是顾悦的对手。
　　她转身，看向一边早已看傻了的男人。
　　男人举起手，道：“我只拿钱办事，不要杀我灭口！”
　　顾悦看都没看她一眼，一边捡起地上的镯子，目光移向已经气若游丝的神偷手。
　　“这东西，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提琴说过，手镯只能和一个人绑定，除非对方自愿摘下来但她现在捡起此时本该属于老板的手镯时，手镯却毫无反应。
　　她只能怀疑是假的。
　　神偷手道：“救我，我就告诉你。”
　　顾悦冷漠将视线移开：“爱说不说。”
　　她将手镯放进口袋，并没有注意到，手腕处的伤口有血滴落在了上面。
　　顾悦将手里的小刀甩给那男人：“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愣道：“李顺。”
　　“帮我看好这两个人，事后重谢。”
　　没等男人回话，就兀自用道具在这里落下了一道结界，随后径直走了。
　　最后离开前，她又匆匆看了一眼老板的方向。
　　难得的，她脸上没有笑。
　　望着窗外的天空，脸上只有平和的、安静的失落与释怀。
　　刚踏出房门，游轮的地面似乎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短暂的沉寂后，整个船舱里的客人都惊慌地跑了出来：“怎么回事？”
　　又是一声巨响。
　　顾悦的心也随着这巨响声沉了下去。
　　船难真的要发生了？
　　她没能在人群里找到沈佳佳的身影，边打算亲自去找她，一边拨通沈佳佳的电话，一边看向窗外。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现在一片阴影，船也在剧烈摇晃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看到，游轮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几乎等同游轮一般高、又宽阔无边的冰山。
　　游轮的航线怎么会有这种失误！
　　与此同时，手机的电话接通了。
　　沈佳佳道：“我在驾驶室，船真的触礁了！”
　　顾悦道：“等在那，我现在过来。”
　　船还在剧烈摇晃着，游客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询问情况。
　　顾悦穿梭其中，听见了沈佳佳那头传来模糊的背景音。
　　“怎么会这样！”
　　“冰山是突然出现的！检测航线中没有发现它！”
　　“船舱破了，请求启动紧急备案计划！”
　　“为什么船还在开！停下来！”
　　“车钟失灵！没办法停下来了！”
　　“”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船身都开始倾斜。
　　顾悦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正在驾驶室外、神色焦急等待着她的沈佳佳。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不约而同朝双方奔跑过去。
　　混乱的、无序的船舱里，她们撞进了彼此的怀里。
　　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巨响。
　　“去甲板上！”
　　来不及了。
　　游轮的船身，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飞快地下沉、倾斜
　　船舱的玻璃骤然碎裂开来，因为惯性作用，沈佳佳一同和周围的游客一起，被甩了出去。
　　尖叫声里，顾悦反应飞快地去拉她的手。
　　这一瞬间，也不知道是太过于紧张，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但总之，最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她的异能，失效了。
　　她只来得及最后紧紧抱住对方，和她一起去落入了滔天的海浪之中。


第108章 过去
　　短暂的窒息后, 顾悦恢复了清醒。
　　按理来说，她就算失去了异能，她和沈佳佳身上还有无数道具可以自保，掉进海水里也不用慌张。
　　然而她再睁眼, 却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静。
　　太静了。
　　她明明应该在海水里, 明明在睁眼之前, 怀里还有属于沈佳佳的温度和触感。
　　然而睁开眼后，眼前却只剩下一片雪茫茫, 沈佳佳也不见了。
　　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这片空间似乎陷入了最原始的纯白之地, 几乎静谧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程度。
　　她脚下踩着的土地是实体, 但又不是水泥或泥土的任何一种。
　　顾悦屏息一瞬间, 起身。
　　她有所预感地摸了摸口袋, 手镯还在, 弯刀也好好别在她腰上。
　　这身衣服仍旧是之前的样子, 一滴水也没沾。
　　但手镯却出奇地滚烫。
　　拿出来一看，它通体发亮，翡翠色的镯子几乎亮得人睁不开眼了。
　　这片空间是它搞得鬼？
　　顾悦在这片纯白里, 看见了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散发出来的和手镯一样的光。
　　她曾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这种场景顾悦抬步走过去，边走边想。
　　在她出发空间异能的时候, 还不能完全掌握它，曾经被无意间拉入过自己的空间异能里。
　　那里也是这样纯白的一片广袤天地，没有边界。
　　可是
　　这次又是什么？
　　想到沈佳佳掉进了海里, 还有船上那么多生死未卜的人
　　顾悦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她在前方看见了一片一人高的黑洞。
　　这片空间里除了这个黑洞, 什么出口都没有。
　　顾悦只犹豫了一瞬间，抬步踏了进去。
　　下一刻, 她出现在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门口人群来来往往，有人拿着手机走在路上，看见她从里面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也没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奇怪。
　　顾悦在这群路人身上看到了不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气息，她抬头，凭借丰富的任务经验，迅速开始寻找所在地信息。
　　街边的LED大屏幕上，滚动的是西方某国的语言。
　　此时的时间段是：十九年前。
　　根据面前的街景，她又判断出，此时是秋季。
　　十九年前的秋季，西方X国，暗党大本营所在地，她还没出生。
　　是手镯把她送回了这里？
　　她攥着口袋里重新冷却下来的手镯，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逆转未来？
　　还是要要她纯粹地观看这段历史？
　　又或者，需要完成某个任务才能回去？
　　她心里一团乱麻。
　　安静两秒，她低下头，就维持着这副落魄青年的外表，重新迈动步子，朝着从档案中看到过的、此时的暗党地址而去。
　　既然回来了，也没有回去的办
　　
　　法，顾悦也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不爽，看看到底有什么能做的。
　　这个时间线，只能去暗党看看了。
　　暗党坐落在某座庄园里，外表肃穆华贵，顾悦在篱笆外观察巡察人的习惯。
　　片刻后，她闪现出现在其中一人身后，刀刃抵在那人脖子上，挟持他悄无声息退到了暗处。
　　“我问你答。”
　　此时的暗党可不是后来五花八门但纪律严明的管理局，这里的人要么是在外面犯了事儿只能投奔暗党的，对暗党谈不上多忠心，要么就是贪生怕死的。
　　那人眼神惊恐地点头。
　　“大祭司在哪里？”
　　这人犹疑了一下：“大祭司已经被撤职了，被二首领关起来了。”
　　“她怀孕了？”
　　“听说是的。”
　　“人在哪？”
　　“我不清楚，二首领没透露过，我只是个巡逻的，我不知道。”
　　“张三现在在不在组织里？”
　　此时的暗党，可是大部分人都知道老板的本名的。
　　“好像出任务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具体时间呢？”
　　“饶了我吧，我只是个小喽啰，真的不知道。”
　　“你叫什么？”
　　“鸽子。”
　　顾悦反手用刀柄将人打晕过去。
　　又把人拖到角落，扒下外套和裤子，套在身上。
　　她变了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用异能复刻出此时暗党的通行证，顺利混了进去。
　　穿过走廊，面对来往的每个人都面不改色。
　　用异能找到了她代替的这个人所在的办公室后，顾悦淡定地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嬉笑聊任务。
　　她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在听。
　　暗党里各国的人都有，不过交流基本用英文和中文，因此顾悦都能听懂。
　　“哎哟，她今天还在闹？”
　　“可不是嘛，食堂送过去的饭也不吃，都凉了，可惜了那饭菜，我们平时都吃不上那么好的，给我们多好。”
　　“也不知道一个叛徒，二首领留在她做什么。”
　　“喜欢呗，还能是因为什么？”
　　“是啊，都整怀孕了”
　　“怎么？你可怜人家？”
　　“只是看她好歹也是个人物，就这么废在这里了？”
　　“可别说了吧，二首领这是不在，但大提琴家可在呢，让他听见了也要告状的。”
　　“”
　　闲聊的人顿时散开了。
　　顾悦走出门去，顺着路标找到了食堂。
　　几个小时后，食堂工作人员端着装着不少精致菜品的托盘，雷打不动地朝庄园某个偏僻的方向走去。
　　经过某个路口，被拖进去。
　　“带我进去，否则杀了你。”
　　女人声音沙哑冷漠，毫不留情。
　　食堂工作人员只是个异能平平的菜鸡，看着眼前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刃，含泪点头。
　　顾悦拉下帽子，又当着她的面换了副陌生女性面貌，纤长的手指在证件上稍一翻转，证件上的信息又变了个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她跟在这人身后，绕了不少路，来到了一道地下室的入口。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如何带大祭司离开。
　　见机行事吧。
　　从入口进去，每隔十米就有三个暗党人员巡逻。
　　最前面的拦住了他们。
　　“站着。”
　　食堂人员陪笑：“大哥，我们是送餐的。”
　　“她是谁？没见过。”
　　食堂人员瞬间冷汗都要下来了。
　　顾悦却冷眼一瞥，淡然道：“我是二首领的心腹，二首领有些话，要我亲自和大祭司说。”
　　她将那证件在对方面前随手给他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让开。”
　　几个巡逻人员面面相觑，也没敢多拦。
　　谁能想到会有人冒充二首领的人，混进了庄园，甚至能混到这里来。
　　后续的巡逻人员自然也是这样。
　　越往里走，人就越少，最后阴湿的牢房通道里，只有头顶的监控在闪着蓝色的光。
　　脚步声哒、哒、哒。
　　停在了最里面那间牢房门口。
　　头顶的监控在顾悦抬头看去时，随着她闪过雪色光芒的瞳孔刺啦一声，短暂地陷入了无信号状态。
　　监控面前，监守人员也开始莫名打起了瞌睡。
　　而食堂人员放下东西，就被顾悦打晕了。
　　囚牢之中，顾悦和牢笼里挺着大肚子、一身死气沉沉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和她的肚子相比，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瘦得吓人的状态，仿佛只有一身骨头支撑起了身体，灵魂根本不在这里。
　　而吸干她精力的，是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她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来之前她有条不紊，浑水摸鱼、打听消息、混进地牢
　　但等到她站在对方面前，这一切都消失了。
　　她看到了一双无法忘却的眼睛。
　　蔚蓝色的、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柔和眸子。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能让顾悦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她的母亲。
　　亲生的、十月怀胎、将她生下来的母亲。
　　梦里的那张脸，此刻才有了具体的五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而她不知是穿越时空，还是进入了梦境，她从十九年后来到这里，见到了本该早已死去的母亲。
　　和大提琴的描述差不多，张三除了囚禁她，其他方面都给到了最好的东西。
　　女人躺在床上，她身下的金丝软床、身上华贵柔顺的睡衣
　　她牢房里的一切，都不像牢房该有的样子，除了她本人。
　　她就这样躺着，侧头看着顾悦的方向，安静了很久。
　　“竟然有别的人来了。”她没有笑，似乎也没有别的情绪，表情平静到了毫无波澜的程度，“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让我看到除了她和送饭人以外的第三个人。”
　　顾悦抿了抿唇：“我是来带你走的。”
　　女人愣了一下。
　　顾悦垂眼，将自己真正的容貌展现了出来。
　　她无疑和女人长得很像。
　　虽然女人瘦骨嶙峋，但不难看出她原本应该很好看，哪怕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依旧气势不凡。
　　除了这双机械冰冷的黑色眼睛。
　　顾悦启唇。
　　她本该说一些什么的，什么都好，比如我是你的女儿，比如我从十九年后来，比如
　　比如，问问她，恨不恨这个孩子。
　　但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说出身份又怎样，告诉对方，无论她怎么闹，这个孩子最终都会出生吗？
　　问她恨不恨又怎么样？
　　怎么可能不恨？不恨的话，为什么生下孩子后要用那么近乎残忍的方法了解自己？难道不是因为厌恶吗？
　　厌恶自己，也厌恶这个和仇人生下的孩子。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她的出生就代表着，她是这件事的受益者。
　　她天然就是对方的仇人。
　　长久的沉默里，女人忽然弯了弯眉眼：“你怎么进来的？”
　　顾悦一板一眼地把自己进来的过程说了。
　　女人若有所思，她盯着顾悦的脸，蔚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许多情绪，翻搅片刻，又重归平静。
　　她好像相信了顾悦没有恶意：“你要带我出去？”
　　顾悦点头。
　　她说着，已经用那把死神弯刀强行割开了牢笼的栏杆。
　　女人的视线在刀刃上一扫而过。
　　顾悦以为她要问为什么，但对方只是说：“可你打算怎么办呢？我的异能被限制，帮不了你。”
　　“而
　　且我是个孕妇。”
　　顾悦道：“我”
　　女人打断了她：“我知道的，我就算离开这里，很快也会被带回来，我逃不了多远。”
　　顾悦皱眉：“我带你回国。”
　　“然后呢？”祭司笑了，“然后告诉我的长官，我的卧底任务失败了，被最信任的人背刺，还被对方强迫怀孕了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一片死一样的窒息。
　　“我做不带。”祭司说，“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样狼狈地回去，与其逃回国内寻求庇佑，不如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这样以后的异能界，好歹后人们提起我，会是‘那个曾经很厉害但是被背刺导致任务失败的大祭司’。”
　　“而不是，‘那个任务失败被强迫怀孕后逃回国内的废物异能者’。”


第109章 因果
　　祭司咳了两声。
　　“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发现不对劲了谢谢你来救我, 但是不用了，你快走吧，免得被我拖累。”
　　顾悦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会杀了张三。”
　　祭司说：“不用。”
　　“为什么？”你不是恨他吗？
　　祭司笑笑：“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是谁，都不要为了背负我的仇恨而活, 如果你能杀的话, 帮我杀了她, 当然更好。”
　　“如果不能，也不用强求。”
　　顾悦紧紧抿唇。
　　她收起刀, 转身踏出去。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张三应该回到了组织，如果这里真的是过去, 那她杀了对方, 未来会不会因此改变？
　　虽然知道这有些天真, 但她还是想试试。
　　然而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瞬间, 她突然眼前一晕, 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手镯却从口袋里掉出来, 落在了空无一人的地面上。
　　远处，几个巡逻人员已经发现监控异常，匆匆赶来。
　　祭司愣了一下, 艰难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捡起了那个手镯。
　　巡逻者发现了晕倒的食堂工作人员，也发现了牢笼被破坏的口子。
　　一时间纷纷震惊, 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但又见祭司好好坐在这里，犹豫着，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只要不提, 二首领就不会知道有人今天混进了庄园。
　　祭司将那手镯试探性地戴上了手腕。
　　手镯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随即很快沉寂下去。
　　祭司没有理会外面兵荒马乱的巡守者，她重新坐回床上, 在夜晚张三过来的时候，又和对方因为手镯的事情吵了一架。
　　祭司冷笑，甚至为了恶心对方编出谎言：“这是我爱人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你凭什么拿走？”
　　然而带上去就没办法取下来，除非砍了她的手。
　　张三没办法，只能妥协。
　　没几天，祭司开始主动吃东西了。
　　这让张三很惊喜，自然也不好再去计较手镯的事情。
　　而没人知道的夜晚，祭司捏着那团攒了很久的丝线，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双眼睛
　　她沉默很久，将其藏进了衣袖深处。
　　现在还不到用到它的时候。
　　顾悦站稳后，第一时间去摸口袋。
　　果不其然，手镯没了。
　　一抬眼，眼前景象又变了一番。
　　又是一条巷子。
　　但与之前那条不一样的是，走出小巷，看到的是Z国的街道。
　　而且此刻是晚上，路上行人不多。
　　顾悦莫名觉得这条街道有些眼熟。
　　她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会突然穿越？
　　这次几乎毫无征兆不，还是有的。
　　在她升起“要去杀了张三”这个念头的时候。
　　手镯掉在了那里，被她破坏的牢笼会让大祭司有危险吗？
　　她本来并不确定这里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幻境，可是
　　想到那个掉落在那里的手镯，顾悦眼底微沉。
　　她并没有看到祭司手上有戴着什么东西。
　　难道那个手镯
　　是她留在了过去，被祭司留给了后来的她自己？
　　这算什么？轮回吗？
　　顾悦皱眉。
　　如果这真的是过去的时间线，她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和船难有什么关系吗？
　　应该是有的。
　　她思考起老板当初刻意告知她们这个预言的时间点。
　　他要用这个消息换取钱财，用来收买能替他办事的人。
　　但为什么不是别的无关紧要的消息，偏偏是关于船难？
　　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船难会发生，也知道顾悦会拿回手镯，并回到过去。
　　顾悦思考到这里，想起什么，抬起手，目光定在了手腕的那道划痕处。
　　伤口已经结痂。
　　是血将她和手镯绑在了一起？
　　老板明显是不想让她拿回手镯的，否则也不会一直拖延时间。
　　可惜东西还是被她拿到了。
　　可现在镯子没了，为什么她还是没有回去？
　　她该怎么回到未来正确的时间线？
　　顾悦打量着四周。
　　三秒后，她看见东边某个地方火光四起。
　　有人从那条街上出来，大喊：“失火了！快报警！”
　　“那是沈家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是啊，他家可有钱呢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火？”
　　“哎呦，这火真大。房子里还有人呢，我看见他家小姑娘了，祈祷救火员赶紧来吧”
　　顾悦心跳升起来，又重重落下。
　　沈家？
　　这是
　　八年前的沈家？
　　沈佳佳在里面！
　　顾悦终于记起来这里是哪里了。
　　她下意识朝起火的方向奔去，离开这条街前最后一眼，掠见了街角熟悉的福利院标志。
　　这是沈家失火案的那一晚。
　　顾悦知道的。
　　她明知道沈佳佳后来活下来了，不会在这场火灾里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按理说她不需要这样紧张。
　　然而刚刚发生的一切和她的推论，都告诉她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
　　不论如何，她一定要去亲自看一眼，确定沈佳佳的安危才能放心。
　　她瞬移到了沈家别墅面前。
　　这里火势太大，在消防没有到来之前，周围的邻居都已经撤开了。
　　前几天还在这栋别墅里和沈佳佳一起庆祝过生日，顾悦非常确定，这就是沈家。
　　然而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熊熊燃烧着火焰的房子、院子里各自横陈的两大一小两具尸体。
　　都不用看到底长什么样子，她的瞳孔直接狠狠一缩。
　　这是沈佳佳的父亲，还有顾家父女。
　　那沈佳佳呢？
　　顾悦缓了缓神，没看到火海中有年幼的沈佳佳的身影。
　　她又屏息听了一阵，忽然似乎听到了一阵细小微弱的哭声。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二楼窗边，一个小孩儿正趴在那儿，因为吸入滚滚浓烟而不断地咳嗽着，一边咳嗽，一边在微弱的哭喊着：“救命救救我”
　　隔着这熊熊燃烧的火海，他似乎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悦。
　　没有人救她。
　　顾悦忽然意识到这个事实。
　　她在对方看过来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用身后外套的帽子兜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她在一刹那间想通了许多事。
　　比如关于手镯和时空的轮回。
　　比如关于沈佳佳曾经说过的、那个救下她、又十分像顾悦的人。
　　她一开始以为那是沈佳佳的玩笑，后来又以为那会是老板，可老板在古堡事件中对沈佳佳提问，明显也对救下沈佳佳的人是毫不知情的。
　　那个人的出现在他眼里也是意外的，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
　　于是顾悦又想，或者是她曾经的母亲。
　　说不定是她母亲当初根本就没有死呢？
　　她做过这种幻想，都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她自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周围空无一人，邻居们已经躲得远远的了。
　　顾悦十分确信，如果自己再不去救她，沈佳佳绝对会因
　　
　　为浓烟直接呛死在这里。
　　也许只要她冷眼旁观不去理会，最后还是会有人来救她，还是会有人来替她圆上这个轮回的漏洞。
　　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坐视不管。
　　她不敢赌那二分之一的可能性。
　　顾悦几乎没有犹豫，他直接一头钻进了火海。
　　小沈同学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顾悦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穿着睡衣，似乎是从梦中被火惊醒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三步一瞬移。很快就把人带了出去。
　　这一刹那间的场景似乎与此刻的多年后、属于她的一年前她从火海中将沈佳佳背出来的场景，微妙地重合了。
　　然而刚脱离火海，一只手就弯曲成爪，猛地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怀里的“小沈同学”面露凶相，刹那间，力气大得顾月几乎都没能控制住，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顾悦知道，她是被异灵上身了。
　　但刚刚情况紧急，如果不救她，她有可能直接被活活烧死，顾悦只能先把人带出来再说。
　　而此刻脱离了危险，她却仍然有些束手束脚，只因为这是沈佳佳的身体，而且还是个小孩子，顾悦没有办法施展全力，只能闪躲，却不能攻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难免略显憋闷。
　　直到过了几招后，他抓住机会，在对方一爪刺来的时候并没有闪躲，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并将对方的另一只手牢牢抓住。
　　她面无表情，将腹部掏穿了她肚子的那只手拔了出来，然后用道具把两只手捆在了一起。
　　下一秒反手一掌，拍在她肩上。
　　异能的力量顺着她们接触的位置缓缓流淌进沈佳佳的身体里。
　　顾悦也终于在此刻明白了为什么后来的沈佳佳身体各方面指标都要异于常人，但又不是异能者了。
　　她是沈佳佳的因，也是沈佳佳的果。
　　小女孩眼神一晕，有什么东西褪下去了，随即她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异灵被顾悦的异能强行驱赶出身体。
　　还未来得及逃跑，就被顾悦一记死神弯刀直接斩杀在了半空中。
　　它的尖叫刹那响彻黑夜。
　　等小沈同学躺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她呆愣愣看着远处自己家方向的火灾被扑灭，盯着她的下颌线，脆生生地问：“你救了我？”
　　顾悦不用低头，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后来的沈佳佳已经跟她说过了。
　　能不像她吗？因为就是她本人啊。
　　她不清楚这样的穿越到底能不能表明身份，但她决定还是不说为妙，毕竟在沈佳佳的回忆中，救下她的那个人也没有说出身份。
　　如果她说了，难保会不会引起什么另一个平行空间。
　　也许到时候她回去的那个世界，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世界了。
　　这说起来似乎有点太过于玄妙，但顾悦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没有前往街道，而是特意在更远一些的郊区，将人放了下来。
　　小沈同学大概还没有缓过来，靠在树旁边，很小声地说谢谢你。
　　然后又问她：“我爸爸呢？你看到我爸爸了吗？”
　　顾悦没有说话。
　　沈佳佳应该是在睡梦中被异灵附身的，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异灵先选择了她的父亲附身，随后又附身她，杀死了她的父亲。
　　但在小沈的脑海中，是没有这段记忆的。
　　顾悦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也不理解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明明从前她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可看着面前这双眼睛，却有着看着她亲生母亲时一样的感觉。
　　她无法说谎。
　　只能庆幸，幸好时女士不在家里，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救得下来。
　　在沉默里。小沈似乎懂得了她的含义。
　　他盯着火光的方向。要哭不哭的拉着脸，慢慢蹲下来，抱住了膝盖。
　　顾悦犹豫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很久，她才站起身，说：“我要走了。”
　　因为连续一天的奔波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她的声音微微嘶哑，几乎已经听不出来原本是什么音色了。
　　小沈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伤口。
　　慌乱地问：“你怎么了？要去医院吗？”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的眼睛里写着无措和愧疚。
　　顾月知道他是在内疚，是自己拖累了她。
　　这一幕好像也似曾相识，顾悦莞尔，记起来，在那场梦境里，也有类似的情境。
　　难道这次她也还是注定要死去吗？
　　顾悦也不知道。
　　但她不想让沈佳佳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她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突然很想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或许某种程度上，这也不算是个玩笑。
　　“这是异灵带来的你现在或许还不知道异灵是什么，但总之不是寻常的医院可以治好的。”
　　如果是在之前的时空这点伤虽然看着吓人，也不至于要她的命。
　　但在这里，她确实是没有办法的，现在要找异能界的人脉去买药也来不及了，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她那些人脉还不认识她呢。
　　“我可能要死了，但不要害怕，也不要伤心。”
　　“其实我是专门来拯救普通人的超级英雄。”
　　“相信你有一天，还会见到我的。”


第110章 命运
　　直至此刻, 两个时空里，命运的齿轮才终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痕迹。
　　顾悦看见自己在慢慢地消失。
　　她看见小沈同学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方向，抬起手, 似乎想抓起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抓到。
　　而她张开口, 想说什么话, 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远方的警笛声中，她眼前长久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冰凉咸腥的海水在无情地往她口中灌去, 再睁开眼，顾悦看到的是自己不断下沉的身体和一望无际的海底。
　　唇上的触感却是冰凉而柔软的。
　　视线上抬, 一只手捧着她的脸, 还有一只手落在她腰间, 正努力地带着她往上游, 不让她朝下沉去。
　　沈佳佳闭着眼, 在往她嘴里渡气。
　　顾悦有一刻短暂地忘记了呼吸。
　　她回来了。
　　她伸出手, 环住对方的腰。
　　沈佳佳察觉到她的动作，有些艰难地在水里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眼底带着惊喜。
　　她下意识张口说话, 却忘了这是在海里，差点给自己呛到。
　　她们分开唇齿, 一小串泡泡在中间飘起来。
　　顾悦拍拍她的肩，示意上去再说。
　　她们浮出海面，这里距离游轮不远, 虽说冰山触礁来得突然, 但
　　那座冰山，随着触礁裂开的游轮一起, 消失了。
　　大部分人此时都已经被救了上去，船长正组织人员在救生船上救人。
　　这样看来，她们两人竟然还属于比较晚被带上来的了。
　　顾悦被沈佳佳拉上其中一只救生船。
　　似乎看出顾悦的想法，沈佳佳捋了下湿漉漉的头发，小声道：“刚刚我们一起掉下去，但你突然不见了，我本来已经被他们救上来了，因为实在担心你，所以”
　　话没说完，沈佳佳突然顿住了。
　　顾悦这边还在思考，原来自己真是本体穿越？
　　那伤口
　　下一秒，就见沈佳佳声音都有点抖了：“你这”
　　顺着她的视线，果然看到了腹部熟悉的伤口。
　　刚刚才海水中大概是被刺激得麻木了，根本没什么感觉。
　　现在上岸才发现，那刺痛感又漫看上来。
　　沈佳佳道：“怎么回事？”
　　她边说着，边慌乱地伸手想帮她捂住伤口。
　　顾悦道：“遇到了一点意外嘶，你带药了吗？专治异灵煞气的药。”
　　海里，异灵？
　　沈佳佳都有点搞不明白她这是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但还是忙不迭点头：“带了。”
　　
　　虽然那伤口看着其实不是简单的药就能治好的。
　　但现在还是海上，救援队没来，只能将就一下。
　　顾悦掀起衣服一角，看她手忙脚乱为自己上药。
　　她莫名有点想笑。
　　“不然我来吧。”
　　沈佳佳道：“我可以！你别添乱！”
　　顾悦咳了一声，声音带点笑。
　　“你在海里没有遇到什么情况吗？”
　　沈佳佳手渐渐稳当下来，摇头：“没有，掉进海里后我就和你失散了，被船长他们找到后问你的情况，他们没人见过你。”
　　原本他们的建议是让沈佳佳在船上等着的，万一人马上就救上来了呢？
　　但她等不了。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毕竟如果她不去找人，顾悦还真不一定会被发现。
　　顾悦沉默了。
　　所以，被卷进其他时空的，只有她自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大概是那只手镯的缘故吧。
　　她曾听说过关于百慕大时空乱流的传说，现在看来，不一定是假的。
　　她又想到年幼的“小沈同学”。
　　沈佳佳其实很聪明。
　　即便她根本没有提出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小沈同学大概也猜到了她不简单。
　　她不肯开口提起自己，第一是顾悦确实没有表明身份，第二兴许也是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原来从一开始，她们的相遇就已经是命中注定。
　　那
　　老板呢？
　　顾悦看向茫茫无际的海面。
　　沈佳佳给她上了药，看她的表情，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沈佳佳道：“我也问过他，船长跟我说，看到过，但她自己挣开了救援人员的手没有获救。”
　　也不知道是死遁跑路了，还是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顾悦抿唇，微微愣神，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障眼法，没有亲眼看见，顾悦都不能确定。
　　但她莫名有种预感
　　老板这次，或许是来真的。
　　本打算先自己用异能缓解一下再说，但毕竟治标不治本，治好了还会留下内伤，所以沈佳佳死活不准她动。
　　一旁，大部分游客都被及时救了上来。
　　不多时，新的救援船也出现在她们眼前。
　　壁虎竟然也在其中。
　　看见顾悦身上的伤口，自然也是大吃一惊，不过好在邱琳无聊也跟来了，问题倒是不大。
　　邱琳表面微笑，内心其实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加班。
　　而壁虎出现在这里，除了是来接她们的以外，还是来告诉她们一件重要消息的。
　　顾悦：“剩下的研究所据点全部找到了？”
　　壁虎点头：“没错，据说三天前，老板还在研究所里，不过研究人员嘴仗告诉她的结果是，缺少重要材料，无法实现逆基因复活。”
　　邱琳一边治疗顾悦的伤口，一边听着，忍不住低声嘲讽：“她真当复活是过家家呢？”
　　真要有这技术，世界岂不是乱了套？
　　不知情的，看一眼，谁都要夸她一句“真痴情”。
　　壁虎叹气：“我们整理资料发现，这项研究老板已经持续了十八年，就如同老大推测的那样，之前的蛇人、古堡事件，包括沈家那次失火案”
　　他看了眼沈佳佳，道：“都是老板手下的研究所造成的事故。”
　　几人都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那老板呢？”
　　“三天前她告诉那群研究人员，说会在三天内回去，找到那样特殊的材料”
　　老板独有的异能“预言”，让她顺着预言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然而
　　“她和手下交代，如果三天后海伦号出了事，且她一直没有回去，就代表放弃研究，要研究所剩下的人，到管理局自首。”
　　顾悦有点恍惚：“所以，是研究所的人主动找到了你们？”
　　“是的。连海伦号出事的消息也是他们先听到的风声，才会主动找上我们。”
　　壁虎摸了摸鼻子，“而且他们带着大祭司的尸体。”
　　顾悦皱了下眉。
　　连大祭司的尸体都一起带回来了就说明，老板是真的放弃了。
　　不过她竟然没有带着尸体一起死，还真是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
　　死前醒悟，觉得不敢面对她，要把她送回故土？
　　现在也没人能知道了。
　　他是否早就知道了这场船难的结局，所以在她拿走镯子后，因为明白一切都结束了，才会那样出奇的平静？
　　他看了一辈子的预言，被人叫了一辈子的“先知”，也借此玩弄掌控了无数人的生死。
　　但也还是逃不开命运的枷锁，最后溺死在了命运的手里。
　　正思考着，邱琳啧一声，拍了下她脑袋：“乱动什么？躺好了，伤口要包扎。”
　　顾悦：“”
　　老实地躺了回去。
　　虽然顾悦伤受得不少，但她血厚啊，也就看着吓人，其实真没什么事。
　　顾悦拒绝了邱琳让她住院的建议，直接往管理局赶。
　　沈佳佳说：“这么着急，是要亲自去查案子吗？”
　　顾悦摇头。
　　“我想见见她。”
　　见见她是否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也算是对过去做个了结。
　　这个“她”是谁，她们都心知肚明。
　　沈佳佳犹豫：“要我陪你去吗？”
　　顾悦笑了下，摇摇头。
　　壁虎领路，顾悦在管理局后勤部里，见到了在停尸间里的大祭司。
　　看得出老板这十几年用尽了手段，才将大祭司的尸体保存得十分鲜活，除了苍白的脸色和嘴唇，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她还是顾悦印象中的、十几年前的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岁月不会在她这具尸体伤留下痕迹。
　　只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紧紧闭着，而顾悦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睁开眼了。
　　顾悦沉默着，躯体仿佛在这片安静到窒息的空间里，短暂地死去了。
　　壁虎往后退了几步，打算把空间都留给她。
　　却被她喊住了：“她的生平调查过吗？”
　　壁虎一愣：“啊？查过的。刚拿到她的生平资料。”
　　“她是不是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
　　壁虎又愣了一下：“有的。不过，她们很早就分开了，据说大祭司也是因为这个选择毅然决然投身卧底事业的。”
　　这和她知道的好像不一样？
　　壁虎接着说：“她爱人只是个普通人，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被老板查到了名字被杀害了。”
　　顾悦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竟然觉得可悲又好笑。
　　可悲是对那无辜之人的，好笑是对老板的。
　　不怪老板爱而不得，是她自己作。
　　大祭司那样骄傲一个人，就算能接受对方的背叛和强迫，又怎么能接受一个因为自己而死的人？
　　如果她向老板低头了，那些因她而死的人会死不瞑目的。
　　也许老板也意识到了，疯魔了半生，最后决定放弃这个计划的时候，甚至不敢带她一起走。
　　又或者，是迟来的愧疚，难得的良心，想将她送回故土安息。
　　但这有什么用呢？
　　“她的籍贯在哪里？”
　　“L城。”
　　顾悦又沉默了一会，最终将尸体脸上的白布又重新盖上了：“尸体如果后续不用再用到的话，派人把她送回去吧，后续一切费用从我这里支出。”
　　壁虎道：“明白。”
　　顾悦要走，壁虎又跟在她身后出来，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西方死神来过，说来看看故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西方现任死神西蒙，是送顾悦死神弯刀的那位，在位已经上百年了。
　　顾悦之所以后来被称为东方死神，那双弯刀有一半功劳。
　　顾悦是认识对方的，在某次任务中曾经承过对方恩惠，弯刀就是那时候对方送给自己的。
　　但她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顾悦灵光一闪：“她来见谁的？”
　　壁虎也有点费解，他指了指停尸间：“大祭司。”
　　西蒙认识她母亲？
　　“人已经走了？”
　　“嗯。”
　　顾悦一瞬间想起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她曾经在祭司面前，用过这对死神弯刀。
　　祭司认识西蒙，是否代表她早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何况，她长得和对方那样相似。
　　联想起祭司原本一直不想要那个孩子，为什么中途又改变了主意、但还是在最后生下孩子后选择了了结自己
　　也许是因为她本就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因为顾悦的出现，她知道这个孩子会出生，还会长到能穿过时空乱流去见她的年纪
　　所以她改变了主意。
　　那些话就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如同顾悦回到过去救下沈佳佳、导致后来沈佳佳每一次都能在人海中认出她一样
　　正是因为她回到了过去，阴差阳错
　　
　　才导致了自己的出生。
　　手镯不见了，是落在了过去，或许又被她的母亲捡起来，放在了过去的她身边。
　　它会在辗转流离数年以后，重新回到未来的小十九手里，促使它成为她穿越时空的契机。
　　命运在此刻形成了闭环。
　　她会恨自己吗？
　　她想，这个她一直没能问出口的问题，现在也不必去想答案了。
　　她的亲生母亲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
　　明明认出她来了却没有拆穿，因为知道了孩子长大后的样子，甚至也不忍心再亲手杀死对方，宁愿忍耐到生产之后再结束生命
　　她站在原地，恍然惊觉，她想摆脱命运，沉浮挣扎十数年，嘲笑老板无知，却最终成为了命运这个刽子手的帮凶。
　　原来一切都是定数。
　　壁虎喊她：“老大。”
　　顾悦没有回答。
　　她转过走廊的角落，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沈佳佳。
　　“你怎么在这里？”
　　沈佳佳起身，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啊虽然你说不用我陪着，不过我想，或许你出来的时候还是会需要我。”
　　顾悦扯了扯嘴角。
　　双方对视一眼。
　　顾悦忽然加快步子，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抱了她个满怀。
　　沈佳佳愣在当场，和她身后猛地咳嗽起来的壁虎大眼瞪小眼。
　　“怎怎么了？”
　　顾悦说：“你猜对了。”
　　“什么？”
　　她收紧手臂，微微闭眼：“我现在感觉，确实很需要你。”


第111章 结局(上)
　　因为研究所人员全部自首, 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证据，之前那几起案件，连同这次的海伦号沉船案件一起，全部并案调查。
　　海伦号为什么会触礁撞上那座昙花一现一样的冰山, 天涯论坛上众说纷坛, 不过最终也没有一个定论。
　　半个月后, 类似的讨论就淡了下去。
　　大祭司作为卧底，尸身被找回后, 顾悦亲自送她回到了故乡。
　　她在那里买下了一片墓地，出钱将她好好下葬了, 突然想到了T市那群被拐卖的女人。
　　虽然是在不同的地方, 也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和经历, 但某种意义上, 大祭司何尝不是被绑架拐卖了呢？
　　老板的案子爆出来后, 组织里大部分人其实除了震惊, 都不太敢相信，毕竟以往老板也是真的恨和蔼可亲。
　　她做的那些腌臜事，全部都不曾为人所闻。
　　还有人甚至私底下议论过, 老板就算做了这些事, 也是情有可原，在暗党那种地方, 为了活下去，谁不是尽力往上爬呢？
　　何况她还是被人研究出来的，她本来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究其根本的思想就是“她也很可怜, 所以可以被原谅”。
　　顾悦面上向来不置一词。
　　转头就让壁虎好好清算一下, 组织里到底还有哪些人是偏向老板一派的。
　　这样一来，众人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顾悦知道, 世上人们都活得很艰难。
　　但这不是为老板开罪的理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壁虎问她：“老大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嗯？”
　　顾悦察觉他话中有话。
　　壁虎欲言又止，挠了挠头：“其实，我知道你一直不算信任我，加上你每次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看得出来也并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活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没有老板的桎梏，你打算，离开管理局吗？”
　　他早就看出来了？
　　怪不得沈佳佳进入管理局后，后来每一次出任务，他几乎都没有主动要求过和她一起去。
　　是怕她觉得被监视？
　　顾悦：“我要是说要走呢？”
　　壁虎叹气：“我理解，如果你决定要走，我当然支持你，也会尽力向上级一起争取的。”
　　顾悦笑了一声。
　　“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想要代替我成为老大了？”
　　壁虎：“？我说认真的！没这个意思！”
　　“如果你不走，我也可以跟上级申请给你换个搭档不过其实我一直想说，虽然最开始我和你做搭档确实是因为上级的任务要求，但我也确确实实是越来越敬佩你的，其实你可以试着像相信兔子那样，相信一下我至少我不会哪天，突然背刺你。”
　　顾悦于是也收敛了那点笑意，道：“那可不行。”
　　“壁虎：“好吧。”
　　顾悦道：“她是我对象，你是我朋友，这可不一样。”
　　壁虎一愣：“朋友？”
　　顾悦拍拍他的肩膀：“我信你一回。不要让我失望。”
　　壁虎嘴一撇，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小伙子，甚至隐约都有点泪意了，突然反应过来：“？？？”
　　刚刚老大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顾悦已经轻飘飘转移了话题：“我不会走的。”
　　“真的？”
　　“嗯。”
　　她曾经去暗党，到后来加入管理局，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自己的选择。
　　直到如今，她才对自己的身份真正地产生了几分归属感。
　　她的生母终其一生都在为“拯救他人”而活，从不肯向恶人低头。
　　她是对方生命中的最后一件遗物，继承了对方的异能、天赋。
　　当然还要有目标。
　　如果这个身份，能让这个世上的事情，少一些像大祭司这样的结局的话，她想，那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曾经她在黑暗里游走，身旁空无一人，只有一双死神弯刀。
　　但她如今站在这里时，却不再是她孤身一人了。
　　她身后有很爱她的赵女士，身旁有一直陪着她的沈佳佳。
　　还有像壁虎这样的，伙伴和朋友。
　　未来也许还会有更多。
　　她真正有了在这个世上的归根。
　　一个月后，有调查人员查到，海伦号那条航海线的一座旅游岛伤，有海妖尸体现世。
　　因为实在有碍观瞻，这里就不多详细描述了，只是确实是传说中的“人身鱼尾、雌雄同体”。
　　但知道老板身份的，也都对这人鱼的身份心知肚明。
　　由此又牵引出国外某些违法研究机构，顾悦因此又和国外的大天使等人合作了一次。
　　所有违法研究机构被一扫而空后，确认那些陈年旧案涉及到老板干预的也翻案了、并没有遗漏后，那些从老板的住所找到的价值连城的遗产，都被换成了赔偿金，赔给了这些年因此受害的人员家属。
　　虽然钱再多也抵不上人命，但好歹也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顾悦之前被老板一直扣押的奖金也都补发了下来，一下子变得相当富裕，不需要女朋友再时常接济了。
　　两个月后，所有案件全部结案。
　　调查部部长的位置始终没有人顶上，新人们虎视眈眈，但奈何实力不够，就一直空悬着。
　　一切落下帷幕后，管理局再次开始对外招生。
　　而这些，顾悦就都丢给壁虎去处理了，没办法，她还是个备考的高三生。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在拯救世界这种事情之前，还是先考虑一下能不能上个好大学吧。
　　高三下半年，在她备考和帮沈佳佳补习的时间里匆匆过去。
　　高考完虎后，顾悦问她：“感觉如何？”
　　沈佳佳想了想：“你是不是想考B大来着？”
　　顾悦点头。
　　“那我考不上了。”
　　顾悦：“”
　　沈佳佳咳了一声：“没关系，上不了B大，我可以上它旁边的学校。”
　　B大旁边，是
　　
　　一所一本学校，对于沈佳佳这个学渣来说，近一年的补习就能考上这种学校，已经很不错了。
　　顾悦：“真的？”
　　沈佳佳笑着推她一起去吃火锅：“真的，我从来不说大话！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
　　从来忙得不见人影的时女士今天也来了，和赵女士正站在车边相谈甚欢，见她们一起过来，手还十分自然地牵在一起
　　时女士顿了顿，眼里闪过几分若有所思。
　　顾悦注意到她的视线，下意识要收手。
　　被沈佳佳牢牢抓住。
　　一扭头，她笑得灿烂，仿佛根本不知道顾悦要干什么。
　　顾悦沉默了下，反手握紧了些，也算是默认了。
　　反正高考完了，也成年了，沈佳佳想坦白的话，她也没意见。
　　两家人一起去吃了顿饭。
　　饭间，顾悦问她：“准备学什么专业？”
　　“美术吧，我也挺喜欢这个的。准备暑假试试自己画漫画呢。”
　　“嗯。我觉得可以。”
　　“你呢？打算学什么？”
　　“没想好，可能计算机吧，听说挺赚钱的。”
　　“还是一如既往保持初心啊”
　　顾悦笑笑：“不好吗？”
　　沈佳佳连忙道：“挺好挺好。”
　　“哎呀，都考完了，这些以后再说，”赵女士给顾悦夹菜，“不管你学什么，老妈都支持你。”
　　时女士看看赵女士，再看看没心没肺正欢快吃饭的沈佳佳，憋出一句：“我也是。”
　　她似乎一直有话要说，但因为顾悦在场，显得有些不太方便。
　　顾悦便找了个机会，说要去调小料，给了赵女士一个眼神，赵女士意会，两人起身短暂离开，把空间留给了沈家母女。
　　“你真要报考美术系？”
　　“怎么了？”
　　“我今天给你找放衣服，在你房间里发现了这个。”时女士拿出一个礼盒。
　　沈佳佳顿了一下，脸色微妙一变。
　　那是顾悦送给她的那把匕首的礼盒。
　　匕首她一直用道具贴身收着，只有礼盒放在家里。
　　时女士道：“这是国家级最顶级的材料做的，我都找不到人帮我买，你从哪来的资源？”
　　沈佳佳眨了眨眼，试图糊弄：“我，那什么，捡来的。”
　　时女士冷笑一声：“里面的凹槽是放匕首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还查到，你的账户里近一年来多了好几款大额不明汇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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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佳佳头越来越低
　　正思考是不是该坦白了，时女士严肃地来了一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勾当？”
　　沈佳佳：“”
　　她无语：“没有。”
　　她想解释，又想起进入管理局时的合约，偷偷在底下和顾悦发消息：“我妈问我任务奖金哪来的，怀疑我干违法勾当，怎么办怎么办！能不能说啊！”
　　小料台边，顾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随即沈佳佳收到了回复：说吧，问题不大，请她保密就行，就说如果说出去了，你会有生命危险。
　　沈佳佳安心了，正要解释，时女士发现她的小动作，脸色更严肃了：“在跟谁聊天？顾悦？”
　　沈佳佳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时女士：“我还没问你！你们是不是关系有点太亲密了？我话还没问完，你又跟她聊上了！”
　　沈佳佳咳了两声：“因为要征求她的意见啊。”
　　时女士没听懂：“什么征求意见？”
　　沈佳佳擦干净一只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啊掏，掏出一个证件来，拍在时女士面前：“看吧，我都说了我不敢违法的事儿，你女儿的工作是拯救世界，卡里的钱都是任务奖金。”
　　时女士看着那张证件照，从眉头紧皱到眉眼呆滞。
　　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沈佳佳说：“简而言之就是拯救世界的组织啦，官方的，你看，证件有盖章，你可以去查到底。”
　　顺便把顾悦教她的话说了一遍。
　　时女士难以接受道：“那你为什么要问顾悦的意见？”
　　“因为她是我上司啊。”
　　时女士：“？”
　　沈佳佳道：“之前的管理局局长犯事儿撤下来了，现在局长是她。”
　　时女士：“”
　　老天奶，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国内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说你觉得我们太亲密了？你没感觉错。”
　　她把手机备注在时女士面前晃了一眼：女朋友。
　　“她现在是我对象。”
　　“以后还会是我的伴侣。”
　　时女士：“什么？！”
　　沈佳佳道：“有什么疑问吗？”
　　时女士一言难尽：“为，为什么啊？”
　　这俩人怎么在一起的？
　　顾悦怎么看，除了学习好，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优点了啊？
　　沈佳佳眨了眨眼，道：“可是她超强欸。”


第112章 结局(下)
　　沈佳佳丢完爆炸雷, 拍拍屁股就跑了：“我去上个厕所，你慢慢消化对了，别为难她，是我先喜欢她的。”
　　时女士伸出去的手没能抓住人, 沈佳佳风一样跑走了。
　　顾悦让赵女士帮忙把小料带回去, 顺着沈佳佳的方向去了。
　　赵女士一脸姨母笑, 拿着两个小料碟回来。
　　“顾悦呢？”
　　“也上厕所去了。”
　　时女士憋了又憋：“亲家啊不是，姐姐, 你知道她俩的事儿了吗？”
　　看样子也不像不知道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赵女士十分坦然：“知道啊。不就是处对象吗？”
　　“那你！”时女士道，“你没点反应吗？”
　　赵女士笑了：“这有什么好反应的？她们自己想清楚了, 开心就行, 小鱼儿这孩子, 从小就独立, 没和什么人玩得好过, 我没别的愿望, 就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高兴。”
　　时女士脸上的郁闷也慢慢消散了些。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算了，以前她也没管过沈佳佳，沈佳佳现在成绩不错还能畅想上什么学校, 都是顾悦的功劳。
　　现在再管, 都显得有点没道理了。
　　总棒打鸳鸯吧？
　　反正日子还长，要是狐狸, 总会露出尾巴，要是真心的，那自然不用说了。
　　这样想着, 时女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也该学学赵女士的心态, 孩子开心就行。
　　“你跟你妈妈说了？”
　　“嗯呢。”
　　沈佳佳靠在洗手台边，不太好意思地强调：“处对象的事儿也说了。”
　　顾悦没怎么意外：“猜到了。”
　　“你不好奇我怎么说的吗？”
　　顾悦很给面子：“怎么说的？”
　　“我说, 你是我对象，以后还会是我的伴侣。”沈佳佳挑挑眉，眼尾微微挑起，得意得就像只小狐狸。
　　“你有什么感言吗？”
　　顾悦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挺好。”
　　“不反驳？”
　　“我觉得会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沈佳佳咳了一声：“这么果断？那未来的路，我们只能一起走了。你可别想甩开我。”
　　“当然，一起。”
　　高考出分的那天，沈佳佳给顾悦打了个电话。
　　她考了一个非常理想的成绩，比一模二模三模任何一次都要好。
　　电话里语气止不住的高兴，又问顾悦考了多少。
　　不出所料，顾悦向来稳定发挥。
　　她们志愿填了相邻的大学。
　　地点都在京城，彼此距离近，离管理局也近，很方便出任务。
　　顾悦听着她在电话里畅想未来，静静听着，良久，沈佳佳反应过来：“怎么不说话？”
　　顾悦说：“想见你。”
　　她话刚出口，沈佳佳就道：“出来！我在你家楼下！”
　　顾悦：“？”
　　头一次真正意识到，沈佳佳是怎样的行动派。
　　她挂了电话，匆匆出门换了鞋子，赵女士刚把饭菜端出来为了庆祝顾悦的好成绩，赵女士难得又亲自下了一次厨。
　　“去哪儿啊？”
　　“佳佳来了，我和她出去吃。”
　　“行，早点回来啊。”
　　“嗯。”
　　就像之前无数个赵女士目送她离开的夜晚一样，她离开了家门。
　　但这次，不是去出生入死，也不是有必须要完成的艰
　　
　　巨任务。
　　她只是简单地奔赴一场也许都不算约会的见面。
　　她只是在，去见自己爱人的路上。
　　沈佳佳骑着自行车来的，正靠在共享单车边玩手机，也不知道到了多久，怪不得顾悦一直听她这边一直呼啦啦的有风声。
　　她上前：“你什么时候到的？”
　　“出成绩就来了，想见你，懒得让张叔开车了，就骑单车过来了。想着都到饭点了，万一你在吃饭呢？就没喊你。”
　　还有就是觉得自己真是太不矜持了。
　　万一顾悦嫌她粘人怎么办？除了晚上回家睡觉，她们几乎就没分开过。
　　顾悦道：“不会，我还没吃，你想吃什么吗？”
　　沈佳佳翻身骑上车：“上来，带你去吃小龙虾。”
　　哪里是带她，分明就是沈佳佳自己想吃了。
　　顾悦也不戳穿，坐了上去，抓住她的衣服一角。
　　到小区某个下坡拐弯时，沈佳佳坏心眼地故意刹了个明显的车。
　　惯性作用，顾悦不得不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骑慢点，小心摔了。”
　　“哎呀知道知道。不会摔着你的。”
　　“我是说你自己。”
　　顾悦看不见的地方，沈佳佳嘴角提起了笑。
　　黄昏时候的盛夏晚风格外清凉，她们坐在自行车上，路过了高中学校，还看见了在旁边饭店吃饭的安雾。
　　青春似乎总是过得很快，好像就在昨天，她们才刚刚认识，刚刚成为朋友
　　她们掠过了学校，仿佛也掠过了三年的光阴，时间在车轮转动中，和她们一起往前奔去了。
　　大学新生报到当天，壁虎说庆祝她们来这里上学，请她们吃饭。
　　吃完顾悦顺便回去了一趟管理局，看看这段时间她没有处理的文件。
　　沈佳佳现在是她的搭档，也是管理局副指挥，自然也要回去看看。
　　回去后沈佳佳才知道，管理局内多了一位副指挥因为顾悦升为局长，壁虎升为指挥官，沈佳佳升为副指挥，部长的位置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前阵子，来了位特别有潜力的新人。
　　考察她一段时间后，壁虎咨询过顾悦的意见，将她升为了调查部部长。
　　这人的异能是眼睛里有相机。
　　沈佳佳听乐了：“这是什么异能？”
　　壁虎解释说：“据说是一切她看过的画面，经过她眼睛的，都能洗成照片，她本人也特别喜欢摄影，所以她的代号就叫照相师。”
　　离开前，顾悦两人去见了这位新来的部长一面，对方礼数十分周到，也确实很有能力，处理事情井井有条。
　　见她们要走，照相师主动提出，给她们拍一张合照。
　　她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该说不说，不愧是调查部的人呢？
　　沈佳佳当然没意见，顾悦也没怎么犹豫，直接同意了。
　　说起来，她不爱拍照，这还算是她们第一次正经合照。
　　因为调查部后面的墙的雪白的，两个人当天穿了一身情侣装，靠在一起，照片拿到手，都有点沉默。
　　照相师夸：“挺好看的。两位都很上镜。”
　　沈佳佳寻思是挺好看的，带回家把背景墙p红，就可以直接当结婚照使了。
　　她若无其事把照片踹了起来，心情不由变得十分明媚。
　　大学的日子十分忙碌，虽然她们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因为很少有空能抽出时间来做任务，更别说见面了，这和沈佳佳想象中很不一样。
　　大二开始，两人和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再住校，在校外租个公寓一起住，这样好歹还有空见个面。
　　也是这时候开始，慢慢的，管理局的任务她们也接的多了。
　　但她们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见面少就消磨干净，反而越发醇厚，也很能体谅彼此的难处。
　　沈佳佳在学校，因为各方面条件都好，常常会遇到和自己表白的人，男女都有，为此还有些苦恼，跟顾悦吐槽：
　　“我突然觉得，像你这样把脸变成这个样子好处还挺多的。”
　　顾悦就笑：“给来一份整容套餐？”
　　沈佳佳摆手拒绝：“我怕我突然变脸被怀疑不是本人。”
　　隔天，顾悦恰好有空去接她，也没和她提前说，就等在校门口，恰好遇见她和同学一起说笑着出门。
　　见到她，沈佳佳显然很惊喜，扑上来抱她：“你怎么来了？”
　　顾悦唇角不自觉地挂上笑，抱住她：“今天社团活动忙完了，课也不多，接你去吃饭。”
　　她从车上拿出满天星的花给她：“顺手买的。”
　　高三暑假她们就一起去学了驾照，顾悦用自己厚厚的积蓄买了辆还不错的车，开出来接人反正很有面子。
　　沈佳佳接过花，最都要笑裂了顾悦情绪内敛，很少会这样明显地在外面对她表达喜欢。
　　她于是扭头和同学说明情况。
　　同学好奇她是谁，沈佳佳卡了下壳，顾悦先答道：“她女朋友。”
　　同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女性朋友？”
　　“不，就是女朋友。”
　　沈佳佳偷笑，显然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她握住顾悦的手，回视同学的目光，点头。
　　还以为顾悦不在意，原来是憋着呢。
　　吃完饭散步回家，因为好久没能好好一起看个电影，沈佳佳又都懒得去电影院，就扯着顾悦一起在公寓里放影片。
　　看着看着，就到了激情戏。
　　沈佳佳眼神飘忽：“亲得好尴尬，我的评价是不如我们。”
　　顾悦：“”
　　沈佳佳说干就干，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顾悦没让她跑，伸手圈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沈佳佳每次和她接吻都不太会换气，亲得脸红心跳，这次也一样。
　　她亲到一半，分开唇齿，在昏暗的灯光下和顾悦低声道：“要不要，试试？”
　　试试什么？
　　她们都知道。
　　顾悦呼吸加深了一点，刚要回话
　　沈佳佳电话响了。
　　“管理局有新案子。”
　　一句话把旖旎的氛围打碎。
　　顾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帮她整理了下领口：“我和你一起去。”
　　沈佳佳笑嘻嘻挽住她：“你最好了。”
　　顾悦道：“你的话我记着，下次兑现。”
　　沈佳佳咳了一声。
　　“一定一定。”
　　大学毕业，顾悦找了个程序员的班上。
　　沈佳佳做起了自由漫画家。
　　现生很忙，不代表在管理局她们就松懈了。
　　两人已经习惯了每次出任务，由顾悦解决犯人，沈佳佳解救人质。
　　配合默契，功绩一升再升，原本对她管理局副指挥位置有异议的，后来也不吱声了。
　　她们总被管理局的教官拿去给新人当例子，沈佳佳的代号也因此传遍了管理局每个角落。
　　虽然每次听到喊全称还是会羞耻到耳红。
　　不过，她当初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一半，不是吗？
　　又一起案件，顾悦将犯罪人员交给了手下，走到沈佳佳身边，见她正安抚着那群被绑为人质的小朋友。
　　其中一个小女孩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目睹了她们异能对轰争斗的全程，怯生生地问：“姐姐，谢谢你们救了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沈佳佳蹲着都崴了下脚：“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
　　超强兔兔什么的，也不好意思说啊。
　　“你们是超人吗？”
　　沈佳佳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自己也说过。
　　她和身侧的顾悦对视一眼，笑起来。
　　随即摸摸小孩的脑袋：“不是。”
　　“那你们怎么这么厉害？”
　　沈佳佳歪了歪头，坦然道：“因为我有拯救世界的梦想和勇气。”
　　谁说普通人不能拯救世界？
　　做自己想做的
　　现在就出发，一切皆有可能。
　　“我明白了。”小女孩被赶来的父母哭喊着抱进怀里，目光盯着她们，见站起来，似乎要走的样子。
　　“姐姐，你们要去哪里？”
　　“现在？”
　　沈佳佳又和顾悦对视了一眼，说：“现在，得去码头整点薯条。”
　　拯救世界什么的，吃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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