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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安
作者：烧了一半的火柴
文案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记忆永远停留在少年时的相伴上。
可是，命运让梁夜安再次遇到了许子衿。
那我愿以沉船的姿态，融入你的汪洋。
内容标签：正剧
主角：梁夜安，许子衿；配角：不重要吧；其它：更加不重要了
一句话简介：少年心，纯粹，且长情。
立意：珍惜那个让你心动的人。


第1章
　　有句调侃的话是这么说的：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外加带一个DEBUFF。
　　梁夜安驱车从城北开往城南，空调热气不足，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僵硬。高架上冷冷清清的，更舔寒意。
　　这才年初八，大部分的外地人员都没有返城，本地人这时候基本也是走亲串门，吃喝玩乐。
　　梁夜安不热衷过年聚餐这种事，因为她这个年纪刚好卡在被催婚的界限上，经常饭还没开吃，就被问的没了胃口。
　　虽然初八是法定上班日，但是梁夜安公司一直有个习惯就是过年期间会多一天假期。
　　所以本该休息的今天，让她去公司开会，这比催婚也好不到哪里去。
　　年初六的时候，她接到部门经理乔娜的电话，说是公司空降的总监，要求中高层管理员于初八下午2点先到公司，大家碰个面，简单了解下各部门的业务。
　　梁夜安是年前的时候被乔娜提拔为主管的，但是公司本着能抠则抠的原则，正式任命的邮件要等年后上班才发。
　　这里面有个门道就是，普通员工和主管的年终奖是不一样的，邮件没发，你就还不是正式的主管。
　　从钱这方面来说，她还不是主管，从事儿这方面来说，又拿她当主管来使。这就是公司抠门的艺术。
　　梁夜安接到电话的时候，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阻止了心里的那股咆哮变成洪荒之力吼出去。
　　平时从早堵到晚龟速慢爬的高架，现在开足80码都不用踩刹车，这大概是唯一能让梁夜安心情舒畅一点的事了。
　　但是，就这空旷到灵异的高架上，远远的，梁夜安看到两辆白色小轿车似乎追尾了，都停在路边打着双跳灯。
　　本来梁夜安见多了交通事故，开车的时候一般也不会分心多看一眼。
　　但是这两辆车能在这么空旷的路上追尾。
　　“太有本事了”，梁夜安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
　　老远瞅着两个司机都下车了，一男一女，男的裹了件羽绒服在打电话，女的弯着腰拿着手机，似乎在对着追尾的车部位拍照。
　　女司机的背影让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多瞥了几眼，一头栗子色的长发，发尾微卷，卡其色的长款风衣，踩着一双细跟的棕色长筒靴，端庄大气又不失靓色，身材纤瘦挺拔。
　　要说搭配有多独特新颖么，没有，大街上穿风衣的一抓一大把，但是，那个人，就是让人觉得很养眼。
　　梁夜安的车速基本就是压在80码上的，那两辆事故车只是占了最右边的道，并不影响她开车。所以等她看清两个人在干嘛的时候，她的车子也基本要开过去了。
　　可是就在快要擦肩而过的那刹那，就在梁夜安准备收回视线时，那个弯着腰的女司机突然直起了腰，抬起了头。
　　就那么1秒钟，那张脸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梁夜安的视线里。
　　好像有点熟悉……
　　“吱——”梁夜安反应过来后，急忙踩了刹车。
　　然后，刺耳的一声噪音便飘荡在这空旷的高架上。
　　车子停下了，车后拖出一条黑色的刹车轮胎印。
　　梁夜安的车是她小姑淘汰下来的二手车，买的时候也才十几万，经过六七年的折腾，这一紧急刹车，车子的好坏便体现出来了。
　　安全带是拉了她一下，但是没妨碍她撞上方向盘。
　　不知道是不是撞击力不够，安全气囊也没弹出来。她还来不及有别的想法，一阵钻心的疼痛便从胸口蔓延开来。疼的她直不起身子来，只能把额头紧紧抵在方向盘上，双手捂着胸口。
　　梁夜安疼的不敢喘气，还不忘偏头往车子反光镜那边看去——那两个司机被她这一脚莫名其妙的刹车都给惊呆了，都带着不解的眼神看过来。
　　就算隔了几十米，梁夜安也从后视镜里，看清楚了那张脸——许子衿。
　　许子衿……
　　许子衿。
　　许子衿！
　　梁夜安心里被这三个字搅得翻江倒海。
　　眼睛立刻就红了，也不知道是被疼的，还是因为又见到了那个人。
　　太没出息了。
　　对面。
　　男司机举着通话的手机张着嘴，后面半截话都忘了说，直到手机里保险公司业务员在那边“喂”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许子衿一脸迷茫地看向那辆急刹的车，这个人能在这么空旷的车道上急刹车，表情仿佛在说：真空矿的地方急刹车，太有本事了。
　　不过，许子衿也没那么多好奇心，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转头对追了她车尾的男司机说道：“我赶时间，就不报警了，如果你全责没问题的话，我们直接去违章处理点吧，现场我已经拍照了。”
　　男司机是典型的中年大叔，一件宽松羽绒服都拉不上拉链，羊毛衫也遮不住那个啤酒肚，一张圆润的脸上上下下透着和和气气。不报警，正中他的意思。本来就是他看手机没注意，对方脾气甚好，还是个美女，自然是没什么好争执的。
　　“好好好”，大叔满不停地答应。
　　许子衿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忍住了，把“以后开车别玩手机”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明知故犯，何必提醒。
　　许子衿和中年大叔商量妥了，就准备各自上车。许子衿的车还好，就是后备箱车牌的地方和尾灯碎了，大叔的车比较严重，保险杠裂了，引擎盖有点变形。不过，违章处理点离这里很近，两辆车又能发动，也就没多耽搁。
　　梁夜安一直从后视镜看着许子衿。她胸口的疼痛感缓和了些，只是不知道下车后该和许子衿说什么。
　　“当年你为什么突然走了？”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为什么你要离开却连个道别也没有和我说？”
　　这些话就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样蹦出来，横冲直撞地搅得她心里一阵阵地疼。
　　她没那么洒脱，做不到云淡风轻地来一句“嗨，好久不见”。
　　可是，她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后，竟然连质问的勇气都没了。踌躇不前的时候，就看到那两个人准备各自上车。
　　“子矜姐！”
　　容不得她考虑，梁夜安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幅度太大，胸口又一阵刺痛，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呛入鼻的冷风灌得她咳嗽了几声，咳一声痛一下，痛得她忍不住弯下了腰。
　　许子衿正打算开车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前方从车里出来的梁夜安了。
　　有一瞬间的恍惚，直到听到她喊自己“子矜姐”。
　　“安安？”许子衿脸上的震惊是无可掩藏的，连声音似乎都带着颤抖。看着梁夜安狼狈地捂着胸口，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你别跑，地上有结冰的”，说完，梁夜安都佩服自己，这个时候了还能关注到这些。
　　“怎么了，是不是刚急刹的时候撞到了？”许子衿跑近了，扶着她担心地问道。
　　随着许子衿的靠近，一股陌生的，好闻的，清冽的香气溢散在梁夜安的鼻尖。梁夜安抓住许子衿扶过来的手，千言万语，这会儿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刚才酝酿的那些话，这会儿左右拥挤地似乎都卡住了，愣是一句都没说出来。只能颓丧地先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哎，这怎么回事？”中年大叔本来都进了车里了，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探出个头，奇怪地问道。
　　梁夜安摆摆手，说道：“子矜姐，你们打算去哪里？”
　　眼下叙旧不是好时机。
　　“……我刚被追尾了，这会儿正准备去违章处理点”。许子衿隐隐猜到了梁夜安为什么会急刹车，又为什么这么急着确认自己去哪里，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确定她有没有事。“你要不要紧，我先送你去医院吧，你是不是撞到胸口了？”
　　梁夜安缓缓地轻轻地吸了两口：“我没事，先陪你去把事故处理了吧，你的车也要送去维修吧，回来正好坐我的车。”现在对她来说，什么事情都不如眼前的事情重要。
　　“你……还能开车？”
　　“能，放心吧。”
　　许子衿当然不放心，可是拗不过梁夜安。
　　三个人各自开车下了高架，再开到处理点，签责任书，等保险公司过来处理好已经差不多是下午2点了。
　　期间，梁夜安离开了下，去外面给经理乔娜打了个电话，编了个理由说自己的车和别人刮擦了，正在处理，没法去参加会议了。打完电话回来后就一直倚在门边等着许子衿。
　　许子衿把车暂时停放在了这边的停车场，她今天是没时间开去4S店修了。
　　“去哪里，我送你”，梁夜安看许子衿出来了，赶紧站正了问道。
　　许子衿深深地看了眼梁夜安，说道：“先陪你去医院检查。”
　　“没事了”，梁夜安摆摆手，之前刚撞那会确实很疼，过了这么久，已经缓过来了，”已经不疼了。你车开不了，正好我送你。现在年都没过完，你打车估计也不是很好打。”
　　许子衿不信她，“刚才都疼得直不起身，怎么可能没事。”
　　“真的没事”，梁夜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完还怕许子衿不相信，特意深呼吸了好几口，弄的一旁路过的人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别吸了，别人还以为你哮喘发了呢。”许子衿被梁夜安逗得直乐，嗔了她一眼。
　　梁夜安发现那么多年过去了，许子衿笑起来更好看了。
　　深邃的眼睛，立体的五官，透白的皮肤，比自己大四岁，可是丝毫看不出是个三十的人。身材保持的很好，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修身的衬衫，单薄而又性感，收在了裤子里，细细的棕色皮带，精致整齐的一丝不苟。
　　这打扮，看着都冷。
　　从她初中开始，就和许子衿断了联系，超过十年了吧？梁夜安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居然认出了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许子衿。
　　她和以前一样漂亮，却比以前更具魅力。
　　“放心吧，我还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么？”梁夜安知道许子衿今天肯定是有事，想着先把她的事解决了再说其它的。
　　“我今天原本要回一趟公司”，许子衿叹了口气，看梁夜安坚持，只好说道：“是有点事情要处理。”
　　“我送你过去“，梁夜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征求道：“等你处理完了，一起吃个饭？”
　　“……”许子衿看她一副小心翼翼却又希冀的样子，不忍心拒绝，但是公司确实还有事，犹豫道，“我今天可能要傍晚五六点才能走。”
　　梁夜安只好退而求其次：“你要是不方便的话，那……明天？”
　　许子衿发现，梁夜安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心软，“没有不方便，就是你得自己呆三四个小时。”
　　“不用管我，我附近随便逛逛，很好打发时间的。”两个人说着就走到了外面，上车后，梁夜安问道：“对了，你公司地址是哪里？”
　　许子衿报了公司地址，梁夜安准备启动车子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许子衿没漏掉梁夜安眼里的一丝惊讶。
　　“没没没，简直不要太方便”，梁夜安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关掉了本来想导航的手机，“你公司和我公司在同一个园区。”
　　许子衿哑然失笑：“这么巧吗？”
　　“是啊”，梁夜安叹息了一声，“但是我居然一直没遇到过你……”
　　“我也是年前才被安排过来，都还没去过公司呢。”许子衿微微侧着身子坐着，时不时地看一眼梁夜安。
　　她是真没认出来，梁夜安初中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跟个竹竿一样，现在抽条了，长开了，特别漂亮。要不是那一声“子衿姐”，她还真不太敢认。
　　梁夜安发现许子衿说话和以前一样，温温柔柔的，音调基本都在一个线上。
　　“你这么送我，不耽误你自己的事么？” 许子衿上了车光顾着打量几年不见的梁夜安，现在才想到这一层，都怪之前老被其他情绪充斥着都没细想。
　　梁夜安想了想，其实现在她回公司开会也来得及，顶多是迟到。但是这会议开到几点却不确定，她们公司是出了名的没时间观念，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来的总监年初八就让她们去公司，肯定不会一两个小时就放她们走。
　　她不想让许子衿等她，更不想错过跟她吃饭，于是回答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们都那么多年没见了。”
　　许子衿当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轻轻笑了笑，她也是有一些话，想和梁夜安说，只不过下午的事儿不好推，毕竟是她自己安排下去的。
　　把许子衿送到园区后，梁夜安准备去停车。
　　许子衿下车后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轻轻敲了两下车窗。
　　梁夜安把车窗摇了下来。
　　许子衿：“现在大过年的，很多店都没开业，附近没什么可以逛的，你要无聊了……”
　　梁夜安正想回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儿不能打发时间啊”，就听到许子衿接着说道：“就上我公司吧，1号楼20层，直接进来就行。”
　　梁夜安的笑顿时就僵在脸上了，话也堵在了嘴里没说出来。
　　她的公司也在1号楼20层，而且毫无悬念，整一个20层都是她们公司的！
　　梁夜安愣了几秒钟后，就感觉头皮开始发麻。
　　和许子衿成为同事的喜悦感，已经被惊吓给冲得有点儿荡然无存了。
　　许子衿刚说她是年前被安排来这边的公司，而她那位神秘的新总监，也是从别的公司空降来的。
　　完全对上了。
　　梁夜安飞快地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下以后，就只剩一个想法：她和许子衿共事的第一天会不会就被她的子衿姐给开除了？


第 2 章
　　梁夜安跟着许子衿上电梯的时候，心虚的连步子都是软绵绵的，低头沉思的模样，实际上脑子里就是放空状态。
　　许子衿时不时地噙着笑斜她一眼。
　　一路上，梁夜安语无伦次地解释，就差指天笃地地发誓自己绝不是不务正业，但是越说许子衿笑意越深，也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没信，急的梁夜安最后连“我是怕子衿姐你又跟以前一样突然走了”的话都说出来了。
　　许子衿敛了笑，微微怔了下，转而抬手抚上她的肩，轻柔地说道：“我明白。”才把梁夜安那颗忐忑的心给安抚下来。
　　“许总好”，经理乔娜看到许子衿和梁夜安两个人一起进来后，略感意外道：“夜安？你不是请假了么？”
　　有一个知情者在场的情况下要对另外一个人撒谎是要顶着莫大压力的。梁夜安硬着头皮扯着僵硬的笑回道：“不巧，刮擦的是总监的车。”
　　乔娜张了张嘴，愣是只发出一个“啊”字，可真是为难了平时应对得体的乔经理了。
　　许子衿抿了抿嘴，稍作严肃地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说道：“没什么，也是意外，让大伙久等了不好意思，咱们这就开会吧。”
　　几个人准备进会议室的时候，梁夜安一拍脑门：“哎呀，我电脑忘在车里了。那个……你们先。”说完一溜烟地又跑了下去。
　　“夜安平时挺沉稳的，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乔娜笑着摇摇头，解释道：“许总您别介意。她平时不这样。估计是撞了您的车，吓着了。”
　　梁夜安是乔娜一手带出来的，两年就爬上了公司的管理层，固然有她自己努力的成分，但是也要有乔娜这么一个伯乐提拔才行。乔娜当然不希望自己带出来的人给新来的总监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过，都撞了人家的车了，印象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许子衿没有对今天的会议多做说明，只是在电话里，给乔娜透露了下，想简单了解下各个部门的业务，然后熟悉下彼此。这次参加会议的除了乔娜的运营部门，还有销售部门。
　　梁夜安抱着笔记本匆匆进来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不小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运营部连同乔娜自己，总共5个人，剩下的都是销售部的。销售部平时人员流动性大，就算是主管，可能也是这个月升，下个月走的，所以梁夜安只认得销售那边的三四个面孔。她抱着笔记本进来，缩着脑袋减少自己突兀的存在感，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照顾梁夜安的迟到，会议先从销售部开始。
　　销售的业务比较简单，没什么数据，也就没那么多总结，大部分都简单说了下开年后立马能跟单的客户数和几个重点大客户的情况，以及今年大概的目标方向。
　　轮到乔娜这边的时候，因为有很多是数据，稍微复杂了点。她开了投影仪，把笔记本电脑上做好的PPT展开，对去年整个运营部的客户数据做了一个汇总，然后剖析了下今年的业务增长点，最后对今年运营部的一个发展方向做了简单的概括。整场发言大概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乔娜是职场老手，她知道今天参会的人数，十几个人如果每个人都讲半个小时，晚饭都不用吃了。而且新官上任三把火，更多的时间肯定是留给这位空降的总监来烧火的。
　　乔娜讲完后，剩下的运营部的主管默认从年龄大的开始，大家只是拿了本子，简单说了自己小组的客户情况。
　　最后轮到梁夜安。
　　梁夜安在进来的时候就意识到她犯了一个2，开会的所有人，除了乔娜，只有她一个人是带笔记本电脑的。也就是说，其他人都是只准备了简单的发言。
　　她也不傻，轮到她的时候，她也就没开电脑，反正数据都记在了脑子里，只要大概说下就行了，和其他主管保持一致。
　　乔娜意味深长得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有的员工，勤奋地做事情；有的员工，勤奋地做关系。而梁夜安，两者兼备。她既不是那种只知道埋头苦干一上台面就紧张的职场小白，也不是那种平时投机取巧，开会PPT却做得滴水不漏的职场老油条。乔娜欣赏的就是梁夜安的“上道”和“实诚”。
　　“我这边活跃稳定的客户数是23家，去年所有客户的营业额是……”
　　“安安，你风风火火下去拿笔记本，结果发言的时候不用它，岂不是太对不起你跑这一趟了。”许子衿笑意盈盈地温声打断了梁夜安。
　　梁夜安被许子衿这轻飘飘的一句“安安”给震的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尤其是开会这么严肃的场合。忍不住抬头看向许子衿，见她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一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顶着莫大的压力，打开笔记本电脑……
　　梁夜安到底还是带了点自觉性，虽然她PPT做了十几页，但是讲完也只是用了十三分钟，要不是中途许子衿打断自己提了些问题，她完全可以控制在比乔娜更短的时间内说完。
　　许子衿听完了所有人的汇报后，并没有表示出要点评的意思，也没有倾向于说表扬哪个的汇报做得好与不好，只是就自己的一些情况作了简单的介绍。
　　“各位都知道，我是总公司派来的执行总监，说白了也与在座的一样，都是替公司打工的。今天让各位加班来公司，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这边我长话短说，与各位分享两个消息。”
　　许子衿没有带本子也没有带笔记本电脑，只是双手放在胸前的桌上，修长白皙的五指微微交叉，闲闲的慵懒样，但是在场参会的没有一个人敢放松。
　　“一个是，今年公司的营业额总目标，并不是比往年提升多少，而是翻一番。”
　　很多人眉头都是不自觉地一皱。
　　许子衿稍微停顿了下，不经意地一一扫了眼大家的表情，继续说道：“另一个是，明年公司就会准备上市，各个子公司都已经进入审计流程。如果今年我们分公司的业绩目标达成，届时公司上市，在座的每个人都会有相应的分红和股权奖励。具体的奖励政策届时会有邮件下发各位。”
　　皱着的眉头又松了。
　　一场会议下来，许子衿说得话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短都要少，但是每一句话都砸在了在座的人心里。真是……打一巴掌又给颗糖啊。
　　梁夜安今天的心就感觉是放风筝，一会儿飞远了，任何景物都变小了，只看得到许子衿，一会儿又被拉回来了，发现自己还是在公司里，感觉接下来的一年都要累成骡子。
　　会议结束后，许子衿单独留下了乔娜和销售部的两个经理。
　　其他人回到工位后，销售部的管自己收拾了东西就离开公司了。运营部的几个主管，边收拾东西边闲聊。
　　“夜安，下次你写PPT，好歹跟我们几个通个气啊，不然显得我们很敷衍啊。”说话的是乔娜手底下最胖也是最老的一个男主管，王孝诚。
　　秦姐也点头：“老了老了，做不到年轻人那么拼了。”秦姐有两个小孩，已经都上小学了，收拾完就先走一步了。
　　“想什么呢？”韩村发现了粱夜安的走神，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夜安，太拼了也不是一件好事”，王孝成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头上这位，对于太拼的，她反而会忌惮的，你当心马屁拍到马腿上哦”。
　　韩村在一旁凉凉地插了一句：“王老板是经验丰富啊，看来马屁没少拍才由此感悟。”
　　王孝诚无所谓地笑笑，一副大肚的模样。
　　闲聊的功夫，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出来。
　　“哟，怎么还在啊？“乔娜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头冲许子衿笑着说道：”许总，那剩下的我这边整理好相关数据，找个时间再具体聊下。“
　　许子衿点点头，倚在门边，微微笑道：“今天还是正月里呢，就把大家提前叫来，已经不好意思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
　　几个人也没带什么东西，除了粱夜安带了电脑，其他几个人直接跟两位领导打了招呼就走了。粱夜安把笔记本装进电脑包里，动作好像0.5倍速播放的电影，直到最后一个乔娜也走了，她才抬头望向总监办公室。
　　要说许子衿对自己有多重要吗？倒也不是，只不过是学生时代邻家小姐姐的角色。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可就是这么念念不忘。
　　那个时候的感情，很纯粹。无非就是上学一起出门，放学一起约坐同一班公交，一起做不一样的作业。甚至还会留宿在对方家里。很多时候，是梁夜安问，许子衿说。
　　大了四岁的许子衿，对于梁夜安来说，就仿佛是潘多拉魔盒，那里面有太多神奇的新鲜的事物。
　　就好比，在梁夜安身边的同学还在看《奥特曼》、《美少女战士》的时候，许子衿带着梁夜安，在拉上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给她放光碟《千与千寻》。
　　那时候的电脑，屏幕不大，而且就跟电视机一样很重，无法搬动。
　　两个人就搬两张椅子，挨在一起，边吃薯片边看那个匪夷所思的神灵世界。
　　还没等这单纯的感情发酵演变成什么的时候，许子衿就突然离开了。
　　可是，就是这种单纯的感情，在不断升温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就在梁夜安的脑海里，留下了抹不去的记忆。
　　这么多年过去了，淡忘了以前说的话，淡忘了以前相处的情景，淡忘了那一个个晚上的促膝长谈，可是那个人的样子，却始终清晰地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有些人，不是经常想起，却无法彻底忘记。
　　今天，她真的再次见到了许子衿，又惊又喜，却也近情近怯。
　　如果当年懵懂的她，不明白她对许子衿是什么感情的话，那这几年的分离时间，已经把她对许子衿的感情沉淀的非常明确。
　　就像一汪被搅得浑浊的湖水，经年累月，终究是会把杂质沉淀在湖底，再深的水，也能一眼望到底下的沙石。
　　等许子衿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公司里已经就剩下她们俩了。梁夜安想着许子衿的车还在事故处理点那，就先开车带许子衿去取了车，等把车给4S店，办理好手续，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梁夜安带许子衿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因为还是年关，开门营业的店不算多，但是人却不少。两个人也没得选，就拣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西餐店，可能是人均消费高了，所以没有满座。
　　等餐的时候，梁夜安看着对面笑意盈盈，同样看着自己的许子衿，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好多话憋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柠檬水。
　　“我回H市前就在想，回到这个城市，如果你还在这边的话，相遇的概率还是蛮大的。没想到，真的又见面了。”许子衿先开了口，缓缓的，悠悠的。
　　梁夜安抬头深深地看了眼许子衿，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年，你突然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什么。”说完又低下了头。
　　其实梁夜安大概是知道点的，许子衿的爸爸那会是整个村里最有钱的，但是也就因为太有钱了，惹上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去了澳门两三次，就欠了好多钱。她和许子衿相处的后期，偶尔去许子衿家里，会看到有几个陌生的男人，然后许子衿的妈妈会急匆匆地走出来让她们去别的地方玩。渐渐地，许子衿不会再邀请梁夜安去她家，两个人更多的是去梁夜安家里学习和玩耍。后来许子衿她们一夜之间搬走后，她从父母那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主要还是躲讨债的人。
　　据说，都闹到了镇长那边。
　　许子衿眼眸垂了垂，眼里流过一些深邃的东西，低声道：“你也知道，我爸爸以前欠了债，后来，不断有人上门来讨债，我爸妈……也离婚了。我妈带着我躲到了外婆家。后来那些人找了过来，我妈就直接带我躲到了北京一个亲戚那边。那会我爸一个人消失了，我妈虽然跟他离婚了，但是那些讨债的人还是打电话过来，去了北京后，我和我妈直接换了号码，平时连电话都不敢接，门也不敢出，躲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事才平息下来。”
　　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差不多过了半年左右，我有尝试联系你，不过你家的电话已经是空号了。”
　　许子衿的说话声，还是那么低缓，这些陈年旧事在她那儿，好像真的变成了过往的一阵风，轻飘飘的。但是梁夜安听的很心疼，果然是发生了大事，才走的这么决绝和匆忙。心里的怨早就被另外一种情绪代替。
　　听到许子衿说联系过自己，最后那点意难平，也就不见了。
　　原来那些想问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不过只有一个意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重要的人。
　　现在，没必要问了。
　　“你走了没多久后，刚好我家也搬家了。家里的座机有一段时间是没装的，不过我往你之前的手机发过短信。”
　　“那个号码，一直不敢用，也不敢开机。后来就停机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沉默了会。
　　梁夜安明白，当时许子衿也还小，碰到这么大的事情，家里的天都塌了，她怎么还有精力顾及其他呢。
　　梁夜安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这辈子，能再遇到许子衿，这比什么都重要。
　　“子衿姐，那你……”梁夜安想问她后来的情况，也想知道她得近况，但是又觉得可能会惹对方想起不好的事情。
　　许子衿看她踌躇犹豫的样子，释然道：“我爸后来就一直没联系上过，我跟我妈一直就在北京，后来毕业了，也直接在北京那边工作，年前才被派来这边的分公司。”
　　许子衿告诉梁夜安，她大四实习的时候，就认识了这家公司的老板——程明。两个人还合伙做过一些生意，后来联系了几个业内比较熟的人，大家开了现在的公司。后来为了扩展业务，在几个地方都成立了分公司，可是除了北京，其他地方的分公司，业绩都不是特别好。H市是公司几个领导接下来重点布局的城市，总公司那边很重视。
　　一顿饭，除了一开始的气氛比较凝重，后来都很轻松。这几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冷场肯定是不会的，别说一顿饭，说一个晚上都可以。
　　吃完饭，梁夜安送许子衿。
　　按照导航，车子停在许子衿小区门口外面。
　　“要不要上我那坐坐？”许子衿解开安全带，没有立马下车。
　　梁夜安摇了摇头：“以后有机会的，今天太晚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嗯”，许子衿点点头，看了她一眼，不放心地又提到了她胸口被撞的事，“要不你明天还是请个假去拍个片看下，我看你那会疼的那么厉害，别伤到里面了。”
　　梁夜安笑了笑，没接她的话，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子衿姐。”
　　许子衿：“嗯？”
　　“我能不能抱抱你？”梁夜安攒了一天的勇气，这会儿终于毫无障碍的说了出来。
　　许子衿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笑着倾身上前，隔着两个位置中间的档位抱住了梁夜安。
　　“还是跟以前一样傻。”许子衿下巴搁在梁夜安的肩头，说话的时候，肩膀传来微微的振动。
　　梁夜安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仅仅一个拥抱，就安慰了梁夜安。
　　许子衿上楼后，梁夜安并没有立马开车回去。她看到许子衿进了小区后，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下车，锁了车门，朝小区走去。
　　不过小区有闸门，梁夜安对保安说：“您好，能麻烦开下闸门吗？”
　　保安抬头看向她，犹豫了下，还是拦住了她：“您不是业主吧？来登记下吧，或者让里面的业主打个电话给我们。”
　　可能还是过年期间，梁夜安没想到这边的安保措施这么严格。
　　夜幕沉沉的晚上，梁夜安站在小区门口不远处，没一会，冬夜里的风就把她在车里带上的暖气吹得一干二净。
　　她搓了搓双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借着如水的月光和零星的路灯，望着小区里面一栋栋的高楼，心想：真希望这风，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吹得一干二净。


第 3 章
　　公司里，以往的早上，10点以前，员工都一副闲散松懈的老干部做派，不紧不慢地去茶水间洗下杯子，然后弄杯咖啡或者茶，回到座位上，慢悠悠地开始吃自己的早饭，或者和邻座的同事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八卦或者聊下日常。
　　开了机的电脑，永远只停留在桌面上。
　　今天是年后复工第二天，按道理，都还没什么事。但是大家到的都比较早，而且基本都在工位上，吃早饭和聊天的也都很低调，电脑也象征性地打开了几个报表，不再是那片黄黄绿绿的大草原桌面。
　　梁夜安走到工位上，刚放下包，左手边的杨阳就探过身子，压低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兴奋：“夜安姐，新来的总监好NICE！”
　　梁夜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明知故问：“有多NICE？”
　　杨阳惊讶道：“你们昨天管理层不是来公司开过会了吗，你没见到总监？”
　　“见到了”，梁夜安拿着杯子站起来准备去倒水，然后抛下残忍的一句：“但是再NICE，你也没机会的。”
　　一旁的段子莹不厚道地也笑了起来。
　　梁夜安一路去茶水间，发现不光是杨阳，公司里其他人窃窃私语的议论中，也都是在说新来的总监，回到工位上，发现韩村正被他们组的男同事缠着问东问西，就差拿文件敲他们的头了。
　　梁夜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在杯子的掩护下，没忍住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她的子衿姐，确实很出众。
　　10点半的时候，许子衿从销售部办公区那边回来，给运营部的人也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大概就是简单自我介绍。算是开年的一个动员会吧。
　　中午吃饭，梁夜安看了眼总监办公室，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和组员一起去了食堂。
　　都说人是得一望二的，她也不能免俗，就好比，现在跟组员吃着饭，心里却想着许子衿中午吃什么？是一个人吃吗？还是和其他经理一起吃？要是能和她一起吃饭就好了……
　　除了上午的动员会，下午基本没什么事。很多客户都还没有上班，他们也就没法开展手头的工作。基本都在电脑前摸鱼，然后轻声议论着这一位神秘的空降的漂亮的女总监。
　　从午休结束开始，许子衿办公室就没断过人。
　　销售部的各位经理一个个地进去，一个个的出来。总监办公室磨砂的玻璃上，隐约看到里面黑乎乎的影子对面对坐着。许子衿并没有放下办公室落地玻璃上的百叶帘。
　　乔娜也把梁夜安他们几个主管召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大意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加上昨天许子衿就说了，今年公司的业绩冲刺目标，所以接下来恐怕会有大动作，让他们几个做好心理准备，也和组里的员工打个招呼，临末还特地嘱咐梁夜安，赶紧招人，把她的小组搭建起来。
　　会后，韩村划着椅子挪到梁夜安身边，他的工位就在梁夜安身后那排，平时要说话就会划着椅子直接过来。
　　“你撞了许总的车，记得找个机会弥补下，请吃个饭或者买点东西什么的，”韩村压低声音继续道，“虽然许总可能不在意，但是你面子上还是要客气点的。”
　　梁夜安看了眼韩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嗯，昨天就和许总一起去吃饭了。还把她送回家了。”梁夜安知道他是好心提醒自己。
　　韩村微微瞪了眼睛：“可以啊，夜安，这回怎么这么上道了。是不是看上新来总监的美色了。”
　　平时梁夜安和韩村经常开玩笑，也是满嘴跑火车，本来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调侃，今天愣是让梁夜安闹了个红脸。
　　“别瞎说。”
　　韩村眼睛瞪得更大了：“哇，脸红了！”
　　梁夜安伸脚，毫不客气地把韩村连人带椅子给踢回了工位。
　　杨阳和段子莹却吃了个大瓜，纷纷八卦梁夜安是怎么撞了总监的车的，后续怎么发展的，还问总监是什么性格的……
　　梁夜安在心不在焉中度过了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基本也是这个情况。许子衿应该是想先从销售部着手，天天地就看到她给销售部的经理开会。运营部这边，目前来说，还是按着之前的节奏。
　　梁夜安有一点失落，虽然和许子衿共事，但是她发现和许子衿的交集还是太少了。许子衿不是她的直属上级，不会直接找她，而许子衿自己，要么在总监办公室，要么就是在销售部的办公区，连乔娜都找的不多，更别说是乔娜的下属梁夜安了。
　　这种明明在一个屋檐下，却只能看不能说，有时候连看都得隔着门，让人特别的心痒难耐。好几次梁夜安看到许子衿去洗手间，都忍不住想跟过去。
　　只不过觉得太痴汉了，光想到要刻意制造洗手间偶遇就让梁夜安心里直骂自己变态。
　　更失落的，应该是源自于内心的落差。
　　自从第一天重逢，她们一起吃了饭，她送了许子衿回家后，她们私下里的交流几乎很少。梁夜安一开始尝试主动发过几次微信消息，问许子衿要不要开车送她去4S店把车取回来。许子衿的回复不冷漠，甚至还会大段大段地打字或者是语音，也让梁夜安带她去4S店取车了，并且又一起吃了饭。
　　可是，没有一次是许子衿主动联系梁夜安的。
　　梁夜安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反正后面她也不渐渐主动联系了。
　　她不是赌气，她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想跟你亲近，肯定是会主动发消息给你的。每次都是被动的回复，即使回复地再亲切，那也是被动的。
　　这说明，在你不去找对方的时候，对方从来没有主动想起过你。
　　她每天上班的动力，就是看几眼匆匆而过的许子衿。
　　这天，梁夜安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说是没有收到上一笔广告费的□□。
　　公司的□□，经由财务负责开出，但是寄给客户，是各自的运营负责的。不然财务的工作量太大。
　　梁夜安打开电脑里的EXCEL文件，这是她专门记录她寄给客户□□的快递单号的文档。
　　然后她忧伤地发现，她居然忘了记录单号就把快递给寄出去了，估计是这几天心不在焉导致的。
　　不过好在，她还能去前台那边翻快递联的底单。她们寄快递，都是把快递放前台，每天傍晚的时候，快递员会上门取件，然后每个快递的底单会留一份给前台。
　　所以有时候，公司的一些制度，虽然看似麻烦，但是能在紧要关头，给你一些补救措施。不要盲目觉得公司的一切规章制度都是繁琐无用的。
　　因为年前怕快递放假，所以大部分都选择年后复工了寄□□。前台给了梁夜安一沓厚厚的底单。
　　“不好意思，夜安，我这边都是按月来归档的，这个月的都在这里，基本都是按顺序放的，从下往上，最下面是第一天复工的时候寄的。”前台做事还是很细心的，还按月归类，减少了梁夜安的排查量。
　　梁夜安谢了谢前台，就拿着一沓底单去了一旁的休息区。
　　前台旁边的小休息区，不封闭，零散摆着四五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供平时来访的客人或者来面试的人等待用的。
　　她从最下面开始看，但是翻了快一半了，还没看到自己寄给那个客户的底单。她想了想，也有可能前台整理的时候，没注意顺序，她就接着往上翻……直到翻完了整一沓底单，她都没找到自己寄出的那一张。
　　那就不合理了。
　　梁夜安又问了遍前台，是否近期所有快递底单联都在这。前台回答说是的。
　　她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怎么就这么点背呢。
　　偏偏漏记了一天的，偏偏那天的快递就出了问题。
　　是快递员弄丢了件，还是客户那边弄丢了件，没有快递单号查物流信息就没法说清楚。
　　“怎么了？”
　　伴随着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好听的，轻柔的，熟悉的声音，从梁夜安身后传来。
　　“许总”，梁夜安规规矩矩地打招呼，然后解释，“我来找个快递底单，不巧那个件我自己忘记记录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老是被许矜撞到自己工作上不好的一面。
　　第一次开会就是。
　　许子衿是过来让前台复印东西的，她办公室里只有打印机，没有复印机。
　　这时候段子莹喊她：“夜安，你的电话。”
　　公司里有规定，所有电话都必须接起来，如果当事人不在，就由同事先接，尽量不能出现客户打电话过来没人接的情况。
　　“我先去接个电话”，梁夜安朝许矜说了声，让前台先不要收回那沓底单联，就跑回工位接电话去了。
　　等她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看到许子衿坐在一边，在翻那沓底单联……
　　“呃……许总……”梁夜安瞥了一眼旁边两米远的前台，小声说道：“你怎么……”
　　“这几张都是你寄出的快递，你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那张。”许子衿接着翻剩下的，她看到是梁夜安寄出的，就挑出来。
　　梁夜安有点受宠若惊，就算她们俩私下里关系再好，但是这是公司。
　　总监帮她找快递单底联这种事……怎么看都有点匪夷所思。
　　梁夜安看了眼许子衿帮她挑出的几张快递底单，居然还真在里面，忍不住嘟囔：“怎么我刚才找的时候没发现”。
　　许子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笑着说道：“你落笔一向轻，底单联上字迹就更淡了，放在这一沓里找，很容易漏掉。”
　　梁夜安摸了摸鼻尖。
　　得，这下在许子衿眼里，不仅工作能力打了折扣，连视力都要打折扣了。


第 4 章
　　梁夜安现在手里除了段子莹基本就没有什么可用的人，而段子莹比梁夜安的工龄都要久，所以有些活梁夜安都不好意思坦然让段子莹做，而杨阳才过试用期不久，堪堪也只能独立处理事情，遇到问题还得麻烦梁夜安她们，只能说顶半个人用。
　　所以，过了开年后轻松的一个多礼拜，梁夜安就忙了起来。
　　忙着自己干活，忙着招人替她干活。
　　HR倒也给力，按着梁夜安的要求，在开年不久后，就给梁夜安挖了两个熟练工过来。
　　一个叫钟茜，一个叫徐雯。
　　钟茜有一年的相关工作经历，本身也是才毕业一年，比梁夜安要小，但是是个性格有点激进的女孩子。面试的时候，见梁夜安进来，也不起身，仍旧是端坐在椅子上，直到梁夜安坐下向她问好，才酷酷地露出一丝笑意。
　　梁夜安直觉不喜欢这样的人，所以面试的时候就提了很多细致的问题，比如具体账户操作，广告投放事宜等实际性的，甚至有些很刁钻的偏僻问题。
　　但是钟茜的回答又快又准，而且说话时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得意，而是一副不屑回答这种弱智问题的神态。
　　梁夜安见细致的具体问题难不倒她，就开始问宏观的问题：“假如你的客户只要求把广告投放到浙江省的杭州市，你会怎么办？”
　　女孩不慌不忙道：“账户里可以设置只投放某个市，我会在一开始就先给客户说明这么操作的后果，就是可能没什么流量引入。但是仅仅是提醒，我会先按照客户的要求去做，等初步有了结果验证了我的猜测，那他也能心服口服，再让他听我的建议去投放整个省就容易多了。当然，如果真的是业务量小到只投放市级别，我建议销售也不要费尽力气去签这样的客户，对公司而言入不敷出。”
　　梁夜安很佩服她的反应能力，不仅反应快，而且回答的很切中要害。没等梁夜安问完，钟茜就先反而问起了薪资和提成，很是老道。梁夜安心里虽然不是特别喜欢这么强势的人，但是她提的几个面试问题，钟茜回答的都很漂亮，能力上的表现是毋庸置疑的。结束的时候，钟茜还问了公司的组织架构，还问了目前运营部有几个主管，这些个问题都让梁夜安觉得很不是滋味，有一种难以驾驭的感觉。
　　而徐雯则稍微年长一点，以前是自己开淘宝店的，后来做了这一行，也才一年左右，刚刚三十岁，有一个两岁的儿子，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不愿意和社会脱轨，不想做个全职太太。梁夜安问了她如何安排工作和孩子，是否能顾得过来，徐雯也很有条理，说她的婆婆目前跟他们一起住，帮着带孩子，问题不大。
　　徐雯说话不急不慢，不卑不吭，很好地体现了年岁上成熟稳重的优势，对答都很得体，关键是很有涵养，让梁夜安面试她的过程，至少是舒服的。
　　面试结束后，梁夜安心里有了计较，虽然她手头确实缺人，但是她本能的不想用钟茜。
　　因为梁夜安刚上任主管，所以乔娜在她决定好录用人选后，就多嘴问了问她的想法。
　　梁夜安当然不好直接说她不喜欢钟茜这样的性格，只好婉转地表示这个女孩子性格跳脱，说话无所顾忌，怕以后处理不好客户关系。
　　乔安反问她，是否有观察或者了解到，这个女孩在工作中，有得罪客户或者维护客勤不好的例子。
　　梁夜安自然是没有的。
　　乔娜就劝道：“你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这个女孩我看很聪明，潜力不错，又有专业能力，也许存在不足，但是尚可以观察和调教，反正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又是熟练工，你不妨先用着，如果最后还是不行，让她在试用期前走，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梁夜安听到乔娜这么说，只得点头。
　　钟茜和徐雯的到来，帮梁夜安的小组撑起了门面，接销售签进来的客户时，不再忙的捉襟见肘，梁夜安也能把心思放在整个组的业务上，而不是具体围着某几个客户打转。
　　这天，梁夜安下班后有点晚了，就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店吃了晚饭，吃完了又想起来有一份表格没放到邮箱里，她回去还得再看看的，于是只好又返回公司。
　　结果回到办公区，发现杨阳居然一个人在加班。细问之下，才知道，他正在做一份统计，而这份统计，原本是梁夜安安排了钟茜做的。
　　梁夜安为杨阳的听话感到哭笑不得：“她让你做你就做？”
　　“整个组里现在就我最空，而且钟茜说让我多做做统计，对于运用ECXCEL有帮助”，杨阳似乎察觉到梁夜安的不开心，解释道，“哦，钟茜教了我公式，说让我做几遍熟练下。”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梁夜安没说什么，转身拷贝了东西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钟茜和徐雯两个人在梁夜安这里简直就是戏剧性地反转。
　　钟茜的能力很快得到体现，虽然她有时候偷懒会把一些梁夜安交代她的事情分摊到好说话的杨阳那边去，但是总体上能帮梁夜安不少，而且态度还在可接受范围内，没出现顶撞过梁夜安的情况。
　　反观徐雯，简直就是超出梁夜安想象的笨，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话，一孕傻三年。
　　面试的时候感觉徐雯还是很具备条理的，逻辑也很清楚，可真的招进来用过之后才发现，这个人做事很没条理，做一份表格也不知道最后来个汇总，统计数据不知道从两个维度去验证，丢三落四不说，做错的地方被梁夜安指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去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而是先辩解一句：“不会吧，怎么可能错呢”。
　　弄得梁夜安真想把表格糊她脸上去。
　　本来梁夜安打定主意是走钟茜留徐雯，只不过为了应付乔娜而走个过场，结果这么一来，梁夜安自己就动摇了，留个歪瓜裂枣给自己用吗？
　　就这么犹豫间，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两个人的试用期都满了，因为是熟练工，所以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只是订了一个月的期限。梁夜安手上事情多，又没辞人的决心，只好先让两个人都过了试用期。
　　只是让梁夜安没想到的是，一过试用期，钟茜的狐狸尾巴才露出来。
　　这一天她和其他几个主管开完会回来，就听到钟茜和段子莹在争吵。
　　原来是钟茜让段子莹导一份数据给她，段子莹让她自己进总账户去拉取数据，钟茜不肯，段子莹也不是一个计较的人，只不过导出数据给钟茜后，钟茜又让她修改格式，按照既定的格式整理好给她。
　　段子莹就不乐意了，本身自己的活就很多，而且作为一名老员工，让一个新员工这么指着鼻子使唤，是个人都受不了。
　　结果钟茜说，这是梁夜安要的东西。
　　梁夜安刚好听到这，气笑地打断她道：“是我要的东西没错，但是是我让你做的。”
　　她们的说话声不小，有几个同事都看过来。
　　没想到钟茜不仅不服气，还辩解道：“我自己也有客户要维护，整天忙着给你整理数据，我又不是你的助理。”
　　梁夜安被这句话怼得愣了几秒钟，然后就是被气的太阳穴突突跳。
　　她还真没想到钟茜敢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她，一下子都有点怒火攻心了。
　　“夜安”。
　　梁夜安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她不转头就知道是许子衿，当下是又气又囧，被一个刚招进来的人怼得说不出话，还正好被大领导看到，只好憋红着脸打招呼：“许总。”
　　许子衿用极为冷淡的眼神瞥了一眼钟茜，然后转身看着梁夜安，温和道：“你招人的时候，没让HR说清楚，除了基本的工作内容外，还要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事情吗？”
　　这句话说的钟茜心里一颤。
　　钟茜其实耍了个小心思。
　　她进来没多久就摸清了梁夜安和她组里的现状，知道梁夜安是个刚被晋升的主管，嫩的很，心里就有了计较。试用期的时候，她尚算乖巧听话，尽量满足梁夜安对她的要求，而且还在不久前的转正述职上，得到了乔娜的夸奖，那天正巧许子衿路过，也进来听了一小会，走的时候还朝她勉励地一笑，让她心里很受用。只是一过试用期，她就开始懈怠了。本来现在她手上的客户不多，所以事情也很少，按理应该很清闲，奈何梁夜安总给她安排其他事情，她又不好直接拒绝，刚刚她们几个说话的时候，她老远就看到许子衿正踱步过来，仗着之前感觉许子衿对自己的印象不错的份上，本意是想越级告状，让大领导知道梁夜安经常把自己的事情推给下属做。没想到大领导许子衿的态度是完全向着梁夜安。
　　许子衿的这句话，看似是问梁夜安，其实是警告钟茜。梁夜安自然知道许子衿的用意，当下敛了敛心神，平静道：“我会跟组员说清楚的。”
　　“嗯”，许子衿轻轻拍了拍梁夜安的肩膀，“现在也算是招聘旺季，实在不行到时候招几个能干又听话的。”说完就管自己走了。
　　钟茜被许子衿不温不火的几句话说了之后，就跟霜打了茄子似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尤其是听到最后，她终于明白，不管这个主管嫩不嫩，都能决定她的去留。
　　梁夜安没心思得意，她心里烦闷的很。
　　早知道如此，当初试用期的时候就果断辞掉钟茜了，哪怕自己忙一点也没关系，现在虽然也可以辞人，但是没有任何理由的辞退，是比较麻烦的，她当然也不愿意让公司违背劳动法或者贴钱。
　　但是炒掉钟茜，是梁夜安暗自决定了的。
　　烦闷过后，突然想起许子衿今天对她的维护，不由得又感觉很暖心，连带着这几天两个人之间的冷淡感也缓了不少。


第 5 章
　　梁夜安既然打定主意要炒了钟茜，自然不会再给她太多的客户资源，很多事情又重归自己手上，而且既然打定主意炒了钟茜，她就得花心思在培养杨阳和徐雯上，一个是还要教很多东西，一个是还要指正很多东西，要不是还有个段子莹估计她得疯。
　　梁夜安这边加班多了，弄得王孝诚老是不阴不阳地打趣她，说升了主管，到底是不一样。
　　总监办公室的门和她的工位呈一条斜线，如果总监办公室的门不关的话，她可以看到里面办公桌的局部。虽然看不到许子衿，但是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个隐约的影子也挺心满意足。
　　其实，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她挺喜欢这种加班的，因为许子衿也经常加班，她设想过很多次，和许子衿一起走出公司，说上几句话。
　　不过，她也不敢太刻意等许子衿一起下班，一来经常加班容易遭其他主管嫌弃，二来她自己加班，组里的人就不好先走。
　　一个礼拜，也就那么一次，是踩着许子衿的步子下班，可是下电梯的时候，总有其他人……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单独和许子衿一起单独下班过。
　　这天下班后，梁夜安留下来加班。
　　后天她就要去深圳出差，见一个汽车行业的客户，谈今年的广告投放计划，这个客户在她升主管前就是她自己在跟，是很稳定且有实力的客户，本来想交给钟茜，但是现在的情况肯定还是继续自己跟了。
　　方案她还在做，因为是个大客户，而且今年的预算据说在SEM（搜索引擎营销）上的广告立项额就有六百万，梁夜安这方案做的好不好，很影响她到底能从六百万里拿到多少预算。
　　梁夜安做了一会，直起身子，转了转头，捏了捏脖颈，一抬眼，就看到许子衿不知道何时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抱着双臂，半倚着门框，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看到梁夜安抬头，许子衿勾了勾嘴角：“做完了？”
　　梁夜安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没……”
　　“进来做吧，外面空调是不是被他们给关了，我这里暖一点。我给你弄杯咖啡？”
　　梁夜安左右看了一圈公司，刚太投入都没发现人走完了，冷冷清清的还真是有点寒意。
　　“看什么呢，跟你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许子衿说完就管自己进去了，拿了一次性纸杯给梁夜安去弄咖啡。
　　梁夜安猜许子衿应该偏爱拿铁，办公室里放了一个咖啡机，旁边还放了一箱牛奶。
　　梁夜安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不好意思道：“主要是一开始没说我俩认识，这会儿突然说认识，感觉怪怪的……”
　　“你还带电源线进来……你这是准备做通宵么？”许子衿看到梁夜安把笔记本的电源线都带了进来，哭笑不得。
　　数落归数落，她把咖啡递给梁夜安，接过她的电源线插头，插到自己办公桌后边。
　　许子衿在公司穿职业装比较多，外套内里基本是衬衫，各种各样的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她多半是开的。
　　梁夜安喜欢极了她穿衬衫的样子，有句话叫“衬衫的魅力在于第一个纽扣”。
　　许子衿弯腰给梁夜安的笔记本插电源的时候，一缕发丝垂了下来，白衫衣领，纤瘦锁骨，特别的性感。
　　就连许子衿抬手把垂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都十分的动人。
　　“通宵倒不用”，梁夜安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后天要去深圳见个汽车行业的客户，这个PPT得先做好。”
　　“最近是不是工作量挺大的？”
　　如果是别人，对自己的领导说工作量大，还是越级的领导，梁夜安是打死都不敢的。但是问她的人是许子衿，她就觉得没必要那么虚伪。
　　“嗯，有点。销售部那边最近进了很多新客户。”梁夜安本来还想吐槽下组里的人不够用，不过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这种吐槽和抱怨和朋友说可以，但是这个朋友如果是你的上司，就不好说太多了，不然就是公私不分。
　　梁夜安坐在许子衿的对面，同一张办公桌。她没只顾着聊天，边做着PPT边回答。只不过精神没法特别集中，手按在键盘上，老是想着想着就想到对面那个人身上去。
　　许子衿突然问道：“上次你组里的那个人，现在表现怎么样？”
　　既然许子衿主动提起了，梁夜安也就没隐瞒，看了眼许子衿，还是老实说了真实的想法：“我还是想辞了她。”
　　许子衿放下手里在看的文件，奇怪道：“那怎么没动作？”
　　梁夜安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许子衿想了想，了然地一笑，给她支招：“不妨让HR去做下她的背调，我觉得以她这样的性格，上个东家那边未必是没有一丁点儿事情的。”
　　梁夜安经许子衿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许子衿看她愣愣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梁夜安停下手里的PPT，说道：“很巧，她的上一个东家，前些日子正好被我们销售给签进来了，还放到了我组里，我本来想给她的，因为熟嘛，结果她不太愿意，当时我没多想，这会儿仔细琢磨，可能里面有点问题。”
　　许子衿点点头：“该辞的就早点辞了，你也让HR早点帮你物色人，虽说是招聘旺季，但是他们就业的选择同样很多，早点招到称手的，你也不用这么累，我看主管里就你加班最多。”
　　梁夜安耳朵一热。
　　许矜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叹息道：“不过也没办法，业绩要翻翻，以前的节奏肯定不行。接下来公司会扩员。关于运营提成这方面，我也会和乔娜出一个调整方案。”
　　梁夜安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她对许子衿没隐瞒，许子衿对自己更是没有避讳。许子衿和她是上下级，还是隔了一层的上下级，这种事情也这么随便地跟她说嘛？
　　梁夜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子衿姐，你这样直白的告诉我涨工资，下次开会乔娜姐公布的时候，我可能做不出很惊喜的表情。”
　　许矜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行，必须声情并茂地表示出惊讶。”
　　这言下之意，就是偷偷放了消息。梁夜安跟着笑了起来，继续手头的工作。
　　“安安。”
　　“嗯？”梁夜安抬头看一眼，她挺喜欢这种氛围的。有种以前上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做作业的情形。
　　“你觉得乔娜怎么样？”
　　如果说，前面一个话题，梁夜安还能当做闲聊一般地和许子衿说的话，这个话题就比较敏感了。
　　她有点疑惑地看过去。
　　许子衿一直在看手里的合同，似乎是感受到了梁夜安的目光，也抬眸看了过去。两人一对视，又都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你别多想，我刚来公司，这里面我肯定是最信任你，从你这边能多了解到一些真实的情况。”
　　许子衿这么说，梁夜安就放心了点。微微想了想，说道：“乔娜姐工作能力很强，对手底下的人也挺好。其实我算是她一手带上来的。刚进公司那会，EXCEL的公式都不会几个。更别说PPT了，都只会套用模板。反正我现在会的，基本都是乔娜姐教的。”
　　都说毕业生刚踏入社会，就像一张白纸。梁夜安回想自己刚入职的时候，简直就是个白痴。
　　“乔娜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让你们不赞同的？”
　　“子衿姐……”梁夜安有点无奈地拖长了语气：“你不如直接问我，有没有觉得乔娜姐不好的地方……”
　　“我本来没那个意思。但既然你开口了，我就顺嘴问一句，有吗？”许矜说完还挑了一下眉。
　　梁夜安有点好笑地看了一眼许子衿，她怎么就觉得今晚的许子衿这么调皮呢。没有一个领导会让下属百分百满意的吧，但是她也不想打乔娜的小报告，毕竟乔娜对她有栽培的恩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模式，我只能说有些地方我和乔娜姐的理念不太一样，但是仅仅是工作上正常的分歧。”
　　比较中肯的回答，许子衿想，她对之前收到针对乔娜的那封匿名信压了下去。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打算从梁夜安这里听到乔娜的什么好或者不好，一个人好不好，和她能不能胜任岗位没有必然的关系，最主要的还是要看能不能符合你用人准则，跟你步调一致，则能长远合作，步调不一致，即使能力出众，也迟早会出问题。
　　虽然是很没有感情的教课书式回答，但是许子衿反而生出一丝亲切感。梁夜安还是以前的那个小朋友，心思单纯，心地善良。
　　许子衿更多的，其实也就是想跟她聊聊天而已。
　　刚来这边的时候，事情多得很，每天都忙不停，每次梁夜安微信找她，她都很开心，总忍不住多说几句。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梁夜安就不找她聊天了。许子衿想着，是不是两个人还是有生分了？她每次都忙到深夜，想跟梁夜安说点什么的时候，又怕打扰她休息。
　　其实，还是很想找机会跟她聊聊天，吃吃饭的。
　　这个城市里，没有一个朋友，难得遇到一个认识的，还是那么熟悉的小孩，自然心里就更生亲切感。
　　许子衿看梁夜安开始敲键盘，就不再出声打扰了。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在一间办公室里，只有翻纸张的声音，和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句的交谈。
　　等两个人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许子衿知道平时梁夜安是电瓶车上下班，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就坚持要送梁夜安。
　　“我可以打车的。”梁夜安不想许矜那么累，又不是顺路的方向。
　　许子衿愣是把梁夜安拖到了地下车库，赶上了车。
　　“要不……”许子衿说到一半，突然就没了下文，连带着系安全带的动作都顿了顿。
　　梁夜安直觉觉得，许子衿没说完的话是想让她晚上留宿。诚然，就算许子衿开口了，自己也不会留宿，一来换洗的衣物都没带，不方便，二来，也是不好意思，有种近情近怯的感觉，怕晚上留宿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可是，是什么原因，让许子衿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呢。是不想自己过去吗，如果不想的话，这话题压根就不会提起才对。梁夜安有点点疑惑，转头看许子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许子衿的的心情一下子低迷了很多。
　　许子衿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梁夜安识趣地没问刚才许子衿没有说完的话。
　　这么多年的失联，并非是没有一点隔阂的，谁都不知道对方这几年的经历，甚至她连许子衿的近况都不甚了解。
　　能再次遇到许子衿，梁夜安已经觉得是额外的恩赐了，就仿佛在她心里，填补上了空白的那一块缺失，理应满足了。
　　有些人，并非与你有多深的羁绊，但是就是会令你念念不忘。有些人，并非一定要占为己有，只是遇到，便是幸运。
　　许子衿回到自己的住所，很晚了，她进门后，就看到茶几上散乱放着的一盒药和一瓶小罐，她把这些东西拿到了卧室里，放进了床头柜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床头柜的抽屉。


第 6 章
　　周六，梁夜安没回妈妈家。
　　一觉睡到了中午，起床爬出被窝的时候就没那么冷了，还直接省了一顿早饭。冰箱里还有块小的五花肉，梁夜安就给自己弄了一份简单的卤肉饭。
　　吃完饭，洗了碗。梁夜安打算收拾下屋子，这房子是她年前换的，以前刚毕业的时候，只能租一个小隔间，不要说厨房了，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都是几个小隔间共用一个卫生间的，很是不方便也很尴尬。但是尽管不习惯，还是得忍，毕竟那会工资低，也不想伸手再问家里要钱。
　　梁夜安的父亲去世的早，她对父亲的印象不是特别深，唯有的几个片段就是梁金伯去世前，经常在床上疼的翻来覆去，半夜呻吟哀戚的声音经常把梁夜安惊醒，还有就是家里马桶里会经常看到血迹。
　　虽然成了单亲家庭，但是梁夜安的童年并不可怜，楼文玉照顾她很尽责，而且她的小姨楼子娟从小跟着楼文玉生活，三个人住一起，让梁夜安并不孤单，后来又遇到了许子衿，她从来没有单亲家庭小孩的无助感和自卑感。
　　梁夜安工作后，自然首先想到的便是经济独立。自己哪怕省一点，也不能再让楼文玉为她辛苦了。所以前两年都是缩在一个小隔间里。
　　直到年前，她手里头有点小积蓄了，加上这两年工资也涨了，才换了个稍微大一点的，有个简陋的小厨房，有个独立的卫生间，没有客厅，只是房间稍微大一点，除了床和衣柜、书桌，还放了一个一米多的小沙发。
　　打扫完屋子，她把房间里的晾衣支架搬到了楼顶，然后把被子和几件大衣抱了上去，趁着下午太阳好，晒个两三个小时正好。
　　她租的房子，没有阳台，平时一些衣服，都是洗衣机里脱水了直接晾在卫生间里或者是客厅的晾衣架上。
　　楼顶也会有其他人晾晒衣服，都是自己拿支架上来的，也有人会在这晒腊肉和酱肉，还有人晒白菜的，总之利用的很充分，但是也不冲突，有位置就用，没位置也不会动别人晾晒在那的东西。
　　前日突然又猛的降了下温度，居然还下了一场不小的雪，这三月底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
　　从顶楼往下看去，地面上前日的积雪，也化的差不多了，路面上一个个的小水坑。
　　一个下午也就这么过去了。傍晚梁夜安也不想做饭了，把中午没吃完的卤肉饭热了热。
　　囫囵填饱了肚子，梁夜安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信息和电话。
　　扔了手机，葛优躺的姿势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袋里空空的。
　　也就躺了那么几分钟，梁夜安突然坐了起来。包都没带，就拿了车钥匙和手机，换了鞋拿了外套就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梁夜安出现在许子衿小区外面。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出门时心情很激动，这会儿已经被吹冷了。
　　她问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发神经吗？
　　可能是天气还比较寒冷，一路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H市和许多一二线的城市一样，春节，会有大量的人口流散回家，过完年，大家又回来重新打拼，在这背井离乡的地方，努力赚钱或者努力扎根。
　　晚上天黑的也早，华灯初上，梁夜安借着灯光打量这片静静的小区。
　　她出门太急，裤子很单薄，只好裹了裹羽绒服，在小区外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吹着萧瑟的冷风。她不敢站在正门口，一来怕保安生疑，二来怕万一和许子衿撞个正着。就这么绕着小区的外围，慢慢踱着步。
　　她绕着小区的外围走，走到东面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片很大的体育场地，有塑胶跑道围成圈，里面分割了下，有个小的篮球场，还有块放着几张乒乓球桌和一些健身器材。
　　这里倒是有点人烟。篮球场里有七八个男生在打篮球，都很年轻，应该还是学生。也不管这天黑不黑的，一个个都穿的很单薄，嚣张地挥霍着青春的热情。
　　梁夜安走在塑胶跑道上，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小紧张，也不知道这些纠结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来这边的意义何在。
　　梁夜安想，如果她对许子衿的感情，像男生投篮那么明确果敢就好了，要么中要么不中，这一直滚在篮筐边上是个什么事儿呢？她现在都不能确定，许子衿对她到底有多亲近，又怎么敢贸然让人家知道自己的心意，弄不好，不仅朋友做不成，工作可能也要丢。
　　她一个人自顾自地胡思乱想，只希望冷风能把自己再吹得清醒点。
　　突然迎面跑来一个黄色的小东西，速度还挺快。梁夜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猫，后面跟着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边跑边喊着：“孽畜，给我停下！”
　　梁夜安停住脚步，看猫朝自己跑过来，脖子上还搭着一根牵引绳。猫跑得很快，女人大概落后了几米。梁夜安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就在猫快要从她身边跑过去钻到旁边的绿化带里时，梁夜安往旁边挪了一步，快速地抬脚，用鞋子的边缘部分，踩住了牵引绳。
　　年轻女人看到梁夜安踩住了牵引绳，这才稍微放慢了脚步，感觉也是强弩之末了，抚着胸口喘着气赶过来。
　　梁夜安弯腰把牵引绳捡了起来，猫跑太快，绳子被踩住后一个急刹车，直接往旁边滚倒了。倒了之后还有点懵的感觉，一时间居然定住不动了。直到梁夜安把牵引绳捡起来，猫才警惕地看了看她，倒也没有害怕往旁边躲，也没再跑了，就原地坐下舔起了自己的毛。
　　是一只加菲。
　　女人跑到梁夜安跟前，闭着眼睛呼着气，喘得话都说不出。样貌姣好，应该跟梁夜安差不多年纪，但是透着一股成熟的韵味，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一身休闲运动装，外面套了一件小针织背心，很显腰细。
　　这年头都是不怕冷的小姐姐，梁夜安心想。
　　梁夜安把牵引绳递过去。
　　“谢谢谢谢……真是老命都快跑没了。”女人接过牵引绳，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我见过遛狗的，但是还没见过遛猫的。”也许是女人看上去比较随和，梁夜安也就开了句玩笑话。
　　女人笑着摆摆手：“其实我也不是专程出来遛它的，它是我前几天在小区捡到的，我看它不像是流浪猫，担心是走丢的，所以这几天有时间就带它出来遛遛，看看有没有人丢猫。”
　　梁夜安：“如果主人有心要找回，多半会贴寻猫启事。”
　　“是啊，其实我挺喜欢它的，”年轻女人低头看了看猫，“一边希望它是不小心走丢的，一边又希望没人来领它。”
　　这说的有一点矛盾，但是梁夜安明白。大概是一种，又可怜它没人要，又想自己养的心态。
　　“我能摸摸它么？”梁夜安在猫身边蹲了下来。
　　“可以。它脾气挺好的，可能长得丑所以比较乖。”女人说着弯腰摸着猫的头，安抚着。
　　梁夜安被她说的有点哭笑不得，加菲这品种，确实称不上好看，脸就像是被平底锅给拍平了的那种，但是性子确实温和。
　　梁夜安伸手摸了摸猫脖子，果然没两下，它就自己蹭过来了，仿佛是嫌弃她摸的太矜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梁夜安还没见过这么心大的流浪猫，哦，也不对，也可能是半路流浪的。
　　“死皮赖脸才能摊上铲屎官。”女人边说边嫌弃地想把猫前爪上黏的一小片枯叶给弄下来。一路跑过来肯定踩了不少小水坑还有未化开的雪堆，毛都变成一撮撮的。
　　没想到猫被撸了爪子，直接跟发了疯一样的抖甩前爪。
　　“咦！”
　　“哎！”
　　随着两声惊叫，两人身上被甩了好几个泥点子……
　　梁夜安的羽绒服是浅蓝色的，袖子上和衣服胸口的地方，泥点子特别明显……
　　“哎哟，这傻缺。”女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擦擦就好了。”梁夜安说完才尴尬的发现，自己没带餐巾纸。
　　“哎呀，我没带餐巾纸，”女人思考了两秒后说道，“我家就在旁边的小区，去我家里拿毛巾擦擦吧。正好还可以撸一会猫。”
　　梁夜安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眼角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区，到嘴的话就没说出去。
　　女人倒是很爽快，直接拉了牵引绳就在前面带路：“走吧，大冷天的，去我家给你弄杯热饮。”
　　“太打扰了。”梁夜安是想去小区，但是又不想去女人的家里。
　　“打扰什么，家里就一个人一只猫，”女人牵着猫，回头问道，“你也住这个小区吗？”
　　“不是，我是看这里有个操场，过来走走的。”梁夜安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到底还是跟上了女人。
　　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
　　女人刷卡，进小区门口闸机的时候，梁夜安往左边看了一眼，然后跟上了女人。
　　跟女人上了15楼，进屋就有暖意，应该是空调都没关。
　　“你坐一会，”年轻女人把加菲关进卫生间，然后拿出一快沾湿了但是不滴水的毛巾，“擦一下吧。”
　　“谢谢”，梁夜安接过来，稍微擦了下，羽绒服的外套耐脏，几下就擦干净了。
　　梁夜安拿着毛巾去了卫生间，就看到年轻女人拿了另一块毛巾在给猫擦爪子和肚子。
　　“要我帮忙吗？”梁夜安拿着毛巾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挤干。
　　“好了，”年轻女人拍了拍猫的屁股站起来，拿过梁夜安手里的毛巾，再把刚才擦猫的毛巾给搓了下，说道，“走，去沙发上坐坐，我给你弄杯茶。”
　　梁夜安早就看到茶几上是一套茶具，很明显女人应该是爱喝茶的。
　　“话说，以后要是有陌生人邀请你去她家，你可要长个心眼，上次那个学生搀扶孕妇回家的新闻，可是血的教训啊。”
　　梁夜安微囧，这人是想她来还是不想她来啊？
　　其实她还真是想过这一层，只不过听说是独居的，加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才跟进了小区。
　　“对了，怎么称呼？”总是你啊你的，久了梁夜安觉得有点不礼貌，都来人家家里喝茶了，总得有个称呼。
　　“孔若凌，叫我若凌好了。”年轻女人把水烧上，然后夹出茶叶放到一个小的瓷壶里，抬眼笑眯眯地问道，“你呢？”
　　“梁夜安。”梁夜安说完，觉得屋子里暖气太足了，就把羽绒服外套脱了。
　　孔若凌泡茶的样子，让梁夜安觉得很舒服。不像视频里那些泡茶的那么优雅，但是动作娴熟老道，举手投足间还有一份不疾不徐的闲散和自信，有那么点赏心悦目。
　　“你是学生吗？”孔若凌把瓷壶里的茶水倒进另外一个茶器里。
　　梁夜安忍不住笑了，“都毕业两年了”，说完忍不住回嘴一句，“不跟陌生人进门，是不是也不能喝陌生人给的茶水饮料啊？”
　　女人笑着认同，“对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丝毫不介意梁夜安打趣她。
　　猫不甘寂寞，也跳上了沙发，本来想凑到孔若凌那边，被泡茶中的孔若凌无情地推开了：“去去去，自己玩去。”
　　梁夜安看孔若凌不反对猫上沙发，就探过身子，把它兜到自己腿上，她见孔若凌性格随和大方，就随口问道：“你多大？”
　　孔若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梁夜安自己打圆场：“不方便说的话没关系。”
　　虽然说年龄是女人的忌讳，但是梁夜安肯定这女人年纪不大，最多也就比自己大了两三岁，按道理应该不会忌讳说这个。
　　孔若凌把茶器里的茶，倒进小杯子里，递了一杯给梁夜安，“你就这么想知道？”
　　梁夜安接过闻了闻，很香，一时有点摸不准空若凌什么意思，一个年龄而已，怎么有种要说不说的感觉。
　　“哎……”孔若凌叹了口气，“73B”。
　　……
　　一屋子的安静。
　　梁夜安举着茶杯石化。
　　“哈哈哈，逗你呢。我88年的，应该比你大吧。”孔若凌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梁夜安缓过来，灿灿道：“茶很香。”
　　“也就心里作用，我拿个大茶杯给你哗啦一倒，也很香。”孔若凌自己也嘬了两口茶。
　　梁夜安被她逗得茶杯差点都拿不稳。
　　真是一个奇遇。
　　从孔若凌那喝完茶出来，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梁夜安没多呆。她本来也就不是冲着这个去的。出了孔若凌那个单元门，她往左走。
　　那天看到许子衿消失在这边，也不知道她住哪里。
　　在不起眼的角落站了会，梁夜安掏出手机。打开了许子衿的微信框，直到握着手机的手，渐渐在这寒冬的夜里，变冷，变麻木，也没有发出去一个字。
　　心事不语，尘埃无声。
　　梁夜安的心，淡了那么多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始终留了一方静处等待某人来栖。浅喜深爱。
　　无论性别，无论地位，无论金钱，不管差距有多大，许子衿，就是她生命中的，那个主角。
　　不论结果，她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永远是一个无法打破的距离，只要，离她是近的，就可以。
　　梁夜安裹了裹羽绒服，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


第 7 章
　　这天上班，乔娜给他们几个主管开了个紧急会议，内容主要是三点：1、新客户首次打款不到5000元的，一律退回给销售，要么补汇款，要么撤销合作。2、新客户款项未到账，却要求运营部先给广告投放方案的，一律不予理睬。3、如有销售开发新客户的时候，需要运营配合拜访签约客户的，运营可拿30%的提成奖励（从对应销售的提成里扣除）。
　　乔娜说完后，几个主管脸上的表情比发了年终奖还开心。
　　以往销售部弊端太多，好多客户都让运营部白忙一场。尤其是这段时间，进来的客户，质量参差不齐，打了两三千的广告费，非得让你整出个两三万的投放效果来。这三个措施，相当于是把销售部以前的弊端都给整改了。对于运营来说，是很值得庆祝的一个事情。
　　梁夜安之前从许子衿那多多少少听过她要整顿销售部，大概也是这几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实施了。
　　怪不得这两天梁夜安路过销售部，就经常听到一些抱怨许子衿的闲言碎语。
　　“辛辛苦苦跟的单子，客户也很利索地打了2000进来，结果说不合作了。老子这个月都要喝西北风了。”
　　“呵呵，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哪知道我们签单的难处，她办公室里坐着，多悠闲。这2000就不是钱吗，总得试过了才知道有没有效果啊，哪来那么多大款挥手就是五六千的。”
　　“我们开发的客户，运营凭什么分我们的提成，不就让他们陪着走一趟吗？我报销车费还不行么？”
　　这些政策，前几天应该就已经通知销售部了，销售的抱怨来来回回就这些，这次相当于是正式落实并且进行考核了。
　　她们公司的整个运作模式，是销售开发客户，将首笔广告费打款给公司后，公司派运营来维护客户，给客户提供具体的广告投放方案，在百度、360等媒体资源上，合理地帮客户安排广告预算和具体投放内容。公司拿到的媒体资源代理权，几乎涵盖了当下所有主流媒体，只不过公司有侧重点，大部分都会在百度、360、谷歌、搜狗、神马等几个搜索引擎上。至于像微博、微信、今日头条这种信息流的媒体，则很少涉及。
　　从运营角度和对公司盈利角度来说，首次打款5000元是基础，没有足够的资金，怎么给客户做出广告投放效果？而且很多客户，甚至有点赖皮，对于网络广告投放不懂，就想运营先给出广告投放方案，他们好学习，至于是不是真要投放，又是另外一回事。运营部每天的工作量都是很饱和的，要抽出时间陪销售拜访客户，还要准备相关资料和PPT，这都是时间和精力，拿一点提成，真的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梁夜安真的不明白销售部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底气是哪里来的。
　　不过，她们几个兴奋过后，乔娜就开始语重心长地打预防针了。
　　许子衿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单纯替运营部解压，老板想的永远都是创造利润。许子衿也不例外，虽然目前的政策看是利好于运营部，但是接下来，对运营部的要求也是可想而知会提高的，比如客户的流失率，二次续费率，这些针对运营部的考核项肯定就要更严格。
　　乔娜的会议散了后，也快吃午饭了。梁夜安和韩村讨论着手上有哪几个客户是需要打回给销售部的。还没走到工位，就听到有个销售在自己工位上和对面的段子莹说着什么，销售的声音有点大，梁夜安都听到了。
　　“哎呀，最后一次了嘛，帮帮忙，随便做一份方案就行了，你们运营那么厉害，把之前的方案随便改改给我，几分钟的事情。客户说了，只要看到方案，他就打款了嘛。”
　　段子莹还没开口，梁夜安就说道：“我们运营部每个月都会有作为案例的广告方案共享到大群，既然是几分钟的事情，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磨嘴皮子不如自己去下载了改一改。”
　　站在梁夜安身边的韩村迅速转头看了眼梁夜安。
　　销售没想到梁夜安态度这么强硬，不过做销售的，哪会这么容易放弃：“哎呀，梁主管，你是不知道我们做销售的难啊。现在开个单多不容易，各种规定，做方案还是你们拿手啊。我们就是做做跑腿的活，做方案就是狗屁不通啊。”
　　梁夜安这回是铁了心的油盐不进。之前销售部抱怨许子衿的话，言犹在耳，她心里正气着呢。这个销售名字她记不住，但是她知道，是一大区连续两个月的销冠了，销售部的墙上还贴着榜和照片呢。
　　“刚开会还强调了这个事，现在看不到款项我们运营是不能给未合作的客户做方案的。但是你们销售自己提前做方案给客户是允许的，凡是总有开头嘛，你先做着，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或者需要什么同行数据参考的，可以问我们要。可以帮的我们还是会帮的。”
　　说完转头对段子莹说道：“子莹，我们组过年期间的广告费统计表快点给我，下午复盘数据要用的。”说完不等销售再开口，就转身离开了，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销售看磨不过梁夜安，只好再从段子莹那边入手：“哎呀，子莹小姐姐，你就帮帮忙吧……”
　　段子莹头也没抬：“刚夜安说的你也听到了，我们也是很多事，每天的工作内容都是很饱和，而且都要写日报上去的。”
　　销售还要说话，段子莹绷着张脸一直噼里啪啦地敲着字，压根就没再搭理他。
　　销售低声骂了句”靠“，转身走了。
　　杨阳气不过，重重敲了下鼠标，想开口说什么，立马被段子莹用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等那销售走远了，杨阳吐槽道：“他有什么好靠的，凭什么指使我们帮他做事，以为他是谁啊。”
　　这时候韩村来了一句：“凭本事咯，他可是销售冠军，就有拽的资本啊。”
　　段子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提了。”
　　杨阳很听话，当下就不议论了，对段子莹说道：“刚夜安姐让你赶什么数据，要帮忙吗？”
　　段子莹笑笑：“这会儿要过年的数据，你当她是闲的啊，夜安故意的。”
　　几个人装出了然的样子。
　　梁夜安在公司从来没怼过同事，刚才算是微微发火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借口去洗手间的路上，手指都忍不住在颤抖。
　　她其实也是想进来冷静冷静。
　　从洗手间的格子里出来，突然看到洗手台前面站着许子衿，正对着镜子在补口红。她的妆都不浓，口红是唯一一抹亮色，红里带点橙色，饱满润泽，成熟端雅，很显她的气场。
　　许子衿从镜子里看到身后出来的梁夜安，挑了挑眉：“咦”。
　　“许总。”
　　许子衿啧了一声：“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叫。”
　　梁夜安笑着看了看周围，确定所有格子门都是开着的后，无奈地叫了声：“子衿姐……”
　　“乖。怎么还不去吃饭呢？”
　　“刚手头还有点事，正准备去呢。”
　　“要不跟我一起吃？”
　　梁夜安心里高兴，面上摇摇头，上前洗手道：“上次你帮我找底单，搞得前台妹子看我眼神都不一样了……”
　　许子衿轻轻笑了笑：“下次有人问起的话，就说我俩认识，没什么关系。”
　　梁夜安摇摇头：“也没什么人当我面来八卦。”
　　“你要是担心别人说闲话，也可以不说。但是如果乔娜察觉了问起，你就照实说。”许子衿抿了抿嘴唇，确定口红涂好后，抿了抿嘴说道。
　　梁夜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其实没想通关键点，但是潜意识认同。
　　“对了，我过几天要去一趟上海，有个客户要见，我准备带一个运营主管过去。”许子衿补好口红，半靠在洗手台上，看着梁夜安说道。
　　梁夜安看她说完后一直看着自己，略一思索，抬头问道：“你是想带我？”
　　许子衿勾着笑意反问道：“我请不动梁主管么？”
　　梁夜安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指明要我，乔娜姐会奇怪吧？”
　　“所以啊，待会我先找乔娜开会，她应该会在你们几个里挑。”
　　“那也不一定挑到我啊。”梁夜安压低声音说道。
　　“这个客户，有点特殊，做不好，得背锅。所以乔娜到时候应该会给你们开会，让你们自愿来，”许子衿也压低声音道，“但是你别怕，你做砸了也没事。”
　　梁夜安有点哭笑不得。
　　两个人结束对话，许子衿轻轻拍了拍梁夜安的肩膀，就率先走出去了。
　　没过多久，乔娜先进了总监办公室。出来后，果然找她们几个开会了。
　　“许总那边，过几天要去上海谈一个客户，要带一个运营主管过去。”乔娜还没坐下，就直奔主题。
　　梁夜安挑了挑眉毛，听到几乎一样的话，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好像是提前得知情报似的，有种不自在又有一种窃喜感。
　　王孝诚问道：“大客户？”
　　“大不大得合作了才知道，”乔娜面色冷淡，她最不喜欢运营挑客户。
　　王孝诚手上的客户，以医疗行业为主。业内人都知道，公立医院是从来不投广告的，私立医院才会，而私立医院，其实大多数都隶属于福建莆田系，做这一行的都直接称之为“莆田系医院”。这些医院，肯花钱，而且广告预算十分充足，在前几年是很有潜力的合作客户。
　　打个比方，你在百度上搜关键词“杭州妇产科医院”，出来八个妇产科医院的广告，这八家医院里，七个可能都是莆田系医院。
　　而竞价广告，最核心的就是排名，排名越靠前，一般广告效果就越好。排名的前后，取决于两个因素：出价和账户本身的质量度。质量度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并且不是一朝而就的，那想短时间内排名靠前，就只能靠出价。所以形成的一个趋势就是，大家的广告出价越来越高。
　　在2017年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就是莆田系医院宣布暂时和百度停止合作，理由就是发现广告费用太昂贵。有一个著名的事件就是，网民只要点击一次广告，扣费的费用最高达200元。这是很夸张的一个事情。
　　要知道，普通行业的广告点击费用，平均是1-3元一次点击。而莆田系医院，一开始在百度上投放广告，单价也是这样，只是因为莆田系内部竞争越来越激烈，才导致广告成本疯涨。莆田系也终于后知后觉，发现无法承担这样的广告成本。最后是百度和莆田系各退了一步。百度给了莆田系政策返利补偿，而莆田系经过内部整顿后，也重新在百度上合作。
　　这件“莆田系事件”，给王孝诚的影响最大。本来，前几年，他的业绩基本是每个月都涨，但是从那次事件后，莆田系医疗的广告投入大大缩水，加上百度给的政策，导致各代理商赚钱更少。所以王孝诚去年的业绩，尤其是下半年，是很难看的。但是做惯了医疗行业，他又不愿意去接其他行业的小客户，经常对乔娜分过去的客户挑挑拣拣。
　　韩村谨慎地问道：“这个客户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嗯，这个客户合作模式上会有所变化。”乔娜解释道：“许总想和他们深度合作，基于ROI指标，来给客户做广告投放。”
　　梁夜安心里了然：原来是这样，刚才卫生间里，许子衿也没跟自己说清楚。不过，她也不关心这些，许子衿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西面的那种。
　　几个主管都沉默了下，眼珠子转啊转的，显然犹豫不决。以前没有过的合作模式，那合作后，相关负责的运营的提成怎么算？如果最后合作下来数据不好看，那亏损的那部分又怎么算？这些问题，大家都想问，但是一问，又显得很功利。
　　只有梁夜安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
　　梁夜安怕有人跟她抢，没多久就自告奋勇：“我最近手上没什么大项目，可以跟许总过去一趟。”其实过完年回来，大家都没什么大项目。
　　乔娜很喜欢梁夜安的这个劲头，不过还是多嘴了一句：“这个客户，说白了，是给对方做效果。如果最终ROI指标没达到要求，很可能我们白忙一场，还得倒贴。”
　　梁夜安点点头：“嗯，那这个客户我自己跟，到时候组里抽人配合我。”
　　乔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这符合梁夜安的拼劲，但是还是觉得她少了根筋，不像她的作风。
　　本来几个人看梁夜安毛遂自荐后，都想表个态愿意去的，结果乔娜这么一说，王孝诚和秦姐顾虑的东西就更多了，话也就堵在了嗓子眼。万一真的客气当了真，要配合梁夜安一起做，那就吃力不讨好。
　　只有韩村，用笔敲了敲本子，斟酌后说道：“到时候如果有需要，我这边也可以帮忙。我对这种合作模式，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第 8 章
　　周五元宵，后面连着双休。
　　晚上下了班后，梁夜安收拾了东西，直接就开车回家了。
　　到家后，钥匙还没插进去呢，就听到门口有动静，还伴随着小孩的声音。
　　梁夜安轻轻扭开门，只微微开了一条缝，就看到一个圆咕噜嘟的脑袋，还有一双乌黑亮圆的眼睛。
　　“姐姐！姐姐！”楼景看到梁夜安，高兴地直接上去抱住她的大腿。3岁的小孩，口齿没那么清楚，发音也不标准，但是挡不住奶声奶气的可爱劲。
　　“哎！”，梁夜安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双手把楼景举了起来。
　　“咯咯咯……”楼景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哎哟，我下班回来他都没这么高兴”，梁夜安的小姨楼子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带小景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好咧”，梁夜安把楼景放下来，拉着他的小手去厕所，“我妈呢？”
　　“你还知道那是你妈啊？”楼子娟从厨房里搬出做好的菜数落道，“我带小景回来的次数都比你勤快。”
　　梁夜安在卫生间里朝楼景吐吐小舌头，楼景其实也没听懂，但是也跟着吐舌头。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喜欢模仿大人。
　　洗完手出来，正好楼文玉也回来了，手上拿着刚下楼去超市买的酱油。
　　梁夜安：“妈。”
　　“回来啦。”楼文玉直接打开酱油，倒了一小碟子，“赶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下次你们先吃吧，不用特地等我。”梁夜安回头笑着摸了摸楼景的头，“别饿着小景了。”
　　“要等等。”楼景开口比较晚，咬字现在还比较累。
　　“嗯？”梁夜安没听清。
　　“他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楼子娟给楼景的碗里盛了点饭，夹了菜，给他拌了点排骨汤。
　　楼景很乖巧地接过去，呼呼吹两口，就自己吃起来。
　　“真乖。”梁夜安夸道。
　　“你看吧，别人的小孩不喜欢，自己家的小孩不还是喜欢的吗？”楼文玉笑眯眯地说道。
　　梁夜安听了前半句，心里就忍不住叹一口气，兴致全无。
　　楼子娟打住楼玉文的话，转开话题：“升职后，工作是不是忙多了？”
　　“嗯，要不是回来，我都还没意识到，这个年还没过完呢。”通常来说，过完元宵，这个年才算是过完了。
　　楼景吃一口饭，歪头看一眼梁夜安。也不插嘴，也不吵闹，但是小孩子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梁夜安被他的样子逗笑，给他擦了擦嘴边的饭粒：“好好吃饭，陪你玩两天呢。”
　　“好~”楼景含着饭应道，果然乖乖低头吃饭。
　　梁夜安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想了想，又用筷子给他蘸了点酱油抹上面。
　　“啧”，楼子娟忍不住吐槽：“你自己喜欢吃酱油，还非得让小景学你。”
　　“哈哈哈，清汤的排骨没味儿啊。”梁夜安低头朝楼景眨了下眼睛，“是吧？”
　　楼子娟指着排骨汤：“我这里放的盐是被狗吃了啊？”
　　“嗯！”楼景用力点头，“酱油，要！”
　　楼子娟一个白眼。
　　楼玉文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圆：“来，吃几个汤圆，元宵节意思下。吃了团团圆圆。”说着给每个人用小碟子盛了三个。
　　小孩子都喜欢吃甜的，楼景吃完自己碗里的三个，就盯着梁夜安面前的小碟子。
　　梁夜安象征性地吃了一个，看楼景那小馋样，笑道：“呐，再给你一个，不能多吃了，不然要肚子胀的哦。”
　　楼景直接张嘴：“啊——”
　　梁夜安笑着夹给他。
　　喂完楼景，梁夜安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那个人。
　　上一秒还是笑的，下一秒，这笑容就淡了下去。
　　不知道元宵节，她怎么过？
　　吃完饭，梁夜安陪楼景玩了一会，就走到阳台，给许子衿编辑了条微信：“子衿姐，元宵节快乐。”
　　写完又觉得不对，许子衿现在一个人在H市，没亲人在身边，说元宵节会不会反而让她触景伤情。
　　“子衿姐，节日快乐。”
　　什么节日？删了。
　　“子衿姐，要吃汤圆哦。”
　　莫名其妙吃什么汤圆，删了。
　　“子衿姐，今天吃点好的哦。”
　　有病，删了。
　　梁夜安突然泄了一口气，锁屏，回屋。


第 9 章
　　有了之前徐雯和钟茜这两个翻转的例子，后来HR推给梁夜安这边的人，她都很挑剔，如果面试都不满意，就直接不要，面试的时候，还增加了很多问题。
　　除了能力，她现在很看重应聘者的性格和三观，所以她面试一般都比其他人久一点。久到韩村都打趣她：“你这是聊天呢还是面试啊”。
　　这天，HR又推了一个女生的给梁夜安，本科大学生，亮点是有半年的大公司工作经历。
　　粱夜安坐在工位上，喝着水，看着HR拿过来的应聘者的简历。
　　通篇没有错别字——细心认真。
　　照片框那边居然是手绘的漫画头像——别出心裁。
　　粱夜安有点被这个人逗乐了，不过她笑归笑，内心里却已经不自觉产生了点顾虑——觉得会是个性格跳脱张扬的人。
　　她们的工作，有大量的数据要处理，需要沉下心来。
　　但梁夜安也不武断，具体还是要面过以后才知道的。
　　人已经被HR领过去等着了，原本面试都在会议室，但是今天不巧，两个会议室都被占去开会了，连HR旁边的休息区也被几个人占了，面试地点只能安排在了茶水间。
　　粱夜安拿着简历和笔走进茶水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背影。
　　听到声音，面试的人转过身来。
　　短发到脖子，面目挺清秀，刘海遮了半边的眉眼。
　　外套挂在椅子上，里面穿了一件米色宽松低领毛衣，配上牛仔裤。
　　女孩打了招呼，回到桌子边站好，没有率先坐下。
　　粱夜安笑着招呼她。心想也不似想象中那般张扬，至少该有的礼貌没有少。不禁多了几丝好感。
　　面试过程，女孩性格只能算健谈，不算特别外向的那种，面试对答都很得体，而且回答不刻板，很真实，有工作经验，姿态却放得很低。
　　“怎么不继续在那边工作呢？毕竟你老东家算是互联网行业巨头了”，粱夜安问道。
　　女孩抬眸看了她一眼，有点犹豫，不过想了想，还是回道：“正因为是大公司，转正的名额有限，一直吊着也难受。”
　　梁夜安点点头，虽然女孩没转正，但是不代表她能力不行，大公司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就是校招应届毕业生，但是仅仅是实习岗位，用最廉价的报酬换他们的劳动力。
　　一个萝卜一个坑，进了大公司的人都不会轻易离职，新项目也不会那么多，所以别看每年那么多人进去，真正转正的，都能数得过来，而且更吊胃口的是，这些大公司的试用期都很长，基本都是半年。
　　面试时，粱夜安都会问应聘者类似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跳槽。其实离职的原因，无非就两个：钱没给到位，心受了委屈。但是粱夜安就想从他们的口中再听一遍，有的会挑上一个东家的毛病，比如工资太少，领导太难相处，没有给自己发展的空间等等，也有人会含糊而过，说些中肯的官方的理由。
　　这个女孩的回答，其实有点自曝短处。正面来说是转正名额少，但是反面来说，也是你能力不够，所以才迟迟不能转正。但是她把最真实的原因说了出来，梁夜安倒反而挺喜欢的。
　　她岔开话题，问了些女孩的兴趣爱好，这个话题就比较轻松了，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聊了大半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梁夜安象征性地留了点时间给她提问。
　　女孩说：“我能知道面试结果吗？”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换个问题吧”，梁夜安虽然拒绝了回答，但是却笑得和蔼。
　　女孩又说：“那您觉得我面试的表现如何？”
　　这下梁夜安是真被逗笑了，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大胆。
　　这时候茶水间的门被推开，许子衿端着杯子走了进来。
　　“咦，怎么在这边面试？”说着就要退出去。
　　“没事没事，我们也聊完了。“粱夜安站起来，对女孩说道：”没其他问题的话，你先回去吧，我这边1-3个工作日会给你回复。“
　　女孩点点头：“谢谢。”说完就拿着外套和自己的东西出去了。
　　梁夜安等女孩走了，转身看到许子衿在弄咖啡，问道：“怎么想到来这边弄咖啡了？”
　　许子衿撩了下耳边掉下来的几缕头发，接着咖啡回道：“没胶囊了，只好出来妨碍你们八卦了。”
　　梁夜安低头笑了笑。
　　许子衿回头，看面试者出去走远了，问道：“怎么，这个又不满意？我听乔娜都说了，说你面试再没有合意的，HR都不想给你推人了。“
　　梁夜安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其实我还算满意，只不过总想再考虑考虑。”
　　许子衿看她犹犹豫豫的，便想到上次无意间看到新来的顶撞梁夜安的事情，于是问道：“上次那个顶撞你的，还没辞么？”
　　梁夜安：“HR已经找她谈了，这个星期做完就走了，背调果然有问题，她在上一家工作的时候，克扣了本应该给客户的礼品，和领导吵了才走的。”
　　许子衿点点头，“用人方面，不要因为招了一个人就怀疑自己，人用多了，你才能发现每个人的利弊。”
　　梁夜安叹了一口气：“不是一个，另外一个也很头疼。”
　　许子衿眼神柔了下来，温声道：“晚上我带你去吃饭，有时间么？”
　　“嗯？”粱夜安愣了愣，过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赶紧说道，“有！”
　　许子衿端着咖啡，走近了两步，面对面站在傻愣着的粱夜安面前。她比粱夜安高了也没多少，但是平时会穿高跟，所以经常能看到粱夜安的发顶。
　　粱夜安的发质很柔软，头发蓬松不贴头皮，头顶旋涡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点白里透红，很让人有冲动去摸一摸。许子衿在公司，有几次会看到村哥会揉粱夜安的头发。
　　想着想着，手就忍不住伸出去了，然后本来就蓬松的头发，被揉的更蓬松了……
　　女人被别人摸头发是最不能忍的，每次村哥手痒来揉粱夜安的头发，要么被她一手打开，要么就是弯腰躲过去。但是许子衿……
　　粱夜安乐在其中，好像都能感觉到她手指间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的头皮上。
　　许子衿：“韩村是不是喜欢你？“
　　粱夜安宕机的脑袋卡壳了一下，突然就运作了起来：“没有！”
　　许子衿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干嘛，我又不反对办公室恋情，那么紧张做什么。“
　　“哎，不是反对不反对的问题，我压根……“粱夜安说道一半，突然就有点气馁。
　　韩村对她有没有那个意思，她不敢打包票说没有，但是他确实没有做出过任何暧昧的举动，也没有说过任何让人困惑的话，她和韩村相处，更像是哥们一样的感觉。
　　“恩？怎么了？我就随口一说，开玩笑的。“许子衿感觉到粱夜安的情绪，有一点点疑惑。
　　粱夜安摇摇头：“我对韩村没那意思。”
　　“走走走，我们出去吧，她们每次说我面试都跟聊天似的，一面就半天，被乔娜姐发现我还在这里，她又要来唠叨我了。“
　　许子衿被她带着往外走，不禁笑道：“到底谁是你的BOSS哈？ “
　　粱夜安下午很快就把手头的工作给结束掉了，等着晚上和许子衿吃饭。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乔娜突然把她叫了过去。
　　“安安，电商行业去年Q1季度的广告投放数据，整理一下给我，维度越详细越好。”
　　“好的。”粱夜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沮丧。
　　这个活儿，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如果是不着急的，乔娜多半会给个截止时间。像这种没说截止时间的，往常梁夜安肯定立马就整理出来，就算加班也要当天给到乔娜。但是今天她要是赶着做出来，估计得晚半个小时下班了……到时候和许子衿吃什么估计都要等位……
　　乔娜看粱夜安还站着，就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那个……乔娜姐，这个数据你现在急着要么？”粱夜安小心地问道。
　　乔娜：“明天给我也行。”
　　梁夜安听到这里，多半是感觉到了乔娜还是比较急着要这个数据的，于是说道：“嗯……那我晚上晚点给你。”
　　“不着急”，说完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有约会？”也不等梁夜安回答，继续道“你这个月早退的机会还没用吧？今天准你早退。赶紧的。”
　　粱夜安被说得哭笑不得，又有点被戳中心思的害羞：“哪有……早退就不用了。”
　　她能早退，许子衿也早不了啊。
　　乔娜：“不过说真的，趁着现在空，让大家啊，该约会的约会，该恋爱的恋爱，该享受生活的享受生活，都早点下班，估计下个月开始，就要忙起来了。”
　　粱夜安都不知道要怎么接乔娜的话了，红着脸回到了工位。
　　估计刚才乔娜说话声大了一点，段子莹听到了她们的谈话，笑着说道：“乔经理给你安排了啥，要不我给你做吧，你难得要出去约会一次。”
　　杨阳附和也就算了，徐雯也过来打趣：“我也可以帮忙的”。
　　钟茜一声不吭地在工位上，已经像是一个隐形人，梁夜安也懒得理她，反正过两天人就走了。
　　“反了啊你们……绩效想我怎么打？”梁夜安觉得自己也就这个能威胁下了。
　　杨阳：“夜安姐，不能怪我们。你知道其他组员都怎么说你的吗，工作女强人。像你这样的，加个班就跟吃饭一样平常，哪天突然要踩点下班，又不说啥事儿的，我们肯定往约会猜啊。”
　　粱夜安只好扶额。好不容易在组员狂轰滥炸下，挨到了下班的点，拿着包起身就看到许子衿从办公室出来。
　　熟悉的高跟鞋声音越走越近。
　　“安安，今天这么早下班？约了人吗？”许子衿其实在办公室里，隐约就听到了其他人调侃粱夜安的声音，就忍不住也要来凑一脚。
　　粱夜安见这个也来调戏自己，忍不住剜了她一眼，咬了咬牙说道：“是的许总，我去约会。”说完就拎着包走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组员，面面相觑，怎么感觉画风有点不对？刚刚他们的主管，是给许总翻了个白眼吗？
　　两个人前后脚出的公司，一起坐了许子衿的车到了吃饭的地方。
　　等落座了，梁夜安都还有点小情绪外加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害羞个什么劲，弄得真跟约会似的三分紧张七分害羞的。
　　许子衿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一直弯着好看的弧度，让梁夜安想气却气不起来。
　　“这边经典的是碳烤牛蛙，这个可以来一份，其他的你看看？”许子衿把菜单递过去，还体贴地给转了个180度。声音永远是温温柔柔的。来之前她就问清楚了，梁夜安对牛蛙没什么忌口，微辣也能接受。
　　梁夜安看了眼菜单，发现一份牛蛙分量挺多的：“感觉也差不多够两个人吃了，要不再来个冰粉，解解辣？”
　　许子衿叫来服务员，除了牛蛙和冰粉，她多点了一个素菜。
　　点完菜，服务员端上来一壶茶水，因着店里人多，也就没顾得上给她们倒上。梁夜安想去拿茶壶给两人都倒一杯，不想刚摸到茶壶柄，就碰到一只凉凉的滑滑的手背。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许子衿笑着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倒了点水，先烫了下，倒进自己的小碟子里，然后再给两个人倒了喝的。
　　梁夜安看着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其实明白，许子衿今天突然要带自己出来吃饭，多半是看出了自己招人这一块的烦恼，想开解自己。
　　“子衿姐”，梁夜安低垂着眼眸，缓缓问道，“我感觉我不适合做管理层。”
　　许子衿喝了口茶水，看她没再说话，便问道：“为什么？”
　　梁夜安也端起茶杯，但是没喝，只是拿在手上，“聪明的，驾驭不了，不聪明的，调教不好。”
　　许子衿笑了，这人还押韵上了。
　　“你不要把特殊的个例，归结到自己的管理能力上去。那个被你辞掉的，属于人品问题，这种人留着也是个定时炸弹”
　　梁夜安：“那，钟茜先不去说她。就说徐雯，同时期招进来的，面试的时候感觉还行，招进来后发现一塌糊涂，而且屡教不改，习惯性地跟你犟，总喜欢辩解，承认个错误好像要剥她一层皮。”
　　许子衿给她支招：“这种人，你指出她错误或者不足的时候，得基于客观事实去说。”
　　梁夜安第一反应是，她也没冤枉徐雯啊，每次不都是说事的么。
　　许子衿见她没反应，就接着举例：“我有一次刚好路过，听到你说她表格公式都不会，她还跟你辩解说谁记得住这么多公式。其实你不要跟她陷入这种抱怨性的对话里，你按照正常要求让她给你表格，给你汇总，她要是给不了或者给错了，你直接问她，为什么会做成这个样子。而不要先指责她，怎么连公式都不会。其实会不会公式都没关系，她重点是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给到你要的东西。你应该只管结果，过程让她们自己去分析去解决。”
　　梁夜安茅塞顿开，突然想起来以前参加的培训管理课。
　　“哦……”，梁夜安眨了眨眼睛，求证道，“就比如，我要说她迟到的事情，我不能说，你怎么老是迟到，因为她会跟我辩解说，家里有孩子要接送上下学，没办法。我应该直接说，你这个月迟到了几次，因为这是事实。”
　　许子衿欣慰一笑，还说什么管理不好，明明一点就通。
　　“你啊，别对自己要求这么高”，许子衿继续鼓励她，“你看看跟你同一届的，又有几个像你这样，做上了主管的，更不要说你现在的薪资了，怎么说都算是可以的了吧。”
　　“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要因为这么两三个人就质疑自己的能力”，许子衿顿了顿，柔声道，“至少，在我看来，你很优秀”。
　　被许子衿这么一开解，梁夜安也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最后听到许子衿那么说，脸不自觉就红了，支支吾吾了会愣是没说出话。
　　这时候，她们后面那桌来了人。
　　五个人，三男两女，还让服务员在过道加了个小座位。她们是卡座形式，许子衿背对墙壁，梁夜安的卡座和后面那桌是贴着的。
　　两个女的坐在和梁夜安相邻的卡座上，其中一个瘦瘦的女人，脱了自己的风衣，就一把甩在卡座上，风衣的衣领和带子刚好甩到了坐着的梁夜安脸上。
　　不重，可是任谁被这么莫名的衣服甩一脸都会不爽。
　　许子衿敛了刚才的柔声笑意，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冷着声音说道：“女士，你的衣服甩到我朋友了。”
　　那个瘦瘦的女人跟男人聊着天，还没听到许子衿说的话。
　　梁夜安摆摆手：“算了，没事。”
　　倒是坐在瘦瘦的女人旁边的女生，注意到了许子衿她们，悄悄拉了下她的同伴：“你衣服甩到人家了。”
　　瘦女人被打断说话，有一瞬间的发愣，转过身看了一眼，立刻说道：“哦，不好意思，刚没注意。”说着就把衣服拉了回去，然后继续聊天。
　　梁夜安对许子衿摇摇头，轻声说道：“没事的，没打疼我，就是突然被这么甩一脸子，有点懵。”
　　许子衿倾身往前，仔细看了看梁夜安的脸。
　　梁夜安被她盯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没划破脸，怎么这么盯着她看……
　　“要不要给你拿个放大镜啊”，梁夜安被她看的实在是害羞。
　　许子衿身子往后靠了靠，有点新奇也有点新鲜，“你有美人尖哎，真是越大越漂亮。”
　　梁夜安：“……”
　　放大镜给您换成老花镜吧，您现在才发现吗。
　　这时候服务员姗姗来迟端来了牛蛙锅。
　　“好了好了，上菜了，开吃”，梁夜安岔开话题。
　　许子衿揶揄，“要是你今天跟我吃饭负了伤，到时候你组员指不定怎么说跟你约会的人呢。”
　　梁夜安无奈道：“约会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许子衿轻声笑了起来，她真的很喜欢跟梁夜安相处的感觉，很轻松，很愉悦，就跟小时候一样。其实也没什么笑点，但是跟梁夜安在一起，她就经常不自觉会笑。
　　牛蛙肉跟鱼肉一样滑嫩，却比鱼肉紧实，配上微辣，梁夜安吃的忍不住挑眉。
　　就是这微辣似乎太辣了点，吃几口就得用冰粉解解辣。
　　牛蛙还没吃三分之一呢，梁夜安的冰粉都快被吃完了。
　　许子衿笑着把自己的冰粉推过去：“这碗给你吧，我没吃过。”
　　梁夜安：“你好厉害，比我能吃辣。”
　　这时候，邻座的那一桌，瘦女人大着嗓子叫了声服务员。
　　服务员珊珊过来。
　　只听瘦女人不满道：“怎么我们的菜一个都没上？”
　　服务员抱歉道：“不好意思，因为牛蛙都是现做，比较慢，我去催下。”
　　瘦女人啧了一声：“那其他菜呢？也都是现做吗？”
　　服务员：“是的，我去催下。”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瘦女人叫住服务员：“那我们点的可乐呢？”
　　“好的，我也去……”说道一半服务员才反应过来，剩下的话卡在那。
　　瘦女人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也去催一下是么？”
　　“没没没，我马上给您拿。”服务员堆着笑转身快步离开。
　　梁夜安听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幸好嘴里没东西。因为瘦女人说话很大声，所以刚才她和许子衿就停了聊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里的笑意。
　　许子衿轻轻摇摇头低声道：“伶牙俐齿，适合做销售。”
　　梁夜安压着嗓子道：“这么泼辣的员工，你敢要？”
　　许子衿：“性格都有利弊，就看你用不用得惯。”
　　梁夜安深觉受教。她觉得她招人，确实太狭隘了。
　　梁夜安忍不住夸道：“子衿姐，你好厉害。”
　　许子衿放下筷子，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眯着眼睛，对着自己。
　　梁夜安：？
　　许子衿：“我现在是不是就像这样，自带光环，你看我什么都是好的？”
　　梁夜安笑，筷子上夹的牛蛙腿都抖了起来。
　　许子衿没继续打趣她，跟她说起那个客户的事情：“过段时间我要去谈的那个客户。是熟人介绍的，现在还在接洽中。”
　　梁夜安认真听着：“嗯，乔娜那天开会大概跟我们说了下，说是要做效果。”
　　许子衿点点头：“对。其实我们给每一个客户都是尽力去做效果的，而且有些我们做的挺好。为什么就不能深挖这种合作模式呢？”
　　梁夜安认同，并且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兴奋。
　　许子衿看她不说话，温声道：“在想什么呢？”
　　梁夜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许子衿：“嗯？”
　　这一声嗯，温柔的要死。
　　梁夜安阵亡。
　　“子衿姐，你为什么选我啊？”
　　梁夜安心里，模模糊糊有一个猜想。
　　许子衿理所当然道：“跟你出差不会闷啊”。
　　梁夜安：……
　　怎么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许子衿心里想笑，她就是喜欢逗梁夜安。


第 10 章
　　很快便到了梁夜安陪许子衿出差的那天，她们俩约好在火车东站汇合。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给许子衿发了短信，就去附近的早餐店给她买早饭。
　　天气还有点冷，她怕早饭凉得快，还特地包在了自己的外套里。
　　许子衿只有一个小的拉杆行李箱，梁夜安有一个背包，外加一个手提电脑包。两个人碰面后，离检票还有点时间，梁夜安把早饭从怀里拿出来给许子衿。
　　许子衿接过早饭，一路上拉着行李箱过来冷的有点僵硬的手指立马暖和起来，心也跟着舒服暖和。
　　“你这让我想起以前胡军演的那本《朱元璋》，马秀英给他送烧饼就是揣怀里的。”
　　梁夜安：……
　　您可真能比喻，是不是越直就越喜欢开弯的玩笑。当然她只能内心腹诽。
　　吃完了梁夜安给她买的饭团，就开始检票了，许子衿把豆浆拿手里。
　　两个人先去检票，上车后，找到了座位——D和F，连着的。
　　梁夜安愣了愣。
　　许子衿瞥了她一眼，有点莫名，不过没问。
　　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里面后，就很自然地去接梁夜安的电脑包。
　　“你这包里装的是铁吗？”许子衿拿过她的手提电脑包时，手腕都猛地一沉。
　　梁夜安赶紧帮她一起托上去，不好意思道：“我笔记本挺沉的。”
　　“是，都赶上台式的主机了。你这配笔记本的意义何在？”许子衿忍不住吐槽。
　　梁夜安差点被带着走了，猛一回神，才想起来，这是公司配的电脑呀。
　　许子衿说完也意识到了，叹了一口气，说道：“改明儿让人事采购一批轻一点的商务本吧，运营也时不时地要出差。”
　　梁夜安道：“商务本也有缺陷，太轻薄的，一般没法运行一些PS或者PR的软件。配置稍微好点的，肯定就轻不到哪里去。”
　　放好所有的行李，两个人落座。紧挨着的感觉，让梁夜安嘴角不自觉上扬。
　　“一个人偷乐什么呢？”许子衿忍不住问道。
　　“啊……”梁夜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子衿一看就知道她要打马虎眼，眯着眼沉着声，透着一丝警告的味道：“说。”
　　梁夜安丝毫不怕这种纸老虎，不过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让人事订票的时候，你有交代要订连座吗？”梁夜安先问了一句。
　　“这还需要我特地交代？”许子衿诧异。
　　“就……我们公司的人事吧，订票有个习惯，除非有特别交代，否则她订票，就会订成前后座。”梁夜安解释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许子衿想了一会，没想出什么来，问道：“为什么？”
　　“一开始其实我们也很疑惑，但是，却从来没有人去跟人事就这个问题提出意见。”梁夜安故意停了停，看着许子衿。
　　许子衿好看的眉毛，微微皱到了一起，没几秒，松开了。一副了然的样子笑着说道：“我大概知道了。”
　　梁夜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公司的人事，挺来事儿啊。”许子衿感慨了一句。
　　梁夜安：“对呀，人事这订票的习惯，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要么是人事知道出差的人关系好，要么就是出差的人特地交代过，否则，位置就会是分开的。”
　　“有意思。”许子衿说完，转头看着梁夜安，问：“你事先知道，那你跟人事说了要把我们俩的座位订一起吗？”
　　梁夜安摇摇头，“我要特地去交代，会很奇怪”。她倒是想过要去交代一声，但是又怕人事会多想。
　　“那为什么我和你的位置会是连坐的？”许子衿自己问完就有了答案，“所以人事觉得我和你关系好？”
　　“你当人事是瞎的吗？”梁夜安翻了个白眼，想起那天许子衿帮她找底单联就不好意思。
　　“反了你了，敢对我白眼”，许子衿发现梁夜安这段时间和自己相处越来越自在了，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了，其实她很开心。
　　车子发动了，许子衿低头喝着刚才没喝完的豆浆，突然自言自语道：“那她怎么不干脆给我俩订一个标间算了呢。”
　　梁夜安转头看了许子衿一眼。
　　她想起来最开始见面那个晚上，许子衿本来感觉想让她留宿但是没说完的话。怎么这会儿许子衿的态度又是这么自然，好像完全不介意两个人睡一起。是自己多想了吗？
　　梁夜安内心活动丰富，嘴上却云淡风轻地开玩笑：“人事妹子会觉得她们的总监很抠。”
　　许子衿悠悠道：“你再说我抠，我就让人事取消原本给你们安排的周五一日游。“
　　梁夜安有点不可置信：“工作日去玩？”
　　许子衿叹了口气：“怎么这么没出息，跟人事经理一个反应，还一字不差。”
　　梁夜安忍不住笑了：“我来了两年，都没旅游过。哦不对，如果素质拓展算旅游的话倒是有。不过感觉比上班还累。”
　　许子衿：“你很讨厌素质拓展吗？”
　　梁夜安看着许子衿，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感觉许子衿突然有一点总监光环上身的感觉。
　　许子衿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说道：“你要不说，我就当你喜欢了，我可以让人事参考下安排素质拓展的。”
　　“哎……怎么说呢，不是很讨厌，但是也架不住总玩这个。我进公司以后已经参加过两次这种素质拓展了。每次的套路还都一样，都是团体竞赛，然后教官会有意刁难，让你们同心协力、团结互助，最后再让你们过关……”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你都不知道，最后一次素质拓展，是我们运营部单独去的，那会杨阳刚入职，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但是我已经是第二次参加了。最后教官总结的时候，他一个大男孩激动地眼睛都红了，使劲擦眼睛呢，回头看我在边上玩蚂蚁，那表情真是一个恨铁不成钢。“
　　许子衿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笑的豆浆都喝不了了。
　　“我让人事安排简单一点，就周边近的，逛逛吃吃喝喝，没那么复杂，这段时间不是进了很多新人么，让新员工尽快熟悉下，接下来大家都会很忙，所以抽一天，大家都放松娱乐下。”
　　梁夜安往后靠着椅背，叹了一口气：“真好呀……”
　　以往梁夜安出差也来过上海，每次都会在高铁上睡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和许子衿一起，感觉一个小时过得很快，就跟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一样，嗖的一下，列车就到站了。
　　下车的时候，许子衿接了个电话，应该是下午要去见的客户，挂完电话后，脸色有点不好看。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梁夜安就是感受到了她气场的变化。不过也不太敢问。
　　两个人到酒店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中午了。回房间稍微收拾了下东西，许子衿敲了敲梁夜安的房门。
　　“走，带你去一家粤式茶餐厅吃饭。”
　　“不是跟客户约的下午2点么，会不会太赶了？”梁夜安回房间后先回复了比较急的邮件，所以动作慢了点，刚把包里的衬衫拿出来挂上，这件衣服容易褶皱。
　　许子衿走过去，把梁夜安不知道何时夹在衣领里的几缕头发给轻轻拨了出来，说道：“暂时不去见客户了。”
　　“啊？”梁夜安脖颈上的皮肤触碰到许子衿的手指，感觉自己浑身起了一层小鸡皮，都能感觉到脸上发烫。
　　她有时候忍不住心里会埋怨许子衿，明明有时候很撩，可是下了班，两个人不见面以后，许子衿就基本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这让梁夜安心里，总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许子衿对她很照顾很亲近，一个说，如果真对你上心，怎么可能下班后私下里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你。
　　直到被许子衿拉出酒店，等着对面人行道上红绿灯，梁夜安都有点回不了神，也不知道是因为暂时不用去见客户这事儿太突然，还是因为刚才许子衿替自己拨弄头发的触碰太意外。
　　商场就在酒店附近，步行也就十分钟。
　　梁夜安突然有个脑洞，许子衿会不会是借着出差的机会带着自己出来公费胡吃海喝来着？想法刚一出来就被自己否定了，想什么呢。
　　过了马路，许子衿拉着梁夜安的手，也没松开。其实以前梁夜安也牵过许子衿的手，可是那会没想那么多。以至于现在被她牵着手，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许子衿的手，凉凉的，很干爽，指节修长柔软。指甲略长，修剪得很圆滑，涂着玫瑰红的指甲油，一双手都透着成熟的风情。梁夜安故意慢她半步被她牵着，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我刚才接的电话，就是TFB公司的。本来这次去，就是谈合作的。可他突然安排另外两家公司一起介入，要以竞标的形式来决定合作。”
　　听到许子衿说话，一秒钟被拉回现实。
　　梁夜安问道：“那不去，是直接放弃这个客户吗？”她从来没参加过竞标的商务会议，以往的出差，都是已经合作的客户定期做广告投放总结汇报。少有的几次商务会议，是跟着公司的销售，去帮忙助阵的，解答客户提出的前期广告投放问题。
　　许子衿：“也不是。”
　　梁夜安一路上都缠着许子衿问，她都好奇死了。
　　“先找吃饭的地方，边吃边跟你说。\"许子衿把梁夜安往前拉了拉，两个人并行走着。
　　一个无意一个有心，牵着的手，就一直没放开。
　　梁夜安牵的小心翼翼，感觉到手心都出汗了，不敢捏的太紧，怕手心的手汗蹭上去，也不敢太松，怕一晃就松手了。
　　许子衿推荐的这家店，在大众点评上比较有名。H市还没有，梁夜安每次来上海也都是公干，匆匆忙忙的，也从来没吃过。
　　入座后，两个人点了一些推荐菜品。立马有人上来泡了一壶铁观音，还特别讲究，第一壶茶用来烫了下餐具。
　　上菜的速度比较慢，不过既然下午都不去见客户了，也就没什么关系。
　　“子衿姐……你别再卖我关子了……”
　　许子衿微微一笑：“这种竞标方式其实很流氓，前面每家公司的方案，都是次要的，客户最看重的就是每家公司给的折扣。他们会给每个竞标的广告公司都派发一个竞价器，最终每个广告公司能给出的最大折扣，就输入到这个竞价器里。只有客户能看到。”
　　梁夜安终于明白了：“这不就是拼折扣么……而且还是暗拍？”
　　许子衿：“对的。我并不想以低折扣去谈合作。这样公司的盈利就比较有限。”
　　梁夜安：“那你拒绝了下午的竞标会，后续客户还肯和我们谈吗？”
　　许子衿：“我跟他说了，我这没折扣，但是我有另外一种合作模式，估计目前还没有一家广告公司是这么做的。”
　　这时候服务员来开始上菜了。一叠红米肠，一叠金钱肚。后面的菜还没上完。量不是很多，但是色泽非常好看，让人很有食欲。
　　“什么模式啊？”等服务员一走，梁夜安就忍不住追问道。
　　许子衿给她夹了一个红米肠，勾着嘴笑道：“你看，你这么好奇，客户肯定也是。”
　　等梁夜安吃饱喝足，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胃口和好奇心都得到了满足。
　　“所以现在你就等着客户给你电话对吧？”梁夜安总算明白了许子衿说的合作模式——承诺效果给客户做广告推广。
　　简单来说就是，目前所有像梁夜安他们那样的广告公司，都是不承诺效果地替甲方做广告运营的，这是目前市场的一个普遍现象。也就是说，假如万一广告费和回报率不成正比，这个损失，广告公司是不会承担的。但是，梁夜安她们作为乙方，正常来说都会竭尽所能地替甲方筹划，所有广告费都会花在刀刃上，因为这样才能长期合作，而且推广期间，所有数据都是公开化的，每天的数据和操作，都是有日报的，乙方不可能随意胡乱投广告。可退一步讲，如果所有广告都能带来成正比的回报，那梁夜安公司还要销售干嘛，客户不都抢着来做广告了吗。市场都是有得有失的，谁也不知道这笔钱花下去带来多少的利润。风险自然是甲方承担。
　　但是，许子衿提出的合作模式，却是承诺效果。也就是基于客户的ROI来进行广告投放。也就是说，如果最后广告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亏损的那部分则由梁夜安公司承担。
　　“就算最后不合作，但是我觉得他肯定还是会见我们一面的。”这家餐厅旁边一直提供热水，所以茶喝完了可以自己泡，许子衿给两个人都倒上了一杯热茶，并不急着回酒店。
　　梁夜安还沉浸在思考中，全然没注意到许子衿正在给她倒茶。
　　“不过……子衿姐，我们所有运营都没有以这种模式给客户做过广告，这客户如果谈下来了，你打算给谁做啊？”
　　许子衿抬头，看着梁夜安，一秒、两秒……
　　梁夜安从一开始的迷茫，忽然就开窍了：“不会是我吧！？”
　　许子衿笑道：“不然我带你出来做什么？”
　　梁夜安顿时没了底气，她赞同这种模式，但是不代表她自己有信心：“这……要是给客户做亏了，公司是要赔钱的，我这是拿公司的钱在练手啊。”
　　许子衿：“所以啊……别给我亏太多了。”说完还眨眨眼。
　　为什么连调皮都这么温柔啊。
　　梁夜安内心：“……”
　　两个人吃完饭还聊了一会，正准备起身回酒店的时候，许子衿接到了客户的电话。
　　梁夜安是打心眼里佩服许子衿，客户的竞标会一结束，居然就给许子衿电话了。刚好也是茶足饭饱，两人回了趟酒店，带了笔记本后打车前往客户那。
　　等两人从客户那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原本是要吃个饭的，毕竟合作最后是初步谈成了，但是三个人聊的都错过了饭点，而客户是公司市场部的经理，决定和哪家乙方合作后，也需要向老板汇报。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还要和客户碰一次面，再落实一些具体的点，两方约好了明天晚上一起吃个晚饭。
　　两个人一起回了酒店，放好了东西后，许子衿去了梁夜安的房间，门虚掩着。许子衿象征性地敲敲门。
　　里面传来梁夜安的声音：“子衿姐？进来吧，门没关。”
　　许子衿进来，关上门，看到梁夜安开着电脑在处理工作的事情。便问道：“晚上想吃点什么，给你摆个简单的庆功酒。回头补个正式的。“
　　“客户是你谈下来的，怎么给我摆庆功酒？”梁夜安回了邮件后，合上笔记本，指了指床：“坐着说吧。”
　　“我只是抛了个橄榄枝，客户问的很多广告投放细节上的问题，都是你解答的，并且专业到让客户当场拍板合作，当然功劳是你的了。”许子衿坐在一旁的一张小沙发椅上，用手机回了几封邮件，回头看到梁夜安懒懒地瘫坐在电脑前。
　　“是不是累到了？”许子衿笑着站起来走过去，给她捏捏腿。
　　“哎哎哎……别……”梁夜安哪受得了许子衿这么伺候自己，更重要的是又痒又害羞，笑着扭道：”痒痒痒……“
　　“我还恒源祥呢”许子衿拍了拍她的腿，说道：“走走走，我之前看到大众点评上还有一家好吃的泰国菜。”


第 11 章
　　出差回来后的日子，梁夜安有点忙碌。
　　双方的合作合同还在走流程，但是大公司，所有的事情都必须提前准备。粱夜安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投放方案了，还有第一批的广告素材也要出来。
　　连着两天，午饭都是随便点的外卖。
　　第三天，她还是很忙，忙的连点外卖都忘了。
　　正感觉到饿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许子衿的微信。
　　“中午你去吃饭的话能不能帮我打两个菜回来？”
　　梁夜安略感意外，这是少有的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许子衿主动找她。
　　梁夜安往乔娜的方向看了一眼，乔娜正和秦姐一起，看样子是准备一起去吃饭。
　　梁夜安有点疑惑，为什么许子衿不让平时和她一起吃饭的乔娜或者是人事帮她打饭菜？
　　不过，这么点微不足道的疑惑，早就淹没在许子衿主动找她的喜悦中了，淹没到底的那种。
　　梁夜安心情愉悦地和段子莹她们一起去园区的食堂吃饭。
　　工作先扔一边，帮许总打饭升级到第一要紧事件。
　　虽然园区入驻了很多餐饮店，但是作为工作餐，食堂始终是一个长期的选择。所以每次去，人都比较多，段子莹去占座，她和新入职不久的曲文琪去排队买饭菜。
　　“怎么今天人特别多？”梁夜安拿了三个餐盘，挤开人流走过来。
　　曲文琪：“你不知道吗？园区2期那边已经开放了，应该是有一批新的公司入驻了，但是2期那边的食堂还在装修，所以人可能都挤过来了。”
　　梁夜安不得不反省了下自己：“……你让我这个老员工瞬间觉得是个刚入职的菜鸟。”
　　三个吃完了饭，段子莹要上楼工作，还有点活儿要赶。曲文琪打算去逛逛消食，问梁夜安要不要一起。
　　梁夜安摇摇头，抬了下拎着打包饭菜的手。
　　段子莹：“是给村哥带的吗？我帮你带上去？”
　　梁夜安：“给许总带的。”
　　段子莹伸出去的手就像是烫了烧红的烙铁，一秒缩回：“那你还是自己带吧。”
　　梁夜安颇为无奈：“有这么恐怖么？”
　　她知道最近许子衿在公司里，气压比较低，销售部的人尤其是几个销售经理，现在看到许子衿都躲得远远地，甚至于上班快迟到了也不愿意进跟许子衿一班的电梯。
　　梁夜安拎着饭菜进公司的时候，很多人还没回来，回来的人零零散散也在午休，很安静。
　　总监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她走到门口，象征性地正准备抬手敲敲门，就听到许子衿说：“别装模作样，赶紧进来，把门带上。”
　　梁夜安忍着笑把门关上了。
　　“小炒肉，还有西红柿炒蛋。”梁夜安把打包盒打开，又把一次性的筷子给掰开，用手敲了敲桌面，对着还在看电脑的许子衿，佯装严肃道：“小许同志，请对我的饭菜给予尊重。”
　　许子衿抿嘴笑了笑，把笔记本放到一边，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接过梁夜安递过来的筷子，看了眼菜，说道：“你记性真好呀，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许子衿本来挺无意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梁夜安听了却有点不是滋味。
　　是啊，那么多年过去了，记得你喜欢吃小炒肉、西红柿炒蛋，还有尖椒牛柳这些家常菜，记得你喜欢深蓝色，因为你说它接近大海深处的颜色，记得你喜欢宫崎骏的动画，记得你喜欢听冬天风吹过枯叶时的哗哗声……记得很多很多。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在喜欢什么，却一无所知……
　　梁夜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神经，怎么这伤感来的突如其来。看许子衿开动了，自己赶紧站起来，走向咖啡机，背对着许子衿，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你要喝咖啡的话自己弄，牛奶就在下面的柜子里。”许子衿以为她对咖啡感兴趣。
　　梁夜安缓缓呼出一口气，拿了个一次性的纸杯，给自己弄了杯咖啡，又兑了些奶，调了杯拿铁。弄完这些，情绪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慢悠悠踱回许子衿的办公桌前。
　　“这么忙，连下楼吃饭的时间都没？”梁夜安觉得许子衿在工作上是越来越忙。之前是晚上加班，现在连中午吃饭的时间都快没了。
　　“你不也是。我不让你带饭，你是不是今天又随便外卖应付了？”
　　梁夜安没想到许子衿是出于这个才让自己带饭。心里有意外的感动。她不知道许子衿这么关注自己。
　　“之前是整改销售部，现在规矩都定好了，实施的时候出现的问题就得一个个帮他们解决。”许子衿虽然赶时间，但是吃饭还是不急不慢的，咽下嘴里的饭菜继续说道：“之前他们针对的客户都太低端了，不需要什么技巧也不需要太专业的能力，而且首次充值的广告资金也不多，两三千就行，试一试的心态，很多客户都会有。所以签单率不难看。但是这并不是公司真正要的客户。”
　　梁夜安点点头，拿着咖啡在许子衿对面坐了下来。许子衿明显没让自己出去，那就再和她多待一会。
　　“总监办公室就是不一样。”这小冰箱和咖啡机应该是许子衿最近添置的，上一次进来还没看到呢，梁夜安不由啧啧了两声。
　　“其实这咖啡机和茶水间那个差不多，只不过每次我去茶水间，他们就着急忙慌地出去，太难为她们了。索性我自己备一台。”
　　“公司茶水间就是八卦的地方，你这样会错过很多精彩内容的。”粱夜安故作惋惜。
　　平时她在茶水间弄咖啡，兑的都是奶精，纯牛奶兑的，口感到底要好很多。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也不知道许子衿是不是忘了还有个翘着二郎腿坐着喝咖啡的粱夜安在，应的特别快。
　　粱夜安放下咖啡，赶紧端正坐姿。
　　是财务部的主管李大姐。
　　“不好意思，许总，下午赶着去一趟税务局，这个需要您签下字。”说完就拿出文件给许子衿。
　　许子衿签了字，李大姐拿了文件就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财务部的人，都特别的谨慎，开始进来点了头之后，连个多余的表情和眼神都没有。
　　粱夜安松了一口气，拿起咖啡往后靠在椅背上。
　　门又打开了。
　　“不好意思许总，这里还有一张没签”。
　　梁夜安半举着咖啡的手，就定格在了原处。
　　李大姐还是没有多余的眼神，把漏签的那张递过去，许子衿忍者笑签完，目送李大姐出去，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梁夜安看许子衿笑得眉眼都弯了，自己也跟着乐起来，“算了，爱咋咋地吧，知道就知道了。”
　　许子衿：“对嘛，弄得我之前一直有一种办公室恋情的感觉。”
　　梁夜安内心吐槽，直女的无知无觉又偏偏喜欢乱比喻的习惯又来了……
　　许子衿刚才笑得狠了，眼角微微都有点泛红，这会儿说话有一种特别的风情，把梁夜安的心魂都勾走了。
　　梁夜安心跳漏了一拍。
　　梁夜安可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是好像做不到，不以许子衿悲喜。


第 12 章
　　这天上班，梁夜安起得晚了点，几乎是踩点到公司，急急忙忙打卡后发现大伙都没开电脑，三三俩俩聚在一起。
　　忍不住问道：“开茶话会呢，这么热闹。”
　　曲文琪：“夜安姐，公司停电了。人事部已经去找物业了。”
　　梁夜安转头观察了一圈，看乔娜的位置空着，于是问道：“乔娜姐呢？”
　　段子莹朝总监办公室努了努嘴：“在里面，和许总开会呢。”
　　梁夜安放了包，低着声音对自己的组员说道：“一大早的，别太闲。停电了就用手机跟客户解释下，一些数据反馈可能晚一点给到，别扎堆了，待会领导出来看到了影响不好。”
　　段子莹和曲文琪立马回到自己的工位。
　　徐雯最近会察言观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钟茜被辞的事情影响了她，对梁夜安的态度上，恭谦了很多，也虚心了很多，可算是意外收获。
　　除了段子莹、杨阳、曲文琪、徐雯以外，梁夜安现在组里还有一个从销售部内部转岗过来做运营的余一。余一年龄不算小了，比梁夜安还大一岁，在销售部吭哧吭哧了两年，一直是不上不下的成绩。性子沉稳，外向不足，说白了就是不怎么适合销售岗位，脸皮还不够厚，但是，人勤快，所以HR找他谈了话，试着调了岗。
　　这一调，还真给梁夜安挖到个得力干将，比杨阳上手还快，而且余一的优势很明显，在处理客户关系上，多了销售的能力，沟通起来，事半功倍。
　　打个比方，两个运营，给客户做出同样的广告效果，在客户那得分60，余一可以凭借自身的销售沟通能力，把这个得分拉到80。
　　几个女的回到自己工位，段子莹回头看了看正在聚精会神组队打吃鸡的杨阳和余一，踢了踢他们的椅子，两个人愣了愣，不过收到信号，都很听话的立马退了游戏。
　　可是等到快吃饭了，电还是没有来。
　　人事过来通知说，可能要下午两点左右来电，让大家可以提早点去吃饭。
　　没有电，运营部确实也做不了什么事。大伙提早去吃了饭，饭后梁夜安打算午睡一会。抱枕刚拿出来靠上，就被组员拖到小会议室，说是一起玩狼人杀。
　　自己的组员都在 ，韩村和他的几个组员也在。梁夜安想着让新人熟悉下环境和新同事也好，就跟他们一起玩了起来。
　　总共十二个人，除去法官，四个狼人，一个预言家，一个女巫，一个猎人，平民四个。
　　虽然有几个人没怎么玩过，但是游戏规则不多，韩村大概说了一下后，大家就开局了。这游戏多说没意思，玩两局自然就会了。
　　第一轮韩村当法官。
　　梁夜安抽到了狼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纸条慢悠悠捏了起来，还做出一副无甚趣味的样子，仿佛自己抽到了平民。
　　第一天晚上，狼人睁眼的时候，梁夜安抬头一看，另外三头狼居然都是自己的组员——曲文祁、段子莹和杨阳。
　　杨阳眼睛一直瞟余一，梁夜安无声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韩村的一个组员。其他人略微统一了下意见，点头表示同意。
　　第一天天亮睁眼后，韩村宣布被狼人杀死的人。然后大家轮流发言。
　　第一轮大家都很保守，基本说没感觉，怕言多必失，矛头指向自己。轮到梁夜安的时候，她想了想，说道：“今天新人多，大家第一轮如果都不发表意见，他们更没头绪。那我随便说点猜测。一般狼人都会杀熟，所以我怀疑，至少有两个狼人是村哥那边的。”
　　被梁夜安这么一带，后面发言的人也表示认同。段子莹发言在梁夜安之后，不仅认同，还抛出引导性的话：“跟阿纲（第一轮被杀者）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就是程烁。”
　　……
　　第一轮，新人都被带着节奏跑，预言家是韩村那边一个不太会玩的，段子莹和梁夜安配合非常默契，于是良民都快被几头狼带跑到西伯利亚去了，韩村宣布狼人获胜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美色当头就没理智了，啊，夜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就嚷嚷着赶紧下一轮，并且他要下场玩，不当法官了。
　　“要不我来试试法官？”曲文琪询问性地看向粱夜安，粱夜安笑着点点头，就见曲文祁说“等我下，我去拿下纸笔”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韩村：“夜安，小琪人都没认全，法官她怎么当。”
　　粱夜安：“你没看她拿笔去了么，而且当法官是最快的认人方式。”
　　韩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上一轮算是热身，几个以前没玩过的，也大概知道玩法了。
　　曲文祁拿了纸笔就跑回来，第二轮开始。
　　正当曲文祁说天黑了，大家都闭眼的时候，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曲文祁看到来人，立马叫了声：“许总好。”
　　她入职的第一天，粱夜安除了自己的组员，还跟她说了公司架构和主要领导人，还有平时可能会有接触的HR等人。对于公司老大，总是不会记错的，况且还是这么一位气质出众的总监。
　　许子衿还来不及阻止，粱夜安和其他人自然听到曲文祁的声音，都睁开眼睛。
　　许子衿展露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事，你们继续玩。等这局结束了我找下你们的夜安姐说点事。”
　　粱夜安一听许子衿来找自己，自然不会再玩：“没事许总，我先跟你出去把。”
　　许子衿把粱夜安按在椅子上，自己也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她身后：“又不急，你们局都开了，就把这局玩好了。”
　　粱夜安拿许子衿没办法，微不可查地嗔了她一眼。她怎么感觉许子衿好像很乐意看自己玩游戏。
　　曲文琪看了眼坐在梁夜安身旁的许子衿，深吸了一口气，略有点紧张地说道：“天黑请闭眼。”
　　狼人睁眼，意外的，这次梁夜安又是狼。还有余一也是狼，另外两头狼是韩村那边的两个男生，小锦和全子。因为平时韩村和梁夜安走的比较近，连带着两个组之间关系也不错，小锦和全子一副“以夜安姐马首是瞻”的架子，让梁夜安选择杀人。
　　梁夜安想了想，指了指韩村。平时她可能不会杀熟，留着韩村才好玩。但是今天，许子衿就坐在旁边，她就迫不及待想早点结束游戏。杀韩村很容易引火烧身，但是一旦自己活下来，就很容易结束战局。
　　不知道许子衿找她会有什么事，公事好像不太可能，她又不是许子衿的直系下属，会是私事吗？梁夜安一心二用。
　　余一没意见，小锦和全子有点犹豫。梁夜安看他们犯难，也明白自己有点心急了，韩村是刚下场玩的，第一轮杀好像是有点过分了。于是又指了指段子莹。
　　三头狼统一意见。
　　天亮了，曲文琪宣布段子莹被杀。轮流发表意见。
　　第一轮大都明哲保身。
　　轮到韩村的时候，他抿了抿嘴说道：“额……我没什么推论。不过第一轮既然大家都没方向，不如把夜安投了，好让许总少等一会。”说完还人畜无害地朝梁夜安和许子衿的方向一笑。
　　梁夜安朝许子衿看了一眼，发现许子衿也噙着笑在看自己，然后便听到许子衿柔柔地说道：“我不着急。”
　　许子衿离她大概就半臂的距离，清冷的香水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几缕，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孩，撩的梁夜安心绪紊乱。
　　本来她都无心游戏了，但是听到韩村的话时，她本能好胜心就驱使她开始思考，梁夜安决定冒险试试速战速决。
　　于是轮到她的时候，说道：“我是预言家，第一轮验了村哥是狼人。我本来不想这么早暴露，但是既然村哥把矛头指向我了，我只好亮身份了。”
　　韩村吃亏在发言在前，然后就是不出意外的，韩村被投死了。其实真正的预言家是韩村，他第一晚就验了梁夜安，所以第一轮发言的时候就把矛头引过去了，但是没想到被梁夜安反将了一军。但是没关系，他还有遗言。
　　韩村：“我才是预言家，第一轮就验了夜安，所以我刚发言的时候就把火往她身上烧，反正你们看她这一轮死不死就知道谁说的是真话了。”
　　韩村忘了梁夜安是一头老狡猾的狼。
　　第二天晚上，狼人睁眼，另外三头狼打算杀白天同意村哥发言有意向杀梁夜安的人，也就是韩村组的大E。梁夜安摇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
　　三人瞪大了眼睛，内心在想：“还有这种操作？”
　　但是看梁夜安坚决，就同意了。
　　第二天白天，曲文琪宣布是平安夜，没有人死亡。
　　梁夜安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发言开始了，大家都知道上一轮是平安夜的话，肯定是女巫动手救了人。
　　轮到梁夜安发言：“在我之前发言的人，没有人跳女巫，也没有人去掉对我的怀疑，所以我猜测女巫的顺序在我后面。那么我想说，女巫可以为我证明一下，争取一个晚上的时间让我能再多验一个人。不然你不跳女巫可能这一轮白天平民都会把我给投死。我第一轮验的是韩村，他是狼。第二轮验的是大E，也是狼，我验他是因为他上一轮跟着韩村走。
　　梁夜安发言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所以是女巫的徐雯在梁夜安之后跳了出来，证明了昨晚被狼人杀的确实是梁夜安，她用药救了。
　　于是平民再一次投死了好人大E。大E自己都有点蒙圈了。他是好人，可是梁夜安被女巫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剩下活着的人，分别是四头狼，还有女巫徐雯，剩下的4个平民里还有一个人是猎人。
　　第三天晚上，狼人睁眼，梁夜安在其余三头狼错愕的目光中，再次指了指自己。不过其余三个人也明白，这一局梁夜安必须死，就算晚上不死，白天也会被投死的。因为再不死，就说明她之前的发言都是编造的。
　　曲文琪宣布天亮，梁夜安被杀死。
　　梁夜安微微一笑，自信道：“这一轮女巫没解药了，所以我还是被杀了。上一把我没验出狼，验了小锦，他不是狼。所以剩下的人中，徐雯是女巫无疑，还有两头狼，我怀疑是刘鹏概率大一点，因为两头狼已经暴毙，剩下的一头必须小心谨慎，刘鹏从开始就没有任何指向性的言论，我怀疑是他。”
　　梁夜安发言完毕，就转头对许子衿轻声说道：“走吧~？我任务完成了。”说完还眨了眨右眼。
　　许子衿被她的调皮差点逗笑了，轻拉了下她的手腕：“看完。”
　　一圈发言完毕，刘鹏被投死。刘鹏没有遗言，不过曲文琪问他，是否要带走一个人。大家才知道，冤枉了刘鹏。刘鹏看了一眼剩下的人，带走了一个平民……
　　就在大家等着下一轮天黑请闭眼的时候，曲文琪看了眼手上记的牌，宣布道：“狼人赢了。”
　　韩村顿时捶胸顿足，压抑了几局的不甘心情瞬间爆发，痛惜道：“你们……你们干脆进夜安组算了！她说啥都信啊！”
　　梁夜安在大伙反应过来之前，连拖带拉地把许子衿带了出去。
　　门内突然爆发出阵阵尖叫。
　　许子衿好笑地看着急匆匆拉自己走的梁夜安，说道：“我要不是看着你狼人睁眼，我都要被你骗了。”说完还轻轻刮了一下梁夜安的鼻尖，“小骗子”。
　　这一声可把梁夜安心都叫软了。
　　梁夜安拉着许子衿走到了她的总监办公室，就乖觉地放开了她，没有就刚才的游戏继续，转而问道：“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许子衿拿出一张表格，笑盈盈地递过去。
　　梁夜安拿过来一看，脸都要扭曲了，是google adwords的认证考试报名表。
　　她子衿姐真的是，毕业了还要来督促自己学习吗！
　　她当时初级是过了的，中级一直没去考，这个公司也没规定必须考，都是自愿原则。
　　许子衿半倚在办公桌前，双手向后撑着桌沿，语气缓缓温和：“这东西虽然公司不做硬性规定，但是，其实内部职级评定什么的，都是加分项。”
　　梁夜安也知道这个考出后有益无害，只是上班的时候还要准备考试……实在是有点有心无力。不过……既然许子衿开口了。
　　“好，那我去准备下。”
　　许子衿看她这么乖巧，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顺着发丝落到她肩上，轻轻捏了捏：“我刚才知道报名快截止了，所以急着找你，报完名还有时间准备的，不着急。”
　　梁夜安被她摸的心里熨帖，低低的应了声。
　　“这个我之前也考过，还有些资料在，已经发你邮箱了。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


第 13 章
　　乔娜分了一个客户给梁夜安她们组，是互联网行业一家知名企业旗下的一个跨境电商平台。她顺带透露了一嘴，说这个客户是靠许总的人脉关系介绍过来的，后来挂靠到了销售部那边，让销售具体跟进后面的合作和合同签署事项。
　　梁夜安自己原本是不带客户的，她已经是主管，工作的重心会放在整个小组上面，而不是具体某个客户。但是，她组里，除了段子莹和她自己以外，其他人都还没有接手过这么大手笔的客户，一个月的广告预算就是一百万。
　　段子莹客户量已经饱和，而梁夜安又不放心直接交给其他下面的人做，加上又是许子衿的客户，于公于私，她决定前期自己接手，带着曲文琪，刚好曲文琪手上还没接什么客户。等后期客户广告投放稳定了，就全权交给曲文琪。
　　只是，梁夜安没想到，这个客户这么挑剔，简直是耍大牌了。
　　客户要求：每一个广告投放素材都必须要先发客户审核，包括文案和图片，具体到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漏掉，要客户审核过后没问题才能拿到线上去展现投放。而且，每次的活动，都要做十版不同的素材以供客户筛选。每天广告投放的数据，要在群里以表格形式反馈五次，分别是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晚上6点和晚上10点。
　　梁夜安在客户发过来的邮件里看到这个要求，差点就气笑了。这简直把她们当成了纯粹的执行人员，没有任何自己发挥的余地。她把这要求发到了他们小组的微信群里。
　　徐雯本性难改，忍不住直接开口吐槽：“晚上10点给他发数据是个什么鬼哟！”
　　段子莹也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道：“哪有客户这么要数据的，最多除了早上的日报加个下午的实时报告，是不是大客户都这么……”
　　余一：“装逼……”余一替段子莹说出了她不好意思说的话。
　　段子莹：“前面四次还说得过去，大客户嘛，难免费时费力点。但是晚上这个数据反馈，太强人所难了。”
　　杨阳刚从洗手间回来，看到大家都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咋了？”
　　余一给他说了下，杨阳差点从位子上跳起来：“谁特么还晚上10点给他报数据！”顿了顿，又说道：“我就不信他丫的工作有这么拼，一个负责人而已，不都是底下的员工么，他要晚上10点的数据是吧，好呀，我特么每天晚上10点给他电话报数据，这服务够贴心周到了吧！我倒是要看看他吃不吃得消每天听我这个数据报告！”
　　梁夜安被杨阳的大嗓门吵的有点头疼，看了眼曲文祁，见她一言不发，以为她心里不舒服憋着，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有时候客户就是一开始比较不放心，所以会挑剔严格。晚上的数据汇报我来好了。”
　　曲文祁转头对她笑了笑：“没事的，夜安姐，我反正现在手头事情少，数据这一块我整理好了，还有其他事也可以让我做的。”她刚在看客户发送给梁夜安并且抄送给自己的邮件，没怎么听他们义愤填膺的讨论。
　　梁夜安没想到曲文祁接受程度这么高，可能是新来的缘故，也可能是她本性就这么隐忍上进，倒真是出乎梁夜安的意料之外。
　　她轻轻拍了拍曲文祁的肩膀，挤出一个无奈的笑，挥手让他们几个都回去工作，自己也收拾了下情绪。
　　这个客户，对公司而言很重要，乔娜也叮嘱过，属于门面客户型。
　　意思是，给公司加分型的客户，往后销售在签单的时候，包括他们运营部的人跟其他客户沟通的时候，都可以作为出色的客户案例来做谈资，类似于“你看，XXX公司也是在我们这边投的广告！”这种客户，外面多少家公司都眼巴巴地虎视眈眈，所以梁夜安更是格外上心。虽然对方的要求确实是很霸道无理，但是合作初期，让一让步，也没什么。
　　再一想到，是许子衿的客户，梁夜安心里，怨气也就消的差不多了。
　　就这么按照客户的无理要求，给推广了三个星期，梁夜安感觉自己的内分泌都要不协调了。
　　经过三个星期的广告投放测试和调整，数据显示广告效果已经达到客户预期。接下来只要稳定投放即可。
　　本以为合作进入正轨，双方也达成共识，按理应该把一些繁琐无用的流程给简化下，好让梁夜安她们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专心做广告投放。可是却没想到，这个客户的负责人不仅没有渐渐消停，反而变本加厉的趋势，还把一些本不该属于梁夜安工作范围内的事情，也强加进来。
　　有好几次，要求梁夜安把别家同行的数据整理给他，甚至让梁夜安给他做市场调研等等。梁夜安不是个初出茅庐的人，她知道这个负责人是利用职务之便，把原本应该他做的工作，压给了自己。
　　乔娜很关注这个客户的合作情况，自然也知道这个负责人的无理取闹。这天，乔娜和梁夜安，还带着曲文琪，在会议室里，跟客户的负责人开了一个电话会议，结果不欢而散。负责人语气很是傲娇，话里话外都是，等着跟他们合作的乙方，舔着脸排着队的多着呢。气的乔娜只想说一句，不做就不做。
　　乔娜打算跟许子衿说下情况，毕竟这个客户是许子衿的关系介绍进来的。这样不对等的合作关系，乔娜觉得对公司的弊已经大于利了。
　　梁夜安拉住乔娜，无奈地劝道：“算了，乔娜姐。现在合作一个月不到，先忍忍吧，等我们广告投放数据再好一点，他可能也就没那么嚣张了，毕竟不是哪一个乙方都能做到我们这个效果的。而且，我看许总的压力也很大，难得她拉进来一个客户，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拒绝合作，她会不会也比较为难？”
　　最近许子衿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跑客户，因为之前整顿了销售部，所以断了很多客户资源。指望着那些销售开拓新客户，进度完成就会很慢。许子衿为了树威也好，为了公司的年终目标也好，都得拉进部分新客户才能填补这个空缺。梁夜安知道她辛苦，也知道她的不容易，所以更不想轻易去麻烦她。除非是实在没法合作下去了。
　　乔娜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恶狠狠地吐掉，才把刚才对负责人的愤怒给平息了点。突然抬头，略带疑惑和审视地看着梁夜安。
　　梁夜安冷不丁被她这么一看，有点莫名的心虚：“怎……怎么了乔娜姐。”
　　乔娜摇摇头，突然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打趣道：“夜安，我发现你对许总很上心啊。”
　　梁夜安想起来之前许子衿的交代，如果乔娜有所察觉，就不要怼她隐瞒她和许子衿的关系。
　　当时没细想，后来才明白，这里面许子衿有更深层的考虑，如果乔娜不明就里，很容易误解是梁夜安想越级，导致梁夜安和乔娜之间的关系猜忌疏离。
　　梁夜安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一声，不好意思道：“乔娜姐，有件事得跟你坦白下。”
　　乔娜好整以暇地微笑：“说吧”。她早就有所察觉，许子衿和梁夜安之间肯定不简单，总觉得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
　　她想的是，应该是第一次开会的时候，梁夜安撞了许子衿的车，两个人私下里肯定有联系，可能脾性相对，反正她总觉得，许子衿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起梁夜安的时候，眼神都很温柔，有时候还不自觉地会露出微笑。
　　梁夜安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和……许总，其实很早以前是邻居。”
　　乔娜表情愣了几秒钟。
　　梁夜安接着解释：“小时候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玩，后来中途搬家了，有好几年没联系，也就是年后那次开会，我和她也是才刚刚认出对方。”
　　乔娜恍然：“怪不得……”
　　梁夜安奇道：“什么怪不得？”
　　乔娜摇摇头，回神道：“你也真是的，这有什么好瞒的。”
　　梁夜安尴尬：“我第一天跟她见面的时候，自己都是懵的，后来……总觉得如果说我跟许总认识，会不太好……”
　　乔娜白了她一眼：“你想太多了，你以为我们是国企啊，你就算是许总的妹妹，你没能力照样爬不上来。”
　　“行了，我知道了，那这个客户，你自己把握度吧，实在不行了就跟我说，没什么好顾忌的，弊大于利，就没必要合作了。”乔娜叮嘱了梁夜安一番。
　　又是一个加班天，公司里就剩下了梁夜安和曲文祁。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梁夜安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桌子：“行了，剩下的素材交给我吧，你先回去吧，再晚地铁都快停了。”她对于刚进公司就要让曲文祁高强度的加班，实在是于心不忍，但是工作量摆在这，当初让曲文祁跟着做，并不知道会这么忙，总不能忙了以后就换人，这也说不过去。
　　“再过一会我把十点的数据干脆做了再走好了。你又要弄素材又要做数据，岂不是要睡公司了。”说完还俏皮地一笑。曲文祁倒是好脾气，这样的环境下，她也能笑得出来。这段时间，两个人经常加班加点，曲文祁对梁夜安也熟了很多，说话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梁夜安眼睛有点发涩，这段时间确实够她忙的，整个人都很憔悴，整天睡不够的感觉。虽然说，平时也基本是晚上12点才睡觉，可是躺床上刷微博看小说追剧到12点，和加班干活到12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情况。
　　公司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敲键盘的声音，还有偶尔轻声细语的讨论声。所以，走道上响起清脆的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
　　许子衿本来和一个客户约了后天见面，但是客户临时有事改到了明天，她来公司取一个要用到的文件袋。没想到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刚想着哪个员工这么拼，改明儿要在公司里找个机会表扬下，不能让默默加班的员工就这么寂寂无名，然后就看到梁夜安和新来的那个员工抬起她们满是疲惫的双眼。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公司？”许子衿微微皱了皱眉，她没想到会是梁夜安。
　　一瞬间的心情反差，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曲文祁：“许总好。”
　　“啊，许总。”梁夜安有一瞬间地慌乱和震惊：“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公司？”她本能不想让许子衿知道自己为这个客户加班。
　　曲文祁用余光瞄了一眼眼梁夜安，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刚才梁夜安那句话语气听着很熟稔。
　　“我来取个东西，明天要用。”许子衿本来打算拿了东西就走的，不过这会儿她倒是不着急了，走过去站在她俩的身后，看着她俩的电脑问道：“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赶出来吗？”
　　曲文祁转头看了一眼梁夜安，然后又看了看盯着梁夜安屏幕看的许子衿，觉得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就低头做自己的数据去了。
　　“前不久销售签的大客户，让我们提前发广告素材让他们的人审核，然后需要10点左右反馈一次投放数据。”梁夜安当自己不知道这是许子衿的客户，避重就轻但是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许子衿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案和素材。冷不丁看到客户公司名，意外道：“这个客户？”
　　“怎么了？”梁夜安装傻。
　　许子衿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想了想，说道：“大概还要折腾多久？”
　　梁夜安长长地叹了口气：“差不多了，半个小时吧。”
　　许子衿一言不发地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夜安也没多想，先做起手头的事情来了。
　　许子衿进了办公室，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总……”电话响了好一阵子才被人接起来。
　　许子衿虽然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但是似乎隔音效果不是特别好，这会儿公司里又安静，隐隐约约的声音还是从门缝里泄了出来。梁夜安听了一会，可算是听明白了，许子衿正是在给她手上的这个客户打电话，但似乎不是和自己对接的那个负责人，而是对方公司的大老板。
　　“陈总，你也明白，我接你这个单子，实际上基本不赚你一分钱，公司是给了最大折扣的。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但是现在还要搭上我这边的人力加班加点给你做推广，我可没看到你合作的诚意啊。”
　　“行，你可以去问问贵公司对应的负责人，但是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既然给到了这个折扣，如果咱们继续合作，我这边只会安排给你充值广告费用进账户，其余一切推广的事情，全部由你们自己人负责。”许子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严厉，稍微缓了缓语气，补充道：“我会安排一个资深的运营给你那边的人做咨询用，有最新的线上广告形式，也会及时通知到你那边的人。但是具体操作这一块，我们不会再经手。”
　　梁夜安听到了，曲文祁自然也听到了，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曲文祁是震惊，梁夜安震惊之外多了一丝……尴尬和心虚。
　　许子衿打完电话，直接让他们关电脑。什么素材什么数据，都不用做了。有问题让对方的负责人直接打电话给老板就好。
　　电梯到了一楼，曲文琪跟她们俩道别后，去搭乘地铁。
　　梁夜安今天是骑电瓶车来的，就跟许子衿一起下到了负一层。
　　“太晚了，我送你吧，电瓶车就放公司好了。”
　　“不用，又不顺路，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梁夜安说完就转身去取电瓶车了。
　　“安安。”许子衿叫住她。
　　梁夜安回过身。
　　许子衿走上前两步，站到梁夜安面前。
　　梁夜安突然有点心慌慌的。
　　许子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轻轻刮了下梁夜安的鼻子：“你怎么这么实诚啊。”
　　梁夜安摸摸鼻子，忍不住就想否认：“也不是……”
　　许子衿：“客户无理取闹，为什么不找我呢？”
　　梁夜安是不想给许子衿添麻烦，但是又不想让许子衿知道这层原因，犹犹豫豫地回答道：“这不是……不知道是你的客户嘛。”
　　许子衿哼笑了一声：“哦，乔娜连这个都没告诉你。那可不尽职，回头我得说她一下。”
　　梁夜安赶紧拦住：“哎哎哎，不是不是……”
　　许子衿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梁夜安无奈地承认：“你最近那么辛苦，这不是尽量想着不麻烦你么……”
　　许子衿心里软了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傻呀你……”


第 14 章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梁夜安接到小姨的电话。
　　“夜安，我带小景去摘了草莓，待会路过你公司，你下来拿下？”
　　梁夜安：“啊，还直接给我带过来了啊？”
　　“对啊，反正路过的，新鲜着呢。你周末又不一定回去。”
　　梁夜安小姨到的时候，梁夜安也下了楼。
　　“求求你，周末还是回家吧。不然大姐每个礼拜都吵着要见小景，我好累啊。”小姨牵着小景走过来说道。
　　粱夜安被楼子娟逗得直笑。
　　小景小小的人拿着一篮子草莓，吃力地递给粱夜安，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姐姐。”
　　粱夜安接过草莓，笑着刮了下小景的鼻子：“不是说了要叫好姐姐吗？”
　　楼景：“好姐姐。”
　　“哎，说真的，这都快两个月了，你就回去了一趟，到底你是女儿还是我是女儿啊。”楼子娟拿出两张蛋糕店的充值卡：“这个店刚好就在你公司附近，你拿去用了吧。”
　　粱夜安笑嘻嘻地接过：“谢谢小姨，这个礼拜我就回去，我把小景接过去吧，给你放一个周末的假。”
　　“这还差不……”楼子娟的话突然顿了顿。
　　粱夜安抬头，发现楼子娟盯着自己背后看，忍不住转头，然后就和许子衿的眼神对上了。
　　“安安。”许子衿笑着打招呼，她正要出去见一个客户。
　　粱夜安突然就有点纠结，是叫许总，还是叫子衿姐？犹豫间，许子衿已经走了过来。
　　“这……这是？”楼子娟有点不确定。
　　“小姨，这是子衿姐。”粱夜安叹了一口气，介绍道。
　　“啊！是小许啊！”楼子娟的语气毫不掩饰地意外，然后立马看了一眼粱夜安。
　　“是……楼姐？”许子衿想起来了，她以前去粱夜安家里的时候，见过几次楼子娟。以前叫的是楼姐姐，现在姐姐两个字是叫不出口了。
　　“啊，啊，啊……”楼子娟几个啊，语气却越来越不同。
　　“你这是要出去吗？”粱夜安岔开话题打断楼子娟的一连串乌鸦叫。
　　“恩，去见个客户。”
　　“那你赶紧去吧，回头聊。”粱夜安推着许子衿往外走。
　　“哎，你急什么……”许子衿被她推着往门口走，只好朝楼子娟道：“那楼姐下次聊。”
　　许子衿一走，楼子娟就把梁夜安拉到一边：
　　“小许回来了？你们现在在一个公司上班？你现在周末不回来是不是因为……”
　　“小姨……”粱夜安无奈地打断楼子娟的一连串问题：“我也是最近才碰到她，是在一个公司上班，但我不回去跟她没关系，你别多想啊……”
　　楼子娟给了一个不怎么相信的眼神，揶揄了一会，又叹了口气。
　　粱夜安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看了眼小景，催促道：“哎，赶紧带小景回去吃饭吧，待会就要晚高峰了。”
　　“行吧，有时间再聊吧。”
　　“好姐姐，债见。”楼景咬字还不太清晰。


第 15 章
　　许子衿这段时间谈了几个意向客户，分配到销售那边跟进后，倒是空闲了一点。
　　可是她空了，梁夜安却比她更忙了，连着两天，许子衿在公司都没看见梁夜安。她知道，昨天梁夜安是去上海出差了，上次谈成的那个按效果合作的客户，是彼此双方深度合作，必须要全面了解客户的运营模式。
　　以前梁夜安他们只管看前端数据，比如客户卖化妆品，拿一款售价199的口红来举例，客户要求他们广告成本做到50块钱，那他们就只要把广告成本压到50块钱卖出一只口红即可。但是现下的合作模式是保证客户要盈利，那么后端的问题也要考虑进来，比如即使做到50块钱的广告成本，那后端的签收率和签收后的退货率是多少，最终核算下来是否能盈利，这些都是要考虑的问题。
　　梁夜安在最近的合作中发现，这家公司进货成本比较高，这进货成本是客户报给梁夜安的，但是其中有没有水分梁夜安不确定。进货成本，直接影响梁夜安在前端投放的广告成本，如果进货成本高，那么她必须把广告成本压缩，这样一来，在推广力度上就会大打折扣，这两个星期的推广数据就可以明显看出来。
　　前两天针对这个问题，梁夜安特地和乔娜讨论了下，最后决定，需要梁夜安和客户确认下这个进货成本问题，假如这成本真的这么贵，她也要和客户沟通下，是否考虑更换进货渠道，或者直接更换推广的SKU。这不是电话里一两句能说清楚的，所以就有了昨天梁夜安的出差。
　　这些许子衿都知道，不过按道理，梁夜安今天应该是来上班的。
　　许子衿忍到了中午，和乔娜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问道：“安安是请假了吗？”
　　乔娜：“是，可能这段时间太累了，又经常出差，她昨天就发烧了，回来后不舒服，我让她今天在家休息一天。”
　　“发烧？严重吗？”许子衿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乔娜愣了愣，这严不严重她也不确定啊，梁夜安又不小孩子，发个烧，严重了肯定会去医院。但是当下，她还是斟酌了回道：“应该不严重，打电话跟我请假的时候还行。”
　　许子衿点点头，转而想到什么，说道：“夜安还年轻，我们现在客户多，选择性也多，客户的一些不合理需求，我们可以适当的拒绝，我们不是客户的保姆。”
　　这段话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是乔娜却知道，许子衿肯定有所指，不然不会无的放矢。她先是点了点头，转而就开始发散性思维，联想最近的事情，猛然间就突然想到了什么。
　　“许总，是不是上次那个无理取闹的客户？其实夜安以前不会这么傻。”乔娜想着，有必要稍微解释下，其实梁夜安原本不是这么蛮干的，也不是任客户揉捏的性格，应该是许子衿的关系，才这么执着于合作和退让的。
　　许子衿看乔娜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我明白”。
　　许子衿觉得，凭乔娜的精明，应该早就看出她和许子衿关系不太一般了，也不知道梁夜安那边跟她透过底没。万一梁夜安没说，她先说了，反而不太好，只好先打个哈哈。
　　乔娜混迹职场这么久了，自然知道什么是点到为止，当下也就没有再解释的必要了。
　　许子衿和乔娜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直接就给梁夜安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直到盲音。
　　许子衿不安的心绪上来，再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有点后悔，之前有一次送梁夜安回去的时候，怎么就没跟梁夜安上去看看她是几幢几单元呢。她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就朝前台走去。
　　“小袁，帮我找下梁夜安现在的住址。”许子衿知道，公司的前台肯定会有员工的住址登记。
　　前台都能从许子衿的语气里感觉到一丝急躁，当下午休的瞌睡也立刻清醒了，赶紧在电脑里找起来，好在很快找到了。
　　“余杭区水星街道……”
　　“不是这个”，许子衿出口打断道。
　　前台抬起头来，一脸懵逼，完全没法理解什么叫不是这个。
　　许子衿一听这个地址就知道，这肯定是梁夜安妈妈的住址，她周末回去应该就是这个，但是她平时住在公司附近，所以肯定不是这个地址。
　　“没事了。”许子衿也没和前台解释什么，走过去，对着电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地址，转而走向乔娜。
　　先打听下平时住的地址，如果不在，回家住也是有可能的。
　　乔娜刚好要去茶水间，其实刚才是听到了的，正奇怪呢，就看到许子衿朝自己走过来。
　　“乔娜，知道安安住在景芳小区的几幢几单元吗？我刚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
　　乔娜皱着眉回忆了下，不确定地说道：“我只记得小区名，但是几幢几单元我不知道。”
　　乔娜看许子衿担忧的神色，知道对方是真担心了，她让许子衿稍等下，自己走到了梁夜安小组那边。
　　许子衿看她走到段子莹旁边，然后交谈了几句，便匆匆回来了，手里拿了张纸条。
　　“这个地址，段子莹说之前去夜安那边吃过火锅，手机里找到的，应该没错。”
　　许子衿拿过纸条，点了点头：“我不放心，我去看下她。”
　　乔娜先是怔了几秒，又想了想，说道：“要不要我替你去？”
　　许子衿高跟鞋哒哒地往外走，摆摆手，就出了公司。
　　白天因为上班的人比较多，小区的车位反而比较好找。许子衿直接把车开了进去，停在了17幢楼下，锁了车门就往电梯走去。这个小区有点旧，电梯里还不是电子屏广告，而是一张张的牛皮鲜似的小广告，招聘、开锁、换气等不一而足。
　　上了8楼，有两户人家，也没贴门牌号。许子衿只好去按门铃，结果门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门铃在哪儿。只好直接敲门。先敲左边的，没人。再去右边，也是没人。
　　许子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多，敲门的手都有点抖。正想再打一遍电话的时候，右边的门开了。
　　梁夜安穿着一套粉色衣裤的睡衣，披散着头发，一脸苍白的茫然渐渐转为震惊。
　　许子衿松了一口气。
　　“怎么打你电话都不接。”一句原本是埋怨的话，却充满了担忧的语气。说完上去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梁夜安傻傻地站着，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一时之间都忘了要让许子衿进门。
　　“好像还很烫啊，量过体温了吗？”许子衿放心了下来，语气也温婉了很多，软得让梁夜安有点无所适从。
　　梁夜安总算回过神，侧了身让许子衿进来。
　　“我手机压枕头底下，刚睡着了没感觉到震动。”梁夜安弯腰从鞋柜里给许子衿拿了双拖鞋。
　　许子衿一门心思在梁夜安的病上，把她拉起来：“别忙了，躺着去，测下体温。”
　　梁夜安说道：“我感觉好多了，本来也没多严重……”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子衿拉着拖到了床上。体温计就在床头柜上，许子衿拿了起来，甩了甩，递给她。
　　梁夜安笑了笑，接了过来，解开了一颗纽扣，把体温计夹到了腋下。不知道为什么，解开纽扣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梁夜安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电话，惊到：“你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我怕你一个人烧得不省人事了都没人管。”许子衿幽幽地瞥了她一眼，当时可真是着急死了，这丫头居然睡得这么香。
　　梁夜安心里满满涨涨的，一边开心一边又有点内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睡到现在，饭也没吃过啊？”许子衿看房间里没什么用过餐的痕迹。
　　“9点左右吃了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的。”
　　许子衿叹了口气。
　　温度计拿出来，显示39.3度。
　　许子衿语气不容置疑： “去医院。”
　　“子衿姐，我都吃了药了，应该……”梁夜安其实就想睡觉，打算垂死挣扎下。
　　“你都吃了药了还这么高，赶紧的，穿什么衣服，我帮你去拿。”
　　一个半小时后，医院的输液室。
　　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夹杂着小孩的哭闹声，输液区大概是整个医院里最吵闹的地方了。
　　梁夜安挂上点滴后，指了指外面。许子衿帮她拿着吊瓶，两个人挪到了走廊里。
　　初春的天气，走廊里，略微有点冷，但是空气反而好很多，也安静了好多。
　　许子衿把吊瓶挂到移动的支架上后，离开了会，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保温杯。
　　“出来的太急，没带杯子，这是我车上的。”
　　刚说完，手机也响了，之前点的外卖粥也到了，许子衿去拿了过来，给她打开包装袋， “先吃点东西吧，然后把药吃了。”
　　都被拖来医院了，梁夜安从善如流。点滴挂的是左手，不影响喝粥。
　　“输液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你手疼不疼？”许子衿盯着输液的速度，微微皱了皱眉。
　　“不疼”，梁夜安喝着粥，安慰道，“子衿姐，我没事了，你不用陪我了。挂完点滴我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差不多好了。”
　　走廊上基本没什么人，位置很空。许子衿换到梁夜安输液的那个手边的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她输液的手背。然后微微卷高了自己风衣的袖口，两个手使劲搓了几下，接着轻轻覆盖到梁夜安输液那只手的手腕处，敷一会，再轻轻用大拇指缓缓推揉几下。
　　梁夜安从许子衿的手触及到自己时，心里就已经兵荒马乱了，面上却只能假装淡定，捏勺子的手都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道。
　　心里是欢喜的，却又有那么点酸涩，微微痒的，戳着自己的心间。
　　“子衿姐。”梁夜安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嗯？”许子衿低着清冷又好看的眉眼，继续认真地做按摩保温动作。
　　梁夜安想说：你好温柔。但是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许子衿看她叫了自己却没下文，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没追问下去。


第 16 章
　　终于迎来了心心念念的周五团建日。
　　大巴车在路上要开一个多小时，余一和杨阳拉着梁夜安和曲文琪打绝地求生的4V4。
　　梁夜安看着前头隔了三排和乔娜一起坐的许子衿，没来由的就是心情有点低落。
　　“哎哟我的姐，你就捡了把98K就敢冲上楼！？”杨阳一边舔着被打死的梁夜安的盒子，一边吐槽道。
　　余一：“她上一把只有手枪还敢在集装箱上蹦跶呢。”
　　曲文琪抬头看了眼梁夜安，轻声问道：“夜安姐，你是不是不想玩啊？”
　　“是啊”，梁夜安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时不时眼睛越过前面的人头，往前瞟几眼，“我从开始就说了今天不想玩，他们俩非拉着我。”
　　“夜安，刚好我们三缺一，打得不痛快，你过来跟我们玩”，段子莹徐雯拉了韩村他们组一位女生打牌，一直少一个人。
　　梁夜安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她的组员能这么粘着她，粘得她有点被掏空的感觉了。
　　下车后，活动了下筋骨，2个小时的车程坐得梁夜安腿脚有点发麻。回头一看，除了蹲得稍远一点抽烟的杨阳和余一，曲文琪几个人下车后都自觉跟在后头……感觉自己像是老母鸡。
　　农家乐是挺大的一个庄园，园子里水榭长廊，颇有一番曲径通幽的感觉。沿途看到有很多个房间，估计是吃饭的包厢或者娱乐的地方。几个人边走边看，路过一个四角凉亭，看到韩村他们组正在里面休息。
　　梁夜安朝韩村点了点头，韩村正拿着一盒切好的甜瓜分给组员，看到梁夜安她们，笑着招了招手。
　　徐雯：“我们不过去吗？”
　　梁夜安摇摇头：“你们要过去找村哥就去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段子莹：“啧，夜安你真是宇宙无敌直女。”
　　梁夜安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弯到你不敢想。
　　大家都知道梁夜安和韩村关系不错，但是两个人就是没有更近一步的意思，私下里玩也都是带着组员，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打趣他们俩。
　　因为也临近饭点，大家都没走远。梁夜安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是乔娜和她们四个主管的小群，乔娜说： 【中午过来跟我和许总一桌】
　　梁夜安抿嘴笑了笑，回头往乔娜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偏不倚，正和乔娜旁边站着的许子衿对了个眼。
　　白色的宽松线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下面也是灰色的运动裤，穿了一双棕色的登山鞋。很运动，很休闲，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许子衿往她这边慢慢踱步走过来。
　　梁夜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脚步，也不知道停了多久。她们几个本来就是闲逛，走的很慢。直到段子莹她们喊“许总好”，梁夜安才恍然回神，许子衿已经走到她们面前了，带着惯常温和的笑意，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微风和煦。
　　“坐了这么久的车，还好吗？”连许子衿的声音仿佛也带了笑意。
　　许子衿说完这句话，目光最后停留在梁夜安身上。
　　“好好好，简直不要太好啊，许总。你都不知道我们公司从来没有工作日出来玩过啊！”也许是不在公司，加上许子衿笑的温和，也就丢了在公司里的包袱，段子莹想什么就说什么。
　　徐雯和曲文琪也都附和着，拘谨感少了很多。
　　倒是梁夜安，夹在这么多人里，突然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许子衿说话了。太熟稔的口吻不行，太生疏的自己都觉得太假……
　　幸好没多久，就传来王孝诚喊大家吃饭的声音。
　　“走吧，先吃饭，下午有力气去附近逛逛。”许子衿朝大家说道，很自然地挽起了粱夜安的胳膊往回走。
　　梁夜安整个人都僵了下，连带着脚都顺拐了。
　　“怎么跟拖了一具木乃伊一样，能不能肢体柔软点。”许子衿嫌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粱夜安清了清嗓子，顺拐的脚正常走起路来，放松了点，轻声说道：“你在公司，连乔娜都没挽过……”
　　许子衿微微一愣，轻笑：“观察这么入微？”
　　梁夜安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许子衿：“你又不是男的。就算我们俩以前认识，也没什么，你在我来之前就是主管了，又不会出什么爆料。不用这么紧张。”
　　这句话突然让粱夜安彻底从紧张的情绪里跳了出来。尤其是前几个字，后面许子衿说了啥，她都不太记得了。
　　是啊，她又不是男人。
　　许子衿拉着她往吃饭的地方走，没留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们这一桌只坐5个也太浪费了”，许子衿看到一旁韩村组和梁夜安组的组员正在挤一张桌子，笑着说道：“安安，你和韩村的组员宁愿挤着坐十人桌也不愿意去别的桌么？”
　　乔娜指了指正在搬凳子，准备挤一起的几个男生，笑着对韩村说道：“叫那几个坐不下的过来吧，别挤了。”
　　韩村朝那几个男生喊了一句。结果，那几个正在加凳子的男生，瞬间绅士变成了土匪，直接把已经坐着的女生给挤了出去。
　　韩村：“……”
　　许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娜笑的尴尬，朝梁夜安使了个眼色。
　　梁夜安站起来，走到那桌，把坐着的段子莹和徐雯叫了起来，再把韩村组里刚才被挤出来的两个女生给一起叫上了。
　　段子莹接到梁夜安的眼神暗示，大大方方拉着徐雯过来打招呼：“各位领导好！我们来蹭饭了！”
　　“就你皮。”梁夜安笑着婉了她一眼，招手让她们落座。
　　另外两个女生也慢慢腾腾地走了过来。坐在韩村身边的王孝诚立马挪了位置往旁边去了，说道：“来来来，贴着你们的韩主管坐，不要紧张。”
　　许子衿抬了抬手，笑着让大家坐下。她不兴什么领导发言之类的仪式感，吃饭就直接让大家落座吃了。
　　王孝诚期间要敬酒，被许子衿拦着了。
　　“敬酒就不用了，出来玩，大家都随意点吧。老王，你要白的还是红的，我都给你点。”连这种话，都说得温和周到。王孝诚听了，也没任何不快，哈哈一笑就管自己吃起来了。
　　农家乐里的娱乐项目不少，垂钓、采摘，室内还有棋牌室，甚至还有一个电竞房，其他散客非常少，基本都是公司里相熟的人，玩起来也不无聊。吃完饭，大家都各自散了开去。
　　段子莹拉了拉神游的梁夜安，朝她发呆的方向看了眼，许总和乔娜经理在说话，看了会没看出什么来，问道：“听说这后面的山上还有个庙，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啊？”
　　梁夜安收回视线没立刻说话，内心想的是：想去，但是不想和你们去，请拜托你们自由活动好吗？
　　梁夜安正在寻思着，怎么把整句话委婉地给说出来。还没寻思出来，徐雯和曲文琪也走了过来。
　　徐雯：“这附近有个庙哎。”
　　“就知道你想去看庙，正说着呢。”段子说完又催促着还坐着的梁夜安。段子莹和徐雯年龄相仿，徐雯后来态度上改观了不少，不知不觉，两个人的关系就近了一点。段子莹知道徐雯有点信佛。
　　徐雯：“正好哎，一起去看看。夜安走不？”
　　“……”梁夜安把头埋在手臂里，真想装作啥都听不到。
　　山不是很高，大概走走停停半个小时，也就爬到了山顶。山上的寺庙也不大，不像景点里的寺庙，有什么大雄宝殿、天王殿好几个殿。
　　这寺庙进去就一个低矮的黄土墙圈起来的院子，院子里进去后就是一个正殿，供着三尊大佛。
　　梁夜安不是个佛教徒，所以对供奉的菩萨也不是很清楚。倒是徐雯，拉着段子莹已经在旁边拜上了。曲文琪跟在梁夜安身边，两个人几步路就把正殿给逛完了。
　　“哎，这里也有个门。”曲文琪指着正殿后面的一个小木门说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梁夜安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后门出去后，直接就是寺庙的后院，开了一块空地出来，铺着青砖。
　　“这寺院可真实在。”梁夜安忍不住感叹。
　　曲文琪不解地看着她。
　　梁夜安朝院子里的几棵树努了努嘴：“你看，这种的都是枇杷和桂花，这两种树，四季常青，冬天不落叶，夏天不生虫。有果可以吃，有花可以赏。”
　　曲文琪被逗得笑个不停。
　　“说什么呢，笑这么欢。”段子莹和徐雯听到笑声也走了过来。
　　“夜安姐在说这里的和尚比较实在。”曲文琪把梁夜安刚才那番话重复了下，段子莹和徐雯也都像被点了笑穴一样停不下来。
　　“啧，不怕傻子多，就怕傻子在一窝……”梁夜安嫌弃地远离三个笑成一团的人，径自走到一旁的石头护栏旁。用手轻轻抹了抹，有一层细灰。
　　护栏的外面就是后山了，因为是斜下坡，怕安全问题，所以弄了一圈护栏。几个人也是走累了，这里没什么供休息的桌椅石凳，所以就不讲究地坐在了石头护栏上，这一处的护栏外面，斜坡不是很陡，即使不小心翻出去，也没关系。
　　曲文琪：“这寺庙真冷清啊，连个小卖部都没，早知道下面买两瓶水带上来了。”
　　段子莹：“可不是，渴死了。这里的菩萨肯定很寂寞。所以我们刚才的许愿菩萨肯定有空听到。”
　　徐雯：“哎哟，佛家重地，说话注意点。天官赐福，百无禁忌，阿弥陀佛。”
　　梁夜安包里有两瓶水，反正也没用武之地，就想拿出来。谁知道徐雯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自豪道：“我带了枸杞菊花茶，正好解渴！”
　　段子莹惊叹：“这么重你居然一路背上来？！”
　　曲文琪感叹：“真养生。”
　　徐雯：“这不是放那边也没人给你看着嘛，就随包带上来了呗。”说着，打开保温杯，往盖子里倒了一小杯，先给段子莹。
　　段子莹接过来，然而这菊花茶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热汽，宣告了它的温度。
　　段子莹：“……”
　　曲文琪：“……”
　　两个人盯着徐雯不说话。徐雯被盯的不太好意思，尴尬地一笑：“嘿嘿，没想到保温效果这么好，凉一凉，很快的，很快的。”
　　梁夜安被她们这傻样逗得直笑，她掏出一瓶水：“呐，这个不用等，就够凉了。”
　　“哇，还是夜安靠谱。”段子莹不客气地接过水，考虑到待会还要给其他人喝，就没碰着瓶口，凌空灌了几嘴。
　　曲文琪接过段子莹递过来的水，又递给了梁夜安：“夜安姐，你不喝吗？”
　　梁夜安挥挥手：“我包里还有一瓶。这瓶你们分了吧。”
　　段子莹喝了梁夜安的水却还是忍不住吐槽：“夜安你比徐雯还夸张，背两瓶水上来。”
　　曲文琪闻言，抬头看了眼梁夜安，没说什么。
　　几个人休息了会，听到大殿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就看到村哥组里面的几个女生也从后门走了出来，不过让梁夜安意外惊喜的是，许子衿也跟在后头，乔娜不在。
　　两个组的组员本来就相熟，那几个女生看到梁夜安她们，立马过来打招呼。
　　许子衿老远就看到梁夜安，迎着梁夜安的视线，朝她微微一笑，但是并没有急着过来，而是朝另外一边人少的地方走去。
　　梁夜安被她那个眼神勾的简直不知道今夕何夕了，也没多想，就朝许子衿走去。
　　听到脚步声，许子衿没有回头。
　　“有时候很想空闲一段日子，让自己就待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许子衿轻轻摸了摸古旧的石栏，说道。
　　梁夜安站在许子衿的身旁，没点头也没出声，这里是另外一侧，石栏下面，斜坡比较陡峭，梁夜安看了一眼，略微有点头晕，赶紧抬头。思索了下刚才许子衿的话，觉得也有点道理，大自然往往会把人的名利追逐之心给涤荡。
　　梁夜安眼尖，看到许子衿往前走了几步，提醒道：“那边石栏断了，底下斜坡比较陡。”
　　前面的人停住脚步，撩了撩被山风吹乱的头发：“我只是想看看风景。”
　　很随意，很平淡的一句话，但是梁夜安听完，蓦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看了下斜坡，也走了过去。
　　许子衿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梁夜安笑了笑：“一起看。”说完看向了远处。这里已经不能叫斜坡了，石栏外面，直接就是陡峭的山崖了。但是正因为如此，远处的山景尽收眼底，危峰兀立，山风呜咽。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危险的景致，反而越容易让人沉醉痴迷。”梁夜安双手撑在断掉的石栏上，俯瞰着远处的缥缈山林。
　　许子衿自梁夜安走过来后，嘴角就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听到她的感慨，忍不住看向旁边的人。
　　梁夜安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就好比钱塘江大潮，就是因为惊险壮观，每年涌潮的时候，都吸引一大批人去观潮。纵然那么多新闻报道钱塘江大潮卷走人，多少人遇难，可还是挡不住每年都有人来观潮。”
　　许子衿：“明知道危险，可还是忍不住去看。”
　　“是啊，可能这就是危险的魅力吧。”
　　“危险的魅力”，许子衿忍不住轻声揣摩着这几个字。
　　“不过”，梁夜安转身，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静优雅的人，说道：“当一个人有了牵挂，我想她的心理，自然而然就会把自己和对方的安全摆在第一位。毕竟，再好的风景，也要留有岁月，才能去不断欣赏不是么。”
　　许子衿看着侃侃而谈的梁夜安，嘴角的笑意渐浓。
　　不远处，徐雯小声地对段子莹说：“你有没有觉得夜安和许总……”
　　“怎么？”段子莹懒洋洋地坐在石栏上。
　　“就是……没来由的觉得她们俩很亲近。”徐雯冥思苦想了一会，似乎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突然又兴奋又小声地咋呼：“哎哎哎，你们看，许总对夜安的笑！就是这种感觉！”
　　段子莹朝那个方向看了眼，不以为然道：“大领导一个人在那边，夜安不过去，难道你过去陪聊吗？”
　　徐雯啧了一声，表示无法和段子莹沟通，转过身去看风景。
　　曲文琪拿出手机，对着不远处石栏旁边的两个年轻女子，按下了拍照键。
　　山风轻摆，卷下落花。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这山中的云海雾流，看不穿，猜不透。有时候，不经意间，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击中了对方心里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第 17 章
　　四月底的时候，召开了Q1的季度大会，梁夜安小组的完成率最好，除了个人的提成外，小组也拿到了额外的奖金3000元。
　　个人的提成是直接加到分发的当月工资里的，小组的奖金，则是部门大会上直接发的现金，公司向来是这个传统。
　　运营和销售的季度会是分开的，运营的季度会，许子衿也在，不过因为历来是乔娜主持，所以许子衿全程只是拍手，并没有出声。
　　当乔娜把3000元的奖金卡交给梁夜安的时候，许子衿朝领奖者笑了笑。
　　就是这一笑，愣是把领奖的那位给笑红了脸，连官方感谢的话都说了个七零八落。
　　散会后，乔娜留了梁夜安。许子衿看了眼，没说什么，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乔娜：“组里的奖金，最好是以团建活动的形式去消费，不要直接分发到个人。”
　　梁夜安心里有点抗拒，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她和组员商量了下，打算用奖金去迪士尼游玩，其实门票加上酒店的钱，部门奖金还不太够，梁夜安打算自己贴一点。
　　她其实也知道，大家最希望的就是部门奖金可以直接下发，几百也是钱啊。但是她提议去迪士尼玩的时候，大家都很配合，没有不满。越是这样，梁夜安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公司要搞这些形式。
　　她和乔娜去沟通组员去迪士尼玩的事情。
　　“哎，这个不错。”乔娜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欣慰道：“你总算是开窍一点了。”
　　梁夜安上前一步，商量道：“那……乔娜姐，你看哦，迪士尼想玩的好吧，就得避开双休……”
　　乔娜： “你们小组自己安排好工作进度就行。”
　　梁夜安讨好地邀请乔娜跟她们一起去迪士尼，被乔娜用笔敲了一记板栗：“哼，别以为可以贿赂我。”
　　得到了乔娜的同意，组里就在微信群上讨论开了。什么时候去，几点集合，玩哪些项目……梁夜安定了日子后，抛了一句：“安排好当天的工作”就没再参与讨论了。
　　隔壁村哥组投来羡慕的目光，段子莹开玩笑说：“村哥，你可以用美色贿赂下夜安，让她带你一起去玩啊。”说完还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梁夜安罕见地没有立刻怼回去。
　　她朝许子衿办公室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
　　下午的时候，梁夜安带着奖金卡去找财务领现金。公司历来的规矩，发奖金都是发的卡，方便拍照合影。然后结束后，由负责人找财务去领现金或者汇款到账。
　　走到财务室，两个财务和一个财务主管，都在，巧的是许子衿也在。梁夜安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挑的这个时候。
　　许子衿正和财务主管说事，看她进来，微微点了下头。梁夜安也点头致意了下，没出声打断她们。走到了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那个财务处，小声说道：“飞姐，我来兑换下我们组的季度奖。”说完就把奖金卡递了过去。
　　被梁夜安叫“飞姐”的财务，和飞姐旁边的那个财务，同时抬了头。
　　看向梁夜安。
　　一声轻笑传来，许子衿杨着嘴角，忍不住说道：“飞飞，她连你人都认错，你就不用给她兑换了。”
　　“啊……”梁夜安闹了个大红脸，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记错的是两个人，梁夜安只得在两个财务之间点头哈腰赔罪。
　　飞飞倒是没在意，笑着把3000元的奖金信封给了梁夜安。
　　梁夜安逃也似的出了财务室。
　　梁夜安认人有点脸盲，加上平时来财务室都是拿□□的多，报销的单子都是直接给乔娜，还真没怎么和财务打过交道。
　　可是毕竟也不算新人了，还做了主管，把财务认错不太说得过去。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梁夜安点了三杯杨枝甘露直接送到财务室。不巧，许子衿又在，这回是在财务主管位置上看着什么东西，财务主管立在一边。
　　梁夜安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三杯奶茶，想转身回去。
　　“哟，这是干啥。”财务主管笑着打趣她。
　　“负荆请罪来了”，梁夜安硬着头皮进去：“许总，我不知道你也在，只买了三杯。回头我再请您一杯。”
　　许子衿笑着摇摇头：“我不喝。”
　　梁夜安点了点头，财务部门每人一杯，分了过去。并且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主要还是财务部来少了，以后多来来，就不会再犯这么2的错误了。”
　　财务部的人倒是很客气，说她太破费，这也没什么。
　　梁夜安分完饮料就准备退出去了。
　　“等等”，许子衿笑着放下手里看的资料，“来，再把财务名字叫一边。”
　　梁夜安倒吸一口冷气。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被许子衿这一声给吓的，梁夜安居然又脸盲了！
　　她转着眼珠子快速想了下，昨天叫门口的这个飞姐，叫错了，那里面那个才是飞姐。大概反应了五秒钟，她脆生生地叫了两个人。
　　但是谁都看出来了，梁夜安那会的卡壳。
　　财务部的人都要笑出皱纹了，梁夜安再一次逃出财务室。
　　并且给许子衿发了一条微信：一个抓狂的表情包。
　　梁夜安小组打算迪士尼一日游安排在周五，大伙周四下班后，直接坐高铁去上海，然后集体定了离迪士尼比较近的酒店。周五结束后，大家回酒店继续休息一晚，周六退了房再回H市。这样的行程，不紧不慢，可以养足了精神玩。大伙都很兴奋，曲文琪更是做了详细的攻略，连玩的项目的顺序都想好了。
　　可惜不巧的是，周四晚上梁夜安手上的客户临时有个活动，需要提前安排在周六投放。也就是说，提前推广的素材等需要在周五准备好。
　　“听说迪士尼的票不能退啊，要不要我帮你做这个活动啊。”韩村听到他们讨论后出来解围。
　　梁夜安也就考虑了几秒钟，就否决了。这个客户平时都是梁夜安和曲文琪接洽，韩村突然来接手活动，一切情况都还要重新了解，客户那边就更不太好交代，而且这次活动，广告预算是2W一天，不是小数目，如果出了差错，后果也很难承担。梁夜安摇了摇头，跟组员说道：“算了，这次你们好好去玩吧，正好，你们手上还有什么事情，就直接给我吧。好好享受一天的迪士尼之旅吧。”
　　曲文琪想留下来帮忙，也被梁夜安否决了，让她放开好好玩。
　　段子莹几个直呼可惜，可是也没有办法。
　　周六，梁夜安回了妈妈那。楼子娟和楼景也在。
　　吃完饭，楼子娟收拾碗筷。梁夜安带着楼景玩swith里的跳舞游戏。
　　三岁小男孩，也不知道什么叫跳舞，就是看着电视屏幕里的人蹦蹦跳跳，自己也蹦蹦跳跳。
　　没跳一会，梁夜安先投降，摊在沙发上装咸鱼。
　　楼文玉“哧”了一声：“还没小景厉害，你这经常加班的，有空也要去锻炼锻炼。你看你现在瘦的。”
　　梁夜安笑着应下。
　　“上次听你小姨说……小矜……现在跟你一个公司？”楼文玉进去洗了点樱桃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现在是我领导的领导。”梁夜安看小景都出汗了，招呼他过来休息吃樱桃。
　　楼文玉感慨：“哎，小时候就觉得小矜能干。可惜后来搬家了，你们那么多年没联系了，她还记得你不？”
　　梁夜安被樱桃酸了下，皱了皱眉：“妈，下次别买这种小樱桃了，我网上买点车厘子。”
　　楼文玉：“我觉得这樱桃挺好的，酸酸甜甜更好吃。”
　　楼景拿了几颗蹬蹬蹬进了厨房，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妈妈，妈妈”。
　　“小景这孩子，真懂事。”楼文玉看着小家伙的背影夸道。
　　梁夜安点点头。
　　“所以啊，你现在趁着年轻，挑个条件好的，赶紧生一个。”
　　“妈……”老生常谈的话题，一开头梁夜安就忍不住头疼地打断。
　　“那……小矜结婚了没？”
　　梁夜安突然就感觉有点胸闷气短，语气不耐道：“她结不结婚，跟我没有直接的关系。她就算结婚了，我也不会去找男人结婚的。”
　　其实楼文玉倒是没别的意思，就是差不多年龄的人，问问现在的结婚情况，也想好刺激刺激梁夜安。没想到梁夜安口气突然这么冲。
　　楼文玉被堵的也是一口气上不来，正想开口，楼子娟就从厨房里出来了。
　　“怎么你们俩就像是爆竹遇到火啊，一见面就吵。”
　　梁夜安撇撇嘴，牵了小景进了自己的卧室：“走，姐姐带你玩搭积木去。”
　　楼文玉还要说道，被楼子娟给拦住了。
　　“我的亲姐姐，她不回来的时候你念叨，她一回来你又要把她气走吗？”
　　楼文玉气的跺脚：“我让她回来就是要跟她说这个的！”
　　楼子娟扶额：“姐啊，你知道她前段时间发烧生病吗？”
　　楼文玉一惊：“啊？发烧，病了怎么不回来啊？”
　　楼子娟擦了擦手，拉着楼文玉坐下，慢条斯理地劝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你还不知道吗？这感情的事情又不是买个西瓜，看上去觉得不错就带回家了。哪有你这样次次催的。“
　　楼文玉双手一拍膝盖：“我这也不是让她马上结婚，好歹留意留意啊。”
　　楼子娟看着楼文玉，叹了口气：“姐，现在的年轻人，不结婚的有很多。夜安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她肯定也跟你说过……”
　　楼文玉打断她：“她跟我说的那叫什么？不跟男人结婚。”说到这，停了停，又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难道真要找个女人啊？！”
　　楼子娟拍拍楼文玉的肩膀，安抚道：“这个事情，急不来。你要越逼，她越不愿意跟你沟通。”
　　“来来来，吃点樱桃，消消火。”
　　“反正她这样根本不算个事儿”，楼文玉白了她一眼：“不说她，那说你！”
　　楼子娟差点把嘴里的樱桃给吞了下去，急忙拦住楼文玉的话闸子：“哎哟，我的老姐，我现在有小景，已经很好了。你就不用操心我后半辈子了。”
　　楼文玉吃了两口樱桃，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待会走的时候，冰箱里还有一盒樱桃，记得带回去。小景挺喜欢吃的。”


第 18 章
　　周一上班，梁夜安罕见地没有听组员讨论上周五去迪士尼的事情，于是在小群里问道：“迪士尼玩得怎么样？”
　　段子莹发了个微信皱眉的表情。然后是其他人一溜串的“皱眉”表情。
　　梁夜安：“……说人话。”
　　曲文琪：“没有夜安姐的迪士尼，不好玩。”
　　然后再是一溜串的：“没有夜安姐的迪士尼，不好玩。”
　　梁夜安笑了笑，没搭理他们发神经。
　　今天她其实有一点小紧张，针对TFB公司接下来的广告投放方案，今天是截止日期。上午她最后看了一遍，然后发了EMAIL。
　　这个方案的PPT，最近不知道打开过多少回。她甚至和乔娜讨论过，斟酌过，修改过，可是总觉得有不满意的地方。这次的方案是承上启下的，对上个阶段总结，对接下来的合作方案进行了规划。TFB公司现在广告余额还剩下不足5万，接下来是否会打款继续合作，应该就在这几天会给回复。
　　而且，是否继续合作，还牵扯到TFB接下来的市场部调整。这也是她最近才知道的。自从和TFB合作后，梁夜安和TFB市场部的人员接洽，总觉得对方语气不是很好，好几次都没反应，她才不得已在大群里艾特相关负责人，因为大群里有对方的市场部经理在。原先没细想，为什么市场部的人员态度这么微妙。
　　后来才知道，究其原因，就在于，一旦TFB公司确定和品宣继续合作，那么原本负责这一块的市场部的相关人员就要裁掉一部分。
　　这段时间，相当于是梁夜安和他们TFB自己内部的员工在竞赛，就看谁最后做出来的数据更好看。
　　临近关卡，她对TFB公司特别上心，这两天的广告投放，她是盯了又盯。
　　尽管曲文琪负责的素材部分已经完全没问题，梁夜安每天仍会去查看。数据部分她更是单独做了模板，从两个数据维度分别计算以确保每天的数据无误。
　　为了能让广告投放的效果更好，她更是在每天都要对一天的投放数据做复盘，以尽早确定第二天的投放上是否有所更改。所以不可避免地会加班。她加班，十有八九，曲文琪也会留下来。
　　一开始梁夜安还会有点内疚的心态，觉得太压榨一个新人，有很多活还会自己揽过来。后来许子衿看到她和曲文琪加班留到最后，就私下里建议梁夜安，再划一个人过来参与这个项目。
　　梁夜安记得许子衿当时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作为新人，在这个项目里，他们学到的东西，就是一种回报，再者，如果这个项目最后是能盈利的，你也可以为他们申请一些金钱上的奖励，但是，不要觉得亏欠了下属，如果觉得亏欠从而减少他们的工作量，那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成长的停滞，不是一个良性循环的发展。”
　　梁夜安深以为然，在杨阳和徐雯之间，她选择再把杨阳带进这个项目。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杨阳对于加班这件事，虽然会觉得累，但是不会抵触更不会懈怠，对于工作量的饱和，也没有怨言，工作态度都很积极。
　　一方愿意学，一方愿意教，尽管时间很短，但是这个项目让曲文琪和杨阳的工作能力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尤其是曲文琪，除了TFB公司，她接的其他客户，梁夜安已经完全放任让她自己去把握投放的情况，丝毫没有问题。
　　这天晚上，梁夜安和曲文琪加班。
　　韩村今天也留下来，梁夜安知道韩村最近也是带一个大客户，比较忙。
　　八点半左右，韩村转过椅子划过来问道：“我去买点宵夜，你们没那么快走吧？”
　　梁夜安没回头：“嗯，还要一会。”
　　韩村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烧烤，摊开在隔壁的小会议室桌上喊道：“来来来，趁热吃。”
　　梁夜安看曲文琪不动，自己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她：“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曲文琪这才起身跟她一起走过去。
　　梁夜安拿起一条小黄鱼递给曲文琪：“这个烤黄鱼味道不错。”
　　“谢谢。”曲文琪接过来，又对着韩村说了句“谢谢村哥！”
　　韩村也不客气，打开一罐可乐，拿起一串羊肉串撸了一口：“还是你懂事，你夜安姐连个谢谢都没有。”
　　梁夜安自己拿了一串烤黄鱼，还从韩村那巴拉了一罐可乐，说道：“说谢谢是生分。”说完也拿了一罐给曲文琪。
　　曲文琪摆摆手：“你们喝吧，我吃点烧烤就好了。”
　　韩村“啧”了一声：“吃烧烤不配点碳酸饮料那不是少了灵魂的味道么。”
　　曲文琪从善如流：“那我去拿个杯子倒一点。”
　　韩村嫌弃：“行吧，你就舔几口。”
　　曲文琪笑着去拿杯子。
　　当加班到一定时间的时候，也就不在意那么早一个小时还是晚一个小时了，而且长时间的工作确实需要舒缓下。
　　曲文琪拿了杯子过来，倒了半杯可乐，剩下的半杯归了韩村。她丝毫不觉得这个加班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比起一个人晚上追剧，她更喜欢这样在公司加班，不断学习充实自己，而且跟梁夜安一起，一点儿都不无聊，还能忙里偷闲地吃一顿有滋有味的烧烤。
　　韩村拿了两串碳烤牛油递过去：“这个要趁热吃，不然冷了会太油。”
　　梁夜安摆了摆手：“上回吃过一次，还是太油腻了，我吃羊肉串。”
　　韩村也不勉强，几口下肚，灌了几嘴可乐，发出满足的一声叹息后随意闲聊：“对了，小琪下个月要转正了吧？”
　　梁夜安看了曲文琪一眼，想了想还是照实说：“我打算这个项目结束，就给她提转正。”
　　曲文琪惊讶：“才两个月。”
　　梁夜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在我这里，你已经满足转正的要求了。不过通不通过，还得看公司。”
　　曲文琪点点头，又仿佛觉得这样会给梁夜安添麻烦，犹豫道：“其实也不差这一个月，不用为了我特地去提的。”
　　韩村感叹一声：“你夜安姐傻，你可别继承她这一点。”
　　梁夜安“啧”了一声：“有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
　　她其实明白韩村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新人，尤其是新人本人没有提出意愿的时候，作为管理者主动去满足她，这可能会导致以后员工的需求越来越大而不容易满足。这一点，乔娜也跟她提过很多次。
　　梁夜安不是不认同，但是她总觉得任何标准都应该因人而异。曲文琪是个很踏实的人，而且不计较没野心，加班不嫌苦，薪资拿了也从来不多问一句多或少，一旦这种人自己先觉得累了，你再去补偿，那往往就晚了。
　　韩村摇摇头，继续巴拉着烤串，说道：“傻人有傻福，电视剧也不都是骗人的，不然怎么这么乖巧懂事又上进的员工就被你拐走了。”
　　曲文琪有点害羞，因为话题中心是她，她也不好意思随意插嘴。她看了看包装袋上印的这家烧烤店，这家店她是知道的，有一次段子莹她们带她去吃过。
　　可不近呢。
　　吃完了烧烤，三个人收拾了下，再工作了一会，韩村就先回去了。梁夜安看了看时间，也不打算留了，招呼曲文琪一起走。
　　“夜安姐，”曲文琪站在电梯里，看着反光的电梯门，说道：“那家烧烤店离公司有点远的哎。”
　　梁夜安：“嗯，知道。我去过。”
　　曲文琪：“但是村哥打包回来的时候，烤串还很热乎哦。”
　　梁夜安终于回神了，笑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夜安姐，你真的不喜欢村哥么？”曲文琪俏皮地笑了下。
　　电梯门开了，梁夜安脚下迈开步子，“韩村是挺照顾我的，但是我和他，都没那方面的意思。”
　　曲文琪低头笑了笑，跟了上去，她想反驳的，不是韩村没意思，而是你根本没给对方一丁点的可能有意思的感觉。
　　“夜安姐，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曲文琪原本不是这么八卦的人，但是她对梁夜安就是充满了好奇。
　　梁夜安止步于写字楼门口，嘴角挂着一抹对晚辈似的浅笑，“早点回去吧。”
　　曲文琪也不纠缠，道了声再见，就进了夜色里。
　　梁夜安摸出电瓶车的钥匙，往一旁非机动车停车库走去，她最近都没开车，她喜欢在这种凉凉的夜色里，兜着风，感受星辰和夜露的温柔，感受那短暂而又让人心动的春天的气息。
　　梁夜安想，如果曲文琪换个问法，比如：夜安姐，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那她可能会说：我喜欢温柔而又强大，自信而又谦虚，豁达而又矜持的人。


第 19 章
　　周日晚上从妈妈家回来，打扫了下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楼文玉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许子衿，梁夜安在家的这两天特别想念她，此刻大脑里就只被一个念头给占满了——见许子衿。
　　坐了没几分钟，梁夜安拿了钥匙骑了小电驴就出门了。
　　现在的天气，微凉，但是很舒适，她上班都喜欢骑小电驴，反而不怎么喜欢开车。
　　梁夜安在许子衿小区外面的体育场，慢悠悠踱着步。
　　想见不敢见，想爱不敢爱，想忘，却又舍不得忘。只能自欺欺人地过来兜一圈，聊以慰藉自己这颗贫瘠的心。
　　其实，最近她和许子衿私下里聊天渐渐多了起来，但仍然是梁夜安主动的次数多。
　　在体育场溜了一圈，驻足看了会许子衿的小区，梁夜安那颗浮躁动乱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
　　梁夜安也知道自己很傻。
　　劳动节过后第一天，梁夜安收拾好心情去上班，可是一整个上午都没看见许子衿。想着应该是外出见什么客户了，捏着手机开开关关，但是最后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也没发出去。许子衿鲜少在微信里主动找她……这就像是一个暗示。
　　倒是听到乔娜接了个电话，应该是许子衿的，最后乔娜说了句“好的，许总，那您好好休息。”就挂了。
　　梁夜安心里就跟小猫挠一样，挠到了快下班，终于憋出一条微信消息：“子衿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石沉大海。
　　晚上八点多，梁夜安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她刚洗完澡出来，擦完了水乳保湿霜，倒了杯水拿起手机，一看消息是许子衿的，立马放下水杯。
　　许子衿：“应该是感冒了，睡了一觉，好多了。放心吧。”
　　梁夜安一整天提心吊胆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第二天，公司里见到许子衿，气色果然有点苍白。
　　一个上午有点心不在焉，除了被动的处理点工作上的事情，梁夜安就只剩下瞪着电脑发呆了，眼尾却瞟着总监办公室。
　　十一点半的时候，梁夜安看到许子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往公司门口走去。
　　她慢悠悠起身，脚步却没有停顿，跟了上去。面上镇定自若，只不过微热的脸颊时不时提醒她，她正在做一件偷偷摸摸的事情——尾随上洗手间。
　　她故意落后许子衿几步，却意外地发现，许子衿没有进洗手间，而是在拐出公司后去了楼道的方向。
　　梁夜安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她看到许子衿踏上了往上的楼梯——那是别家的公司。
　　这栋写字楼，每个楼层都有洗手间，并且都设在公共区域，默认作为这一楼层公用的洗手间，因为不是每一层都只有一个公司，有很多层是多个公司共用的。有时候遇到上洗手间的”早晚”高峰，梁夜安她们也会去楼上或者楼下的洗手间。
　　但是刚才，许子衿都没往这一层的洗手间去，就径自去了楼上。
　　难不成她不是去洗手间？梁夜安心里泛着疑问，脚步没停地跟了上去。
　　走楼梯有回音，梁夜安靠在走道口，听着声音，估计着许子衿走到上一层出去后，才三个台阶并一步赶了上去，堪堪看到许子衿拐进洗手间。
　　梁夜安喘了几口气，才又跟了上去。背上出了一身汗，梁夜安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痴汉行为……
　　进了这一层的洗手间，外面没有人。梁夜安看了一眼四个隔间，把心一横，走过了过去，大不了待会出来的时候说一句”哎，好巧“，反正许子衿也压根没去过楼下的洗手间，也就不知道楼下洗手间到底是不是满了。
　　这边正在酝酿情绪，却冷不丁听到里面的隔间传出了呕吐声。
　　梁夜安快步走了过去，只有最里面那个隔间有人。
　　等走到隔间门口，梁夜安停了停，直到里面呕吐声没了，才轻轻敲了敲门：“子衿姐？你还好吗？”
　　有那么一会的静默，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一会，传出马桶冲水的声音，格子间的门从里往外打开了。
　　许子衿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眉眼泛红，眼里湿润，明显是刚刚用餐巾纸擦过的红肿样。
　　梁夜安一下子有点急了：“怎么了子衿姐？”
　　“没事，可能是胃病犯了，刚恶心想吐。”许子衿走到盥洗台，背对着梁夜安，用手鞠着水，漱了下口。
　　梁夜安摸出纸巾递过去，眉头都皱一起了，这昨儿个是感冒，今天又胃疼？她记得小时候，许子衿基本都不生病。
　　“要上医院看看吗？经常胃疼吗？”
　　“没有，吃的不注意或者休息不好才会”，许子衿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吐出来后好多了，放心吧。”
　　“那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工作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的话，先放放？”梁夜安心里着急，但是面上却不敢对她强硬。
　　许子衿看着眼前这张担忧的脸，心里突然就被软了下。
　　梁夜安以为她要拒绝，马上说道： “放心吧，马上就吃午饭了，我午休前赶回来就行了，再说就算耽误一会也没事的。”
　　许子衿点点头，低下头的瞬间，梁夜安似乎瞥到她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下也没什么心情细究。
　　“我是胃不舒服，又不是脚不舒服。”许子衿看着梁夜安小心翼翼扶着自己下楼梯的样子，不觉好笑。
　　“哦”，梁夜安后知后觉地收回双手，“我去跟乔娜姐说一声，对了我没开车来，你今天车子在公司么？”
　　许子衿：“在的，我去拿钥匙，待会我在电梯那边等你。”
　　“哦，好”，梁夜安发现自己脑子一去想许子衿就会短路，两个字显得自己又蠢又呆。
　　乔娜不在位置上，梁夜安就在微信上给乔娜发了条信息，说许子衿有点不舒服自己送她回家。其实也快到午休的时候了，而且送的是许子衿，说不说也没什么差别，只是她觉得原则上应该跟乔娜报备下比较好。
　　跟段子莹交代了下下午可能会晚点回来，段子莹估计在忙，头都没抬就说好的。倒是曲文琪抬头看了眼梁夜安，正想说什么，就看到梁夜安急急走了。
　　梁夜安和许子衿前后脚到电梯口，这会儿接近饭点，电梯从1楼上来的比较慢，而且还要先去楼上，再下来。隔了一会，韩村也从公司那边走了出来。
　　“许总好。”韩村跟许子衿打了招呼后，看到了一旁站着的梁夜安，于是就问道：“你们一起去吃饭么？”
　　许子衿：“不是”。
　　梁夜安：“嗯”。
　　韩村：……
　　接下来的沉默就显得无比尴尬，韩村决定装聋作哑没听到，梁夜安在想补救措施。
　　许子衿看他们俩低头沉思，就忍不住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和善地问韩村： “吃饭去吗？”
　　“去拿外卖，今天送来的早了点。”
　　“有时间还是去吃食堂吧，这边的食堂毕竟是园区的，还算干净。”
　　韩村看许子衿打开了话头，他也就顺着说：“嗯，今天还有点事情处理，所以点了外卖。”
　　幸好电梯终于来解救他们三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人，三个人也就自然没继续刚才的话题。韩村眼睛盯着头顶的灯。梁夜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许子衿目视前方。
　　韩村到了1楼后，自觉朝许子衿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梁夜安和许子衿继续下负一层。
　　“刚才我傻了。”梁夜安接过许子衿给她的车钥匙，替她开了车门，看着她进去，解释道：“我就想着不能说送你回去，就随便嗯了声。”
　　许子衿等她上车后，笑着说道：“我怎么发现一遇到我的事情，你就特别紧张？”
　　“哪有……”梁夜安嘀咕了声，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许子衿靠着车椅背，眯着眼。梁夜安把车开进小区后，许子衿就自己醒了，可能也没睡着。
　　“车停哪儿？”
　　“开过去吧，前面第二个口子左拐，白天都上班了，停车位很空的。”
　　梁夜安直接按照许子衿说的，把车停在了路面。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后，把钥匙递了过去说道：“我打车回去好了。”
　　“你午饭都没吃呢，车上我就点了外卖了，跟我随便吃点再回公司吧。”
　　梁夜安没推辞。
　　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快3个月了，梁夜安第一次踏足许子衿的屋子。开心还是不开心，她说不上来。
　　许子衿给梁夜安拿了拖鞋。
　　许子衿的住所，两梯三户的格局，许子衿的是东边套。
　　房子很大，收拾的整齐。客厅是灰色的布艺沙发环绕，铺了石色的地砖，整体色调偏冷，东西也不多，显得很空旷。梁夜安没多打量，只是看到了厨房。
　　“你胃不好，就别吃外卖了。家里有米吗？我给你熬点粥。”梁夜安看到厨房里，设施还算齐全。
　　“太麻烦了吧。我点了清淡的饭菜。”许子衿说道。
　　这么说就是有米了，梁夜安直接去了厨房： “我直接外卖服务，端到你面前总不麻烦了。”
　　许子衿靠在厨房门口，低声笑了笑，走过去弯腰替她开了天然气阀门：“米在左边下面的柜子里。”她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自动让位。
　　梁夜安在米柜里，还找到了一小包糯米，于是就掺了一点，想让粥更糯一点，加好水，放电饭煲里煮上后，就听到许子衿的电话响了。
　　“我去小区门口拿下外卖。”许子衿朝梁夜安说了声。
　　“我去好了，粥已经煮上了。”梁夜安把她按回沙发。
　　粥还没好，许子衿让梁夜安先吃外卖，不用等她，待会粥好了她会自己盛来喝。
　　梁夜安待会还要去上班，也就没跟许子衿客气。
　　“反正你已经回来了，要不下午还是去医院检查下？”梁夜安始终不放心。
　　许子衿端了杯水坐在餐桌旁，看着梁夜安吃饭，不在意地笑笑：“放心吧，我有数的，待会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会去看的。”
　　梁夜安知道劝说无果，转而关心她的晚餐：“那个粥，待会你喝不掉的话，晚上正好继续喝，菜的话别吃外面的了，炒个芦笋什么的，清淡点的，外面的菜油都太多了。”
　　许子衿其实本来想敷衍下，但是看梁夜安这么认真地嘱咐，突然就不想说谎了，撇撇嘴说道：“懒得弄……”
　　梁夜安正吃着饭，闻言，愣了下，抬头看向许子衿，见她可怜兮兮的无辜样，突然就想笑。
　　许子衿也知道自己矫情了，刚才没多想，说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撒娇。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梁夜安：“我下午直接网上买点芦笋和大白菜送到这，你要有空就洗了放在那，没空等我下班过来也行。”
　　许子衿明知故问：“你过来给我做啊？”她其实就是想梁夜安过来，做不做菜不要紧，就是觉得跟她在一起心情会很开心。
　　梁夜安：“对啊，你要不介意的话。”
　　许子衿愣了下：“我只会怕你辛苦，怎么会介意呢？为什么会这么想？”
　　梁夜安也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一次，许子衿说了一半的话，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总觉得许子衿会介意自己过来，但是现在来看，又不像。
　　这种无法求证的猜想，有时候闪过脑子也就一两秒，可禁不住，总闪过……估计在求证前，都是甩不掉的怀疑了。
　　梁夜安想岔开话题，于是佯装轻松的语气避重就轻道：“不辛苦，反正我也要吃饭的，给你做饭你留我蹭一顿就好了。”
　　许子衿看着她，脸上说不出是严肃还是微笑，梁夜安边吃饭边偷偷瞄了几眼，发现用审视来形容许子衿的眼神比较恰当。
　　许子衿没追问，转而用一种略微惆怅和感慨的语气说道：“小时候，你追着我都来不及，白天黏着我不算，晚上还要跟我一起睡。我们后来在高架上遇到的那次，我还以为你很开心再见到我呢。”
　　梁夜安微微皱眉，理智上知道许子衿是激将法，可听她这么失落遗憾的语气，仍旧是心里一阵心疼，她停下筷子，低声道：“再遇见你，是我做梦都想的事情。”
　　许子衿心里好像被注入一股暖流，她柔柔地看着梁夜安，语气也跟着低缓：“但我总觉得你跟我生分了很多，是不是我在公司的时候太严肃了？”
　　梁夜安低头看着打包盒里的饭菜，捏着筷子犹豫了好几秒，终于还是说了：“每次都是我找你……我怕……”
　　许子衿那手指轻轻戳了戳梁夜安的下巴：“你有没有良心，我哪次跟你聊天不是一大段一大段了。”
　　梁夜安语塞，抬头看着许子衿，眨了眨眼睛。
　　许子衿叹了口气：“我白天是真忙，你找我的时候我都是秒回，但是忙起来是真不想到别的事情，晚上空下来想找你吧，又觉得时间太晚了。”
　　梁夜安听完后，大着胆子，学着许子衿的样子，也戳了戳她的下巴：“你有没有良心，我找你那么多次，会嫌你晚么。”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忍不住低头闷笑。
　　梁夜安吃完，许子衿送她出去，顺便把车钥匙给了梁夜安。
　　“你直接开我的车去公司。”
　　梁夜安：“不用，我打个车就行。”
　　许子衿直接把车钥匙塞给她：“最近我应该都不开了，你拿着吧。”
　　梁夜安奇怪，看许子衿不怎么想说的样子，倒也没多问。
　　左右晚上还得过来，再开回来就好了。
　　要进电梯的时候，许子衿还交代了一句：“菜我会买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下午，梁夜安刚回到公司，坐下，电脑还没解锁，韩村就划着椅子过来。
　　“我说中午你和许总是咋回事？”
　　梁夜安头大，忘记这一茬了，叹了口气，低着声音解释：“许总不舒服，我送她回去。”
　　韩村奇怪：“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说完还是不解，“那你送她回去就送她回去，敷衍我说吃饭去干啥。”
　　梁夜安“啧”了一声，“这不是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么，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被人知道我送她回去。”
　　韩村“哦”了一声，“你想得可真多。那许总要不要紧？”
　　梁夜安：“应该没什么事，就是胃不舒服。”
　　韩村打量了几眼梁夜安，带着怀疑的眼神，划着椅子回到了他自己的工位。
　　梁夜安扶额，怎么以前都没发现，个个都是人精啊。
　　晚上，下班时间一到，梁夜安的手机就响起了闹铃。
　　她快速按掉，收拾包包关电脑，在组员一片诧异和不解中下班走人。
　　杨阳眨了眨眼睛：“夜安姐也太拼了吧，下个班还得闹铃提醒自己。”
　　段子莹嫌弃地看了一眼杨阳。
　　曲文琪和徐雯偷笑了两声没说话。
　　徐雯现在慢慢融入了这个团队，慢性子的她，其实挺好相处，适应了这边的工作节奏后，也知道了梁夜安的底线，不去触碰就能相安无事。
　　梁夜安开车进小区的时候，可能是白天上班的人都回来了，原本地面的停车位很多就被停满了，梁夜安不确定能不能下地下车库，只好绕着小区兜了一圈，好在还有空着的停车位。
　　停好车子，梁夜安下车，刚锁上车门，就听到背后一声：“咦”。
　　梁夜安转头，看到面前的孔若凌，也不禁“咦”了一声。
　　“你咦什么，我出现在这才是正常的吧”，孔若凌好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你这是直接搬进这个小区了？”
　　梁夜安摆摆手：“没有，只是朋友在这边。”
　　孔若凌：“男朋友？”
　　梁夜安果断摇头，“不是。”
　　孔若凌了然的“哦”了一声，然后眯了眯眼缝，“那就是女朋友？”
　　梁夜安呆了呆，她不确定孔若凌问的这个女朋友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至于这么巧，碰到同道中人？
　　孔若凌还没等她回答，自己就先有了答案：“行了~知道了~下次有机会再聚。”说完就管自己牵着猫去遛弯了。
　　梁夜安：……
　　梁夜安快到许子衿楼下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摸出啦一看，是许子衿，想着快进电梯了也就没接。
　　上了楼，按了门铃没两下，门就开了。
　　许子衿诧异：“这么快？”
　　梁夜安玩心大起，调侃道：“你这好像是家里藏了人，碰到……突然早下班的老公时的表情。”
　　说的时候没什么，说道一半才觉得不太妥，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不说完更不妥。梁夜安真想抽自己嘴巴，让你嘴巴比脑子快。
　　许子衿听了倒是笑个不停，一边去厨房一边说：“老公，人没有，做好的菜倒是有。”
　　梁夜安心脏都慢了一拍，脚下一软，扶着玄关门才站稳。尤其是许子衿叫完“老公”后，还停了一秒，简直把她心啊魂啊的都叫出去了。心里明白许子衿是开玩笑，可还是愣在原地好几秒才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跟过去，“怎么不等我回来做。”
　　梁夜安又想抽自己嘴巴，让你嘴巴比脑子慢。刚才那几秒钟在干嘛呢！
　　好在许子衿没什么异常，把两碗菜端出来。
　　“……不是懒得弄的么”，梁夜安看到一碗肉末豆角，一碗炒芦笋，眼色略偏黑，不过看着能吃，而且样子挺下饭的。
　　许子衿摆好菜，“这不是才能跟老公证明没时间藏人么。”
　　正在拿碗筷和饭勺的梁夜安一脸无奈：“这梗是过不去了么……”
　　果然网上说得没错，直女开起玩笑来这么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梁夜安撇了撇嘴，盛饭时突然想起来：“你……最好还是喝粥吧？”
　　许子衿夺过她盛好的那碗饭，“不要，粥太寡淡了。”
　　梁夜安看了看米饭，也挺软糯的，就没再多说什么。
　　嗯，菜咸了点，不过下饭正好。
　　吃饭的时候，梁夜安注意到许子衿去夹菜的时候，右手手背上有三四个红褐色的小点。
　　许子衿手很白，所以那几个小点很明显。
　　之前梁夜安还以为是许子衿过敏被挠起来的，这会儿看到她虎口的位置也有一个红褐色的点，这个点稍微大了点，而且能看清是破皮了。
　　梁夜安放下筷子，直接伸手抓住许子衿吃饭的右手，仔细看了看，抬头问道：“油溅的？”
　　许子衿不好意思地缩回手：“这不是没怎么下过厨么……”
　　梁夜安沉默了会，安静地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许子衿瞥了一眼，用脚背在桌下踢了踢梁夜安：“怎么啦……”
　　梁夜安还能怎么说呢，当然是心疼了，当下叹了口气：“下次我来做吧，家里有没有烫伤的药膏？”
　　许子衿白了她一眼：“就这么米粒大的，过两天就好了。”
　　“我不会烧什么大菜，不然就弄个鱼或弄只鸡了”，许子衿似乎还颇为遗憾。
　　梁夜安挑眉：“你还想上天不成，上午你还刚吐过呢。”
　　许子衿撇撇嘴，轻声嘀咕：“我又不是胃病。”
　　梁夜安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许子衿气笑地想打她，两个人笑笑闹闹的，刚才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
　　吃完饭，许子衿刚放下筷子，梁夜安就主动去收拾碗筷。
　　“哎……不是都说吃饱了不想动的么”，许子衿看梁夜安这么积极不免怀疑，“你是不是没吃饱啊？”
　　梁夜安一边利落收拾碗筷一边说：“饱得待会都得下楼去消食了。”
　　许子衿慢悠悠踱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盯着梁夜安的背影，说道：“待会去楼下散个步吧？”
　　梁夜安：“好啊”。
　　许子衿：“晚上别回去了吧。”
　　梁夜安：“好……啊？”
　　许子衿：“你这第三声是个什么意思？”
　　梁夜安笑：“下次吧，主要是我也没带衣服过来。”
　　许子衿叹了口气：“哎……跟你待一起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笑着笑着，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梁夜安洗碗的手，顿了顿，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愣是忍者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洗完碗，弄完厨房，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梁夜安拎着垃圾袋，许子衿拿着车钥匙。
　　“待会扔了垃圾，你就直接回去吧，不然太晚了”，许子衿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太晚不安全。
　　梁夜安点点头，现在她们俩关系近了很多，她当然不会因为这种话胡思乱想，她知道许子衿是担心她的安危，既然不留宿，那确实应该早点回去。
　　两个人去垃圾分类点扔了垃圾，梁夜安就准备回去了，许子衿拉住她：“车停哪里了。”
　　“哦”，梁夜安一拍脑袋，“还好你问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我带你过去吧，就在那边。”
　　许子衿挽起她的手臂，“嗯”了一声。
　　梁夜安笑了笑，也勾了勾胳膊。
　　两个人就当饭后消食了，走得都不快。
　　梁夜安突然凑近许子衿，闻了闻。
　　“小狗呢？我身上有味道？”
　　梁夜安抬头看着她：“你用的什么香水，这么持久，现在都很好闻。”
　　许子衿表情有点怪异。
　　梁夜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许子衿：“我下午洗了澡的。”
　　梁夜安“哦”了一声，“那更不对了啊，洗了澡怎么还有香水味。”
　　许子衿深吸一口气：“你晚饭连带着把脑子一起吃了吗？”
　　梁夜安后知后觉，明白了，明白了以后又忍不住想歪了，想歪了以后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走得再慢，也就小半个圈子，梁夜安指了指车。
　　许子衿把车钥匙塞给她：“嗯，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消息。”
　　梁夜安这回把钥匙推了回去：“我打车就行，你车子明天还要开呢。”
　　许子衿直接拿钥匙开了门，发动了车子，又钻了出来，“我最近都不开车，上去吧。”
　　梁夜安这下是真奇怪了：“为什么突然不开车了？”
　　许子衿见她刨根问底，只好推着她上车，说：“最近眼睛老是有点涩，经常眨眼，开车不安全。”
　　梁夜安被她推进了驾驶座，“不是……你这……昨天感冒，今天胃疼，眼睛也有问题？”
　　她不免有些担心，神情也有点凝重，“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全身体检啊？”
　　许子衿替她关了车门，笑着说道：“放心吧，就是小毛病多，再说6月份公司就安排体检了，到时候给你看体检报告成了吧。”
　　梁夜安被她弄得没辙，看她精神气还不错，也只好作罢：“行吧，那明儿见。”


第 20 章
　　已经步入初夏的天气，早上的微风，清新凉爽，能把人吹的心旷神怡，上班如上坟的压抑感也吹散不少。
　　忙完了早上的数据汇报，梁夜安伸了伸懒腰，正准备去倒水的时候，看到许子衿从办公室里出来，往自己这边徐徐走来。
　　清冷知性，显瘦收腰的薄款小西装外套把她的身材勾勒出一份禁欲的味道，袖口翻起来，卷到手肘处，又多了一份随性。
　　许子衿用水笔轻轻点了点她那发呆的小朋友的桌子：“TFB的陈总刚给我电话了，确定了接下来继续合作。对于合同上的一些条款还要再谈下。明天你腾出时间和我再去一趟上海吧。”
　　“真的！？”梁夜安从许子衿的美貌中回过神，终于抓到了重点。
　　许子衿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点点头。
　　段子莹开心地双手拍掌道：“夜安天天加班还是值的！”
　　梁夜安摆摆手，她哪好意思承认自己天天加班。她站起来问道：“所以最终推广数据，是我们比她们更好吗？”
　　许子衿见她问了，就没隐瞒：“如果单从数据上考虑，是他们自己的团队做的更好。”
　　梁夜安低头思考了一会，低低道：“我知道了。”
　　许子衿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anyway，胜出的是我们。不用考虑其他的，准备下明天和我出差吧。”
　　梁夜安开心地点头，这点小过程，并不影响她的情绪。TFB公司肯定是从整体利益出发，虽然他们自己的团队做出的成绩比梁夜安他们好，但是公司养一个团队也是要成本的，而梁夜安她们，只不过抽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提成，整体而言，肯定是梁夜安对他们公司整体收益更大，才会选择她们。她也不是处女座，并不苛求完美，结果是好的，就已经满意了。
　　韩村等许子衿走了，才滑了椅子过来：“厉害了啊，创公司先河了呀”，他的椅子被梁夜安堆在脚边的一个包裹给挡了，问道：“这什么东西？”
　　梁夜安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包裹没拆，她拿出小刀，边拆边说道：“可能是哪个公司寄来的礼品吧，毕竟我们组这么优秀。”一般她的私人快递都是寄回租住房那边的，公司的快递要么是和客户的文件，要么是客户的答谢礼品。
　　韩村弯腰帮她一起拆：“你也真是不客气。早上荔枝你怎么只带那么点儿。”
　　梁夜安气笑，把小刀直接给韩村，扔下一句：“大哥，你知道现在荔枝多少钱一斤么？”就拿了杯子管自己倒水去了。
　　她转身离去，所以也就没看到韩村拆开快递时那一瞬间凝重的脸色。
　　梁夜安接了水，路过许子衿的办公室，见她正在看手机，不怎么忙的样子，就敲了敲门。
　　“进来”，许子衿抬头见是她，噙着笑打趣道：“这么贴心给我倒水啊。”
　　梁夜安这才想起来手上还拿着水杯……这也太随意了。
　　“……”，梁夜安看了眼手中的水杯，后知后觉道：“我回去先把杯子放了。”
　　许子衿小声喝住她：“回来。”
　　“哦……”条件反射地无比听话。
　　“找我什么事？”许子衿站起来，把她按在椅子上，走过去把门轻轻带上。
　　“我就想问问，高铁票订几点的，要我去提OA么？”梁夜安放下水杯，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
　　“这次不用赶，跟陈总约的是下午2点，你不用提OA了。”许子衿优雅地踩着细细的高跟，弯腰从桌子抽屉里摸出一个盒子：“你上次说我的香水好闻，我给你带了一瓶。”
　　梁夜安瞪圆了黑黝黝的眼睛，她上次只是随口一句，完全想不到许子衿会送她香水。而且……她喜欢的是许子衿身上的香水，不是香水本身。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许子衿说，不好意思道：“我平时都不喷香水……”
　　许子衿自动忽略她这句话，把盒子往她怀里一塞。梁夜安接过盒子，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有两个小盒子，疑惑道：“怎么有两个？”
　　“另一款是我觉得可能更适合你的，味道比较轻盈幽香。我用的那一款，太冷了一点。”许子衿站在她椅子边，身子轻轻倚靠办公桌，伸出手，替梁夜安整理了下耳边散落几丝头发，别到了耳后。
　　梁夜安的耳廓不争气地又红了，然后那份害羞和心动，就像野火燎原一样蔓延到了她的脸上和细长的脖颈上……
　　“那个……谢谢子衿姐。我……我先出去干活了。”梁夜安走路都有点顺拐了。
　　许子衿笑意盈盈地看着梁夜安害羞地遁走，没有说什么。
　　梁夜安拿着袋子回到位子上，脸上的热意还没退下去呢，就看到几个组员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又严肃又纠结。
　　“怎么了你们？”梁夜安被她们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几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她身上，也就没太关注梁夜安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袋子。只有曲文祁，瞥了一眼被梁夜安放进抽屉的小袋子，然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总监办公室。
　　韩村看了眼快递，一脸便秘的表情。快递拆开过了，不过又被合上了，放在梁夜安椅子旁边。
　　“对了，里面什么东西？”梁夜安才想起来走之前她拆快递来着。
　　韩村搓了搓双手，凑近梁夜安，低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啊……”梁夜安眉头一皱，长长的睫毛敛了下来，警觉地问道：“快递里是什么？”
　　韩村想了想，没找到更合适的词，只好说道：“不吉利的东西。”
　　梁夜安弯腰打开快递，入眼是几沓厚厚的，红红的，像是百元大钞的纸币，只不过上面映的人像换成了玉皇大帝，还写着天地银行。纸箱里还有几串金色的元宝和白色的纸钱。她心里一跳，不过面上倒是很冷静，迅速把最近接触的人又排查了一遍，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想，抬头看向曲文琪。
　　曲文琪本来没往那个方向想，但是看梁夜安看自己，她瞬间就想到了什么：“我没收到。”
　　梁夜安点点头。
　　TFB公司既然答应和梁夜安她们续签合同，那就意味着她们自己公司的推广部门肯定要裁剪成员甚至舍弃。联想到之前他们推广部门做的一些小动作和电话里的语气，梁夜安想不怀疑到他们身上都难。商场是很残酷的，如今的社会，优胜劣汰，而且TFB还属于上升期，又不是政府机关会养闲人。人事调动和员工裁剪是再正常不过。但是以这种方式来报复，幼稚且低俗。
　　刚才韩村拆快递，曲文琪她们几个自然也看到了，几个人私下里针对梁夜安的安全问题进行讨论。几个人听了梁夜安的猜想，都表示很气愤，段子莹建议直接报警。
　　“快递上的寄件人，写的是’福安堂祭祀用品’，明显是直接在丧葬品店里下单让他们寄出的。要报警也可以，但是警察才没什么精力管这种事，人家可以说写错地址了。”梁夜安不是很想做无用功的事情，她打算再看看。
　　韩村问梁夜安，要不要晚上送她回去。
　　梁夜安说不用，转头对曲文琪说：“最近别加班了，早点回，和徐雯她们一起去地铁站吧。”
　　曲文琪低低地应了。
　　梁夜安对快递拍了好几张照片，对里面的东西也拍了照，然后撕下了盒子上的快递单，这才把东西拿出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想喝口水，才想起来杯子落在许子衿办公室里了……刚纠结着要不要回去拿的时候，就看到许子衿拿着她的马克杯走了过来。
　　许子衿把水杯放到她桌上，轻轻地，带着笑意：“丢三落四。”
　　梁夜安好不容易白回来的脸又红了回去。低着头没敢看许子衿，周围探照灯似的目光都快把她照得羽化了！


第 21 章
　　梁夜安心大，快递这件事没怎么影响她的情绪。
　　但是如果对方真的铁了心要让她不舒服，她也不会忍着膈应自己。她留了心，拍了照留了证据，如果这种无聊恐吓的事情再来一次，她就报警。
　　她是怕多事，不是怕事。
　　只是不知道从谁那里走了消息，许子衿也知道了这件事。
　　临近下班的时候，许子衿就微信梁夜安：“下班我送你。”
　　梁夜安在小群里一问，原来是徐雯和段子莹在厕所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被刚好在隔间的乔娜听到了，乔娜问了下原委，也没说什么，但是下午和许子衿开会，提了一嘴。
　　“太麻烦了，我跟你住的地方也不顺路，而且我回去也不会经过太偏僻的地方。”梁夜安觉得，对方人都在上海，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情，真的干出违法伤人的事吧。
　　许子衿压根就没回她，一直到下了班，才回复一句：【一楼等你。】
　　梁夜安无奈，只好收拾了东西，准点下班。
　　一楼大厅外，许子衿低着头，拿着手机点着什么。
　　梁夜安疑惑地走过去，看到许子衿手机界面里的打车软件，才恍然想起来，许子衿上次说眼睛不好，最近不开车。
　　就这样也要送自己吗……
　　梁夜安心绪有点复杂，对许子衿的关怀有点无奈：“我自己打个车回去不是一样的么。”
　　许子衿一脸不相信：“你会这么自觉？转头就是小毛驴。”
　　“……小电驴”，梁夜安忍不住纠正。
　　她实在不想许子衿这么辛苦，只好保证：“我把打车记录发你……”
　　许子衿想了想，倒是可行，“那后面两个礼拜，你自己乖乖打车，到了家给我报平安。”
　　梁夜安乖乖点头，“那今天……”
　　说话间，车子就到了大楼外，许子衿拉着她上车：“今天我送你吧，去你那附近一起吃个饭我再回吧。”
　　梁夜安想了想，左右都是吃饭，前不久许子衿胃不舒服，就问道：“你现在饿不饿，我冰箱里还有点菜，要不我做两个菜？”
　　家里吃的总比外面要干净点。
　　许子衿欣然答应：“好啊，那肯定吃你做的。”
　　回到梁夜安的小屋子，梁夜安招呼许子衿坐着，她舀了两杯量的米，正准备去洗的时候，装米的内胆就被许子衿截走了。
　　“米我来淘吧。”
　　梁夜安看着她脱下格子西装外套，挽起熨帖整齐的白色衬衫袖子，把耳边的几缕头发别到白皙的耳后。明明是高冷精致的气质，却因为低头弯腰，站在水槽前淘米，无声地就被晕染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气息。
　　仅仅是做那么普通的事情，却让人心动不已。
　　梁夜安按捺住澎湃的心潮，握了握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别开眼开始备菜。
　　其实也很简单，炒个花菜，把那块五花肉红烧掉，再做个番茄蛋汤就行了。
　　许子衿淘好米，把饭煮上，就走过来，看到梁夜安在把五花肉焯水，就打量起砧板上那颗花菜起来。她的厨艺不好，仅仅能入口而已，但是看梁夜安在忙，她就忍不住想帮忙。这颗圆不溜秋又饱满的花菜，花球凹凸不平但是却紧密相连，她觉得……无从下手。
　　“这玩意儿要怎么洗？”许子衿拿起这颗花菜研究起来。
　　梁夜安被许子衿冷不丁冒出来的北方口音给萌到了，回头看她一脸认真严肃地拎着花菜，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笑，我就要被劝退了。那你一个人忙这顿饭了啊。”许子衿被她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刚不注意，就溜出了方言。
　　梁夜安不想让她等太久，两个人一起能快点吃上饭，就没跟她客气。从许子衿那边接过那颗花菜，掰下一小朵：“你像这样，把这颗花菜掰成一小朵一小朵的，掰不开可以用刀切也行。全部掰好后，放篮子里清洗下就行。”
　　许子衿掌握技巧，兴致来了，抢回花菜道：“我来，你去照顾你的五花肉去。”
　　梁夜安笑着转身，准备给焯水中的五花肉撇沫。
　　“等下。”
　　许子衿喊了她一声，然后拿过挂在厨房门背后的围裙，把拿着勺子的梁夜安转过来，给她把围裙带子套进脖子。
　　梁夜安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自己被一阵冷冽的清香给包围了，也许是脱去了外套，离得又近，梁夜安不止闻到了许子衿身上熟悉的香水味，似乎还有女人独有的芬芳气息。
　　好闻、心醉。
　　许子衿觑了她一眼，嗔道：“围裙都不戴，待会油渍溅到衣服上了。”
　　梁夜安感觉到许子衿的手，环着自己的腰际，拉过两根带子，只是那么一瞬间，有一种被拥抱的感觉。不过到底面对面给人寄背后的带子不方便，许子衿一手捏着两根带子，绕到了梁夜安背后，给她系上了腰间的围裙带。
　　半晌，梁夜安清咳了一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赶着做饭，忘记了。”
　　许子衿声音里都漫上了温柔的笑意： “我还不饿，慢慢来。”
　　梁夜安真真是喜欢许子衿笑起来的样子，淡淡的笑，温柔的笑，爽朗的笑，都那么美，那么令人心醉。
　　有的人，入了眼，便也入了心，再也无法抽离。
　　许子衿对她，从来不吝啬笑容，甚至看她的时候，那乌黑莹亮的眼眸里，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梁夜安早就觉得，她和许子衿已经回到了学生时代的那种相处时的自在和融洽.
　　厨房里，油烟机呼呼地工作着，锅里开始飘出肉香，两个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晚饭。
　　两菜一汤，很快出炉。米饭是电饭煲快速煮饭，半个小时也就好了。许子衿平时晚上很控制淀粉类的主食摄入，但是梁夜安做菜，很合她的口味，不仅多吃了好几块五花肉，还吃了差不多一碗饭……实在是超出平时太多，后果就是撑着了。
　　梁夜安担心她胃不舒服，还特地找了消食片出来。
　　许子衿摆摆手：“我没那么脆弱，上次是吃坏了而已。”
　　梁夜安看她真没事，就让她沙发上坐一会，自己去洗碗。
　　许子衿没让：“做饭的不洗碗，是厨房里不成文的规定。”说着就把梁夜安推出了厨房。
　　梁夜安当然不可能放许子衿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既然对方坚持要洗碗，她就倚在门边陪着闲聊。
　　“对了，你眼睛最近怎么样了？”梁夜安关心道，之所以今天打车，恐怕也是眼睛的缘故不方便开车把。
　　许子衿叹了口气：“老毛病了，一段时间就会这样，老是会忍不住去揉眼睛，开车不安全，所以这段时间都打车。”
　　梁夜安听她这么说，心里更是不放心了，“没有去眼科专门看过么？”
　　许子衿：“看过，问题不大，过敏引起的。”
　　梁夜安：“那你这几天上班都是打车的？”
　　许子衿“嗯”了一声，“基本上是，除非早上起晚了不好打车。”
　　梁夜安脱口而出：“那这几天我送你上下班吧。”
　　许子衿停了洗碗的动作，转身一脸深意地望着她。
　　梁夜安心道，完了，是不是表现过头了？也不对呀，许子衿之前还说要送自己呢，自己这么说，也不算夸张吧？
　　许子衿：“才答应我什么的？”
　　梁夜安松了一口气，撇撇嘴，才想起来刚才的应承，“好的，我乖乖准时下班，自己打车回去。”
　　许子衿眯了眯眼睛，补充道：“还有到了家给我消息，报一声平安。”
　　梁夜安叹了口气，“好的，妈。”
　　许子衿被她气笑，掬了点水直接往她身上泼了过去。
　　洗完了碗，梁夜安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要不早点回去吧，你还要收拾明天去上海的行李吧。”
　　许子衿斜了她一眼，“我才坐下你就赶我走？”
　　梁夜安笑了笑，“不赶，你要不住下吧。”
　　许子衿环视了一圈，“嗯，下次可以带两件换洗的衣服过来。”
　　梁夜安：“真的？”
　　许子衿：“假的。”
　　梁夜安尴尬地笑了两声，有点闹不懂许子衿刚才是怼自己还是真的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心里有点点低落。
　　可能，她真的不习惯和自己同住了吧。
　　临走，许子衿让梁夜安收拾两套换洗的衣服。
　　梁夜安：“嗯？我不会忘记收拾行李的。”
　　许子衿：“谁管你收拾行李的事了，我是让你拿两套换洗的衣服，让我带回去。”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
　　许子衿：“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了”，梁夜安笑着就转身去拿衣服了。
　　许子衿是准备让她留宿！
　　什么心情低落，不存在的！


第 22 章
　　上海之行很顺利，TFB公司的陈总要求梁夜安她们把ROI做到1.3以上即可，原本纳入考核的新客获客成本这一项只作为辅助参考数据，不纳入合作考核之列。不过这只是今年的考核指标，明年得看公司整体诉求，可能需要再做调整。这一点许子衿和梁夜安自然都无异议。
　　而报酬这一块，和之前讨论的略微不同，许子衿提出分梯度收服务费。大致意思是，ROI>1.3，收取TFB公司广告经费的7%作为品宣公司的服务费，ROI>2，收取的服务费比例则提升至12%，同样按自然月结算数据。
　　7%的服务费，这是非常可观的利润。要知道，TFB公司一个月的广告经费就差不多将近100万。
　　本来，TFB公司接下来的具体合作问题，已经交给销售部那边跟进了，只不过这种形式的合作，这边还没有过，当时负责这个业务的销售经理遇到问题都无法自己决策，事无巨细都来请教许子衿。弄到后面销售经理完全是个传话筒的角色，他尴尬，许子衿也嫌麻烦，所以索性许子衿先自己来处理。
　　这次许子衿带梁夜安过来，定好具体的合作方式，作为分公司这边第一家深度合作的范例，以后销售就可以借鉴。
　　会议结束后，陈总邀请许子衿和梁夜安在南京东路的翠庭酒店共进晚餐。
　　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谈生意，除了利益之外，还有一部分就是人际关系，有些应酬是免不了的。许子衿早就跟梁夜安打过招呼，多带两套衣服，要在上海留宿两晚。
　　她们今天从高铁上下来后，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打车来了TFB公司。现在两个人去大厦的咨询台，先拿了之前暂时寄存的行李，然后走出TFB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当时怕带着行李去见陈总开会，有失体面，所以两个人就把行李寄存在了写字楼的咨询台那边。
　　梁夜安问道：“子衿姐，离晚餐时间还早，我们先回酒店吗？”
　　许子衿摆摆手：“酒店离这里有点远，来回反而累。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下，等到时间了再去吃饭的酒店。”
　　“……哦”，梁夜安有点迷茫的应了下，不太明白许子衿这个有点奇怪的安排。
　　许子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酒店定那么远吗？”
　　梁夜安长而卷的睫羽扑闪了两下，点了点头。
　　许子衿：“好奇，为什么不问？”
　　梁夜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对许子衿有一种天生的信任感。就比如许子衿定了远的酒店，她就会想，肯定是有别的安排，关于留宿两晚也是，她想着许子衿是不是要带她去见别的客户。
　　她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就会去猜想一个许子衿这么做的理由，就算猜不到也会自我劝说，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许子衿现在是她上级的上级，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好理所当然地对着领导刨根问底。
　　许子衿走在前面，余光瞥了一眼不说话的梁夜安，仿佛能猜到她心里想的，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口气。
　　同在一个公司，似乎梁夜安始终有顾忌。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迈进了一家星巴克。
　　现在算是初夏，早晚温差有点大，这会儿外面太阳晒得微热，两个人穿着外套拿着行李，不免有点微微出汗。进了店，点了两杯冰拿铁，拿了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子衿脱了西装外套，她在公司经常穿正装，但是有很多风格不同的西装外套，今天是一件紧身收腰的黑色小西装，里面配了一件米色的雪纺衬衫。衬衫的袖子也被她卷起到手肘处，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和骨节分明的手腕，就像通透凝脂的玉一样，哪怕是随意的动作，也精致好看极了。
　　星巴克已经开了冷空调，可梁夜安还是觉得有点热，脱了自己的开衫外套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整个咖啡厅里，夹杂着人们的说话声，略吵。
　　许子衿抿了口咖啡，问道：“你安排下明天的工作，腾出一天的时间可以吗？”
　　梁夜安点点头：“没问题，已经安排好了。”
　　许子衿略感诧异：“你知道我要你空出一天？”
　　“你不是说要留宿两晚么，那明天肯定有安排。我就提早把我手上的事情安排掉了。”梁夜安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许子衿看了她一会，从包里摸出两张票递了过去。
　　梁夜安只是瞄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因为朝上的那面，印着蓝底的图，经典的米老鼠和金色的字“Disney resort”。
　　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别看这两张轻飘飘的纸，梁夜安感觉自己被砸得不轻：“你……你……迪……？”
　　许子衿的声音里蔓延着温柔的笑意：“上次你不是因为工作，没去成你们组的团建么。乔娜特地要放你一天假去玩，你也推了，说一个人去没意思。”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了。
　　梁夜安心里就像是“biu”地放起了烟花。这个人怎么可以对自己那么好呢？
　　梁夜安觉得快拦不住那个感性的自己了，许子衿不按规矩出牌。
　　“子衿姐……谢谢你。”
　　许子衿看着她，笑笑，没说话。
　　梁夜安快要溺死在这种温柔笑里了。赶紧捞一块咖啡里的冰上来啃一啃，好冷一冷自己兵荒马乱的心情。
　　晚上的饭局，陈总是带着他的秘书来的。许子衿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下他对推广部门的调整安排。
　　这也不是商业机密，陈总很爽快地说了，公司没有裁员，而是开放了转岗的通道给他们。不过转岗，一来薪资不如之前，二来工作内容未必是自己擅长和适应的，总会给人一种我是多余的感觉，所以最后留下来的也不过两三个人。
　　由此可见，多半是那边的人心怀不甘闹的。
　　许子衿之前答应梁夜安，在陈总面前不提之前和TFB推广部之间的不愉快，也不提这次的快递事件，所以这件事只是一提而过。
　　陈总很绅士，只是劝了一次酒，就真的单纯是吃饭了。点的都是酒店的特色和拿手菜，很热情地让她们多吃菜，就差拿起公筷布菜了。结束后，出了餐厅，梁夜安都有点不敢相信，还以为陈总不把她们俩灌醉不会罢休。
　　许子衿：“怎么舍得带你去真的酒局。”
　　梁夜安觉得今天的许子衿真的是开挂了，一说话总能撩的自己脸红心跳。忍不住岔开了话题：“跟TFB公司的合同，到时候我们得走北京的法务部吧？”
　　品宣在H市这边的分公司在许子衿来之前，业务规模都不大，和客户走的基本是模板合同，所以以往合同基本都是财务审核完就行，如果碰到少数客户有特殊附加条款的，则提交给北京公司的法务部门审阅来判断风险系数。
　　这次和TFB公司的合作，附加条款多，协议内容也略微复杂，梁夜安就问许子衿，是不是走北京公司的法务部来确定合同。
　　许子衿眸子沉了沉，淡淡道：“嗯，正常按流程来就行。”


第 23 章
　　回酒店的滴滴是许子衿叫的，梁夜安没多想也没多客气，应该是能报销的。
　　上了车，她看许子衿低头在手机上处理工作邮件，就没打扰她。
　　过了一会，许子衿关了手机，靠在后座上，整个人有点陷进去的感觉，身子略微侧着，脸朝着车窗外，梁夜安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是莫名就觉得很心疼。她见许子衿兴致缺缺的样子，就没再找她说话，自己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气氛突然莫名有点冷，梁夜安有觉察到一点异常，但是从刚才到现在，她们俩对话都没什么特别的，她实在想不出，也许真的是累到了？
　　车里没开空调，司机是个很安静的中年人，开着电台，电台里有时候放歌，有时候主持人播报路况，期间插一点别的话题或者广告，声音不大，多半淹没在开着车窗灌进来的风声里。
　　晚上太阳落山后，气温稍稍回落，吹来的风清爽舒适，带着初夏特有的温凉，梁夜安闭着眼睛，渐渐就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被许子衿轻轻推醒的，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愣住了，忍不住感叹这酒店好气派。
　　晚间的灯光霓虹璀璨，一排排的装饰小灯调皮地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周围建筑群绕，身后是一大片精心修理过的草坪，地灯隐隐约约地照出几条幽静的小径，不远处还有水池喷泉。
　　这都不是单纯的酒店了吧，规格都快赶上度假山庄了。梁夜安还没回神，就被领进了酒店大堂。
　　进了大堂，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她来到了哪里。
　　大堂的设计气派恢弘，壁纸和环绕的堂柱上，缠绕着波浪形的线条，动感十足充满活力。到处可见的迪士尼特有的标志性摆设，最直观的就是，二楼的楼梯口旁边的台子上，居然站着两个迪士尼卡通人物——米奇和布鲁托，正在朝楼下大堂里的人挥舞手臂。
　　哦不对，是爪子。
　　许子衿办理好手续，回头就看到目瞪口呆盯着二楼的两个卡通人的梁夜安。
　　“你这……也太破费了吧？”梁夜安都不知道该说许子衿浪漫好呢，还是心太好了。她除了惊喜以外，第一个反应是，这趟游玩要不要和许子衿AA……
　　本来她以为就两张门票，和两晚的快捷酒店，许子衿说赔她一趟迪士尼之旅，她也就欣然接受了，心里更多的是温暖，因着对方在意自己关照自己。
　　可是这迪士尼酒店，梁夜安就算不知道具体价格，也大概有数。之前段子莹她们讨论过，她有印象，貌似一晚就好几千，这让她怎么心安理得的接受呢？普通闺蜜会这样吗？
　　梁夜安一千遍一万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多想许子衿对自己是否有超出友情以外的感情，但是每次自己摆正心态，许子衿总能打一记出其不意。梁夜安心里是开心的，可是这开心又掺杂了些复杂的情绪，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子衿浅浅一笑，说了一句中国人常用的措辞：“来都来了。”
　　虽然梁夜安她们到的已经有点晚了，但是路过酒店各种包房的时候，断断续续都能听到从房间里传出孩子惊喜兴奋的说话声或者叫喊声，也不知道是孩子声音大还是隔音不够好。回廊里，不时也能碰到一些人路过。
　　许子衿定的是一间双床房，落地窗外面就是一片宽阔的湖，隔着湖，对面就是迪士尼乐园了。房间很大，和快捷酒店那十几平的房间比，跳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两个人收拾了下行李，洗漱完，直到各自躺在床上，梁夜安心里的那些别扭的涌动的情绪，还是没怎么疏散。
　　不过梁夜安擅长调整自己的心态。
　　贪得无厌真的是深藏于人性中难以根除的劣性。许子衿对自己越来越好，她就忍不住瞎想，这好的十分里，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两分是掺了别的什么的，有没有那么十分之一的可能，会让许子衿对自己产生友人以上的感情。这种情绪一旦出来，就很容易引发山洪般的趋势，很想知道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梁夜安不会任由这种情绪蔓延，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害怕那个不好的结果。只要一想到许子衿可能拒绝自己，她就会瞬间感觉被一盆水给浇醒了，冷个透心凉。
　　许子衿做完面膜后，洗了脸，做了一系列护肤保养后，钻进了被窝里，已经是晚上11点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犹豫了下，轻声问道：“你睡觉的时候如果有灯开着，你睡得着吗？”
　　梁夜安摇摇头：“你就是开着探照灯，我也能睡。”
　　许子衿点点头：“是啊，十几个电话都震不醒你……”
　　梁夜安忍不住捂着被子乐，这怎么还带翻旧账的……不过这么一插科打诨，两个人刚才那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就瞬间消散了。
　　住迪士尼度假酒店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享受提早一个小时入园的优待。当时段子莹她们玩的时候，就给梁夜安拍过照片，迪士尼度假乐园外面排队是人山人海，都不得不以S型来排队才能塞下这么多人。
　　许子衿在梁夜安看APP推荐路线的时候，就观察人流走向，或者拉着她避免被撞倒。谁也没说谁当导游，跟着谁玩，自然而然地就非常默契的，一个看手机导向，一个看路。
　　得益于段子莹她们之前玩过的心得攻略分享，梁夜安虽然没来过，但是项目游玩安排的不错，加上她们还有度假酒店送的快速通道券，一个上午就差不多把几个经典项目给玩遍了。
　　加勒比海盗，飞跃地平线，雷鸣山漂流……
　　不得不说，确实很好玩，跟以前玩的那种游乐场的感觉都不一样，惊险、刺激、新鲜。
　　尤其是飞跃地平线，那种高空俯瞰的感觉，让人放松且过瘾，两个人忍不住都握住了对方的手。
　　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是极速光轮。看许子衿跃跃欲试的样子，梁夜安不想扫她的兴，就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上了。
　　连游乐园里那种左右摇晃的海盗船都害怕的梁夜安，只能全程闭着眼睛紧紧趴在自己抓扶手的手背上，她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捱过。那项目真是不愧“极速”两个字，也不知道是被车速带起来的风吹的还是纯粹吓的，梁夜安只知道自己在“飞”的过程中，忍不住就眼角渗出眼泪，而且这眼泪还是水平往眼角耳后那边飘的，都没落到脸上……
　　下车以后，想擦擦眼泪，却发现手有点僵硬，估计是抓的太紧了。脚也是软的，轻飘飘地感觉踩不到地面。幸亏许子衿眼疾手快扶着，才没摔倒。
　　“你不能玩，就跳过这个项目，看把自己吓得。”许子衿扶着她出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拍她的背让她缓一缓。
　　梁夜安吓得够呛，只能摆摆手，话都说不出来。感觉一开口，心脏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你……不会是为了陪我玩才上去的吧？”许子衿觉得为了不错过经典项目而把自己玩成这幅样子不太可能。
　　“没……”梁夜安闭着眼睛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说完觉得状态还可以，接着解释道：“就是觉得来都来了……”
　　休息了会，终于缓过劲了，梁夜安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时间，还有好多项目没玩。许子衿还想让她多休息会，梁夜安却已经拉着她走了开去，说要带她去吃超级无敌大的火鸡腿，就当是简单的午餐了。
　　许子衿因为提前知道要来迪士尼所以没穿高跟，梁夜安平时都是板鞋居多，所以两个人走的都比较快，有时候为了赶着排队，梁夜安会拉着她小跑起来。
　　看着眼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许子衿有一种恍然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那会她们住的地方，是城乡结合部，还有田，还有山。
　　也是初夏，穿着白T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孩，腰间栓了白色皮带。特别的青春洋溢。那时候的梁夜安，好像特别喜欢白色。因为玩的经常出汗，便很没形象地把毛巾别再腰间的皮带上，也不管毛巾会打湿那一片的衣料。她拉着许子衿跑在田埂间的小路上，就像是一只带着尾巴的小动物。
　　她带许子衿在小路两边的草丛里或者矮灌木下面找红彤彤的小果子吃，那果子很软很甜，经不起放。梁夜安每次都踩进去，拨开那些带刺的藤条，摘出最大最红的，就笑着递给许子衿。许子衿也不讲究，看下上面没小虫没脏东西，就直接入口了。两个人也会拿袋子装一点回去，不过不多，因为装多了，最底下的那些就要被压烂了。而且这果子，附近的小孩都喜欢来采，经常是长出一批就被摘掉一批，剩的不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子衿已经快忘了当时那小果子的味道了，也快忘了儿时的小伙伴了。可是，一转眼，女孩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已经这么高挑了，依旧充满着青春活力，更多了一份女人的魅力。
　　许子衿突然有点遗憾，那错过的几年，这个女孩是不是很想自己。不然，那天一见到自己，梁夜安不至于那么着急忙慌。
　　后来许子衿才知道，那是梁夜安刚升主管。
　　这段时间的接触，许子衿早就摸透了梁夜安对工作的态度，一丝不苟，勤勤恳恳，绝不会对这种会议抱有可参加可不参加的态度。所以，可见自己于她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中间缺失了几年，还是因为自己是她上级，总觉得某些时候，她和梁夜安之间，会出现一堵墙。她能感觉到，某些时候，梁夜安对自己略微的抗拒。
　　下午的时候，天气没那么好了，还飘起了细雨。两人昨天看天气预报，说是晴转阴，所以都没带伞。不过既然天气预报说没雨，想来很快也会停，所以也没多担忧。梁夜安带着许子衿玩了几个室内排队的项目。
　　到了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也玩累了，就慢悠悠逛到最近的迪士尼小镇那边用餐。梁夜安觉得自己的脚背都踩僵硬了，于是问道： “你腿酸不酸？”
　　许子衿点点头，显然也够呛。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没抱怨累，从彼此的眼神中，都能看到那那掩藏不住的开心。
　　迪士尼小镇比较实惠，所以吃的也没什么特色，两个人简单用了晚饭，没急着回酒店，因为晚上八点半可能会有烟花，不过仅仅是可能，段子莹她们来的那次就没等到。
　　晚间又下了一会毛毛雨，气温又降了，两个人被昨天的天气影响，穿的都很单薄，没想到天气翻脸比女人还快。
　　梁夜安还行，至少是套头的卫衣，许子衿的就是件卡其色的丝质衬衫，飘到点雨丝都有点透的那种。迪士尼小镇都是户外用餐，虽然搭了阳蓬，但是挡不住丝丝凉风细雨。
　　两个人吃完饭，坐着想等这阵细雨停了再出去。许子衿摸了摸手臂。
　　梁夜安注意到了，让许子衿等一下，自己就跑开了。
　　许子衿还想说一起去，不然待会走散了不好汇合，话还没说出口，梁夜安就跑的没影了。只好老老实实原地等着。好在，没多久，梁夜安就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坨黄黄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条□□熊的小毯子——标签都还没剪掉。
　　“你穿太少了，这里一时半会也买不到衣服，把这个披上吧”，梁夜安把毛毯从透明袋里拿出来，给许子衿披上。
　　“这……“许子衿想说，这也太卡通了，又不是小孩子。
　　“这里还有人戴着米奇耳朵呢，你披个□□熊怎么了。”梁夜安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也没让她多犹豫，就自行给她披上了。
　　前一秒还抗拒，但是薄毯披在身上那实实在在的暖意，忍不住让许子衿拢了拢毯子。
　　整个人都舒服了。
　　人和心都暖了。
　　时间快到的时候，两个人往看烟花的地方走去。
　　“总算可以慢慢走了”，梁夜安感叹这一天玩的都跟拼命一样，掏出手机一看步数，好嘛，两万多步……
　　手机屏幕突然被挡了下，然后就感觉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肩上多了一层黄色的毛毯——许子衿把她也包裹在了毯子底下。
　　“别说，这毯子还挺好用。”许子衿笑吟吟地把毛毯的两个角都拿在自己的左手上，右手很自然地环在了梁夜安的细腰间，虚虚的揽着，但是挡不住隔着一层布料的肌肤传递体温。
　　梁夜安和她贴在一起，心里砰砰地直跳，这么近的挨着，都能闻到许子衿身上那独有的清冽的气息。她记得许子衿今天出门没有喷香水，这香味是许子衿自己的，独一无二的。
　　梁夜安又开心，又有点拘谨。一只手象征性地握着毛毯的角——其实都在许子衿手里捏着，另外一只手垂在身侧。
　　也不知道是毛毯的作用，还是因为挨着对方，两个人都不再觉得冷了。凉夜如水，身上却暖暖的，慢悠悠地，一边轻声聊着天，一边往迪士尼看烟花的广场走去。
　　最后因为天气原因，梁夜安也没看到迪士尼的标志性烟花节目。但是她忘不了，她和许子衿站在广场上，同裹在一张黄色的□□熊的薄毯下，紧紧贴着彼此，说着，笑着……她想，就算是迪士尼放了烟花，她可能也无心观赏，因为她的眼里，只有身边的那个人。


第 24 章
　　自从迪士尼回来后，梁夜安总琢磨着要买点什么送给许子衿。主要是这一趟玩得太贵了，就算是朋友，也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那天偶然去商场的超市，在一楼的老凤祥那边，看到一对带玉籽的耳钉，觉得挺配许子衿的，就买了回来。不贵，也就一千多。
　　倒不是梁夜安省这点钱，只是，许子衿前脚带她玩了迪士尼，她等价送个礼物回去，太像是礼尚往来的那种还人情了。
　　她猜许子衿应该不希望这样。她内心也不想把迪士尼之旅当成一次AA的游玩。
　　但是买了耳钉后，怎么送成了问题，当面送她送不出手。虽然之前，许子衿送她香水的时候很自然，但是她自己是心怀不轨，所以怎么着都别扭。
　　思来想去，她决定，偷偷地送！
　　第二天，梁夜安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早了整整快一个小时到公司。
　　得亏她们公司是9点上班，不然这早起也够呛。
　　总监办公室的门，平时下班后是关的，但是不上锁。梁夜安偷偷溜进去，把装耳钉的盒子放在了一叠文件旁。不是特别突兀，但是许子衿进来坐下后，应该能马上就看到。
　　做完这一切，关上门出来，松了一口气。
　　已经入夏，梁夜安开了电脑后，就去把空调开了。
　　还没回到位置上，就接到乔娜的电话。电话里，乔娜气喘吁吁地说今天临时有事，得请假一天。手头几个重要的事情临时在电话里交代给了梁夜安。
　　电话里，依稀听到医院特有的提醒声“请XX到3号诊室就诊。”
　　乔娜交代的比较急，电话里貌似是护士叫她名字，电话挂的也很匆忙。
　　梁夜安下午抽空给乔娜发了微信，问她怎么样了，乔娜也没有回。梁夜安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放心不下。
　　傍晚的时候，她直接给乔娜拨了电话，第一遍没人接。正想着要不要打第二遍的时候，乔娜回电过来了。
　　“夜安，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刚充上电。是有什么急事吗？”
　　梁夜安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没事，我就是看你没回微信，早上听声音感觉你在医院，有点担心你。”其实梁夜安挺想问，怎么突然去医院了。但是感觉这问得有点八卦，就改了口。
　　电话那头乔娜顿了顿，低声道：“我还好。不过……我后面两天还得在医院。公司那边要有事的话，你就电话我，我没接你就微信留言给我。”
　　“这么严重？”这下不再顾忌说话的技巧了，梁夜安直接问道：“你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吗？”她知道乔娜的爸妈在老家，她是孤身来杭州打拼的。
　　乔娜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微微叹了口气，电话就突然陷入了沉默。梁夜安突然意识到，乔娜情绪不太对。
　　她直接问乔娜要了医院的名字，还没到下班的点，就出了公司。每个员工一个月有两次迟到和早退的机会。
　　梁夜安刚到楼下就接到了许子衿的微信：【出什么事了吗？看你急急忙忙地走了。】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这个点，打车居然还要排队，梁夜安干脆给许子衿去了电话。
　　许子衿那头很快接起来： “安安。”
　　“子衿姐，你车在公司吗？”
　　许子衿：“在公司的地下车库呢，你要用吗？”
　　梁夜安：“嗯，我赶着去医院看乔娜姐，但是这会儿打车排队得一个小时。”
　　许子衿显然也是一愣，早上乔娜跟她请了假，她没多问，还想着是私事，没想到是去了医院。
　　“你在楼下等我一会。”
　　许子衿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梁夜安想着许子衿可能是送钥匙下来了。没想到没几分钟，许子衿的车就开到了自己眼前。
　　许子衿降下车窗： “上车。”
　　梁夜安秒回神，拉开车门上车，报了医院地址，边系安全带边问道：“你怎么自己送我去。”
　　末了突然还想起来许子衿最近因为眼睛不好不怎么开车，于是又问道：“要不要我来开？”
　　许子衿打开手机的地图导航，挂到支架上，发动车子说道：“没事，眼睛好多了。这会儿医院估计不好停车，有没有停车位都难说，你开车过去说不定停车都得停半个小时。待会我就不进去了，免得乔娜尴尬，我在附近找个方便停车的地方等你。”
　　在梁夜安心里，许子衿一直待人体贴周到，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就软了软。
　　“不用，你送我过去就行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呢。”
　　许子衿没接她这个话，问道：“你怎么知道乔娜在医院的？”
　　“她早上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电话里有医院的叫号声，就问了下，她才告诉我的。”梁夜安斟酌了下，眉宇间难掩担忧：“我感觉乔娜姐好像情绪有点低落。”
　　两个人都想到了一个地方，医院，情绪低落，突然要住院，多半可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许子衿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轻轻拍了拍梁夜安放在腿上交握的双手。
　　到了医院门口，果然停车位满了，医院大门都不让进，梁夜安下了车，让许子衿先回去。
　　“你就不用操心我了，赶紧进去吧。”
　　梁夜安点点头，拿了包下了车。
　　许子衿看了眼她的背影，踩了油门。
　　乔娜是临时安排住院，普通的四人间病房。
　　梁夜安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孕妇，另外一个疑似孕妇，因为梁夜安不确定她的肚子是胖还是怀孕……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各自坐在她们床边，应该是她们的家属。
　　梁夜安有几秒的愣神。
　　然后扭头就看到了乔娜，已经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半靠在靠近门的那张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手机还连着电源线，眼睛闭着，不知道是靠着睡着了还是休息着。
　　“乔娜姐。”梁夜安走到床前，轻声唤了一声。
　　“这么快。”乔娜睁开眼睛，微微坐起来了一点，“我都说没事了，你还特地跑过来……”嘴上嫌弃，但是面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想着你突然一个人住院，可能东西都带的不全，我过来看看有没有缺的”，梁夜安把包放到床边的柜子上，拎了拎柜子上医院配给的热水壶，空的，于是说道：“我去给你打点热水，对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下午才办的住院手续，我也是才进来”，顿了顿，说道，“别打热水了，我没带杯子，下去陪我买两瓶水，再顺便一起吃个饭吧。”
　　梁夜安看了她一眼：“你……方便吗？”
　　“我是留院观察，不是不能下床”，乔娜下床穿好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夜安觉得乔娜的动作都比较缓慢，这跟她以前的行事风格有很大的区别。不由自主地就上去搀扶了一把。
　　医院的食堂已经没饭菜了，附近也没什么餐馆，两个人就去了便利店，挑了俩便当盒饭，让营业员用微波炉热了下，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乔娜估计是不习惯穿病号服出现在公共区，几次都很嫌弃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把最上面的扣子给扣上了。
　　已经过了饭点，这时候便利店人不是很多。乔娜吃了几口便当就停下了，用筷子戳了戳那个荷包蛋，半天也没见她夹到嘴边。
　　梁夜安看她没什么胃口，就说道：“待会买个面包上去吧，免得晚上你饿了还得下来。”
　　乔娜抬头看了一眼认真扒饭的梁夜安，也不知道该说梁夜安是没心没肺呢，还是体贴周到。
　　“你就不问问我为啥住院？”
　　梁夜安停住筷子，头点的跟打桩机一样：“我想问啊，但是我怕……问了会惹你不开心。”
　　乔娜被她的那个傻样子给逗得直笑。
　　梁夜安都不知道这是戳中她什么笑点了，只见乔娜笑着笑着，眼角却泛了泪花。
　　乔娜擦了擦眼角，止了笑，低头敛眉道： “我今天测了HCG。”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HCG是个什么东西？
　　乔娜：“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饶是梁夜安心里已经做了准备，听到这个小时还是有点震惊，但是她极力控制脸上的表情。
　　乔娜苦涩地笑了下，接着说道：“去年国庆节，我回了趟老家，家里介绍了相亲对象。也是舟山人，在杭州工作，还在这买了房，还贷中。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没什么可挑剔的，就这么处着了。”
　　“后来呢？”梁夜安偷偷捏了一把冷汗，还好不是一夜情的剧本。
　　乔娜：“谈了三四个月，感觉还行。在老家的时候，各自见过双方家长。大家都是成年人，又是奔着结婚去的，有时候我就留宿他那了。”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她顺着乔娜的话理解下来就是：相亲——满意——同居。这没什么不正常，唯一不妥的就是乔娜未婚先孕了。不过这年头，也有人是先怀孕再结婚办酒的。
　　“既然都是奔着结婚去的，怀孕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后面补办酒席嘛。”梁夜安斟字酌句地说道。
　　“可我现在对结婚又有了顾虑，可是孩子……却意外有了。而且医生还说，HCG值的翻倍不是很好，所以才要留院观察下情况。”乔娜的眉宇间，是可见的纠结忧愁。
　　梁夜安的饭粒在喉咙口滚了几圈也没咽下去，怕咽下去后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HCG，什么翻倍的，但是意思还是听懂了，就是情况不乐观。
　　“那是……许总？”
　　乔娜不确定地问道，她和梁夜安的位置，属于偏僻的角落，但是却能一眼就看到收银台。乔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许子衿正在那边，左手拿着纸杯，右手挑着关东煮。
　　乔娜问道：“许总怎么会在这里？”
　　梁夜安也想问，她还以为许子衿先回去了呢。
　　乔娜看了眼梁夜安，“她跟你一起来的？”
　　“嗯”，梁夜安把饭咽下去说道：“我那会打不到车，她送我过来的。”
　　“怪不得”，乔娜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只跟她说了你住院的事情，她怕你尴尬，所以说不进来，我原本是让她先回去的。”梁夜安解释道。
　　“我之后可能还有一段时间要请假，没什么可说不可说的”，乔娜想起身过去。
　　“你坐着，你坐着”，梁夜安按住乔娜，“我去。”
　　许子衿看到梁夜安过来，略微惊讶了下，然后很快的随手拿了几个关东煮结了账，就跟着她走了过来。
　　“许总。”乔娜站起来打招呼。
　　“不用这么正式。”许子衿抬手轻轻按了按乔娜的肩膀。
　　三个人都坐了下来，一时无话。
　　“许总，接下来我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时不时要请假。”还是乔娜先开了口。
　　许子衿：“没关系，身体最重要。工作可以暂时交接给下面的人。”
　　乔娜抬眼看了会许子衿，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梁夜安眼睛来回转了两圈，站起来说道：“我去买点水过来，待会好带上去。”说完脚下生风就走了。
　　许子衿看着梁夜安的背影笑了下，转头温和地对乔娜说道：“不要有负担，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说来也惭愧，我跟我男友，没有做好安全措施。我意外怀孕了，并且情况还不乐观。这个孩子，我们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所以接下来，可能要经常跑医院。”乔娜把情况简单跟许子衿说了下，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个也没什么。
　　许子衿眼神顿了顿，显然也是略微的吃惊，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怀孕不是小事，不急着做决定，千万想好了。”
　　乔娜：“嗯，如果打算生下来，我会提早跟许总说。”
　　许子衿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不着急的，有任何困难就跟我说。”
　　乔娜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你手底下的几个主管，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磨砺磨砺，也给自己减轻点压力。”许子衿建议道。
　　“嗯，其实论能力，夜安真的很出色。”乔娜说完看了一眼许子衿。
　　许子衿笑了笑，没否认：“夜安跟你说过，我和她是旧识吗？”
　　乔娜颇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前不久才知道。”
　　许子衿笑意加深：“她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乔娜打趣：“许总，你们瞒的可真紧。”
　　“在工作上，你不用顾忌我和她的关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许子衿看着在货架前挑挑拣拣故意拖延时间的梁夜安说道。
　　明明是很公事公办的一句话，但是乔娜觉得，许子衿这话里话外怎么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的语气。
　　“好，时间也不早了，许总你们就先回去吧。”乔娜把在货架前磨蹭的梁夜安喊了过来，本来只有梁夜安的话，还能聊一聊，许子衿在，她就只想快点把她们俩送走。
　　梁夜安坚持把乔娜送回了病房，她趁着之前磨蹭的那会，给乔娜买了个塑料杯，“乔娜姐，开水我给你打好了，这杯子我给你用开水烫洗过了。”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赶紧下去吧。别让许总等久了。”乔娜忙着赶人。
　　“她去给你买脸盆和毛巾了。我看你这连毛巾和脸盆都还没有。”梁夜安边给她水杯里倒水边说道。
　　乔娜迅速转头看着她,忍不住扶额一声哀叹：“我的祖宗哎”。
　　梁夜安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有点后知后觉地问道：“是不是应该我去买？”
　　乔娜都快要被气笑了：“你还有这个自觉性哦？”
　　“我马上下去”，盖好杯盖，她就准备下楼。正巧遇上了刚买了东西上来的许子衿。
　　乔娜说什么都不让她们多留了。
　　两人下了楼，进了电梯，直接下到了地下车库。
　　“怎么了，担心乔娜吗？”许子衿看梁夜安心情沉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梁夜安摇摇头，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就觉得闷闷的。
　　“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它是没有办法像我们日常工作那样，不是A就是B。”
　　这话一听，许子衿就知道，乔娜肯定是跟梁夜安说了请假的原因。“都是成年人了，会权衡厉害关系的，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梁夜安微微叹了口气，她并非是单纯因为乔娜的事情而感叹。


第 25 章
　　这天中午，许子衿邀请运营部的四位主管在公司附近的江南小厨饭馆里简单聚餐。
　　因为乔娜最后还是决定人流，这段时间请假较多，有些事情许子衿允许主管们直接提邮件给她，所以主管之间和她的直接汇报多了点。
　　其实乔娜完全可以暂定一个人先统筹汇报，但是这样一来，这个人的位置就会很敏感，乔娜没有这么做。许子衿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她也没有指定哪一位主管暂代乔娜汇报事情，所有主管有急事都可以直接找她。
　　这几天，除了梁夜安，其他主管或多或少脸上都有疑惑，这才有了今天的饭局。
　　11点半左右，许子衿就在微信群里Q了几位主管，表示自己先过去。几位主管收到消息，自然是没有让大老板等的道理，不管手上有没有活的，都陆续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
　　老王和秦姐走在前面，细碎的说话声时不时传来。
　　“乔经理住院了，你知道不？”
　　老王一副高深莫测又忍不住跟人八卦的姿态让走在后面的梁夜安很想笑。
　　倒是秦姐一愣：“我以为是她家里有事，要请长假。生病了？”
　　老王：“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说可能要修养两三个月。”
　　秦姐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她休养那么久，那我们跟谁汇报？”
　　刚才八卦的老王，这会儿突然讳莫如深，只笑笑。
　　秦姐总算接了领子，带着点讨好的意思道：“除了乔娜，我们几个里，就你资历最深。”
　　韩村和梁夜安落后他们几步，前面的八卦断断续续听了个七七八八。梁夜安心思还分出去在别的地方了，她看到许子衿带了她送的耳环。
　　其实，稍微查一查那天谁最早打卡，就能知道耳环是她送的，梁夜安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掩耳盗铃的送法有什么意义，还是如大大方方送，还能亲手替她戴上呢。
　　“乔经理到底要不要紧？”韩村知道，几个主管里，乔娜和梁夜安私下里感情最好。
　　梁夜安收回心思，她知道韩村不是八卦，只是担心乔娜，但是她也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说。虽说她和韩村关系不错，但是毕竟是乔娜的私事，所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应该没大事吧。”
　　江南小厨是公司附近为数不多的，不是快餐店的饭馆。装饰一般，就在门口弄了个不大不小的水车，装装格调，里面也不大，除了大堂里的几桌，就剩下几个包厢。
　　梁夜安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来，都不用服务员领路，直接进了许子衿告诉她们的包厢。
　　席间吃饭，梁夜安都尽量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反正就算乔娜不在，也轮不到她来主事儿的，加上王孝成那个德行，这时候能低调就低调。
　　除了两次许子衿点名了她，其他时候都闷声吃饭。
　　其实这顿饭无非就一个意思：乔娜身体原因，要请假一段时间，主要是调理下身体。这段时间大家克服下，不着急的事情都还是按照以前的流程走，乔娜依然可以在家办公，有急事可以直接跟许子衿沟通。
　　具体的工作安排调动，届时乔娜会找她们几个细聊。
　　从江南小厨出来，已经是一点半了。一行人一起回公司。进入园区后，闲逛的人少了，毕竟这会儿基本在公司午休，或者已经开始工作了。
　　许子衿走在最前面，老王跟在她旁边，其他三人落后一步。一路上就听到老王的嘴一直在嘚吧嘚，具体说了啥，梁夜安也没听进去，抬头就看到一副谄媚的嘴脸，还一个劲地挨向许子衿，就感觉是一只苍蝇嗡嗡嗡地飞在耳边，还是只大的绿头苍蝇，讨人嫌又赶不走，心里闷闷的。
　　后来许子衿来了个电话，老王的嘴才停止了叭叭叭。
　　一行人经过施工区的时候，上面突然传来一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吆喝声。几个人条件反射边抬头往上看，边蹿开。
　　这里是施工区，头顶传来警告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东西掉下来了。
　　只有梁夜安，没有跑开，而是一个箭步上前，把许子衿的头往下按，自己护着许子衿的身体往前跑。
　　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管，掉了下来，梁夜安的右肩胛骨那边，一阵剧痛。
　　一切的发生，也不过是三四秒的时间。
　　大家抬头的瞬间，其实都看到了那根钢管，所有人的反应都没错，问题是，钢管在头顶，还不是呈直线下掉的，是一个工人手滑了掉下去的，还磕到了钢架，不巧就有了一个弧度。
　　当时五个人都在钢管下面，没有人能精准的预判往哪边跑最安全，只能是凭本能散开。梁夜安和许子衿当时如果站着不动，反而不会被砸到，偏巧她俩的移动方向和钢管下落的点吻合。
　　梁夜安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就是钢管掉落地上的“咣当”声。静默一秒后，大家才反应过来了，只不过几个人脸上除了劫后余生的表情外，更多了一点其他的表情。
　　许子衿当时在打电话，依稀听到了警告声，但是还没反应过来。梁夜安当时把她的头往下按，紧急情况下她的身体遵从梁夜安，并没有挣扎。
　　等一切尘埃落定，许子衿脸上是说不出的震惊。
　　最尴尬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安静。
　　梁夜安回过神后，也觉得自己自己是疯了，她都不太敢去看许子衿的表情。
　　这叫啥，英雄救美吗？怎么不直接把自己砸晕算了！
　　许子衿很快按捺下自己心里的各种情绪，去检查梁夜安的伤势：“砸到哪里了？”语气中是掩盖不了的关心和焦急。
　　韩村他们几个也都围过来，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静默到七嘴八舌地问她要不要紧……还有施工区上面的工人也都下来了，操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没看到前面拦着的路障吗，还往个里走？这里在拆架子呀。”
　　好修养的许子衿难得暴躁了一回：：“我们几个是瞎子吗，看到路障还往里走！”
　　工人过去看了两眼，小声嘀咕：“哪个人移开的哟……”
　　许子衿这时候当然没心情跟他计较，关切地扶着梁夜安，语气从刚才的暴躁立刻低了好几个音，只不过带着颤抖：“手臂能动吗？”
　　韩村她们也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她伤势，要不要叫救护车。
　　梁夜安不仅肩膀痛，她都开始头疼了……尴尬地想装晕过去。
　　最后在梁夜安的坚持下，没叫救护车，许子衿带她直接去医院，让老王他们先回公司。
　　王孝诚：“要不要再去一个帮忙，夜安站的住吗？”
　　梁夜安摇头：“没事，就肩膀被刮到了，我自己去医院就成了。”说着还用没受伤的手臂轻轻推了推许子衿。
　　“你是要急死我吗？”许子衿一向来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愠色和焦急。
　　梁夜安看她动气了，也不挣扎了，乖乖听话地由许子衿扶着。


第 26 章
　　本来梁夜安准备先回去取医保卡和病历卡再去医院，但是许子衿担心她的伤势，直接开了车就奔医院来了。用手机号登记办了医院的就诊卡，挂了骨伤科。
　　等拍片结果的时候，梁夜安坐在医院一楼大厅西边的等候区里。
　　许子衿去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梁夜安一瓶。梁夜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许子衿，就对上了那双幽深的眼眸，带着一两丝的审视。
　　接过水，梁夜安头也不敢抬了。
　　正想拧瓶盖，水又被许子衿夺走了，然后就是递过来拧开盖子的水。
　　拍片的结果显示没有伤到骨头，除了擦伤的皮外伤，还有比较严重的软组织肌肉受损，这一点就算医生不说梁夜安都知道，肩膀一动就痛，有时候不动也痛。
　　医生问梁夜安痛不痛，做各种动作时的时候，她都支支吾吾的，除了真的碰到她的痛处，其他时候都还行还行带过。
　　于是开完药后，建议梁夜安过两天来复查，如果有必要，做一个肌肉松懈术 。
　　两个人走出诊室，梁夜安让许子衿先去取车，她在医院门诊大楼外面等她。
　　她看许子衿朝外走了，立刻转身又进了诊室。
　　“嗯？怎么了，忘记什么东西了？”骨伤科人不多，这会又是下午，医生不忙，看到梁夜安一个水灵灵的漂亮小姑娘去而复返，就多问了句。
　　“医生，我肩膀，有时候一阵阵很疼，刚才给我配的药里，有止疼的吗？”梁夜安没好意思当着许子衿的面强调伤口痛，只好期期艾艾地支开许子衿，自己折回来单独问医生，她不想晚上都疼的睡不着。
　　医生听她这么说，又具体问了梁夜安，哪里最疼，怎么个疼法，还无语地嘀咕了一句：“刚才问你你不说”。
　　梁夜安：……
　　“问题不大，如果很疼，这个药晚上睡觉前吃一片就行。不怎么疼，能睡得着，就不用吃。”
　　梁夜安拿了医生补开的药单告谢离开，结果出了门就看到倚在门外墙边上的许子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低着头——理直气壮听墙角。
　　“都问清楚了？”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梁夜安心里哀叹一声，乖乖点点头。然后去拿药。
　　上车前，梁夜安挣扎了下：“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都耽误你半天了。”
　　许子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的梁夜安又把头低下了……乖乖上了车。
　　下车后，许子衿拎着梁夜安的包和一袋子配的药，走在梁夜安的前面按了楼梯。
　　得，这是要把自己送到家的节奏。
　　梁夜安尴尬地连脚指头都要抓地了。
　　许子衿越是不说话，她越是心里忐忑。
　　她会怎么看自己呢，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头了？可是，退一步来说，许子衿是自己的上司，两个人小时候又认识，算个朋友也不为过，情急之下替她挡了一下，情理上也不是说不通吧？
　　梁夜安暗自怪自己，要是一开始别那么慌里慌张，估计就不会这么尴尬了。许子衿不说话，自己一开始就应该打破僵局先开口，开几个玩笑，这事儿不就揭过了么。偏偏自己脸皮薄，又是拒绝人家陪自己去医院，又拒绝人家送自己回来……想想都觉得牙酸……
　　低头想着事情，梁夜安就没留意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刚好里面一个外卖小哥走出来，走得急了，正好撞上了低头沉思的梁夜安，还好死不死就是受伤的那个肩膀。
　　“嘶……”梁夜安倒吸一口凉气。
　　外卖小哥也是没留意，估计是看着自己的手机盯着外卖单，他也没想到随便撞一下肩膀能把人撞那么疼，估计着力道也不大，随意道了声歉就管自己匆匆走了。
　　留下梁夜安疼的直想掉眼泪，忍不住骂了句“草”。
　　许子衿吓得脸都白了，想碰又不敢碰。
　　好在马上就缓过来了，不碰那块地方就不太疼，一点儿力气都不能用。
　　两个人进屋后，许子衿有点后悔：“应该去我那的，你这几天手臂受伤一个人也不方便。”
　　梁夜安见她担心自己，一开始那会尴尬纠结的心思总算是放下了些，正想说些话缓和下两个人的气氛的时候，就听许子衿接着说道：“看你受伤，我宁愿伤的是自己。”
　　得，又卡壳了。
　　梁夜安语塞。
　　许子衿看了看她的肩膀，然后眼神往上，盯着梁夜安的眸子，似感慨也似疑惑：“我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你，但有时候又觉得，你跟以前又不一样了。”
　　梁夜安有点心虚，摸不准许子衿是什么意思，勉强笑了笑，说道：“我那会看你在打电话，也不知道那钢管会掉哪里，就想着提醒你来的……”
　　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的，有些人对你的在意，你就是能深切地感受到。
　　许子衿眼神温柔，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就震动了。
　　没办法，她走得急，公司里却还有事。
　　梁夜安让她赶紧回去。
　　“我只是一个手不能用力，能走能跳的，不用担心。”
　　许子衿犹豫了下，说道：“那我晚点再过来。”
　　梁夜安叹了口气：“你就别折腾自己了，事那么多，我腿又没事，走到小区外面哪儿不能解决晚饭啊。”
　　许子衿还想说什么，可到底也没说，临走，突然把脸侧过来对着自己。
　　梁夜安心都漏了一拍，这什么意思，让自己亲一下吗？
　　只听许子衿说道：“你送的耳环，我很喜欢。谢谢。”
　　神他么亲一下，梁夜安你脑子秀逗了！她脸上堆了个笑，心里把自己抽了一耳刮子，幸好没做出丢人的事情。
　　许子衿走后，梁夜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对着一堆药，发了会呆，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第 27 章
　　梁夜安起先还说大话，只是手受伤了，没啥关系。
　　等一个人面对吃喝拉撒了，才知道是真的不方便。
　　受伤的肩膀是右边，右手也不能使劲。
　　上厕所都得提早，因为脱裤子都得好一会，为此梁夜安穿了一个礼拜的宽松休闲裤。
　　扎头发更别想了，单手无法完成的艰难任务，还好平时梁夜安也经常披发。
　　洗澡反而没什么，拿着莲蓬头冲一下，简单了事。
　　洗头去的是理发店。
　　这几天还让她练就了一个本事——单手解内衣。
　　可惜这门手艺她无处炫耀……
　　这几天梁夜安虽然右手不能使劲，但是班还是照常上。
　　简单的邮件或者工作，就单手敲键盘。
　　许子衿下了班，基本天天送梁夜安，有时候两个人外面吃了再回去，有时候去梁夜安小区附近吃。
　　公司里，许子衿也不避讳了，中午点了外卖就把梁夜安叫到旁边空的会议室一起去吃。
　　关系不怎么熟的倒也注意不到这些事，但是梁夜安的组员和运营部的几个主管是瞒不住了。
　　王孝成几次碰面梁夜安，脸上都阴恻恻的怪笑，梁夜安懒得理，左右王孝成不是她的上级。
　　秦姐倒是对梁夜安客气了不少，有一次还从家里熬了大骨汤带过来，专门给梁夜安，说让她补一补。
　　几个组员知道梁夜安和许子衿的关系时，一脸的惊讶。
　　不过梁夜安跟她们熟，自然也就在群里多说了几句，奇怪的是，每个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弄得梁夜安有点尴尬。
　　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梁夜安的手也能稍微使劲了，大幅度的牵扯肩膀的动作还不行，但是吃饭打字这种事没问题了。于是说什么也不让许子衿天天送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频率也就少了。
　　这天开了大会，一个月一次，销售和运营部管理层一起的那种。
　　散会后，梁夜安听销售部的人说公司西边靠近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有一家黄牛馆，味道特别好。
　　销售部的团建比较多，而且单身男生居多，晚上下了班又没事做，就会约了下馆子，经常能听到他们谈论哪里哪里的店不错。当然也会去一些“娱乐”场所，对于这些梁夜安自动左耳进右耳出。
　　她有点想约许子衿，但是……心里又有点顾虑，以什么理由约对方显得自然一点呢？
　　快下班的时候，纠结来纠结去，没想到收到了许子衿的微信。
　　【晚上一起吃饭不？听说有家黄牛馆味道特别好。】
　　梁夜安打开消息没忍住笑了出来，还挺有默契的。
　　秒回复：【好呀。】
　　其实工作还有很多，但是总有一些事情，比工作更想去做。
　　下班后，两个人默契地前后去了地下车库。
　　“那边不好停车，坐我的车去吧？明天我去接你来上班。”许子衿和她商量道。
　　梁夜安赶紧道：“不用，我地铁来就行了。也没多远。”
　　许子衿没说话，拉开车门上车。
　　上车后，梁夜安又强调了一遍：“子衿姐，明天真的不用来接我。”
　　许子衿开了导航，发动车子，直接忽略她的话。
　　梁夜安：……
　　她最近发现，许子衿老是自动屏蔽她的一些话。
　　这家黄牛馆的位置，确实偏僻，停车要开到这条巷子的尽头，有一块空地挪了出来做了个临时的停车场。
　　本来刚才经过黄牛馆的时候，许子衿让梁夜安先下车进去的。但是梁夜安探头看了下店里，发现门口不用排队等位，就说和许子衿一起。
　　两个人停好车，再步行去巷子中间的黄牛馆，已经是七点半了。
　　初夏的晚上，气候十分干净舒爽，小巷子里不似商圈，没有车水马龙的热闹和喧哗，这一排的铺子，有些已经歇业。
　　梁夜安侧头看了看许子衿，正好许子衿转头也看她，朝她柔柔地笑了笑，很顺手地挽起了她的手臂。
　　人少巷静，有风不冷。
　　梁夜安心里像是被羽毛给划了一下。
　　到了黄牛馆，上座率还是挺高的，本来店面就不算大，桌与桌之间，很紧邻。
　　落座后，许子衿把菜单递给梁夜安。
　　梁夜安：“我没来过，你点吧。”
　　许子衿收回菜单，利落地点了菜单上的几个招牌菜，又问梁夜安要不要添一点。
　　梁夜安给两人倒了茶水，瞄了一眼菜单：“差不多了，先吃吧，不够可以再点。“
　　许子衿点点头，招来服务眼，把勾了的菜单给她，又嘱咐道：“两碗牛杂汤，其中一碗香菜多一点。”
　　梁夜安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这是让你印象深刻么？”
　　许子衿：“是啊，毕竟买鸡蛋饼还自带香菜的，独你一份。”
　　梁夜安乐不可支。
　　那其实是一次巧合。梁夜安是喜欢吃香菜，学校路上的鸡蛋饼小摊，每次都排队，梁夜安说多加香菜，老板也就是象征性加那么一两片。然后有一天晚上，梁夜安家里吃清蒸肉，蘸料里是加香菜的，刚好买多了，切成了末后，有一点没用掉，梁夜安就用小袋子装了，第二天买了学校路上的鸡蛋饼，自己加了进去。这一幕刚好被一起上学的许子衿看到。
　　菜一道道上来，热腾腾地冒着气。酱料可能是这家店的特色，蘸着吃就不会太寡淡。虽然都是牛身上的肉，但是牛筋、牛舌、牛肚，还有牛肉，嚼起来口感都不一样，还有香气扑鼻的热腾牛杂汤，很是暖胃。
　　两个人吃的很过瘾，期间聊天都围绕着这桌上的菜，很是家常的感觉。
　　和许子衿在一起，梁夜安的心情就是愉悦的，不说话也不会觉得闷，况且她俩话题还挺多。
　　她觉得，自从她上次受伤后，许子衿似乎对自己，亲近了不少，也主动了不少。虽然，没想过这样的结果，也没想让许子衿觉得亏欠她什么，但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逐渐走近，让梁夜安觉得很开心。
　　吃完后，许子衿说她买单。梁夜安也没多计较，反正她也想请许子衿吃饭，这不正好给她一来一去的机会么。
　　到前台买完单，许子衿说想上个洗手间再回去。
　　老板给她指了方向：“往里走就是。”
　　梁夜安说一起。
　　店里的走道很狭窄，刚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走到了洗手间门口，才发现这个洗手间简陋的可以，居然是男女混上的。就是里面只有一个蹲坑，蹲坑设了个小隔间，然后还有一个小便池。
　　洗手间的灯光还不怎么好，白炽灯点出了小夜灯的感觉……
　　两个人都愣了愣。
　　梁夜安：“要上么？”
　　许子衿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梁夜安自觉关了洗手间的外门，站在外边等着。她不好意思站在洗手间里边蹲坑的隔间门外，怕许子衿不自在。
　　没一分钟，突然听到门里面传来许子衿惊慌的一声：“啊！”
　　梁夜安立马开门冲了进去。
　　她以为是许子衿摔了或者是看到老鼠之类的东西，因为小店铺，一般都有这种卫生问题，刚才瞄了一眼，洗手间也不是特别干净。
　　只是没想到，开门就看到蹲坑的隔间门外站了一个男人。
　　隔间门是关着的，许子衿还在里面。
　　梁夜安一下子都懵了，她刚就守在门外，这男人是怎么进来的。但是也就是懵了一两秒钟，就大声质问道：“你干什么！”
　　男人有点年纪了，大概四十多的样子，长的很精瘦，穿的很旧的T恤和踩烂了裤脚的黑色布裤，看到梁夜安进来，有一瞬间的惊慌，然后大着嗓门回道：“我上厕所啊，进来不上厕所还能干吗！”
　　这时候许子衿从里面隔间里出来了，厉声说道：“我们刚才在门口就有说话，你故意不吱声躲在隔间那侧角落做什么？还有刚才你鬼鬼祟祟地偷窥！”许子衿把后槽牙都要气得咬碎了。
　　梁夜安气得发抖。
　　没想到那男人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挺着胸，扬着手，指着许子衿的脸驳斥道：“什么叫偷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窥了？”
　　梁夜安眼看着那男人的手就要戳到许子衿脸上了，直接上去就是对那男人用力一推，还带着踢了一脚那男人的腿。
　　男人没想到一个姑娘家居然先动手了，没准备，被踢得踉跄了下，也仅仅是后退了半步，然后对着梁夜安劈头就是一巴掌。
　　许子衿又惊又怒，几乎是用了她平生最大的声音：“你干什么！”
　　说着就上前推男人。
　　小小的洗手间，瞬间就乱了，三个人扭打在一起。
　　梁夜安尽量护着许子衿往外走，顺手操起了门口的拖把，对着男人就是一阵猛打。
　　外面的人总算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老板跑过来，还有几个估计是食客。
　　许子衿看到人过来了，就大声喊：“有变态在厕所偷看！”
　　男人慌了下，大声说道：“都是这里吃饭的，你凭什么说我是偷看你，我怎么知道你进来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事情经过，但是看着两个姑娘柔柔弱弱的，第一反应就是拉开那个男人。
　　梁夜安的头发都被男人抓乱了，也顾不上整理，当下就反驳：“我们进去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声音，你为什么不出声。等我们上厕所了，你就从隔间门那边偷看！”
　　男人涨红了脸：“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偷看，我还说你们俩姑娘不要脸呢，男人上厕所还要进来！“
　　这话说的就有点没水平了，听的人猜都猜个七七八八，只不过确实没证据，只好劝说道，算了算了。
　　许子衿抱住气得发抖的梁夜安，说道：“你说你是来这里吃饭的，老板你看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你店里消费过！”
　　梁夜安听了许子衿的话，稍稍冷静了下，刚才她一直在说里面发生的事情，经许子衿提醒，才想起来，从她们进店里开始，她就没见过这个男人。来这里吃饭的，要么是两三个的朋友，要么是一群，这么单独一个的，她确定没有。
　　老板经许子衿这么一说，也思考了几秒钟，但是一个晚上，他店里人来人往的，他还真不敢百分百确定。
　　男人在老板犹豫的当口，就立马说道：“店里那么多人，老板怎么记得住。老子就是在这里吃饭才上厕所的！”说完就挤开拥在走道里的人群，边往外走边说道：“倒了八辈子霉了，上个厕所遇到疯娘们。”
　　许子衿说道：“店里消费都有菜单小票，你倒是说你是几点消费的，吃了什么菜啊！”
　　男人脚步没停，嘴上却不饶人：“两个婊子，懒得跟你们弄不领情，下次别让我看到你们。”
　　虽然挤了那么些人，但是也没人真的出手拦那个男人。
　　梁夜安想上去拦，被许子衿拉住了。
　　“这种变态怎么能就这么让他走，我们报警啊！对！我们报警！”
　　许子衿看她这么激动，只能强行拉着她先坐下，把她圈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报警报警，你先别激动，你现在追上去，打起来怎么办？”
　　梁夜安也实在是气过头了，听进去后，就不放心地查看起许子衿有没有受伤。
　　这时候，看戏的也都散了，老板走过来，赔着不是：“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店里人来人往，也都怪我这设施简陋。”
　　梁夜安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到老板身上，但是一转念，问道：“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摄像头？”
　　老板明白她的意思，尴尬地说道：“我们这小门小店的，也就对着柜台那边有个摄像头。”
　　梁夜安不死心地又看了眼过道，还真的没有摄像头，厕所也确实没安装摄像头的道理，一股气简直没地儿撒，憋的浑身发抖。
　　许子衿看她不再闹着要去追了，便放开她：“我们先回去。我看你脖子上都受伤了。报警的事回头再说。”
　　老板跟着赔不是：“哎……真的对不住两位。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免单。报警吧，这种事没摄像头没证据，警察也就过来问问话。”
　　言下之意，很明白。
　　许子衿没理老板这一茬，搂了搂她的肩膀：“先跟我回去吧。”
　　梁夜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走出店外，老板也跟着送了出来：“两位，支付宝扫一下吧？我把今晚的钱退给你们。”
　　许子衿：“不用了，我们吃饭付钱是应该的。一码归一码。”
　　话说到这里，老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正要走，许子衿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子，转头跟老板说：“老板，我们的车停在巷子那头。这边晚上人少，你……”
　　老板没等她说完，便朝店里一位正在忙着收拾餐桌的小伙子招呼道：“哎，小柯，送下这两位美女到后边的那个停车场！”
　　小柯刚才目睹了事发经过，知道怎么回事儿，立马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应道：“好的好的。”
　　一路上，两人无心交谈。小柯也识相地安慰了两句，就住嘴了。
　　上车后，许子衿发动车子后，等了一会，问道：“今晚住我那儿吧？”
　　梁夜安：“啊？”
　　许子衿顿了顿，说道：“你刚才脖子上都红了，去我那吧，我看看要不要给你擦点碘伏。”
　　梁夜安这才感觉到脖子那边有点火辣辣的疼，还有脸上也热热的，也不知道是被那个男人给扇出来的还是自己不好意思出来的。


第 28 章
　　梁夜安坐上许子衿的车，快到小区的时候，许子衿把车停在路边一家药店门口，然后自己跑下了车。
　　再上车的时候，梁夜安忍不住调侃：“搞半天，你这也没碘伏啊，那把我骗你家来干嘛。”
　　许子衿把装药的袋子往梁夜安腿上一放，就继续开车：“怎么，拐你你还不乐意了？谁以前天天嚷着要来我家过夜的。”
　　梁夜安拿起袋子捂住脸……
　　怎么动不动就提小时候的梗啊。
　　到了家，许子衿就把梁夜安按在沙发上。
　　梁夜安乖乖坐着。
　　许子衿一条腿跪在沙发上，让梁夜安侧坐，她把梁夜安的头发顺到一边，仔细查看她的脖子附近。
　　“我先把你这根项链给你摘下来了？”
　　梁夜安“嗯”了一声。
　　“估计是扯到项链了，这里有点破皮”，许子衿查看完她的脖子，就想撩她的衣服查看她的背，被梁夜安一手按住。
　　“背上没事，我先去洗个澡吧，洗完脖子上破皮的地方擦一点就好了。”
　　许子衿笑她：“干嘛，不好意思让我看啊。”
　　梁夜安郁闷，直女总会在你心里防线上，肆无忌惮地蹦跶，鼓着嘴气到：“去给我拿衣服！”
　　许子衿笑着说好。
　　刚拿完衣服出来，梁夜安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小姨。
　　“小姨？”
　　电话那头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姐姐，姐姐。”
　　梁夜安一愣：“小景？”
　　小景的声音有点焦急：“妈妈，要，看医生。”
　　梁夜安心里一咯噔，急道：“你妈妈呢？妈妈能不能接电话？”
　　“妈妈在睡觉。”楼景顿了顿，继续重复道：“妈妈，要看医生。”
　　梁夜安心里不安，楼景开口晚，3岁多，表达沟通费劲。
　　楼子娟肯定出了什么事，楼景才会打电话给自己。
　　“小景，你在家等姐姐，姐姐马上过来，你乖啊。”梁夜安挂电话前好好安抚了一番。
　　“小姨可能病了，我回去一趟。”梁夜安起身跟许子衿解释。
　　“我跟你一起去。”许子衿放下衣服去拿车钥匙。
　　“啊？”梁夜安下意识就想说不用，楼子娟跟许子衿又不熟，麻烦许子衿不好意思。
　　“待会你过去，还得照顾小孩，怎么顾得过来”，许子衿不容分说，拿了车钥匙还拿了包，还把碘伏塞了进去，“别说了，先去看看情况”。
　　梁夜安心里着急，也就没再跟她客气。
　　到了楼子娟住的地方，梁夜安直接摸出以前楼子娟给她的备用钥匙开门。
　　玄关亮着灯。
　　隙开一条缝，轻轻推开门，果然门后面站着穿着睡衣的楼景。
　　楼景虽然跟许子衿也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对他来说，仍旧是陌生人的范畴，他怯怯地打量着梁夜安身后的许子衿，愣愣地都忘记开口叫“姐姐”了。
　　“你妈妈呢？”梁夜安问着，不等楼景回答，蹬了鞋赤脚就往卧室走去了。
　　许子衿跟着进来，把门带上，脱了鞋子，在距离楼景一米远的地方蹲了下来，温声道：“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们来看看你妈妈。”
　　梁夜安走到卧室，开灯，床上躺着楼子娟，被子盖得紧实，都快把头都蒙上了，对突然的开灯也没感觉。
　　“小姨？”梁夜安快步走过去，把被子拉下来一点，就看到楼子娟的脸红红的，几缕头发湿哒哒地粘在额边，忍不住嘀咕，“出这么多汗还盖这么多。”
　　手探上楼子娟的额头，好像有点烫。拿过床头柜的额温枪量了下，38.6度。
　　楼子娟终于被这一系列的声响和触摸给弄醒了，睁开迷蒙的双眼，沙哑地叫了声，“夜安”？
　　“鸡的声音都比你好听”，梁夜安吐槽完继续数落，“要不是小景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烧成这样。”
　　梁夜安扶着楼子娟坐了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有水，就直接拿过来递给她。
　　楼子娟抬头看了一眼，呆了两秒钟才接过，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烧。我吃了药，就想把他哄睡了，结果哄着哄着自己先睡着了。”
　　“要不要去医院？”梁夜安有点不放心，尤其看她出汗得厉害。
　　“发了身汗，感觉反而好一点了。明天再说吧。”楼子娟看了眼房间，问道“小景呢？”
　　“放心吧，应该在客厅。”梁夜安知道许子衿肯定在外面。
　　“怎么客厅还有说话声？”楼子娟细细听了几秒后，一脸无奈，“不会把你妈也惊动了吧？”
　　“没……”，梁夜安不好意思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道，“是许子衿，刚好那会我俩一起下班。”
　　“哦……”楼子娟了然，过了一会，挑高了一边的眉再“哦”了一声，还拖了点音。
　　“别贫，”梁夜安白了她一眼，又问道，“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真不用”，楼子娟指了指卫生间，“你去给放点热水，我稍微擦一下身子，都是汗。”
　　梁夜安去卫生间，路过门那边，往客厅瞥了一眼，许子衿抱着楼景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一本小书。
　　放水的时候，许子衿牵着已经不陌生的楼景走进卧室。
　　楼景趴在床边，抬头看着楼子娟，软糯糯地叫着：“妈妈。”
　　楼子娟伸手摸了摸楼景的头，转头对许子衿说道：“真是麻烦你了，小衿。”
　　“不用这么客气，说起来我小时候不也经常去安安那边玩吗。”许子衿看床头的水杯快见底了，就拿起来，“我去给你倒点水”。
　　“哎……”楼子娟到底不好意思，正想说不用，刚喝过，就看到梁夜安放完水出来了。
　　“水放好了，我扶你去卫生间吧。”
　　楼子娟也是虚的很，没再说什么，摸了摸楼景的头，安抚了下，就着梁夜安的搀扶进了卫生间。
　　梁夜安给楼子娟翻了一套睡衣出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小姨，换身衣服吧。”
　　楼子娟打开一条门缝，接过衣服。
　　梁夜安朝床边的楼景招了招手，说道：“小景，不早了，姐姐陪你睡好不好？”
　　楼景依旧靠在床边，小声说道：“我要跟妈妈睡。”
　　梁夜安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耐心说道：“妈妈今天不舒服，你跟妈妈睡，她晚上还要照顾你，会累到的。姐姐今晚住这里，陪你睡，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楼景看了眼卫生间，又看了看梁夜安，点点头，就往客房走去。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把他平时睡觉非要抱着的那床小毯子一并拿上了。
　　梁夜安周末或者假期，过来找楼子娟聊天吃饭，晚了就会睡客房，楼景有几次在她房间里跟她玩疯了就直接在客房睡着了，倒也不难哄。
　　许子衿正好接了杯水走进来，把水放到床头柜上，问道：“是发烧吗？不用去医院吗？”之前隐约在客厅听到她们的对话。
　　“嗯，应该没关系，她说睡一晚再看”，梁夜安突然想起了什么，摸出手机，说道，“我给你叫个车，你先回去吧，陪我折腾到现在。”
　　许子衿想了想，按下梁夜安的手机，“万一晚上你小姨烧起来，要去医院，楼景怎么办？”
　　梁夜安怔住，一想，还真是。
　　许子衿：“我今晚睡这里，方便吗？我睡沙发就行。”
　　梁夜安摇摇头：“那倒不用，客房床很大的，小景不占地方。就是怕你不习惯。”
　　等楼子娟洗完出来，梁夜安扶她睡下，跟她说了下许子衿今晚留宿。
　　楼子娟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晚上应该没事了，但是想了想，也没拒绝许子衿的好意，只说了声：“那今晚小景就辛苦你了。”说完就不客气地继续管自己睡了。
　　梁夜安走到客房，就看到许子衿拉了张椅子在给床上的楼景讲故事：“这时候，游过来一条大鱼，大鱼有尾巴，也有两个眼睛。小蝌蚪一看……”
　　声音温和轻柔，奈何听的那个越听越精神，眨着眼睛等着故事下文。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梁夜安在衣柜里翻了一套自己平常留宿时穿的睡衣，“你去客厅那个卫生间洗澡吧，睡衣你将就穿我的，我再给你拿条毛巾出来。”翻毛巾的时候突然想到还有内裤，转身问道，“我没有洗好的新的内裤，但是有一次性的，你……可以吗？”
　　许子衿笑道：“都可以。”
　　楼景很懂事，故事被打断，看两个大人在说话，也没有插嘴，也没有吵着要听后面的情节，就抱着自己的小毯子，趴在枕头上，侧头看着许子衿接过梁夜安给她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等许子衿去洗澡了，梁夜安坐到那个椅子上，笑着拍了下趴着的楼景的小屁股，问道：“喜不喜欢刚才那个大姐姐？”
　　楼景点点头。
　　“晚上大姐姐跟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梁夜安继续诱惑。
　　楼景没点头，也没摇头。
　　梁夜安继续诱惑：“让她接着给你讲后面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好不好？”
　　楼景眼眸抬了抬，点了点头。
　　“你怎么老喜欢趴成个青蛙”，梁夜安说着又拍了下楼景的屁股。
　　楼景傻笑着改成侧卧。
　　小孩子对陌生人有着天生的抗拒，楼景性格比较内向，往常家里见了陌生人，他都会躲起来，这次居然还能让许子衿上床，可见，是真的对许子衿很有好感。
　　梁夜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许子衿洗完出来，换梁夜安去洗。
　　楼景抱着自己的小毯子，侧卧着，嘴巴抿来抿去地感觉在吃东西，眼神有点呆呆的，但是就是不闭上。
　　许子衿走过去，仍旧坐在椅子上，把椅子靠过去一点，轻声问道：“还想听后面小蝌蚪找妈妈吗？”
　　楼景小脑袋微微点了下头。
　　许子衿发现楼景的眼睛特别好看，跟葡萄一样，圆圆的大大的，就算是现在困的紧了，看上去也还很明亮。
　　“刚刚说到，小蝌蚪看到一条大鱼，一条红色的大鱼，有一条大尾巴，还有两个大眼睛。小蝌蚪一看自己，也有尾巴，也有两个眼睛，于是小蝌蚪问大鱼……”许子衿的声音，故意放的轻轻缓缓的，有时候还故意说一些废话，冲淡情节的连贯性。
　　楼景的眼睛已经闭上过两回了，但是闭上没多久，又睁开，继续呆呆的。许子衿看他困得差不多了，就轻轻爬上了床。楼景眼睛睁着，看她上了床，也没什么反应。
　　许子衿一边继续说着故事，一边躺了下来，伸手轻轻搭在楼景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梁夜安洗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都躺着了，许子衿背对自己躺着，轻拍着楼景的肩膀。
　　画面让她觉得很温馨。
　　轻轻走过去，关了吊灯，留了一盏床头灯。
　　“我把他往边上挪挪，我睡中间吧。”梁夜安倒不是这个时候有心思要和许子衿接近，只是担心晚上楼景睡觉打扰到许子衿。据楼子娟说，楼景睡觉特喜欢把脚搁在她身上。
　　许子衿声音压得很低：“不用，他睡边上万一掉下去怎么办？”虽然床是很大，但是两大一小，小的要是不注意还是挺容易掉下床的。
　　梁夜安：“没事儿，我去把护栏拿过来装上就行。他晚上睡相不好。”楼子娟平时睡觉怕自己睡熟了楼景掉下床，特地买了护栏，安装拆卸很方便，把框架插到席梦思和床板中间就行。
　　“算了”，许子衿拉住梁夜安的手腕，“就一晚，随便就应付过去了。他睡中间我还能帮你看一下。”
　　梁夜安见她这么说，就没坚持，从柜子里多抱了一床薄被过来，询问道：“我关灯了？”
　　“等下”，许子衿说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包里拿出了碘伏，打开，“过来，给你破皮的地方擦一点。”
　　梁夜安忍着笑：“你怎么……”
　　没说完，心里满满的感动，听话地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擦好碘伏，许子衿又捧起她的脸，打量了一会，“这边好像还有点印子”。
　　梁夜安拿下她的手，看她一脸心疼的表情，大着胆子捏了捏她的手，“明天就看不出来了，没事的，赶紧去睡吧。”
　　许子衿点点头。
　　两个人摸上床，梁夜安把楼景往自己这边兜了点，轻声说道：“你过来点，别自己睡到后半夜掉下去了。”
　　只听到许子衿的一声轻笑。
　　梁夜安关了灯，视线适应了黑暗，就能看到许子衿躺着的身影了。
　　楼景小小一只，她和许子衿的距离隔的并不远。
　　梁夜安心里暖暖的，今天事发突然，她没考虑到的不方便，许子衿都替她先想到了。


第 29 章
　　总公司调了一个人过来，官方说法是法务。
　　因为杭州的分公司这边，自从许子衿来了以后，和客户的合作有了很多新的模式，包括但不局限于基于效果的合作，还和几个行业巨头，商量了二次返点的合作，所以以前的合同模板并不适用。
　　而每一次，一旦有这种新合作的客户，都需要相关运营和销售，去邮件联系北京的法务集团。一份合同条款何其多，有时候法务的角度、运营的角度、客户的角度，都不一样，来回邮件十分浪费时间。
　　常常出现的情况是，客户都打钱过来了，合同还没走完。
　　这次抽调法务，主要就是基于最近的一些合作模式，商讨确定出一个合适的比较通用的合同模板。以后个别客户如果有特殊条例，只要针对特殊条款进行商讨即可。
　　法务是暂时抽调过来的，工位就安排在财务室。梁夜安之前邮件里，有和这个人接触过，叫高剑。貌似在北京的法务部职务还挺高，因为平时来往邮件都抄送他，最终定板审核也是经由他批复。
　　乔娜说是休息两三个月，但是期间也会来公司几天。
　　这天下午，乔娜把几个主管叫一起开会。
　　她把手上的一份合同发给四位运营主管，“这是法务高剑拟定的初版通用合同，你们各自看下，从运营的角度出发，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王孝诚接过合同都没看两行就说道：“这个夜安最懂吧，上次她不就和北京法务沟通过吗？”
　　梁夜安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瞥了乔娜一眼，发现她也皱着眉头，就凉凉地说道：“那王老板是觉得，以后你们组都不用到这份新版合同了是吧？”说完还带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只是笑不达眼底。
　　王孝诚没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副不想与小姑娘计较的样子。
　　乔娜发完四份合同，拿起自己的那一份，略过他们俩刚才的对话，说道：“这个不着急，你们都拿回去仔细看下，这个涉及到运营上承担的风险，法务不做运营，所以条款的用字上，你们还需要把把关。”
　　散会后，乔娜留下了梁夜安和韩村。
　　乔娜走过去把门关上，走回来对他俩说道：“我打算把王孝诚组里的医疗客户，抽一部分出来，放到你们俩的组里，然后你们也抽出一部分的客户放过去。”
　　梁夜安确认了下：“是要对调客户？”
　　乔娜点头：“对，王孝诚现在的客户，医疗行业太集中了。”
　　梁夜安和韩村对视了一眼，先都点了点头。
　　韩村开口问：“娜姐，大概抽调什么量级的客户合适？还有大概要几个？”
　　乔娜斟酌地商量着：“你们先各选出十个左右，到时候对调应该没那么多，不对你们整个组的业绩造成太大的影响。尽量选中部客户。”
　　从会议室出来，回到工位，韩村微信上私聊梁夜安。
　　韩村：乔经理这么做什么意图啊？
　　梁夜安心里好笑，回到：你怎么当时不问。
　　韩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要说的话，她一开始就说了。
　　梁夜安：是不是觉得王老板组里行业太单一了？去年邦泰集团一出事，王老板的业绩直接就雪崩了。
　　韩村：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明说？
　　梁夜安：【翻白眼】你烦不烦……
　　韩村：【捂脸】……
　　梁夜安刚切出微信，微信框又弹了出来。真想转过去直接对着韩村的椅子踢一脚……结果打开，是许子衿的。
　　许子衿：【晚上一起吃饭吗？】
　　梁夜安心里一乐，回道：【下次把吗和问号直接去掉】
　　许子衿：【晚上开我的车。】
　　梁夜安回了个好，觉得怪怪的，许子衿居然没接她的玩笑。
　　下了班后，梁夜安直接去了地下车库，没想到看到高剑也在许子衿车旁边，正抽着烟。
　　梁夜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没多久，身后响起高跟鞋的声音，许子衿走过来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走吧。”
　　梁夜安跟上，轻声提醒道：“高法务在你车旁边。”
　　许子衿从包里摸出车钥匙给梁夜安，“嗯，他一起，晚上约了个客户。”
　　梁夜安接过钥匙，有点奇怪，怎么又让自己开车了？
　　随即想到，哦，有别人在，让自己开车才显得正常。不然哪有老总自己当司机的。
　　心里有点小失落，还以为是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呢，没想到是公事，怪不得许子衿那会那么严肃。
　　梁夜安上前，等许子衿朝高剑点点头后，也跟着打招呼：“高总好。”其实梁夜安也不知道叫什么合适，反正高剑职位不低，喊个总，错不了。
　　高剑礼貌地回了她一个绅士的笑，然后伸手朝许子衿说道：“我来开车吧？”
　　许子衿眼神都没多给一个，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不用。”
　　高剑缩回手，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梁夜安说了句“辛苦了”，就去了后座。
　　梁夜安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子衿，愣了一秒，才上车。
　　约的客户，应该是高剑介绍的，是个律师事务所。
　　席间，梁夜安就负责吃饭和微笑，基本是高剑引见许子衿和那个姓张的律师认识。
　　张律师大概也就三十出头左右，看上去和高剑差不多大，没有喝酒，端着茶杯敬许子衿：“我们事务所，做推广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引进什么客户。毕竟我们有自己的获客渠道。就是想着别人搜相关律师事务所能看到我们公司的简介，能联系到我们。”
　　梁夜安马上就听明白了，这个客户应该只做品牌词，广告预算也不会太多。但是这种客户有一个好处就是轻松，不会跟你计较效果。相当于就是把自己的名片贴上去给别人看下。
　　许子衿看对方没喝酒，自己就也就着茶杯回敬：“明白，张律师是高总的朋友，我这边会安排好运营的。”
　　高剑也举着杯子，推了下张律师的肩膀，随意说道：“放心吧，我给你介绍的，还会坑你不成。”
　　梁夜安也跟着举杯，几个人算是喝了合作的茶，接下来就是闲聊了。
　　张律师用胳膊推了推高剑：“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等你来了再谈我公司做广告的事情了。你是借花献佛吧？”说完，又转头对许子衿说道，“许总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司其实早就有想做推广的打算了，但是这小子，电话里非要让我等等，说等他来了，他给我安排。原来是专门要带我见许总。”
　　梁夜安夹菜的筷子停了。
　　脸上的笑，也瞬间有点僵住了。
　　许子衿礼貌地微笑：“承蒙您关照，不会让您白等这么久，一定把您的每一分钱都花得物有所值。”
　　很官方的回答，而且并没有承刚才提到的高剑。
　　梁夜安眼观鼻，鼻观心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菜，心由一开始的忐忑慢慢趋于平静。
　　别人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子衿姐是怎么想的。
　　梁夜安今晚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一开始意识到，高剑对许子衿有意思，心里是兵荒马乱；然后确定许子衿对高剑没意思，心里就瞬间插了一根定海神针。
　　但是梁夜安隐隐还有些疑惑，她觉得许子衿对高剑的态度，虽然是有点冷，但是这种冷，不是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反而……有点像是熟人。
　　饭后，送走了张律师，高剑走过来朝许子衿商量：“我来开车吧？先送梁主管，然后我把你送回去，我明儿开车来接你上班。”
　　在意料中，许子衿拒绝了，说梁夜安会送她回去。高剑没有坚持，让她们路上小心，他自己打车回去了。
　　梁夜安心里乱糟糟的，高剑的自来熟，让她心里很没底。
　　有点摸不清许子衿和高剑的关系。
　　而一路上，许子衿也只是闭目养神。
　　“明天我来接你。”梁夜安把车开到许子衿小区楼下。
　　“没事，早上你就多睡吧”，许子衿轻轻拍了拍梁夜安搭在档位上的右手，“今天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
　　梁夜安目送她进楼，然后把车开出小区，停在了路边，她从车里下来，靠在车门旁。
　　她突然想到哪里不对了。
　　按照常理，高剑正常的脑回路，应该是他把自己和许子衿送到后，把车留给许子衿才对。除非是很熟的关系，才能说‘我把你的车开走，明天来接你’这种话。
　　梁夜安心里又开始YY了，连身边走来一个人都没发现。
　　“梁夜安！”，梁夜安的肩膀被人拍了下，转头，看到是孔若凌。
　　“还真是你，”孔若凌惊奇道，“你这么晚来这里？”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找我？”孔若凌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说道。
　　“没没没”，梁夜安终于回神，“我……刚去操场锻炼下，就把车停在了这里。”
　　孔若凌打量了她一下，随后笑道：“着急走吗？不着急的话送我去下附近的超市。”
　　“好啊”，梁夜安顺手替孔若凌开了后座的门。
　　梁夜安不认路，但是超市很近，开车就几分钟。晚上11关门，现在10点多，时间有点紧。
　　“你是突然缺什么过来买吗？”梁夜安想着上次喝了别人的茶，自觉就推了个购物车跟在后头。
　　“没猫粮了，我后面两天要出差。”孔若凌大步走向宠物区。
　　“那猫怎么办？”梁夜安问完就觉得蠢。
　　“我买了自动喂猫粮的”，孔若凌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其实后天晚上就回来了。”
　　梁夜安看她拿了最小袋的猫粮，不禁问道：“这么点只能吃没几天吧？”
　　孔若凌头也没回地说道：“她平时跟我一起吃饭菜比较多。猫粮吃得少。”
　　梁夜安思路完全被孔若凌带走了，想了一会儿不解道：“为什么不喂猫粮？猫粮更健康吧？”
　　孔若凌看了她一眼：“没有我，它以前垃圾都吃。”
　　梁夜安瞬间哑口无言，但是转头又看到孔若凌在挑猫罐头，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你还给它买罐头……”
　　孔若凌把猫罐头放到购物车，大手一挥：“你，推车结账去！”
　　“好嘞”，梁夜安接过购物车，利落地转身。
　　结账的时候，梁夜安想付钱，被孔若凌拦住了。
　　“上次喝了你的茶，这次就当我请客，”梁夜安说道。
　　孔若凌被气笑：“请你喝茶的是我，不是我的猫！你要礼尚往来的对象是我！”
　　“哦……”梁夜安回过神后乐个不停。
　　孔若凌提议加梁夜安的微信，梁夜安没拒绝，她觉得孔若凌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
　　把孔若凌送到小区后，梁夜安还帮忙把东西给她拎了上去，这才开车回家。
　　孔若凌的出现，冲淡了梁夜安心里的一些愁绪和不安，但是回到家，整个人又开始胡思乱想，导致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 30 章
　　韩村和梁夜安有默契地留下来加班，不为别的，就是在挑选给王孝诚的那批户上有分歧。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韩村干脆滑着椅子到梁夜安身边：“你是不是傻，把稳定的户给他，你不担心你下个月的业绩吗？”
　　梁夜安叹了口气：“但是……我们要是给的都是不太好的户，那不是阳奉阴违么？”
　　“那又怎么样，你指望王孝诚挪出什么好的户给咱们俩吗？”韩村算是看透王孝诚了，凭他的心思，不要指望王孝诚会给出什么好质量的客户。
　　“反正户的好坏，乔娜姐都知道，吃亏与否，她心里也有数”，梁夜安总觉得，乔娜这次对调客户，肯定有别的意思在里面，如果双方都是把劣质客户给对方，那就没有任何的对调意义。
　　在工作方面，梁夜安一直很信任乔娜，就连工资，每个月的奖金和绩效起伏很大，她也不会多问一句，因为乔娜私下跟她说过：就算这个月我让你吃土，下个月我也会补偿给你。
　　韩村盯着梁夜安看了好几秒，最终妥协：“行行行吧……，不过我跟你讲，我总觉得吧，乔娜这次换户，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
　　韩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梁夜安眼睛瞥见许子衿从办公室里出来，于是她条件反射地一脚蹬在了韩村的椅子上。
　　“哎，你干嘛！”韩村被踢远了点，一脸莫名。
　　而同时，高剑也从财务办公室里出来。他脚步不停地朝许子衿走过去，“下班了吗？我送你吧？”
　　梁夜安把韩村踢开后，自己转回电脑前，假装看屏幕，视线却没离开过许子衿那边。
　　“不用了”，许子衿拎着包朝梁夜安走过来“走不？”仿佛两个人是约好要去做什么似的。
　　梁夜安不傻，秒懂。
　　她可太开心了！
　　“走走走。”梁夜安利索地关了电脑，就和许子衿出了公司。
　　两个人在园区的一家牛肉粉丝煲店里吃了晚饭，梁夜安就开车送许子衿回去。
　　许子衿系上安全带后问道，“下班的时候你和韩村讨论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乔娜姐让我和他出一部分客户，和王老板手上的医疗户对调”。
　　“对调？”
　　“你不知道？”梁夜安以为这个事情许子衿应该知道才对。
　　许子衿笑：“乔娜是经理，这些客户的分配和安排，我插手的话我还忙的过来吗？”
　　梁夜安点点头。
　　许子衿想了想，说道：“莆田系医院的户，水很深，一直把一块肉放一个盘子里，确实不妥。”
　　梁夜安略感诧异。
　　同样一件事，她和许子衿都是不知情的，但是两个人想这件事的用意，却截然相反。
　　她原本想的是，可能乔娜是想，对调一部分稳定客户，换一个运营，也许能能有利于更好地去和客户合作，开拓新的方向新的思路。她完全是从一个运营的角度去考虑。
　　许子衿想的却是她从来没考虑过的。
　　联想到之前办公室里，韩村没说完的话，梁夜安突然有点沮丧。好像别人都是明白人，就自己傻傻地……果然差距，一目了然。
　　两人一路无话，开到许子衿小区的时候，梁夜安居然看到高剑在小区门口！
　　梁夜安叹了一口气。
　　“干嘛，我都没烦，你叹什么气。”许子衿被梁夜安逗笑。
　　“早知道回来的时候开你的车了，直接开进小区去……”梁夜安忍不住吐槽。
　　许子衿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听梁夜安这么一说，她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忍不住试探道：“你这么讨厌高剑吗？”
　　“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梁夜安自问应该没有会错许子衿的意思。
　　许子衿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我没说过我不喜欢高剑啊。万一我只是想试探他的诚意呢？”
　　梁夜安感觉她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不知道该扯出一个什么表情。而她自己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脸色一下子白的吓人。
　　许子衿本来就是要试探梁夜安，见她这副表情，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面上不动声色，拍拍梁夜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回去吧，我进去了哈。”
　　梁夜安就这么看着许子衿解开了安全带，手摸上车门门扣的时候，忍不住叫住了许子衿。
　　“子衿姐。”
　　“嗯？”许子衿停下开门的手，侧过身回望着梁夜安。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高法务啊？”梁夜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眼神中带有的希冀是那么明显。
　　许子衿心底叹息了一声，给了一个安抚的微笑，“我不喜欢高剑。”
　　在楼下，路过高剑身边的时候，许子衿对他说道：“你觉得，我会请你上楼喝杯茶，然后听你说你还喜欢我吗？”
　　高剑等了她那么久，愣是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看着许子衿走进小区。
　　许子衿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面对高剑和梁夜安，一个果断地拒绝，丝毫不给机会，一个却不由自主地想安抚……


第 31 章
　　上午十点左右，前台的妹子跑过来跟段子莹说，有两箱水果。
　　徐雯抬头贼兮兮地对段子莹说道：“哎哟哟，子莹小姐姐，要请我们吃水果吗？”
　　段子莹疑惑道：“我没买水果呀。”
　　前台：“确定是你的，两大箱呢，找两个男生搬掉吧，放公司门口堵着路了。”
　　段子莹起身，余一和杨阳自觉也跟了起来。
　　三个人回来的时候，确实带回来两个大箱子，余一和杨阳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可见不轻。
　　几个人好奇地问段子莹怎么回事。
　　段子莹有点不好意思，倒是余一抢着回答：“是她客户送的。”
　　梁夜安恍然，“哦，是那个‘果季’的客户吧？”
　　梁夜安有点印象，上周果季客户有线上活动，重点打‘金枕榴莲’的促销，本来是领取29.9的优惠券，结果客户那边，APP派发优惠券的工作人员失误，设置成了99.9元，那一个榴莲差不多白送了。幸亏活动一开始段子莹就尝试走了一遍下单流程，才发现优惠券金额错了。不然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这个事情，客户那边特地在大群里表扬了段子莹，@了梁夜安，说段子莹这个运营特别认真负责仔细。
　　因为这种优惠券设置错误，一旦被有心人发现，薅羊毛一样来一群，对客户简直是致命的打击。客户不可能跟下了单的用户说，是我方工作人员失误，设置错了优惠券金额，不然用户可能投诉他们虚假广告。
　　这年头，薅羊毛能把一家店给薅倒闭。
　　徐雯从箱子里，居然还挖出一面锦旗，上书：杭州品宣广告有限公司段子莹 情系客户厚德载物 果季公司赠。
　　“子莹，我们公司你可是第一个收到锦旗的。”徐雯说完就作势要把锦旗挂起来。
　　曲文祁说找前台去要榔头和钉子。
　　村哥他们组也过来凑热闹，直把段子莹夸了个大红脸。
　　两箱水果，里面是山竹和几个榴莲。榴莲用报纸装好，还用绳索捆着，打开箱子，一股浓郁的味道经久不散……
　　段子莹把水果都给大伙分了，本着低调的原则，只分了自己组和韩村组，反正另外两组的人也没凑过来。
　　榴莲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段子莹借了小刀剥开，直接让他们想吃的过来拿榴莲肉。
　　段子莹分到梁夜安的时候，梁夜安把她拉过来，小声说道：“你拿几个山竹，去给乔娜姐。”
　　段子莹撇撇嘴，不是那种害羞的不愿意去的表情，而是不屑去。
　　“啧”，梁夜安忍不住数落，“别意气用事，她今天不在也就算了，刚好在，又看到了，你就这么分光了怎么说得过去。”
　　韩村就在一旁，听到后也说道：“那么大动静，你不拿点过去，你让乔经理怎么想你。”
　　梁夜安知道地更多一点，她拍了拍段子莹的肩膀，拿了几个山竹塞到她手里，“你都分我们水果了，你拿几个给乔娜姐不是很正常吗？别多想，不是让你拍马屁。”说完就把她往外推，还嘱咐道，“给乔娜姐送完了，记得给许总送几个过去。”
　　段子莹简直了，她就是做不来这种事情，她知道梁夜安不是让她巴结，也知道这算不得巴结，但是她就是不想……
　　她把几个山竹给梁夜安，“乔娜那边我去，许总和你关系好，你替我去“，说完就管自己走了。
　　梁夜安“嘶”一声，只好认命。
　　许子衿的办公室，除了个别会谈的时候，其余时间她一个人是很少关门的。梁夜安走到门口，象征性敲了敲门。
　　“进来。”许子衿抬头，看到是她，笑了笑，停下了键盘上的手。
　　“子莹的客户送来的，说是为了感谢子莹帮他们及时止损。”说完就抽了一张餐巾纸，把山竹放在上面。
　　许子衿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上。
　　“哎，我放完山竹就出去了，你怎么还关门了。”梁夜安发现她为数不多来许子衿办公室，每次许子衿都要关门。
　　“这么急着出去，怎么，不想看到我啊？”许子衿挑了一边的眉毛，拿起一个山竹剥起来。
　　山竹很硬，许子衿捏不开。
　　“怎么可能”，梁夜安心里想说，巴不得把眼睛安在你身上，拿过她手里的山竹，用力一捏，掰开了，递给许子衿。
　　“这几天你跟我一起下班吧。”许子衿不客气地接过掰开的山竹。
　　梁夜安继续剥第二个，问道：“高法务？”
　　许子衿无奈地点点头。
　　梁夜安笑道：“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直接让他知难而退。”
　　许子衿快速接道：“女朋友也行啊。”
　　梁夜安猛地一抬头，仿佛要把许子衿看穿，面上强装镇定：“你……开玩笑的吧？”
　　许子衿笑了笑，低头吃山竹。
　　下班后，梁夜安跟着许子衿出公司的门，今天她开车。
　　直到上了车，一路都没看到高剑的身影。
　　“今天高法务没堵你？”梁夜安奇怪，之前高剑基本都会赶在下班的点过来想送许子衿。
　　许子衿边系安全带边回道：“应该是昨天的话起效果了。”
　　“你昨天跟他说什么了？这么管用。”梁夜安发动车子，不经意地问道。
　　“我跟他说，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没有复……”
　　许子衿话没说完，就吃了个紧急刹车，身子往前冲了下，幸亏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面对许子衿疑惑的眼神，梁夜安一个劲道歉，心跳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被自己这一脚刹车给吓得还是被许子衿的话给吓的。
　　车开在路上，有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梁夜安清了清嗓子，“原来，你跟高法务，谈过啊？”
　　许子衿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嗯，分了很多年了。”
　　梁夜安转头看了她一眼，继而继续看前方，双手忍不住都抓在方向盘上，手指紧了紧。
　　车停在小区门口。
　　许子衿坐在位置上，眼睛游离地看着挡风玻璃，也不知道焦点在哪里。
　　梁夜安看她不动，正想说话，就见许子衿伸手打开了车门，背对着她叮嘱道：“回去路上专心开车，我先上去了。”
　　梁夜安下意识地点点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转身离去的许子衿，突然有点心慌意乱，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就又想起了她离开的那几年，杳无音信……
　　梁夜安用力打开车门下了车。
　　许子衿听到声音，转身回过头。她站在三五米开外的地方，看着梁夜安，眼神深邃，欲言又止。
　　“夜安？”
　　背后传来声音，梁夜安循着声音，转头就看到孔若凌牵着她的加菲走过来。
　　“……”，梁夜安收拾了下情绪，打起精神道，“HI。”
　　孔若凌眼珠子来回转了两圈，弯腰把加菲抱了起来，搂在手臂上，自然地说道：“还真是你啊，你怎么老喜欢晚上过来锻炼？”
　　“啊……？”梁夜安后知后觉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背后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解释，“没没没，我就是……送朋友回来。”说完转身背对许子衿，使劲朝孔若凌挤眉弄眼。
　　孔若凌没明白她这个表情是什么暗示，但是明白此时不宜多话，于是说道：“那你忙，我先进去了。”说完朝许子衿也点了点头。
　　许子衿看了眼孔若凌，颔首示意后，对梁夜安说道：“我也进去了，你早点回去。”
　　梁夜安看着那两个人，一起不远不近地走了一段路，然后分道扬镳，才怀着劫后余生般的心情回到车里。
　　关了空调，打开了车窗，任由又暖又腻的夏日夜风灌进车里。
　　头发就和她的心一样，被吹的乱糟糟的。
　　许子衿那些有意无意的话先不管，孔若凌是她跟着许子衿来到这个小区后才认识的，而她来小区基本是跟随许子衿一起的，那她哪来的时间认识孔若凌，而且刚孔若凌把自己前几天的蹩脚锻炼这茬子给说了出来，简直是捅了马蜂窝了。自己都能立马想明白的事情，许子衿那个七窍玲珑心恐怕已经把自己想成痴汉了吧……
　　那边梁夜安忐忑不安，这厢许子衿也是受惊不小。
　　透明修长的竖圆形玻璃杯，茶叶纷纷舒卷开来，一片片地往着杯底沉去。许子衿的心，就跟这茶叶似的，沉下心去细想，那一回回一幕幕的，串起来似乎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茶水略烫，连着心尖也熏起一层薄雾，湿湿润润，略微心疼。


第 32 章
　　周五，中午午休时间刚过，梁夜安就踢了踢韩村的椅子。
　　“姑奶奶，你有什么事儿这么急，你急的话不能午休前找我说吗？”韩村还趴着睡觉，被踢醒后很无奈。
　　“很急，明天就周六了，你那个合同模板看的怎么样了。修改意见提好了没？”梁夜安自己是拿到合同的第二天就写完了，其实也不用怎么改，因为在这个合同模板之前已经有几家公司的合作合同做参考了。
　　韩村深吸一口气，瞪着眼睛看了梁夜安好几秒，仍是不解：“你这么上赶着干嘛？”
　　梁夜安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她想干嘛，她想把高剑踢回北京！
　　高剑没来之前，她和许子衿之间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高剑一来，两个人之间就开始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模式。虽然梁夜安内心里也知道，和高剑没有直接的关系。
　　“让你快点就快点”，梁夜安凶神恶煞地唬他。
　　“行行行，我的姑奶奶，我待会就给你。”韩村告饶，遁去了洗手间去洗脸清醒。
　　遁去厕所的韩村一分钟不到又出来，扶着个曲文琪。
　　梁夜安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赶紧扶她坐下。
　　“那个……”曲文祁看了眼杵在一旁的韩村，愣是被问的苍白的脸上显了红晕。
　　韩村一拍脑袋：“哦，那个大姨妈是吧？没事没事，大家都成年人了，夜安也是经常痛的死去活来。”说完就拍了拍梁夜安，自己坐了回去。
　　“你闭嘴吧，”梁夜安白了一眼妇女之友的韩村，转头问道，“很疼吗？”
　　曲文琪疼的脸都有点扭曲了，点了点头。
　　徐雯蹭地站起来：“我记得上次茶水间有红糖，我去看看还在不在。”
　　段子莹也被吓到了，探过身子轻声问道：“怎么你痛这么厉害啊？”
　　梁夜安看她状态也太不对了，建议道：“要不下午请个假，回去休息吧，躺着会舒服点。”
　　曲文祁平时挺酷的，要强也独立，这会儿被人围着照顾，很不好意思，“以前都还行，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昨天贪凉吃了太多冰的。”
　　徐雯给曲文祁弄了热的红糖水过来，曲文祁喝了几口，脸色好一点了。梁夜安让她回去休息，曲文祁摇摇头，“中午空调吹得太冷了，现在喝了热的，好多了。”
　　梁夜安听她这么说，就把她挂在椅子后面的一款薄外套给她披上了，“要是不舒服，就不要硬撑。”
　　曲文祁握着杯子，感受着外套带来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梁夜安有点自责，最近满脑子除了工作，就在想许子衿，曲文祁就坐在她旁边，她也没觉察到她不舒服。
　　已经连着两天，许子衿都没再和自己一起下班了。明明那天说，这几天要一起下班的。
　　“夜安姐，这三份表格还是没法串到一起。”杨阳把电脑屏幕转向梁夜安，他有一个客户的数据比较复杂，要把三份表格的数据都串到一起，不仅要用到vlookup，还得把三份表格的逻辑顺序给理清。之前梁夜安给他说过一遍，但是他自己做的时候，又感觉不对了。
　　梁夜安收回心思，没什么不耐烦的，这个确实有点复杂，多做几遍才熟练，于是耐着性子给他再讲一遍：“先看原始数据那一份，把原始数据和转化数据这两个表格先连起来，根据关键词来V，V出结果后，再把第三份表格……”讲到一半她也愣住了。
　　叹了一口气，拿了只笔过来，边写边讲。
　　这边杨阳听得非常不好意思，居然还要夜安姐替她写下来，那边只有梁夜安自己知道，刚才是卡壳了，借口重新理一理自己的思绪而已……
　　给杨阳讲完，梁夜安盯着电脑发呆。
　　她在反省，最近自己一定是被甜得冲昏了头，以前明明看得很开的，为什么和许子衿关系近了以后，反而患得患失，神经兮兮的。联想到最近自己的表现，她叹了一口气。
　　许子衿朝她迈出一步，她就可以朝许子衿走九十九步。
　　但是只要许子衿后退一步，梁夜安保证自己退到犄角旮旯里。本来，自己所求，就是希望能时不时看到许子衿，有这么一个人，让自己想了可以见见，让自己空了可以念念。
　　主动权，永远放在许子衿那边。
　　六月初，开运营大会。
　　运营的月总结大会，是所有运营一起开的，除主管外，其他运营的每个人做个月小结。不是让你事无巨细地汇报，而是取重点说，重在分享。人有点多，哪怕是最大的会议室，也得有一部分人自己挪椅子进来。
　　会议室前面四排有桌子，梁夜安坐在第一排桌子的最左边，旁边是组员。
　　按惯例，许子衿会在会议开始前说几句，说完后她可能会听一会再走，要开一个下午的会，她不可能都坐着，最后由乔娜总结。
　　梁夜安现在的位置，就属于，离许子衿挺近的，但是站在上面的人如果不刻意转头看左边，是不会进入视线的。
　　许子衿一般不说废话，她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一般是对目前投放广告的热门行业给一个讯息。
　　“去年，医疗行业占我们总体广告额的百分之四十，今年这个占比陆续下降，这是一个讯号，不要指望医疗行业的反弹，它已经吃尽了红利，现在的缩水是趋势。我们广告公司要站住脚跟，也要跟紧这个趋势，医疗行业的占比下降了，就去寻找第二个能代替的……”许子衿的声音不大，虽然说着严肃的话题，但是语气温柔沉稳，不会给你压迫感，只会让你想要去倾听。她的妆容也很淡，是一种素雅的精致，自信的气场既让你觉得她工作上一丝不苟又让你觉得她兼具知性大方。
　　梁夜安听着听着就入了迷，一颗心分成了两瓣，一瓣听着内容，一瓣欣赏美颜，自己灼热的目光混在这么几十双眼睛里，并不突兀。
　　突然，梁夜安看到许子衿手里的激光笔，红点落在了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背上。她姿势坐得比较闲散，靠在椅背上，离前面的桌子还有段距离。
　　许子衿右手拿着激光笔，搭在自己的左臂上，继续从容的讲话。
　　梁夜安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坐姿太猖狂了……于是挺直了脊背，椅子往前挪了挪，把双手放到了桌上，摆出一副学生时代上课的坐姿来。
　　不一会，红点又跟着移到了她的手背上。
　　梁夜安：“……”
　　梁夜安狐疑地看了一眼许子衿。这应该不是她无意识的行为吧？
　　这激光笔的红点，让她的手背有一种又烫又痒的感觉，就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给戳着。
　　梁夜安忍不住把手往旁边挪了挪，红点跟着挪了挪……
　　傻子也看出来了。
　　旁边的曲文琪低头忍不住嘴角抽搐。
　　梁夜安放弃挣扎，不动了。
　　许子衿讲话很简短，十分钟就结束。然后从左边下来了。
　　第一排有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中间有个走道。本来她讲完，从中间下来，右边那个桌子靠近走道的位置空着，就是给她预留的。但是这会儿她从左边下来，并且站在了梁夜安的位置旁边，有一种要站着旁听的架势……
　　梁夜安想站起来让位，曲文琪眼疾手快按住了梁夜安的肩膀，站起来笑着说道，“许总，您坐这。”说完自己就往后靠了靠，站着听会议去了。
　　许子衿也不推让，见曲文琪让了位置，就坐了下来。她右手边是段子莹，段子莹很有眼力劲地把椅子再往右边挪了挪，中间都快能放下一张椅子了……
　　梁夜安面上镇定，心里已经翻天覆地地刮过一阵海啸了。
　　许子衿坐在她的右手边，梁夜安的背挺的直直的，看上去专心开会，心思早已经飞开了：这好像和她理解的有出入啊？不是躲着自己吗？这么多小动作，别说自己了，在座的稍微长点眼力劲都能看出来不对了。
　　奈何这种会议是又枯燥又冗长，梁夜安看许子衿那么久了都没什么动作，也没要跟她搭悄悄话的意思，也就放松了身体，慢慢靠向椅背，分出一点儿心思去听上面的运营的汇报。
　　无非就是上个月的业绩完成，完不成的原因有哪些，是预估的目标太高了，还是客户这边的增长点没完成，亦或者是客户自身原因导致的广告费减少等等。其实这种分享会，大家更想听的是完成的人的汇报，比如抓住了哪个客户的什么活动，怎么把客户的效果做上去了等等。
　　梁夜安心思渐渐放到别人的汇报上去后，突然感觉侧腰被戳了一下，没一会，又一下……
　　梁夜安微微转头，眼角下滑，果然是许子衿的手，拿着一只中性笔，假装随意搭在椅子边缘，然后把带有笔帽的笔头朝自己，一下，两下……
　　梁夜安侧过身子微微靠过去，脸依旧正视着前方，压着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问道：“怎么了？”
　　许子衿没看她，而是从容地抽走了梁夜安放在身前的本子，打开本子，翻到空的一页，然后拔开笔帽。
　　感觉也就一分钟的时间，本子被许子衿推了回来，还到了梁夜安身前的桌子上。
　　梁夜安吞了口口水，眼角扫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人看过来，就身子往前，翻开了笔记本。
　　上面一行字：下了班一起吃饭，有时间吗？
　　梁夜安看完，又合上本子，抿了抿嘴，假装不经意地转过脸看了眼许子衿，许子衿感应到目光，也转过来，朝她微微笑了笑。
　　什么委屈啊，气愤啊，不甘啊，全部就像宫崎骏动画里那些小煤球见了光一样，窸窸窣窣地消失在这微笑中了。


第 33 章
　　梁夜安到了许子衿家里，看着许子衿把门口叮咚上送来的食材拎进屋，才反应过来，今天的请吃饭，居然是自己动手。
　　“你做？”梁夜安震惊地问。
　　“一起”，许子衿不客气地说道，“我一个人做的话你等着吃夜宵吧。”
　　梁夜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前段时间还是个不会做饭的人呢，怎么就突然有信心了。
　　她跟着进去，帮忙把两个袋子打开，发现除了今晚的食材，还有油盐酱醋和各种调料。
　　梁夜安可惜道，“你要是只做这一回，这些可就浪费了”，说着把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开封，然后码在一旁。
　　许子衿放好了东西，换了居家服，洗了手过来：“以后你常来吃，我就常做。”
　　轻飘飘的一句话，引得梁夜安呼吸一滞，瞬间觉得，这些眼前瓶瓶罐罐的调味料似乎在自己的心里被打翻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前几日她冒进，举止言行上都没收敛，稍微有点情商的人应该都能感觉到她那点儿小心思。许子衿态度的转变就是清清楚楚的证明。
　　好不容易现下两个人又融洽起来，她猜不透是什么让许子衿突然想开了，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相处。她哪儿还敢乱接话，按下汹涌的情绪，拿了块抹布把刚才自己倒进调料罐里时撒出来的一些调味料给抹干净，顺便也把自己心里的那些五味成杂的情绪给抹到了垃圾桶里，面上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做饭了？”
　　许子衿拿出鸡翅，放到碗里洗，看梁夜安那般小心翼翼地避而不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微微的心疼。
　　洗好的鸡翅放到锅里焯水，许子衿在一旁撇去浮沫，拿着勺的手略微有些抖，忍着加速的心跳努力平静地说道，“想做给你吃。”
　　梁夜安缓缓坚定地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子衿。
　　心如擂鼓。
　　许子衿依旧一脸平静地撇浮沫，感受到梁夜安的目光，转头轻柔一笑：“怎么，太惊喜了？”
　　梁夜安僵硬地一笑：“呵呵……受宠若惊。”
　　惊，更多一点。
　　许子衿晾下惊魂未定的梁夜安，捞起鸡翅后，沥干水，起油锅。有点手忙假乱，但是差不离。
　　看的梁夜安颇为惊讶。
　　进步神速啊。
　　梁夜安看她忙碌起来，自己也只好接着干活，颤颤巍巍地拿出袋子里的半个花菜，拿到砧板上切成小朵，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正常来说，刚才的话，已经是相当于把古文翻译成白话文这么直白了。
　　但是梁夜安一边兴奋着一边告诫自己：直女撩人，风过无痕，不能当真的。
　　简直要命！
　　不能太沉溺，不能重蹈覆辙！
　　梁夜安心里的活动就跟那沸腾的水一样翻滚。
　　不知道为什么，梁夜安的直觉告诉她，许子衿今天的言行举止，绝对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喜欢，可以体现在平常的关心和照顾上，但是爱，一定会在眼神中流露出来。
　　梁夜安还没在许子衿的眼神中读到“爱”这个字的任何信息。
　　暧昧倒是挺多……
　　花菜切成小朵后，梁夜安拿去清洗。
　　两个人一起，动作就快了很多，三菜一汤，其中有一道花蛤她们俩还是清蒸的。
　　许子衿拿出两个蘸料碟，一个倒了醋，一个倒了点醋后，又拿出了酱油。
　　梁夜安看她往第二个碟里兑了点生抽，心里蓦地就是一软。一种特殊的感觉挥之不去，酸酸涨涨的，忍不住抬头去看，换了居家服的许子衿，低领的T恤，衬的肩颈修长，那根颈项上的动脉，线条性感。
　　看着看着，梁夜安心跳都快了几分。
　　已经快入夏了，厨房里油烟蒸汽的，热的她面上额上都出汗芽了。
　　把菜端上桌，许子衿还拿出了一瓶红酒。
　　梁夜安的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感性的那个在叫嚣：都要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了，这还不是表白吗？还有红酒，是不是要把蜡烛拿出来你才明白是烛光晚餐啊？你个愣头青还要人家怎么直白，人家是个女的，直接把“我喜欢你”四个字糊你脸上吗？
　　理性的那个在反驳：如果真的喜欢你，前几天干嘛要躲。你指望这么几天的时间，态度上就来个360度调头的？安静如鸡吃你的菜吧，别做春秋大梦了。
　　“我待会还要开车回去呢。”梁夜安理智的小人暂时压倒了感性的小人。
　　“做饭俩小时，吃饭二十分钟吗？”，许子衿给两人各倒了半杯红酒，悠悠道，“喝点酒，慢慢来，今晚直接住这好了”。
　　透明光洁的高脚杯里，暗红色的葡萄酒，散发出馥郁柔和的香气。梁夜安不想扫她的兴，端起酒杯闻了闻，赞道：“感觉不错哎。”
　　许子衿含蓄地笑了下，“酒气轻盈，可以直接喝，但是真正好的葡萄酒，香气复杂浓烈，单宁含量也高，这就需要醒酒后才能喝。”
　　说完示意两个人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两人面前都堆了点花蛤壳，菜吃得差不多，酒也差不多喝完了一杯。
　　许子衿看梁夜安吃的慢了下来，才说道：“喝了酒晚上就别开车了，直接睡我这里吧。”
　　梁夜安摆摆手：“不用，喝得又不多，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许子衿也抿了口酒，眼光流动，问道：“那你喝多少算多？”
　　梁夜安细细想了想，其实她没喝醉过，最多的一次是大学的时候毕业聚餐，那时候好像是喝了四杯红酒，人还是很清醒的。
　　“大概五六杯？没喝醉过。”
　　许子衿微微惊讶，看了眼一旁的酒瓶道：“看不出，酒量还可以啊，那剩下的酒都归你了吧。”
　　梁夜安看了眼基本满瓶的红酒，开玩笑道：“你这是冲着把我灌醉来的吗？”
　　没想到许子衿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是。”
　　梁夜安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不解：“为什么？”
　　许子衿认认真真看了会她的脸，看得梁夜安酒气上翻，才慢悠悠道：“好让你说真心话。”
　　梁夜安浑浑噩噩的状态瞬间又清醒了，所有脑细胞都敲响了警钟，一下子坐直了。
　　许子衿轻叹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打太极：“你喜欢我，是吗？”
　　梁夜安心里刚拉响的警报突然就断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还没报空袭就突然丢弹了！违规啊！
　　就这么静默了几秒钟。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没反驳就是承认。她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心里紧张的要死，快速转动脑袋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的许子衿，种种暗示和引导，并非是要告白她什么，而是为了引出她的告白。
　　现在否认吗？
　　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现在否认的话，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喜欢一个人，可以瞒着，但是不能欺骗和否认，不然就是连起码直面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那就只有承认了。
　　梁夜安放下筷子，认命般无奈地点点头，“嗯……”
　　梁夜安抬头，便看到许子衿眼中流露的那种哀伤和怜悯。
　　她瞬间就明白了，无奈道，“其实只要你没那个意思，我应该能忍着永远不捅破这一层纸。”
　　她想，许子衿就是要把话挑明了，然后拒绝自己，一切干净利落。
　　许子衿心有不忍，如果有别的办法，她真的不想这样，“我不要你做一个默默付出的人，我给不了你的，我自然应该早点告诉你。”
　　梁夜安苦笑了下，给自己的空酒杯里倒了半杯红酒，捏着酒杯，视线穿过那暗红色的液体，看到里面映出的扭曲了身形的许子衿，然后一饮而尽。
　　喝的急了，一口下喉，有点呛。
　　梁夜安清了清嗓子，声音透着冷意：“所以，你连一个暗恋的机会，也不给我。”
　　许子衿怎么听不出她话里的怒意，敛了眉眼，有点无措，“我挑明这一切不是要推开你，或者远离你……”
　　“好了……”梁夜安打断她，声音收了刚才的漠然，甚至还扯出一个微笑。
　　“你让我说完”，许子衿生怕她误会了什么，着急说道。
　　“好，你说。”梁夜安抬头，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许子衿突然就哑口了，那双眼睛里压抑的悲伤和愤怒，让她有点怔忪。
　　“你不说，那就听我说了”，梁夜安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忽略许子衿拦过来的手，照旧一饮而尽，舌头在口腔里舔了一圈牙齿道，“我是喜欢你。可能从小就喜欢了吧，从有好感，到崇拜，到喜欢，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喜欢就升级成了PLUS版的。我不知道是我做了什么，还是你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总之是我自己没收好马脚，给你看出来了，是我不好。”
　　梁夜安说着说着鼻子就有点发酸，忍着没吸，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后咳嗽了几声，抽了旁边一张餐巾纸，佯装擦嘴顺带擦了擦鼻子，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像刷机一样，把自己root回去。”
　　过了一会，用轻轻的语气，补充道：“至少，表面上，还能做到和以前一样。”
　　许子衿有点被说懵了，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是这个意思，但又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结果是一样的。


第 34 章
　　周六，梁夜安回到楼文玉处，下午，楼子娟带着楼景也过来了。
　　楼子娟买了菜，楼文玉和她两个人边准备着晚饭边聊天。
　　“姐，下周我要出差一个礼拜的样子，小景得辛苦你了。”楼子娟其实推了很多出差了，就是想着能尽量陪着小景，今年夏天过完小景就要上幼儿园，楼子娟的有些工作也确实不太好再推。
　　“哎哟，没事的，又不是没带过，就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楼文玉剥着豆子，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相反还挺开心。
　　早先的时候，确实是楼文玉帮忙带的，但是带孩子真的是一个体力活，楼子娟后来觉得楼文玉太辛苦，就请了个一个阿姨，平时她上班，白天就阿姨在家带，她下班后，阿姨就回去。
　　但是如果是出差的话，她还是会把小景带到楼文玉这边，长时间的话，她不放心外人。
　　梁夜安进来给楼景洗个苹果，听了个尾巴，问道：“小姨，你出差啊？”
　　“嗯，顺利的话周六回，如果事多可能周日回。”楼子娟摘着菜回道。
　　“哇，那整整一个礼拜啊”，梁夜安洗着苹果，不放心道，“他从来没这么久不见你过吧？”
　　楼子娟点点头：“之前我出差过三天，感觉他状态还行，哄一哄应该没事吧。”
　　梁夜安：“那我下周五晚上回来陪小景吧。”
　　楼子娟抬头看她。
　　“干嘛这么看我？”梁夜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楼子娟一脸深意地笑了下：“你会有时间？”
　　梁夜安撇撇嘴，不要就算了。
　　周日，梁夜安的懒觉没睡成，就忙着处理工作了。因为分给王孝诚那边的一个客户在微信大群里投诉了。
　　起因是，鼎盛家具的客户，周日到下周三有个促销活动，活动在本周三的时候就提前通知了王孝诚那边的相关负责运营小夏，但是今天活动开始了，小夏却没提前处理好相关活动的推广。
　　先是相关活动的广告计划没开启来，还得客户提醒，广告开启来后，却发现广告素材上的折扣信息都是错的，7折写成了1折。要求立马改广告素材，左等右等等到了中午，素材还是没改好。这下彻底惹毛了客户。直接就在大群里投诉了。
　　客户和这边的运营，一般有两个群。
　　小群只有客户那边直接对接的负责人和这边相关运营，一般就三四个人，都是直接负责的，平时日常对接的工作都会在这里沟通。另外一个大群是有领导的，包括客户那边的负责人的领导还有这边的，就比如梁夜安，乔娜。
　　只有比较稳定的或者大客户的大群，乔娜才会在。
　　这个客户就属于这个范围。
　　大群平时其实是很安静的，日常对接都会在小群，除非是重大的通知或者就是类似于客户要投诉。
　　这个客户其实是个老客户，一直比较稳定，跟之前的运营段子莹也比较有默契，虽然偶尔周末会有活动，但是都会提前通知，段子莹都会提前安排妥当，周末稍微看一眼推广的账户就可以，也不需要怎么加班。
　　因为这个客户交接给了王孝诚，为了确保交接顺利，所以大群里，前后相关两个组的负责人都在。
　　客户投诉，@的是梁夜安，其实这个户已经给王孝诚组了，但是客户不知道那么清楚，他只知道，梁夜安是运营的主管，换了运营，出了问题，解决不了，他直觉就是找主管。
　　梁夜安不好直接管王孝诚手底下的运营小夏，于是直接私聊了王孝诚。
　　王孝诚说去了解情况，没一会，说处理好了。
　　梁夜安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客户去确认下问题是否解决，客户就又一次在群里发飙，直接发了广告素材图。
　　客户：“@小夏@梁夜安让你们改，结果就改成这副样子？要这么改的话我也会，要你们干嘛？”
　　附上了一张截图。
　　梁夜安戳开图看了下，翻了个白眼。折扣的数字倒是改对了，但是明显不是出自设计那边，字体的特效都不一样，估计是运营自己改的……
　　客户那边并不知道是王孝诚组在做，直接就给梁夜安来了电话。
　　梁夜安好说歹说，先解释了下，户交接给了别的组。
　　客户不认，不管给谁，都是给你们公司，出了问题别推卸责任。
　　梁夜安也认同，安抚了客户，表示她这边立马安排人去做。
　　梁夜安给段子莹去了电话，又给平时主要负责他们组的设计去了电话，交代了下事情。
　　然后给王孝诚去了电话，说这个事情他们这边先给客户处理好。
　　王孝诚那边没什么大的反应，可有可无地说了句“哦”就挂了。
　　梁夜安心里气不过，等段子莹那边反馈处理好了后，她想了想，给客户去了电话。
　　梁夜安：“徐总，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换了运营会出这么大纰漏。”
　　徐总：“其实小段一直挺好的，为什么要换呢，我们这边和她都对接这么久了，也知根知底。”
　　梁夜安：“主要是公司的客户做了重新分配，也是为了保证每个客户得到充分的重视，都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打理你们的广告，所以把您交接给了王孝诚王主管那个组。”
　　徐总：“哦……所以小夏主管不是你啊？”
　　梁夜安心里舒了一口气，心想您可总算理清了，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背锅。恭敬地说道：“是啊，小夏主管是王主管，就是群里的王孝诚，当时交接的时候也提过。”
　　徐总：“我不管啊，我们账户在你这做的好好的，交给他们组就出了这样的纰漏，我们怎么能放心。”
　　梁夜安有点懵逼：“那徐总您的意思是……？”
　　挂了电话，梁夜安揉了揉太阳穴。
　　周一的时候，乔娜先和梁夜安韩村开了个会。其实徐总的事情并非唯一的，韩村那边也遇到了交接后客户投诉的情况。
　　客户表示非常不满意这样不负责任地换运营。
　　乔娜颇为为难：“我和王孝诚那边沟通下，这几个客户，要不还是先放回你们那。”
　　梁夜安和韩村表示没问题，目前也只好这样，不然客户的情绪不好安抚。本来嘛，好端端地换运营，从熟悉到不熟悉，客户本来就存了不满，这段时间新的运营应该格外关照这几个客户，拿出对待新客户的态度和热情，谁知道还犯这种错误。
　　这边会还没开完，门就被敲响了。
　　还没等乔娜说进，前台就直接推门进来了，略微着急道：“乔经理，刚有个姓徐的客户过来，说找我们公司的老总。刚好碰到许总在外面……就被许总请到办公室了，她让您安排相关运营去办公室。”
　　“什么？！”乔娜一惊，“哪个姓徐的？”
　　说完就想起来了。
　　梁夜安扶额：“鼎盛的徐总吧……”
　　乔娜眉头都快皱一起了。
　　梁夜安问道：“要不要把段子莹叫过来？”
　　“不用，你在就行了。”说完就领着梁夜安往总监办公事走去。
　　许子衿办公室的门开着。
　　两人进去就看到许子衿正给徐总泡茶。
　　徐总认识梁夜安，一看到她就伸手指了指，对许子衿说道：“喏，我就要这个梁主管，和她组里的运营小段。”
　　梁夜安心里真是服了这个徐总，说风就是雨，说好了她会反馈给领导再给回复的，哪知道直接杀上门了。
　　倒进开水锅里的虾都没他这么急。
　　她笑着上前，指了指乔娜，“徐总，给您介绍下，这是我领导，乔娜乔经理。”说完看了眼许子衿，犹豫了一秒，还是介绍道，“那是我们公司的总监，许总。”
　　乔娜上前和客户握了握手，歉然道：“徐总，上周末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没想到交接运营后，出了纰漏，先给您说声对不起。”
　　许子衿今天就是个围观群众，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是先把客户请了进来。
　　梁夜安在旁边赔笑，眼风扫到许子衿给了她一个眼色，只见许子衿的嘴朝门的方向努了努。
　　梁夜安反应过来，走到门口去把门关上了。
　　啧，怎么就这么条件反射性的狗腿呢？说好的还在冷战呢，说好的不理呢……
　　徐总：“我呢，就是怕梁主管自己不好意思说，所以亲自过来一趟。我们和贵公司合作也挺久了，一直也比较融洽。我别的要求不多，就希望，只要梁主管还在公司，就让她和她下面的小段，来管我的账户。”
　　“看您说的，这哪用您亲自跑一趟啊”，乔娜接过前台拿过来的一次性水杯给许总倒了杯水递过去，“这事儿，夜安一来公司就跟我说了。以后啊，您有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我今天也不是特地过来，只是刚巧要去城西，路过，就直接来一趟了，”徐总接过杯子说道，“其实梁主管和小段挺负责的。以后贵公司如果来我们这买家具，一律7折！”
　　“徐总您太客气了，服务好你们，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许子衿大概听明白了，客气地说了句官方话术。
　　乔娜和那位徐总坐着聊天，梁夜安也不好走，就站在一旁听着。
　　忽然，感觉许子衿朝自己走了过来，装着不经意的样子，站在自己身旁，然后塞了一个东西给自己。
　　梁夜安心里有点紧张，这是干什么？送礼物给自己？赔礼道歉？
　　许子衿是算准了这种情况下送自己东西，自己不会拒绝吗？
　　偏不！
　　梁夜安直接把盒子塞回了许子衿手里。
　　感受到许子衿诧异的目光，梁夜安有一种出了一口气的舒坦。
　　她也并非真的是生气，羞恼更多一点吧，毕竟那个人就这么赤裸裸地逼着自己曝光了对她的感情，而且还拒绝了。
　　徐总也没留多久，他还要赶往城西。
　　临走的时候，许子衿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友好但不谦卑：“一点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徐总一看是个精美的名片盒，倒也没推辞，笑嘻嘻谢了就走了。
　　梁夜安看着那个小盒子，所有的脑细胞都一下子宕机了。行尸走肉般地送徐总出公司。
　　送完徐总，梁夜安真想撬开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她居然以为是许子衿要送她礼物道歉……
　　就这么带着浆糊似的脑袋，忙到了下班。
　　微信上弹出许子衿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梁夜安吃不准是公事还是私事，有可能是想问今天徐总的事情？
　　收拾了下心情，往许子衿办公司走去，门是开着的。
　　刚想象征性敲两下，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进来”。
　　梁夜安低着头进去，眼睛不敢去看许子衿。
　　只听面前的人似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喜欢给我关门呢。”
　　梁夜安赶紧蹿到门口去关门，关了门又心里骂自己这个狗腿的条件反射。
　　许子衿合上文件，盯着她看了一会。
　　梁夜安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立马又低下了头。
　　许子衿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站起来，踩着高跟一步步走到梁夜安身边，牵起她的右手，把一个盒子放在她手上。
　　“待会送我回去吗？我买了菜。”
　　梁夜安木木然地接过盒子，注意力都在许子衿的话上，心虚地说道：“晚上约了韩村吃饭……”
　　“哦……”，许子衿应了声，“那下次吧。”
　　“这什么……？”梁夜安拿着盒子问道。
　　许子衿：“这个才是送你的”。
　　梁夜安想起之前那个事情，脸蹭的就红了，“干嘛好端端地送我东西……”
　　许子衿：“我之前送你东西，也没理由啊，是不是还生我气……”
　　梁夜安摇摇头，没法呆下去了……
　　“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梁夜安起身朝门口走去，每走一步，心里都好难受。
　　许子衿是坏，明明是要拒绝自己，还勾引自己把那层纸捅破，看着自己出丑，想到这里梁夜安就生气。可是看到许子衿这么低声下气地示好，梁夜安又忍不住心软。
　　梁夜安心里忍不住数落自己，人啊，果然是蹬鼻子上脸的货色。
　　人家真要疏远你，你肯定难过得要死，人家主动贴近你，你又装清高。
　　许子衿看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很久都不开门，就站起来，缓缓走过去，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是我不好……”
　　轻轻的一句话，直击梁夜安的心脏，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儿冲向鼻子。
　　受了委屈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在你委屈的时候安慰你……那个时候就是酸甜生津了……
　　梁夜安开了门直接跑了出去……


第 35 章
　　周五，HR来确认明天团建活动的人数。
　　这次团建安排在周六，整个公司一起的，属于自愿原则参加。
　　几点出发不统一，路线是十里琅珰，环湖徒步，龙井口上，九溪烟树口下。
　　公司会派人在中途几个点，派发小食和饮料给公司员工充饥和解渴。4点会在九溪烟树底下的一个饭庄那边，设晚餐，租用了饭庄门口的空地进行烧烤，在店里也点了几桌菜。
　　这种属于流水线的活动，你参加任何一环都没问题，就比如不参加徒步十里琅珰，直接到点了去吃饭，也可以。
　　虽然是安排在周六的团建，但是实在是很自由很舒适的了，六月初的天气，很适合郊游。
　　整个公司报名统计下来，总计有四十多个人参加，也是挺热闹的了。
　　梁夜安知道许子衿这次会去，她有点纠结，想去又不想去。
　　前几天许子衿软言软语跟她示好的时候，她已经不生气了，可是隔天就看到她跟高剑一起出去吃饭，心里又堵上了。
　　这种无理的情绪，梁夜安自己也很讨厌，但是却挥之不去。
　　她和许子衿已然不可能，那么许子衿待她一如既往，不避不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这些有的没的情绪完全是庸人自扰。
　　刚劝慰好自己，又得知一个消息。
　　许子衿和高剑一起吃饭的那天，是高剑的生日。
　　意义不同。
　　她也是听公司里的人说的，说那天高法务自己买了蛋糕，请公司里的人吃蛋糕，才知道他生日。
　　许子衿是多果断的一个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是仍然和高剑单独出去吃饭。
　　代表了什么呢？
　　梁夜安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一边又自嘲地问自己：想这么多，不累么？
　　道理门儿清，可很多时候，她依旧是一种茫茫无依的感觉。
　　像是在黄昏时分，徒步在森林里，路远，不熟，看不到出口，迷失在森林繁茂中。
　　她给HR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不去团建了。
　　韩村等HR走了后坐着椅子滑过来，八卦道：“你一个单身狗周末能有什么事？”
　　“我小姨出差，她小孩没人带。”梁夜安家的情况，几个相熟的都多少知道一点，所以她这么一说，韩村就有数了。
　　“那好办啊，你把小朋友一起带出来不就好了。”
　　“他才几岁啊，小孩子走一会就会累。带出去能怎么玩啊。”梁夜安拒绝去的核心压根不在小景，她只是不想去。
　　韩村拍拍自己的胸膛：“我来，我来负责全程背小朋友可以吧？”
　　梁夜安翻他一个白眼，还没开口，旁边的曲文琪就接话：“夜安姐，你看余一和杨阳有事，徐雯也不去，我们组就我和段姐，你就当陪陪我们嘛，不然我们俩多孤单啊。”
　　段子莹也游说：“小朋友其实很适合带出来多走走的，十里琅珰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爬山，很多都是平路，累了的话我们提早一个口子下去打车到吃饭的地方好了，那边都是景区，小朋友不会无聊的。”
　　“你看，你组里就两个人去的话，太不积极了。你不就带个小孩嘛，我们几个全程轮流照顾，你又不用受累。”韩村不遗余力地继续给她洗脑。
　　隔日，梁夜安生无可恋地带着兴高采烈的小景，坐了出租车前往龙井村。因为梁夜安的车子没有备安全座椅，她也不放心小景一个人在后座，所以只好打车。
　　几个人约了10点左右集合，梁夜安和小景因为是从城北赶过来，到得有点迟。
　　韩村到的最早，他组里的小锦也在，其他组员有的已经出发有的还没到，韩村也没刻意拉着他们。段子莹和曲文琪到了，正好去洗手间了。
　　楼景有一点怕生，不过韩村拿出一根棒棒糖的的时候，小朋友就被收买了，高高兴兴地让韩村抱着脆生生地叫了声“叔叔”。
　　韩村舔着脸纠正道：“叫哥哥”。
　　楼景乖乖地叫了声“哥哥”。
　　正好段子莹和曲文琪出来，一脸鄙夷地吐槽“村哥你脸呢。”
　　梁夜安给楼景撕掉棒棒糖的纸：“小景乖啊，舔一会就给姐姐，不然待会不小心吞下去了。”
　　韩村借机还击：“谁不要脸呢，你们咋不说夜安啊，还姐姐呢。”
　　梁夜安一脸看智障地看着韩村：“他是我小姨儿子，是我表弟，不叫我姐姐叫我什么？”
　　韩村愣了一下，好像没毛病。
　　主要是梁夜安和楼景相差得岁数太大了，他压根没仔细理过这个关系。中国的辈分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楼景很乖，前面想自己走，东张西望特好奇，曲文琪和段子莹先在前头看着他。
　　梁夜安果然可以清闲地落后几步跟着。
　　韩村走在她身边，好奇道：“你小姨是属于晚来得子？”
　　梁夜安：“不算，我小姨也才三十多点。”
　　“你小姨，不是你妈妈的妹妹吗，那怎么感觉跟你差不多大？”韩村接着问道，他以前还真没仔细想过这背后的关系，那会梁夜安跟他说，小姨，对他来讲，就是梁夜安的一个亲戚而已。
　　“你这是夸我小姨年轻呢还是说我老呢？”梁夜安白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小姨是我外婆的小女儿，是有了我舅舅和我妈后，过了好几年才生的，然后我妈生我又比较早，所以我跟小姨其实才差了5岁。”
　　韩村这才恍然大悟地完全对上了关系，他想了一阵又问道：“哎，我经常听你说起你小姨，怎么没听你提过你姨夫啊。”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突然对我的家人这么有兴趣。”梁夜安好笑地问道。
　　韩村摸摸头，不好意思道：“以前吧，经常听你提一嘴，倒也没仔细想过。今天突然就认真想了下。”
　　梁夜安看楼景和曲文琪他们走在前面很开心，就又慢了几步，小声道：“我小姨没结婚。”
　　韩村眨了眨眼睛：“未婚先育？”
　　“也不是……”梁夜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和韩村很熟，但是这熟的成分在工作上居多，私下里其实和韩村并没有过多的联系和深交，而且她潜意识里，并不想提小景不是楼子娟亲生这件事，于是含糊道：“这个有点复杂，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韩村抓抓头发，也有意识到交浅言深了，看着前面左右手牵着段子莹和曲文琪的楼景，夸道：“你家的基因真是好啊，小朋友看着好乖巧。”
　　梁夜安笑着没否认。
　　十里琅珰是环西湖徒步路线，楼景走了一会就走不动了，蹬蹬蹬走过来抱着梁夜安的腿，抬着两个水汪汪的眸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抱抱。”说完还一脸忐忑，好似怕梁夜安不答应他似的。
　　段子莹被萌的不行，主动道：“来，姐姐抱好不好？”
　　楼景看了一眼，没过去。
　　梁夜安把他抱了起来。
　　抱了大概十几分钟，梁夜安吃不消了。
　　曲文琪看出来了，主动上前要接力，可惜楼景就是不太乐意的样子。
　　梁夜安哄着小景道：“小景啊，姐姐累了，要不让旁边这个哥哥抱抱你好不好？”
　　戳了戳韩村：“轮到你了。”
　　韩村张开臂膀，笑着道：“哥哥带你转圈圈好不好？”
　　可能是梁夜安那句“姐姐累了”，也可能是跟韩村的那根棒棒糖有关。楼景没再抗拒。
　　韩村一把捞起楼景，先是转了个圈，逗得楼景“咯咯咯”笑个不停，然后对梁夜安说：“来，把他托到我肩膀上”。
　　梁夜安把楼景弄到韩村肩膀上，楼景还没有过这种“骑大马”的经历，又是惊又是喜地上去后，不由自主地抓着韩村的下巴和侧脸。韩村管着他的双腿，对梁夜安道：“你走后面，别让小景往后仰。”
　　小锦笑着打趣：“村哥，你这是父爱泛滥了吗？”
　　韩村瞪了一眼：“准备好接力。”
　　小锦哀嚎一声：“怪不得你叫我跟你一起走，原来是当苦力的。”
　　梁夜安看韩村驮着小景，不放心道：“你这不是累的更快吗？”
　　“没事，我要全程背小景，他趴着趴着估计就要睡着了。让他多高兴一会。”韩村说完，把脸微微侧着，对楼景说道：“小景，帮哥哥抓下鼻子，痒。”
　　楼景笑着用小手挠了挠韩村的鼻子，一大一小笑出声。
　　段子莹和曲文琪眼尖，回头就看到后面跟上来的许子衿和高剑，于是打招呼：“许总，高总。”
　　梁夜安这才回头。
　　韩村和小锦也转过来打招呼。
　　许子衿笑着朝他们点头：“你们怎么这么慢。”眼神看过来，定在梁夜安处，停了几秒才转开。
　　高剑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也不认识公司这么多人。
　　“许姐姐。”楼景倒是比梁夜安先打招呼，一个高兴，拍着韩村往许子衿那边走。
　　韩村离的最近，听得最清楚，惊讶道：“小景认识许总？”
　　几个人面面相觑。
　　虽然知道梁夜安和许子衿关系不浅，但是这会才意识到，是真的不浅。
　　许子衿也没解释，笑着上前，也没答韩村，而是笑着对小景说：“还记得我啊？”
　　楼景点点头，笑得露出白牙，又软软地叫了声“许姐姐。”
　　韩村识趣，回答上个问题：“夜安带着小景出来，就走不快了。”
　　梁夜安这才回过神找到插话的间隙：“什么叫我带小景出来，是谁大言不惭说全程负责带小孩的。”
　　韩村撇撇嘴，几个人边走边笑。刚才的那个问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人再提了。
　　走了没多久，是阶梯，上上下下的，韩村为了安全起见，就把楼景背在了背上，没有骑大马了。
　　许子衿看韩村开始满头大汗，就摸出餐巾纸递过去：“要不我背一会？”
　　高剑立马上前：“我来吧，小孩子也不轻。”说着就要去接过来。
　　梁夜安听了这话，上前一步隔在中间，不着痕迹地挡掉了高剑伸过来的手，朝他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转而拍了拍韩村的肩膀：“是谁说全程当脚力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还想收回啊？”
　　韩村有意思地看了眼梁夜安，他本来想叫小锦过来接手的，梁夜安这么一说，他有点听出那么点味道，双手颠了颠楼景的小屁股，往上挪了挪，继续迈着步子：“走，哥哥背你。”
　　高剑笑笑，没说什么。
　　许子衿眼睑颤了颤，低了低眼眸，没说什么。
　　楼景看许子衿手里还捏着餐巾纸，身子够过去，也想要。
　　许子衿笑了笑，抽了一张给他。
　　没想到他拿到餐巾纸，就往韩村脸上去擦，够不到，只能擦下半张脸，边擦边认真地说：“我给哥哥擦。”
　　这下可把韩村萌坏了，到了空旷的地儿，还学大青蛙跳了几下，逗得楼景笑得见牙不见眼。
　　高剑感叹了一句：“还是有个小孩儿好啊。”说完看了眼许子衿。
　　梁夜安在一旁听得郁闷。
　　没想到许子衿轻飘飘来了句：“赶紧回北京找个好姑娘，把自己给定了吧。”
　　最后一截路的时候，梁夜安逮着机会踢了踢韩村：“走快点”。
　　韩村其实已经累得够呛，翻了个白眼：“不会赶不上吃饭的。”但是还是听话的走快了步子。
　　梁夜安哪里是担心吃不上饭，她就是觉得跟高剑许子衿走一起，太尴尬了。
　　许子衿刚才那句话，她听了其实挺开心的，但是高剑杵在许子衿旁边，嘘寒问暖的那种样子，她看到就心里烦闷。
　　刚拉开一段距离，就听到身后许子衿“哎呀”了一声。
　　几个人回头，高剑正扶着许子衿。
　　韩村高声问道：“许总，怎么了？”
　　梁夜安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就止住了步子。
　　“没事没事，崴了一下”，许子衿说话的时候，看了眼梁夜安。
　　高剑自告奋勇要去背许子衿。许子衿不肯，说慢慢走就好了。两个人推脱了几句，最后是高剑扶着许子衿，慢慢走。
　　梁夜安一声不吭地转身管自己走了。
　　韩村背着楼景几步赶上去：“走那么快干嘛。"
　　梁夜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许总伤了，你不会去关心下啊？”
　　韩村想也没想就回道：“高总不是在么？”
　　梁夜安嘀咕了一句：“要你何用”。
　　韩村转头看了眼在他背上睡着了的楼景，莫名有点委屈……


第 36 章
　　韩村负重二十多斤的肉前行，终于在九溪烟树下了十里琅珰。
　　紧随的是许子衿和高剑，后面许子衿脚不疼了，就没让高剑扶了。
　　到了饭庄，韩村把负重给梁夜安，自己还没拿到凳子，就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喘着粗气进行了灵魂拷问：“我为什么要让你带小景来走十里琅珰。”
　　中途韩村想让小锦接手，谁知楼景除了梁夜安和韩村，其余人不给抱。
　　梁夜安中途替了一会儿，这会儿也是累的够呛，常年办公室，一下子走太多路，脚底板都硬了，忍不住跟着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带小景来十里琅珰。”
　　倒是那二十多斤的负重这会儿新鲜了，东看看西看看。
　　曲文琪拿了两瓶饮料过来，递给他们。
　　韩村无所谓，随便拿了一瓶冰红茶。
　　梁夜安看着另外一瓶果粒橙，问道：“还有冰红茶吗？”
　　“有”，曲文琪说着就想去给她拿。
　　韩村“啧”了一声，把冰红茶给梁夜安，自己拿了果粒橙。
　　他们出发的比较早，不过因为带了个小孩，中间休息的时间也多，脚程快不了，中途还被很多人给超了，到饭庄是下午3点半。
　　路上有公司的人派发小吃零食和饮料，几个人都垫过了肚子。楼景也吃了一个小面包，啃了一个苹果。这会儿都不是很饿。
　　到了饭庄，梁夜安拿出包里给楼景带的奶粉小罐子，拿了瓶子去饭庄要开水去了。
　　过了会，韩村看梁夜安拿了一瓶冲好的奶出来，奇道：“小景现在还要喝奶粉？”
　　“我小姨说，他要是愿意喝，还是奶粉的营养更均衡一点”，梁夜安把冲好奶的奶瓶递给楼景。
　　楼景接过奶瓶，看韩村坐在大石头上，他就坐在一旁一块小一点的石头上，乖乖地自己喝起了奶。
　　“石头上不干净”，韩村捞起楼景，把他抱在自己的一条腿上。
　　梁夜安转头看了一圈，许子衿和销售部的经理坐着在远处说话，高剑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
　　“小姨？”梁夜安接起来。
　　楼子娟：“嗯，我听你妈说，你带小景去团建了？”
　　“嗯，你回来了吗？”梁夜安好像依稀听到楼文玉的声音了。
　　“回来了，你带个小孩还怎么玩得尽兴啊。”那边的楼子娟笑道。
　　梁夜安剜了一眼一旁两脚岔开的韩村，咬牙切齿道：“我是信了同事的鬼，你知道我们团建是干嘛吗。徒步十里琅珰！我们还是负重徒步！还玩得尽兴，尽命还差不多。”
　　楼子娟的笑声从话筒里都溢出来了：“你是不是傻啊，累坏了吧。”
　　梁夜安：“还行，反正小景都是同事背的。”
　　“哎……你这人”，楼子娟无奈道，“你们在哪儿，晚点你们结束我开车来接你们吧。”
　　梁夜安想了想，没同意：“你刚出差回来，就别来了，怪累的。”
　　“有你带着小孩爬山累吗？”楼子娟说完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梁夜安报了地址后挂了电话。
　　楼景喝完了奶，奶瓶很自然地递给梁夜安。
　　梁夜安接过，不想动，就把奶瓶递给韩村去洗。
　　韩村没接，眼睛都瞪圆了：“你过分了啊梁夜安……”
　　梁夜安不甘示弱：“还不是你怂恿我带小景出来的。这一系列造成的额外劳动力当然你去做。”
　　小景听不听得懂不知道，但是看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就忍不住笑。
　　韩村真的是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捞了捞快要笑的滑下去的楼景，眼睛看向一边装死。
　　梁夜安一边敲着自己僵硬的腿，一边举着奶瓶，和韩村僵持着。
　　冷不丁，奶瓶被人顺走了。
　　抬头一看，是许子衿。
　　只见她拿了奶瓶就往饭庄的洗手间走去。
　　“哎……”梁夜安完全愣住，这人刚不是还在前面的吗，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赶紧站起来跟着。
　　许子衿突然站住，转过身。
　　梁夜安差点撞上去，堪堪在一拳距离外停住。
　　“许……许总……”梁夜安后退了一步，结巴地叫了一声，指了指奶瓶：“奶瓶我去洗就好了。”
　　“没事，我正好去上个洗手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饭庄后面的洗手间走去。
　　女厕没什么人。
　　许子衿打开瓶盖，清洗奶瓶和奶嘴：“待会再问饭庄那边要点热水烫一下。”
　　“哦……”梁夜安站在她后面有点呆呆的。
　　犹豫了会，看了看许子衿的脚，“你的脚，还疼吗？”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呢”，许子衿洗完了奶瓶，转过身，淡淡道。
　　梁夜安想说，这不是有高总在你旁边么……但是她识趣地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的时候是挺爽，说完了你就等着后悔吧。
　　梁夜安想去接奶瓶，但是许子衿却没放手。梁夜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子衿和她对视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奶瓶给了她，然后管自己出去了。
　　“哎……”梁夜安想提醒她，不是说要上厕所吗……
　　站在盥洗台旁边，梁夜安心里有点钝疼的感觉，心里的那点情绪，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是生气吗？没什么可气的。
　　之前许子衿拒绝自己的事情，早已经不计较了。许子衿给不了自己爱情，早点说清楚，其实对梁夜安是好事。她也知道，许子衿和高剑，应该是高剑单方面主动。
　　道理谁都知道，可是现在支配她的是她的那颗破碎的心，而不是脑子。
　　一切的理解和冰释，都需要时间来酝酿的。
　　韩村在给楼景用柳条编草帽，看梁夜安一脸郁闷地回来，八卦之心复燃：“哎，你和许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嗯？什么问题？”梁夜安也不知道是自己表现太明显了还是韩村太仔细了。
　　“你好像……在甩脸色给许总看……”韩村酝酿着措辞。
　　“……”梁夜安无语。
　　“许总……好像有点讨好你？”韩村继续分析。
　　“……得得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梁夜安不让他继续瞎扯。
　　“反正我之前看你们俩关系还挺好的，还经常一起上下班……”
　　“你怎么知道我们经常一起上下班？”梁夜安忍不住打断他。
　　“你们经常前后脚下班，你以为我瞎啊”。韩村说完忍不住给她一个白眼。
　　梁夜安没再否认。
　　韩村看她沉默，继续问道：“怎么了啊，闹别扭了？”
　　“嗯……”梁夜安没法跟韩村解释这个，只好道：“起了点争执。”
　　韩村手上编草帽的动作没停，用胳膊肘捅了捅梁夜安，提醒道：“你适可而止啊，我不知道你们俩以前关系多好，但是你别忘了，现在她是你上级的上级。”
　　梁夜安点点头。
　　楼景没见过烧烤，看大人们搭起架子，烤着东西，觉得分外新鲜。头上戴着韩村给他编的柳条帽，从这边窜到那边，惹的好几个跟梁夜安相熟地打趣道：“夜安，你儿子真可爱啊。”
　　梁夜安笑嘻嘻也不否认：“对啊，羡慕不来的。”
　　楼景不宜吃烧烤，好在他们还在饭庄里订了几桌菜。一半的人在外面弄烧烤，几个饿的男生已经先吃起里面的饭菜来了，梁夜安给楼景弄了点米饭，夹了点菜和肉，在一旁看着他吃。
　　曲文琪拿着几串烧烤进来：“夜安姐，你去外面吃点吧，段姐已经烤好几串了，小景我看着。”
　　梁夜安累了，自己给自己盛了碗饭：“懒得出去了，就吃饭菜吧。”
　　曲文琪把手里的烤串递过去：“那你先尝尝这个吧。”
　　梁夜安也没客气，拿过两串不知道是牛肉还是羊肉的串。
　　楼景扒着饭，小眼睛却盯着梁夜安手里的烤串。
　　梁夜安笑了笑，“这是大人吃的，你看，还很烫，你吃不了。”
　　楼景朝烤串上吹了口气：“吹吹，就冷了。”
　　曲文琪忍不住被逗笑：“哎哟，现在的小孩真的是太精了，吃一口吧，应该没事吧？”
　　梁夜安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看着他：“就一口，不能多吃。”
　　楼景不太熟练地伸出两根手指：“一口”。
　　吃了一口，也不知道咂摸出什么味道没，也就乖乖自己吃饭去了。
　　两桌饭菜陆陆续续也吃的七七八八，还有的直接把几盘菜给端了出去拿到了自己小组里。
　　楼子娟到的时候，大概是6点多，大家吃得正嗨，喝着酒不紧不慢地烤着剩下的食材。
　　楼景吃饱了，正睡在韩村怀里，韩村坐在一把矮椅上，也靠着在睡觉。
　　梁夜安领着楼子娟去找楼景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呼呼。
　　“咦，刚还在一起玩呢”，梁夜安过去推了推韩村。
　　“我草我怎么睡着了”，韩村一个激灵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搂了搂怀里的小肉团，然后扶了扶歪了的眼镜，这才看到梁夜安旁边的楼子娟。
　　“哎，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客气”，楼子娟不好意思地朝韩村笑了笑，“辛苦你了，小景给我吧”，然后弯腰想去抱睡着的楼景。
　　楼子娟低头的时候，几缕发丝垂下来，正好拂过韩村的脸，韩村有一刹那的迷糊，然后突然就抱着楼景往后缩了缩。
　　“？”楼子娟奇怪地看着他。
　　“你干嘛，想要平白捡个儿子不还了吗？”梁夜安打趣他。
　　楼子娟看她没个正形，忍不住轻轻推了她一下。
　　“那个……”，韩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自己要这样，憨憨地笑了笑，朝梁夜安说道：“你小姨这个点过来，你也不让你小姨先去吃点东西。”
　　“对哦”，梁夜安看着楼子娟“你过来的时候应该挺早，先去吃点烧烤吧，也难得出来，放松放松，来来来，反正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回去。”
　　“哎……”楼子娟被梁夜安拖到一旁，回头看了眼韩村，不放心道：“你就这么让你同事帮你带娃啊。”
　　“他自己怂恿我带小景来的”，梁夜安把楼子娟拉到钟茜那边。
　　“夜安小姨，你看上去好年轻啊，就跟夜安差不多”，段子莹把自己烤好的烤串递过去，夸道，“完全看不出像生过孩子的。”
　　梁夜安开了瓶RIO塞过去：“烤你的串，喝你的饮料。”
　　她们在家里，从来不会提楼景是不是亲生的这个事情，楼文玉刚开始的时候还提过几嘴，后面也都刻意不提了。
　　楼子娟接过段子莹递过来的烧烤，道了声谢，含蓄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年轻。”
　　曲文琪看看梁夜安，又看看楼子娟，换了个话题说道：“小景真的好乖，村哥今天被小景哄得妥妥帖帖。”
　　“就是刚刚那个男同事吗？”楼子娟仔细回想了下，问梁夜安：“是不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个主管，跟你年纪差不多吧？叫村什么？”
　　“叫韩村！”段子莹起哄，“原来夜安姐在家也经常提村哥哦~”
　　曲文琪拿了两罐饮料给楼子娟，楼子娟谢了，拿了其中一瓶芬达，另一瓶冰红茶递给了空手的梁夜安。
　　梁夜安也没客气，今天她和韩村基本是轮着带楼景，也没怎么吃也没怎么玩。
　　楼子娟眼尖，瞥见许子衿正缓缓朝这边走来，就打了个招呼：“小矜。”
　　“噗！”曲文琪一口RIO直接喷在了她面前的烧烤上。
　　段子莹手上的烤串差点都掉了。
　　“咳咳咳”，梁夜安喝了口冰红茶，也是呛得面红耳赤。
　　楼子娟好像突然才意识到不妥，忙改口道：“许总。”
　　梁夜安刚缓了缓，紧接着听到许子衿在她身边笑着说道：“楼姐，你这么叫可就见外了。”
　　段子莹和曲文琪齐齐盯着梁夜安。
　　“咳咳咳”，梁夜安感觉今天要被呛死。
　　楼子娟和许子衿就在这边闲聊起来，段子莹一会看看烧烤一会看看梁夜安，奈何没机会问。曲文琪倒是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过了一会，楼景醒了，看到楼子娟就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扑在楼子娟怀里：“妈妈。”
　　楼子娟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发，“今天玩的开心吗？”
　　楼景点点头，回头看了眼摘了眼镜，揉着眼睛正往这边走的韩村。
　　曲文琪瞥见韩村手上居然拿着一次性纸杯，纸杯里装的是白水，奇道：“村哥，你居然喝开水！这里有饮料啊。”说着转身低头就准备给韩村拿饮料。
　　“不用”，韩村摆摆手，喝了半杯开水道：“之前喝过饮料了，喝得嗓子黏，而且越喝越渴。”说完拿着之前给楼景编的草帽，时不时赶着楼景身边的小飞虫，天气热了，蚊蝇也多了起来。
　　楼景估计也渴了，想去喝楼子娟手上的饮料，楼子娟手一缩：“小孩子不能喝饮料，我去给你倒点水。”
　　“我去”，曲文琪快一步先去找一次性纸杯。
　　楼景也不闹，转头看韩村手上捏着的半杯水，就走过去拿起来喝。
　　“哎……那是我喝过的”，说是这么说，韩村也不敢跟他抢，由着他喝完了剩下的。
　　曲文琪去另外倒了半杯凉水过来，递过去：“还要吗？”
　　楼景看了看曲文琪，又看了看韩村，怯生生的感觉。
　　“怎么了，睡了一觉不认识姐姐了吗”，曲文琪蹲下来笑着说道。
　　“想喝就喝吧，跟姐姐说声谢谢。”楼子娟对楼景总是很温和，哪怕是在教他。她起身去拿奶瓶，打算往奶瓶里倒点开水，估计今天运动量大，待会也会渴着想喝水。
　　楼景没接那水，摸了摸韩村的纸杯，然后转头闪着一双乌黑的亮晶晶的眼眸看着韩村。
　　看得韩村一脸莫名：“怎么了？”
　　梁夜安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明白了，对曲文琪说：“你把那杯水倒进……”
　　跟着梁夜安的话同时进行的是许子衿的动作，她拿过曲文琪的水，倒进了韩村的杯子里。
　　楼景开心地又就着韩村的杯子喝了起来。
　　“哈……哈哈哈……”韩村有点受宠若惊，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沾沾自喜。
　　“哎，村哥你不仅是少女杀手，你还是少男杀手……”曲文琪悠悠道。
　　而梁夜安则是心绪起伏，她看了眼许子衿。
　　许子衿也看了看梁夜安，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笑。
　　就像这六月的风，轻轻柔柔，暖人心脾。
　　该说你观察入微呢，还是说和我默契十足呢？


第 37 章
　　又是一个月的运营大会，梁夜安看到群里乔娜通知开会，恍然间才意识到，一个月了。
　　说难熬确实也难熬，别人是晚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才容易胡思乱想，她是白天连忙的时候都有可能瞥见许子衿的身影，回头看到微信里那一个个的红点，才惊觉，靠，那么多事情没做呢你发什么呆。
　　情场失意了，职场不能再失足。
　　时间向来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但是它也挺公平，它不以你的悲喜为转移，它只会向前走。
　　自从上次团建，她和许子衿就没怎么私下联系过，乔娜现在回归正常上班的节奏，她不需要直接汇报，许子衿也没再特地找过她。
　　上次说的“下次吃饭”，也就一直遥遥无期。
　　白天如果遇到了，也就点头示意，不刻意回避，但是也不刻意多停留，包括目光。
　　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却让梁夜安有一种逐渐窒息的感觉，一面放不下自己的情绪，一面又渴望靠近那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种想法在她脑子里就撕扯得越来越厉害。
　　孔若凌给她发微信，说是朋友一家酒馆开业，在周五，问梁夜安要不要去玩玩，还特地说了不吵闹。
　　梁夜安没拒绝。
　　自从上次陪孔若凌买猫粮加了微信后，两个人其实没聊过天。
　　梁夜安现在挺不想一个人呆着的，孔若凌给她的感觉很幽默，待一起也很放松。
　　孔若凌特地叮嘱她，下了班先自己吃点东西再去。
　　梁夜安本来以为酒馆就是酒吧，去了后才发现好像和她之前去过的酒吧有点不一样，这里好像更放松，更安静一点，空调的温度有点儿低，可能这会儿人也不多，进来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进去后有不同的主题包厢，梁夜安跟着孔若凌进了其中一个，不吵闹，台上有个驻唱，女的，中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一指长的小辫子，穿着黑T热裤，耳钉闪的瞎人眼睛，张扬着帅气和个性，抱着吉他，边弹边唱着《喜欢你》。声线倒是挺好听，比她整个人要柔和清脆。
　　这个包厢很大，卡座也有很多，孔若凌带梁夜安坐下后，问梁夜安喝什么。
　　梁夜安腼腆地笑笑：“我酒吧笼统就去过两次，你看着点好了。”
　　服务生走后，孔若凌说：“最近都没怎么见你来小区了。”
　　梁夜安点点头，扯着谎：“最近工作比较忙”。
　　服务生端上来的是一瓶黑色的洋酒，灯光太暗，酒的名字她也不太看的清，只见是个B开头的，但是旁边的两听饮料她认得，是旺仔牛奶……
　　然后她就看着孔若凌把洋酒倒进一个容器里，接着倒进去一听旺仔……那酒的颜色居然和旺仔牛奶一个样……
　　“这什么酒啊，还能兑旺仔牛奶喝？”梁夜安第一次见这种喝法。
　　“百利甜”，孔若凌拿过酒杯，酒杯里有冰块，把容器里兑了旺仔的酒倒进两个杯子里，“尝尝”。
　　梁夜安抿了一口，酒味很淡，入口丝滑，有奶香、有酒香，还有点咖啡香，形容不出什么味道，只好说：“味道挺奇怪，但是还挺好喝。”
　　“本来还想带你尝尝其他的，但是你说你没怎么来这种地方玩过，那我们就喝点适合小女生喝的饮料吧。”孔若凌说完朝她眨了眨眼睛，很是调皮。
　　梁夜安又无奈又好笑，她以为孔若凌给她点的是酒，没想到是饮料，但是转念一想不对，问道：“但是我刚喝，好像是有酒味啊。”
　　“那点儿的酒精度，加上兑了牛奶，就跟RIO差不多了”，孔若凌又给她倒了一杯。
　　“你太小瞧我了，虽然酒吧来的不多，但是我酒量不算差啊，几杯红酒都没问题。”梁夜安有点哭笑不得，她今天原本是有点冲着喝酒来的。
　　孔若凌讶异了下，听出了她的潜台词，随即挑眉：“那感情好，待会我还能在你面前卖弄下。”
　　梁夜安大概知道她所说的卖弄是什么了，无非就是酒的不同喝法了，笑了笑没吭声，好像是挺有趣。
　　期间，孔若凌的朋友过来打招呼，说了一会儿话也就忙去了，毕竟酒馆开业，事情多。
　　孔若凌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些其他的酒。
　　先上来的是六杯黄色的酒，酒杯很小，一口抿的那种，托盘上还放了几片切好的柠檬，还有一包白色的粉。
　　梁夜安看到那个白色的粉，心里一咯噔，她知道这种地方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现象，也有听过说在酒吧里如果离开了位置回来后就不要再喝杯子里的酒水了。
　　说到底，她和孔若凌其实也就几次的交集，论了解，还真算不上，顶多是相处起来氛围融洽。
　　“若凌，我们……就喝喝酒而已，不用加其他什么东西吧？”梁夜安指着那白色的粉说。
　　孔若凌看她面色有点犹疑还有点防备，想了想，就笑开了：“哎哟，小可爱，我要给你弄不好的东西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吗？这是盐。”
　　“盐？”梁夜安诧异，然后用手捏了点，尝了尝，还真是……
　　“我教你个喝法”，只见孔若凌拿起一杯酒，“你左手捏一片柠檬，然后弄点盐巴在你左手虎口上，少一点就行。”
　　梁夜安照做。
　　“待会你先舔一口盐，然后把我手里这杯酒一口气喝掉，最后快速咬一口柠檬。”孔若凌示范了一遍。
　　梁夜安觉得好玩又有点刺激，照她说的，深吸一口气，三个步骤一气呵成，那酒过喉热辣，紧接着柠檬的清酸就冲淡了这股热辣感，还有盐的味道，混在一起……梁夜安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皱着眉头消化着口中这奇怪的味觉。
　　“怎么样？”孔若凌期待地看她反应。
　　梁夜安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哑着声音道：“独特到无法形容……”
　　孔若凌问道：“有没有觉得特像失恋的味道？”语气带着试探带着调皮。
　　梁夜安苦笑了下，“那么多酒，你就非让我尝失恋的味道。”
　　她觉得孔若凌真的是……人精。
　　孔若凌招来服务员，梁夜安看了眼剩下的酒，拦住她：“这么多还没喝呢。”
　　孔若凌没理她，对服务员又点了一杯酒。
　　梁夜安看了一眼。
　　Blueberry Mogito
　　底下中文小字写着：蓝莓莫吉托
　　梁夜安放弃了，她发现自己真是土的可以，英文不认识也就算了，中文也只认得一半……
　　孔若凌对服务员说道：“送给那位驻唱的小姐，就说是她送的”，说完指了指身边的梁夜安。
　　梁夜安莫名：“你这是要做什么？”
　　孔若凌没解释，招呼梁夜安猜拳喝酒。
　　梁夜安不喜欢那小杯的酒，输了也不想喝，孔若凌就让她选真心话。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孔若凌让人放松，梁夜安就挑挑拣拣，断断续续地说了那天，许子衿引诱她表白的事。
　　说了心里的委屈，说了心里的不甘，说了心里的愤怒，穿插着那些让人无处安放的难过……她没说是许子衿，只说是一个朋友，一个喜欢的人。
　　孔若凌把剩下的小杯的龙舌兰都喝了，静静地听着，不一会，服务生过来，端了一杯调好的红色鸡尾酒，对梁夜安说道：“您好，这是驻唱给您点的”。
　　“这怎么杯脚还裹了一张纸”，梁夜安借着灯光拿过来细看，是一串数字。
　　她转头去看驻唱，只见那女的也正好看向这边，边唱边朝她笑着眨了眨眼睛，还歪了一下头。
　　孔若凌瞄了一眼那张纸，拍了拍手，笑道：“你看，只要你愿意，外面有的是人愿意跟你交往。”
　　梁夜安瞪着眼睛看过去，她刚可没特指她喜欢的对象是女人。还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跟我说你刚才说的是个男人啊。”孔若凌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态。
　　“不……你怎么知道……”梁夜安完全风中凌乱了。
　　孔若凌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同类的气味太浓了。”
　　梁夜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孔若凌，有点缓不过来，最后又忍不住因为这句话笑了起来。
　　孔若凌也笑了起来。
　　最后的酒，都被喝了七七八八，梁夜安觉得有点飘飘然。
　　是个人，总有倾诉的欲望，尤其是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见不得光，就像酒一样，埋得久了，挖出来的时候，光是酝酿的气息，就足以醉人。
　　孔若凌是一个很称心的听众，挺少打断她，会把疑问留在她停歇的间隙，大多时候出声，还都是引导她说下去。
　　直至她最后说完了，孔若凌才发表自己的看法：“你觉得，历史书，客观吗？”
　　这话题跳度有点大，梁夜安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情戏里不太能自拔，只能木木地点头。
　　“我觉得不算客观”，孔若凌捏着空了的酒杯，在手里转着说道：“历史书上，会陈述历史事件，但是对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会有一个引导性，或引导学生培养爱国情操，或引导学生养成正确的世界观，或是引导他们看清事件背后的本质，它怎么引导呢，比如有三个原因ABC导致D事件的发生，历史书可能会侧重有引导性的重点阐述其中两个原因。这是基于事实的一种引导，很正常。”
　　梁夜安觉得跟不上思路了。
　　孔若凌总算把话题带回来：“你的那位朋友，完全可以像历史书一样，不捅破那层纸，而通过日常的接触，慢慢引导你，把你带向她想要的方向，比如，引导你，不要喜欢她，或者引导你，让你意识到，跟她不可能成为情侣。”
　　梁夜安思考了下，点点头，认同。
　　孔若凌接着说道：“但是她逼着你捅破了这层纸，把一切都摊开了说，你不觉得她更是把主动权给你了吗？以一颗公正无私的心，让你先看清本质，然后去留由你自己决定。”
　　梁夜安觉得有点像以前上课的时候，好像听懂了，可是让自己再捋一遍，又会卡壳。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孔若凌卖了个关子，往后靠着座椅。
　　看梁夜安紧张地看着自己，孔若凌默默叹了口气，还是把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她既不想引导你，也远没有看上去的这般公正无私，她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说完还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梁夜安嘴角抽搐了下，“我可能喝醉了，居然连中文都听不懂了……”
　　孔若凌笑了笑，招呼她喝酒。


第 38 章
　　梁夜安醒来，是在一个相对陌生又有点印象的屋子里，她没马上起来，躺在沙发上继续回魂。
　　衣服有点凌乱，但不是不正经的凌乱，身上盖了条毯子。
　　还好，也没有喝到自己失忆，别人帮她回忆的地步。
　　她昨天是有意识地跟着孔若凌回来的，孔若凌让她睡客房，她不愿意进房间，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只不过，这么睡了一觉，等酒完全醒了，她还是有点懵，怎么就来别人的屋子里睡觉了呢。
　　喝了酒，醉和没醉，都会上头，区别在于前者还能体面地做个人。
　　孔若凌还没醒，房门开着，梁夜安起身后从房门看进去，被子是拱起的，没看到脑袋，就看到枕头那散乱的黑发。
　　孔若凌听到声响，懒洋洋的声音从被窝里瓮声瓮气地传出：“醒啦？”
　　梁夜安汲着拖鞋走过去：“昨晚谢谢收留。”
　　两个人洗漱后，孔若凌要带她去附近小区吃早饭。梁夜安摇摇头，她想回去洗个澡。
　　“怎么，怕见到她啊？”孔若凌正在玄关换鞋。
　　梁夜安有一瞬间地失神，她都差点忘了昨天和孔若凌一吐为快了。
　　她还没说话，孔若凌低头沉思了会，忽然一拍脑袋，恍然道：“对了，你昨天记不记得，楼下遇到的那个女的，很像你那朋友啊。不过太黑了，那会扶着你我没仔细看。”
　　梁夜安猛的一抬头。
　　昨天遇到过许子衿？那岂不是看到她和孔若凌一起回来？！内心已经风卷海啸一般凌乱。
　　梁夜安吞了口口水，有点冒冷汗，手脚瞬间都冰凉了的感觉。
　　前脚刚跟许子衿表白，后脚被她看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种误会千万不能要。
　　“哎哟，怎么了，吓成这样？”孔若凌过去拍拍她的脸，“又没见到我跟你搂搂抱抱，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梁夜安还是没回神。
　　“正好就在这个小区，直接去找她，解释下呗。顺便请她吃早饭。什么事儿都没了。”孔若凌贴心地给她找好说辞。
　　梁夜安一琢磨，好像可行。
　　认为可行的梁夜安站在许子衿楼下，握着手机时，才觉得，狗屁的可行啊。
　　她和许子衿又不是恋人关系，上赶着解释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又不想许子衿以为她和孔若凌有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想先给她发一条微信，反正待会电梯也得她出来按或者是有卡才能上去。
　　【昨天朋友的朋友酒馆开业，我过去玩了下，回来晚了就在她那留宿了。】
　　太长，显得好心虚。
　　【昨天留宿的，是普通朋友】
　　欲盖弥彰。
　　【昨天在朋友这边留宿了】
　　废话……
　　梁夜安心里哀嚎一声，突然脑门儿清了下，她为什么要现在就解释这个事情，先约出来见面再谈。
　　【子衿姐，吃早饭了吗？】
　　梁夜安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连标点都很得体后，按了发送。
　　许子衿回复的挺快：【还没，要一起吃吗？】
　　许子衿说她刚好去小区外面晨跑了下，梁夜安就往小区门口走去。
　　到小区门口，梁夜安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许子衿，穿了一条淡蓝色的休闲裤和短T，十分的日常，十分地让人觉得放松。
　　她有多久没这么长时间地专注地打量过许子衿了。
　　真希望她走过来的这段路可以长一点，让自己以一种正大光明又理直气壮的目光，来凝视眼前这位让自己喜欢到不可自拔的女人。
　　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过来。
　　没有问为什么要请自己吃早饭。
　　没有问昨天那个人是自己的什么人。
　　许子衿只是温温柔柔地看着她，“走，带你去吃早饭。”
　　梁夜安觉得，许子衿是不是早就吃定了自己，才这么云淡风轻。
　　她自己其实很清楚，她是放不下许子衿的。除非许子衿谈婚论嫁，否则，她一定是不管前因不顾后果地想陪着她，伴着她，有一日，算一日。
　　直到自己真的筋疲力尽。
　　许子衿带她在小区外面的早餐店坐下后，梁夜安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替两人擦着面前的桌子，随口看了眼旁边的那家早饭店，说道：“那家好像生意很好哎，是不是比这家好吃啊？”
　　许子衿顿了顿道：“那要换吗？”
　　梁夜安奇怪于她的问法，“那到底哪家好吃？”
　　许子衿站起来带她去了旁边那家。
　　许子衿报了自己想吃的给梁夜安后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等。
　　这家店里吃早饭的人比较多，老板正忙着。
　　梁夜安端着两个人点的早餐回来，因为一趟拿不下，还特地走了两趟，丝毫没察觉许子衿反常地坐在位置上没挪动屁股帮她一起拿这件事。
　　夏天的早晨，太阳赶走了清晨难得的一丁点儿凉爽，周围的居民有的还拿着蒲扇，两人吃的鼻子上都冒了汗芽。
　　梁夜安见许子衿心情似乎不错，觉得好像也没有必要刻意去解释她和孔若凌的关系了，于是问道：“昨天晚上你看见我了？”
　　“嗯？”许子衿没明白，她昨天加班，很晚才回来，去哪里看到她？
　　许子衿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地带着疑问。
　　梁夜安有种被捉弄了的感觉……
　　“你昨晚也在这？”许子衿脑子转得快。
　　梁夜安只好解释道：“上次小区门口见过的，孔若凌，她朋友酒馆开业，带我过去玩了下，晚了她怕我打车回去不安全，就让我留宿在这里了。她说昨晚好像看到你了。”
　　“喝醉了？”许子衿问了声，便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豆腐脑。
　　“没，在别人面前怎么可能喝醉。”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许子衿的点了，梁夜安明显觉得她眼角弯了弯。
　　梁夜安去结账，许子衿舒了一口气，自己先往外走去。
　　老板：“你给11块就好了。”
　　梁夜安回头指了指桌子，对老板说道：“我们两个人一起的，不止11块吧？”光两碗豆腐脑都8块了。
　　老板忙着手上的事情回道：“刚我老伴以为许小姐吃好了就给她收走了，没想到只是出去了下，你给一份的钱就好了。都是老熟客。”
　　梁夜安花了会时间才消化这句话。原来许子衿之前已经在这吃早饭了，还跟自己说没吃。
　　怪不得不带自己来这家，就怕老板认出她来吧。
　　梁夜安往许子衿那边走去，边走边努力把雀跃的嘴角往下压。
　　怎么办，忍不住要开心……
　　“怎么这么久？”许子衿在外面其实视线一直没离开她过，奇怪她在摊前怎么站了那么久。
　　梁夜安笑了笑，等两个人走到人少的地方后，她轻轻靠近了点，说道：“那天，我本来以为，你拒绝我后的所有的话，都是为了给我一个台阶。”
　　许子衿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在拉你下台。”
　　“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梁夜安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那台阶高了点，我一时半会儿踩不下来……”
　　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投下点点光斑，活跃调皮。
　　许子衿侧头，看到的就是年轻女子姣好的相貌和明亮的双眸，一如既往，风轻日暖。
　　看得她心里很是欢喜，柔声道：“那现在下来了？”
　　“嗯……”梁夜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不……你都给我搭好这么结实的梯子了，肯定就下来了嘛。”
　　“嗯？”许子衿愣了一下，感觉不太明白。
　　“吃得撑不撑？”梁夜安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来：“我陪你在小区里消消食？”
　　许子衿微微想了想，忍不住地一阵脸热，而后无奈又宠溺地嗔道：“你可真是……”
　　那没说完的话，融在她唇边牵起的那抹微笑中，梁夜安觉得，昨天的酒是不是还没醒彻底。


第 39 章
　　7月末，公司算是进入淡季，其实夏季是很多行业的淡季，但是大家似乎都不太愿意承认这个说法，好像承认了就要损失一大笔钱一样。
　　很多客户在七八两个月，都会缩减广告开支。于是趁着这个空档，乔娜提出派两个运营主管去武汉的兄弟公司“联众”考察交流一番，为期两个星期。
　　说是兄弟公司，其实并没有实际的关联，只是负责这两家公司的百度媒体渠道负责人是同一个。
　　往常媒体渠道来广告公司宣讲产品或者解决问题时，多半会拿对方的公司案例来说明，久了，两家的上层领导就有了交集，联众的杨总和品宣上一任总监刘总，交情很好，去年是联众派了人过来，许子衿接手后，对方也有主动来电过，这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
　　为什么出差的时间这么长，主要是考虑到，双方探讨的都是日常的运营工作和模式及手段，这个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开一个会就能说得完的，就算对方有心跟你探讨，也不见得一时半刻能想起来，更何况职场上，对外人，更倾向于藏巧露拙。
　　最后决定，派韩村和梁夜安去。
　　梁夜安在群里交代事情的时候，微信里弹出韩村的消息，是一串物品清单。
　　梁夜安直接回头问道：“这是什么？”
　　韩村见她发问，直接脚尖点地坐着椅子滑过来：“这是出差时我会带的，这些不一定用的到，一份就够了。你看着，有些就不用带了，减轻你行李。”
　　段子莹听了一耳朵，夸道：“村哥你真是24孝男友系列。”
　　对面的曲文琪听到了忍不住打趣：“村哥，你要加油哟，不然只能是个没牌子的中央空调~”
　　韩村被她们揶揄，倒也不生气，跟梁夜安一样，不承认不解释。
　　“好男人可不止村哥一个啊，你们也看看我和余一啊”，杨阳不服气地插嘴，说完又突然意识到什么“哦不对，余一已经有女朋友了。”
　　徐雯瞥了他一眼，嘲讽道：“就你啊，跟我家那口子，两个直男，组成个双节棍算了。”说完又一拍桌子“说起这个，今天早上我老公真的是绝了。我跟他一起骑车去地铁站的，路上我感觉我那辆共享单车不好骑，路过旁边就停下来换一辆，回头一看，好家伙，他人影都不见了。”
　　几人听完忍不住笑翻，梁夜安听他们插科打诨，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忍不住往某个方向瞟。
　　想起了周一在电梯里的场景。
　　那天不算晚，她和韩村前后脚到公司大楼，等电梯的时候，许子衿也正巧过来。
　　韩村和梁夜安一起打招呼“许总。”
　　许子衿笑着朝他们点了下头，踩着高跟，一步步走到梁夜安身边的时候，抬起双手，自然地帮她把夹在衬衣里的发尾给轻轻捞了出来。然后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马尾辫，说道：“怎么还有一撮没扎进去的。”
　　动作轻轻柔柔，说的话也是温温和和，梁夜安却羞的红了脸，拿下头绳重新捋了下头发扎了起来。
　　天热，头发披下来脖子容易出汗。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感应就是很奇妙，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韩村挥手在梁夜安眼前摆了摆：“回魂了。”
　　“干嘛。”梁夜安别扭地打掉他的手。
　　“你是不是恨不得把眼睛糊那门上啊”，韩村忍不住吐槽。
　　梁夜安眉头一跳，没理会韩村，起身去财务室拿□□去了。
　　财务室三个人，财务主管不在，好像有几天没见到了。倒是新来了一个人，九分裤T恤，棕色皮鞋，打着发蜡的短发。五官比较硬朗端正，皮肤也比较白。
　　雌雄莫辨。
　　梁夜安象征性敲了敲门：“我来拿□□。”
　　三个人抬头看了下她。
　　那个雌雄莫辨的人开口了：“以后□□都可以找我开，我刚在大群里打过招呼了。”然后指了指桌子右上角那堆开好的□□。
　　声音有点低哑，但是这下子梁夜安基本判定了，是个女的。
　　梁夜安礼貌地点头：“好的”。说完就走过去找□□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同类的敏感，梁夜安找□□的时候，分神去看了下那女人的手。修剪得看不到白点的指甲，右手无名指上有个银戒指，戴着一块自己配了金属表带的iWatch。
　　梁夜安找到□□后就离开了。
　　回到位置上，段子莹看到梁夜安手上的□□，兴奋地拉着她：“你刚是不是去财务室了！？”
　　梁夜安被她弄得莫名：“干嘛？”
　　“新来的那个财务长的怎么样？”徐雯也探过来问道。
　　“你们一个两个的干嘛”，梁夜安觉得这两个人就像是闻到肉味的小狗，一双双的眼睛贼亮贼亮。
　　“新来的那个财务，是女的吗？”曲文琪倒是比较淡定，但是也问了一嘴。
　　梁夜安点了下头。
　　“我就说嘛！”段子莹一拍大腿，来了个爆炸性的总结：“她就是个同性恋！”
　　说完拉着她们几个看她的手机：“我刚在大群看到她说以后□□都找她开，我就先加了微信，随便进朋友圈就看到了这几张照片。”说完就扒拉着手机给几个人划那位财务的朋友圈。
　　那位财务的朋友圈基本是日常生活，有好几张是合照，合照的对象是另外一个长发的女孩，标准的瓜子脸，眉眼精致，化了淡妆，气质属于比较娇俏的那种，有一张还是两个人嘟嘴亲亲的合照，只是没亲上，大概也就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被她们几个女生神秘兮兮的样子弄得好奇的杨阳也从对面跑过来看，看完后疑惑道：“还挺好看啊，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说她俩是一对吧？”
　　徐雯翻了一记白眼：“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段子莹挥了挥手示意不要理杨阳：“他是瞎。”
　　几个人还在兴致勃勃翻着那位财务的朋友圈，梁夜安后退了些，拍了拍她们几个，低声道：“心里有数就行。”
　　“放心吧，我们不反感，就是太震惊了，第一次在身边看到！”段子莹还在继续给大家翻。
　　徐雯：“哎，两个人还蛮配的。”
　　梁夜安听着她们的讨论，直感叹：只有直女才对弯这件事这么激动。没想到吧，你们身边也潜伏着一只呢。
　　曲文琪看了会，退了出来回到了位置上。
　　杨阳也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也不用这么高调吧……”
　　段子莹瞪了他一眼：“只是在自己的朋友圈发而已，怎么就高调了，又没在大群里宣布自己是。”
　　徐雯附和：“就是，论高调，高总那才是真高调。全公司都知道高总为了追许总，从北京追到杭州来了。”
　　段子莹：“话说，高总不是北京的法务么，这么久不回北京都没事吗？”
　　曲文琪也很奇怪：“还有，高总，现在有时候来公司，有时候又不来公司，这么自由的么？”
　　徐雯挑了挑眉毛：“我听说，高总只是挂靠在北京总公司，他有自己的公司的，说白了自己就是老板。”
　　耳边的讨论声继续，梁夜安心里闷闷的，脸上的表情轻松不起来，只好装作认真工作。
　　原来，高剑条件这么好。
　　原来，高剑诚意这么足。
　　原来，高剑心意这么真。
　　许子衿为什么没有答应高剑复合呢？
　　梁夜安异想天开地想，是怕答应了高剑，自己会难受吗？
　　想到这又不免自嘲，梁夜安你真看得起你自己。
　　8月初的时候，梁夜安和韩村动身去了武汉。
　　下了飞机上了出租车，两个人都热得不行，也不知道出的是汗还是油，那衣服裤子就跟吸油纸一样粘附在皮肤上。韩村更是夸张，不仅后背湿了个透，那休闲的白裤子上都快渗出水渍了。
　　“怎么跟老头儿漏尿一样”，韩村擦完脖子和脸上的汗，看着裤子上的斑斑驳驳忍不住吐槽自己。
　　“让你提前体验下老年人的困苦和尴尬”，梁夜安制止他不停抖裤子的手“哎，我说你别抖了，抖得跟真的漏尿一样。”
　　出租车司机爽朗地笑出声，对着后排说道：“你们是外地来旅游的？”
　　韩村翻了个白眼：“这种天气来武汉旅游是有多想不开哦。”
　　司机笑得拍了下方向盘，乐的蹦出了半句方言：“是说沙，不然怎么叫火炉嘛。”
　　两个人到酒店，各自整理了下东西，两个房间是连着的房号。
　　梁夜安先去冲了个凉，换了身衣服，在整理带来的衣物时，听到了敲门声。
　　“我笔记本开不了机了”，韩村站在门口借电脑，一脸烦躁地抱怨，“一路上背了一堆废铁过来。”
　　梁夜安指了指桌子上打开的笔记本，“用吧”，说完管自己继续整理衣服。
　　她带了几件衬衫和长裙过来，不挂起来容易皱了。
　　另外一边，韩村目不斜视地在审核一份统计表格。
　　房门开着。
　　空调开着20度。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衣物的摩擦声和衣架偶尔的碰撞声，伴着时不时的键盘敲击声。
　　“嗡……”电脑旁梁夜安的手机振动。
　　韩村想不看到都难，看到来电显示“许总”，赶紧把手机给梁夜安递过去。
　　梁夜安走远两步：“许总。”
　　对面的许子衿何其聪明，都没停顿，秒猜：“韩村在你旁边？”
　　“嗯，我们到酒店了。”梁夜安边打边往外面走去。
　　“好，我也没什么事”，许子衿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安静了几秒钟后，来了一句更轻的“就确认下，你安全到了就行。”
　　“你”，没有“们”，听得梁夜安心窝里暖暖的。
　　她其实下飞机的时候，有犹豫过，要不要给许子衿去个消息报下平安，但是总觉得这种事情吧，得有个名分才行。
　　等走到走廊尽头了，电话还没挂，只是两个人也都没出声。
　　“刚韩村过来找我借电脑，所以在我房间里。”梁夜安并非真要解释，而是有点没话找话。
　　“那你现在在哪里？”依稀感觉许子衿的声音透着愉悦。
　　“外面走廊”，梁夜安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旁边，眺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和那翻滚的热浪，心里却没有一路上那般焦躁了。
　　许子衿顺着她的话问道：“外面走廊不热吗？”
　　“还好……”梁夜安想着许子衿是不是暗示要挂电话了，于是说道：“你忙的话就挂了吧。”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清浅的笑声，然后随着一阵温柔的叹息声，轻轻的，传来一句：“口是心非……”
　　梁夜安耳朵一热：这人真是……
　　好像那人的气息通过手机传到了自己的耳边。
　　她以前挺少和许子衿打电话的，基本都是等上下班或者是约饭的时候，微信里会发消息。像今天这样，正正经经电话里聊天的，还真是头一回。
　　好吧，聊得也没多正经。
　　两个人从武汉的天气聊到武汉的食物，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电话那头许子衿办公室里来人了，梁夜安才先提议挂了电话。
　　这段时间，她发现自己陷入一个循环。
　　一个人的时候，会胡思乱想，想到心里委屈，想到心塞失眠，可是，许子衿总会意外地，抚平自己各种不好的情绪。
　　回到房间，韩村在玩手机。
　　“用完了？”梁夜安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韩村从手机里抬起头来：“我好像错误理解了你和许总的关系。”
　　梁夜安故作一脸淡定：“你觉得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韩村翘着二郎腿，右手托腮沉思道：“感觉你们俩比朋友关系还要好，就……那什么……闺蜜？对！闺蜜！”
　　韩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激动的一拍手。
　　梁夜安忐忑着听完了上半句，下半句总算把那吊着的那口气给呼了出来。
　　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韩村被武汉这火炉烤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呢。
　　梁夜安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韩村还想八卦她和许子衿的事情，被梁夜安以点外卖转移了话题。


第 40 章
　　联众公司和品宣不太一样，品宣是分公司，联众则是杨老板私人开的，并且只有一个老板。
　　韩村和梁夜安到了之后，运营经理谭艳负责接待他们。
　　为了方便他们俩日常工作，特地安排了两工位出来，听说韩村的笔记本坏了，立马让联众负责设备维护的石林帮忙检修，还搬来一台暂时不用的笔记本给韩村。
　　谭艳相貌不算出众，但是与之相处起来却非常轻松自在。
　　几个人寒暄过后，约好，每天下午抽1-2个小时出来，分别和每个组的运营沟通了解，互相学习。其余时间还是各自以工作为主。
　　中午，谭艳本来想请韩村和梁夜安出去吃，两个人觉得，既然晚上要一起吃饭，中午就随大流外卖解决了，而且外面也确实热。谭艳看他们坚持，也就算了。
　　吃完了午饭，韩村大大咧咧靠着椅背小憩去了。
　　梁夜安在陌生的地方，不太放得开睡觉，就坐着玩手机。
　　划着划着，就划进了微信，点着点着就点进了和许子衿的对话框。
　　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和工作相关的消息：【谭经理安排的工位好有心啊，特地把我和韩村分别放到了两个运营主管旁边。】
　　发出后，她还没切出去，就看到微信上面的昵称显示“正在输入中”。
　　许子衿回复【诚心很足】
　　正中红心！梁夜安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把韩村和梁夜安放一起，固然是周到的，但是分别放在他们的主管旁边，却是真正考虑到了要深入交流和学习。
　　没一会又跟了一条消息过来【还习惯吗？】
　　梁夜安：【还行，谭经理还挺友好的。】
　　紧接着，她又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消息再过来。
　　梁夜安突然间就福至心灵，大着胆子问了句【吃过午饭了吗？】
　　没收到消息回复，倒是直接来了个微信语音的提示。
　　她看了圈周围睡觉的人，接了起来后，悄声说了句“等我下”，就往公司外面的楼道走去。
　　“好了。”梁夜安躲到了公司外面的楼梯间，这边还有个小门半开着，很私密，而且也没什么人路过。
　　只听许子衿在那边笑道：“又找了个什么风水宝地？”
　　梁夜安被她的笑声感染，心情也跟着轻松，踢着脚边的台阶，犹豫着问出了心声：“怎么想到突然给我语音了。”
　　许子衿那边静默了一两秒后，回答：“流量比话费便宜。”
　　梁夜安心里笑她狐狸般精明，自己问的明明不是这个，但是也聪明的不再提这一茬。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许子衿对自己仍然是亲近的，并不因为自己喜欢她而疏远。
　　这就够了，已经足够。
　　“谭经理说，这几天杨总不在，今天晚上她请我们吃饭，算是接风。”梁夜安拣着今天的事情跟许子衿那边聊着。
　　许子衿“嗯”了一声，接着嘱咐道：“喝酒的话记得别空腹。”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少喝点呢。”梁夜安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不对，怎么越来越软了……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少喝点酒】和【多喝热水】一样，属于敷衍式关心”，许子衿说道这里，停了停，然后用一种更轻更柔的声音补充道：“但我不想敷衍你。”
　　梁夜安：“……”
　　就跟一颗小石子掉进一片平静的湖里一样，这句话，落进了她的心海里。
　　“耳朵贴着手机屏幕，感觉好烫啊……。”梁夜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完就后悔，感觉自己急着挂电话一样。
　　许子衿跟着她跳跃性转移话题：“出差有带耳机不？”
　　不是“那就挂了吧”，也不是“那开免提吧”，而是提了一个可持续性发展的建议……
　　梁夜安开心地舔了圈自己的牙齿。
　　回到工位的时候，已经是午休结束了。梁夜安打了鸡血般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下午和对方运营讨论的议题是日常优化广告投放方面的技巧和策略。这属于比较基础，但是又有永恒讨论空间的。
　　说白了就是，废话居多
　　一开始大家都比较拘谨，韩村和梁夜安谈了他们俩的思路后，联众的运营基本是附和同意，却没有多的补充。
　　谭艳看会议进入冷场，就先不按照当初的议题来了，直接让大家把日常遇到的问题罗列出来，每个人都写几条，集中讨论。
　　几分钟后，谭艳拿出他们运营写的，开始读问题：“如果客户问我们公司有多少合作的客户，怎么回答比较好。”
　　梁夜安和韩村对视了一眼，这种问题有点倾向于话术，而非投放广告本身。
　　谭艳让其他运营先回答。
　　有个运营说：“所有的搜索引擎基本是，一个城市只设一个代理公司，除了KA客户，其余中小型客户只能在本地的代理广告公司进行广告投放，所以这个问题，可以这么回答客户‘目前本地的中小型客户都在我们家投广告’”。
　　大多数人认同，肯定不会说具体的数目。
　　梁夜安提出疑义：“这样会否太官方。很多公司由于规模小，他并不知道自己广告具体投入和产出比，所以运营和客户的关系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乃至决定双方是否会继续合作。”
　　“没错。”几个运营同感。
　　谭艳那边的一个运营反问道：“那总也不能直接跟客户说我们公司目前有三百多家客户吧？”
　　梁夜安：“……”
　　韩村：“……”
　　兄弟，你就这么直接把你家的客户数跟我们说了吗？
　　两个人默契地都朝谭艳那边望了过去，谭艳倒是神态坦然，好像这根本不是公司的敏感性话题。
　　韩村想了想，说道：“其实，中小型的公司，之所以有这个问题，是想知道广告代理公司是否具备一定的专业度。所以我们可以把客户的这个问题引到竞争对手上去，比如拿刚才第一位运营的回答先做铺垫，然后，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也可以跟客户透露，目前我们公司有好几家您的同行，已经在投广告，这不仅表示了自己的专业度，也更容易刺激客户进行广告投放，不然就容易被竞争对手挤下去。”
　　谭艳不吝夸赞：“韩村这个引导的很巧妙。”
　　梁夜安心里也给韩村点了个赞，这个回答很得体。其实她当初进公司的时候，很多话术和沟通技巧，也是从韩村那边学来的。
　　后面大家针对问题，畅所欲言，谭艳看会议能正常进行了，直接把问题交给一个运营来读，她自己倒是出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会议比预期的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好多问题都还没读到，大家兴致高昂，有点像头脑风暴，集思广益，拓宽了平时很多思考问题的思路。结束的时候都有点意犹未尽。还是谭艳进来，笑着让他们明天继续。
　　晚上和谭艳吃饭，谭艳叫上了几个运营主管一起，大家因为下午的讨论交流会，都熟络了很多，席间氛围很融洽。
　　以至于对方运营也没怎么多想，就随口问了一个让梁夜安和韩村比较为难的问题：“你们客户的二次续费率能做到多少啊？”
　　韩村和梁夜安“哈哈”了两声，表示这个问题，每个组的情况都不太一样，而且行业不同，续费率也不同。
　　对方运营还想问细一点，谭艳出来打断：“小李你不用多问了，你做到20%我就算你完成业绩。”
　　小李“嘿嘿”笑了两声，这个标准他知道不高，比其他组普遍要低，他是最近才升的主管，成立了新的组。
　　这个插曲并不影响大家的情绪，一顿饭，算得上宾主尽欢。
　　梁夜安忙了一天，晚上倒是睡得挺早。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梁夜安忍不住又想和许子衿说说话。
　　于是又假道工作开头【谭经理好直爽，很多敏感的话题，她都不避讳我和韩村】
　　没一会，许子衿回了消息【吃过饭了？语音聊会？】
　　梁夜安美滋滋地戴了耳机，走到昨天的那处楼道里，拨了语音过去。
　　许子衿接的很快，不过听声音有点嘈杂。
　　梁夜安感觉她在食堂，于是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啊？”
　　许子衿快步走了一段路，避开了嘈杂区，“好了，已经出来了。我刚吃完。”
　　梁夜安一脚一脚无意识地踢着台阶：“那方便语音吗？要不等你回去了再聊。”
　　许子衿：“方便，我带耳机了。”
　　梁夜安心情呈直线上升，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想到带耳机的。”
　　“想着……也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要跟你语音。”温软的声音，妥帖的语句，甚至，带着点卑微的语气。
　　如果有比子弹更能快速击击中心脏的话，那一定就是许子衿的话。
　　梁夜安感觉自己被一击击中，都没心跳了。
　　许子衿等了会，没见梁夜安出声，便换了个话题：“谭艳都跟你们说什么敏感的话题了？”
　　梁夜安挑着开会的内容说了几点，然后她就发现，许子衿的思维真的是很开阔。
　　就比如，谭艳跟她们聊天不避讳的这个事情，乍一看好像是谭艳她们这边坦诚没心机，但是许子衿给了她另外一个可能性，就是谭艳也想从她这边获取相关信息。
　　联众成立的时间并不长，运营的水平参差不齐，她们的工作分配包括KPI考核，未必是成熟的，想有个借鉴也未必不可能。
　　梁夜安听了许子衿的话，结合这几天交流的情况，她还真是有点恍然大悟，怪不得联众的运营提的问题，大多脱离了账户的推广优化层面，转而是其他方面的，实际上很有可能就是水平根本没到家……
　　“我看问题还是太简单了……”梁夜安暗叹，幸好她和韩村深受乔娜影响，并没有透露什么详细的给到联众。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数据，说了也没什么”，许子衿听出了她的沮丧，安慰了几句后，却也忍不住叮嘱：“只不过，职场就是个利益趋向性的场所，在这里，把人性猜得复杂点，总没坏处。”
　　接下来的日子，午休的时候，除了许子衿外出见客户，其余时间都会和梁夜安语音一会，有时候聊聊工作，有时候聊聊联众这边的人，也会聊聊武汉这个城市。
　　梁夜安喜欢和许子衿聊天的感觉，像朋友的关怀，像长辈的叮咛，像智者的启迪，还有偶尔像是恋人间的牵绊和细语……
　　她其实并不清楚许子衿目前的态度，她只是觉得许子衿待自己，比以前更温柔，更亲近。
　　她明白，单方面的感情，肯定不会长久，迟早有消耗殆尽的一天，自己也会有筋疲力尽的一天。
　　那就等那一天的到来吧，至少目前，她还是想和许子衿走得近一点。就像是一个流沙，她贪恋那下沉的厚重感，甘愿一步步沦陷，无法自拔。


第 41 章
　　8月底的时候，百度媒体的代表，陈辉和钟广闻过来了，每年他们俩都会来品宣1-2次，主要是帮助代理公司解决日常营销和推广上的问题。
　　下班的时候，许子衿做东，准备找几个销售经理和酒量好的销售作陪。招待好陈辉和钟广闻，不管是政策上也好资源上也好，都会方便很多。
　　没想到钟广闻立马告饶：“许总啊，你们公司销售喝酒是真猛，我和老陈老骨头了，能不能照顾我们一下啊。”
　　陈辉点头附和：“就是，这次换换嘛，我们和他们几个老运营也很久没叙旧了。”
　　许子衿没法，和乔娜交代了下，叫了几个运营主管和几个工龄较长的运营。
　　梁夜安也在。
　　说是喝酒作陪，其实陈辉和钟广闻都还算文雅，两个人都是和品宣老合作了，都是奔着业务完成来的，没有一杯杯接连劝酒，但是说到点子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干一杯。
　　乔娜坐在钟广闻旁边，但是她最近感冒了，咳嗽掩盖不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病着，不能喝酒。所以吃着说着，陈辉和钟广闻的招呼基本就是冲着许子衿去的。
　　梁夜安看得心焦，却找不到挡酒的机会。
　　“许总啊，你们还是太保守了”，陈辉坐在许子衿左边，用他的右手，拍了拍许子衿放在桌上的左手，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你们公司每次的人员配置，刚好卡在我们的要求线上，你看看武汉联众他们，大胆提拔大胆招人，业务才会突飞猛进嘛。”
　　酒桌上的男人，心思总免不了带点荤腥味。动手动脚不明显，但是确实是不够自觉地老油条行为。
　　梁夜安心里吐槽：联众他们还属于创业期上升期，业绩当然是突飞猛进的。又瞥了一眼陈辉那不安分的手，心里憋得着急上火。
　　“是，Q4季度结束前，我们还会再成立一到两个小组的。”许子衿给陈辉和钟广闻满上了酒说道。
　　乔娜坐在梁夜安旁边，听到这句话，就插了一句：“陈总钟总的交代，我们哪敢不上心，这不去年过年的时候就刚提了夜安那组上来么。”说完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梁夜安的小腿。
　　梁夜安本来就是迫不及待地在找机会，这下接到暗示，立马举杯：“钟总去年还让我加油来着的呢，借您吉言，这边敬您二位。”
　　钟广闻对梁夜安有印象，去年他给运营培训新产品的时候，梁夜安还提了好几个问题，当时还鼓励了她。
　　“是吧，小梁，我就说你可以的！”钟广闻也举杯，还朝梁夜安挑了挑眉。
　　梁夜安站起来，走过去给他们倒酒。
　　乔娜趁机就和梁夜安换了位置，让她和许子衿陪着陈辉和钟广闻。
　　席对面的王孝诚捅了捅旁边的韩村，轻声说道：“夜安总是积极地出人意料啊。”
　　韩村只是笑笑，别人或许觉得梁夜安在巴结，但是以他对梁夜安的了解，算是看出来了，梁夜安是给许子衿挡酒来着。
　　梁夜安最后有点越喝越多的架势，也不找什么由头了，直接就对着钟广闻和陈辉猛吹海夸，说完一句敬一杯酒。其他作陪的运营被带动，也跟着敬酒，所以许子衿后面倒是喝的少了。
　　直到饭局结束，钟广闻和陈辉两个人满脸通红地挥手上车时，对着许子衿心有余悸地说道：“许总，你，你们的运营，也挺厉害……”
　　许子衿笑着让喝得不多的王孝诚和韩村同他们一道，先送他们回酒店。
　　梁夜安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盯着目的地，想了一会，才记起来小区名字，正想按打车按钮，就被许子衿按住了手机。
　　“你待会跟我一起。”
　　乔娜让其他喝了酒的运营到家后都跟她说一声，见许子衿会带着梁夜安，也就放心了，打了车，给许子衿道了别后就先回去了。
　　许子衿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带着呆呆的梁夜安上了车。
　　司机确认了下地址。
　　许子衿说“对”。
　　梁夜安能一字不落地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是得反应一会，话才从耳朵到脑子里。
　　她看了一眼许子衿，没说什么，闭了眼睛往后靠在后座。
　　“难不难受？”许子衿说着，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梁夜安的脸颊。
　　梁夜安脸上骤然一凉，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等反应过来是许子衿的手，又睁开了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许子衿。
　　许子衿拿手在她面前晃晃：“醉了？”
　　梁夜安刚摇了一下头，就觉得晕得厉害，但是嘴上不服软：“打虎都没问题。”
　　许子衿心里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感动。
　　车子路过减速带，一震一震的，见梁夜安被颠得左右摇晃，许子衿就挨过去，伸手揽过梁夜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梁夜安先是顺着许子衿靠了过去，等反应过来，又想抬头。
　　许子衿轻轻按住她的脑袋：“靠一会吧。”
　　梁夜安就没动了。
　　到了梁夜安小区外面，许子衿扶着她下车。
　　“我能自己上去，你回去吧，待会省的再打车。”梁夜安想把许子衿推回车里。
　　许子衿没理她，关了车门，扶着梁夜安，抬头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梁夜安今天化了妆，此时的脸上，淡淡的两道泪痕，仿佛就流在了许子衿的心上。
　　泪痕干了，却仍然看的出。
　　“怎么了？”梁夜安脑子迷糊中，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那会车里，靠在许子衿肩膀上，难过的时候是低着头的，觉得许子衿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偷偷掉过眼泪。却没想到还有泪痕。
　　“没什么”，许子衿扶着她慢慢往小区走，说道“我送你上楼，不差这点时间。”
　　离了车里的空调，地上晒了一天的热气冒上来，酒气有点上头，一股燥热。
　　感觉到许子衿扶着自己小臂的手有点温热潮湿，梁夜安想抽身离开点，没能成功。
　　“哎……”梁夜安叹了一口气。
　　许子衿脚步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淡淡地问道：“怎么好好地叹气……”
　　梁夜安好一会没说话，许子衿等了半天，只等到她悠悠的三个字：“没什么……”
　　没什么，一般情况下都是有什么。
　　可是梁夜安不说。
　　扶着梁夜安进了屋，许子衿转身给她去倒水。
　　梁夜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不对。”
　　“什么不对？”许子衿以为她要吐，赶紧放下杯子过来。
　　“你也喝了不少酒”，梁夜安看着许子衿，一脸严肃：“待会别走了，睡我这里。”
　　说完过了几秒钟，她拍了拍沙发，补充道：“我睡沙发。”
　　许子衿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不知道醉没醉的梁夜安，说道：“那你去洗澡吧。都睡床。”
　　梁夜安垂下了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坐了一分钟，然后起身去拿衣服，进卫生间去了。
　　脚步慢，不踉跄。
　　许子衿等梁夜安洗完上床后，她才拿了梁夜安给她的一套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出来，梁夜安已经拽着一个被角，面朝床外，睡着了。
　　一张大床，她就占了个边儿，显得特别孤弱乖巧。
　　许子衿怕她晚上睡觉不留意翻下去，走过去想把她往里推推，手刚抄到她脖子下面，那人好像有意识，顺着许子衿的手势翻了个身，往里挪了点。
　　许子衿调了下空调的问题，从另一边躺了上去，侧着身靠在床头，静静地打量着面朝她睡觉的女孩。
　　睡衣是一件纯棉灰色T恤，睡裤是配套的一件宽松的短裤。
　　梁夜安曲着腿，因为瘦，膝盖骨明显地凸出一小块，小腿肌肉很好看，白得跟玉一样。
　　许子衿怕她冷，拿过薄被给她遮了遮。刚盖上不到一分钟，梁夜安就嫌热似的，一只脚蹬啊蹬的，就把被子给踢开了，不过不管她怎么踢，怀里拽着的那个被角一直没松开。
　　是个睡觉都很乖觉的小姑娘，不管怎么踢被子，始终不会让自己太着凉。
　　许子衿看着她这些无意识的动作，心跟着发软。她躺了下来，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目光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缱眷和爱怜。
　　梁夜安那声叹息，许子衿其实能明白。
　　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应该抽身离开才对，如果说是舍不下这多年的友情，也应该保持距离，而非像现在这样。
　　说句不好听的，有点渣。
　　许子衿自己也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第 42 章
　　九月初，公司走了一个财务，很多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久不见的财务主管应该也是离职了。
　　至于离职的原因，大部分人都漠不关心也关心不到点上，但是梁夜安多少感觉到一点。怪不得许子衿有一段时间经常在财务室，之前还以为和高剑有什么关系，想来确实是财务那边可能有什么问题。
　　现在公司就剩下两个财务，新来的那个叫樊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司里找她开□□或者安排充值广告费都习惯叫一声“星哥”。
　　这个“哥”倒并非是大伙看她打扮男性化而这么叫的，主要是樊星这个人比较率真。
　　以往的财务给他们的印象就是没什么好多讲的，有事说事，超出财务工作范围的事情，拒绝地也很官方冷漠。就跟你去银行柜台办理业务一样，死板的很，出再大的事儿跟她们也没啥关系，她们眼里只有手上的工作，并且要按部就班地完成，插个队都会让她们难受得要死。
　　但是樊星不这样，有人着急给客户安排充值广告费，樊星会视情况给插队。下班了如果要开□□或者安排充值，樊星也会看情况给酌情处理，哪怕她已经下班了。微信上来往消息，也会有很多表情包。是一个非常个性化的财务。
　　简单来说，就感觉是个正常人。
　　久了，大家也都开始留意到她的朋友圈，背地里窃窃私语讨论的，还有有意无意地打探的，都有。樊星从来都很坦荡，问到了，她也就承认了。大家也都是年轻人，嬉嬉闹闹地，偶尔也会夸夸她和她女朋友般配，说些祝福的词，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天，杨阳的一个客户，打款时用错了对公账号，用了子公司的对公账号打款给了品宣，那开票时抬头就没法开总公司的抬头。客户跟杨阳商量，打算让品宣先退回那笔款项，然后客户重新用总公司的对公账号打过来。
　　可问题是，现在客户广告账户里余额已经不足，这么一来一回，等客户重新再打款过来，估计钱到账得明天了，广告可能就会停止投放。
　　杨阳找梁夜安商量。其实事情挺简单的，就是公司和公司之间，总是各种流程烦人。而且现在已经是下班的点了。
　　梁夜安想了想，决定先走垫款流程，钱没到账要充值广告费只能走垫款。她去财务室给樊星说了下情况，她现在发垫款邮件，需要等乔娜和许子衿批复，问樊星能不能等她下。
　　樊星处理着手头的事情，爽快地说道：“也不用发垫款邮件了，我刚才就给他退回去了，我把打款底单给你，你问问对方财务能不能凭借我打款底单，直接先打款过来，钱没到账没关系，然后让他把汇款底单给过来，我就先给他安排广告充值了。”
　　梁夜安给杨阳说了下。
　　杨阳那边和客户协商，客户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这样，这件事很快就处理好了。唯一的风险就是底单的真假。
　　但是，都是合作的老客户了，谁会为了这区区几万块钱，造个假特意坑你。
　　梁夜安在微信上给樊星发了条消息：【谢谢星哥！】
　　樊星回了个“小事儿一桩”的表情包。
　　下班回到家，随便点了个外卖，吃完后，梁夜安赖在沙发上刷了会朋友圈。
　　然后樊星的一条状态映入眼帘。
　　是她和她女朋友，还有一位年龄比她们俩要大许多的中年女人的一张合照，三个人面前还有一个蛋糕，笑的都很灿烂，应该是中年女人的生日。文案是：见家长了！祝妈妈生日快乐！
　　可能别人不知道，但是梁夜安明白，出柜、见家长，在这个圈子里，都是里程碑一样的艰难和值得庆祝的事情。开明的父母毕竟是少数的，更多的是不为外人道的心酸难过甚至是鸡飞狗跳。
　　梁夜安回想自己的出柜，其实对比很多人来说，应该算是比较好的了。她没跟家里出柜前，楼文玉偶尔给她安排相亲，都不是强硬的态度，但是那阵子刚好她工作很忙，有时候周末回来吃饭，不等楼文玉开口，光是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梁夜安都会觉得心烦气躁。
　　还是她小姨先看出来，有一次梁夜安为了躲楼文玉，去楼子娟那过的周末。
　　晚上等小景睡着后，楼子娟去她的房间问她，怎么躲相亲躲得连家都不回了。
　　楼子娟对梁夜安向来温和亲切，梁夜安对她也是极度信任。从小到大，梁夜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好，在家长看来是叛逆的言行也好，在楼子娟那边，都能设身处地地站在梁夜安的角度去规劝，或者压根不劝，谁小时候还没点“恶劣行径”呢。
　　有时候，父母这层关系，怀揣了自个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思，反而做不到很客观很理性地教育小孩。
　　所以楼子娟问她的时候，梁夜安也就是纠结了一会会，她坐在床上，抬头看向楼子娟，神情认真地说道：“小姨，我以后都不想去相亲了。”
　　楼子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发觉自己沉默太久，用自嘲的语气缓和了下气氛，“不相亲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我这个没结婚的劝你去相亲也没什么说服力”，楼子娟看梁夜安没那么严肃了，才笑着开解，“你妈也是担心你没时间交朋友，你自己找也是一样的。”
　　梁夜安看楼子娟还是没理解到点子上，就想干脆捅破了。但是没想到话到嘴边，还是有点难以出口。她和楼子娟说话没什么顾忌，但是也从来没谈过性取向的问题。抿着嘴想着，措辞要不要再委婉一点。
　　“小姨……假如哈，我是说，假如，我以后一个人过，不结婚了，你能同意吗？”
　　也没啥委婉的，就多了个假如……梁夜安自叹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啊……
　　楼子娟拍了拍她盘着的双腿，一瞬间想笑，刚说不结婚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看着她那张忐忑的脸，突然间就收了笑。
　　这种“假设”开头的，通常不是有了苗头就是木已成舟，顿时心里闪过了什么念头。
　　不过嘴上还是安慰她：“结不结婚，都由你自己决定，你妈妈最多也就是给你物色物色，现在哪有包办婚姻的。我就更简单了，我又不是你娘，没那么迫切地想要抱你的小孩，活得自在开心就好。”
　　梁夜安看她这么说了，终于抬起头：“我不喜欢男人。”
　　楼子娟微微张着嘴，想了几秒钟后，反问道：“那你喜欢过女人？”
　　没等梁夜安回答，楼子娟又紧接着问道：“小衿？”
　　后来两个人敞开心怀聊了很多，楼子娟循循问了很多，也确认了很多，还得知梁夜安在大学期间，真的谈过一个女朋友，只不过一个星期就分手了。
　　在梁夜安性取向这件事上，楼子娟没说赞成，也没说反对的话，梁夜安记得最后楼子娟出去的时候，拉着她的手，温和地说道：“你想清楚了就行。”
　　跟楼文玉出柜则是激于一次相亲的争论中，实在没忍住，就说自己不会喜欢男人。
　　楼文玉起先压根不能理解这件事，觉得梁夜安是在工作单位受了什么不好的影响，甚至让她辞职。气得梁夜安连夜回了自己那边，后来还是楼子娟从中斡旋，一直到现在，中间也快有一年的时间了，楼文玉从来没有好好正面和自己讨论过这件事，只是不再逼着她去相亲，但是从来不认可梁夜安真的和女人去交往。
　　所以，梁夜安作为过来人，太知道出柜的艰难。
　　她由衷地替樊星感到开心，她看到下面有好几条公司同事的评论，于是也大大方方地点了个赞，并且留了条回复：不容易啊。
　　梁夜安不知道，她这条评论，在那么多条无关痛痒甚至不明真相的祝福和调侃的评论中，落入樊星的眼中，是与众不同的。
　　知我心者，谓我心忧。
　　她洗完澡后打开手机，看到微信上有条消息，打开，是樊星的，两个字加一个感叹号：【谢谢！】
　　梁夜安笑了笑，没再回复。
　　她又看了看置顶的许子衿，其实没什么想说的话，但是就是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对话框。
　　裂痕，一旦产生了，并不是当做看不见就会消失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好，都很自然，也不会拧巴地考虑话要怎么说，行为举止会不会不恰当。
　　但是分开后，梁夜安就会经常去琢磨和反省，想着自己的言行举止有没有不恰当的，会不会不合适。每次主动找许子衿，都要想很久，得找个顺其自然的理由。
　　尽管许子衿似乎有意地在修缮两个人的关系，梁夜安也很努力地收藏起自己的心思，可是刻意的痕迹，无论如何也无法自欺欺人当做不存在。


第 43 章
　　中秋节连着周末一起放三天，梁夜安周六上午开车回了城北。
　　还特地绕路去知味观买了只现做的卤鸭，楼文玉很喜欢那家的味道。
　　梁夜安到的比较早，楼文玉出去买菜还没回来，楼子娟和小景已经到了，中秋节前，楼子娟是三令五申让梁夜安必须回来。
　　中国人骨子里，家和节日就是连在一起的。
　　楼文玉回来的时候，梁夜安在房间稍微处理下工作邮件。
　　中秋和国庆临近，大假小假的凑一起，事情只多不少。
　　刚从房间里出来，就听到厨房里，楼子娟压低的的声音：“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你非要提……”
　　楼文玉的声音有点委屈，还有点哭腔：“是我要提吗？是我想提吗？”
　　然后是楼子娟长长的叹息声。
　　梁夜安没法装听不到，而且她这会装听不到待会饭桌上不代表不会提，于是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啊这是。”
　　“怎么了”，楼文玉看她出来有点收声，但是被她一问，又像是被踩了尾巴，“小萍的妈妈每天在小区里带小孩，我都不敢去那边，今天二娟的女儿都带男朋友回来了，你说我是怎么了。”
　　今天是中秋节。今天是中秋节。今天是中秋节。
　　梁夜安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忍住没有接楼文玉的话。
　　去他妈的吃饭，去他妈的过节，去他妈的别人的老公孩子关她什么事，又关楼文玉什么事！
　　有那么好几秒钟的时间，她真想什么都不管了，拿起钥匙就准备回自己那。
　　一旁的楼子娟拼命给她使眼色，梁夜安盯着楼文玉，抿着嘴足足看了有半分多钟，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房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电视的小景惴惴不安地看了她一眼，想说话，又没敢开口。
　　有些人的愤怒和难过，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就能让人感同身受。
　　进屋的时候，厨房那边还隐约传来楼文玉的声音：“我这一天天的跟过的什么似的……还不能跟她提……”
　　关上房门，梁夜安颓然地坐在床边。
　　她和楼文玉的关系，其实一直不怎么亲。
　　她爸爸去的早，她小的时候，楼文玉忙着工作忙着操持家务，很多时候是楼子娟陪着她。但是她和母亲的关系绝对说不上不好，她很懂事，楼文玉也不属于脾气暴躁的家长，相处不说融洽，但算得上和睦。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过了这么久，楼文玉对这件事情态度已经淡了很多，为什么要挑这么一个日子又开始老生常谈，谈也就罢了，这情绪是怎么回事，好像她是今天才出柜一样。
　　有一种回到原点的无力感。
　　梁夜安深深地感到不解：她出柜的时候是不是正好赶上了楼文玉的更年期啊。
　　吃饭的时候，梁夜安没怎么和楼文玉说话，谁也没提刚才的事情，但是氛围显而易见地冷了很多。
　　“光吃肉不咸么，吃点青菜。”梁夜安看小家伙好像也被影响了，就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小景。
　　小景把菜叶子夹还给梁夜安：“要吃菜的，根。”
　　梁夜安笑了下，夹了两筷子菜梗放到他碗里。
　　“也就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平时他压根连蔬菜都不让我买”，楼子娟看着一大一小，笑着说道。
　　“你乖乖地吃饭不挑食，姐姐下次带你去公园玩”，梁夜安朝楼景眨了下眼睛。
　　楼景顺杆提议：“姐姐，明天，我们去爬山？”
　　“爬山？”梁夜安疑惑地说道，“爬什么山？”
　　楼子娟一听这个就特无奈：“还不是你上次带他去参加你公司那个团建，回来之后他一直嚷嚷好玩，说哥哥很好，有很多好吃的。”
　　梁夜安听了有点乐，没想到楼景还惦记上了，就建议道：“反正我明天也没事，要不我们一起带楼景去动物园玩玩吧？”
　　“好呀好呀”，楼景很开心，接着问道“上次的哥哥去……”
　　一直不说话的楼文玉突然来了句：“你也说你后面两天没事，那我安排给你小崔见见，二娟跟我提过好几次了。”
　　被打断的楼景看了一眼楼文玉，没再说话。
　　饭桌上死一样的静默。
　　梁夜安捏了捏饭碗，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站起来的时候，低头，咬着后槽牙，对朝楼文玉说道：“我说过了，相亲，我以后，不会再去。”
　　楼文玉拿着碗筷的手有点发抖，嘴唇也颤颤抖抖的。
　　楼子娟见状不妙，挥手推了一把梁夜安，眼神示意了下房间，然后拿走楼文玉的碗：“我给你盛点汤”，接着问小景，“大阿姨的排骨汤好喝吧？”
　　楼景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楼子娟敲门进来的时候，梁夜安就一直保持着在桌子前发呆的坐姿。
　　房间里也没开灯，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屏已经黑掉了，只有显示器的电源还闪着一点白光。
　　“给”，楼子娟塞了个月饼给她。
　　梁夜安接过月饼，颠了颠，扯出一个笑：“也行，我这提前吃了月饼，待会等我妈睡了，我就回去了。”
　　楼子娟叹了口气，挨着她床沿坐下，说道：“你也别太怨她，也不是她非要在意别人的眼光，逛在这个小区里，出门十分钟就能碰到个熟人，有时候她不想去想都难。”
　　“那我给她换个地方”，梁夜安说道。
　　“换哪儿去”，楼子娟笑着说道，“有自己的房子不住，跟着你在外面租房吗？”
　　梁夜安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月饼。
　　楼子娟歪头看了眼她的神色，继续说道：“让你妈搬离这个地方，不是正面地处理，难道那些亲戚邻居，以后一辈子都不来往了吗？逢年过节都不走动了吗？”
　　“我知道”，梁夜安颓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平时出门，碰到那些大伯大姨的，总免不了要说起这个事，但是这年头不结婚就这么罪无可恕吗？她大可以说我想自己找，说我暂时以工作为重，这些都是打发别人的理由啊。”
　　楼子娟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事儿，你得让她慢慢自己消化，只有她自己心里认同了，才可能把别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而不是别人说一句，就能说到她心坎上。”
　　梁夜安不说话。
　　“你也不能一言不合就躲到你自己那边，你让她一个人想通，想到猴年马月去？”，楼子娟劝道，“你就周末有空，还不是每个周末都回来，她不了解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喜怒哀乐，你让她怎么放心以后让你一个人生活，或者放心让你跟别的女人一起生活？”
　　梁夜安嘀咕了一句：“什么别的女人……”
　　楼子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跟小衿是怎么回事？”
　　梁夜安心里叹了一口气，灵魂拷问来了，可问题是，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她和许子衿是怎么回事。
　　楼子娟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多半还是暗恋中，这个事情，她也不好说什么。鼓励梁夜安继续喜欢，她肯定不会说，许子衿看上去就不太好追，要不是因为两个人小时候关系好，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楼子娟说不定都要劝她换个人喜欢了。但是让梁夜安放弃喜欢许子衿，她也不会说，因为说了也白搭，这人这些年眼里就没容得下别人过。
　　“我知道你工作辛苦，还要烦心这些事，压力很大，但是你选择这条路，本身就是很难的”，楼子娟看她眼睛有点红，抽了张纸放到她手里，“你不主动，你妈这个人只会顺着别人灌输她的思想去钻牛角尖。”
　　有时候委屈不一定会流泪，但是被安慰，这眼泪就控制不住。
　　尤其楼子娟的声音低缓沉静又温柔，梁夜安只有低着头拿餐巾纸抵着自己的眼角。
　　她想到了许子衿，想到那个人，又觉得心里更委屈。
　　楼子娟说了该说的，轻轻搂了搂梁夜安的肩膀，就起身出去了。
　　梁夜安看着桌子上刚拿出来的车钥匙，犹豫了一会，把它放进了包里，转身去浴室洗澡了。
　　楼子娟说得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哪有轻轻松松就走下去的。
　　其实客观来说，她能理解楼文玉，毕竟自己平时不在这住，什么闲言碎语她都听不到，这些负面的东西都落在本来就不怎么理解的楼文玉身上，自己又没有陪在她身边帮她消除或者疏散这些负面的情绪，指望楼文玉自己消化理解，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
　　道理她都懂，其实每次自己也都打算好好表现好好说话，奈何有时候楼文玉真的是能快、狠、准地踩爆她的忍耐底线……
　　明天就不回自己那了，带楼景出去玩玩，早点回来，自己帮着做饭吧。
　　梁夜安冲着洗澡水的时候，把这些都想了个遍，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洗澡水也冲掉了她的一些坏情绪，身心都轻松了很多。
　　刚打开厕所门，就看到楼文玉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你晚饭也没吃多少，吃点水果吧”，说着把盘子放到了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剧。
　　梁夜安没说自己已经刷了牙，没说已经吃了月饼，只说了一句“好”，端起盘子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我开车，你一起跟我们去动物园玩玩吧？”
　　“我就不去了，也走不动，你们早点回来，我做晚饭”，楼文玉声音平静地回道。
　　梁夜安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拐道去了楼子娟他们的房间。
　　房门没关，她倚在门边朝楼子娟说道：“明天我们带楼景去动物园吧？”
　　楼子娟正在她房间外的阳台上洗着什么，头也不回地说：“好啊，晚点出发，中午带点吃的过去，下午早点回来，避开早晚高峰。”
　　楼景在床上自己拿着点读笔在点小书，听到说要去动物园，开心地在床上蹦起来。


第 44 章
　　乔娜请假了三天，自从上次人流之后，梁夜安从乔娜隔三差五的请假中，感觉到她恢复得估计不怎么好。
　　不过好在他们的工作内容，在家办公影响也不是很大。
　　巧的是，许子衿这周也请了好几天的假。
　　碰到长假，大大小小的事情就会堆在一起，忙得便签都快贴不下了。这时候还要卡着领导的各种审批，就非常让人着急了。
　　再过两天就是国庆，这周双休按照国家法定节假日安排都是要补班的。
　　“明明实际上就放个三四天，非要东拼西凑我们的双休来整个长假，调休的事儿我们自己不能做吗？”杨阳啃着他的早饭肉包子吐槽。
　　他旁边的余一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那也没少你一天假，有啥好抱怨的。”
　　杨阳不服气：“你当然乐意，长假了和你女朋友去旅个游，多好。还请了年假，提前一天走。我们这种单身狗，7天连着放和分开放，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宅。”
　　余一怔了下，吹了下杯子里的热气，眼睛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没出声。
　　梁夜安眼睛盯着电脑上的报表，但是耳朵却扯了只出来听他们闲聊，她听余一居然罕见的没反驳回去，就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捕捉到了余一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那小心翼翼的目光。
　　旁边的曲文琪问道：“夜安姐，你国庆怎么安排啊？”
　　“回家”，梁夜安收回目光，“陪妈。”
　　上次中秋节的时候，楼文玉莫名其妙发作了一回以后，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想通了还是楼子娟的功劳，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点。梁夜安有一天下班的早，也开车回了楼文玉那，楼文玉不让她在外面吃外卖，说给她留了饭菜，等她到家，楼文玉就把饭菜给她热一热端出来。
　　虽然梁夜安和许子衿八字没有一捺，但是也不妨碍她做这些事。
　　梁夜安出柜，是她自己的事情，即使没有许子衿，也不会是个男人。
　　她在微博上关注了几个圈子里的人，其实也都是平凡女人之间的感情，发的微博也都是些日常琐事，但是偏偏这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微博，甚至有的还带着对另一半的各种“调侃牢骚”，却让人有一种经由岁月沉淀的现世安稳感，让人羡慕又向往。
　　而这些平凡的博主，偶尔也会发一些粉丝问题的集中回答。
　　梁夜安看着那些Q&A，只觉得太多的人，都可惜在了各种妥协和让步上，最后或将就或埋怨和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或演戏，或逼着自己去假戏真做，到最后都是疲惫不堪的死局。
　　她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愿意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牵扯不清。
　　梁夜安对自己的性取向就和自己的性别一样，非常明确。
　　“夜安，国庆节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院看《影》？”段子莹一提议，几个女生纷纷说好。
　　杨阳表示也想去，不想单身得太孤单，他想转过去叫余一，突然又想起来人家有女朋友，于是说道：“你就不用了”。
　　余一手上做着报表，用脚把他的椅子给踢了回去。
　　梁夜安看着她们只想笑：“是不是我平时团建少了，国庆节你们也要部门组团活动吗？”
　　后边的韩村也滑着椅子过来：“也算我一个？”
　　“村哥你干脆来我们组算了”，段子莹拿起电话打给客户前还不忘揶揄下韩村。
　　“我不是一直紧跟你们夜安姐的步伐么”，韩村在梁夜安这永远没主管的架子，他拿笔戳了戳梁夜安的背，低声说道，“哎，国庆要不把你家那小孩子带上。”
　　梁夜安叹了一口气，做着手头的事情说道，“要不是你跟他差了不止两轮生肖，我都要怀疑你对小景有什么不良企图了”。
　　韩村啧了一声。
　　曲文琪离得近，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打趣他：“村哥，我看你邀请小景是假，想邀请夜安姐的小姨才是真吧？”
　　“嗯？！”梁夜安猛的回头看向曲文琪，突然发现这逻辑好像挺通，不可思议却又顺理成章。看完曲文琪又转头死死盯着韩村。
　　“哪有……”，韩村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这么多人，他这点心思突然就不太好承认了。
　　梁夜安眯着眼睛看他，只把韩村看得回到了位置上。
　　大领导都不在，氛围就显得轻松一些，部门里虽然忙，但是口头上打闹开玩笑不耽误，算是忙里找乐子了。
　　梁夜安看着她发出的几封邮件，乔娜都陆续回复了，但是许子衿一直没批，这都是一早就发的，现在快临近中午了。
　　思来想去，还是给乔娜发了条微信。
　　乔娜没过多久就在群里@了几位主管：【今天运营部的所有邮件，只要我批复就可以，财务那边许总已经打过招呼了，直接让走接下来的流程。】
　　梁夜安心里觉得有点奇怪，猜想，是不是许子衿在忙什么，不方便回邮件？但是现在回复邮件手机上也能操作，忙到连看手机也没时间吗？
　　工作挺多，梁夜安也没时间细想。
　　倒是吃完了饭，午休的时候，接到了乔娜的电话。
　　“夜安，你今天联系过许总了吗？”
　　梁夜安有点莫名，这问得是私事还是公事啊，怎么这么没头没脑的，不过还是照旧回答：“没联系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乔娜语气也有点不确定：“你……抽空要不联系下许总看，你们俩关系好，我觉得她今天……有点怪怪的。”
　　梁夜安心里一跳：“怎么怪了？”
　　“就感觉状态不像是她平时的那种感觉……”乔娜嘶了一声，“我也说不上来，也可能没事吧……”
　　梁夜安挂了电话，心里没来由的就很不安。
　　熬到下午，梁夜安给许子衿发了条微信，问她晚上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后，她心里的不安感，随着许子衿未回复的时间增加而越来越加重。
　　到下班的点了，许子衿仍然没有回复。
　　梁夜安顾不上了，直接拎了包出公司。急着打电话给许子衿，就没选电梯，而是拐到旁边的楼梯，边走边给许子衿打电话。
　　没响几声就听到许子衿的声音：“喂”。
　　怎么接得这么快！快的梁夜安措手不及……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许子衿那边也没再出声。
　　梁夜安顶着头皮说道：“子衿姐……”
　　“哦……安安啊”，许子衿的声音透着一股轻松，可梁夜安听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跟乔娜的感觉一样。
　　梁夜安说道：“我下午给你发消息，问你晚上吃不吃饭，我看你一直没回。”
　　虽然她们俩之间有点那么不自然，但是梁夜安不相信许子衿会因为一个吃饭的事情而不回她消息，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所以问的也是开门见山。
　　“哦”，许子衿恍然了下，“今天手机出了点问题，开APP都闪退，就只能打电话。我一直没看到你消息。”
　　梁夜安听完才安心点，怪不得邮件也批复不了，不像是敷衍她得理由，于是接着问道：“那……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今天不行了，晚上约了以前在北京的同事”，许子衿拒绝地干脆，不过紧跟着的邀请也不含糊，“明天晚上你有空吗？下班后我买点菜，来我家吃吧？”
　　说的是“明天晚上”，而非“下次吧”，而且还说了买菜做饭，这就很有诚意。
　　梁夜安心里明快了很多，不安的感觉也消散了。
　　这周双休因为补班，她本来就没打算回去，于是答应道：“好，你明天来公司的吧？”
　　许子衿肯定地“嗯”了一声。
　　“行，那下班后老地方见”，梁夜安心情好了，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
　　挂了电话后，梁夜安发现也才走了四五层楼梯，于是又拐到电梯那边，按了电梯。
　　巧的是，电梯下来了，开了，里面有熟人……
　　韩村奇道：“咦，你怎么在这边上电梯。”
　　梁夜安进去，朝他点了点头，里面的人也不是很多，梁夜安站到了韩村旁边。
　　出了电梯，韩村扯了扯梁夜安衣服的下摆。
　　梁夜安慢下来两步：“怎么了？”
　　“你嘴角能不能收一收”，韩村啧了一声，“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梁夜安本来微微上扬的嘴角突然就笑破了功：“我谈恋爱还要背着你？”
　　韩村挠挠头：“哎……CP剧本看多了，下意识的台词。”
　　“你刚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电梯门夹了下”，梁夜安嘲讽道。
　　韩村被说了两句，突然后知后觉：“哎，那你承认你有情况了！？”
　　梁夜安无奈道：“没有……只是被你那个清奇的脑回路给弄乱了重点。”


第 45 章
　　第二天，梁夜安到公司的时候，总监办公室的门开着，许子衿已经在忙了。
　　她趁着去茶水间的时候，偷偷斜眼往总监办公室里面瞄了下，不知道是不是有感应，许子衿也正好抬头，四目相对，许子衿朝她笑了笑。
　　梁夜安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快步去了茶水间。
　　许子衿：……
　　这两天的工作重点，就是安排好国庆长假期间的广告费用余额，确保每个客户账户里面广告费充足。所以基本上催着打款和借款，电话和键盘的打字声穿插不停。
　　梁夜安正导出了她组里所有人名下的客户资料，可用余额低于10天的她都做了标记，方便她明天再核对一遍，确保遗漏无虞。
　　尽管这些都是常规操作，段子莹她们也基本不会出现这种错误，可这种情况只要出现过一回，就是你作为领导者的无能。
　　作为领导层，梁夜安从乔娜处学到的一点就是不管手底下的人多靠谱，在重大项目或者重要的事情上，你必须有自己的避错措施。就像一份数据表格，要真想做到准确无误，最好就是有两种计算路径。
　　微信群里消息一直弹个不停，她也没去看，除非十万火急，否则她不习惯被打断。
　　梁夜安习惯把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再去处理其他事情。正盯着电脑呢，突然对面的段子莹水杯“砰”的一下，砸到了办公桌上，连带着梁夜安都被惊了下。
　　梁夜安抬头，看段子莹脸色不太好，问道：“怎么了？”
　　段子莹呼出一口气：“你看运营部大群。”
　　梁夜安点开大群，原来是乔娜想在国庆假期最后一天，运营部聚下餐。
　　她心里也叹了一口气，不太愿意参加这种人多且嘈杂的聚餐，但是乔娜的安排，她作为主管带头反对就不用在这位子上干了。
　　“去吧，就吃顿饭而已”，梁夜安用安慰自己的理由安慰段子莹。
　　微信上弹出消息，是段子莹的：【夜安，我这次不去了。到时候问起来就说我有事。】
　　梁夜安心里有点无奈，段子莹一直不怎么喜欢乔娜，这也是段子莹至今都没升主管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面上还是稍微做做样子吧……】梁夜安回了一条比较直接的。她一直觉得，段子莹在她下面是屈才了，就对乔娜态度这事上，她都不知道明里暗里提点过多少回了。
　　段子莹：【没意思，热闹吃饭，高声欢笑，然后结束散场，回去的路上总感觉是一拍两散。】
　　梁夜安心里无奈，不过也不想太勉强。
　　该说的道理，段子莹都懂，可道理是一回事，想不想得通又是另外一回事。
　　快下班的时候，收到许子衿的私聊微信：【待会蹭你的车？】
　　梁夜安莞尔，回道：【好的，领导。】
　　下班的点一到，梁夜安就迫不及待地关了电脑，因为她看到许子衿已经先出了公司了。
　　没想到等电梯的时候，韩村赶了上来，梁夜安怕韩村待会跟自己闲聊到车库，于是佯装忘记了U盘，折了回去。
　　没想到再回到电梯的时候，韩村还在！
　　“你……在等我？”梁夜安不确定地说道。
　　“对啊”，韩村按了下楼的键。
　　梁夜安不解：“等我干嘛？”
　　“有事儿问你”，韩村神神叨叨地问道，“今晚你有事儿没，我请你吃饭。”
　　“有事”，梁夜安回绝地毫不客气。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她知道韩村对她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找她吃饭肯定是真有什么事要说。但是今天，乔娜请她吃饭她都不会答应！
　　进了电梯，还有其他人，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等到了负一楼，出来后，韩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不会真得谈对象了吧，下了班有约？”
　　“晚上约了和许总吃饭”，梁夜安叹了一口气，如实说道，“你有事儿就直说呗。”
　　反正韩村也知道她们俩关系好。
　　“你怎么那么黏许总啊？我说，高总是不是就是被你挤走的啊”，韩村开玩笑地说道。
　　外人不知情，原先的时候，只当是总公司派了一个法务过来，但是高剑对许子衿的那股子热情劲，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于是大伙又接着想，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但是久了，也都琢磨出来了，属于男有情，女无意。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高剑就不来公司了，两三天不来，大家习以为常，一个星期不来，有人嘀咕了，半个月都没见人了，就旁敲侧击了。
　　最后一打听，高剑真的回北京了。
　　谈起高剑，梁夜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许子衿没选择高剑，但是又怎么样呢，她也没选择自己。梁夜安自嘲地在内心想，半斤八俩。
　　韩村看她面色淡淡的，心里有点奇怪，但是也识趣地没再继续开玩笑了，问道：“那明天呢，我是真有事儿想跟你说，一两句说不清楚。”
　　梁夜安想了想，答应了：“行吧，那明晚吧。”
　　两人说话间，就先走到了梁夜安的车旁。
　　许子衿没有拿梁夜安的车钥匙，等在她车子旁边，看到他们俩一起过来，也没多诧异。
　　“许总”，韩村笑着打招呼，反正许子衿梁夜安关系好，也不是什么秘闻了，领导层，还有跟夜安关系好的组员都知道。韩村也不尴尬了，还不知好歹地打趣了一句：“明儿我找夜安预定晚饭了哈，您可得把她借给我一下啊。”
　　许子衿微微笑了一下：“怎么，想追我们安安吗？”
　　韩村大概是看许子衿笑意盈盈的，觉得开句玩笑也不打紧，于是说道：“哪敢啊，夜安这辈子估计是您的了，我要不努力试试下辈子能不能以身相许把。”
　　梁夜安替许子衿开了车门，脸微微红了红，毫不留情地说道：“做你的春秋大梦，下下辈子也不可能！”
　　韩村听她“砰”的一声关了车门，摸了摸鼻子：怎么这么大气性，不就开个玩笑么……
　　车上，两个人都很安静。
　　梁夜安心里把韩村骂了个遍，开什么玩笑不好，偏偏开得玩笑踩了她的雷区。
　　她余光看了一眼许子衿，还是解释了一句：“韩村知道我俩关系比较好，随口开的玩笑。”
　　许子衿收回看窗外的视线，转头看向梁夜安，眼神清澈，语气温柔：“嗯。”
　　梁夜安被她的一声“嗯”，弄得心都快了两分。
　　到许子衿家，也不算晚。
　　门口堆放着许子衿在手机APP上买的菜。
　　“你手机修好了？”梁夜安拎起菜，随口问了一句。
　　“……嗯”，许子衿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开门。
　　拎进去厨房后，梁夜安自觉地开始洗菜。
　　许子衿把衬衫脱了，开了空调，换了身短袖家居服出来：“我来吧，待会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我就一件T恤，晚上回去也是要洗澡的”，梁夜安洗着菜，不介意地说道。
　　许子衿看她执意要帮忙，也没拦着，把排骨拿了出来准备焯水下。
　　梁夜安看她又准备做排骨汤，忍不住笑：“你是不是只会做这两个菜？”
　　“这不是时间紧么”，许子衿把焯水的排骨倒进高压锅，手上动作没停，“下次选个双休，我给你尝尝我的拿手好菜——卤鸭。”
　　“这不马上就国庆了吗？”梁夜安挑眉暗示道。
　　许子衿无奈地笑了笑：“国庆我得回北京一趟，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要是回来的早，就叫你过来吃饭。”
　　梁夜安本来也是开玩笑，什么时候都可以吃饭的。没纠结这件事，准备起油锅炒青菜，刚准备热锅，就被许子衿轻轻拦了下。
　　许子衿拿下厨房门背后挂着的围裙，“待会衣服上都是油渍”。
　　“好的”，梁夜安直接从她手里拿了过来，自己给自己围上。
　　许子衿手上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蜷了蜷手指，抿了抿嘴角，转身去弄冬瓜了。


第 46 章
　　长假前的最后一天，工作的重心仍然是检查各广告主账户的情况。
　　眼看着到下午了，梁夜安还是有点不放心，把组里的几个TOP的大客户，又单独检查了一遍。她没有直接跟着系统提示的“余额不足”去检查，而是自己手动下载了两份表格，一份是目前账户的余额，一份是最近7天的日均广告费。然后手动算下TOP客户余额可用的天数。
　　这样会更精准。
　　担心什么来什么，还真有一个客户，是段子莹的。
　　系统没有提示余额不足，因为这个客户是昨天突然加大了广告投入，系统检测到的日均7天的广告费并不高。
　　梁夜安把这个客户截了个图，在微信上私发给了段子莹。
　　“啊，不好意思夜安，我把这个客户给漏了。”段子莹没在微信上回，直接朝梁夜安说的。
　　“没事，记得下班前处理好就行”，梁夜安本来也是照顾段子莹的面子才选择微信私聊，当下也没再说什么。
　　临近下班，梁夜安做点收尾的工作，韩村的消息就弹了过来：【带你去吃小黄鱼烧烤怎么样？】
　　梁夜安无可无不可，出于谨慎的习惯，又去看了一遍下午段子莹那个客户。
　　结果这一看，那个客户还是没有充值广告费。
　　梁夜安记得之前客户就在微信群里把汇款底单打过来了。
　　她皱了皱眉，只觉得段子莹今天不在状态。这会儿段子莹不在位置上，但是包还在，印象中离开好像有一会了。
　　梁夜安拨了段子莹的手机。
　　提示通话中。
　　虽然长假最后一天，财务照例会留一会，但是眼瞅着这会儿都到下班的点了，很多同事都走了，再不处理就来不及了。
　　梁夜安走到对面段子莹的工位，好在段子莹的电脑密码她知道，她点开了邮件，用段子莹的邮箱给那个客户走充值广告费的流程。
　　“咳咳……”韩村在对面出声。
　　梁夜安手头写着邮件，头也没抬：“别催了，晚吃一会儿还能饿死你吗？”
　　“下班了，怎么你们还没走？”梁夜安身后传来乔娜的声音。
　　梁夜安的手尴尬地停在键盘上，正思索着，只听乔娜脚步声走近：“咦，怎么在用子莹电脑？”
　　“子莹有点急事，我给这个客户走下充值，”，梁夜安镇定地转身，朝乔娜解释，“不然待会财务下班了就来不及了。”
　　梁夜安内心想着，也不知道是子莹背还是她背。
　　这种客户直接打款，他们给充值的邮件不需要领导审批，但是要抄送领导。本来她就是想着，偷偷用子莹的邮件走充值流程，省的乔娜发现她给段子莹做这种擦屁股的事情，结果被逮了个正着。
　　乔娜皱了皱眉：“下次这种事情，尽早处理，都下班了，我们财务可以加班，但是媒体那边充值的人不一定会等我们的。”
　　“嗯……”梁夜安应道，“这次情况特殊，下次我们注意。”
　　梁夜安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
　　组里还没走的徐雯她们，刚才就提着个心，这会儿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乔娜没再说什么，刚想走，就看到了急匆匆走过来的段子莹。
　　梁夜安：“……”
　　她只能希望子莹聪明点。
　　“夜安，你打我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段子莹拿着手机急步过来，朝乔娜只是点了点头，看梁夜安坐在她电脑前便问道，“你是要查什么吗？”
　　连带着一旁目睹一切的韩村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乔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严肃道：“你连自己什么事情还没做都不清楚吗？”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都安静了好多，默契十足。
　　几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同事，都被唬得放慢了动作，这会儿谁都不敢冒头。还有几个好事儿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假装加班，耳朵竖得比狼还尖，一本正经地严肃吃瓜。
　　梁夜安叹了口气，也不管她们俩了，先把手头的邮件给发了出去。
　　段子莹先是被乔娜说的愣住了，想了几秒，大概是明白了什么，低着头对乔娜说道：“是我失误了。”
　　乔娜显然是明白了过来，没有再质问段子莹，而是转头用更严厉的语气对梁夜安说道：“你是主管，要是一天到晚只忙着给组里的人做这些事，我换个人来也行。”
　　声音不算很大，但是这会儿安静地，估计连前台都能听到乔娜训人。
　　梁夜安从进公司开始，就没这么在大庭广众地被乔娜训过，而且组员都还在……脸蹭的就红了。
　　“对不起，是我没……”梁夜安站了起来，正想着先承认错误，谁知道被段子莹打断。
　　“是我的错，你要骂直接骂我。”语气还带着□□味。
　　梁夜安和韩村都转头看向段子莹。
　　两个人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哪有人这么杠领导的。
　　乔娜也有点意外，不过随即冷哼了一声，嘴角带了点笑，但是语气比刚才更凉：“有的人，注定只能做个普通运营。”说完又转头对着梁夜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韩村在小黄鱼烧烤店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才逮到一个位置，还是在屋内的。这种秋高气爽的天气，大家反而喜欢在室外吃烧烤。
　　来这撸串的，男的居多，几杯啤酒，几串烤肉，香喷喷，爽滋滋，风一吹，话闸子一开，牛都能吹上天。
　　韩村寻到了位置，点好了烤串，才看到进屋的梁夜安，便招手：“这边！”
　　梁夜安走过来，放下包，韩村递上一杯茶水：“子莹怎么样？”
　　那会段子莹状态不对，梁夜安给韩村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她晚点到。然后她就把段子莹带到了小会议室里。
　　“也没跟我说什么，就说这几天她自己有点私事处理，影响了工作，跟我保证说以后不会了。”梁夜安说完喝了口茶。
　　韩村也喝了口茶水，“那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人家明显不愿意跟我聊，那我也只能让她国庆好好休息调整了。”梁夜安喝完了杯子里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路过来口干舌燥。
　　“你面前这个，愿意跟你聊，你给出出主意……”韩村放下茶杯，探过来一点身子说道，“你小姨是不是单身来着？”
　　梁夜安震惊地呛了口茶水……
　　边咳嗽还不忘惊道：“你想追我小姨！？”
　　韩村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梁夜安这么一反问，他反而有点不服气了：“我一没结婚二又不渣，我为什么不能追你小姨了？”
　　梁夜安上上下下把韩村看了个遍，一脸的震惊转为笑个不停。
　　韩村啧了一声：“差不多得了啊。”
　　其实韩村没说错，他和楼子娟男未婚女未嫁的，确实要追，也不是不可以，而且之前梁夜安就在曲文琪的玩笑下，有点怀疑，但是韩村正儿八经地跟她提了后，她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韩村叹息一声，语气颇为无奈，“我也是想了很多天，我知道我比你小姨应该要小，而且你小姨情况也比较特殊，我其实什么都不了解，光是一见钟情，太冲动。”
　　“我也劝自己算了，但是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你小姨。”韩村捏着茶杯一脸纠结。
　　梁夜安收了笑，听他这么说，问道：“你认真的啊？”
　　“不认真就不用这么苦恼了”，韩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愁着脸说道。
　　梁夜安觉得韩村现在都快皱成一只沙皮了。
　　这时候，服务员递上来盘子，里面是烤好的烤串，还有两听冰可乐。
　　韩村打开一听可乐，放在梁夜安面前，把盘子往梁夜安那边推了推：“先吃吧，边吃边说。”
　　梁夜安拿了串烤肉，在手指尖转了两圈才送到嘴里。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韩村说，以她对她小姨的了解，韩村要追楼子娟，估计希望比较渺茫。
　　之前面临相亲轰炸的，其实除了梁夜安，楼子娟也没落下。给她们俩安排相亲，楼文玉从来不厚此薄彼，在她的观念里，始终得有个男人撑家，才算有个样子。她希望楼子娟和梁夜安都能找到好归宿，只不过区别在于，对梁夜安更存了一份父母对子女的殷殷期盼。
　　虽然楼子娟对相亲没有梁夜安这么反感，每次都心平气和地去，但是这年头，相亲都太功利。楼子娟还带个小孩，这种情况，对方很容易产生挑剔的情绪，而楼子娟从来不会在感情上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了小景。
　　最重要的一点，楼子娟不太愿意再生小孩。这换哪个男人都不太能接受。
　　所以相亲基本是无疾而终。
　　就像楼子娟理解梁夜安的性取向一样，梁夜安也同样理解楼子娟的心理。她觉得楼子娟现在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重心都会在小景身上。
　　“小景不是我小姨亲生的，我小姨不是未婚先育的情况”，梁夜安吃完了两串烤肉，拿起可乐喝了两口才慢慢开口，既然韩村是认真的，那她也有必要把真实情况跟韩村说明。
　　“啊……”，韩村说道，“怪不得……你小姨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生过小孩的人。”
　　梁夜安笑了笑，这还没追上就开始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她把楼子娟的情况跟韩村说了下，包括小景的亲生父亲，还有楼子娟的上一段感情。
　　“小景虽然不是我小姨亲生的，但是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差别，我小姨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如果不是感情深，当初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代价把抚养权给要来。”梁夜安说道。
　　韩村听完，一脸沉默地喝着可乐……
　　梁夜安见韩村思索着，便拿出自己的手机，之前手机一直震，她还没机会看。
　　是许子衿的微信：【我看你被乔娜说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夜安心里一囧，怎么感觉好事从来传不到许子衿那……
　　【我们组的疏漏，刚好被乔娜姐看到了，然后段子莹还正面刚了一下乔娜姐……】梁夜安简单编辑了下发了过去。
　　“你的意思是，你小姨暂时不打算找男朋友？”韩村从梁夜安刚才的话里得出总结。
　　梁夜安点点头。
　　这就是梁夜安喜欢跟韩村打交道的一个原因，韩村一向双商在线，相处起来不费劲。
　　“但是凡事总得试一试，不然心里老惦记着这么一个遗憾，也不好受，对吧？”韩村咕咚咕咚地喝完一听可乐，颇为潇洒地说道，“成不成，都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好过后面一直心心念念的忘不了。”
　　不知怎么的，梁夜安突然觉得这句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但是，你跟我小姨平时没交集啊，你这……不好追啊。”梁夜安对韩村印象其实不错，如果韩村是认真的，她倒是愿意牵桥搭线。
　　“你小姨，年龄阅历摆在那，什么手段她看不透啊，不如来直的吧。”韩村让梁夜安把楼子娟的微信和手机号给他。
　　“那我怎么跟我小姨说啊”，梁夜安有了点顾虑，“而且，不经过我小姨同意就把她微信给你，这也不合适啊，相亲还得双方同意呢。”
　　梁夜安还想了一层，万一这事儿不成，韩村以后对他小姨死缠烂打怎么办，虽然韩村不像是这样的人。
　　“你就跟你小姨说，我想追她，想通过你来要她的联系方式”，韩村早想好了开头这一步怎么走，他给梁夜安分析道，“我和你小姨见过面，她要不是十分讨厌我，应该不至于让你为难到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给的地步，毕竟我和你还是同事呢，就算她真的一点儿心思都没有，也可以当面拒绝我。你只要帮我转达我的诚意就可以，后面的我自己来。”
　　梁夜安有点纠结：“话是这么说没错……”
　　韩村啧了一声：“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呀，我追的又不是你……”
　　梁夜安白了他一眼，郑重道：“那我先说明哈，小姨是我亲人，你们俩事情要是没成，你可不能纠缠我小姨不放。”
　　“死缠烂打不是我的风格，”韩村说道，“而且我和你还是同事，这事儿怎么都不可能弄得太尴尬。要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我也就死心了。”
　　梁夜安相信韩村的人品，于是答应国庆回去找楼子娟说这个事。
　　桌上的手机刚才就震动了几下，只提醒有微信消息，不会显示姓名和内容，梁夜安知道是许子衿，但是跟韩村说着事儿，不好当着别人的面一直回短信，就没再打开。
　　谁知道震了几下，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梁夜安的手机，来电显示：许总。
　　韩村朝梁夜安努努嘴：“你先接。”
　　“没事，晚点我回去过就好了。”梁夜安不想当着韩村的面和许子衿聊私事。
　　韩村不知道什么事，只是震惊道：“你牛了啊。你是不是忘了她还是你老总啊。”
　　梁夜安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跟韩村解释，只好接了起来。
　　“是不是被乔娜训了几句，不开心了？”一接通，就是十足哄人的语气。
　　梁夜安没接的时候就有预感，果不其然，只好说道：“没，乔娜姐最多气我做一些给组员兜底的事，不会真得对我怎么样的。”
　　说完看了韩村一眼，补充道：“村哥跟我在外面吃饭呢。”
　　“我还以为你挨了批，心情低落一个人难受，还想着开解开解你”，电话里传来几声许子衿低低的笑声，“没事儿就好，行吧，晚点再聊，你先安心吃饭吧。”
　　梁夜安被她笑得心里痒痒的，这人，这点小事儿也惦记着安慰自己。
　　挂了电话，韩村揶揄：“许总不是吧，这点小事儿也要来安慰你。”
　　“吃你的烤串吧”，梁夜安已经不想解释了，反正韩村直的很。
　　韩村：“吃了的。”
　　“呵，你是把签子一并吃下去了是么。”梁夜安都不好意思嘲笑他晚上心不在焉都没怎么吃烧烤。


第 47 章
　　许子衿是十月一号，也就是明天飞北京。
　　虽然说了晚点聊，但是梁夜安想到她第二天要早起赶飞机，和韩村吃完饭回到自己住处后就没再找她，最近两个人的话匣子特别多，一聊就不想停，怕打扰她休息。
　　本来也不算什么事。
　　乔娜虽然训的是自己，但是其实真的有事儿的是段子莹。
　　今天这么一顶撞，尤其是乔娜最后一句话，意思很明显，段子莹在公司，是不可能升主管了。
　　客观来说，因为被顶撞就绝了人的晋升，未免太狭隘了。
　　但是，凭心而论，站在领导者的角度去思考，就会想，难道公司的人才就只剩你一个了吗，非得提拔一个对自己离心离德的下属，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洗完澡出来，微信上是许子衿发来的消息：【回来了吗？】
　　梁夜安擦着头发，笑了笑，许子衿对她的上心程度，让她心里暖暖的。
　　【回来了，刚去洗澡了。】梁夜安回了条消息后就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她近来经常有一种错觉，觉得和许子衿好像就是在恋爱，平平淡淡的那种，关心但不束缚，惦记但不牵肠挂肚。如果不是那次告白失败，就凭她们俩现在的关系，她真的忍不住会想象一下，两个人之间是否可能。
　　许子衿直接拨了语音聊天过来。
　　梁夜安放下手里的吹风机，按了外放：“回来后直接洗澡了，我还以为你赶早的飞机先休息了。”她先解释了下，然后进浴室拿了块干毛巾继续擦着湿头发。
　　“到家也不说一声……”，这抱怨的话，却配着许子衿软软的语气，反而听着有点撒娇的味道。
　　梁夜安的心都软了几分，不过嘴上还是笑她：“跟韩村出去吃饭，这你也担心啊？”
　　“难道韩村送你到家吗？”许子衿漂亮的一个反问。
　　她没问梁夜安倒还没想起来，她这么一问，梁夜安就突然想找她说说，“今天韩村约我出去，跟我说想追我小姨。”
　　“咦”，许子衿显然也是吃惊了一下，“韩村这是舍近求远吗？”
　　梁夜安顺着她的话得寸进尺：“我也觉得，韩村怎么想追我小姨都没想着追我呢。”
　　“脸呢”，许子衿笑道。
　　梁夜安也笑了起来。
　　以前她和韩村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深怕许子衿误会。现在，她开这种玩笑，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许子衿也不会再信。
　　“对了，段子莹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许子衿问道。
　　梁夜安：“嗯？”
　　“我有天下班的时候，刚好有个电话进来，我就往楼梯间那边去了，撞见了段子莹和余一”，许子衿那边有走动的脚步声，听着像是在收拾行李。
　　梁夜安：“啊？”
　　“你是不是要再给我来个‘哈’？”许子衿笑她傻气。
　　“不是不是”，梁夜安不好意思道，“就是太震惊了，他们俩……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许子衿似乎是停了手里的动作。
　　“余一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平时感觉他跟他女朋友感情还挺稳定的。”梁夜安稍微解释了下。
　　不过要是按照许子衿的猜想，段子莹难道是和余一扯上了什么关系，所以最近状态才不佳么？
　　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梁夜安又觉得有点说得通，之前她就有点觉得怪怪的地方。
　　“这个说到底也是他们的私事，我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就成，具体是不是，也不一定。”许子衿说道。
　　两个人聊了点猜想，梁夜安头发都差不多干了，才想起来催许子衿早点休息。
　　“对了，明天我送你去机场吧，你有行李我还能帮你拎进去。”想送她去机场这事儿，一直琢磨到现在，心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装作随意的样子问了出来。
　　“那么早，不用了，我打个车就行”，许子衿收拾着东西说道。
　　“哦……好”，梁夜安应了声，果然是不需要自己送。
　　那边好像静默了几秒，许子衿说道：“你要是不嫌累，要不6号下午来接我吧，我大概下午2点下飞机。”
　　“好啊”，梁夜安果然是聊上了就不想挂的节奏。
　　国庆第一天，许子衿飞北京，梁夜安回城北。
　　楼子娟一般节假日都会带着小景过来一起住，梁夜安都不用特地去找她。
　　梁夜安特地忍到了晚上，等楼文玉回房了，小景被哄睡了，她才把楼子娟叫了出来。
　　“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啊”，楼子娟打着哈欠，“不知道哄睡最容易困了么，我都快睡着了。”
　　“哎……白天要是让我妈听到，保不准她要念叨你还是念叨我。”梁夜安把楼子娟拉到她房间，小心掩了房门，留了条门缝。
　　“到底什么事啊？”楼子娟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睡意也去了一点。
　　“我同事，韩村，你还有印象吗？”梁夜安让楼子娟坐她床上，她自己拉了张椅子坐旁边问道。
　　“怎么没有，这不小景前阵子一天到晚念叨的么”，楼子娟想没有印象都难。
　　“他跟我说，他想追你。”梁夜安轻声地，缓慢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楼子娟第一反应就是想笑，但是梁夜安还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她就怔了怔，不信道：“你没弄错吧？”
　　梁夜安等她终于正视这个话题了才说道：“我没弄错，他特地请我吃了饭，说了意思，还问我要你的微信。”梁夜安说完，朝门缝那边望出去看了一眼，怕小景醒来她听不到。
　　“没事的，他今天白天玩疯了，这会儿睡熟了，不会突然醒来”，楼子娟问梁夜安，“你没把我的情况跟他说清楚吗？”
　　“说了”，梁夜安也有点无奈，要不是韩村眼巴巴地那么认真，她也不想做这个无用功。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觉得楼子娟不会答应，虽然她也希望小姨能找个好归宿。
　　楼子娟身子往后靠了靠，双臂叉在胸前，笑眯眯地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妈安排我相亲也就算了，你也来折腾我？”
　　“这要是没见过面的，我肯定提都不会跟你提”，梁夜安都料到楼子娟会是这个反应，但是还是想试试，“韩村你也见过，这次他找我，我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你……又不是跟我一样的性取向，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楼子娟看她说了一大堆，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害我不浅，你知道吗，你妈因为你的事情，连带着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弄得我不得不去见了几个她给我安排的对象。不然她要怀疑我跟你是一样的情况了。”
　　梁夜安捂着嘴，边笑边道歉。
　　楼子娟戳了戳她的额头。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想找，只是这年头找个合适的对象太难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小景，心思至少一大半都在小景身上，这方面的念头，确实是淡了很多。
　　如果遇到合适的，楼子娟倒也不会拒绝接触。楼文玉介绍她的，她也会去尝试接触接触，只是真的，太难遇到有好感的了。大家都带着利己的心思，言语都带着试探，这种接触，她真的觉得很没劲。
　　“韩村……”楼子娟犹豫地念着这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名字，说道，“我长得也没多好看，为什么见一面就会想着追我呢？”
　　梁夜安嫌弃地看了一眼楼子娟，仿佛觉得她智商一下子掉线了，反问道：“你是有多看不起自己啊……”
　　“也不是看不起自己……”，楼子娟自嘲地笑了笑，“只是觉得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吧，不太相信。”
　　“韩村跟我同事快两年，品性方面，目前没发现什么劣迹，虽然年龄比你小点，但是人还是成熟的，主要是我觉得他想追你的决心挺大的，还是犹豫了好几天才跟我说的，想必也是考虑过的，所以我就当一回传声筒了。”梁夜安把情况跟楼子娟说了下。
　　“……行吧，那你把联系方式给他吧，总不能让你这个同事显得太不近人情了”，楼子娟起身站了起来，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哎……”梁夜安拉了拉她的衣摆，再次苦口婆心解释，“小姨，你要是真的打心眼里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那就不要因为我的关系浪费时间，除非你自己愿意去试试。”
　　“没有勉强……”，楼子娟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反正就就聊聊嘛。”
　　说到这个份上，梁夜安才放她回房间。
　　关上门，转身就把微信号推给了韩村，想了想，后面又跟了一个感叹号。
　　那边韩村很快回复了，也是个感叹号！
　　梁夜安等了会，没有别的什么话了，就放下了手机。
　　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些话想对韩村说，但是又觉得可说可不说。
　　而且楼子娟的态度，也有点耐人寻味。


第 48 章
　　许子衿回H市的那天，梁夜安早早就在机场等着了。
　　车子停在了停车场，离接机的地方有点远，但是没办法，机场太大了，梁夜安这辈子第一次接机，新鲜又紧张，地下的车位她怕停进去容易，出来以后就找不到车了。
　　许子衿事先告知了航班，梁夜安按着航班去到达大厅等着。
　　大厅冷气开得还挺足，梁夜安还是一件短袖T恤，手臂微微有些凉，但是心里很热乎，估计是兴奋的。
　　大厅这边，人多的时候，一大波丧尸似地涌出来，人少的时候，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许子衿下了飞机就给梁夜安发了短信。
　　不知道是不是许子衿高挑出众，反正梁夜安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她，推了个行李箱，行李箱上堆着一个双肩包浅灰蓝的一件立领衬衫搭配了一件小西裤，又休闲又衬气质。
　　梁夜安发现她的同时，许子衿也看到了她，一双眼睛亮亮的。
　　接机的感觉很神奇！
　　梁夜安激动地边挥手边穿过人群跑过去。
　　许子衿嘴上说着“别跑”，自己却也加快了步子。
　　“等久了吗？”许子衿在梁夜安伸手过来接双肩包的时候，也没客气，还说了句，“是该你拿，这里面是给你带的东西。”
　　“咦，怎么还给我带礼物啊？”梁夜安背好了双肩包，伸手去推行李箱。
　　“先陪我上个洗手间吧”，许子衿没让她推行李箱，反而挽上了她伸过来的手臂说道。
　　梁夜安手臂微微僵了下，过了一会才回过神，看许子衿走的有点急就问道：“怎么不在里面先上了再出来。”
　　“这不是怕你等么”，许子衿眼睛看着两边的指示牌说道。
　　梁夜安被她这个逻辑给幽默到了，笑着反驳道：“你现在上洗手间，我不也要等么？”
　　许子衿啧了一声，回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把行李箱给了梁夜安，管自己去上洗手间了。
　　梁夜安守在洗手间外面，看她这小脾气发的，后知后觉有点明白了，心里有点乐呵呵。
　　等两个人回到许子衿的住处，已经是傍晚的饭点了。
　　梁夜安在小区物业处拿了网上事先买好送来的菜。
　　“怎么还买这么多，我今天可做不动菜了”，许子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袋子。
　　“我做”，梁夜安笑道，“给你接风”。
　　进了屋，把东西放下，梁夜安卸下双肩包，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感觉还有点重”。
　　“你打开看看”，许子衿卖了个关子，然后就管自己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梁夜安拉开拉链，里面黑漆漆一团，但是扑鼻而来一阵……肉香。
　　震惊地拿出那包东西，居然是……一只烤熟的鸭子？
　　北京烤鸭？
　　梁夜安瞬间就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千里迢迢地给她背了只烤鸭过来！
　　还有几包小的，是其他卤味。
　　许子衿从房间出来，去厨房拿了几个碗碟，边把这些熟食盛到盘子里边说道：“这可是北京最地道的一家，不过可惜，飞了这么久，味道肯定不如刚出炉的好了。”
　　梁夜安听出了点意思，嘴边还挂着笑，只是笑意浅了，感动深了。
　　“那也比这边的山寨版要强多了，我还没吃过正宗的北京烤鸭呢”，梁夜安看许子衿摆着这些熟食，她就去厨房弄其他的了。
　　“也许这一只也不正宗，只是恰好是北京来的”，许子衿调侃了一句，看她准备淘米，就提议：“要不米饭别煮了吧，今天这么多菜，放过夜也不好，多吃点菜吧，我那边还有半瓶红酒呢。”
　　“又喝酒？”梁夜安条件反射地有点快。
　　说出来后有点尴尬，只好转身当什么都没发生，把米倒回了米桶，备菜去了。
　　厨房就这么大，就算转身，也能看到梁夜安的表情。
　　许子衿蹭过去几步，靠在案台边，离了梁夜安大概两拳的距离，眼神从梁夜安的脸上，到她手上，看了两个来回，才歪着头过去轻轻说道：“是不是……还生我气啊？”
　　这个问题，自从那次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吃了顿早饭后，就默契地揭过了。
　　梁夜安所求的也不多，她原本也没指望许子衿真的会接受她，只不过喜欢这种事情真的控制不住。
　　哪怕许子衿真的选了别人，梁夜安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就能放下。
　　有的人，一旦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就是年年岁岁，都忘不了的。
　　梁夜安平静地说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当初夸下的海口，说可以把自己当刷机一样root回去，又有什么资格发泄情绪呢。
　　“你去客厅坐一会吧”，梁夜安把许子衿赶回了客厅，自己在厨房里忙活。今天还有熟食，她把排骨冷冻进了冰箱，炒个菜，做个油焖虾就够了。
　　呵，还真都是特下酒的菜。
　　梁夜安其实不嗜酒，对她来说，喝酒其实就是喝个氛围。吃着肉，剥着虾，抿一口红酒，和许子衿聊聊天，虽然这吃法显得特别没品味，但是她喜欢。
　　就两个菜，弄得特别快，梁夜安把菜端出去后，进了厨房想先把灶台灶面和锅子清洗干净。
　　“先来吃啊，反正待会还要洗碗”，许子衿把红酒都拿出来了，还没见她出来，就喊道。
　　“马上”，梁夜安回着，手上没停，其实也挺快，洗洁精一擦，抹布一抹，刚烧好不容易凝结，还更容易清理。
　　许子衿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忙活，笑道：“你这什么习惯啊，菜都要凉了。”
　　梁夜安擦完了，洗干净抹布，说道：“吃完饭本来就不想动，一想着厨房还一堆乱，就更不想动了。”
　　“烧菜的不洗碗，这不是厨房铁律么，你急什么。”许子衿看她长工之魂永驻的样子，似乎还想把厨房油烟机给清理下，就忍不住把她拖了出去。
　　烤鸭、卤味、大虾、配一盘炒青菜，香气四溢。
　　许子衿没怎么吃肉，偶尔夹一筷子，酒也是小口小口抿着，“上次你说韩村想追你小姨，后面怎么样了？”
　　梁夜安举着筷子想了想，“说不准……”
　　“怎么个意思？”
　　“国庆的时候，韩村约我小姨，带着小景出去玩了，那天我也在，后来韩村和我小姨去买东西，两个人应该是有谈了点什么，但是回来后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我也就不八卦了”，说着不八卦，却透着浓浓的好奇和不甘。
　　许子衿举着酒杯，靠在椅背上，感叹了一句：“感情这东西，有时候来的确实有点莫名其妙。”
　　梁夜安也抿了口酒，也不知道品的是酒，还是许子衿这句话。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就算不说话的时候，光吃菜，也不会无聊。
　　吃完了饭，许子衿坚持自己洗碗。
　　“那我去把垃圾扔了哈？”梁夜安长工之魂永驻。
　　扔了垃圾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梁夜安走过去两步，看清了来人，“若凌，还真是你啊。”
　　孔若凌看到梁夜安，笑了下算是回应。
　　“有阵子没看到你了”，梁夜安还想着什么时候把欠着的那顿饭给请了。
　　“你就算是住这，遇到我的概率也不会很高，你哪来的底气说这句话哈？”孔若凌笑着怼她，“你这是和你那位同居了吗？”
　　梁夜安撇撇嘴，“你吃枪药了啊？”
　　孔若凌叹了口气：“吃□□了”。
　　梁夜安瞪大了眼睛，还以为听错了，紧接着孔若凌又来了一句：“没处泄火呢，心情不好，改天聊。”
　　“哦……”梁夜安一脸懵逼地跟她道了别。
　　碰了一鼻子灰的梁夜安回到许子衿屋里，稍微坐了会，等许子衿洗完碗，就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你喝了酒打车回去我不放心”，许子衿挽留她，“今晚住下吧，反正明天也要去聚餐，正好一起去。”
　　不放心我打车还让我喝酒……梁夜安心里腹诽。
　　眼下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下，留宿实在是有点尴尬，于是说道：“打个车也没多久，我到家跟你说。”
　　许子衿沉默了下，也没再说什么，拿了她的包，送她到门口。
　　梁夜安换好鞋，准备拿过包的时候，感觉到许子衿没放手。
　　她抬头看了一眼许子衿。
　　许子衿慢慢松了手，低顺的眉眼，看向地上。
　　梁夜安心里蓦地就软了一下，估计是脑子离心脏的距离比嘴巴要远，还没过脑呢，话就出口了：“有我可以换洗的衣服吗?”
　　“有”，许子衿的眼睛瞬间亮了。
　　梁夜安妥协了，但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跟你一起去，乔娜姐说不定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生我气了。”
　　“乔娜还生你气？”许子衿转身去给她找睡衣。
　　“对呀”，梁夜安颇为苦恼道，“发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
　　许子衿皱了皱眉：“工作上的事情吗？”
　　“那倒不是”，梁夜安解释了下，“就是约她出来吃饭啊，跟她说别的事情，她都没回。”
　　许子衿听后，宽慰道：“她是拿你当自己人，才会这么无所顾忌地跟你使性子。”
　　梁夜安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事说事，老冷暴力……”
　　她也知道乔娜对她好，但是有时候乔娜冷暴力的这种方式，她是真的有点受不了。
　　许子衿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把睡衣递给她。
　　梁夜安让长途跋涉的许子衿先洗，她自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许子衿已经快要躺着睡着了。给留了左边的半张床，还有一床薄毯。
　　许子衿自己睡在右边，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薄毯只盖了半个身子，露出细白的小腿和脚，微微勾着，整个儿就像一副海报，充满诱惑力。
　　等梁夜安上床的时候，许子衿大概有感觉，眼睛眯了条缝，看了她一眼，柔柔地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梁夜安躺下后，就关了灯，但是没什么睡意，双手搭在小腹上，眼睛望着一片漆黑中的天花板。
　　“怎么了”，许子衿翻了个身，对着她，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问道，“睡不着吗？”
　　梁夜安还以为自己吵到她了，奇怪道：“我没翻身啊。”
　　许子衿依旧是闭着眼睛，轻笑了声：“又不是猪，沾上床就能睡，你一直没动我才知道你没睡。”
　　梁夜安看她困得紧，还顾着自己，心里就暖的很，只是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在叫嚣。
　　其实两个人现在的相处模式，似情人又似朋友，有点暧昧地介乎于两者之间，梁夜安觉得自己不是个□□旺盛的人，就这样平平淡淡地陪着处着，如果一辈子都可以这样，她也能接受。
　　可是，许子衿明确地说给不了她爱情。
　　那将来，如果许子衿遇到了其他合适的人，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要如何自处呢？
　　明明知道将来很大程度上会有那么一天，自己还要这么沦陷下去吗？
　　梁夜安的心，外面被许子衿捂得玲珑剔透，里面被自己折磨地千疮百孔。
　　“我在想……什么样的人，能把你娶回家。”梁夜安轻声说道，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一句，不算过分吧？
　　许子衿的眼睫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了些许。她望着黑暗中的梁夜安，说道：“我不会结婚。”
　　梁夜安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奇怪道：“为什么？”
　　两个人此时，算是面对面，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一点事物。梁夜安等了等，也没等到许子衿再说话，但是她能感觉到，许子衿这会儿，眼睛是睁着的。
　　沉默的回答让梁夜安有点受伤。
　　许子衿不会结婚，也就是说，并没有婚姻的向往和压力，和自己相处的也舒服，就这样的大背景下，她也没能接受自己……
　　想到这，梁夜安心里有点委屈，她看许子衿也没要解释的样子，就转过了身，背对了过去。
　　过了一会，感觉身后有被子的摩擦声，但是等了等，也没后续动静。
　　梁夜安闭上了眼睛，有些事情，多想也无益，本来也是这个结果，何必计较细节呢。


第 49 章
　　早上，梁夜安没等许子衿醒，就自己起床打车回去了，有点生气，不想和她一起出发去聚餐。
　　但是怕自己一声不吭地走人，许子衿会乱想。
　　于是在桌上找了纸笔给她留了张便签：我先回去了，换一身衣服。
　　写完了又觉得自己没出息的很，没出息还非得作一下的那种。
　　路上就收到了许子衿的微信：【那……晚上聚餐的地方见？】
　　梁夜安看了一眼后，没回，到家后，才给她回了过去：【嗯】。
　　本来可以回去换一身衣服，吃点东西，下午开了车去接了许子衿再去聚餐的地方的。
　　但是，气着呢。
　　不想当司机。
　　晚上聚餐的地方是一个海鲜自助餐厅，底下4楼就是KTV，估计乔娜的打算是，吃完还能去玩一玩。
　　梁夜安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五十左右，乔娜给她们买的券是下午五点到晚上9点的自助，约的时间也是5点左右。
　　但是她习惯早到，倒不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这地方梁夜安没来过，从地下停车库下车，一直找不到上去的电梯，逛了一圈，倒是看到个通往写字楼的客梯。
　　梁夜安只好先坐上这个客梯到一楼，绕出去后再找往上去餐厅的电梯。
　　没想到一出大楼，就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许子衿。
　　她打车来的。
　　许子衿也看到了她，展露一个亲切的笑：“不会在等我吧？”
　　梁夜安对她事过无痕的这种表现，真是又爱又恨。
　　喜欢的是她从来不让自己尴尬，讨厌的是总感觉她不当一回事。
　　每次看到她笑，梁夜安就气不上来，太温柔了，舍不得气。
　　两个人到餐厅的时候，不早不晚，乔娜已经在了。
　　“许总。”乔娜笑着迎过来。
　　许子衿笑着跟乔娜打招呼，乔娜完全当没看到梁夜安……
　　许子衿忍者笑，回头朝她投去同情和安慰的一眼。
　　这个自助餐厅，大桌很少，四个位置的卡座居多，所以大伙坐的没以前那么泾渭分明。
　　梁夜安没跟着许子衿过去，既然乔娜还生着气，她舔着脸过去也难受，倒是意外地看到了段子莹。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梁夜安过去坐在了她那一桌，徐雯和曲文琪已经到了。
　　段子莹兴致不高的样子，平淡地说道：“我给她道歉了，然后她说尽量参加集体活动，我就来了。”
　　“就是，一个公司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况她还是领导，没必要。”徐雯劝慰着她。
　　杨阳和余一也过来了，看她们女的坐了一桌，打了招呼后，杨阳就拉着余一去了隔壁桌。
　　梁夜安留了个心思，低着头，眼睛却瞥见余一和段子莹对视了一眼。
　　果然！
　　梁夜安皱了皱眉，还真是应了许子衿的猜测。
　　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很惊骇。
　　这不是一例活生生的劈腿？
　　问题是，段子莹知道余一有女朋友啊，那这是一个劈腿一个明知故犯当小三？
　　桌上，段子莹没什么话，徐雯和曲文琪评价着这边的自助餐，觉得还不错，氛围没什么不对。
　　“我去乔娜姐那边打个招呼”，梁夜安说完端着酒杯走开了。
　　乔娜冷暴力她，她不能再冷，不然就真的要被打入冷宫了。
　　乔娜和许子衿聊着天，王孝成也挤在两个女人那桌。
　　路过韩村和他组员那桌，韩村朝她看了眼，拿起饮料朝她举了举，贱兮兮地说道：“good luck”。
　　梁夜安白了他一眼，无视了他走到乔娜那边，先给其他两位点头打了招呼，然后低低地朝乔娜认错：“乔娜姐……”
　　乔娜鼻子里“哼”一声，觑了她一眼。
　　许子衿抿嘴憋着笑意，没插话。
　　王孝成看她们俩有话要说，自己在这边也不方便，就借故去拿吃的离开了。
　　其实梁夜安也知道，乔娜不是真的生她的气。
　　她大概能摸到乔娜生气的点，肯定是气自己老是替组员兜着，没个主管该有的威严。但是梁夜安向来就做不了像王孝成那样端着个架子。
　　她的组员，除了段子莹直接从员工中拨到她这组的，剩下的人都是她自己招聘来或者一手带上来的，脾性都了解，其实都算是老实本分的人，手脚也都算勤快，做事也自觉，偶尔的错，梁夜安并不想揪着不放，所以平时对她们都很宽松。
　　“我错了……乔娜姐。那个时候刚好下班了，我只好先把事情先处理了，”梁夜安先解释了下，然后诚恳地做反省，“但是，组员有问题，我应该直接指出，不应该遮遮掩掩。”
　　乔娜听她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看到梁夜安身后走过来一个年轻女人，东张西望地好像是找人。
　　那年轻女人对上乔娜的眼神，正好问了过来：“请问，段子莹在这吗？”
　　梁夜安循声往回看了年轻女人一眼，不认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警铃大作，于是抢在乔娜指路之前，问道，“有什么事吗？”
　　乔娜见梁夜安拦着，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马上出声，只是疑惑地看了眼梁夜安。
　　许子衿则跟梁夜安一样，不安的感觉爬满了脑子。
　　“你就是段子莹”？年轻女人上下打量了下梁夜安，眼神从刚才的路人的迷茫直接转变成了上门寻事的挑衅，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冷笑，“果然是长得很好看。”
　　许子衿刚好坐在乔娜的对面，眼看着年轻女人眼神不对，立刻站了起来说道：“她不是……”
　　然后，所有的一切就发生在那个瞬间。
　　许子衿的话还没说完，年轻女人直接顺手抄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那杯西瓜汁，朝梁夜安泼了过去。但是刚好许子衿那会站了起来，她看到年轻女人伸手的瞬间，就朝梁夜安方向挡了过去。
　　一秒的时间。
　　甚至一秒都不到。
　　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许子衿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就被红色的西瓜汁泼了个湿身，脖子往下，半边肩膀，还有前胸，一大滩，下巴上还挂了几滴……
　　这酒店太实诚了，给这么大的玻璃杯……许子衿被泼的一瞬间居然想到的是这。
　　接着就是混乱的开始。
　　乔娜一惊，直接上前一把推开那女人：“你发神经啊！”，接着把梁夜安和许子衿护在身后。
　　然后梁夜安把许子衿护在自己身后。
　　几个女人的推搡，引来了其他人。
　　“范宇珍！”随着一声爆喝，余一冲过来拉开了那个耍泼的女人，“你疯了！”
　　余一抓着年轻女人拉到一边，然后一脸的震怒加恼羞，看看范宇珍，再看看被泼了一身西瓜汁的许子衿，还有T恤领口都被扯大了的梁夜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向来老持成重的他也慌了神，红了脸，只剩下气得发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明真相没关系，有矛盾先帮着自己公司的人，好多男同事自发挡在许子衿梁夜安面前，女同事赶紧递过来餐巾纸给许子衿，矛头都指向范宇珍。
　　餐厅工作人员也过来了。
　　叫范宇珍的女人，反而不挣扎了，怒极反笑，眼神从梁夜安身上移到余一身上，颤抖着嘴唇说道，“我能不疯么，你为了她，要我去堕胎，然后跟我分手，你打的好算盘以为我不知道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瞬间，鸦雀无声。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因为梁夜安和许子衿还有乔娜是站在一块儿的，很多围过来的人还有点不明就里，这个女人指的到底是谁。
　　然后看一眼，被泼了一身西瓜汁的许子衿，又觉得这个猜想太劲爆。
　　一个个的内心都上演了一部精彩绝伦的都市情感大剧，面上的神情简直就是拦不住的八卦。
　　“你要找的是……”乔娜感受到了围观人群的误解，赶着解释。
　　“余一”，乔娜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子衿打断了，“私人的事情，到外面解决。”许子衿朝门口示意。
　　“你跟我出来”，余一气呼呼地拖着范玉珍往外走。
　　“干什么，有种做小三，没种承认么”，范宇珍试图甩开余一的拖拽，脚步被拖着往外走，嘴里却没停，扭头不甘地朝着梁夜安的方向喊道，“段子莹，是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吗，你非得盯着我的男人！我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
　　“你要找的人是我，但是我没抢你男人”，段子莹冷漠地说着，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许子衿和梁夜安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范宇珍看看被她误解的梁夜安，再看看段子莹，再回头看看被她泼了西瓜汁的许子衿，愣住了。
　　“那是我领导！”余一低吼，赶紧趁她愣神的功夫，拖着她往外走了。
　　段子莹跟了上去。
　　梁夜安回头，想看看许子衿有没有受伤，这一看不得了，许子衿的衬衫本来就薄，西瓜汁一淋，都透了，想也没想，就张开手臂把许子衿抱住，看了一圈，然后伸手一指韩村身上的那件休闲衬衫外套：“脱下来。”
　　“……哦”，韩村会意，脱下了外套那件衬衫递了过去，他里面还有件短袖T恤。
　　梁夜安把衬衫给许子衿裹上，转头叫了声“乔娜姐”。
　　“你带许总先回去吧”，乔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朝外面看了一眼，“我过去看看，别再出什么事了。”
　　许子衿被梁夜安抱在怀里，双手拉紧衬衫的衣襟，样子略显狼狈，面色很是镇定，临走不忘朝韩村嘱咐了句：“你也跟上去看看，有事好好说。”
　　韩村点点头，跟上了乔娜。
　　梁夜安心里乱糟糟的，好多的气没地儿撒，有对段子莹的，有对余一的，也有对自己的。
　　上赶着喜欢有妇之夫，那人骂段子莹骂的没错，是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吗？还有余一，那么渣的事情也做的出来，逼着怀了孕的女朋友去打胎，有本事播种没本事收。
　　还有自己，逞什么能？明明猜到了来者不善，还赶着替人出头，连累许子衿跟着遭殃。
　　“我只是被泼了饮料，没被打……”，许子衿看她一脸愤懑地护着搂着自己，不觉好笑地说道。
　　梁夜安：“……”
　　好吧，梁夜安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从楼上那会抱住许子衿开始，心里就心疼的要死，以至于一路上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都没发现搂了人家一路……
　　“咳……”，梁夜安清了清嗓子，松开了许子衿，但是还是替她拢了拢那件衬衫。
　　上了车后，梁夜安冷静了很多。
　　转头看了眼副驾驶拿着餐巾纸擦着的许子衿，说道：“来后座。”
　　许子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跟着过去了。
　　两个人坐上后座，梁夜安轻轻掰了下她的头：“转过去。”
　　许子衿一脸莫名地转过去，然后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
　　“哎，不用，从这回去又没多久……”许子衿刚转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姣好的身材，刚脱完T恤，还处于伸展着的上身，显示出紧致的小腹，都能看到肋骨的轮廓，米色的文胸，形状玲珑有致。
　　没说出的话，连同口水一同被咽了下去。
　　两个人都脸红了，许子衿的脸更红！
　　梁夜安捧着衣服微微遮在胸口，声音低羞：“把身上湿衣服脱了，韩村那件衬衫给我，你穿我的T恤。”
　　许子衿收回自己愣住的目光，呆呆地脱下衬衫，接过梁夜安的T恤。
　　脱下湿哒哒的衬衫，换上梁夜安的T恤，好像还带着她的体温，暖到心里。
　　许子衿看着背对着她，正在扣衬衫扣子的梁夜安，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抱住她。
　　梁夜安换好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穿好了，直接开门出去了，没留给许子衿机会。
　　两个人上了前排座，梁夜安也没什么话，直接开车往许子衿小区开去。
　　许子衿看车子上了主干道，才开口：“我直接穿韩村的衬衫不就行了么？”
　　“怕你贴身穿不习惯”，梁夜安眼睛盯着前方回她的话，所以也没留意到许子衿那欲言又止的一幕。
　　回到许子衿的住处，许子衿给梁夜安找了件干净的T恤，自己也去洗澡换了身家居服，这才结束了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要不你也去冲个澡吧？”许子衿看了眼她说道。
　　梁夜安不解：“我身上没沾西瓜汁。”
　　换来许子衿一个略带幽怨的眼神，梁夜安反应了一会，好像有点懂了，勾起嘴角笑了笑。这是介意自己穿韩村的衬衫吗。
　　“你也真是，护着组员，也要分分场合”，许子衿开始了语重心长的规劝，“那女人要是失了理智，做出更危险的事情呢？你明明当时已经有预感了，还往上顶。”
　　梁夜安也是有点后怕，对上许子衿的目光说道：“你当时也感觉到危险，怎么就那么冲动挡上来了。”
　　“你是我什么人，段子莹是你什么人，能一样吗”，许子衿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在了她旁边。
　　好一句“你是我什么人”，梁夜安真想反问一句“我是你什么人？”，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没开口。
　　许子衿待她是真的好，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存了别的心思而疏远，还是跟以前一样护着自己。如果仗着这个反问许子衿，就是逼着她在友情和爱情中间做选择。
　　梁夜安有点明白许子衿对自己的态度了，应该是真的在意自己，可是，却也真的是没法接受自己作为恋人吧？毕竟接受同性，对于异性恋的人来说，是很困难的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会，梁夜安突然想起了还有段子莹那档子事，给乔娜发了条微信：【她们怎么样了？】
　　乔娜很快回复：【余一带着他女朋友先回去了，段子莹也回去了。】
　　许子衿看她一脸怅然的样子，劝慰道，“毕竟是她们的私事，你也不好插手的。”
　　“我没想插手”，梁夜安放下手机，用手搓了搓脸，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喃喃道，“我就是不太明白……”
　　许子衿替她说了下文：“不明白余一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始乱终弃，不明白段子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一个出轨，一个小三，这要是放微博上，能引来一浪浪的骂声，我真是……”，梁夜安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许子衿倚靠进沙发里，侧着身，看着梁夜安，柔柔地说道：“我明白，你把组员，都当朋友一样来对待，你一时间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既替她们担忧，又觉得不值。”
　　梁夜安抬头，笑了笑，“领导的总结能力就是好。”还真是说到她心坎上了。
　　“但是，感情的事情，很难论对错……”，许子衿低眉，轻轻感叹，“人发现爱消失的时候，都很错愕，不懂发生了什么，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自己忽略了爱消失的过程，任由它流失而已。“
　　梁夜安接了一句：“最后，就算百般逼问，徒增的也只是难堪而已”。
　　许子衿抬头看她，梁夜安也转过头，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有点唏嘘不已。


第 50 章
　　隔天上班，余一和段子莹都请了假。
　　稍微空了点的时候，曲文琪贴过来：“夜安姐，子莹姐还好吗？”
　　这种情况，曲文琪担心也不敢直接问当事人，太尴尬了，只好问问梁夜安。
　　梁夜安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今天都不来了吗？”曲文琪觉得，这也不是办法。
　　“别说今天了，以后都不一定呢……”梁夜安昨天收到段子莹的请假邮件，心里就有一种感觉，辞职邮件估计也不远了。
　　曲文琪听懂了意思，也没再问。
　　组里其他人在她俩悄悄话的时候，其实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想问点什么，又觉得问什么都不妥，听到梁夜安这么说，也只能跟着惋惜。
　　临近中午的时候，梁夜安去找了乔娜。
　　乔娜看她过来，就大概知道了她要说什么，把她领到了小会议室里。
　　“毕竟是私事，我也不好多过问什么，而且你也知道，段子莹对我一向不怎么友好。”乔娜开门见山。
　　“我觉得段子莹可能会离职，说不定余一也是”，梁夜安开门见山，之前和乔娜的冷战那都是小打小闹，她知道乔娜没真生她的气，何况现在情况也真的很急。段子莹算是老员工了，手上的客户关系深厚，要招人来接，还需要一定的过渡期。
　　乔娜指了指椅子，让她坐下后说道：“你跟HR打个招呼，人先物色起来吧。”
　　梁夜安的眉还是紧锁。
　　“怎么了？”
　　“我担心……她可能急着走人”，梁夜安真正担心的是段子莹给她的时间不会太多，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情，在公司多待一天估计都是煎熬。
　　“这是他们的工作职责，哪有拍拍屁股就走人的？除非公司开除他们”，乔娜就担心她这性子软，“你不会是想短时间内自己扛着这么多客户吧？”
　　“那没有，我也忙不过来”，梁夜安抿了抿嘴唇，有点小心翼翼地征求道，“如果段子莹实在是……能不能给她申请在家办公一段时间？毕竟我猜发生了这种事，她来公司的可能性就太小了。”
　　乔娜眨了眨眼睛。
　　“你啊……”，乔娜考虑了一会儿可行性，叹了口气，拿手指了指她，“这个事儿我也得跟许总申请下，毕竟没这个情况过。”
　　“当然，我谈的时候一定尽量按照正常流程来走，但是这个……作为不得已的后备方案”，梁夜安看乔娜松口，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然她还真的感觉很棘手，一方面是工作了那么久的同事，一方面又是公司的业绩，哪个她都得顾着。
　　这个时间段，人都不太好招，尤其是有经验的。都十月份了，年终奖都能看到影子了，谁还走，没人走就没人会来应聘。
　　梁夜安跟HR打了招呼，揉着太阳穴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
　　下班后，她分别约见了段子莹和余一。果不其然，两个人都提了辞职的想法。梁夜安也跟段子莹说了自己的难处，先允许她继续请两天假，再慎重考虑下这个事情。
　　焦头烂额的过了几天，梁夜安嘴上都长泡了，HR面试推过来的人，不说有无经验，光是个人能力和品性方面，都没她能瞧得上的。
　　好在，乔娜说，许子衿同意了梁夜安的方案，允许段子莹在家办公一段时间。
　　而余一那边，梁夜安则是打感情牌，跟他直说了两个人同时离职是不可能的，如果硬要违规离职，那只能是以开除的形式，允许在家办公也只能是一个人，让余一自己看着办。
　　余一果然还是顾着段子莹的，答应梁夜安正常上班，直到工作交接完成。
　　梁夜安理了一部分客户，让曲文琪先过渡接手，又安排了几个重点客户，分别分到了其余人手上。剩下的客户，还是得等着招到人。
　　一方面组里人事调动安排和客户的交接，另外一方面，已有的老客户这段时间也是事情不断。
　　她们很多大客户广告费都是签的年度框架，也就是提前预测下一年的广告费，并且签订合同交纳保证金。
　　这种做法，对客户来说，是有风险的，如果最终一年下来达不到合同上的广告费，梁夜安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当然，好处也是有的，签订年框的客户，享有的广告费返利优惠也是相当可观的。
　　下一年的年框，都是年底就要谈的，而且同行这个时候也是见缝插针要来吃一口蛋糕的，政策也好，方案也好，优惠也好，都是抢夺客户的利器。
　　曲文琪手上有个北京的大客户，是从梁夜安手上转给曲文琪后，一直稳定投放，对品宣公司也很满意，有意要签订下一年的年框。
　　年框牵扯的方方面面都很多，具体的返点优惠政策，明年的KPI考核，年框的具体金额等等，都是要一步步谈的。而且曲文琪也要对客户今年和明年做一个数据报告。所以需要出差去一趟北京，和客户面谈。
　　做方案曲文琪不怕，怕的是讲方案。怕客户提什么问题自己答不上的。
　　梁夜安自然知道她心里犯怯，而且届时和客户商议返点政策，也不是曲文琪能决定的，“放心吧，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北京。”
　　曲文琪很感激梁夜安，她工作上承担的压力其实挺大的，工作强度也很大，但是她真的没有不满，因为梁夜安待她很好。
　　现在很多公司，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招人招一堆，后面各显神通，看各自的发展造化，优胜劣汰，用最少的成本招到最优秀的人才，鲜少有像梁夜安这样手把手教的。
　　国庆一过，秋雨一飘，气温就骤然下来了。
　　杭州的秋天，还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意。
　　梁夜安的车出了点问题，每次倒挡和刚起步的时候，总有抖动的情况，拿去维修了。
　　周五晚上下了班，梁夜安在公司附近随便吃了点，便打算回楼文玉那，本来想问许子衿借车，因为梁夜安发现这两天许子衿又不开车了。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还是算了，总觉得……不太好意思开口，虽然她知道许子衿肯定会同意。
　　可能，这就是朋友和女朋友之间的区别吧？总有些口，不方便开，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有一种要贪人家便宜的意思。
　　叫了网约车，上了车后，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走拱康路那边？厂道那其实还近一点。”
　　“好，师傅你决定好了”，梁夜安无所谓。
　　她家在城北，平时梁夜安自己开车的话，基本是走高架，虽然路程上来说远了一点，但是高架只要不是堵的十分厉害，肯定比走地面要快一点，更重要的是，拱康路那边，因为有大厂子，大车货车时常进出，导致灰尘多，地面也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一般司机都心疼自己的车子，不愿意走那边。
　　梁夜安没想到这司机这么实诚。
　　“你们公司下班够晚的”。
　　她刚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下，就听到司机的攀谈。
　　梁夜安在公司，一整天电话，还有微信都是沟通，私人时间里，就很不想说话，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梁夜安心底有点烦躁，隔了两秒回道：“广告”。
　　这司机要是再说话，梁夜安就打算直接说了，我要休息下。
　　还好，是有点眼力劲的，那司机没再找梁夜安聊天。
　　进入拱康路后，果然是颠簸，摇摇晃晃的，让梁夜安一度有睡过去的趋势。
　　司机原本手机导航是外放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夜安突然听不到导航的声音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司机带上了耳机。
　　梁夜安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已经到了拱康路这边了，高大的烟囱，是这一片的特色，因为附近有个钢铁厂。
　　只是梁夜安没想到，这一带的晚上，会这么萧条。路灯没有，就像是电影里，那种世界末日的样子，没有什么生物，只有高耸的烟囱和一个个矗立的塔吊，隐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个个巨大的怪物。
　　路倒是没错。
　　梁夜安重新靠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车子好像经过了很大的一个凹坑。梁夜安被颠得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后，有点傻眼，她虽然不常开这条路，但是不代表她不认路。
　　车子已经偏航了。
　　“师傅，你开错了路了吧。”梁夜安冷声问道。
　　“没有，这一片我熟呢”，司机回道。
　　梁夜安皱了皱眉头，正准备打开滴滴看下地图，突然发现这里信号都很差，4G都变成E了！
　　这什么鬼地方？她心里生出不安感。几年前出的滴滴司机□□女性的案子从她脑海里划过。
　　不会这么背吧？梁夜安手脚有点发凉，这时候手机有信号了，她赶紧刷新了下路线，果然偏航了。
　　“师傅，停车，这路不对”，梁夜安叫住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那边看了她一眼，摘了耳机，说道，“哎呀，我去加个油，你看，油不够了”。说完还指了下油表。
　　开玩笑！这时候梁夜安要是再感觉不到问题就是傻子了。
　　“停车！我要下车！”梁夜安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她庆幸自己坐的是后排，待会停车后直接跑！
　　司机没停，嘴里仍然嘀咕着：“哎呀，走这里也能到的，开过这条路就是了。”
　　这时候车子开在一条很窄的小路上，两辆车面对面的话，都得贴边过的那种，而且路上连个车道划分线都没，两边种的行道树是无患子，路的两侧是一块块的田，和水塘，简直比梁夜安家还要偏！
　　“停车，你再不停车我报警了！”梁夜安说着就拿起手机。
　　司机踩了踩刹车，不耐烦道：“你这个小姑娘，不识好歹，你现在下车在这里都打不到车！”
　　梁夜安在司机还没停稳的时候，就开车门跳了下去。别看这速度基本是停了，这跳下来，脚还是差点崴了。梁夜安扶了把车门，没把门关上就往后跑。
　　往后不远处还能看到灯光，应该是有人家或者是条有来往车辆的路。
　　身后是那司机下了车的叫喊：“你跑什么！神经病啊！”
　　梁夜安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那是一种从脚底泛上来的寒意，让四肢百骸都在颤抖，她只知道拼了命地跑。
　　看上去不太远的距离，却不是那么快就能跑到的，梁夜安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车没有调头往这边开，尾灯好像还亮着。
　　等她跑到有灯光的地方，才发现这是一片老房子，是属于老旧的独门独栋的住宅。这些住宅的一楼，有时候会出租给理发店，或者是小卖部，或者自己营生。
　　刚刚看到的灯，就是小卖部那边的，旁边还有个黑网吧，就是那种无营业执照的非正规网吧。
　　住宅区前后连着两条路，一条就是梁夜安刚才跑过来的，另外一条也是很窄的小车道，好像也只是供这边住宅的居民往外进出的。
　　这种片区，不热闹，偶尔开着的两三个铺子，灯暗暗的。
　　梁夜安跑到小卖部附近，没靠近，因为她看到有两个年轻的男人在小卖部门口蹲着吸烟。
　　她现在紧绷的神经，让她看什么都会忍不住往坏处想。
　　她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打开地图，大概弄清楚了自己的位置。离她家其实不算太远，大概十公里的距离。但是这边的路是真不熟悉，从来没来过这一片。而且路还没名字。
　　梁夜安跑的太快，喉咙干的有点想呕吐。
　　她把自己隐在一栋房子的铁门旁。使劲咽了几口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给楼子娟打个电话，但是刚按出电话，又立刻掐断了。
　　她现在要是叫楼子娟过来接自己，要么就是带着小景一起过来，要么就是先把小景送到楼文玉那……
　　太麻烦了。
　　梁夜安放弃了叫楼子娟，几乎同时，她就想到了许子衿。
　　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有一种克制不住的疯涨的趋势。她特别想见许子衿。
　　可是……许子衿是她什么人呢？
　　这么晚了，让许子衿开车从城南开到城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接自己吗？
　　再叫个车吗？在这么荒凉的地方？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了。
　　梁夜安颓然地放下手臂，没有形象地靠在那扇铁门上。
　　忽然就觉得自己很悲凉，孤身一人，关键时刻，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第一时间倾诉和依靠的人。
　　这么深的夜，这么深的孤独，一种难以自持的难过快把梁夜安吞噬。
　　要不报警吧，不知道警察肯不肯送自己……梁夜安想，反正这个事情，她本来也打算报警。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微信来了一条消息。
　　许子衿：【这周周末有空吗？我下厨，你上次买的肉都还冻着呢。】
　　许子衿不知道她这周回城北。
　　梁夜安想起来了，上次国庆，她去接许子衿，事先不知道许子衿会给她买熟食，特地去菜市场买了肉买了菜，后来实在吃不完，就把肉和半只生鸡给冷冻起来了。
　　这条消息，好像是深夜里的一道光，把她从那深渊大口给拖了回来。她拨了许子衿的电话……


第 51 章
　　大概四十分钟后，梁夜安再次接到许子衿的电话。
　　“我已经进小路了，你电还够吗？”许子衿的语气里，有着往日不多见的焦急。要不是梁夜安手机电不够了，她一路上都想一直通着电话。
　　“够，我好像看到你的车了”，梁夜安看到一辆车沿着这条小路开过来，但是近光灯在漆黑的夜里特别耀眼，让她看不清楚车身和车牌。
　　许子衿：“我开双闪了。”
　　梁夜安：“你开双闪了吗？”
　　几乎异口同声。
　　许子衿把车停在路口拐进这一片住宅区的一个角上，车子也没熄火，直接下了车。
　　梁夜安也朝那车跑过去。
　　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
　　许子衿迈开步子朝梁夜安跑过去，跑到跟前了，还没开口，就被梁夜安一把抱住了。
　　几乎是同时，没有任何犹豫的，许子衿也搂紧了梁夜安。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我来了……”许子衿都不知道这重复的话，是安慰梁夜安还是安慰她自己的。她从未如此担心和庆幸，手自然地抚上梁夜安的后背。
　　梁夜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又因为许子衿的出现而颤抖不已。
　　直到这一刻，梁夜安才真的有了一种心安而踏实的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委屈和发泄。
　　梁夜安也没抱太久，轻轻从许子衿的怀里松开，擦了擦眼角，有点尴尬地拉着许子衿的手往车里走，“我们赶紧离开吧，这大晚上的太偏了。”
　　不知道为什么，梁夜安感觉到，许子衿上车前，犹豫了下。几乎就一秒钟，但是她就是感觉到了。
　　两个人上了车，梁夜安问她：“怎么了？”
　　许子衿回了回神，给了个安抚的笑：“太紧张了，一路上就怕你出事，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
　　“对不起……”梁夜安有点内疚，“让你担心了，还害你这么晚过来……”
　　许子衿抚过她耳边的发丝，用手指轻轻替梁夜安把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给理顺，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爱和郑重：“我愿意出现在你需要我的每一个时刻。”
　　梁夜安怔怔地看着她，这句话就像是一支箭，正中红心；又像今天的夜风，把她的心给轻轻抚了一遍。心里是无与伦比的沦陷般的感动，可是这感动的背后又紧跟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说的心酸。
　　即使对自己这么好，可是仍然不能以恋人的关系相处。
　　梁夜安今晚的大起大落，让她泪点特别低下。
　　“别哭了……”许子衿忍不住上前，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流下的泪。
　　梁夜安自己抽了餐巾纸，哑着声音道：“走吧”。
　　许子衿收回手，看了她几秒钟，才驱车离开。
　　梁夜安看向窗外，自己平复了下心情，这才意识到，许子衿开车的方向是往楼文玉那边。
　　“今晚我不回我妈那了”，梁夜安赶紧跟她解释，“我怕我妈担心，说在公司忘记了重要东西，得回去拿，今晚不回去了。”
　　“好”，许子衿寻了个红绿灯准备调头，等红灯的时候，她转头看了梁夜安一眼，征求道，“那今晚……去我那？”
　　梁夜安知道许子衿的意思，她怕自己害怕。
　　梁夜安本来想拒绝，但是又一想，按着许子衿的性子，必然要先把她送回家然后再自己开车回去。都这么晚了，梁夜安不想她这么累，就点了点头。
　　到许子衿那，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两个人都很快地洗漱了下，上次留宿过后，许子衿更是在这里备了梁夜安的牙刷、毛巾，还特地买了两件临时换洗的便衣。
　　上床后，梁夜安坐着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腿上，看上去似乎是在想什么，其实大脑一片空白。
　　许子衿也上了床，以往还有一整套护肤流程，今天就草草抹了点水。
　　看梁夜安愣愣的样子，曲着腿抱着膝盖的姿势特别让人想要靠近安慰安慰。轻轻挨了过去，正想开口，就看到梁夜安几乎条件反射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许子衿：……
　　梁夜安：……
　　气氛突然间有点迷之尴尬。
　　梁夜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那股没法排解的心绪涌上来之后，下意识心里就有点排斥许子衿。
　　包括那会许子衿让自己过来留宿，本能地也是想拒绝。
　　这动作在许子衿看来，也是充满了疑问，显然她也愣住了。不过，也仅仅是一两秒的时间。许子衿轻柔的声音还是从梁夜安身侧传来：“别怕，明天把那单打车信息给我，我找人处理这个事。”
　　“没事，我刚已经投诉了，明天我会报警的，”梁夜安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余怒未消，一想起这个事儿就还是气的发抖。
　　今年五六月份的时候，还有新闻报道空姐坐网约车遇害的事情，平台也整改了很多，添加了一系列安全设置，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司机会存在这种心理。
　　虽然司机从头到尾没有对她做不规矩的事情，但是，把她带去那么荒凉偏僻的地方，本身就是居心不良，还借口去加油站，进拱康路之前就有一个加油站的，梁夜安清清楚楚。信他就真的是傻子了。想到这里，还是气的发抖，后怕也是真的后怕。
　　许子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如果今晚不是梁夜安及早发现，后果会怎么样？想到这里，她得心里也是后怕不已。看着身边女孩把自己团在床边，微微颤抖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地生出无限的疼惜和不忍的心情。
　　许子衿心里长叹一声，伸出手，缓缓地摸上梁夜安的背。
　　梁夜安一瞬间僵硬在那，抖也不抖了，忘了生气也忘了后怕，然后又是本能地想往旁边缩。
　　这让许子衿莫名地更加心疼。手绕过她的背，轻缓而又坚定地，兜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想逃的小动作。
　　梁夜安抬起埋在膝盖上的脸，看向许子衿。
　　她看到许子衿凝视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带着担忧的关切，带着温柔的安慰，带着让她心里发软发热的暖意，然后听到许子衿用温软的嗓音低低对她说：“抱抱吧……”
　　再也忍不住，梁夜安靠过去，伏在许子衿的肩头，双手忍不住环上她的腰，紧紧抱住。
　　梁夜安并不是真的抵触许子衿的靠近，相反，她是太想接近，而又找不到接近的理由，就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却没有家可以回，没有亲人可以倾诉，心里的难过铺天盖地，急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但她又知道，许子衿给她的已经够多了，作为朋友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她不能无理取闹地去索取更多，所以她克制自己，跟许子衿保持那安全的距离，她怕自己的忍不住会让许子衿为难或者退却。
　　就是这些复杂的情绪，困扰着她，折磨着她，让她下意识就要远离许子衿。可是真当许子衿朝她伸出双手的时候，她无力反抗，也无心反抗。
　　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止都止不住。
　　梁夜安有点唾弃泪点这么低的自己，可是，心里就是酸胀酸胀的，各种情绪理都理不清的那种。
　　许子衿侧靠在床头，稍微调整了下姿势，把梁夜安的身体揽到了自己怀里，轻抚着她的背，用无声的动作来安慰她的委屈。
　　梁夜安顺势把脸埋进她的脖颈里，许子衿的温柔，让她无法抗拒，让她心生依恋，就让她怀着自己那小小的心思，依靠一会儿吧。
　　等梁夜安发泄了一会，许子衿抽了张餐巾纸给她。
　　“怎么那么小气，就给一张……”梁夜安嘟哝了一句。
　　“你都蹭我衣领上了，还要那么多纸干嘛？”许子衿轻笑着开了一句玩笑，天气转凉，她今天穿的是一套轻薄款的纯棉睡衣和睡裤。
　　梁夜安从她怀里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许子衿一只手还是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问道：“你知道我这两天不开车，怎么不问我借车呢？”
　　哎……这要梁夜安怎么回答呢，不是没想过的。
　　许子衿看她不说话，又“嗯？”着追问了一声。
　　梁夜安撒了个小谎：“没想起来……”
　　许子衿带着浅笑，温和地揭穿她：“你刚说话的时候，身体僵硬了一下。”
　　“……”梁夜安撇了撇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轻到用气音嘀咕了一句，“什么都知道还问我……”
　　小小声的抱怨，许子衿没听太清，但是梁夜安那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却让她心有灵犀地想明白了。
　　是以为自己没法回应她的感情，所以才不好意思问自己开口吧？
　　喜欢的同时，却要克制，时刻提醒着保持距离，是这样的心情吧？
　　许子衿想到这，既无奈，又心疼。
　　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
　　梁夜安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
　　既然没有办法回应她的感情，你又怎么让她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给的照顾和关心呢？甚至……这次如果不是太晚了，或许她都不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第二天，许子衿还是问梁夜安要了那单行程的相关信息。
　　“我有认识的人，比你报警和投诉，应该要有用。”
　　许子衿这么说，梁夜安也就没再推脱，这种危险的人做司机，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许子衿让梁夜安开她的车回家。
　　梁夜安：“不用，白天我打个车就行了。”
　　许子衿：“我最近不开车。”
　　梁夜安顿了顿：“你眼睛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许子衿浅笑了下：“没事的，一阵阵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梁夜安想了想，就没再推辞。
　　不知道为什么，梁夜安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和猜测，许子衿未必对她，没有存一分半分的朋友以外的感情。
　　这种想法，以前也有过，但是很快被打地鼠一样打进洞里，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己不甘心的臆想。但是昨天那个拥抱，真的……温柔到让人忍不住心生怀疑。
　　许子衿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在这种前提下，就算是为了维持友谊，也该稍微避避嫌避免肢体接触吧？但是许子衿没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和嫌弃。


第 52 章
　　周日上午，许子衿接到电话。
　　“扣了他24小时，但是毕竟没有实质性的犯罪事实，没有办法给他定罪”，电话里，是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不过那小子有前科，停了他的运营账号。”
　　“谢谢，我知道你有心了”，许子衿平静地道谢。
　　“你这几年，除了那件事，还从来没有拜托我办过别的，这次这个女孩儿，是不是上次那个……那个……”电话里的女人似乎在回忆，“那个”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个跟你一起去黄牛馆的那位，是不是都是她啊？”
　　“嗯……”许子衿真的不得不佩服做警察的敏锐性和记忆里，上次黄牛馆遇到变态，她也问过在这一片有没有认识的警察，可惜没有，那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没有关系，警察才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并没有实质性犯罪的事情。
　　“对了，昨天晚上就想打电话给你的，太晚了就没吵你”，女人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你爸的行踪查到了，他那个女人在北京东四环，还有套小房子，本来是出租用的，最近他们搬到了那边。”
　　“所以……他没有出事，也没有意外”，许子衿冷着声音总结，平静地让人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一声叹息，经过手机话筒的渲染，格外的明显。
　　许子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楼下，有大妈刚买了菜回来准备弄午饭的，有周末不上学的小朋友在小区奔跑追逐的，也有穿着居家睡衣拿着个手机边看边遛狗的年轻人。
　　许子衿好像在看楼下，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眼神深幽，目光涣散，抿着嘴唇的脸，看不出喜怒。
　　她还记得，国庆的时候，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北京，找到那个都记不清失联了多少年的父亲。
　　为什么要去找，可能从她心底里，还是想要一个能叫做家的地方吧。中国人的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一种叶落归根的心思，有些人饱受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压力和痛苦，却仍然无法真正和原生家庭做一个割舍，这就是中国人对家的依赖和眷恋，根深蒂固，难以理解，却又都觉得天经地义。
　　她爸的行踪是托了朋友查了很久才查到的。
　　她上学的时候，她妈妈定期汇来的抚养费，只能做一些零碎开支，正经的学费还有其它看病什么的大笔支出，都只能靠着她叔叔。
　　她的亲生父母都还健在，可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家人。
　　她感激叔叔一家，同样拖家带口，但是待她是真的没话说。
　　养恩，大于生恩。
　　可是，不管叔叔待她多好，寄人篱下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认识的亲朋，都说她有两个家，可是，两个都不是她的家……
　　周日晚，梁夜安在楼文玉那吃了晚饭，就准备回自己那。毕竟周一上班，从这边直接去公司太远。她没跟楼文玉提网约车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不想让她多担心。
　　老人都这样，一旦遇到点什么危险的，心里就会对这个事儿划上一个禁区，一杆子打死，以后可能都不允许她打车了。
　　梁夜安从楼文玉那出来，看了看手机，没有未读消息。
　　下午的时候，她给许子衿发过消息，问要不要把车先还回去，因为自己的车子已经修好了，正打算周一中午趁着午休的时候，从公司直接去取车的。但是都快过去半天了，许子衿一条回复都没有。工作日倒是有可能，周末……有点反常。
　　而且现在这个时代，半天不看手机不太可能，就算平时开个会，还会忍不住偷偷瞄几眼手机呢。
　　梁夜安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两秒不到，就接了……
　　“喂？”
　　是许子衿的声音，淡定从容。
　　梁夜安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画面，怎么突然觉得好像同样的事情经历过似的。
　　沉默了几秒，许子衿没听到说话声，就问道：“请问是？”
　　梁夜安脑子里那根线终于搭上了，脱口而出：“你手机屏幕又坏了？”
　　“……安安啊”，许子衿顿了顿，才接道，“嗯……可能上次没修好。”
　　梁夜安直觉哪儿不太对劲。
　　“我本来是来想问你，我把车直接停你小区那好不好”，梁夜安想着她应该是没看到那条消息。
　　许子衿：“你车修好了？”
　　梁夜安：“好了，周一中午抽个时间去取下。”
　　许子衿：“我不用，你明天直接开去上班好了”。
　　梁夜安心里那点不安的心绪，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被格外放大了。
　　梁夜安：“你现在在家吗？”
　　许子衿愣了一秒，随机自然道：“在外面呢，约了人吃饭，得晚点回去了。”
　　但是这犹豫的一秒，梁夜安却觉察到了：“待会我有点事，想找你，我晚点过去你那边。”
　　许子衿轻笑了下，语气颇为无奈：“这么晚了，还过来？”
　　梁夜安语气肯定且严肃：“是的，除非你不想见我。”
　　“……”许子衿沉默了会，叹了口气，妥协道，“你现在过来吧，我在家。”
　　“你没事吧？你是一个人在家吗？”梁夜安发动车子，边举着电话边问道，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不好的画面。
　　许子衿明显不对劲，话里话外有明显的不想见她的意思。但是最近她们俩关系都很融洽，许子衿不是个反复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别急别急……我一个人在家，你慢点开车就是了”，许子衿听到她开车的声音，又听到她焦急的语气，知道是瞒不住了，索性先安慰她一番，免得路上胡思乱想不专心开车，“我没事，是我眼睛有点问题，看不清东西，不想你担心才不跟你说。你不要急，车兜里有备用的门禁卡和电梯扣，你直接刷了上来。”
　　梁夜安听到许子衿这么说，才稍稍定神，但是听到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忍不住担心，总算是一路把车速压在限内到了许子衿小区。
　　许子衿的车很整洁，车兜里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保险手册和几张CD，备用的门禁卡和电梯扣用钥匙圈连在一起躺在车兜里。
　　把卡扣和钥匙塞到包里，关了车门就跑。
　　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到许子衿家门口，按了门铃。
　　门里面传来许子衿的声音：“是安安吗？”
　　梁夜安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猫眼，“是我，子衿姐。”
　　说完忍不住咳嗽，跑太快了嗓子干。
　　门开了，梁夜安看到完好无损的许子衿，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就发现了她两眼的不对劲——无神，没有焦距。
　　“你眼睛怎么了？”梁夜安没想到许子衿说的眼睛有问题居然这么严重。
　　许子衿把她让进屋，关了门，平静地说道，“暂时性失明”，说完弯腰摸索着想给她找拖鞋。
　　梁夜安就这么呆住了。
　　愣了两秒，看她弯腰，才反应过来，伸手拦住了她，自己拿了双拖鞋出来，急道：“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我陪你去医院看下。”她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失明两个字，许子衿也能说得这么气定神闲？！
　　“老毛病了，看过的”，许子衿轻轻拍了拍梁夜安扶过来的手臂，安抚道，“一般几个小时或者睡一觉就能恢复，别紧张”。
　　梁夜安怎么能不紧张！
　　开玩笑，失明啊！
　　别以为用文明的词语就感觉不到严重性了。
　　失明，说白了那是瞎啊！
　　梁夜安从担心到紧张，勉强维持自己的镇定，控制自己的表情，突然又意识到，许子衿看不见……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知道吗？”梁夜安把许子衿扶回沙发问道。
　　许子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了指厨房说道：“正好你来了，你先去厨房帮我水壶里倒点水过来吧，我烧了水但没敢倒，怕烫到了。”
　　“好”，梁夜安看了她一眼，起身拿了杯子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水应该烧开没多久，壶身还挺烫。
　　“等下哦，水还有点烫”，梁夜安说着又拿起一个杯子，两个杯子来回倒，想让水凉得快一点。
　　梁夜安专心做着手上的事，许子衿专心想象着梁夜安的样子。
　　看不见，但是听到了水从一个杯子倒进另一个杯子的声音，还听到了那个人轻轻吹气的声音。
　　一整天那说不清道不明，低落沉闷的心，突然就被那个人的体贴周到给温暖到了，那轻轻的吹拂声仿佛也吹进了许子衿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软。
　　“渴了吧？”梁夜安把温度刚好的水递到她手里，等她拿稳了才放开，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心疼。
　　“渴倒还好，就是家里的瓶装水正好喝完了，没水，我药咽不下去”，许子衿说着，伸手在茶几上摸索。
　　梁夜安循着她的手看过去，茶几上放着一盒药和一瓶药，名字从来没见过，估计就是治这暂时性失明的吧？边想着，边替她把药拿起来，看着药名，确认道：“是这个什么，马来酸……”
　　许子衿轻笑着打断了她蹩脚地念药名：“是的，给我两片。”
　　梁夜安挖了两片到她摊开的手掌上。
　　许子衿吃药，梁夜安继续拿着药盒看，正面就简单的几个字，写了药名和药厂，她翻过来，看盒子的反面，写着成分，性状……
　　然后适应症后面，跟了两行蓝色小字：1、抑郁发作 2、强迫症（OCD）
　　梁夜安：……
　　许子衿听到了梁夜安翻动药盒的声音，等了她几秒，才低低地说道：“最近复发了”，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梁夜安缓缓转头，看了看许子衿，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药盒，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视线来回转了两圈，居然傻傻地问了句，“你……不是……眼睛的问题吗？”
　　“眼睛的问题，应该是这个带来的连锁反应”，这个她暂时也只能这么简单地跟梁夜安解释，毕竟医生当时给她解释的时候也并不能确定原因，要么是服药的副作用，要么可能是心绪引起的神经性反应，或者两者兼有，就像是偏头疼一样，并不是简单的一个病因所致。
　　人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就会更加突显，她能从梁夜安的语气中，捕捉和猜测她的状态，应该是惊讶中吧？于是笑着问道：“吓到你了么？”
　　“没没没……”，梁夜安这才回过神来，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
　　梁夜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是没听过抑郁症。
　　这年头，生活压力大，就算没有生离死别的大事，光是柴米油盐也有可能压得一个正常人喘不过气，尤其是一二线城市的快节奏工作和生活，甚至年轻人互相之间也会戏称，要抑郁了。
　　可是梁夜安第一次碰到严重的需要以药物治疗的，而且，关键是许子衿从来没让她感觉到抑郁的状态。
　　她和许子衿在一起的时候，许子衿对她，从来都是挂着温和的浅笑，不疾不徐，很少激动，说话的声音基本都在一个线上下，这样的一个人，给她的感觉，只有温暖和亲切，怎么都和抑郁沾不上边。
　　抑郁症很敏感，梁夜安没接触过却了解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或者怎么宽解才恰当，只好伸手覆上许子衿拿着水杯的手。
　　许子衿似乎能感觉到她的心意，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梁夜安的手背，“不算严重，能控制，不用太担心”。
　　梁夜安听她这么说，心里只泛上来无限的心疼和自责，她怎么这么粗心，竟然一点儿都没发现……
　　她和许子衿重逢已经大半年了，那么多的相处机会。
　　梁夜安沉浸在不可置信和自我怀疑中，她记忆不断回放。
　　“所以你有时候有段时间会不开车，其实就是在吃药，有副作用是吗？”
　　许子衿：“嗯”。
　　“你上次……”，梁夜安突然想起上次许子衿的反常，“上次你说你手机坏了，没法看屏幕，其实也是眼睛出问题了是么？”
　　“嗯……”许子衿无奈地应道，小女孩儿真的是反应快。
　　“你怎么不叫我呢……”，梁夜安一想到她一个人，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待了那么久……可能还没得吃没得喝……
　　许子衿倒觉得没什么，“以前也是一个人。”
　　梁夜安紧了紧牙齿，终究是没说什么“以后有我”这种话，而是说道，“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梁夜安突然意识到，许子衿看不见，喝水都成问题，更不要说做饭或者点外卖了。
　　“嗯”，许子衿也没跟她客气，“你帮我点个外卖吧”。
　　梁夜安选了她们以前吃过的一家小炒店，也没墨迹地问她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快速点了几个家常菜，点完又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小袋保鲜袋装着的车厘子。
　　打开了结，把袋子放到许子衿手上，“是车厘子，小姨买的吃不完，让我带了一点儿回来，洗过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现在都快晚上9点了，光是晚饭没吃就够饿的了，梁夜安都不敢想，许子衿是什么时候失明的，会不会连午饭也没来得及吃。
　　许子衿嘴角牵起一抹窝心的浅笑，伸手摸了一颗送进嘴里。
　　“哎”，梁夜安又突然按住她的手，“刚吃了药没关系吧？”
　　“没事，影响不大“，她嚼着车厘子，听梁夜安那边一时没声音，自己先忍不住了，开口道：“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梁夜安摇摇头，随即想到她看不见，就说道：“你本来就是想瞒死的我吧，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不问就是了”。
　　这话梁夜安说着倒是没什么，但是许子衿却听出了话语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低落和难过。轻叹一声，歉然道：“不是特意瞒着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头”。
　　“我不是敷衍你”，许子衿继续说道，“其实我自己都说不上来，最难熬的那几年都过去了，反倒是在叔叔家安定下来后，整个人就不对了。”
　　梁夜安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从村里的流言蜚语里，还有她和许子衿重逢的那天，许子衿也跟她零零碎碎地提过，只是一个刻意忽略，一个没有深究罢了。
　　直到现在，梁夜安才明白，那些轻飘飘的过往，压在许子衿的身上，曾经是多么的沉重和悲伤。
　　坎坷过去后，不一定就是雨过天晴。
　　梁夜安想知道，可是一看许子衿说着这些，回忆着这些，心里就不忍，她坐过去，轻轻揽住了许子衿的肩膀。
　　没其他心思，单纯地心疼。
　　许子衿顺势靠了过去，依偎的感觉，让她现在很心安。
　　因为时间晚了，外卖反而不是高峰，很快就送到了。
　　梁夜安拿上来后，又暗自懊恼自己不够贴心，点了几个菜，让看不见的许子衿怎么夹？
　　“我应该点盖饭之类的……”，梁夜安懊恼地说道。
　　许子衿倒是不以为意，语气轻松自然：“这有什么关系，你把菜给我夹到碗里不就好了，我用勺子吃”。
　　梁夜安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给她说都点了什么，“喜欢哪个跟我说”。
　　许子衿咽下一口饭菜：“味道都不错”。
　　虽然梁夜安给她夹到了碗里，但是看不见，勺子也不是那么好捞的，梁夜安干脆直接喂菜，许子衿自己舀饭，配合得到挺默契。
　　“吃撑了……”，许子衿放下筷子，满足地说了一句。
　　梁夜安看了下手表，一顿饭，吃了不到十五分钟。
　　人越饿，吃饭的速度就越快。
　　梁夜安心情闷闷的，也没劝她再多吃点，安静地收拾了下外卖盒子后说道，“你坐着，我去把垃圾扔了，不然过夜了味道不好闻”。
　　许子衿摸到了梁夜安的手臂，轻轻拉了一下。
　　梁夜安回头看她，但是许子衿却不说话。
　　陡然间，梁夜安似乎有点明白，笑着拍了拍许子衿的手：“我马上上来。”
　　许子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拉一下她，但是那一瞬间，意识到梁夜安要离开自己，心里就陡然地惶惶和不舍。
　　梁夜安上来的很快，进门抖了抖衣服，说道：“居然下雨了”。
　　许子衿站了起来，循着声音摸过去：“淋湿了吗？怎么不上来拿把伞再去呢？”
　　梁夜安赶紧过去，握住她的手：“就这么点路，没事”。
　　许子衿顺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臂处，摸到了一股潮潮的湿气和零星雨水，于是催促她去洗澡。
　　梁夜安抿了抿嘴唇，犹豫道：“那……”
　　她想留下来，但是主动说留宿又有点不好意思，怕许子衿有其他什么想法。
　　“都下雨了，别回去了”，许子衿低了低声音，“留下来陪陪我吧。”
　　梁夜安洗完出来，看许子衿一个人呆呆地，还是坐在沙发上，心里漫上一种无力的心疼感。她突然意识到，她一点儿都不了解许子衿，不了解她的过往，不了解她的难处，不了解她的悲伤。
　　现在看来，自己对许子衿的喜欢，都有点幼稚的可笑，她配喜欢许子衿吗？
　　喜欢许子衿这件事，虽然被拒绝了，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梁夜安并没有太难过。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梁夜安心里强大，而是因为许子衿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关心照顾，亲近依旧，并没有刻意的生分和疏离，甚至相反，更在意她的感受和情绪。
　　梁夜安之前就觉得，没什么好自怨自艾的，这样已经很好了。现在得知这个事情，心里更是只剩下了疼惜和怜爱，只想许子衿能快乐开心一点。
　　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绪，梁夜安走过去问道：“视力有恢复一点吗？”
　　许子衿摇摇头，“估计得睡一觉”。
　　“那你也早点洗漱下吧，我去给你拿睡衣”。
　　许子衿点头“嗯”了一声。
　　进卧室拿了睡衣睡裤，把衣服给许子衿放到浴室的洗漱台上，牵着她慢慢走过来，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自己可以洗吗？”
　　许子衿忍不住噙着笑调侃了一句：“不可以的话，你帮我洗啊？”
　　“不是不是……”
　　“哦……”，许子衿佯装失落，“原来你不高兴帮我洗啊”。
　　梁夜安反应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心思逗我呢……”
　　许子衿洗完，摸索着穿好衣服，打开浴室门，就感觉到门口站了一个人，朦朦胧胧好像能看到个影子。
　　“站这儿给我当门神啊？”许子衿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感觉梁夜安来了以后，心情好了很多。
　　“你能看到了？”梁夜安怕她一开门碰到个人吓一跳，故意站开了半步的，没倚在门框上。
　　“好像有点恢复，能看到个影子”，许子衿其实不怎么担心视力问题，之前去医院检查过很多次，都没什么病灶，以往多半也就睡一觉能恢复，有时候两三个小时就行。
　　梁夜安心下稍安，松了一口，突然就瞥见许子衿的睡衣纽扣，扣错了一个，然后就从第一个错到了最下面……
　　“你这……”梁夜安忍不住轻笑了下，“你这纽扣扣错了，整个一排都歪了……”
　　“啊？”许子衿伸手摸了下，摸到领子那，还真是……
　　其实看不见确实挺不方便，内裤的正反面她都摸了挺久，幸好前面有条镶边稍微能区分下。
　　梁夜安伸出手，想给她重新扣过。许子衿碰到梁夜安伸过来的手，自然的就放开了。
　　梁夜安正想解开扣错的纽扣，但是眼前这松松垮垮的睡衣下，那若隐若现的一字平滑的锁骨，还有那沐浴后的清冽香气，让她突然心跳慢了半拍，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那个……我替你重新扣扣好？”梁夜安征询了下。
　　“不然呢？”许子衿莫名，你这手伸过来是干嘛的？
　　梁夜安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直女，一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
　　得亏天气凉了，睡衣稍微厚了点，但也是薄睡衣，不仔细看，可能不注意，但是这会儿梁夜安给许子衿扣纽扣，视线就不得不随着纽扣一颗颗往下，免不了就注意到了胸前那两点凸处……
　　梁夜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扣胸前的扣子时，很君子地把衣襟往外拉了拉，很小心地避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头顶上传来一阵轻笑。
　　梁夜安忍不住抬头：“笑什么？”
　　许子衿笑意更甚，还带了点调戏的语气：“我有的你也有，这么小心翼翼干嘛。”
　　梁夜安算是感觉出来了，许子衿老爱拿自己不好意思这个事儿寻开心。抬头看了一眼收不住笑意的那个人，手上动作没停，嘴上不甘示弱：“你这纽扣都能扣错，我看看你裤子有没有穿反。”
　　“哎……”许子衿胡乱拍了下梁夜安伸过来扯自己裤腰的手，明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忍不住护住自己的裤子，笑骂了一句，“流氓啊，我摸得出！裤子后边那侧有标签的好不好”。
　　梁夜安“嘿嘿”笑了两声，也没继续欺负她，纯粹是想争一口气，不然感觉老是被调戏。


第 53 章
　　梁夜安想着反正许子衿也看不见，上床后就干脆直接关了灯。
　　晚上十一点，搁平时也不算早，但是做她们这一行的，零点以后睡觉是常态。
　　平时加班，七八点是经常的，九十点也是有的，回到家里，洗剥干净自己，东摸摸西弄弄的都要十一点了。
　　要是立马躺尸酝酿睡意，会觉得一天忙碌到没有自由时间，怎么办呢？
　　只好延迟睡眠，满足自己，安慰自己：哦，我还有晚上的时间能活得像个人。
　　十月的天气，房间里不用开空调，温度刚刚好，两个人照旧是一人一床薄毯。
　　梁夜安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虽然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身旁是有温度的身体，有一股情绪在蔓延。
　　刚刚在浴室门口和许子衿开玩笑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很想这样，和她相处，一直这样下去，哪怕不是以爱情的名义。
　　梁夜安：“睡了吗？”
　　许子衿：“睡得着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不禁乐了。
　　许子衿转了个身，微微曲了曲腿，面向梁夜安侧卧，双手抱着毯子放在胸前，是一种随意放松的姿态。
　　梁夜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软软的，语气也软软的：“你之前说，不会结婚。”
　　许子衿半张脸埋在毯子里，“嗯”了一声。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梁夜安轻声问道。
　　许子衿眨了眨眼睛，把脸从毯子里露了出来，“差不多”。
　　梁夜安本来还想问，不接受自己，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没问出口，就听许子衿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之前和高剑谈过对象，其实高剑认识我，在很早之前。”
　　梁夜安静静听着，没说话，但是也把身子侧了一点过去。
　　许子衿似乎是在回忆，专注地思索了两秒，缓缓说起了以前的事。
　　“我和高剑，是在我高考失利后，复读的那一年认识的。那时候我们搬到北京也快一年了，摆脱了那些追债的，总算日子恢复正常。那会，我爸虽然一直没有消息，但是我以为只是暂时的，等风平浪静了，他就会回来，一家人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最多就是清贫了点。”
　　“其实我挣扎过，复读对我来说压力很大，一来我转学很麻烦，本来按流程走就行，但是我爸那个事情的影响，我妈硬是出了不少钱才拿到相关签字材料。而且那会我们在北京是租房，我妈到北京后，在小公司找了份出纳的工作，薪水也不高。我想过放弃复读直接上大专然后毕业后就直接工作。但是我妈说，再苦也总不能让我吃了这个亏，让我不要有后顾之忧。”
　　“总算，复读后的高考，还算顺利，考完后我大概心里有数，和自己的预期没有太大的差距，一身轻松的回家，我妈看我状态好，也猜到我应该考得还可以，说晚上带我出去吃饭庆祝下。然后就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叫了一个人过来，这个人我曾经在家里见过几次，但是我妈都说是她新单位的同事，我也就没多想，直到那天晚上吃饭，我妈让我喊他叔叔。”
　　“阿姨后来……再婚了？”梁夜安一直以来只知道许子衿的父亲一直失联，但并不知道她母亲再婚。
　　“嗯……”许子衿松了松毯子，把散开的头发拨到脑后，接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我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吧。我大一刚读完的那年暑假，我妈就跟她现在的丈夫生了一个儿子。可能是高龄产妇，那个小孩是早产儿，在恒温箱里待了很久，我妈也因为肝功能恢复不好住院，他们俩的住院费，花了不少钱，我知道那段时间我妈手头比较紧，我的生活费可以兼职解决，但那时学费我真的凑不够……”
　　梁夜安听得心里一紧，许子衿声音越平静，她听得越不是滋味。口口声声说不能让女儿吃了读书的亏，可是一旦跟了别人，有了别的孩子，连学费也不给了吗？梁夜安心里是这么想，但是嘴上没这么刻薄地说出来。
　　有些评价当事人可以说，别人未必说得。
　　越想就越是替许子衿委屈，鼻头一阵发酸，佯装揉揉鼻子，问道：“后来呢？”
　　许子衿继续道：“大二那年的学费，其实我已经做好了向学院推迟交的申请，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把自己当一个贫困生暴露在班级里，所以我接受了高剑的资助，我答应工作后尽快连本带息还他。”
　　“高剑那时候也是一个大学生，能负担你的学费？”梁夜安印象中高剑并不是属于那种很有钱的富二代。
　　许子衿说：“他也是普通人家，他说服了他父母，借钱给我的”，许子衿解释了下，继而又感叹道，“都是一地鸡毛的事。我想说的是，高剑在那段时间，帮了我不少，而且是把自己都搭进来的那种。”
　　许子衿专注地回忆，梁夜安专注地聆听。
　　若是以前，许子衿这般频繁地提起高剑，梁夜安心里必然是有点吃味的，但是现在，梁夜安却没有半点吃醋的情绪，相反，她很感激高剑。如果那时候没有高剑的帮忙，她不知道许子衿要如何度过那段难捱的时光。
　　一个人要摒弃内心的自私自利，而担负起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这是很考验人性的一件事。
　　许子衿：“在你陷入困境的时候，有人不计回报不计得失地帮助你，很难不产生感情。我那会其实也有点分不清，我对高剑到底是感激更多还是喜欢更多。高剑也没有因此要求我跟他在一起，但是他对我的喜欢也不掩饰，很长一段时间，其实我并没有正面回应他，但是高剑带我回家，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久而久之，我也不想去细想了，反正也不算没有半点好感，就当是报恩了。”
　　这一晚的信息量很大，梁夜安刚才还沉浸在许子衿母亲的不负责任里，这会儿感觉重点又回到了高剑身上，好像绕了一圈，又说回来了，她也没打断。
　　许子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后来，我奶奶那边拜托叔叔联系上了我，知道了我的近况，我叔叔还去北京和我妈吵了一架，期间我也才得知，我爸当时把老房子抵押出去，换来的钱其实偷偷都给了我妈，我叔叔觉得我母亲私吞了钱却苛待我，一气之下，把我带回了杭州。”
　　“可是，我毕竟在北京上大学，带回杭州也只是几天，其实也就是个形式，我跟我妈那边算是断了。其实我那会没什么不舍，也没什么恨意，毕竟没有那个男人以前，我妈对我的好是没话说的，她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也是她的自由和权力。所以我当时整个人就很麻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累赘，到处拖累人。”
　　梁夜安最听不得许子衿这么说自己，只觉得眼睛鼻子酸得紧。
　　“扯远了”，许子衿应该是没发现梁夜安的异样，继续说道，“其实从那会开始，我生活基本稳定了，叔叔一家其实对我很好，生活用度不会短了我少了我，我奶奶还私下里给了我一笔钱，可是我出现问题，也是在那个时候。”
　　许子衿说到这里，停了一会，梁夜安知道她可能要缓缓，这可能才是最难开口的地方，便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把手摸了过去，覆上了她那骨节分明的手背。
　　许子衿捏了捏梁夜安的手指，声音低沉地说了句话，“抑郁症，最考验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你身边的人。”
　　这句话，意有所指，梁夜安看她没说下去，便问道：“高剑……？”
　　许子衿沉默了会，不答反问：“你觉得，一个人，怎么样才算变心呢？”
　　“心里有了别人”，说完又想起段子莹和余一的事情，补充道，“或者，没那么爱了，也算变心吧。”
　　许子衿抬头循着声音看了她一眼，梁夜安大概不知道，随便联想的无心回答，正好戳中了许子衿想说的。
　　“高剑应该是属于后者吧，我那会治疗服药后，抑郁症有了缓解，但是心情很容易狂躁，宿舍的人其实很好，很迁就我，可是她们对我的小心翼翼和迁就让我更加暴躁，我感觉我压抑到了极致，我叔叔跟学校打了申请，在外面替我租了一个房子。高剑怕我有想不开的时候，会经常过来看我，照顾我。可是，他的存在，和室友给我的感觉很像，好像跟我相处，是一件如履薄冰的事情。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是个病人。”
　　梁夜安有点明白这种心里，“就好比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想睡一觉，你身边的人轻手轻脚，但是这种刻意的迁就反而让你心里光火。”
　　“对！”，许子衿觉得梁夜安的形容特别恰当，甚至是当年一个情节的复述，忍不住笑了，“你怎么那么懂。”
　　梁夜安也跟着笑了一下，“所以，高剑提了分手？”
　　许子衿摇了摇头，“分手是我提的。”
　　“有一天我对他说了很刻薄的话，大概的意思就是‘你总是想当然的以为我喜欢什么，就送我什么，好像这就是你的付出，但是从来不问问我是否真的喜欢，自以为是地在感情中豁达大度问心无愧’”。
　　“我说完后，高剑安安静静地看了我很久，也没跟我吵，轻手轻脚地就离开了。从那次以后，他在我面前，沉默了很多，但是这种沉默让我更难受。以前他在我面前基本不玩手机，但是因为我经常发火，想要一个人静静，他就会在一旁玩手机，也不玩游戏，就是刷微博或者聊天。我有一次没忍住，翻了他的微信，他只是跟他的几个兄弟说日常罢了，但是他的兄弟们有好几个都劝他跟我分手。我也是身心疲惫，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不安，他在我身边，我又会无端端烦躁。”
　　梁夜安：“那你提分手后，高剑就直接同意了？”
　　“对。其实我当时并非真的要分手，哪怕我知道我对他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那会我整天就觉得，我的生活好像一直是被推着走的，去北京，是因为躲避追债的，跟叔叔他们生活在一起，是因为我妈不要我了，跟高剑谈恋爱，是因为觉得有所亏欠……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人逼我，但是我又没有别的选择。我也不清楚我心里到底要什么，只知道自己一天天的很烦躁很混乱，我讨厌他的沉默，我希望他能告诉我，要怎么办，甚至拿分手去刺激他，结果，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问我，‘你想清楚了吗？’。”
　　许子衿自嘲地笑了笑，“很作吧？我都替高剑感到为难。”
　　梁夜安不赞同：“其实，高剑也动了分手的心思吧，你只是成全了他衷情专一的形象。”
　　这话有点刻薄，但是一针见血。
　　“我从他的态度里，也看出了他的疲惫和无望，所以，试探性的分手，就成了真的分手。”
　　梁夜安追问：“后来呢？”
　　“都分手了哪有什么后来”，许子衿笑她傻，“这也是我坚持独身的原因。我觉得我和高剑之间，最开始就是错了，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最熬人的，如果里面还有不纯粹的东西，那往后但凡遇到点风雨，就得夭折。抑郁症一旦真的要吃药了，可能一辈子都会反反复复。我现在虽然情况还算稳定，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复发，我真不觉得我有幸可以遇到一个……”
　　话没说完，许子衿却蓦地没了声音。
　　没说出的话，梁夜安大概能猜到，其实很客观，可是听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许子衿说完也觉得不妥，急着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不好……”
　　“我明白”，梁夜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岔开了话题，“那后来你自己一个人在北京？”
　　许子衿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梁夜安的手，继续说道：“不久后，我叔叔的儿子也考来了北京，我叔叔就和婶娘一起来了北京，租了个更大的房子，让我跟他们住一起。”
　　“四个人住一起？”梁夜安一想到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就不自在。
　　“我在理工，我堂弟在财经，他们房子租在了我学校附近，我堂弟嫌远，一个月也不见得回来一次，所以也不怎么拥挤，只是给他留了个房间”，许子衿解释完，忍不住感慨，“说来也奇怪，我和叔叔婶娘住一起，反而心情平复了很多，其实和不熟而且也不怎么亲的人生活，习惯上总有不适应的，我婶娘他们，其实也不了解抑郁症，对我也不讲究，但是没有了小心翼翼，我心境反而平和了。”
　　梁夜安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从聊天中回过神来，才惊觉两个人说了那么久的话，她不死心的伸手在许子衿眼前晃了晃：“能稍微看得见一点了吗？”
　　“这么黑，你是考验我夜视能力吗”，许子衿摸索着按下她扇风的手，“我睡一觉应该就能恢复。”
　　梁夜安终于明白了许子衿说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是个什么心态了，确实，这真的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还牵扯出她以往那么多的艰难。
　　“那早点睡吧”，梁夜安给她掖了掖都被她抓到胸前的薄毯，“你怎么盖的，后背都露着呢。”
　　“不冷……”许子衿嘟哝了一句。
　　“入夜睡着了就冷了”，梁夜安像教育小孩似的，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子衿动了动，换了个睡姿。两个人静静地酝酿睡意，其实梁夜安不怎么睡得着，心里想着刚才许子衿说的那些事，迷迷糊糊地有一点睡意的时候，听许子衿轻轻传来声音：“我婶娘那会经常不敲门进我房间；我吃不下饭的时候，我叔叔也仅仅是给我留点剩饭剩菜放在那，但是高剑，他连劝我多穿一件衣服都要措辞半天。”
　　梁夜安听完，清醒了一阵，没说话，过会就听到许子衿均匀的呼吸声。
　　她注视了许子衿很久，才闭上自己的眼睛。


第 54 章
　　早上，梁夜安是突然醒的，而且一醒就睡意全无。心里惦记了事情，闹钟都不用了。
　　她转头看了下还在熟睡的许子衿，很想知道她眼睛复原了没，但是一看床头柜的手机，才7点，就没吵她。
　　今天周一，是要上班的。
　　公司是9点打卡，9点以后还有半个小时的弹性时间，也就是说，就算你迟到了，下班顺延就没关系。像她们经常加班的，打卡时间都还是比较自由的。
　　所以梁夜安想让许子衿多睡会。
　　梁夜安留宿过，知道按照她们俩的速度，八点半以前出门，路上不堵车就不耽误打卡。
　　况且还有个人是不用打卡的。
　　她轻轻掀开薄毯，就听到许子衿瓮声瓮气的声音：“几点了？”
　　梁夜安下了床，说道，“还早，你再睡一会吧”。
　　许子衿眯开一条缝：“那你起那么早干嘛？”
　　“我去楼下买点早饭上来吧”，梁夜安看到许子衿视线跟着自己而移动，惊喜地一步跨回床上，朝她晃了晃手。
　　“傻样”，许子衿被逗得直乐。
　　“能看到了？”声音都是掩盖不住的开心。
　　许子衿被她弄的无奈又暖心，“都说了，睡一觉能好”，说完也跟着坐起身，“别买上来了，直接下楼去吃吧”。
　　梁夜安开心的蹦下床，席梦思把床上坐着的许子衿都弹了一下。
　　两个人收拾妥当出门，因为早饭店门口直接是马路，非机动车道很窄，加上早上那条街用餐人多，两个人就打算吃了再回小区取车去公司，反正也没几步路，加上起的早，时间很充裕。
　　两人走到摊前，许子衿问她：“吃什么？”
　　“老板，煎饺有吗？”梁夜安问道。
　　“煎饺得等哟，煎包还有”，店里就一对夫妻，忙的很。
　　梁夜安抿抿嘴，自从第一次吃到过他家的蛋包煎饺，就一直挺馋那味的。
　　“那我就一碗豆腐脑加一屉鲜肉灌汤包”，梁夜安把自己要吃的说给许子衿。
　　许子衿朝老板说道：“两碗豆腐脑，一屉鲜肉灌汤包，再来一份煎饺”。
　　梁夜安忍不住按下了她要付款的手，“煎饺要等，我不吃也没关系”。
　　“我想吃”，许子衿笑着没理她，付了款。
　　等两个人找位子坐下，梁夜安忍不住戳穿她：“那你怎么不点两份？”
　　许子衿佯叹了一口气，“哎，你这是一定要我说点儿煽情的话吗？”
　　梁夜安逗她：“怎么样煽情的话？”
　　许子衿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别说一份煎饺，要星星要月亮也给你弄来。”
　　梁夜安愣了下，忍不住笑了，尽管知道是玩笑，可还真是被煽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想到许子衿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反正也就是一盆水的事情。”
　　梁夜安乐得直接扑倒在桌上，她今天心情很好，而且是一种很舒畅的感觉。
　　就像这初秋的风一样，温煦柔和，吹散了她心里久藏的那些阴暗、失落和怨怼的情绪。
　　昨天她们俩聊了很多，虽然对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没怎么涉及，可就是没来由的，梁夜安心里一点儿别扭都没有了。
　　当初心里有点埋怨有点委屈，其实说白了就是怪许子衿做事不留余地，拒绝的方式有很多种，她非要捅破那层纸。
　　虽然许子衿有过解释，意思是不想梁夜安痴心错付，早点收心，及时止损。
　　但解释归解释，释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不可能一点疙瘩都没有。
　　如今，梁夜安算是有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许子衿的用心。
　　也许，并非真的毫无感情，相反，是不是许子衿也存了那么一分两分的心思，但是又不敢重新面对一份感情，才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对梁夜安说不的同时，也圈禁了许子衿自己。
　　梁夜安原先，是一种认命的心情，现在，她知道了许子衿的过往，了解了她的心结和顾虑，并且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许子衿对自己的在意和关心，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柳暗花明。
　　很多人在感情这事儿上，明明没有机会，却仍然活在自己的臆想里，把对方的言行举止打散了掰碎了来分析，以求找到一丁点感情上的回馈。于人于己，都很厌烦，可无法罢休。
　　何况许子衿对梁夜安的好，是落到实处的，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梁夜安都不带犹豫地会往里跳。
　　喜欢一个人，想和她共度一生，那就是一件长久的事情，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早餐店，人声喧闹，一派市井之气。
　　吃完了热腾腾的灌汤包，两个人喝着豆腐脑，等着那馋人的煎饺。梁夜安突然想起了昨天快睡着的时候听到的那句话，她抬头看了眼许子衿。
　　许子衿似有感觉：“嗯？”
　　梁夜安：“你叔叔和你婶娘，其实也知道你的情况是吗？”
　　许子衿点点头，“他们那一辈的人，应该没办法真正理解这东西”，两个人都巧妙地避开了那三个字。
　　许子衿顿了顿，解释道，“我要是最惨的那个时候跟人说，别人兴许会同情些，可后来，我去北京上学，一切稳定，我爸那档子事情也过去了，再去跟别人说心里的苦心里的委屈，别人说不定只会觉得你是猪油蒙了心，就像是跟吃不饱饭的人说荤菜油腻。如果不是高剑联系我叔叔他们，可能我永远不会跟他们说这个事，即便后来高剑跟他们讲了，除了我那个堂弟，应该多少知道点，我叔叔他们，应该只觉得我是情绪不好吧。”
　　“不理解，也有不理解的好处，我觉得如果他们小心翼翼地待在我身边，我可能情况更坏”。
　　梁夜安吃着豆腐脑，咀嚼着许子衿的话，大概理解了点，可能那时候的许子衿，需要陪伴，需要发泄，但是并不需要小心翼翼的相处。
　　粗糙点来说就是，心情不爽了能让她唠叨唠叨，实在不爽了能让她骂一骂最好。
　　本来很宽裕的时间，因为许子衿坚持要让梁夜安吃到那盘煎饺，两个人差不多是踩点到公司。
　　电梯里，许子衿问她今晚加不加班，不加班的话去她那儿吃饭，上次许子从北京回来那天，梁夜安买的肉和半只鸡一直没做，在冷冻柜里再放下去就要成僵尸肉了。梁夜安笑着应下，出电梯的时候，还一嘴的笑意压不住，第一次听说僵尸肉的说法。
　　刚走到工位，HR就领着两个新人过来，跟梁夜安说，两位新人都办好入职手续了。
　　梁夜安点点头，这两个人是前两天面试的时候招进来的。一男一女，都是广告专业的，今年刚毕业的。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是情侣，之所以毕业季过去几个月了还没找到工作就是因为两个人希望进入同一家公司。
　　梁夜安倒觉得办公室恋情在她们这个行业来说倒没什么，其实站在公司的角度，最忌讳的无非就是薪资，他们两个人起点一样，这个薪资的问题不大，看着两个人苗子不错，就干脆一并录用了。毕竟段子莹走后，她是急缺人手。
　　男的叫刘子超，女的叫高岚仪。
　　梁夜安简单地在组员之间做了介绍，然后就领着他们俩去领办公设备。
　　他们的办公笔记本有点厚重，刘子超自觉承担劳动力，惹得徐雯和曲文琪他们几个连连起哄。
　　新人的位置，梁夜安安排在了徐雯旁边。
　　徐雯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很不上道，工作能力很不让梁夜安看好，但是一段时间的磨炼下来，倒也适应了。而且，一旦工作上手了，年纪大的优点就会随之体现出来，做事都会比较耐心周全。
　　从杨阳问问题上就能看出来。
　　三个人里，曲文琪进公司最晚，但是工作能力是最突出的。
　　可杨阳问问题，更愿意去请教徐雯。
　　并不是曲文琪藏私，不愿意教。梁夜安经过观察发现，可能是由于曲文琪年纪不大，入职时间也最晚，在教别人这件事上，总是怕说多了有托大的嫌疑。所以总是点到为止。
　　但是徐雯则相反，她巴不得别人来请教她，你问她1，她能给你说个234，带新人，最合适不过。
　　安顿好新人的位置后，梁夜安还额外发现，徐雯不仅能教他们俩，还连带着连公司规章制度以及生活指南都倾囊相授了，包括食堂几点以前去吃人比较少，那几家口味好……
　　别看都是小事，工作环境，说穿了就是三点，钱够不够，工作压力大不大，同事好不好相处。
　　徐雯的积极让梁夜安忍不住夸了两句。
　　可以说，徐雯这种变废为宝的转变，让梁夜安在用人上打开了新思路，并且再次验证了当初乔娜和许子衿让她留着徐雯的正确性。在管理这条路上，她要学的还很多。


第 55 章
　　快下班的时候，徐雯趴在显示屏上贼兮兮地探过身子：“夜安，你要加班吗？”
　　梁夜安头也没抬：“嗯。”
　　“那你事情多吗？”
　　梁夜安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嘿嘿”，徐雯赧颜一笑，“能不能耽误你一会儿？”。
　　“干嘛？”梁夜安笑着说道，“感觉不安好心”。
　　徐雯凑过来说道：“能不能再教我下你上次说的那个vlookup的函数？”
　　梁夜安忍不住调侃：“以前跟你们说这个，你们宁愿复制粘贴，一个个去找。”
　　徐雯嘿嘿一笑，讨好道：“这不以前不太用得到嘛，报表直接账户里导出就行了，就没几个客户的数据需要特殊处理的”。
　　徐雯说的是实情，倒还真不是她们偷懒，只是实在用不到，这些函数公式就忘得快。以前很多客户都是中小型，日报所需要的数据，直接系统里导出即可，压根就不用做其他处理，大不了格式刷一下，外表美观下。
　　但是随着许子衿整顿销售，客户的质量逐渐提升，这些客户不再局限于盲目的投放广告，而是都设置了转化跟踪代码，都有效果数据反馈，而这些客户，又不像是梁夜安和曲文琪手头的那几家大头，直接给他们开放了看效果转化数据的平台，而是把转化数据部分先导出传给运营，需要运营把两边的数据汇总整理后再给客户。
　　这时候不会一些函数，处理数据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下半年随着客户体量的增加，本身就越来越忙，加上梁夜安这边段子莹的事情，有一些客户紧急分摊给了她们几个，就是忙上加忙，光是处理手头客户的日报，就要半天，压根别提做其他的账户调整了。
　　杨阳也一脸苦哈哈地附和：“以前是我们目光短浅，夜安姐，你就再教我们下吧。”
　　梁夜安对他们能自觉想学EXCEL其实很欣慰，让她教几遍都没问题。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总监办公室的，见里面一直开会还没结束的趋势，就答应了徐雯她们。
　　她给许子衿发了条微信：“子衿姐，部门里让我教她们点东西，我看你那边好像也走不开，要不明晚再一起吃饭吧？”
　　既然她们有了想学的念头，梁夜安其实更想教她们一个更一劳永逸的法子——除了教他们函数，还想教他们做宏。
　　一份表格，最省事的做法就是，只需要导入原始数据，表格会自动生成做表人所要达到的效果。而且现在的EXCEL功能很强大，已经不需要去学习晦涩难懂的宏，较高版本的EXCEL自己就具备了这个功能，使用起来更为简单方便。
　　不过，这个对于徐雯他们来说估计还是有点难度。曲文琪跟着梁夜安，接触到的客户都需要处理大量的数据，已经是比较早的学习使用这些功能，但是到目前为止，依然是沿用梁夜安给她做好的现成的表格模板，还没法自己去做一份。
　　梁夜安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既然部门的人有心学，她就想把这个事情给做做好，每天不行的话，每周抽几天，给他们统一培训下，简单的部分还可以让曲文琪去培训，一来鞭策徐雯他们，二来也是锻炼曲文琪。
　　她对于部门里的人员定位很清晰，徐雯就算转变再好，在工作能力上也赶不上曲文琪的，重点项目还是得曲文琪去抗，以前有段子莹帮衬她，现在部门里，除了自己，还得尽快出一个能抗大项目的员工才好。
　　许子衿还没回消息，梁夜安就把他们几个叫到电脑前，今天的时间有点赶，她想着先讲两个常用的函数。曲文琪已经会了，剩下的人直接围在梁夜安工位上看她讲解使用。
　　韩村刚准备下班，看到她们几个聚在一起，凑过来看了一眼后，直嚷嚷：“哎等等等！”然后就叫上部门里几个还没下班的人，不管手上在做什么事，都停下来，一起去听梁夜安讲函数。
　　梁夜安看着身边围了七八个人，一阵乌压压的，就哭笑不得。最后只得去小会议室，用投影仪给他们讲。
　　几个人刚到会议室，梁夜安正准备开始，就看到许子衿和乔娜一起出来路过会议室门口。
　　乔娜微微怔了一下，看他们还没开始，就过来问了句这是在干嘛。得知梁夜安准备给他们几个培训EXCEL的函数后，许子衿笑着对梁夜安说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后面直接下午抽个时间培训吧，都是年轻人，下了班生活精彩着呢，别耽误了人家。”
　　说完便退了出去，给他们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梁夜安嘴角一阵抽搐，怎么总觉得这句话像是许子衿揶揄自己……
　　许子衿上了个洗手间回到办公室，才看到梁夜安之前给她的短信，回了个“好”，就准备下班了。
　　刚好和乔娜一起。
　　等电梯的时候，乔娜看了一眼许子衿，说道：“夜安这个人，肯努力，而且，做人做事很有分寸。”
　　许子衿转头，看着乔娜，脸上挂着浅笑。
　　乔娜继续说道：“其实，许总你之前说，想成立一个专门做信息流的新部门，经理的人选可以考虑从目前的主管里提拔。”
　　许子衿哪里听不出来，乔娜是给她推荐梁夜安。
　　她轻轻摇摇头，刚好电梯来了，两个人进电梯后，许子衿不答反问：“如果你不知道我和安安的关系，你会向我推荐她吗？”
　　“可能不会”，乔娜认真想了下，说道，“我怕你瞧不上她。”
　　许子衿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公是公，私是私，安安现在直接去做从0到1的项目，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点。”
　　乔娜别过头，不着痕迹地抖了抖眉毛。
　　虽然许子衿明着拒绝了乔娜的提议，但是乔娜算是看清楚了，许子衿心底里还是偏心的。许子衿的这句话，首先考虑的竟然不是梁夜安对这个项目的作用，而想的是这个项目对梁夜安的发展是好是坏。
　　简直偏心偏到西伯利亚去了。
　　许子衿再次表明了立场：“信息流的事情，总部那边并没有什么支持，所以，还是从外边拨弄人过来吧。”
　　乔娜点头，既然许子衿这么明确，那她肯定按照要求执行。


第 56 章
　　梁夜安把EXCEL的培训简单安排了下，把韩村也拉了进来，既然他组里的员工要旁听，那培训的活韩村肯定也要出力，顺便她还安排了一次曲文琪来培训，这么一来，这事儿就既轻松又圆满了。
　　培训内容其实也不多，梁夜安和韩村商量了下，都是急需用的技能，也就不拖沓了，每天下午抽半个小时左右集中培训下，差不多一个多礼拜也就都讲完了。
　　EXCEL功能十分强大，光靠别人来喂着培训是不够的，有心想学的，学个一月半旬的都嫌不够，不想学的，你教再多也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梁夜安组织的这个培训，意在领他们入门，让她尤为震惊的是昨天培训的时候，韩村那组里的小蔡居然感叹了一句：“我还以为EXCEL的公式就只是求和这种呢”。
　　惊的梁夜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这也是职场普遍的现象，多数人打工，都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业绩说得过去就行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别的东西，都是书到用时才去翻的心态。
　　今天下午轮到韩村去培训，时间一到，两个部门的人哗啦啦一片都起身走向会议室，曲文琪也拿了本子准备过去。
　　梁夜安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韩村今天讲的是透视部分，你不是会了么？”
　　“嗯……”，曲文琪有点不好意思，“反正听听也没坏处，他们都去了。”
　　梁夜安心道：老毛病又犯了，她得想办法把曲文琪这种心态给纠正过来。
　　她笑着摆摆手，“没必要，会了就是会了，我们这个培训本来就是务实自愿原则，又不看你出勤”，说着还努了努嘴，“就不去，傲视她们这帮渣渣，让她们平时不上心。”
　　曲文琪笑了笑，听话地坐了回去。
　　梁夜安人忍不住多啰嗦两句：“我们不是体制单位，没有那么多上下尊卑的那一套，公司晋升的机会摆在那，千万别自己给自己套枷锁。”
　　这种话属于推心置腹了，曲文琪心里很感激。
　　“明天上午9点机场那边碰头，今天早点下班，收拾收拾东西”。
　　梁夜安其实也就比曲文琪大了两岁，但忍不住就是老母鸡护崽的心态，出差临行前总得不放心地叮嘱几句。
　　“嗯，东西其实昨天就收拾好了”，曲文琪乖巧地说道。
　　梁夜安点点头。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上周五，因为她耽误了和许子衿一起吃饭，后面自己又得去北京出差，暂定是四天的行程，这样一来下次再约估计就又得是一周后了。想了想，还是给许子衿发了微信。
　　梁夜安：【我今晚不加班。】
　　许子衿秒回：【要造反么？当着领导的面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不加班】
　　梁夜安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到一分钟，许子衿的微信又来了：【今晚解决僵尸肉！】
　　梁夜安：【好的老板！】
　　下班后，梁夜安和许子衿一起出公司，等电梯的时候，许子衿不经意地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去北京出差是这周吧？”她之前在OA上看到过梁夜安提交的出差申请，就记得好像是这周了。
　　梁夜安拎着包，犹豫了一秒，“嗯”了一声。
　　许子衿略微奇怪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眯着眼问道：“哪天？”
　　“嘿嘿”，梁夜安傻笑了两声，“明天……”
　　许子衿忍着冲动没给她一个白眼，刚好电梯来了，里面人有点多。梁夜安右手虚护着许子衿，进了电梯后，一时无话。
　　下了负一楼，走出电梯，许子衿突然灵光一闪，略带歉意地说道：“你白天跟我说不加班，本来是不是想说今晚早点回去整理东西来着？我以为是约我一起吃饭。”
　　梁夜安笑着摇头：“你没理解错，就是约你吃饭，我行李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许子衿落后两步，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等你出差回来再一起做饭吧，今晚公司附近吃，吃完了早点回去。”
　　梁夜安就猜到，许子衿要是知道明天自己出差一定是想着自己赶紧回去收拾整理早点休息。
　　被她拉着往回走，倒也没什么异议，反正一起吃饭，都是好的，问道：“那吃什么？”
　　许子衿又按了上去的电梯：“食堂旁边开了家奶酸菜鱼，据说还不错，今天正好去尝尝。”
　　梁夜安微微蹙眉：“万一被公司里的人撞见怎么办？”
　　许子衿看了她一眼：“是你见不得人，还是我见不得人？”
　　梁夜安低头轻笑了下。
　　其实现在公司里，几个跟她走的近的人，尤其是几个主管和自己组里的人，现在基本都知道了她和许子衿是旧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主要是一个公司的，只要不是刻意遮掩，总会被人发现的。不说一起上下班这种被同事刚巧撞见的，就是一些小事也经常不经意地就出卖了两个人的关系。
　　就比如上次开会，梁夜安习惯性转笔，不巧掉到了地上，许子衿捡笔的速度比她都要快。
　　再比如，上次运营部在酒店里召开的一个客户见面会，梁夜安穿的高跟磨脚，许子衿特地去问酒店服务员要来了创口贴，虽然没有给梁夜安亲自贴上，但是大大方方递给梁夜安可是好多双眼睛看着的。
　　梁夜安现在也不那么谨小慎微了，因为她发现，也没什么人嚼舌头。可能梁夜安晋升是在许子衿来之前就定下的，也有可能整个公司的氛围就比较年轻，都是用业绩来说话的，没那些大公司里的弯弯绕绕。
　　两个人返回一楼走去园区里新开的那家奶酸菜鱼店，晚上人稍微比中午少一点，大部分上班族更愿意晚上回家吃，哪怕回家还点外卖。
　　但是店里的上座率还是挺高，可见人气确实不错。
　　两个人捡了个刚收拾掉的两人小桌，点了两小份的酸菜鱼，区别是配了不同的配菜。
　　“我记得你好像就申请了四天的行程？”
　　“嗯”，梁夜安说道，“如果顺利的话，框架确定一天，第二天确认下合同的细节……”。
　　“我又不是查你的计划安排，这么一本正经做什么。”许子衿有点嘀笑皆非，这大概是作为梁夜安领导的一个难以避免的尴尬吧，只要和工作有一丁点挂钩的，梁夜安都一板一眼的，其实她想说的是，难得去北京出差，不妨多玩一天。
　　梁夜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子衿公私不分是她的关照，她自己公私不分就是僭越。
　　菜上得挺快，梁夜安去打饭。奶酸菜鱼很下饭，料台那边放着六口电饭锅，方便客人自助盛饭。
　　梁夜安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杨阳。
　　然后她环视了一周，看到了角落里的另外几个人——徐雯、曲文琪，还有之前新招的新人。
　　杨阳背对着她，在打饭。
　　“哟，挺绅士啊。”梁夜安凑近后从背后打趣了一句。
　　“我靠”，杨阳被梁夜安冷不丁的出声给吓了一跳，“哐当”一声，饭碗掉在了料台上……
　　“夜安姐，你要吓死我啊！”杨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梁夜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来这吃好吃的也不叫上我。”
　　杨阳气笑：“你自己溜得比我们还快好么”。说完环顾了一圈，因为料台这边有视线盲区，他没看到许子衿，于是就邀请梁夜安跟她们一起。
　　梁夜安气定神闲：“我跟许总一起来的，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杨阳摇摇头，“不去了不去了，你就当没看到我们。”
　　梁夜安也没跟他说太多，曲文琪她们看到了梁夜安，挥着手跟她打招呼，还招手让梁夜安过去。
　　“你跟她们说下，我跟许总吃饭呢，就不过去了。”
　　“好”，杨阳盛好饭就回去了。
　　梁夜安回到桌边，转头就跟许子衿说遇到了曲文琪她们。
　　“不过她们不敢过来跟你打招呼。”
　　“她们几个啊，性格像你，跟领导套套近乎的机会，就当做没看到了。”
　　梁夜安不置可否。
　　两人吃完了饭，许子衿去结账的时候，问了一句曲文琪她们那桌的费用结掉没，老板说没有后，干脆利落地帮她们结掉了饭钱。
　　梁夜安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跟着许子衿，连脑子都不动了。这种事情还要许子衿替自己做。
　　出了店，许子衿止住了脚步说道：“我就不下去了，直接打车回了，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梁夜安脱口而出：“我送你啊。”
　　许子衿轻声劝她：“你明天还得赶上午的飞机，早点回去吧，我跟你又不顺路。”
　　“想送的人，东南西北都顺路”，梁夜安说完，还没等许子衿有什么反应，她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率先转过身，伸手往旁边一捞，抓住许子衿的手腕就往地下车库走。
　　许子衿被她拉着，倒也没有怎么反抗，笑眯眯地看了眼自己被牵着的手腕，半推半就就跟她下了地下车库。
　　这一刻，许子衿无比清楚，自己也一样喜欢梁夜安，因为雀跃的心情，无法掩藏。


第 57 章
　　梁夜安坐在去北京的飞机上，旁边的曲文琪已经歪着头睡过去了。
　　一切设备都关机，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好像直到这一刻，梁夜安的心才静下来，慢下来。
　　这段时间忙得她心力憔悴，工作上段子莹她留不住，新招的人还不好使，私下里，对于许子衿抑郁症的事情，她也一筹莫展。
　　段子莹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好，她没有去问段子莹，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感情的事情，确实很难论对错，评得失。余一和段子莹都过了她心底的那根线，但是她没有说什么，心里也并不排斥厌恶两个人，只是以后应该是不会联系了。
　　毕竟感情不是泾渭分明的事情，换个角度来说，真要能这么理智对待的话，她自己不也应该和许子衿有一个结果了吗，而不是现在这么不上不下的。
　　她能感觉到，许子衿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并不明显，可是，却能感觉到跟以往不同的那种亲近感。
　　北京的天气比杭州要冷，梁夜安和曲文琪有所准备，但是下了飞机还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凉意，独属于深秋的，北方干冷萧瑟的凉意。
　　霜降一过，秋天也快结束了，梁夜安就觉得现在春秋两季是越来越小气，越来越短。
　　HR给她们订的酒店，比较小资，不是如家那种连锁酒店，而是坐落在一个小巷里的类似于民宿的酒店。
　　“这酒店看着有一股文艺范，那边还这么多书架”，曲文琪和梁夜安进了酒店后，感叹道。
　　“我们公司的HR，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梁夜安没怎么跟曲文琪解释公司HR的小癖好，打算留着让她慢慢去发现，领着她去办入住手续。
　　HR给她们订的是两个房间，别看外面风格迥异，房间里面倒是标准的商务房，干净整洁，简单明亮。
　　“两个女生还分开两个房间啊？”曲文琪听梁夜安说订了两个房间后，小小惊讶了下。
　　梁夜安：“要不是我嘱咐了HR，我和你飞机座位都是分开的。”
　　曲文琪无语了一会后，感叹道公司还是挺大方的，以前她们公司，三个女生还订一个房间呢。
　　梁夜安等办好了手续，把房卡给曲文琪后，才调侃了她一下：“许总应该给你颁个’最佳勤俭奖‘”。
　　曲文琪拖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说起许总，夜安姐，我发现你对许总……特别好。”
　　梁夜安在她停顿的那时候，差点一口气没换上来，等听到后面那三个字，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给她。
　　曲文琪嘻嘻一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各自回房整理休息。梁夜安原定在北京待三天，第一天休整，第二天见客户谈年框，几个主要的点，其实彼此都大概谈得七七八八，见一面主要是看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再者就是听曲文琪的年度报告和来年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年框一天就能确定下来，那剩下第三天，她可以带曲文琪附近转转。
　　主要实在是最近太忙，就算她借出差的名义多那么一两天游玩，即使乔娜不说，她们俩自己也玩不尽兴，待处理的事情一大堆。
　　第二天到了客户的公司，负责人很热情，把她们俩迎进会议室后，还让人从楼下的星巴克买了咖啡带上来，是女孩子普遍喜欢的馥芮白。
　　三个人聊了会天气和别的，才打开投影仪，准备进入正式环节。
　　梁夜安问了句：“陈总今天在么？”
　　负责人刘建雄愣了一下，说：“在是在，就是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正好他那边好像有事……”
　　梁夜安抬手看了下表，带着笑说道，“我们刚才也差不多聊了半个小时了，不知道刘经理方不方便，问问陈总，看看他现下有没有空，我们也好久没见了。要是陈总还在忙，那就算了。”
　　刘建雄倒也是好脾气，点点头就站了起来：“那你们稍等，我去问下陈总。”
　　等刘建雄出去了，曲文琪悄悄靠过来：“夜安姐……你怎么还特地让他去叫大老板啊……”在她看来，老板不在场正好，底下人和底下人好沟通。
　　梁夜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你不是见过陈总吗，平时群里也有沟通的，放心吧，不难相处的。”
　　没一会，刘建雄领着陈总进来了。
　　整场会谈还挺顺利，陈总是属于比较直接的人，进来后也没怎么寒暄，虎背熊腰的身材，往椅子里一座，感觉整个人就卡在里面了。在梁夜安给出初步政策的时候，就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说返点需要往上提五个点。
　　梁夜安故作考虑了一会儿，其实这五个点在乔娜给她的允许范围内，但是她当然不可能一口气答应，于是说道：“陈总，你看今年整体的KPI，虽然有个别月份因为季节原因而没完成，但是整一年的KPI我们是达到了当初要求的，5个点虽然可观，可哪里比得上一个用心的广告公司和一位用心的广告运营呢，况且今年还给小琪配了个助手，到时候就是两个人负责您的账户。”
　　陈总淡淡地笑了下，摆了摆手：“其实我个人真的不在乎这5个点，但是有些事情，不同的部门有不同的考虑，毕竟已经有其他公司答应给到这个点，我拿你刚才说的那些理由去跟财务部门说，她们是不会理解的，她们只会考虑账面上看得到的利益。”
　　梁夜安说这些讨价还价的话，其实倒也不全是拿捏摆架子，她主要是为了引出她接下来的话题。返点可以同意，但是有个条件就是年框直接从六百五十万提到八百万。她用刚才曲文琪的报告做依据，列举了今年每个季度广告额的增长幅度，表示八百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完成并不困难，双方各让一步，互惠互利。
　　陈总笑了笑，倒也不避讳梁夜安她们，直接转头问了刘建雄一句：“完成八百万有问题吗？”
　　刘建雄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回答：“按照今年的趋势来看，不出意外是能完成的。”
　　年框的洽谈，比梁夜安预想的顺利，一个上午就敲定了。
　　梁夜安邀请陈总和刘建雄吃午饭，陈总浓眉一皱：“嘛呢！”
　　吓得曲文琪一愣，陈总哈哈了两声，“大老爷们的怎么好让你们俩姑娘请客！”转头让刘建雄带着她们去吃顿好的，“我还有点事，这次就不陪你们去了，下次来一定好好请两位美女吃顿饭。”
　　梁夜安客气了几声，就没再推脱。
　　刘建雄虽然在北京生活了好多年，但是他其实是台州人，说话语调声音什么的，都比较平和，更显得平易近人点，曲文琪也更放得开。
　　平时大多是曲文琪和刘建雄在微信群里沟通，陡然还有了见网友的感觉，项目又谈的顺利，所以这会儿聊起来倍感亲切，反倒是梁夜安的话少了很多。
　　她太阳穴有点胀痛，一跳跳的，感觉偏头疼又要犯了。
　　吃了顿宾主尽欢的饭，梁夜安和曲文琪打车回酒店。车上，梁夜安一放松，整个人就睡过去了，还是曲文琪叫醒的她。
　　“夜安姐，你脸怎么这么红？”曲文琪总算发现了梁夜安的一点异常。
　　“可能一冷一热吧”，梁夜安裹了裹衣服，歉然道，“小琪，我下午睡一觉，你可以附近溜达溜达，或者旁边是故宫，不过我们也没提前订票，估计进不去……”
　　“哎，你赶紧去休息吧”，曲文琪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担忧道。
　　梁夜安直接睡了一个下午，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她是被渴醒的，嘴唇特别干。期间曲文琪问她晚饭怎么解决，梁夜安没什么胃口，喝了水继续睡。
　　但是休息了也没用，隔天早上天刚亮，梁夜安就醒了，喉咙有点疼，起来喝点了水，她知道自己有点发烧了，但是摸了摸额头，应该还好。
　　出门去附近药店买了一支水银温度计，还有一盒泰诺。
　　梁夜安感叹自己这一年身体素质是真下降了，忙着工作，疏于锻炼，一年都发烧两回了。
　　上午曲文琪来看她，带了外卖买的粥。
　　“给我吃一个你的小笼包”，梁夜安馋曲文琪的早饭。
　　曲文琪把小笼包推到她面前，忍不住笑着说道：“我看你发烧，还特地买了清淡的”。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喝粥嘴巴里就更没味了”，梁夜安吃了点早饭，感觉人清醒了点，也有精神了点，只是抱歉地说没法陪她出去玩了。
　　曲文琪算是服了她了，“我也得处理点工作上的事，待会附近转悠转悠，你就别操心我了”。
　　“倒是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曲文琪看了她买来放床头柜的“泰诺”，忧心忡忡。
　　“没事，我有数。”她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下这两天的邮件。
　　曲文琪不放心她，自己搬了笔记本也到梁夜安这边来处理工作。
　　梁夜安看了会电脑，眼睛又开始酸涩，闭了会眼睛，揉了揉，还是没什么缓解，手脚也乏力，浑身没劲，只好又爬回了床上。
　　曲文琪看她萎靡不振的，就说道：“夜安姐，你要不把明天的机票改签下吧，我看你走路都飘。”
　　梁夜安睁开眼睛，犹豫道：“但是你一个人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躺着的是你不是我……”，曲文琪叹了口气，“要不我这会儿陪你去医院先看下？”
　　“我没事，又不是高烧，再睡一晚说不定就退了”，梁夜安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嗡嗡地说道。
　　曲文琪也没再多说什么，好在确实不是高烧，晚上她不放心，拿了梁夜安的房卡，自己睡觉前去隔壁看了一眼梁夜安。
　　梁夜安也没睡死，曲文琪开门进来她就醒了，只是没睁眼，等到曲文琪走近了，她才打趣：“小心明天起不来赶不上飞机。”
　　曲文琪惊讶她怎么还不睡。
　　“我改签了机票，后天再回去，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当心，落地后给我个消息”，梁夜安不放心地嘱托。
　　曲文琪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还是烧啊”
　　梁夜安：“不是高烧，明天就应该能退了，放心吧我有数的。”说完就把曲文琪赶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出发前，曲文琪又进去了一趟，这次梁夜安睡得很熟，没醒，曲文琪探了探额头，应该是退烧了，就轻手轻脚地放下房卡，替她关了门，自己赶去机场了。


第 58 章
　　上午，梁夜安是被酒店楼道里的声音吵醒的，路过的人说话很大声，然后她看了眼手机，几分钟前曲文琪给她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准备登机了，让她好好休息。
　　她放下手机继续睡回笼觉，其实昨天前半夜没怎么睡好，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姨妈还来插一脚。后面曲文琪回去后她才睡熟。再次醒来，是下午一点，这次是敲门声吵醒的，打扫客房的阿姨问要不要清洁下。梁夜安隔着门喊了声不用，然后再看了眼手机，不知道是不是组员知道自己生病了，群里都很安静，想来没什么急事，还看到11点多的时候曲文琪跟自己说下飞机了，她放了心就继续睡。最后彻底醒来是下午3点左右，这次是被饿醒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连轴转的忙，睡得昏天暗地但是那叫一个爽。
　　起来的时候，感觉骨头都是软的，轻飘飘地洗漱，然后吃了送来的外卖，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不用量，她都能感觉到自己退烧了，只不过浑身上下还是有点松软无力，而且肚子还因为姨妈隐隐作痛。她自嘲地想不知道现在走出去会不会被酒店的前台以为是开房纵欲过度。
　　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群里的消息也回复了下。
　　乔娜看她在微信群里说话，就私聊了她：【烧退了吗？好点没？】
　　梁夜安：【退了，好多了。我明天上午的飞机，下午直接回公司】
　　乔娜：【请你不要这样好吗，你的组员是不是都跟你学的，小琪今天中午就拖着行李箱直接回公司了，我有这么丧心病狂吗？】
　　梁夜安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想回消息，就看到乔娜打字过来：【明天请不要让我在公司看到你】。
　　梁夜安直接笑出声。
　　她看了看许子衿的微信框，没什么消息。
　　曲文琪到杭州，是中午12点左右，她想了想，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实在是有点儿工作上的事情着急处理。
　　刚进办公楼电梯，就碰到了从外面吃了午饭回来的许子衿。
　　曲文琪按住开门键打招呼：“许总”
　　许子衿看她还拖着行李箱，讶异了下，知道她和梁夜安一起去北京出差，和煦地说道：“你们是今天回来的飞机吧？不用这么急着回公司的。”
　　曲文琪看她好像还不知道梁夜安改签机票的事，于是说道：“夜安姐昨天发烧了，她应该明天回来。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干脆来公司了。”
　　“发烧了？多少度？去医院看了吗？”许子衿一连串问题问完了才陡然住口……
　　曲文琪被问的也是一愣，随后心里偷偷笑，嘴上老实地回答：“低烧，我下飞机的时候收到她消息说是退烧了。”
　　“嗯……”许子衿沉吟了下，勉强笑了笑，在电梯里问了几句日常，出了电梯进了办公室，就收了笑。
　　她盯着电脑，七八封未读邮件，愣是一封都不想去看，满脑子都是梁夜安病了的样子。
　　会不会是怕曲文琪担心，所以说退烧了？人在异地，看病其实也有点麻烦，不晓得会不会一个人在酒店扛着？
　　思绪乱七八糟的许子衿根本无心工作，也无心午休。她拿起手机，翻起机票来。
　　几分钟后，许子衿拿了包就出了公司。
　　叫了辆车，车上，她给乔娜和几个销售经理都发了微信，说自己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外地，有事留言，傍晚6点左右下飞机后会统一回复。
　　飞机是下午3点15的，幸好平时她都随身把身份证放在钱包里，不然如果赶回去拿身份证，肯定来不及登机，也不是不能再晚点，只是太晚的话她怕到了酒店，反而打扰了梁夜安休息。
　　从来没有这么匆忙的出行，连晚上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就这么头脑一热的赶去机场，但是一路上她都没后悔，反而越来越迫切。
　　下午，梁夜安处理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很快就到了晚饭的饭点，但是她才吃了没多久，倒不饿。就换了身衣服出了门，想稍微走走，一直躺着也不利于姨妈顺利下来，越下不来肚子就越是疼。
　　太阳下山早，走着走着，风凉了，影淡了。
　　然后便是华灯初上，一片静谧下又潜藏着一种即将热闹的夜市气氛。
　　她裹了裹外套，漫步在那条巷子里，之前都没好好逛，这个点了，她才发现这条巷子里居然有一家酒吧。
　　店员正在往外搬桌子椅子，店门口放了四张半米宽的小长桌，每张桌上配了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凳子是长条的小木凳，古朴简单。
　　应该是刚刚开始营业，店里只有吧台那边有灯光，幽暗静谧，不知道待会夜场开始后会是个什么场景。梁夜安闲来无事，就买了瓶啤酒挑了张店门口的小桌子坐了下来。
　　她当然不喝，只是不好意思空手占座而已。
　　说来也有点内疚，这次曲文琪跟着自己出来，想必也没闲情逸致留意这些街景，匆匆来，匆匆去，最后一天还得担心自己的身体。梁夜安反省，自己这样好像真的不太好，虽然她只是对自己严格，但是无形中也会给组员很大的压力吧？
　　也许是巷子里氛围轻松，梁夜安盘了一条腿在凳子上，斜靠在桌边，看着小巷里的各色街铺，慢慢热闹起来的人流，想着以后怎么调节下自己的工作节奏，也让组员稍微劳逸结合点。
　　她以前其实也没这么拼命，主要还是许子衿在公司里，自然而然地就想表现好一点，也想尽自己的努力为公司为许子衿多做点业绩，但是组员毕竟说白了就是个打工的角色，一张弓崩太紧了容易断。
　　到了晚上，这条原本就不宽的巷子，有半米宽的路还被各种店铺给占用了，来来往往开始有客流，小贩也开始营生。不得不说，公司的HR挑酒店很有眼光，出来玩都不一定找得到这么适合闲逛和购物的一条小巷，真是有点辜负HR的良苦用心了。
　　然后梁夜安就在不算拥挤的人流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件卡其色风衣，笔直的西裤，踩了一双高跟，出挑的身高惹眼的身材，实在是想不注意都难。
　　梁夜安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没看错，确实是许子衿。
　　一瞬间各种猜想就浮上脑际：她是碰巧也来北京出差？
　　但是之前一直没听她提过啊。
　　难道是来看自己？
　　但是生病的事也是昨晚才跟乔娜提了下，许子衿就算知道，也应该是今天才知道，她怎么来得及订的机票？
　　再一看，许子衿身上就拎了个手提包，什么行李都没有，梁夜安心里的那个猜想就越来越清晰，清晰的同时越来越心惊。
　　不敢相信，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酒吧氛围昏暗，加上梁夜安盘坐在店门口不起眼的一张小桌边，许子衿愣是没注意到她。
　　梁夜安就这么看着许子衿从自己面前走过，走向自己下榻的那个酒店，然后她迅速掏出手机，给HR发了条微信：【许总今天是出差了吗？】
　　HR秒回：【应该没有吧，今天上午还看到来着，也没让我订票。】
　　梁夜安看完消息，锁了屏幕，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捏得骨节分明。
　　许子衿微喘着站在酒店门口，司机说晚上这里夜市有点热闹，车子不好开进来，她就从小巷那头一直步行过来，饶是高跟穿习惯了也走得有点脚疼。
　　来的时候，心志坚定，可真临到了门口，她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她现下和梁夜安的关系，其实暧昧的很。她也不再像当初那般拒绝梁夜安，反倒是顺其自然地接近更多一点，她实在是看不得梁夜安伤心，更没法违背心意疏远彼此。而梁夜安也是很配合自己，不急不躁。两个人就像两只小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慢慢地摸索着感受着，虽然什么东西已经渐渐发酵成熟，可又没有到质变的那一层。
　　但是自己今天这一行为，可就没法再用“朋友”来说事了。
　　许子衿换了个手拎包，低头敛眉继续沉思，她自然是没注意到身后的梁夜安，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仔细。
　　梁夜安看着许子衿的背影，仿佛是看到了她内心的挣扎和犹豫。
　　以前不明白，觉得许子衿是没法接受同性才拒绝自己，后来的相处，让梁夜安心生希望却又不敢再有什么宵想，直到那天意外地知道了许子衿的抑郁症和过往，她才隐隐明白许子衿内心真正的心结——那是对感情的失望和对抑郁症的无力感，才让许子衿一直不敢恋爱。
　　结合种种，梁夜安就猜想许子衿会不会对自己也是有喜欢的成分的，今天在这里见到许子衿，更是坚定了梁夜安的心中所想。
　　刚刚小跑着追过来，想问一句明白话，可是看到许子衿犹豫的背影，又心疼地什么都不想问了。
　　说出口的话，未必是她心里真的想告诉你的，没有说出口的话，恰恰可能是她想让你知道的。
　　梁夜安慢慢上前两步，站定在许子衿身后半米处，正想着怎么打招呼才能让她不那么尴尬，自己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许子衿微微抬头，继而转身，定定地看着自己。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许子衿挂了电话：“发烧了还跑出来。”
　　梁夜安轻轻一笑：“睡得骨头都懒了，出来转转。刚巧回来就看到你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假装上下打量了下许子衿，自然地问道：“临时出差吗？”
　　许子衿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是啊，来看一个，姓梁的客户。”说完直直地看着梁夜安，眼神柔软。
　　梁夜安本来是想给许子衿一个台阶，没想到对方打了个直球。
　　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还是镇定自若，弯了弯嘴角：“只是有点低烧，你要不放心的话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许子衿低垂了下眉眼，没有说话。
　　梁夜安心里叹了口气，也没说话，走上前，牵起了许子衿的手腕，接过她的包，带她进了酒店。
　　路过前台的时候，梁夜安转头轻声问了句：“有订房间吗？”
　　许子衿摇了摇头。
　　梁夜安一言不发地带着许子衿走到酒店房间，关上门后，面朝门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几步上前，拉住了许子衿的手。
　　许子衿刚把包放到桌上，手蓦得被梁夜安牵住，对上她深色的眼眸，没来由的一阵心悸，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开，然后便低下了头，任由她握住。
　　梁夜安歪头看了眼许子衿的神色，然后上前一小步，双手轻轻环住她的细腰。
　　许子衿闭上眼睛，靠近的柔软，伴随着清甜的气息，有着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上了梁夜安的背。身体微微向前，软软地靠着，半张脸低下来埋进了梁夜安肩窝里。
　　梁夜安嘴角泛起笑意。许子衿无声的回应，温柔熨帖，让她安心。
　　她没有进一步动作，两个人轻轻柔柔地抱了一会，梁夜安就松开了许子衿，把她带到床边，弯腰从床头柜下面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然后蹲下身说道：“先把高跟换了吧，都走了一路了。”
　　许子衿微微红了脸：“我自己来。”
　　梁夜安笑着看她换好拖鞋，瞅了一眼许子衿那个随身的小包，问道：“换洗的衣服是不是也没带？”
　　许子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梁夜安拿起桌上的手机准备出门：“这附近有个超市，我去给你买一次性的那种小内吧，衣服你就将就穿我的换下？”
　　许子衿拉住她：“你还病着，别乱跑，我看到过那个超市，我自己去就行。”
　　梁夜安提醒道：“我是明天上午的飞机，你……回程的票订了吗？”
　　许子衿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有点拉低自己智商。
　　梁夜安看她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窝心，把自己的航班截了个图发到了许子衿微信里，然后说道：“你先看看还有没有这一趟的机票，没有的话我待会回来先把机票退了跟你买同一班的，我很快回来。”


第 59 章
　　梁夜安在超市给许子衿买了条一次性内裤，和一块毛巾，其他的生活用品自己有，而且酒店也有一次性的，问题不大。
　　就是内衣比较麻烦，就算临时买一件新的，也得洗过才能穿。
　　回到酒店，许子衿已经买好机票了。
　　不是假期不是周末，居然还真的买到了同一班的航班。
　　弄好了机票，梁夜安才意识到，许子衿应该还没吃晚饭，想带她去巷子里吃。
　　许子衿拉着她一起坐在床边，“随便点个外卖吧，你别跑了，我不是很饿。”
　　梁夜安把外卖的软件打开，手机递过去，“你看看吃点什么。”
　　许子衿问她：“你吃过了？”
　　梁夜安点了点头：“吃得比较早，待会可以跟你一起吃一点。”
　　许子衿点菜，梁夜安就去一旁，把买来的东西从袋子里一一拿出来：“其他好解决，就是内衣……”
　　“内衣就不换了，明天回去后我先回趟家里”，许子衿点完菜，走过去按住她忙碌的手，而后，轻轻握住。
　　梁夜安垂着头，低着眉，慌着心……
　　一件普通的卫衣，被她穿的松松垮垮的，加上生病，梁夜安整个人就显得很孱弱。
　　许子衿心里怜意泛滥，走近一步，替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两个人靠的很近，梁夜安能闻到许子衿身上的香味。
　　许子衿的香水，清冽纯净，让她觉得舒服好闻。
　　许子衿的动作，轻柔缓慢，让她心里欢喜又紧张。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许子衿也是喜欢自己的，那个声音叫嚣着，鼓动着，催促着，去问她，去问她……
　　许子衿见梁夜安半天不说话，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人都有尊严，梁夜安的为人许子衿很清楚，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连盆都不会要的那种，就算心里千难万难，都可以做到，至少表面上做到。
　　“安安……”许子衿试着打破沉默。
　　梁夜安依旧低着头，有点不确定许子衿要说什么，紧张地连呼吸都忘了，本来就红的脸，憋得就更红了。
　　“之前是我不对……其实，明明，明明也喜欢你”，许子衿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陈述，“可是却没有勇气开始一段感情，就觉得自己会是个定时炸弹，一辈子都要断断续续地吃药……这样累赘的自己，怎么给一个女孩安全感呢？而且，我从来没想过会跟，女生谈恋爱……”
　　许子衿的话，磕磕绊绊的，但是梁夜安明白了她的心意。
　　虽然那一腔心意，蒙着迷雾与尘埃，可，也是滚烫的明亮的。
　　梁夜安心里的紧张变得激动，变得欣喜，变得不可置信。
　　她抬头，直直地看向许子衿。
　　许子衿被她看得愣住了，一下子难以继续的话，就更卡在了喉咙口。
　　梁夜安：“你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许子衿眨了眨眼睛，“我刚，说了很多话。”
　　梁夜安气的肝疼，又气又笑，抽出被她握着的手，打了一下她的手背，“猜不出我要听哪句，后面的话你可以不用说了！”
　　转过身不想理许子衿，就感觉腰上被一双手给紧紧抱住了。
　　许子衿：“我喜欢你”。
　　声音是梁夜安听过的，最让人情动的声音。
　　梁夜安被许子衿侧抱着，没有再推开对方。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一下子情绪太激动了，开心有，委屈也有，生气也有点……就跟一碗面，配料下多了似的，各种酸爽。
　　但是，终究，欢喜的心情更多一点。
　　许子衿低头瞄她一眼，见梁夜安眼睛都红了，自己也跟着急红了眼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让这个姑娘受委屈了，受了很大的委屈，心疼得要死。
　　紧了紧抱着梁夜安的手臂，把头靠过去，贴在梁夜安的头上，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声音都哽咽了。
　　梁夜安轻笑了下，忍不住吐槽打断她，“复读机啊。”
　　许子衿见她笑了，心里才松了点，哑着嗓子，忐忑地问：“不要把自己刷机回去了好不好。”
　　梁夜安转头，微微离开了一点，笑这个人，还记得上次自己说的话。她看着许子衿，追问：“不刷机，那要怎么样？”
　　许子衿眼眸抬了抬，又低下，如此两个来合后，才弱弱地说道：“直接升级吧？”
　　梁夜安：“？”
　　许子衿动了动围在梁夜安腰上的手，拇指轻轻刮了刮，刮得梁夜安腰上痒，心也痒的时候，才说道：“升级成女朋友吧？”
　　梁夜安抬头，看了看酒店的天花板，拼命眨着眼睛。
　　要死，没想到被喜欢的人告白，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开心到忍不住想哭怎么办……
　　许子衿抬手，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
　　两个人的眼光闪闪烁烁了一会，终于还是对视上了。
　　“再给我个机会吧？”许子衿的声音，沙哑，低缓，郑重。
　　梁夜安认认真真地盯着许子衿的眸子看了好一会，点点头，然后埋进了许子衿的颈窝里。
　　许子衿笑了两声，揉了揉梁夜安的头发，“怎么了？”
　　梁夜安摇摇头，依旧拿脑袋蹭着她的肩窝，“没什么。”
　　许子衿刚才笑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动脉上的微微震动，这种亲密感，让她又羞又喜，还感觉很神奇，她怎么好意思说，刚才是突然想亲上去呢，只好说了句“没什么”。
　　许子衿手指轻轻插进梁夜安的发丝里，指腹揉着她的头皮，又顺着摸了摸她的耳朵，见她还是埋在自己身上不抬头，大概猜到了点，于是低头，吻了吻梁夜安的美人尖，语气是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缱绻温柔：“我，不知道跟女孩子谈恋爱应该怎么样，跟我在一起，不敢说让你不受累不受苦，但是，我尽量做到不让你委屈。”
　　梁夜安感觉自己要溺死了。
　　瓮声瓮气地嘀咕了句：“还说自己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谈恋爱，这么会哄人……”
　　许子衿听到了，微微用力，把梁夜安这只鸵鸟头给抬了起来，嘴角挂着迷人的笑：“那，哄到你点上了吗？”
　　尾音带着不自觉的温柔和诱惑。
　　梁夜安是真想亲上去……
　　这时候电话来了，是送外卖的小哥，因为酒店不允许外卖小哥上楼，只能把外卖放酒店的前台了。
　　“我去拿”，许子衿说着就准备换鞋出去，她刚才已经把高跟换下了，穿上了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梁夜安拦住了她，直接把她按在了床上，就一溜烟地开门出去了，动作快的让人咋舌。
　　北京的菜，分量还挺足，不过她们两个吃得不多。梁夜安可能是之前发烧，胃口不太好，偏偏许子衿还照顾她，尽点的都是清淡的，更是寡淡。
　　两个人简单洗漱。
　　许子衿穿了梁夜安的一套T恤当睡衣，上床后，她伸手摸了摸梁夜安的额头，感觉没什么热度，看到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和药片，不放心道：“要不要再量下？”
　　梁夜安被她靠近地有点脸颊发烫。
　　“怎么脸这么红？”，许子衿拿手摸了下梁夜安的脸，奇怪道，“不会又烧上来了吧？就让你别忙活了。”说完就从梁夜安身上趴过去，往床头柜那边去够温度计。
　　梁夜安叹了一口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拍了拍许子衿的肩膀说道：“我是热的，不是烧的……”
　　许子衿还保持着去拿温度计的姿势，听到这话后突然不动了，愣了两秒钟后直起身子，斜靠在床头，盯着梁夜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梁夜安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垂下头。
　　许子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无奈道：“你……”
　　“睡觉吧”，梁夜安轻声打断她，然后就躺下了，还夹了夹被子转了个身。
　　许子衿抿了抿嘴，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温柔，看着背对她躺着的梁夜安，浓黑低垂的眼眸里，凝聚起淡淡的光芒。
　　喜欢了，便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许子衿转身关了灯，轻轻地躺了下去。
　　黑暗中，梁夜安背对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背挺的直直的，还很靠床沿。许子衿莞尔，似乎理解梁夜安的局促。她其实不抗拒和梁夜安亲密，有时候被她那小鹿一样的眼神看着，心里还会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其余更多的心思，许子衿还没怎么想过，但是，谁会抗拒和喜欢的人亲近呢？
　　许子衿主动贴了过去，一只手揽过梁夜安的细腰，轻轻搭在上面，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睡那么边上，晚上掉下去怎么办？”
　　梁夜安觉得许子衿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就是块暖宝宝，那块地方热乎乎的，痒痒的。
　　身后的身体，柔软芬芳。
　　那搭在腰上的手，慢慢顺着梁夜安的手臂，轻抚上来，最后细柔的手指，停留在梁夜安的肩膀处，细细用指腹摩挲着，温柔地就像是海水一样包裹着她，浸润着她。
　　梁夜安转过身，然后牵起许子衿的手，在她略微诧异的目光中，轻轻地、郑重地，吻上了许子衿的手背。
　　一腔纯粹且长情的爱意，不热烈，却惊心动魄。
　　好似一束光，打破了许子衿心里那片昏暗沉寂的天空，从此，再平淡的日升月落，也会明媚人心。


第 60 章
　　回到H市后，梁夜安休息了一天就去上班了。
　　烧退了，有点轻微的感冒，鼻音有点重，不过精神还可以。
　　晚上，伊人约梁夜安下了班后一起吃晚饭。
　　伊人是梁夜安以前的同事，她们俩是差不多时期进的品宣，只不过伊人做了一年就跳槽了，去了更大的一家公司，当时听到被LA录用，伊人开心的连年终奖都没要就屁颠颠过去了。
　　她们俩因为都是从新人做起，关系一直不错，伊人走后，两人还私下里聚过两次，只不过后来各自都很忙，也就只是偶尔微信上的联系了。
　　这次是伊人主动约的梁夜安。
　　因为她又离职了。
　　伊人性格活泼，她很喜欢梁夜安，在公司里这种利己主义为上的氛围下，单纯又合拍的人，太少了。
　　“来来来，先喝两口奶茶暖暖”，伊人到得早，掐着时间点好了菜，还给梁夜安买了热奶茶。
　　梁夜安笑着接过。
　　她和伊人确实很投缘，哪怕那么长时间不见，见了面也不会生分。
　　只不过今天基本是伊人在说，梁夜安在听。
　　“是不是感冒了不太舒服啊？”，伊人明显感觉梁夜安心不在焉的不在状态。
　　梁夜安歉然地点点头：“这两天有点鼻塞”。
　　她怎么好意思说，其实是因为下班的时候和许子衿闹了点不愉快呢。
　　当时许子衿听说她要和朋友聚餐，就说开车送她。
　　梁夜安拒绝了。说很近，朋友照顾她，地点就在公司附近。
　　许子衿又说那结束后接她。
　　梁夜安又拒绝了，说结束后直接回自己那。
　　本意是不想让许子衿麻烦，而且她怕许子衿担心她感冒，晚上要留下来照顾，这样容易传染。但是好像拒绝了以后，许子衿走回电梯转身的那个背影，让她特别不是滋味。
　　她能明显感觉到，许子衿不开心了，至于是否生气，还不好判断。
　　伊人的话把梁夜安思绪拉了回来。
　　“主要是我马上就要去新公司入职了，不然也不急在今天跟你吃饭。”
　　梁夜安惊道：“怎么这么快。”
　　伊人叹口气：“有房贷有车贷，怎么敢裸辞啊”。
　　梁夜安深以为然：“不过LA出来的人，工作应该不难找。”
　　伊人撇撇嘴，“也就简历好看点，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最恰当。”
　　“这么狠，连自己都贬进去……”
　　伊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听过‘破冰文化’吗？”
　　梁夜安摇摇头。
　　这种公司企业文化，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都有，之前品宣也强调过什么“狼性文化”。
　　私下里被员工嘲笑，打着狼性文化的幌子，实际上就想让你做条狗。
　　至于“破冰文化”，她想着，可能是从0到1的那种突破性。
　　伊人仿佛料定她不知道，凑过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神神秘秘的，“我们市场部之前有一个项目小组，直接并入了产品部门，那次产品部门聚餐，欢迎项目小组里的成员加入。当时让她们几个新加入的上去自我介绍，里面有个同事原先在市场部跟我关系不错，她跟我说，当时她第一个上去介绍，说了姓名，性格，平时的爱好。然后女领导就颇为玩味地说，这个自我介绍不合格。”
　　梁夜安耐心听着，注意力渐渐回笼：“怎么就不合格了？”
　　伊人：“对啊，我同事当时就问要怎么样才合格？女领导说，说下第一次的时候是爽更多还是疼更多。”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伊人：“我同事当时是压根不知道这个破冰文化，还一脸懵逼，傻傻地问了句‘什么第一次’？”
　　“然后他们一群人就起哄，说第一次make love。我同事当时真的是气血上涌，结果那个女领导又说，如果在座的男性选一个人做老公选一个人做情人分别选谁。”
　　梁夜安觉得简直像是听天书，“这个就是……破冰文化？”
　　“可不是么”，伊人见梁夜安拿着筷子发呆，招呼她趁热吃。
　　梁夜安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才问道：“那……整个公司都是这么个氛围吗？”
　　伊人摆摆手：“核心部门都这样，反正吧，奇葩的事情到处都是，也不光这一个。”
　　伊人接着又跟她吐槽，说她在公司，正经的活儿不干没关系，但是有一点，必须时刻关注微信群。
　　“那个微信群，是两个组的成员都在，我们组的老大，和隔壁组的老大，是死对头。有一次，隔壁组的在群里问了个事，指责我们组的疏忽，我同事没第一时间汇报给我们老大，然后就是隔壁组的老大单方面在群里怼我们。后来大老板找我们老大谈话，老大把我们都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如果是这种工作效率，可以直接滚了，然后直接把我同事开除了。”
　　梁夜安皱了皱眉：“这哪里是工作效率的问题。”
　　伊人笑：“对的，在他眼里，干掉对方组才是第一的，绝对不能被对方组压下去。搞个项目层层审批，赶人只要一天，倒像是大公司的工作效率”
　　梁夜安抽了抽嘴角：“还好我们公司没这么奇葩”
　　“切”，伊人笑她幼稚，“那是你们分公司没有，你们总部前两天不是还曝出那个丑闻么，怎么就没有了。”
　　梁夜安倒是听过这个丑闻。
　　是总公司的一个女员工，在食堂门口，发传单，自曝被领导借出差机会□□。
　　梁夜安：“这……其实是个别人的品格问题吧”。
　　伊人：“你啊，消息还没我灵通。现在外面传的版本很多，但是吧，内部知情的人都透露了，这发传单的女同事，和她领导，其实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事，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高层领导都知道这事儿的本质，所以一直压着想内部解决。”
　　梁夜安想了一会就猜到了关键点：“因为年底评级？”
　　“对啊！这年头，谁还能□□一个贞洁烈女？还不都是半推半就的交易，结果最后没谈拢”，伊人拍了一下手掌又摊开，“崩了”。
　　梁夜安有点唏嘘：“不过，这种说到底都是流传的版本，说不定女的真的是受害者。”
　　伊人给了她一个白眼。
　　两个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梁夜安问了她新公司如何。
　　“就是一小公司，刚起步没多久呢，不过是做信息流的，现在搜索引擎这一块的广告算是走到头了，信息流有很大的空间。”
　　梁夜安其实对信息流也很感兴趣。品宣一开始还有说要单独成立信息流的部门，后来却不了了之。
　　“不过，我跟你讲，那边的大老板，很NICE。虽然是个女领导，但是不小家子气，我的小组，招人什么的，都我说了算，甚至薪资这一块也由我来把控。”
　　梁夜安一听，对比乔娜，简直就是一脸的羡慕。
　　“而且，哈哈哈，长得也很在点子上，非常御。”
　　梁夜安浅浅一笑，能有多御，她眼里，恐怕没人比得上她的子衿姐。
　　和伊人分开后，梁夜安没回自己那，直接打车去了许子衿小区。
　　打车的时候很利索，可是真到了小区，又犹豫起来了。后来许子衿给她办了门禁卡和电梯卡，她这会儿畅通无阻到了许子衿门口。
　　指纹是录了的，但是就是不敢进。
　　晚上10点多，说早不早，但是这个点许子衿肯定没睡。
　　就在梁夜安犹豫不决的时候，收到了许子衿的微信：【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梁夜安收到消息，悬着的心就落了一半，立刻回复：【已经散了。】
　　许子衿秒回：【在回去的路上了？】
　　梁夜安看了眼门，回道【没】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接到电话，梁夜安接起来。
　　许子衿：“你一个人在外面？”
　　梁夜安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老实回答，“在你门口”。
　　电话里一阵沉默。
　　“你是手指头伤了还是我门出问题了。”许子衿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梁夜安叹了口气，何止是不开心，隔着门都能感觉到生气了。
　　开门进去，许子衿不在客厅，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灯也亮着。
　　梁夜安关上门，然后听到许子衿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声音。
　　“今晚还回去吗？”
　　梁夜安愣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不，不回去了吧？”
　　许子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给你拿衣服，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梁夜安心里有点难受，跟着走进卧室。
　　许子衿把换洗的衣服拿给她，没看她，然后继续回到桌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梁夜安从来没见过许子衿这么冷淡的一面。
　　也不是没见过，公司里，许子衿是高冷的，但是面对自己的时候，大多都是浅浅笑着，或者，至少眼神是柔和的。
　　不像现在，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冷的冒寒气。
　　梁夜安机械地洗完澡，出来，许子衿拿了自己的睡衣。
　　“你，还没洗澡？”
　　许子衿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让梁夜安觉得更冷了。
　　梁夜安心里和身体都有点难受，她坐在床边，没躺上去。
　　本来鼻子就因为感冒不舒服，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鼻子更酸了，酸的有点想掉眼泪。
　　她知道许子衿大概在生什么气，可是，她也是怕病气过给许子衿，有必要对自己这么冷淡么。
　　梁夜安想着想着，就更委屈了，身体上的不舒服让她更是有点烦躁，太阳选突突的，整个头都很沉很痛。
　　许子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梁夜安坐在床沿，右手中指和大拇指按着太阳穴的两边，撑着额头在揉。
　　走过去，拿掉她的手，“躺下吧，我给你按一按。”
　　梁夜安抬头。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子。
　　近在咫尺的脸。
　　梁夜安：“别生我气了。”
　　许子衿：“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话赶着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下，随后都笑了。
　　许子衿看梁夜安鼻子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心里那点儿气早就不见了，她见不得梁夜安一丁点儿难过。
　　“别拿我当外人”，许子衿把她扶到床上，让她闭上眼睛躺下，自己关了灯，半坐着，给她轻轻按着太阳穴，“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这么怕传染我，难不成以后住一起了，我们俩其中一个感冒了还得分房睡么？”
　　梁夜安听她说起以后，忍不住就想笑，这个人，已经想到同居的事情上了么？
　　其实许子衿说得也在理。
　　梁夜安突然睁开眼睛，盯着许子衿，“你没洗澡，是不是，怕错过我电话？”
　　许子衿没否认。
　　“不用按了”，梁夜安把许子衿拉下来，一起躺着，“偏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黑暗中，两双眼睛，互相凝视。
　　喜欢的心情，在彼此之间滋长。
　　许子衿微微垂了眼眸，手在被窝里，寻到了梁夜安的手，轻轻捏了捏，内疚地说道：“几天前还说过，跟我在一起，不让你委屈的……”
　　梁夜安笑了，“是我不好，一个劲地推开你，跟你客气。”
　　许子衿看了看她，又撇开头，下定决心似地深吸一口气，“其实……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嗯？”梁夜安不太明白。
　　许子衿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其实真的是很多种情绪混在一起，只不过只有之前说的那个理由比较冠冕堂皇，其他的她自己也知道，都是自己的小情绪作祟。
　　就比如，梁夜安坚持不让自己接送，是不是怕朋友看到了起怀疑？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关系？
　　再比如，梁夜安生着病也答应一起吃饭，那肯定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她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让她的朋友知道自己的存在，就好比，时至今日，梁夜安都没提过家里面以后要怎么办。
　　许子衿并不是要逼着梁夜安出柜，她可以接受一辈子不出柜，可是她想知道，梁夜安是否想过以后。
　　许子衿从心里承认自己对梁夜安的感情的时候，就想了很多。
　　其实她自己这边，没什么阻力。
　　自己的婚姻从来没人催过，外婆在世的时候，倒是经常惦记，过世后，也就叔叔一家提过，但到底不是亲生的，不好随便做主。所以许子衿的婚姻完全可以随自己。
　　可是梁夜安不一样。
　　梁夜安周末经常回城北，这就是一个信号。而且许子衿无比清楚，梁夜安母亲那一辈的人，要接受同性，几乎不可能。那么等梁夜安年龄更大一些，催婚压力更大的时候，她能否顶得住？
　　许子衿思绪开始泛滥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梁夜安这边自己百转千回想了个遍，只想到了唯一一个可能性。
　　梁夜安不敢明着问，你是不是吃醋了。她觉得完全不用担心吃醋的问题，韩村的醋许子衿都没吃过，怎么会莫名其妙吃这么一个不怎么见面的人的醋？
　　“我今天去见的那个朋友，其实是以前品宣的同事，当时跟我一起进公司的”，梁夜安想着先解释下这个事情。
　　“她最近又离职了，不过已经确定好下家了，所以估计也就这两天空。”梁夜安到底还是没敢把自己有离职的想法告诉许子衿。她跟伊人吃饭，其实也是想了解下外面的行情，自己都没决定好，只不过有这么一个念头，还是先不跟许子衿说了。
　　许子衿听着梁夜安絮絮叨叨的，大概听明白了。
　　感情这小姑娘是以为自己吃醋了。
　　许子衿听到这，眼神顿了顿，问了一句：“你那朋友叫什么？”
　　“伊人”，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姓伊，名人”。
　　许子衿轻轻笑了下。
　　梁夜安看她笑了，才心情放松了点，一放松，就打了个哈欠，是真的精神不济。
　　许子衿轻轻低低地“嗯”了一声，不打算说什么。只是将身体挨过去一点。
　　两个人洗过澡，暖暖香香的，加上不闹情绪了，身心愉悦。
　　无意中碰到梁夜安的脚背，光滑细腻，到底是年轻，润滑如玉的触感，让许子衿心生喜欢，忍不住拿自己的脚背轻轻蹭着。
　　梁夜安被她蹭得痒痒的，知道她是真的不生气了，然后睡意就铺天盖地而来，忍不住朝许子衿贴了贴，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第 61 章
　　过了两天连绵阴雨的日子后，天气转为干冷，风也开始凛冽，早晨的时候，说话都能看到出口的白雾。
　　但是白天有太阳照到的地方，依旧暖和。
　　销售都乐意在外面跑，这种天气，出去转一圈就算没签单心情都是愉悦的。
　　公司打算举办一场运动比赛。
　　HR比较深思熟虑，考虑到都是久坐不动的，特地安排在周五，老胳膊老腿剧烈运动后可以在周末缓一缓，不至于周一敲键盘的时候一个个都帕金森。
　　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所大学的体育馆里，租了一个下午。
　　上午处理下工作的事情，下午无紧急事情的都去参加比赛，有篮球、乒乓球、羽毛球，这三项都设了一二三等奖。
　　本来还有游泳比赛的，结果运营部没有一个报名，抗拒的心思已经不足以用委婉的语言来跟HR表达，而是直接体现在脸上和肢体上了——转身，摇头加摆手。
　　销售部游泳倒是有报名，但是报名的都是男生。
　　HR综合考虑就取消了。
　　年轻人，到底还是面皮薄的居多。用销售部女同事的话来说，就是：平时好友一起去海边玩穿泳衣是一回事，去游泳馆和不熟的人一起游泳也没关系，最怕地就是被要熟不熟的人围观，那才尴尬。
　　HR特地照顾到了没什么运动细胞的人，设了踢毽子比赛，眼不瞎腿不残的一个总可以踢上，所以设了个参与奖——一个U盘。
　　篮球只有销售部有，几个大区之间组了两支队伍。
　　运营部人自己报名篮球的不多，无法组成两支队伍，安插到销售部去，又觉得不自在，毕竟篮球讲究点默契和配合，要连名字代号都叫不出来，喊话还得瞥一眼球服上是几号的，还当什么队友。所以运营部就取消了篮球。
　　这么一来的结果就是，羽毛球最多，剩下是乒乓球。
　　梁夜安报了乒乓球。
　　乒乓球总共18个人参加，不分男女，抽签决定顺序和分组。
　　因为大家什么水平都不太清楚，也就没什么所谓的种子选手了，纯看运气，要运气不好，一开始就抽到和实力高的人对打，那也没办法。
　　初赛，没那么多裁判同时看着比赛，大家都是同事，就自己计分自己算着，赢的人自己去HR那边说一声，等着晋级下一轮比赛。
　　梁夜安其实技术不错，只是平时打得少，最好是给她热身一会，就找回感觉了，但是抽完签后，因为乒乓球桌数量有限，所以也没什么时间给热身，直接就开始了。
　　梁夜安刚抽完签，就看到许子衿走了过来。
　　她们所在的这一层，是羽毛球和乒乓球，楼下二层是篮球。
　　这一层参加的人最多，好在有一部分还没轮到比赛的分流去二楼观看篮球比赛了，还有一部分是下午也有工作，待会会赶着点过来参加的。
　　饶是如此，人还是很多，角落里还挤着一群踢毽子蹭U盘的。
　　但就是这乌泱泱一群人中间，梁夜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刚进门的许子衿。
　　可巧，许子衿一进来，目光就在乒乓球区域逡巡，也找到了梁夜安。
　　两个人视线一对上，就忍不住都露了笑。
　　梁夜安看对手已经就位了，就隔着人群朝许子衿晃了晃手上的乒乓球拍，然后就收了目光转身去比赛了。
　　对手是销售部的，一个黑黑的小伙子，公司里见过，属于对脸有点印象，但是叫不出名字。
　　这个人上午估计是有外访的，还穿着白衬衫西裤皮鞋，外套的西装另外一位销售帮他拿着，头发也是精心打过蜡的。
　　一副职场精英的打扮，却拿着乒乓球拍，一蹲马步，西裤就绷紧，裤腿还往上缩一节。
　　看得梁夜安都勒得慌。
　　梁夜安对这个比赛没太大的胜负心，其实本来都不想参加，只不过集体活动，作为主管都不积极，不太好，所以就报名了一个自己擅长的。
　　梁夜安先发球，本着客气的原则，加上确实太久没打，手生疏了，所以前面两个球，她都打得很平和，对方就算打到适合抽球的点了，她也仅仅是拉一下。
　　可是没想到轮到对方发球后，就不一样了。
　　对方发球很是刁钻，直接是旋球，而且发球的姿势都要酝酿好几秒，一副工于心计和胜负欲爆棚的样子让她很是不舒服。
　　于是梁夜安也不手软了，然后就发现，其实这个对手，只要过了他的发球，对方就是个菜鸡。
　　结果就是两轮直接2比0，完爆对手直接晋级。
　　梁夜安看也没看对手，刚想转身趁着空的时候过去找找许子衿，韩村就兴冲冲跑过来。
　　可能是跑太急了，韩村压根没注意到梁夜安是要找人，直接拦住她，“我跟你说，销售部有个乒乓球挺厉害的，发球最狠，打的是旋球，你要是碰到他了，先跟他切磋几个找点感觉再开始比赛。”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问道：“男的女的？”
　　韩村：“男的，瘦瘦高高的个子，叫章台中，挺黑的一个小伙。”
　　“那可不就是刚才被梁夜安干掉的那个么。”许子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啊？”韩村愣了愣，往梁夜安身后看了一眼，可不是么，高高瘦瘦的个子，还一脸不甘心地看向这边。
　　韩村尬笑了两声，“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
　　梁夜安拿食指弹了下乒乓球拍，挑了下眉，自信道：“运气不够，实力来凑。”
　　许子衿觉得，这一刻的梁夜安，让她挪不开视线。
　　握着球拍的手臂，细细白白的，手腕处的腕骨和静脉相连的那种线条感，会让你感受到这个女孩的明媚活力，其实并没有什么肌肉，但却依然力量感十足。
　　“收拾好你的眉毛”，许子衿听罢笑着撞了下她的肩膀，“把你臭美的。”
　　梁夜安也觉得吹牛皮太过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韩村看着她俩互动，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些念头，就是有点朦朦胧胧的，抓不住。
　　“呐，”只见许子衿把手上一瓶冰红茶递给梁夜安，韩村才抓住刚才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看看梁夜安，再看看许子衿。
　　另外的两个人，聊着天往羽毛球那边走，也没管韩村跟没跟上。
　　许子衿没有报名参加项目，跟着梁夜安去看了会曲文琪她们打羽毛球。
　　梁夜安怂恿许子衿去参加踢毽子比赛。
　　许子衿睨了她一眼：“U盘又丢了？”
　　梁夜安笑的直不起身子。
　　到底是公司活动，两个人不好在一起太久，许子衿去了二楼。
　　之后的活动，两个人都是分开的。
　　梁夜安没败给韩村说的那什么挺厉害的销售，但是5人最后决赛的时候，输给了一匹黑马，还是自己运营部的，是王孝诚他们部门的小飞，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是个高手。
　　最后一局，曲文琪她们本来是过来想看梁夜安夺冠的，没想到不仅不是第一名，连三甲都没进，大呼不公平。
　　“叫什么，本来就是这么个规则”，梁夜安倒是真的重在参与，比了三场，打的淋漓尽致，她虽然没赢比赛，但是最后过来围观乒乓球比赛的人，都是看她和小飞的。
　　抽球都能被拉回去，看得围观的人一阵阵惊呼。
　　最后梁夜安都出了一身汗，非常过瘾。
　　韩村过来打趣她：“你不是说，运气不够，实力来凑吗？”
　　“你没听过吹牛两个字？”梁夜安皮了一下后说道。
　　比赛结束后，梁夜安准备回公司，因为包包外套什么都还在公司里。
　　路上，韩村找到梁夜安，凑过来跟她说晚上一起吃饭。
　　其实晚上吃饭的事情，楼子娟已经跟梁夜安微信里说过了，是去韩村家里。
　　梁夜安是惦记着好不容易不加班能和许子衿一起下班，所以当时是回了楼子娟，说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晚上有安排啦，你和我小姨好好培养感情把。”
　　“你一个单身的能有啥安排”，韩村不满地啧了一声。
　　“晚上跟人约了吃饭了”，梁夜安好脾气地解释，怎么说这人是往自己小姨夫的位置上发展去的，得客气点。
　　韩村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和许总？”
　　梁夜安走路的步子，顿了顿，她犹豫了一两秒，还是如实说了是。
　　“那就叫上许总一起呗”，韩村道。
　　梁夜安略感震惊，这好像没什么不可以，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韩村：“我买了一礼盒的阳澄湖大闸蟹呢，不吃就坏了，小景又吃不了多少”。
　　梁夜安回到公司的时候，许子衿也在自己办公室，公司里人不多，大部分都直接回家了。
　　“我先回去了，你待会带许总直接过来，地址我发你微信里了”，韩村给她使了一个眼神，催她赶紧去跟许子衿说。
　　梁夜安硬着头皮去了总监办公室。
　　“我好了，等我下”，许子衿说着准备关电脑。
　　“那个……”，梁夜安关上门，转身下意识搓了搓双手，“晚上韩村叫我跟你一起去他家吃饭。”
　　许子衿愣了一下，“韩村……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了？”
　　梁夜安摇摇头，“没，就是韩村约了我小姨今天去他家吃饭，本来想叫我，我说我晚上跟你约了吃饭，然后就变成了叫我们两个一起去。”
　　许子衿失笑，“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呢。”
　　梁夜安也皱了皱眉头，“我也觉得哪儿不对劲，不过主要是韩村有点怪怪的，我小姨本来就知道我和你的事情……”
　　“等等”，许子衿打断梁夜安，“你小姨知道我和你？”
　　“啊……”，梁夜安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没和许子衿交代过家里的情况，于是解释道，“我小姨之前就猜我喜欢你……”
　　“你小姨怎么会，这么猜？”
　　“因为我跟家里人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你……”许子衿惊道说不出话。
　　“那时候我妈老让我相亲，我不想去相亲“，梁夜安有点不好意思，”就……这么说了。反正确实不喜欢男人。”
　　许子衿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夜安一直不提她对家里的态度，导致许子衿一度以为梁夜安是想着瞒死的，还一直因为这个顾虑了很久，毕竟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很是脆弱。
　　她不敢问，怕把梁夜安逼得太紧了，又怕给她压力。
　　没想到她自己徘徊犹豫了那么久的事情，梁夜安其实早就已经跟家里摊开了。
　　她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梁夜安好像也有点反应过来了，她也没刻意瞒着这件事，只不过楼文玉态度不明朗，她也还没跟楼文玉说过自己和许子衿的事情，所以想着能都摆平了再跟许子衿说。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梁夜安败下阵来，“那……还去吃饭吗？”
　　许子衿白了她一眼，“我两手空空去像什么样子？”
　　梁夜安奇道，“你又不是见家长，只是去韩村家里吃个饭，要准备什么？韩村还不是我小姨夫呢。”
　　许子衿叹息抚额：“怎么突然就有一种关系很乱的错觉。”
　　两个人拿了东西，许子衿让梁夜安开车绕道先去商场。
　　“就是个随意的饭局”，梁夜安嘴上这么说，不过手上还是很听话地往商场开去。
　　“虽然说是去韩村家里吃饭，但是你小姨也在，你小姨又是以韩村女朋友的名义去的，那不就相当于是女主人，那我去见你小姨能不带东西吗”，许子衿都佩服自己能这么快缓过来还能惦记着人情世故，她瞥了一眼开车的梁夜安，“今天晚上去我那。”
　　“哈？”梁夜安听出了许子衿语气里的不一般，大概也猜出要找自己算账的意思了，“子衿姐，我能替自己辩白一下吗？我没想着故意瞒你啊……”
　　“专心开车”。
　　“哦”，梁夜安用余光扫了下许子衿，看不出是不是生气。
　　许子衿当然捕捉到了梁夜安的惴惴不安，心里不忍，于是转移话题，“你小姨和韩村的进度倒是真快。”
　　“我小姨说，她知道带个孩子，而且又不愿意生育，婚姻是很难了，不打算将就可也没真打算当一辈子尼姑，所以韩村既然目的明确，而且给我小姨的印象也不差，就这么处着了”，梁夜安笑了下，“韩村还说，小姨要是有顾虑，他都可以去做结扎。”
　　许子衿也被逗笑了，“韩村倒是诚意十足”。
　　另外一边，韩村刚到家，楼子娟带着小景也到了。楼子娟带着菜过来的，小景还帮拎着葱姜蒜三兄弟。
　　东西放下，小景被打发去客厅看电视了，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今天的主菜是螃蟹，但是也不能只是螃蟹，楼子娟切了一盘羊肉过来，两个人再准备三个素菜，韩村打算再给小景做个肉末水蒸蛋。
　　韩村跟楼子娟说了邀请梁夜安和许子衿一起来吃饭的事。
　　楼子娟瞥了一眼韩村，见韩村神色如常，就有点欲言又止。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韩村把边备菜，边随意地问道。
　　楼子娟：“没想到你居然有勇气邀请你上司的上司来家里吃饭。”
　　韩村：“还不是夜安黏着许总，不请许总就请不到她。”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楼子娟忍不住挑眉。
　　“收拾好你的眉毛”，韩村突然就套用了许子衿说梁夜安的那句话，梁夜安很多地方和习惯，都继承了楼子娟。
　　楼子娟低低笑了两声，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韩村。
　　韩村突然把刷了一半的大闸蟹扔进水池，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道：“你之前跟我说，你喜欢过女生，究竟是你喜欢过还是想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你反应这么快啊”，楼子娟忍不住笑了，这下两边的眉毛都管不住了。
　　“亏你想的出来”，韩村看楼子娟供认不讳，也是笑了，“你直说不就完了，或者直接问我对同性的看法，我像是那么古板的人吗，还骗我说你喜欢过女生。”
　　“事情不落到身边，永远是可以置身事外的”，楼子娟赶紧哄，“这不是把你当自己人了么，不然我干嘛先探你的态度。”
　　“我可真是谢了你”，韩村心里疑惑解开，重新抓起螃蟹拿刷子刷起来，“我也真是……第一回这么迟钝。”
　　楼子娟听他这么说，反而好奇，“你这是，早看出苗头了？”
　　“夜安和许总，两个人都那么……谁会往那方面想啊，而且夜安说她俩以前就认识，关系好一点可不就太正常了。”韩村把刷好的螃蟹连带着绳子放到盆里，倒了点料酒。
　　“那你是怎么就突然想通的，我刚跟你说我喜欢过女生的时候，你好像还没往那方面想。”楼子娟切着菜。
　　“许总对夜安的好，是那种上了心的好”，韩村顿了顿，突然问道，“那她们俩现在是在一起了？”
　　楼子娟耸了耸了肩：“夜安也没跟我细说，那天是我打电话给她，问她周末回不回，她说不回，在小衿那，支支吾吾的，但是打电话时的那种开心是藏不住的。所以我总觉得是在一起了，或者至少有进展了。”
　　两个人手上的活没停，倒是把许子衿和梁夜安的近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 62 章
　　梁夜安和许子衿到的时候，韩村去开的门。
　　一进门就看到许子衿手上递过来的两个袋子，客气地接过：“许总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不要太高兴”，梁夜安挤开站在门口的韩村，把手里捧着的一箱橙子放下，“只有这箱橙子才是给你的。”
　　许子衿轻轻拿胳膊捅了捅梁夜安，得体且不失亲切地说道：“太匆忙了，都没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呀，就一个便饭而已”，韩村说完招呼她们坐下，就进厨房去搬菜了。
　　“就是，我们也没准备什么菜，反而不好意思了”，楼子娟正拿了蒸好的大闸蟹出来，说到一半还剜了梁夜安一眼，“你也不拦着小衿”。
　　梁夜安摊手表示无辜。
　　韩村拿出一瓶红酒，问道：“许总，你俩是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待会我开车”，梁夜安说完转头对许子衿说，“你可以喝点，正好暖暖身子”。
　　许子衿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果粒橙，“我就果汁好了”。
　　韩村听罢，也不勉强，正准备把红酒放回去。
　　“哎，她们俩不喝，你就不问我啦？”楼子娟拍了下韩村的背。
　　韩村一愣，正想说“你平时不是不喜欢喝酒么”，话到嘴边突然又吞了下去，听话地去拿开酒器了。
　　“今天吃螃蟹，别喝红酒了，把你那瓶花雕拿出来吧”，楼子娟噙着笑，转头朝许子衿亲切地说道，“待会让夜安开回去，难得今天聚一聚，稍微喝点，正好去寒。”
　　许子衿无可无不可，而且黄酒度数也不高，这种天气喝点也无妨。
　　梁夜安心里有点犯嘀咕，其实她想的和韩村一样，平时没见楼子娟喜欢喝酒的，但是面上没表现出来。
　　看电视的楼景也过来了，小孩子只能喝果汁。梁夜安使坏，让他闻了闻黄酒，还骗他要不要尝一口。
　　许子衿拍了下她的手背，“皮一下很开心啊。”
　　梁夜安朝小景吐吐舌头，拿了一只大闸蟹，给小景开始剥蟹腿。
　　“你管自己吃，小景我来给他剥”，楼子娟拿起酒杯，朝韩村使了个眼神。
　　韩村会意，举起酒杯，笑着说道：“今儿个，谢谢两位赏光，我们走一个。”
　　梁夜安和许子衿拿起酒杯，梁夜安看了眼小景，想了想，只是隐晦地说了句，“恭喜小姨脱单”。
　　许子衿心有灵犀，说道，“恭喜韩村高升。”
　　韩村有点不好意思，举杯说了声谢谢就一口闷了。
　　楼子娟笑吟吟：“没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小景现在喜欢他可比喜欢我多了。”
　　韩村笑的见牙不见脸，梁夜安没眼看，少不了要嘲讽一番。
　　桌子上没有推杯换盏，但是氛围其乐融融。
　　楼景不会像大人一样，边喝边聊，吃了几口蟹，就准备吃米饭了。
　　韩村去厨房拿了一小盅温着的水蒸蛋出来，给小景拌饭吃。
　　梁夜安见了忍不住打趣：“哎哎哎，你好意思，那么小一碗，你是给谁吃呢。”
　　韩村：“你几岁了还吃蒸蛋呢？”
　　梁夜安不服：“这话说得，按你这么说，饭店里的花蛤蒸蛋都是给小孩子吃的啊？”
　　韩村叹了口气：“行，下次你和许总来，我蒸个大碗的花蛤蒸蛋可以不？”
　　梁夜安突然顿了顿，一下次没回上嘴。
　　正巧这个时候，许子衿也看了过来，梁夜安和她对视了一眼。
　　许子衿把一个拖着蟹黄的半边大闸蟹给梁夜安，“我算是发现了，你就是扮猪吃老虎类型的，越熟你越是欺负。”
　　楼子娟挑了挑眉，两个人是都没注意韩村话里的意思呢，还是都默认的意思呢。
　　三个人把十只螃蟹给干了，小景很快吃完，去玩许子衿给他买的新拼图去了。
　　桌子上一堆的蟹壳蟹脚，韩村自觉起来收拾，楼子娟要帮忙，被韩村按住了：“你陪她们聊。”
　　许子衿看了眼桌上有一包姜茶袋，问道：“这是买大闸蟹送的吗？”
　　韩村应了声是。
　　许子衿：“有热水吗？”
　　楼子娟起身：“有的，我去拿。”
　　许子衿拿了桌上的姜茶袋一起跟进了厨房。
　　楼子娟给她拿了一个杯子，许子衿接过自己泡。
　　“这是送的，估计味道不怎么好哦”，楼子娟提醒。
　　许子衿抬头笑笑：“安安她吃了三个螃蟹，让她喝一点，不然我怕她胃寒。”
　　“哦~”楼子娟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许子衿瞬间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拿着茶杯出去了。
　　梁夜安正在楼景旁边陪着他拼图，见了姜茶，非常暖心地笑了笑，接过来的时候，故意拿手指蹭了蹭许子衿的手。
　　许子衿拿她的调皮没办法，只好给了个眼神警告，示意安分点。
　　韩村收拾完，准备下楼先把垃圾扔了。
　　楼子娟喊住韩村：“等我下，我穿个衣服，我跟你一起下去扔。”
　　韩村：“不用，可以拿的。”
　　楼子娟：“外面下雨呢，还得撑伞。”
　　梁夜安起身，拿过一袋垃圾：“我跟村哥去吧，把伞给我，你就别换衣服了。”
　　许子衿看了眼窗外，走过去低声说道：“我跟你去吧。”
　　楼子娟把伞给梁夜安，拉住许子衿：“就让他们俩去吧。”
　　韩村刚想说不用，却接到楼子娟递过来的眼色，又乖觉地闭了嘴，心想：待会是不是还得走慢点，扔完垃圾最好拖着梁夜安去楼下的小区超市里走一圈买点东西再上来比较好？
　　许子衿什么人，两个人的小动作小眼神，她都留意到了，也就没坚持，目送他们俩出门后，就回到了桌边，客气道：“楼姐，今天真是打扰你们了。”
　　楼子娟给她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客气什么，都是一……自己人。”
　　许子衿低头浅笑了下。
　　楼子娟招呼她坐下，说道：“上次见面太匆忙了，都没聊几句。小衿你是打算以后就在这边发展了吗？”
　　许子衿如实说道：“跟这边的公司签了三年的合同。”
　　“嗯……”楼子娟沉吟了下，“那就是说，合同结束后，还是可能会回北京？”
　　许子衿：“这个，也不一定，到时候看情况。”
　　聊到这，楼子娟一下子有点断层，两个人有点短暂的沉默。换了平时，许子衿可能会找话题以免冷场，但是今天她知道，楼子娟肯定是有话对自己说，所以就安静喝自己的茶。
　　楼子娟也捧着茶杯，眼睛盯着茶叶，眼尾细细观察着许子衿。
　　不得不说，她这外甥女的眼光是真好，许子衿的气质和样貌没得说，属于那种细微处见风雅的人，关键人家工作能力还强。
　　作为一个伴侣的条件来说，是没得挑的，让她从认识的人里面，找出一个年龄、学历、样貌、工作都超过许子衿的男人，还真没有，差不多的都想不到。
　　也难怪梁夜安烦相亲，有这么一个人住在她心里，眼睛里还能看得进别人吗？
　　可是，这么优秀的人，她这外甥女真的能拿下吗？
　　楼子娟也有点摸不准。
　　她喝了口茶，感慨道：“其实H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们那么多年没见，居然能那么巧在一家公司，也是缘分。”
　　许子衿笑着点头，她很认同。梁夜安对她来说，就像是，在漫长的绝望里，遇到了最美的希望。
　　楼子娟看她低头浅浅笑着，好像在回忆什么，就准备说点她可能不知道的事情。
　　“我记得，夜安二年级的时候吧，那会老师跟她说，准备让她加入少先队。她回来跟我们说了，我们都替她高兴，可是她自个儿们闷闷不乐的。我后来私下里问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跟我说，她想找老师说说，让你给她授红领巾，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同意。”
　　许子衿脸上的笑意被震惊代替，“我以为我给她授红领巾是巧合呢。”毕竟当时学校里，本来就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给低年级的授红领巾的。
　　楼子娟就猜她不知道，得意地说：“她呀，磨了她班主任好久，还千方百计不让你知道，怕你笑话她。”
　　说实话，这事情，许子衿是记得，但是因为并不知道是梁夜安求来的，她以为就是学校的巧合安排，所以脑子里只有个大概的印象，都忘了当时是什么情形了。
　　楼子娟看她似乎有所触动，继而道，“她呀，事事以你为榜样。那会你参加了学校的乒乓球队，她知道后，回来就求我姐给她买乒乓球拍，当时也没人教她，她就自己对着墙壁练习。
　　楼子娟拍了下大腿，笑道：“嗨，夜安从小就粘你，你都不知道，你后来去北京，她联系不上你的那段时间有多伤心。这次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估计按照她粘你的性子，你要回北京，她八成也会跟着过去。”
　　许子衿想起梁夜安说的，楼子娟其实知道夜安喜欢自己的事情，当下也不准备绕来绕去了。
　　她握着茶杯，低头看着杯子：“如果，她希望我留下来，我会留在这边发展的。”
　　楼子娟眼睛一亮，“她希望你留下，你就留下啊？”
　　“嗯”，许子衿抬头，忍者不好意思，认真说道，“一切，以安安为重。”
　　许子衿打了一个直球，说完直直地看向楼子娟，倒是把楼子娟看了个不好意思。
　　“嘿嘿”，楼子娟有点词穷，来回搓着手，“其实吧，你们在哪儿发展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
　　楼子娟正想着措辞的时候，就听许子衿说道：“我会尽我所能的，照顾安安。”
　　楼子娟顿了顿，之后就喜上眉梢，暗道夜安不够意思，许子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明显就是在一起了吧，这都不告诉自己！
　　“你们都是女人，不存在说一定要你照顾她。”
　　许子衿点点头。
　　楼子娟总觉得有点不真实，还是打算再确认下，“所以……你和安安是？”
　　许子衿笑着再次点点头：“在一起了。”
　　楼子娟见许子衿承认，心里那个开心啊，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她啊，喜欢你这件事情，大概是她最执着的一件事了，以前你送她的东西，本子，笔什么的，还有小礼物，她都不舍得扔，后来有一次，我姐给她收拾房间，以为是不要的，给扔了一个小物件，可把她急坏了，还要去追垃圾车呢。后来她干脆把你的东西，全部收藏到盒子里了。”
　　许子衿听楼子娟跟她说这些，眉眼不自觉地就温柔了起来，脑海里渐渐描绘一个画面，一个小女孩，守着一堆不会动不会出声的东西，默默想念着自己。
　　楼子娟：“后来，我去她房间，就看不到你的东西了，有一阵子我还以为是她终于不惦记着你了，谁知道她是偷偷把你的东西全藏起来了。床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纸箱、月饼盒，都是你的东西。”
　　许子衿心里有种酸酸涨涨的感觉，既满足，又遗憾，还有点愧疚。
　　她低低地说道：“以前，我觉得选择伴侣，要选择一个合适得体理智的，安安其实很符合，但是她在我生命中，不仅仅是这样一个角色，她还像晚霞一样，是个美好而热烈的姑娘，她对我的感情让我动容，我经常反问自己，何德何能呢。”
　　楼子娟听得很欣慰，刚想开口，这时候门口响起声音，知道他们俩很快回来，门是虚掩的。
　　外面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身上带了水汽。
　　许子衿站起来走过去，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捻了捻她的发尾，潮潮的，“外面雨很大？”
　　梁夜安：“雨小，就是风大，伞挡不住。”
　　“喝点热茶吧”，韩村进屋后，又钻进厨房里去忙活收拾了。
　　梁夜安想换鞋进来，许子衿拉了拉她的手，轻声道：“要不今天我们先回去了吧？你身上还湿着，待会别着凉了。”
　　梁夜安抬手一看手表，这也太早了点，正想说再坐一会，就看到楼子娟走过来。
　　“那今天早点回去吧，这会儿雨还行，说不定待会就大了呢”。
　　梁夜安心想：冬天的雨，能大到哪里去。
　　不过看两个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随意了。
　　临走，楼子娟让她们带两把伞回去，因为她们来时没带伞。
　　许子衿接过，“一把就行了，我跟她拼下，车子就停在小区里，不远。”
　　两个人跟韩村楼子娟道别，小景也懂事地过来跟她们来说再见。
　　下了楼，许子衿打开伞，左手撑伞，放到两人的中间，右手不由分说把梁夜安搂进了怀里。
　　清冷的空气一瞬间换成了好闻的香水味。
　　梁夜安不由看了一眼许子衿，虽然搂自己这个动作很正常，加上两个人又算是确立了关系，亲密点也无可厚非，但是总觉得许子衿搂的过于……紧密了点。
　　“子衿姐”，梁夜安跟着她走了几步，询问道，“要不我来撑？”
　　“怎么，还怕我让你淋到啊？”
　　梁夜安叹了口气：“不是啊，我是怕你淋到啊，你都快把伞柄戳我脸上了……”
　　许子衿笑了几声，把伞往两个人中间移了点。
　　梁夜安的左手搭在许子衿的腰上，右手抬起来握住许子衿撑伞的左手，跟她一起撑着，“看你手冷的”。
　　许子衿反问：“你手放外面，就不冷啊？”
　　“哎呀，快到了，什么冷不冷的。”
　　许子衿笑她：“对啊，就这么点路，你还担心我冷不冷的。”
　　梁夜安忍不住掐了下她的后腰，奈何衣服有点厚，掐到许子衿那儿就跟碰了下差不多，气的梁夜安拍了下许子衿的屁股。
　　“哎呀？耍流氓”，许子衿有点小惊讶，小姑娘居然敢这么大胆。
　　梁夜安也是下意识的行为，拍完自己就不好意思了，但是这会儿不能输在气势上，于是扬了扬脖子，哼了一声。
　　两个人本来贴得就很近，梁夜安这一扬脖子，相当于是把脸凑到了许子衿面前。
　　夜幕，昏黄路灯，伞外，廉纤细雨，年轻女子姣好的容颜就在许子衿面前呈现。
　　她压低了伞沿，把嘴唇凑了过去，快速而又精准地，亲在了梁夜安的脸颊上。
　　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对方。
　　梁夜安压低了伞，有一种甜蜜的刺激感，从心里蔓延开来。
　　上了车，梁夜安启动车子，开了空调。
　　两个人一时无话。
　　车里氛围却不冷，反而还有一股奇怪的涌动。
　　两个人心里都有点波澜，刚才贴脸亲的那一下，可还没翻篇呢。
　　许子衿看她不说话，也没开车，就伸手覆上梁夜安放在档位上的右手。
　　梁夜安转头，看着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没好意思看许子衿。
　　许子衿低头，观察了下梁夜安的表情，低声道：“被我亲了，不开心？”
　　梁夜安抬头：“当然不是。”
　　许子衿：“那是，不喜欢我在外面亲你？”，说完又解释了一句，“刚没忍住，其实我看了，周围没人。”
　　梁夜安觉察出许子衿的小心，心里软了软，诚实道，“没，就是……没想过你会主动亲我。”
　　许子衿松了口气，看得出梁夜安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梁夜安的脸颊，滑滑的，凉凉的，软软的。
　　很想再亲一下。
　　梁夜安对上她的视线，心跳就开始不正常了。
　　也不知道是车里空调温度上来了，还是她自己害羞的脸热了。
　　她想亲亲许子衿，奈何正副驾驶座中间隔着档位，探过去吧，她又不好意思。
　　梁夜安看了一会就败下阵来，别开了眼，许子衿看她的眼神太撩人了，她心跳怎么都回不到正常，待会能不能好好开车她都不确定了。
　　许子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梁夜安的手背，似乎是在酝酿，又像是在安抚。
　　“安安”，许子衿温柔地叫了她一声，“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梁夜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回吧，早点洗个澡”，许子衿说完，拿手指在梁夜安的掌心勾了勾。


第 63 章
　　路上，许子衿建议这周双休就去梁夜安出租屋里，把平时要用的东西都先搬过来，反正租期还没到，后面的先放着，有时间了再去收拾。
　　梁夜安觉得可行，东西不多，叫搬家公司的话，还得把东西都先打包到纸箱里，还得淘宝去买纸箱，确实太麻烦。
　　到家后，许子衿有点偏头疼，就先去洗漱了。
　　梁夜安等她出来，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
　　许子衿接过却没喝，看了一会蜂蜜水，笑出声：“我这就几口黄酒，还要蜂蜜水解酒啊？”
　　“也不是解酒，你冰箱里这么贵的蜂蜜都要被你放过期了，反正喝点没坏处”，梁夜安不由分说把杯子放到她手里。
　　许子衿：“但是我刷过牙了……”
　　梁夜安无视她的不情愿，转身去拿睡衣准备洗澡，“还能塞你牙缝不成，待会喝点水漱漱口。”
　　许子衿认命，喝了两口，然后朝她招了招手。
　　梁夜安拿着衣服过来。
　　许子衿拍了拍床沿。
　　梁夜安看出许子衿其实没什么事，不好意思道：“我裤子还没换呢，等我洗完了再来陪你”。
　　许子衿噙着笑，也没说什么，拿过梁夜安手上的睡衣放到床上，然后把她拉了过来，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梁夜安刚被她拉过去的时候，一瞬间有点僵硬，她脱了外套，现在就一件毛衣。许子衿贴过来的时候，感觉小肚子都收起来了，“我……一身的螃蟹味。”
　　许子衿没理她，依旧贴着她的小肚子，毛衣松绒，腰软好抱，让她很舒服，感觉偏头疼都好了一点。
　　梁夜安也放松下来了。
　　她很喜欢和许子衿亲近，尤其是许子衿主动，会让她有一种被喜欢着的感觉，心里很踏实很安心。
　　梁夜安也不催她，既然许子衿抱着她，她就用手指按着许子衿的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韩村是不是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许子衿瓮声问道。
　　梁夜安：“不确定，不过，如果是我小姨告诉他的话，那多半没什么问题。”
　　许子衿“嗯”了一声，“你去洗吧，洗完了躺着让我抱抱。”
　　梁夜安忍不住笑了：“那你倒是松开我呀。”
　　许子衿松开她，却没放她走，而是扶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
　　脸对脸。
　　梁夜安心跳又开始快了。
　　许子衿看着自己，笑得清浅，却温柔。
　　梁夜安感觉到许子衿慢慢地靠近，是熟悉又好闻的香味，还混着沐浴露的清香。
　　直到，鼻尖，闻到许子衿刷过牙的薄荷香味，梁夜安猛然回神，往后仰了仰，堪堪避开了这个吻。
　　许子衿脸上僵了僵。
　　梁夜安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想亲你很久了！”
　　说完立刻红了脸，这说得是啥呀……
　　许子衿乐了，“那你躲什么。”
　　梁夜安欲哭无泪：“你身上香香的，我满身的螃蟹味……你等我洗个澡嘛。”
　　许子衿被她逗笑了，把衣服拿给她，忍不住还是拿嘴唇贴了贴她的脸颊：“快去快回……”
　　梁夜安红着脸，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关上门，对着镜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算是发现了，许子衿突然主动了很多，她隐约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了。早知道这样的话，应该早点跟许子衿说清楚，其实她早就跟家里出柜了。
　　想着刚才许子衿那一句“快去快回”，和刚才那个快要贴上的吻，她内心已经是尖叫鸡了，要是这会儿就她一个人，她保证要叫两声。
　　梁夜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傻兮兮的，她突然抬手想给自己做一个打气的手势，结果听到“咚”的一声，然后就是自己右手大拇指虎口旁骨节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许子衿正喝着蜂蜜水，突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一阵哀嚎。
　　没错，一阵哀嚎，梁夜安的。
　　许子衿跑过去，想也没想，直接开门，然后就看到半蹲着的梁夜安，捂着手。
　　“你是摔了吗，还是怎么了？”许子衿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浴室里打滑摔了。
　　梁夜安看着许子衿，痛到脸扭曲，眼泪水忍不住打转。
　　上次肩膀被钢管砸都没这么痛！
　　“到底怎么了！”许子衿急了，上前也不敢碰她。
　　“我手，砸到盥洗台了”，梁夜安咬着牙说道。
　　“……”，许子衿看了看梁夜安捂着的手，又看了看盥洗台，没明白这怎么砸的，更没明白为什么要砸。
　　梁夜安实在没脸解释，要怎么说，说自己太开心了，抬手抬的太快，然后大拇指骨节就刚好撞到了盥洗台，这得抬得多快多用力才能痛成这样啊……
　　“出血了还是砸到骨头了？”许子衿倒是没想那么多，想拉开她的手看下情况。
　　梁夜安缓了大概一分钟，抬起右手，大拇指骨节的地方红了。
　　“是不是伤到骨头了？”许子衿想摸又怕弄疼她。
　　梁夜安感觉没那么钻心的疼了，就想动一动，结果稍微用力那么一两分，就疼的要命，忍不住”嘶”了一声。
　　“肯定伤到骨头了”，许子衿看她几乎不能动大拇指，就觉得一定是伤到骨头了，说不定都骨折了。
　　“先让我缓缓”，梁夜安深呼吸几口，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又试着动了动大拇指，很疼，但是勉强能小幅度转一个圈。
　　这么个小动作做完，梁夜安愣是疼的出了一身细汗。
　　“我带你去医院吧，挂个急诊”，许子衿说完就准备去换衣服。
　　梁夜安左手拉住她，“别别别，应该不是骨折，大晚上去了也查不了什么，明天再看吧，现在我不动它就不怎么疼。”
　　许子衿将信将疑。
　　梁夜安囧得想钻地缝。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子衿叹了口气，“那还洗澡吗？”
　　梁夜安：“……洗”。
　　许子衿：“那我帮你？”
　　梁夜安摇摇头：“澡还是能自己洗的，右手不使劲就行。”
　　许子衿不信：“我看你脱衣服都成问题。”
　　“怎么可能”，梁夜安说完就要证明，她双手交叉撩起自己的毛衣下摆，结果右手真的跟废了一样，稍微一用力就疼。
　　梁夜安想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毛衣，但是其他手指一用力，大拇指避免不了就要用力，疼的她直喘气。
　　许子衿看不下去了。
　　“手伸起来，我给你脱。”
　　梁夜安瘪了瘪嘴，听话地向上伸手。
　　她毛衣下面是一件小背心，许子衿又帮她把背心脱了。
　　正想给她脱内衣的时候，梁夜安往后退了一步，“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开什么玩笑，浴室灯那么亮，让她裸着见许子衿，这可太羞死人了。
　　许子衿双手抱胸，看着她：“你单手解内衣？”
　　“我……还真可以”，梁夜安之前肩膀给钢管砸了的时候，就练就了单手解内衣的技能。
　　听到梁夜安会，许子衿眼神突然微妙了下。
　　梁夜安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没在别人身上练过，我就是上次被钢管砸的那次，解锁的技能。”
　　许子衿笑了，也不捉弄她了，“你转过去，我把内衣扣子给你解了我就出去，剩下的你自己来。”
　　梁夜安听罢，只好听话地转身。
　　黑色的内衣带子，衬的后背洁白如玉，许子衿上去给她把内衣扣子解了。
　　梁夜安按着自己的内衣，没让它往下掉。
　　许子衿看着那对性感的蝴蝶骨，很想亲上去……
　　“我就在外面，你有不方便就叫我”，许子衿到底还是存了理智，怕她冷着，忍者亲她的冲动，转身出去了。
　　梁夜安听到关门声，松了一口气。
　　梁夜安拿下内衣，脱裤子。
　　她是太高估自己了，裤子有皮带，单手还真不好脱，好在比衣服的难度低一点，右手无名指和中指帮帮忙，总算是把裤子给脱下来了。不敢用食指，因为食指离大拇指太近了，关系太好忍不住动了一根另外一根就要跟着。
　　洗澡倒是没什么难度，梁夜安知道许子衿应该在门外等着，也没洗多久。
　　穿衣服又是一个难题，还好是睡衣。
　　梁夜安正准备穿衣服，就听到敲门声。
　　许子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穿衣服不方便，就不要穿睡衣了直接穿睡裙，外面套件睡袍把。”
　　梁夜安想了想，也好。
　　许子衿：“我开门了，我递进来。”
　　梁夜安：“好。”
　　许子衿开了一条缝，把睡裙睡袍递进来后，又贴心地关上门。
　　睡裙是黑色的，睡袍是白色的，都是许子衿的，穿起来很简单，梁夜安系上带子，就把门打开了。
　　许子衿果然还站在门外，“手还疼吗？”
　　“还好，不动就不疼”，梁夜安突然有点气馁，好好的一个晚上，搞成这样，语气里也多了点低落。
　　许子衿看着她往房间里走的背影，有点若有所思。
　　两个人上了床，许子衿看梁夜安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就挪了过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梁夜安几乎是本能地顺从地靠过去了，不想让许子衿担心，就开玩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搂搂抱抱。”
　　说完没等到许子衿说话，抬头发现许子衿正拿着手机在点什么。
　　“这么晚还有工作？”梁夜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现在这个时候这个情况下，除非是有事，许子衿一般不会晾着自己。
　　许子衿：“我给你点个小蛋糕”。
　　“什么？”梁夜安抬起头，看到她还真是在点蛋糕，立马按住她的手，“把我当猪喂也不带这样的……”
　　许子衿搂了搂紧她，“据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梁夜安一下子就笑了，是真的心情变好了，“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许子衿：“可以不懂预测天象，但不能不会观察女朋友的心情。”
　　得，到底是领导，端着一本正经开会的样子说着情话。
　　梁夜安贴在她胸口，“这不是祸从天降么，难免会心情不好。”
　　许子衿一边顺她的头发，一边反驳：“你被钢管砸得那次，心情都没这么糟糕。”
　　梁夜安忍不住笑：“那次是尴尬居多。”
　　“好了，真没事，你还偏头疼呢，早点睡吧。”梁夜安拉着她跟自己一起躺下。
　　许子衿突然按着她的肩膀，吻了上来。
　　梁夜安懵了一下，有那么几秒，两个人嘴唇贴着嘴唇，谁都没动。
　　直到，感觉到许子衿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后颈，掌心贴着肌肤，指尖来回摩挲，缓慢轻柔却又带着克制地颤抖，那种感觉快要烫到梁夜安心上了。
　　两只手只能紧紧搂着许子衿的腰，想要更多，想伸进衣服里去。
　　睡袍的带子松了。
　　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从高处跌落的下坠感，心脏又紧又痒。
　　一下子失重。
　　梁夜安左手不自觉就抓上了许子衿的睡裙。
　　回应，是本能，也是渴望。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直到许子衿伸出舌尖，舔了下梁夜安的上嘴唇。
　　是引诱，也是情不自禁。
　　梁夜安追随着许子衿，生涩地回吻。
　　舌尖的追逐，裹着芬芳气息，带着清甜甘露，呼吸交缠，越来越深入。
　　从一开始的，只敢在自己领地上，含住许子衿探过来的舌尖，到小心翼翼地也探出舌尖，那种被对方温润包裹的感觉，让梁夜安心颤不已。
　　彼此鼻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一起，带着潮热和悸动，每次舌尖的来往纠缠就像是春天那最绵密的细雨浇灌在心间的土壤上，孕育出更多的喜欢和爱意。
　　梁夜安被吻的往床上倒去，许子衿一边用身体紧跟着地压上去，一边用右手兜着她后脑勺，哪怕底下是柔软的床，也好似怕磕到了她。
　　既温柔又强势，让梁夜安的心跟着身体上的愉悦感一起沉沦。
　　吻了一会，两个人额头相抵，鼻子贴着鼻子，目光对视上，眼里是溢于言表的爱意和情动。
　　心里是无可言说的满足感。
　　许子衿哑着声音问道：“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个？”
　　“？”梁夜安脑子没转过来。
　　回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比刚才更红了，打死不肯承认：“什么心情不好……”
　　许子衿浅浅地低笑，继续吻了上去。
　　热恋期的肢体接触，是永不知疲倦的。
　　随着吻的深入，许子衿的手从她的脖颈处缓缓向下。
　　轻轻摸上梁夜安单薄的肩胛骨，感受到梁夜安身体上传来的颤栗感有别于一开始的，似乎多了丝紧张，让许子衿心里产生无限的怜爱之情。
　　手轻抚过的地方，嘴唇也一路亲吻过去。
　　肩膀、手臂、手腕，包括指尖，都不曾落下。
　　她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以自己最大的耐心和爱意来抚慰身下之人的紧张。
　　梁夜安被她亲吻地有点难耐，她抓着床单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了许子衿的脸庞。
　　“把裙子脱了？”耳边传来许子衿的轻声询问。
　　梁夜安咬了咬下嘴唇，缓缓掀起本就到了腰际的睡裙。
　　许子衿替她脱下，然后俯身贴上去。
　　嘴唇再次吻在一起，梁夜安的手，勾上许子衿的颈项。
　　两个人亲了一会，再次视线交汇的时候，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更深层的欲望。
　　许子衿在用眼神询问。
　　梁夜安害羞的闭上眼睛，在许子衿耳边说了句：“关灯”。
　　许子衿低低笑了声，那笑声仿佛都漫进了梁夜安的心里，痒痒的。
　　随着“啪”的一声，房间里暗了。
　　许子衿觉得此生最大的耐心大概是用在了今晚，当梁夜安弓着背急促叫着自己的时候，许子衿觉得她的心，也跟着滚烫了。
　　她抽了两张纸，擦了下自己的手，然后抱着梁夜安，感受着她的余韵，轻轻抚摸她的手臂，亲吻她的额头，鼻尖，嘴唇，直到身下的人平复过来后，才问道：“要再去冲个澡吗？”
　　梁夜安摇摇头，她溺死在了许子衿无限的温情和耐心中。
　　许子衿起身，给她拿了一条热毛巾。
　　梁夜安没好意思让许子衿给自己擦，拿了过来自己清理了下。
　　两个人重新躺下，许子衿自觉把梁夜安搂进怀里，情爱过后的拥抱，温存且绵长。
　　梁夜安用没受伤的手，在许子衿的胸前画着小圈圈。
　　“怎么了？”许子衿亲了亲她的眼角，“要不再来一次？”
　　梁夜安笑了下，抬头亲了亲她的下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也想要你……”
　　许子衿蹭了蹭她的鬓角，“等你手好了。”
　　梁夜安认命地叹了口气。


第 64 章
　　周六早上，醒来。
　　梁夜安看着自己的右手，有点难以置信。
　　许子衿感觉到她的动作，也醒了，接着也看到她的手，吓得一个起身，“怎么这么肿了？”
　　梁夜安附和：“而且为什么这么紫……”
　　许子衿一刻也没耽搁，起身洗漱去了，催促梁夜安去医院。
　　梁夜安倒是慢悠悠的，坐在床沿回神发呆的时候，瞥到了昨晚许子衿最后拿给自己清理的毛巾，就放在床头柜上，白的惹眼。
　　梁夜安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头，伸手拿起了毛巾，摊开了，正反两面都看了。
　　还是只有白色。
　　她下了床，走到垃圾桶边上。这垃圾桶原本在客厅的，昨天被拿了进来。
　　她蹲下来，垃圾桶里只有一点干垃圾，最上面的，是昨天许子衿用来擦手的用过的餐纸巾，被团成了团。
　　许子衿出来的时候，看到梁夜安背对着她，蹲在垃圾桶边上，不知道在倒腾什么，催她赶紧去洗漱。
　　梁夜安神色如常，起身去了卫生间。
　　两个人也没多耽搁，简单洗漱就准备出门去医院。
　　梁夜安拿过车钥匙，正准备按，才意识到右手大拇指不能用力，想换到左手，钥匙就被许子衿拿走了。
　　“哎……”
　　许子衿：“没事的，我来开。”
　　梁夜安看她说得笃定，也就没说什么。
　　到了医院，梁夜安有点囧，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科室，还是同一个医生。
　　医生看了她两秒，问：“哪里不舒服？”
　　梁夜安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怎么又是你”。
　　这次没拍片，医生捏着她的手指活动了下，梁夜安疼的“嘶”一声。
　　最后的结论是，内出血导致的淤血，骨头没问题，直接开了两盒活血化瘀的药。
　　拿了药，两个人走出医院，许子衿叹了口气，“昨天才跟楼姐说，会好好照顾你，不到24小时，手就这样了。”
　　梁夜安一惊，回过味来，“怪不得我总觉得扔垃圾的时候，小姨怪怪的，原来是找你谈话了。”
　　许子衿：“何止扔垃圾的时候啊，你小姨昨天要我喝酒的时候就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
　　梁夜安品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她可真操心的。”
　　“她没说什么让你为难的话吧”，梁夜安虽然觉得按照小姨的性格应该不会为难许子衿，可还是有点不放心。
　　许子衿摇摇头，笑得温柔，刚好站在逆光的角度，背后冬日里的阳光在她身上打下一圈光晕，发丝间仿佛都透着光芒。
　　梁夜安突然觉得这一帧美极了，摸出手机让她别动。
　　许子衿看她架势，猜到她要干嘛，难得笑的腼腆，但是也没阻止。
　　梁夜安左手拿着手机，调整好角度，别扭地用右手食指按了下拍照。
　　许子衿走过去：“让我看看”。
　　梁夜安递过去。
　　许子衿看了两张，欲言又止。
　　梁夜安沉浸在自己的拍照技术中，得意地问道：“美吧？”
　　许子衿：“太……佛光普照了。”
　　梁夜安笑的直不起腰。
　　时间还早，两个人直接去了梁夜安的出租屋，打算收拾些必要的东西先带过去。
　　梁夜安手不方便，基本是告诉许子衿要带什么，许子衿就装到行李箱里。
　　“这次就带笔记本和平时穿的衣服就行”，梁夜安想着等自己手好了再来收拾。
　　“来都来了，反正车里能装下的，就运过去吧”，许子衿打开行李箱，把梁夜安常穿的衣服拿下来折叠好放进去。
　　冬天的衣服比较厚，尤其是大衣，没装几件，行李箱就满了。
　　梁夜安：“那几件大衣，别装进去了，我直接先拿下去，放到车里的后座把，这样行李箱还能多装点衣服”。
　　许子衿点了点头，但是没让她去，“我去吧。”
　　梁夜安“啧”了一声，“车钥匙给我，我又不是残了，就大拇指不方便使劲而已，我先把大衣拿下去。”
　　许子衿莞尔，把车钥匙递给她，给她开了门后，继续收拾衣服。
　　除了大衣以外，其他的衣服倒是好收拾，一个行李箱刚好装满。
　　看到梁夜安回来，许子衿问她：“还有一个行李箱空着呢，你看看还有哪些东西要带的”。
　　这时候梁夜安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孔若凌。
　　“若凌”，梁夜安直接就在屋子里接起来，然后用口型对许子衿示意是孔若凌。
　　许子衿点点头，自己看着先收拾。
　　梁夜安的屋子其实东西不多，可能周末有一半的时间都回楼文玉那，所以被子什么的，都只有当季的。
　　锅碗瓢盆什么的，都不带了，自己那边就有，直接放这留给下一任租客好了，许子衿心里盘算着。
　　然后平时喝水的杯子、充电器这些，需要带走。
　　许子衿专心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梁夜安床底下有两个大箱子，她拖了出来，打开后发现箱子里面又是各种盒子，有三个叠一起的月饼盒，是那种硬壳带搭扣的，其他是小盒子。
　　她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昨天楼子娟的话。
　　“啊……没问题的，到时候我来找你，那个我先挂了，这边有来电进来”，说完也不等孔若凌出声，梁夜安就把电话挂了，一步冲到床边，“那个……”
　　许子衿听到她着急忙慌地挂电话，心里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了？”，看到梁夜安着急忙慌地挂电话，许子衿停下要打开盒子的动作，忍着笑问道。
　　梁夜安：“这个不用收拾的，都是灰。”
　　“哦~？”许子衿用手指点了几下箱子，“收藏的这么好，是什么宝贝吧？”
　　梁夜安：“呃……”
　　许子衿耸了耸肩，“既然是你的小秘密，那我就不看了。”
　　梁夜安：“不是……”
　　许子衿：“逗你的，不看，那我推回床底下？”
　　“能看”，梁夜安拦住她的手，“但是别当我的面看……”
　　许子衿笑了，“那我搬回去慢慢看。”
　　梁夜安看她笑的异常，不由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许子衿：“我又没看过，我怎么知道？”
　　“那怎么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梁夜安低声嘀咕。
　　“哼哼”，许子衿冷笑了两声。
　　梁夜安被她哼得有点忐忑，不至于吧，一个老奸巨猾而已。
　　惴惴不安地问道：“生气了？”
　　“哼哼”，许子衿依旧冷笑，站了起来。
　　“哎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梁夜安赶紧认错，虽然有点摸不准这突如其来的生气是为何。
　　许子衿没理她这茬，岔开话题问道：“对了，刚孔小姐找你什么事？”
　　“哦”，梁夜安被她跳跃性的思维给愣了一下，“就她要和她女朋友出去旅游，然后家里的猫拜托我有时间的话过去看看。”
　　许子衿：“她一直有女朋友？”
　　梁夜安有点奇怪为什么许子衿注意点突然到了孔若凌身上，但还是老实回答，“好像是前两个月才确定关系的吧。”
　　“哦”，许子衿点头，又问道，“你刚接电话，叫孔小姐什么？”
　　“若凌？”说完，梁夜安就有点回过味来了。
　　“人家没姓吗？”，许子衿说完这句话，自己就绷不住笑了。没能把这一茬吃醋进行到底。
　　梁夜安笑着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食指“嗒嗒嗒”地把“孔若凌”改成了“孔小姐”。
　　备注完，搂着许子衿的腰，凑过去给她看：“这下可好？”
　　许子衿笑着别过脸。
　　梁夜安亲了一下她的侧脸，“要不把厨房那瓶醋也带上吧？”
　　许子衿探过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还拍了下她的屁股，“上天了你，怎么不干脆装个窜天猴。”
　　两个人搂着，虽然说着调皮的话，但是气氛很好。
　　梁夜安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刚刚是真吃醋了？”
　　许子衿嘴角笑着，“一点点，本来没啥，谁知道你来个对比，就暴击了。”
　　梁夜安退开一点距离：“我怎么对比了？”
　　许子衿：“你说我老奸巨猾”。
　　梁夜安心想，还真就因为这个词啊？但还是有点不明白。
　　许子衿打了个比喻，“就好比，你在外面绅士地称呼别的女士为某某小姐，回到家，直接一嗓子’孩子他妈‘的落差感。”
　　梁夜安花了几秒钟，消化了这句话，然后忍不住笑倒在许子衿怀里。
　　回到许子衿住处，梁夜安去洗澡，许子衿就去书房看箱子了。
　　她好奇得要死。
　　但是梁夜安说了，不能当着她的面看，她就一直忍到现在。
　　她看了三个月饼盒，有些东西她猜到了，但是有更多的，是她即使看到了，都想不起来的东西。
　　那些物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陈旧却干净，显示了主人对它们的爱护和珍视，一如，那人对自己，一样地珍重。
　　许子衿眉眼上染上愧疚和困惑。有些物件，她是真想不起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了。若不是昨天楼子娟跟自己的谈话，许子衿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东西是和自己有关的。
　　就比如那块红领巾，洗得发白，边角都散了线，却被工工整整地叠成了小方巾的形状，装在了一个透明袋里。如果不是楼子娟昨天无意中提起，她都不知道这块红领巾对梁夜安来说意味着什么。
　　还有好多东西，除了最常见的本子和笔之类的，还有磁带、大头贴、电脑软盘……
　　许子衿看着那个手掌般大小的电脑软盘，心里惊叹之余又不免惋惜，就像这个软盘，现在都找不出还配着软盘驱动的电脑了，更何况就算有这样的电脑，应该也读取不出来里面的东西了。
　　许子衿心里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尝到难过的时候居然伴着点开心，遗憾的同时又有点儿幸运感。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或者冥冥中的安排，她回到了H市，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小姑娘，这么多年来，把自己这么珍重地放在心里过。
　　晚上，梁夜安洗了澡，就上了床。
　　搬家永远是个体力活，别看搬过来没多少东西，光整理衣服就花了一个小时。
　　等许子衿从书房出来，洗了澡，走到床边的时候，发现梁夜安居然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了一会，替她掖了掖被角，也上了床。可能是感受到床的受力，梁夜安翻了个身，贴了过来，手自然地搭在许子衿的腰上，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
　　许子衿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拥到怀里。
　　纵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她已找到了情之所钟。


第 65 章
　　这天上班，梁夜安在公司里看到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公职人员。
　　以前也有穿着蓝色制服的工商部的人来公司视察和采集一些信息的，但是今天来的人，令梁夜安隐隐有点不安。
　　她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几个人的臂章上写的是“警察”。
　　三个公安人员在财务室大概呆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没有带走什么人，临走的时候也是人事部的经理和许子衿送他们出去的，氛围看着也还好，公司里的其他员工大多忙着自己的事，只有零星几句八卦，倒也没有掀起什么动静。
　　临到下班的点，梁夜安惦记着这个事，有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许子衿的办公室，给她发了条微信：【要加班吗？】
　　她手机还没放下就收到许子衿的回复：【不加，待会一起吃饭？】
　　梁夜安笑了笑，回了个【好】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两人地下车库碰头后，上了车，许子衿问：“去哪儿吃？”
　　梁夜安启动车子，想了两秒钟，转头说道：“我记得你冰箱里还有半条五花肉和一个包菜。”
　　许子衿笑得安全带都扣不上了：“你这什么德行，惦记我冰箱比我都多。”
　　梁夜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晚上我做个卤肉饭吧。”
　　许子衿心里一暖，连带着看梁夜安的眼神都很温柔，点头说好。
　　梁夜安没急着问许子衿今天公司里看到的事情，开车到许子衿家后，她让许子衿去洗澡换身衣服，自己则先用快速解冻的办法搞定冰冻的五花肉，电饭煲里煮上饭，然后有条不紊地用手撕着包菜。
　　她本来就挺喜欢自己烧菜做饭，现在跟许子衿在一起，做饭的感觉就更好了，看着各种食材在她的手里备好，烧熟，再送到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这感觉让她心里很充实很满足。
　　许子衿洗完澡后，也没什么好帮忙的，就杵在厨房门口，偶尔过去递递东西，或者顺手收拾下用好的厨具，她真的怕了梁夜安的长工之魂：平日里，砧板和刀，切完就得洗净擦干，灶台和锅也得收拾清爽，然后才肯跟她出去吃饭。
　　等两个人坐上饭桌，吃着淋了香气四溢的卤汁和不打折扣的卤肉粒的时候，梁夜安才问道：“我今天看到公安的人来公司了，你……没什么事吧？”
　　许子衿沉吟了两秒钟。
　　梁夜安看她沉默，赶紧说道：“不方便说就不说，我就是担心你。”
　　许子衿看她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和无奈。
　　在公事方面，许子衿自己向来是比较透明化的，除了薪资这一块不好公开，其他的公司动向和政策，她对任何人都比较开诚布公，包括以前公司中高层讳莫如深的客户返点的事情，她也在试图让它变成一种可以放到台面上的客户政策，而不是随意按照个人意愿增减的客户福利。更何况交谈对象是梁夜安，她就从来没想隐瞒什么，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但是在这方面，梁夜安给她的感觉却总是小心过了头，深怕让自己为难。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明天还得让人事部发邮件通知呢，繁星钻了职务空子，吞了公司一笔钱”，许子衿说完，怕梁夜安担心，又安慰道，“放心，我没事，今天让刑侦的来就是来收集证据的。”
　　梁夜安心里一惊，脱口而出：“繁星？！”语气不自觉高了点。
　　许子衿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跟她很熟？”
　　梁夜安摆摆手，“不熟不熟”，而后还是有点不可置信的感觉，呐呐道：“就是……太意外了。”
　　许子衿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说道：“我好像听公司里的人议论过，繁星是不是……有个女朋友？”
　　“嗯，她上次在朋友圈算是半公开了吧”，梁夜安还想起来她那会和繁星还简单聊过两句，有点唏嘘，随即问，“那……她岂不是要坐牢？”
　　许子衿挑了挑眉，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好像很关心她。”
　　梁夜安突然有点后知后觉，忍不住觑了她一眼，“想哪里去了，只不过……”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有点惋惜和失望吧。”
　　许子衿微微歪着头，看梁夜安低着头不自觉地戳着碗里的饭，就宽慰她：“公司也没打算怎么追究，就四万块左右，一个月内还清，就不起诉了。”
　　梁夜安脸色古怪：“四万？”
　　许子衿好笑地看着她：“怎么，是觉得她挪用的少了吗？”
　　“不是……”，梁夜安皱了皱眉头，“就……就感觉为了这四万块，断送事业，这……”
　　许子衿替她解惑：“我也是听HR去了解来的，繁星的家里人，需要做一个心脏起搏器的植入手术，大概需要□□万，估计，也是一时凑不到这个钱吧。”
　　梁夜安惋惜：“那也不该动这个心思，再不济，也可以问同事借。”
　　“这年头，亲戚朋友都不一定借的到钱，更何况同事”，这一点，许子衿自己深有体会。
　　梁夜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心里闷闷的，低低地自言自语，“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这么犯傻吧。公司每个季度都会对账，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她的职业生涯算是毁了，而且明天公司一通知，估计在这个行业圈子里都要臭了。”
　　可能梁夜安自己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感受，可许子衿却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低落，于是随意地问了一句：“比之普通同事，繁星出事是不是更让你觉得难受？”
　　“倒也说不上难受，可能某方面际遇相同，多了份同情吧”，梁夜安说完才觉得不妥，刚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会儿才回过味来，赶紧说道，“别受我影响哦，该怎么样怎么样。我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许子衿笑了下，继续吃饭。
　　过了两天，梁夜安没有收到公司里关于繁星被辞退的任何通知和邮件，就和正常离职人一样，甚至有的人都不知道繁星已经被辞退。她心里有点释然又有点内疚，这种事情许子衿不可能忘记，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还是被自己给影响了。
　　梁夜安叹了一口气，想着，算了，就这样吧，也只不过是让繁星走的稍微体面点。
　　这天下班后，许子衿晚上有一个应酬，梁夜安先回了。
　　到家后，准备给自己弄碗番茄面条，刚把冰箱里的番茄拿出来用水浸着，就听到放客厅的手机来了微信消息的提示。她擦了擦手，回到客厅，还以为是许子衿发来的，结果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联系的繁星：【夜安，我微信急需转账，但是绑定的卡钱不够，能先借我200吗？】
　　梁夜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若是平时，早转账了，但是她现在知道繁星的情况，心里就对这条短信大概有数了，应该不是急着转账，而是想办法尽快凑足要还给公司的那笔钱才对。
　　想想也是挺悲哀的，她知道刚刚进入工作的艰难，那会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还不是和郝逍合租的，身边钱不够，租的房子连独立卫浴都没。也就是这两年，堪堪攒了五六万块钱下来。
　　梁夜安叹了口气，转了200过去，当什么都不知道。
　　她回到厨房继续准备弄吃的，但是脚步刚迈进去，突然就顿住了，心里有一股很不妙的感觉。她愣了一会，大步返回客厅，拿起手机，在她组里的那个小群里问道：【繁星问你们借钱了吗？】
　　一分钟，没人回。
　　梁夜安心里紧张的怦怦跳，直接先拨了段子莹的手机，一问，繁星果然问她借钱了，也是借了200，昨天借的。
　　挂了电话，群里徐雯回复：【借了哎，我借了她200，怎么了吗？】
　　那一瞬间，梁夜安浑身的血液都感觉一瞬间被抽空了，手脚冰凉，背后冷汗阵阵，她一屁股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指关节被她捏的都发白了。
　　她自己傻了两分钟，然后才回过神，也顾不上许子衿这会儿是不是在跟客户吃饭还是谈事情，直接打了许子衿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来：“安安。”
　　“繁星应该问公司里的很多人借钱了，赶紧发通知吧”，梁夜安强作镇定才没让说话时牙齿打颤，内疚道，“是我不好……”
　　许子衿那边沉默了两秒钟，声音清冷淡定：“别担心，我会处理，不要胡思乱想。”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公司微信群里，人事部的经理就发了通知并@了所有人，繁星因为挪用公款被辞退。
　　一开始零星的几个人发了几个省略号和问号。
　　然后就是：【我靠，我昨天刚借了钱给她。】
　　【啊，我也借了】
　　【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啊！？我靠，卷钱啊。】
　　……
　　梁夜安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沙发里。这辈子都没这么懊恼后悔过。
　　她怎么会那么自以为是的圣母婊。
　　本来如果不是她，许子衿按着正常流程，就会发通知，公司里的人早知道繁星是因为职务侵占被辞退，肯定不会借钱给她，但是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情况，繁星那样的财务职位摆在那，又是小笔金额，正常人都会借，毕竟也就200，与人方便自然就是与己方便。
　　借钱都是要还的，但是金额不算大，估计也不会有谁会为了这两百真的去逼着繁星还，而且人都走了，在哪儿都不知道。繁星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才来碰碰运气。那么公司里的人吃的这个亏自然要算在公司的头上，谁让辞退这么一个品行不良的人都不发通知呢，大家蒙在鼓里都不知道。
　　说大不大的问题，说小也不小的麻烦。
　　梁夜安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第 66 章
　　梁夜安自己自暴自弃了一会，饭也没吃，澡也没洗，也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听到敲门声。
　　许子衿开了门，随手把包放在玄关，就走过来，抱住了窝在沙发上的梁夜安，柔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我能解决的。”
　　梁夜安抬头，看到她精致却有点倦意的妆容，愧疚和懊悔就跟潮水一样涌来。
　　“对不起……”梁夜安闷声闷气地道歉，头垂得更低了。
　　许子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多大点事，又不是捅了天了。”
　　梁夜安不蠢，如果不是自己那几句话，许子衿绝对会发通知的。
　　这事儿就是自己的缘故！没有任何借口。
　　许子衿见她不说话，抬头看了眼餐桌，又瞄了眼厨房，看到有还没切的番茄，就问道：“晚饭都还没吃？”
　　梁夜安木木地抬头看了一眼，没做声。
　　许子衿起身准备去厨房。
　　“哎，我不饿”，梁夜安拉住许子衿的手腕。
　　许子衿蹙眉，轻轻托起梁夜安的手握在手心，思考了几秒钟，才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个事情，不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我会处理好的，你也不用自责。”
　　梁夜安被许子衿握着手，还沉浸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里，听到这句话，眨了眨眼睛，好像听懂了但是又没懂。
　　“并不是完全因为你，我才没有让人事部发通知”，许子衿解释得有点费力，正想着措辞的时候，梁夜安却好像突然明白了，她坐直了身体，皱着眉问道：“你早就猜到繁星会这么做？”
　　许子衿有点被问住了，正想着要怎么说才好，才发现梁夜安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一股低气压环绕在两人身边。
　　许子衿眼里流露出一种梁夜安从来没看到过的神色。
　　梁夜安说完就后悔了，她意识到了刚才自己的语气有点过分，于是先软了态度：“我有点发神经，你别在意。”
　　许子衿突然有种被卸了力气的感觉，晚上的应酬加上突发的事情，太阳穴又开始跳了，她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沙发上。
　　梁夜安有点受不了两个人这种氛围，欲言又止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没什么胃口，就拿了睡衣去洗澡了。
　　洗澡的时候，梁夜安冷静了下来。
　　在这件事上，她知道是自己钻了牛角尖了。
　　涉世浅，想问题片面，平时自己就是这方面不足，很多事情，连韩村都比她要想得深想的远。
　　许子衿就算早就猜到了不发通知会引起什么后果，那又怎么样？难不成许子衿是喜欢看自己的笑话吗？当然不是了。
　　一个人若是能允许你在她的庇护下犯错，那是一种包容和深远的爱。
　　而自己呢，居然第一时间怀揣了恶意去猜忌自己所爱的人。
　　说到底，还是被这件事整怕了。
　　说句诛心的话，就好像犯了一个错的同时，发现这个错可以归咎于他人。
　　这个时候就像一头疯狂的斗牛，惊恐慌乱之下，看到一点红色就拱过去了，毫无理智。
　　梁夜安打算出去找许子衿好好认个错。
　　可是等她出了卫生间，发现客厅、卧室都空无一人的时候，她慌了。
　　走了？去哪里了？是被自己气的出去了吗？
　　梁夜安有一种想把自己剁了的冲动。
　　两个人其实才在一起没多久，为了这么点事情，梁夜安就甩脸色给许子衿看，也不想想当初自己喜欢许子衿的时候是多么的小心翼翼。
　　果然，人是会被宠坏的啊。
　　梁夜安顾不得还穿着睡裙，直接披了一件外套，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使劲按着电梯的下行键，尽管知道多按100次也没用。
　　电梯刚打开，许子衿赫然在里面。
　　一个要进去，一个要出来。
　　许子衿微微一愣，“去哪儿？”
　　梁夜安也怔了一下，嘴唇还因为刚才的着急颤抖着，弱弱地回道：“我……以为你走了”。
　　许子衿愣了两秒，绽开一个温和的笑，走出电梯，路过梁夜安身边的时候，顺手牵起梁夜安的手，带她往回走，“猜你差不多要洗完了，刚给你打包了点夜宵。”
　　梁夜安这才看到她另外一个手里拎着的袋子，不自觉紧了紧被牵着的手，心里的失落和惶恐一下子被安抚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自责。
　　许子衿回头，柔柔地看了她一眼，五指微探，十指相扣。
　　进了屋，许子衿给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牛肉粉丝汤，加了香菜，打开盖子的时候，浓郁的肉味加香菜的清香，让梁夜安闻着都很开胃。
　　梁夜安拉着许子衿坐下，没有先去动那碗粉丝汤，而是低着头思索着要怎么开口。
　　梁夜安没有去动那碗粉丝汤，她拉着许子衿坐下，低着头，用大拇指来回摩挲着许子衿的手心。
　　许子衿歪头看了看她，眼里满是宠溺，温声催道：“快吃吧，待会要泡涨了。”
　　“对不起，我刚刚太浑了”，梁夜安说完，抬头惴惴不安地看向许子衿。
　　刚才洗完澡出来看不见许子衿的时候，她真的慌了。
　　许子衿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后互相刮了刮毛刺，递给她：“你先吃，我去洗个澡，待会躺着说”，说完站起身，俯身凑过去，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柔声道，“别胡思乱想。”
　　许子衿晚上因为参加了应酬，所以洗澡的时候还洗了头，出来的时候，梁夜安已经吃完了，不知道是不是恢复了长工之魂，外卖盒子都不见了。
　　梁夜安见许子衿擦着头发，就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出来，“去卧室，我给你吹。”
　　许子衿笑了笑，施施然跟着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梁夜安站在她旁边，打开吹风机，轻轻拨弄她的发丝，从上往下给她吹着。
　　许子衿抬头看了她一眼，略感无奈道：“你这低风准备吹到猴年马月去。”
　　梁夜安调高了风力。
　　等两个人都收拾好，躺倒床上，已经十一点多了。
　　许子衿掩嘴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已经有了睡意，但是还是靠在床头，侧着身子，一脸温温柔柔的模样，看着梁夜安。
　　梁夜安被她看得心里软了好几分，胸口也有点发热，忍不住贴近了点，伸手揽过了许子衿的细腰。
　　许子衿顺势往她这边靠了靠。
　　本来说好的，到了床上再谈，可是这会儿，两个人却都没有开口说话。
　　梁夜安环在许子衿身侧的手，抚上许子衿的小臂，大拇指轻轻刮着那一小片肌肤。许子衿放松身子往下躺了躺，倚靠在梁夜安的肩头。
　　沉默静谧，却又让人倍感温馨和安逸。
　　许子衿先开口：“还生我气么？”
　　梁夜安果断、快速、坚定地摇头，“是我不好，是我太混账了。”
　　许子衿微微叹了口气，从她肩上抬起头来，正视她：“你在我心里，很好，很好，好到让我忍不住喜欢你，抛弃一切顾虑想要跟你在一起。”
　　梁夜安的心滚烫起来，这是许子衿第一次这么主动、直白、正面地诉说对自己的爱意。
　　她看着许子衿那充满水波的眼睛，心里仿佛也被浸润了。
　　许子衿抚上她的脸颊，“我没有那么能掐会算，并不知道繁星会这么做，只不过我对于这件事有做过最坏的打算。既然最坏的打算我能接受，那么在不确定事情会不会发生前，我也想给繁星一个机会。”
　　“我并不是单纯地，听了你的话，为了成全你的不忍心，才没有发通知。所以你不需要有愧疚感。”
　　梁夜安低下头，细软的发丝跟着垂下来，遮住了她发红的双眼。
　　她那会，怎么可以这么揣测她心爱的人。
　　她觉得自己没劲透了，心上好多话，一句也表达不出来。
　　解释什么的，真的很多余，那会，她就是犯浑了，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沮丧，虽然许子衿没有因为这件事跟她计较，但是她就是无法原谅自己。
　　越想就越难过。
　　许子衿抱着她，似乎感受到她的异常：“安安？”
　　梁夜安吸了吸鼻子，没出息地把脸埋到许子衿怀里。
　　许子衿想抬起夜安的头，但是发现她一用力，夜安也用力，就是不肯抬头。只好低头凑到她耳边，柔声道：“我的小女孩，怎么啦？”
　　哄人的语气，似乎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梁夜安绷不住了，“对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眼眶酸红。
　　许子衿的手，触碰到湿意，顿了一下，叹息道：“小傻瓜……”


第 67 章
　　第二天，公司就繁星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款项的事情，做了一个通报批评和解释，另外就繁星被辞退的事情没有发布公告做了道歉。
　　至于繁星借钱的事情，公司承诺愿意帮忙追缴欠款，需要公司追缴欠款的员工，可以写一份委托追缴欠款的证明，公司会统一处理。
　　人事部过来询问大家意见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摆摆手。其实当大家听到繁星挪用公款，又联想到自己被骗，那会确实很气愤，但是私下里一打听，原来是因为家里人要动手术没钱了，又都有点唏嘘同情。
　　最主要的是，金额都不大，最高的也就200元。
　　虽然还是有一部分骂骂咧咧的，但是直到下班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提交那个委托追缴欠款的证明。
　　梁夜安群里问组员，是不是不好意思提交那个委托证明。
　　杨阳：【算了，就一顿饭的事情，以前还麻烦过她。】
　　徐雯：【我直接给她消息了，两百块钱，她以后要是方便了就还，不还也就拉倒了。】
　　两个新人因为入职时间不多，跟繁星没什么交集，甚至没有私加微信，也就没有借钱给繁星。
　　曲文琪：【夜安姐，你提交那个证明了吗？】
　　梁夜安看到这句话，心想，真是灵魂拷问。
　　她昨天晚上是恨死了繁星，繁星之所以每个人借款金额不高，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借款金额低的话，就算是诉讼，法院都不会受理的，她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才借的不多。
　　梁夜安被曲文琪问得心里发堵。
　　她不在乎借繁星的这两百，如果只是她自己，就算被骗了，她也不会多在意，顶多是失望。可是，因为她对繁星的同情，导致了公司没发通知，从而导致这么多人被繁星借钱，她心里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尽管昨天晚上，许子衿百般开解，但是这件事确实因为自己而起。
　　组里的人都感觉到了梁夜安今天心情不好，大概能猜到和繁星的事情有关，但是都以为是被骗了才不开心，没人多想，不过都自觉地不再提繁星这件事了。
　　下午的时候，新人高岚仪接到一个电话，起初大家都没在意，毕竟客户经常打电话过来问广告投放的事情。
　　但是聊着聊着，就有点不对劲了。
　　高岚仪：“这个数字是系统里随机产生的，我们不可能对您有任何的歧视或者人生攻击的。”
　　梁夜安抬头，等高岚仪挂了电话，问出了什么事。
　　高岚仪为难道：“今天客户登录后台，系统里登录时跳出的验证码是‘SB62'，客户觉得受到侮辱了，非要我们给个说法。
　　几个人听后都气笑了。
　　徐雯：“只能说他运气好，去买彩票吧。”
　　杨阳：“这么玻璃心，还出来工作干嘛。”
　　梁夜安揉了揉眉心，“这个你态度可以强硬点，就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他个人的想法不能凌驾于我们合作的内容条款之上。”
　　高岚仪点点头。
　　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会，那个客户又打来了电话，质问高岚仪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说法。
　　高岚仪又耐心解释了一遍，但是客户就是不认可。
　　高岚仪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的时候，电话被同是新人的刘子超抢了过去。
　　其余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梁夜安。
　　梁夜安沉着眸子，看刘子超替高岚仪说完了电话，不发一语。
　　晚上，梁夜安加班。
　　“什么东西这么香？”梁夜安进屋就闻到一阵卤肉的香味。
　　没人回答，梁夜安转了一圈，发现浴室里有水声，许子衿应该在洗澡。
　　她自己放了包，寻着香味摸到了厨房。
　　卤好的牛腱子，浸泡在汤汁里，因为天气冷，汤汁已经变成了果冻状。
　　梁夜安虽然之前是吃过了外卖，但是这会儿看到卤牛肉又饿了。
　　有四截牛腱子，梁夜安带着一次性手套拿出一截，切成薄片，装到碗里，刚拿到客厅。
　　她开了电视，随便挑了个综艺的频道。
　　刚吃一口，浴室门开了。
　　“这牛腱子是给我吃的吧？”
　　许子衿忍着笑白了她一眼，“吃都吃上了，还问我是不是给你吃的？”
　　梁夜安嘴里和心里都美滋滋的，不光是因为有卤牛肉吃，更重要的是，刚才她看到锅子还没洗，锅里还有八角桂皮和残留的汤汁，这代表什么呢？
　　梁夜安看到许子衿拿吹风机，就准备脱手套。
　　“别别别，待会我头发上都是卤味。”
　　梁夜安看她这么说，也就不献殷情了。
　　“这卤牛肉，少说也得弄两个小时吧？”
　　许子衿吹着头发没听清，关了吹风气问道：“什么？”
　　梁夜安：“我说，你下午没去公司，不会就是给我做牛肉来着的吧？”
　　“想得美，我下午见了个客户，结束后我看还有时间才回来做的”，说完继续吹头发。
　　梁夜安看她吹得差不多了，拿了片牛肉蹭过去。
　　许子衿略感嫌弃：“我刷过牙了”。
　　“今天的新鲜，尝尝么”，梁夜安递过去。
　　“说得好像是你做似的”，许子衿嘀咕完，还是张嘴咬了一口，“嗯，再浸一夜，明天会更入味的”。
　　梁夜安稀奇：“你家常菜才会那么几个，怎么卤牛肉做得这么好吃？”
　　“最近学的，看你那么爱吃知味观的卤牛腱子。”
　　梁夜安笑开了，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笑了会觉得哪里不对，“那你之前学的时候做的牛肉呢？”
　　“工厂里的残次品怎么处理的，你有见过残次品拿出去卖的吗？”
　　梁夜安“啧”了一声，一脸肉疼道：“八九十一斤的牛腱子啊……”
　　许子衿白了她一眼：“冰箱底下冷冻柜里，还有两包冻着。”
　　梁夜安眼睛一亮：“那得尽快吃了，不然冷冻放久了，味道就变了。”
　　许子衿斜了她一眼，“那是准备喂野猫的”。
　　梁夜安：……
　　许子衿好笑地看了一眼变成囧字眉的梁夜安，施施然进了卧室。
　　梁夜安吃了顿牛腱子夜宵后，简单洗漱了下就进卧室。
　　许子衿在刷手机。
　　她蹭过去，抱住许子衿：“跟你商量个事情”。
　　许子衿放下手机，示意她说。
　　“我想，公司里员工，借给繁星钱的，这笔钱由我来出，但是以公司的名义还给他们。”
　　许子衿想开口。
　　“你听我说完，现在他们是不计较这点钱，毕竟钱不多，但是说到底，都是因为没有发通知而导致的，心里对公司肯定还是存了埋怨的，我不想因为我自己而让公司的声誉平白受到影响，我想补偿做点什么，不然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许子衿听完后，等了一会，点了点头。
　　“但是吧，我觉得最好也不要直接说是还钱给他们，毕竟问他们借钱的是繁星也不是公司，我想不好以什么名义来做这件事，还有就是，这钱不能查到是我出的，不然你我都不好交代。”
　　许子衿笑着摇了摇头：“你操心的还真多。”
　　梁夜安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么，头发都要秃了”。
　　许子衿摸摸她的发顶，柔声道：“到时候让人事部去统计下，马上就要年底了，在公司福利方面，加一项超市卡吧，正好跟他们借出去的面值吻合，我看基本都是一百两百，没几十块钱的。他们心里就有数了。”
　　她看了眼梁夜安，“至于钱嘛，你非要自己出，就直接转给我吧，然后公司账面上，由我来出。”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领导的脑子就是好使。”说完就蹭过去亲许子衿的脖子。
　　许子衿被梁夜安小狗式的亲法弄得发痒，她想翻身，却发现被梁夜安压得稳稳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比了下力气，梁夜安突然俯下身，盯着许子衿脖子上的美人筋吻起来。
　　（简洁版，后面的不让过）


第 68 章
　　许子衿增加了一个新的认知，断片这个事儿，除了喝酒之后会发生，做了以后居然也会发生。
　　梁夜安进来，被坐起来的许子衿吓了一跳：“怎么醒了？”
　　许子衿拉了拉被子，遮了遮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的自己，清了清嗓子：“几点了？”
　　梁夜安：“你就眯了一会，不到1个小时。”
　　许子衿略带懊恼地揉了揉头发：“我怎么睡过去了。”
　　梁夜安不觉好笑，走过去抱住她：“你睡过去不是很正常吗，大晚上的你还想干什么？”
　　许子衿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没那个呢。”
　　梁夜安疑惑，“哪个？你要洗澡？”
　　许子衿“啧”了一声。
　　梁夜安：“我给你简单清理过了，明天洗澡也是一样的。”
　　许子衿白了她一眼，把她压在枕头上，“我还没那个你。”
　　“又不是任务，再说了，今天太晚了”，梁夜安亲了下她的嘴唇。
　　许子衿从梁夜安身上下去，手背贴着额头，叹了口气：“太舒服了，直接昏死过去了。”
　　梁夜安凑过去，“那要么，再舒服一次？”
　　“你不是说太晚了吗”，许子衿剜了她一眼，说完给自己套了件睡衣，重新躺下。
　　梁夜安笑笑，伸了一只胳膊过去，许子衿很自然的垫了上去，两个人紧紧贴着。
　　“刚才是不是很疼？”梁夜安进去的时候，就意识到许子衿可能是第一次，结束后给许子衿清理，还有指套上的血迹，都验证了这个猜想，她心里滚烫炙热。
　　“还行”。
　　梁夜安脸色略微古怪：“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你是第一次？”
　　“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面试，我还带个简历给自己贴个标签”，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许子衿笑了声，“你怎么那么会啊，哪里学来的。”
　　梁夜安脸上的脸色凝了凝。
　　许子衿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见梁夜安笑的勉强，许子衿起身，认真说道：“如果刚才的话让你不舒服了，我以后注意。”
　　梁夜安把她拉下来，压在自己身上，抱着她说道：“我没有和别人，有过亲密接触，连接吻都没有，我第一次，也是给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没有流血。”
　　许子衿感觉脑海里一下子晴天霹雳般闪过一些画面。
　　她发现梁夜安抱自己抱的很紧，几乎不能动弹。
　　心里对自己的疏忽万分愧疚。
　　“小傻瓜……”许子衿喉头有点发紧，“我可算知道你那天早上为什么翻垃圾桶了”。
　　她发现梁夜安总能带给她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许子衿没再说话，既然梁夜安抱得她起不了身，她就不起了。
　　亲了亲梁夜安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嘴唇，又贴着她的耳垂一路亲到了脖子……
　　梁夜安被她亲的有了反应，慢慢松开了力道，手从许子衿的腰上攀到了肩颈边。
　　许子衿又耐心亲了好一会，才说道：“其实我要你那天就知道你是第一次，你没流血我也注意到了，可是第一次没流血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我特意问的话，反而显得我不信任你。”
　　梁夜安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
　　许子衿轻轻咬了咬她的鼻尖，又顺着脸颊，亲了亲耳朵，用气音说道：“傻瓜，有感觉的。”
　　耳边的热气，刺激的话题，加上许子衿在衣服里游走的手，梁夜安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夜晚很长，许子衿用温柔来抚慰了梁夜安连日来闷在心里的那些低落的情绪。


第 69 章
　　周二晚上，等两个人洗漱完，梁夜安上床后，问还在做护肤的许子衿：“周六有安排么？”
　　许子衿正擦着水，闻言挑眉，笑而不语。
　　梁夜安也不拐弯抹角：“周六晚上，我定了三上。”
　　“怎么突然跑去那儿吃饭？”许子衿知道三上，靠近景区的一家日料店，还挺有名。
　　梁夜安看许子衿装傻，略感无奈，非要自己说出来么？
　　许子衿不再逗她，做完护肤后上了床，柔声道：“上周太忙了，你也没回家，这周不回没关系吗？”
　　梁夜安摇摇头，“没事的，以前我还有一个月不回去的呢。”
　　两个人都没提，因为那天是什么日子，彼此心知肚明。
　　只是没想到的是，周四中午的时候，楼子娟给梁夜安打了电话。
　　“夜安，这周六回来吧？韩村从乡下弄了一只鹅给我，正好周六去你妈家里用大锅做红烧鹅，大家补一补。”
　　梁夜安真感不巧，若是平时，楼子娟都这么说了，她就算是要加班，也是把活带回去做。但是，这周六是许子衿的生日，两下一遇，轻重立现。
　　想了想，如实说道：“小姨，周六是她的生日。”
　　梁夜安这会儿手上还有点事情处理，就没去外面接电话，但是考虑到同事就在附近，说话的时候也避开了重要信息，不过楼子娟肯定知道她是谁。
　　果然电话那头的楼子娟长“哦……”了一声，沉吟了会说道：“那正好带小衿一起回来吃个午饭呗，晚上你们俩再一起过嘛。”
　　梁夜安“呃”了一声，小声说道：“不合适吧？就这么……带回来？”
　　楼子娟被她气笑：“你想什么呢，不是见家长的那种带，就当带个朋友回来吃顿饭嘛。小衿又不是陌生人。”
　　梁夜安抿着嘴没答应，还是觉得不合适，这么带回去有点不清不楚，而且楼文玉知道她的性取向，就算一时半会没往那方面想，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楼文玉想到了什么，那不变成鸿门宴了。
　　楼子娟似乎感受到梁夜安的犹豫，安慰道：“放心吧，我这两天跟你妈说说，我探探口风，确保万无一失总行了吧，如果她有异常我就提前跟你说。”
　　梁夜安叹了口气，吐槽道：“这鹅真是的，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就这周送呢。”
　　楼子娟电话里笑开了：“你问韩村啊。”
　　挂了电话，背后的韩村划着椅子过来，兴奋道：“鹅是我送的。这不是天冷了吗，给你们补一补。”
　　梁夜安猛地转头。
　　中午大家要么午休要么在刷手机，没人会留意梁夜安的电话，唯独韩村。
　　韩村促狭道：“你要陪谁过生日啊？”
　　梁夜安突然来气，直接把韩村的椅子给踢了回去。
　　晚上梁夜安还要加班，但是惦记着这件事，就点了外卖，约许子衿在车里一起吃个晚饭。
　　自从几次附近吃饭都遇到同事，她们俩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好在许子衿的车里后座够宽敞，后备箱常年放了一个折叠小桌子，摊开来放后座，虽然略显拥挤，但是好在安静无人打扰。
　　梁夜安跟她说了楼子娟的建议。
　　“反正中午没什么安排，你要不介意的话，跟我回去吃个午饭我们再回来？”梁夜安想着，如果许子衿真的不想去，那就算了。
　　许子衿以前对这一块讳莫如深，现在知道梁夜安的想法后，沟通起来也不那么小心翼翼了，“你妈还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的事情吧？”
　　梁夜安点点头：“目前她只知道我不喜欢男人，但是我还没跟她提过你，想等她态度软化后再提，不然很容易把矛盾引到你身上去。”
　　许子衿被她的周到温暖，这个人都替自己想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到时候要承受楼文玉的怒火，她也心甘情愿。本来这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许子衿眼神温柔，语气信赖。
　　梁夜安心里满满的是高兴。
　　虽然说日子是两个人过，可家人接纳与否，重要节日能否一起团聚，这永远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周六上午，梁夜安开车，带着许子衿和两人准备的见面礼一起回城北。
　　进了小区，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不怎么宽敞并且是侧方的停车位。
　　“可以往后再倒一点”，许子衿先下车，给梁夜安当感应器，刚说完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楼子娟。
　　楼子娟其实也是和楼景才到没多久，想起车里还有一包同事送的海参没拿出来，就下来取。
　　“小衿，到了怎么不上去啊？”楼子娟说完才看到一旁自己原先那辆二手车……梁夜安正辛苦地停车。
　　“哈哈哈，技术不行啊”，楼子娟忍不住嘲笑。
　　梁夜安这才发现，后面那辆车居然正好是她小姨的，恶狠狠地说道：“赶紧的，往后倒倒，累死我了。”
　　楼子娟笑着去车里，把车往后挪了挪。
　　许子衿从车里拎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盒，一盒糕点和一份整套的护肤品，还有一套最简单的乐高，递给楼子娟：“楼姐，第一次上门，一点见面礼，不要见外。”
　　楼子娟叹了口气，略感无奈。
　　许子衿笑着解释： “这不刚好，直接放后备箱，省的待会还得拎下来。”
　　楼子娟接过后说道：“跟夜安说一百遍都没用，不用给我带啊，只要给你未来的婆婆带不就好了么。”
　　许子衿摆出来的得体端方瞬间就绷不住了，憋了半天愣是没想到一句合适的回复，只是脸颊难得红了。
　　梁夜安打断楼子娟的恶趣味：“你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待会我妈面前先别乱说啊。”
　　楼子娟一副老神在在： “有数，自己的柜门自己开嘛”。
　　许子衿一手拎着给楼文玉的礼盒，一手扶额，深感无力……有一个这么深明大义的小姨，也有点遭不住。
　　楼子娟没接礼盒，“东西既然带了，就都拿上去”，说完去车里拿了海参后，跟她们一起上楼。
　　进门前，两个人还对视了一眼，楼子娟瞥见了，拍了拍许子衿的肩膀，无声地用口型说道，“别担心”。
　　楼子娟先进去，拎着海参进了厨房，高声道：“姐，刚楼梯口碰到她们了”。
　　楼文玉关了火，潦草洗了洗手，在围兜上擦了两下便迎了出来，“哎哟，小衿都多少年没看到了，来来来，我看看现在大姑娘什么样了。”
　　伴随着这句话，两个人悬着的心都放下了。
　　许子衿把带来的东西放门口玄关边，走过去礼貌但不失亲切地拥抱了下楼文玉，“阿姨，真的好多年没见了，您还记得我啊。”
　　这个拥抱让楼文玉很是窝心，拍了拍许子衿，声音都透着高兴，“记得记得，那会我就想呢，我要是有这么个懂事贴心的女儿多好，你可比夜安讨人喜欢呢。”
　　许子衿转头看梁夜安，没想到被吐槽的对象正咧着嘴傻笑，没救了。
　　楼文玉起先被许子衿的气质惊艳到，不太敢太过亲近，但是许子衿主动的一个拥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楼文玉拉着她的手，围着看了好几圈，“真标志，真好看”。
　　许子衿被她夸得不好意思，“阿姨，很久没来了，带了点小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楼文玉叹了口气，对着梁夜安吐槽，“让你拦着小衿你不带耳朵啊。”
　　梁夜安终于被吐槽的回了神，吐了吐舌头默默去厨房。
　　“哎你别去了，你好好招待小衿，别给我去厨房捣乱”，说完又换了张和颜悦色的脸对许子衿说道，“你先坐，跟小时候一样，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客气啊，我去把那个鹅弄好咯”。
　　等楼文玉进了厨房，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楼景早就等在一边了，只是刚才大人说话他插不上嘴，这会儿看两个姐姐空下来了才贴过去，“许姐姐”，奶声奶气的不行。
　　梁夜安挑了下眉，“看不见我啊？”
　　楼景歪头甜甜地叫人：“好姐姐”。
　　许子衿抱起小家伙，拿出给他准备的乐高。
　　梁夜安看没自己什么事，索性就在沙发上葛优躺了。看到楼子娟来客厅拿东西，蹭过去低声道，“怎么不叫村哥一起来？”
　　楼子娟瞥了眼厨房，说道，“我想先见过了韩村的家里人，在带他来这边。”
　　梁夜安秒懂。
　　楼子娟和韩村，如果有阻力的话，只可能在韩村那边。
　　饭桌上，楼文玉忙着问许子衿这几年的遭遇，当然免不了问起当年突然搬迁的事情，问得小心翼翼，但是不问也不现实，毕竟也是真的关心。
　　许子衿捡着简单的来回答，听得楼文玉一阵唏嘘。
　　“哎，那么小一个娃，要你承担这么多事情，你爸真的是……”楼文玉识趣地没再评价下去。
　　许子衿笑笑，“那个时候，要不是阿姨你经常让我过来玩，我可能更加担惊受怕。”
　　楼文玉：“那他后来就没再联系你们啊？”
　　许子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能，也是不想拖累我们吧。反正日子也这么过来了。”
　　梁夜安看许子衿没提之前联系上了的事情，心里多半就有数了，这个父亲，许子衿心里应该是不想认了。
　　席间，楼文玉一直给许子衿夹菜。
　　许子衿看着碗前面叠了小山堆一样的菜，虽然已经饱了，但是还是都吃了干净。
　　吃到最后梁夜安实在忍不住了，“哎妈，你就别夹了，你夹过去她又不好意思不吃，她平时就半碗饭的量……”
　　说到一半，就感觉桌子底下被人踢了一脚，眼角扫了眼许子衿，识趣地闭了嘴。
　　“哎哟，你们平时都吃外卖，多没营养啊，好不容易吃一回家里的菜，多吃点，一个个都那么瘦”，楼文玉倒也没多想什么，不过好歹止住了夹菜。


第 70 章
　　吃完饭，梁夜安和楼文玉收拾碗筷和厨房，楼子娟拿了个哈密瓜去切。
　　许子衿和楼景在客厅的茶几上玩乐高。
　　乐高的积木，图纸很详细，每一步都有说明怎么建，而且还标注了颜色。虽然写着5+，不过许子衿耐心给他讲解，楼景多少还是能看懂图纸的意思。
　　许子衿让他在一堆积木里找图纸上画的那个零件，楼景神情认真，一丝不苟。
　　楼子娟端着切好的哈密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头都挨到一起去了。
　　茶几其实很低，小家伙没什么讲究，直接坐在了客厅地板上，许子衿也跟着他一样，盘腿坐在了地板上，看到楼景拿了一个小部件拼上去，明知道不对，但是还是没出声，等他拼了以后，让他去比对：“你看，她这里是一个圆的零件，好像不对哎。”
　　楼景看了一会，也觉得不对，拆了继续找。
　　这个乐高对他来说，还是难了点，于是许子衿替楼景找出几块，然后引导他在这几块里去找到正确的，这样既降低了难度又能开发他的动脑。
　　楼子娟笑着走过去，把盛着哈密瓜的水果盘放到茶几上：“小衿，来吃哈密瓜。”
　　许子衿抬头：“谢谢楼姐。”说着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楼景嘴边，“啊——”
　　楼景盯着乐高就没抬头过，看到递过来的哈密瓜也没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就咬了过去。
　　楼子娟笑了笑，没打扰她们，悄悄退了出去，看到厨房收拾得差不多了，不着痕迹地把梁夜安拉到了一边。
　　“可以啊你，这么好的对象都被你追到了。”
　　梁夜安忍不住溢出笑意。
　　楼子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啧啧啧，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梁夜安：“什么表情？”
　　楼子娟压低着声音却字正腔圆：“春心荡漾！”
　　梁夜安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你可真不够意思的，要不是小衿先承认，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啊？”
　　梁夜安讨饶：“真没故意瞒你，我自己没比你早几天知道。”
　　楼子娟笑得锤了她一下，“你这叫什么……蓄谋已久？”
　　梁夜安翻了个白眼：“你成语是不是小景教的，就不会说得偿所愿吗！”
　　楼文玉本来留她们俩吃晚饭，梁夜安借口晚上跟同事有聚餐推掉了。
　　看得出楼文玉挺舍不得许子衿的，临走了还不忘交代梁夜安：“以后周末有时间，多带小衿回来”，转头又对许子衿说，“反正你在这边也是一个人，以后多跟夜安回来，啊，不要客气。”
　　许子衿笑着应下，两个人从楼里出来，不约而同吐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看来我妈还是跟以前一样，挺喜欢你的”，今天的聊天，也让梁夜安想起不少以前的事情。
　　还没等许子衿接话，梁夜安就接着说道，“让她接受你是我女朋友，应该比接受别人要容易得多。”
　　许子衿略微古怪地看了一眼梁夜安，怎么觉得这话听着……有点让人开心不起来呢？
　　梁夜安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一路笑到上车。
　　因为出来的晚了，两个人变直奔晚上吃饭的地方。
　　但是中途，梁夜安拐下了高架。
　　许子衿认得路，自然知道正常来说沿着高架直接开就行，但是也就是奇怪了那么一会会，就突然明白了过来，转过头朝梁夜安无声地笑了笑。
　　梁夜安余光看了她一眼，见她没问，也就没解释。
　　没一会，梁夜安靠边停车，走进一家蛋糕店，出来后，直接把蛋糕放进了后备箱。然后两手空着上车。
　　许子衿柔柔地看着梁夜安，无奈地说了一句：“就我们俩个人，买那么大寸的吃得完么。”
　　梁夜安只是挑了挑眉，不作回答。
　　到三上的时候，上座率基本也满了，但是因为预约过，她们俩被服务员带着往里走，梁夜安拎着蛋糕落后两步。
　　后面另外一个服务员很快跟上，主动说道：“女士，蛋糕要先帮您存冰箱吗？”
　　梁夜安客气地递过去：“谢谢。”
　　三上其实也属于景区范围内了，她们预定的位子正好在落地窗边，视野开阔，能看到隔着一条马路的湖景。
　　虽然是晚上，但是这一带依旧热闹，湖边一圈栽着柳树，枝条在秋风中起舞，树干上缠着蓝绿色的灯带，照着熙熙攘攘的步行道。有人在湖边散步，有人在湖边的椅子上休息，湖面上也有夜游的船只，一片宁静的夜晚里，映照出流光溢彩，彰显着夜景的热闹。
　　许子衿看着窗外，梁夜安点单，点完后，梁夜安递过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喜欢吃的。”
　　许子衿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服务员走后，梁夜安看许子衿浑然放松的状态，就说道：“我小姨挺喜欢你的。”
　　许子衿：“其实我也挺喜欢你小姨的”，说完补充了一句，“应该是欣赏”。
　　梁夜安自己其实也跟楼子娟很亲，但是听许子衿这么说，还是不免好奇：“为什么？”
　　许子衿说道：“一般涉事太深的女子，很难拥有平凡的心境和快乐的心情，但是你小姨却始终有一种厚实的生活底气，不管做什么选择，遭遇什么非议，仍然能拥抱诗意的生活。”
　　梁夜安细细品味了下，非常认同。别看许子衿跟楼子娟并不熟稔，但是光听梁夜安的描述，许子衿就是一个懂楼子娟的人。
　　“你很像你小姨”，许子衿轻声说道。
　　梁夜安怔了下，有点不好意思：“你这是夸我小姨呢还是夸我呢？再说，我可没我小姨经历那么多。”
　　许子衿看着梁夜安，心里只是觉得一点点发软，有些人的心性，和经历多少无关。
　　日料的菜品，其实不算多，但是也挺管饱，吃了七八分的时候，梁夜安让服务员把蛋糕取出来。
　　旁边一桌，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两个小女孩出来一起吃饭的，两个小孩子自然是吃不了多少，显然开始坐得不安分了。
　　这时候看到梁夜安她们取来了一个大蛋糕，纷纷侧目，眼里的歆羡一览无余。
　　许子衿前面都依着梁夜安，但是蜡烛是死活不让点，尤其是能感受到附近几桌似有似无的目光，更是微微红了脸，按住梁夜安的手。
　　最后梁夜安也只好依着她，想着下次干脆在家里吃蛋糕算了，省的许子衿这么放不开。
　　“不点蜡烛，那你许个愿吧”，梁夜安退一步。
　　许子衿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没几秒钟就睁开：“好了”。
　　梁夜安质疑：“你这也太敷衍了……”
　　许子衿皎洁一笑：“我的愿望很简单，也只有几个字”，说完便定定地看着梁夜安。
　　梁夜安被她看得心里发软，撇过头，拿起塑料刀开始切蛋糕。
　　这时候，隔壁桌的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看了看梁夜安，又看了看许子衿，蹭过去一点，对许子衿说道：“阿姨，生日快乐”。
　　许子衿颇为意外，笑着说道：“谢谢小朋友。”
　　梁夜安看着那小女孩，说道：“叫她姐姐，切一块蛋糕给你好不好？”
　　许子衿白了她一眼，拿过刀，径直切了一块大的，放在纸碟子上，递过去：“不用听她的，阿姨谢谢你，这个蛋糕你拿过去吃吧。”
　　小女孩接了蛋糕，很开心，抬头刚想张口，又突然闭上了，停了两秒说道：“谢谢姐姐”，说完便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那对父母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笑着对许子衿她们俩点了点头，算是致谢了。
　　另外一个小女孩，显然是羡慕，想吃又不好意思过来要。
　　梁夜安想了想，又切了三块蛋糕，小心捧着走了过去，“谢谢小朋友的生日快乐，不介意的话就帮我们分掉一点蛋糕吧。”
　　那对夫妻显然没料到梁夜安这么客气，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谢谢……”
　　年轻妻子显然性格更外向，隔着几步对着许子衿说道：“生日快乐，谢谢你们的蛋糕。”
　　梁夜安走回餐桌，许子衿笑意更甚。
　　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很小一件事情，但是她就是觉得很开心，梁夜安的性格她喜欢，梁夜安的调皮她喜欢，梁夜安这个人，她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在一起，就很开心。
　　许子衿以前和高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困扰疑惑，到底她对高剑的感情是不是爱情，直至分手，她有时候也会去想，这到底算不算爱情呢，还是说曾经爱过？
　　直到遇到梁夜安，她才明白，真正的爱情，根本不会让你困惑，也不会让你产生这么浅显的疑问，因为，喜欢了，便是非常喜欢。
　　从山上出来，许子衿建议去湖边走走，梁夜安没异议。
　　两个人先回到车边，把没吃完的蛋糕放到了车里，准备明天当早饭，然后梁夜安又从后备箱的袋子里，摸出一条驼色的格子纹的围巾。
　　梁夜安把围巾拿过来，站在许子衿跟前，举着围巾说道：“生日快乐”。
　　许子衿笑意不减。
　　梁夜安给她围上，替她把兜进围巾里的长发撩出来。
　　年轻的脸，近在咫尺，清秀灵动，低垂的眼眸，清澈明亮，轻柔的动作，让许子衿心里温软到了极致。
　　许子衿抬手，自然而又珍重地，环上梁夜安的腰际，“谢谢”。
　　梁夜安对上她的眼神，心里呼吸都慢了一拍。
　　到底是在外面，两个人就搂了几秒钟，然后牵手往湖边的步行道上走去。
　　梁夜安心里，还有点不平静，看许子衿低眉沉思的样子，便问道：“想什么呢？”
　　许子衿听她发问，干脆把嘴巴鼻子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有洗衣液的清香？”
　　梁夜安：“当然是买了以后洗过了，才会直接给你戴。”
　　闻言，许子衿没说什么。
　　梁夜安看她今天情绪似乎有点反常，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
　　许子衿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梁夜安的手背，眼睛看着前方，柔声道：“我在想，每个人都有她的亏欠，也有她的倾囊所出，只是未必是同一个人罢了。”
　　说完转头看着梁夜安。
　　梁夜安笑了笑：“那我运气很好。”
　　许子衿捏了捏梁夜安的手，“也是我运气好”。
　　梁夜安深呼吸了一下，冬日里的凉气似乎涤荡了内心那些不清不楚的阴霾，“现在唯一的阻力，可能就是我妈了，虽然我之前就出柜了，但是我也不能保证到时候跟我妈坦白了以后，她会不会情绪失控波及到你，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跟你在一起这件事，没得商量。”
　　许子衿停了步子，左右留意了下，几步之内没什么人。
　　梁夜安也跟着她停下，略微疑惑地看着她。
　　于是，在这寒冬腊月里，梁夜安听到了一句让她热血沸腾的话。
　　“你为我披荆斩棘，我对你心甘情愿。”


第 71 章
　　12月底结束后，梁夜安所在小组获得Q4季度奖。一年拿了两次团队季度奖，也算是对梁夜安升主管后工作能力的肯定了。
　　梁夜安很干脆，扣了1000留作这周五晚上的聚餐费用，剩下的按照Q4的部门贡献值和完成率，分了下去。
　　她想的是，也要过年了，大家都要回家，折合点现金买点实在的东西，应该是所有人都比较乐见的。
　　结果乔娜知道了这件事，当下脸色就不好了。
　　她俩以前对部门奖金的分配就有分歧，这一次算是杠上了。
　　乔娜对梁夜安，开会时能无视就无视，汇报时能点头就不说话，有不妥的就面无表情略带阴阳怪气地反问，私下里则是一句话也不多说。
　　两天下来，其他人都感觉到了乔娜和梁夜安之间的不对，不过也就梁夜安的组员和韩村知道这里面的真实原因。
　　梁夜安心里憋了一口气，愣是没找乔娜低头认错，但是有两次转身就去了洗手间，出来时眼睛还是红红的。
　　作为枕边人，许子衿前一天晚上就察觉到了梁夜安心情低落，但是问她又不说，只好第二天自己留意，大概猜到了和乔娜有关。
　　晚上梁夜安跟许子衿说，部门聚餐。
　　于是许子衿晚上便加了会班，下班的时候，看到公司里没剩几个人了，整个运营部就韩村还在加班，销售那边还有三四个人，想了想，又折回了办公室。
　　佯装在忙，隔几分钟，就去门口看一会。
　　终于逮着韩村关电脑。
　　许子衿立马关了办公室的灯，施施然走了出去：“还不下班吗？”
　　韩村腼腆一笑：“这就走了。”
　　“刚好我也走了”，许子衿说得自然，“周五了，顺便检查下电源。”
　　韩村不疑其他，和许子衿检查了运营部的主机，确认都关了电脑后，韩村把运营部这边的空调和灯都关了，和许子衿一起下电梯。
　　“许总今天也这么晚”，韩村日常寒暄。
　　许子衿笑叹了口气：“没人的时候就不用这么叫啦”。
　　韩村挠挠头：“也是叫惯了。”
　　许子衿刻意引话题：“安安这两天下了班都不约我，我就只好拿工作消遣了。”
　　韩村也算半个自己人，许子衿也就没啥避讳的。
　　“嗨，她啊，有时候也是一根筋，估计这两天心情也不好把。”
　　许子衿：“是不是和乔娜闹别扭了。”
　　这时候电梯来了，韩村沉默了会。
　　两个人进了电梯，许子衿笑着说道：“我私下里问她，她也不说。”
　　韩村为难地看了一眼许子衿，最后还是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就为了季度奖分配的事儿，两个人有点分歧”。
　　许子衿心里懊恼，她怎么就没往季度奖这事儿上面想呢。
　　这就对了。
　　剩下的也就不用打听了，和韩村分开后，许子衿打车去了梁夜安她们聚餐的地方。
　　梁夜安她们聚餐选在一家海底捞。天气渐冷，火锅暖身。
　　几个人碰杯，梁夜安打起精神跟她们说笑，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大家筷子都慢了下来，就只有杨阳还在那锅里捞几下收尾。
　　徐雯：“夜安，奖金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梁夜安喝了口啤酒，云淡风轻地打断：“没什么。”
　　曲文琪：“其实也是小事，要不我们把钱都交回来，全部用来做部门以后的集体活动好了，就别因为这事儿闹这么僵了吧。”
　　几个人都应声，这也是她们几个私下里偷偷商量好的，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钱让他们的主管受闷气，也见不得梁夜安受委屈。
　　梁夜安突然就觉得胸口一闷，沉声道：“都分下去了还收回来像什么。再说了，是我们自己部门的奖金。”
　　言下之意，别人无权指手画脚。
　　几个人面面相觑，明显感觉到梁夜安脾气上来了。
　　梁夜安平时聚餐不喝酒，平日里也没喝酒的喜好，这次她们几个叫了几瓶啤酒，她突然也想喝一点，没想到一喝就喝了两瓶多，要不是肚子实在装不下了，估计还能喝。
　　不会醉人，只是稍微有点晕乎。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梁夜安打开，是许子衿的微信：【快结束了跟我说。】
　　梁夜安心里一软，但随即又觉得胸口很闷：【我今天没开车，而且喝了酒，待会我直接打车，你就不用等我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再收到许子衿的回信。
　　她其实挺想跟许子衿说说这件事的，但是，偏偏这又是工作上的事情，乔娜还是夹在她和许子衿中间的人，这要怎么说嘛，感觉像是告状似的。
　　梁夜安放回手机，继续跟她们聊天。
　　差不多九点多的时候，几个人散了场，一起从海底捞出来。
　　梁夜安可能是不太喝酒，只是啤酒而已，居然有点踩棉花的感觉，轻飘飘的，台阶还踩空了一档，幸亏旁边的曲文琪眼疾手快。
　　还没等梁夜安说谢谢，几个人就看到等位区那边走过来的许子衿。
　　几人都傻眼了，“许总”。
　　梁夜安也傻眼了。
　　许子衿笑得和煦：“这个季度你们组辛苦了，你们的夜安姐有没有好好招待你们啊？”
　　曲文琪先缓过来，回道：“今晚吃得很好，许总要是不介意，下次跟我们一起啊。”
　　“好啊”，许子衿也不客气，场面话当然是信手拈来，接着扶过梁夜安的手臂，“把你们的主管交给我吧，你们也都早点回吧，路上小心。”
　　几个人发现，她们的许总和她们的梁主管，总能给她们刷新新的认知。
　　虽然早就知道许子衿和梁夜安私下里关系好，但是没想到能让许总这么晚来接人回去，震惊之余也有点怪怪的，不过都没多说什么，和许子衿梁夜安道了别，也就各自走了。
　　梁夜安心里开心，一路被许子衿带着进电梯，然后往商场外面走，就只知道盯着许子衿的侧脸看。
　　许子衿也没不耐烦，只是语气颇为无奈：“你这是喝了多少啊，眼睛都直了。”
　　梁夜安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许子衿猜：“红酒？”
　　梁夜安“嘿嘿”一笑，“两瓶啤酒。”
　　许子衿忍不住笑了：“出息。”
　　等到了商场外面，许子衿扶着她站好，然后打开手机叫车。
　　梁夜安身子靠了点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听我说喝酒了，不放心，所以过来接我？”
　　许子衿盯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说道：“你不喝酒我也会来接你”。
　　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让夜安嘴角上扬，“为什么？”
　　许子衿转过身，看了她几秒，然后替她拢了拢外套：“因为我放在心上的人，她不开心。”
　　梁夜安突然眼眶一热。
　　她微微弯腰，把头靠在许子衿肩膀上，呼吸着她身上好闻清冽的香气，平复着自己内心杂乱无章的烦恼。
　　车很快来了，许子衿牵着梁夜安的手，进了后座。
　　两个人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后视镜正对中间，梁夜安就往许子衿那边挪了点。
　　许子衿一直握着梁夜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梁夜安的手背。
　　梁夜安被她这无声的宽慰安抚，心情好了很多，身体也随着放松了，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扬起笑意。
　　到家后，许子衿把两个人外套脱了挂了起来，走过去开了空调，稍稍打开了点客厅的窗，对梁夜安说道：“你先去洗吧？”
　　话还没说完，腰上就感觉一紧，随即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搂在了怀里。
　　这会儿，许子衿身上是一件V领的薄款毛衣，梁夜安是一件羊绒衫，两个人贴在一块儿，许子衿能感觉到背后身躯的柔软。
　　许子衿放松身子，任她抱了会，然后转过身，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柔声道：“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说的，你别老记着我是领导，回到家，我也是你的女朋友。”
　　梁夜安看了她一眼，只一眼，许子衿深邃的眼眸里，藏不住的关心和温柔，就彻底把她征服了，她忍不住贴上去，紧紧搂着许子衿，脸埋进许子衿的脖颈里，瓮声瓮气地撒娇：“我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许子衿被她蹭的有点异样的感觉，但是还是轻轻抚着梁夜安的背，转回心思哄道：“我感觉你前几天就有心事，一直等着你开口呢。”
　　梁夜安把许子衿拉到沙发上，深吸一口气，问道：“如果我想离职，你会不开心吗？”
　　许子衿松了一口气，轻轻笑了声：“我还当是什么呢，你的职业规划你自己做主，考虑好了就行。”
　　梁夜安奇怪道：“你都不问为什么啊？而且我辞职的话，白天就见不到你了……”
　　许子衿搂过她，说道：“我看出来了，你在乔娜手底下，很束手束脚。”
　　梁夜安认真看了许子衿好一会，确定她是真的没有不开心，才接着说道：“乔娜姐对我很好，我跟她只是一些理念上不一样，以前我不是主管，没什么权利，反正她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感觉矛盾也不是特别明显。但是我当了主管后，一方面我有权，一方面我又觉得我什么权都没有，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我也不想顶撞她。而且……”
　　许子衿等着她的下文。
　　梁夜安撇撇嘴：“而且……我在她那受了气还不好回来跟你说，也不好表现，总觉得是在你面前打她小报告……弄得我心里很郁闷。”
　　许子衿轻轻揉揉她的头发，“离职的事情不用考虑我，而且白天我们本来交集也不多。”
　　梁夜安被她安慰，反而心里不好受，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刚升主管，你刚来公司那会，我还在想，同在一个公司挺好的，甚至我觉得我工作动力都很足……想着尽可能……”
　　许子衿叹息一声，打断她：“傻不傻……”
　　许子衿老早就觉察到了梁夜安这种想法，上次放到她组里的一个客户，梁夜安自己加班加点也要给这个客户做好，反而让客户得寸进尺，这件事许子衿后来也没再提，心里却一直是知道的，梁夜安把工作也带了点私心进去，这种状态其实反而不利。
　　但是这又是人之常情，难免的，许子衿交代的，梁夜安于公于私，都会更努力更付出。
　　“这公司也不是我的，我就跟公司签了合约而已，集团和一家投资方对赌，胜了，借壳上市，输了，业务由投资方进行调整”，许子衿慢慢地给她解释，“说白了，我也是一个打工的，你这个小傻妞，我也就是拿一份底薪加提成而已。”
　　梁夜安声音闷闷的：“我也知道……”
　　许子衿：“你是个感性的人，又重情义，乔娜栽培你，你对乔娜呢，也是亦师亦友，但是你们俩理念又真的不一样，长此以往，分歧确实会越来越多，你又不喜欢做阳奉阴违的事情，换一份工作，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梁夜安听着许子衿耐心的安慰，心里纠结浑浊混乱的心情，舒缓了很多。
　　“还有一件事情，我也想跟你说……”
　　许子衿失笑，“你这心里，是憋了多少事情啊，还跟假期一样攒一起才休么？”
　　梁夜安听着许子衿轻松的语气，心里也不禁放松了很多，她伏在许子衿的怀里，把玩着许子衿的纤细白净的手指，说道：“我想开了部门里新招的那对新人，或者开掉刘子超。”
　　许子衿稍微想了想，才有点印象，“就是你们调侃的，入职都要入一家公司的那对小情侣？”
　　梁夜安点点头，“我把办公室恋情想的太简单了，或者应该说是，他们两个小年轻也太不避嫌了。刘子超保护欲太强了，而且也太冲动，有几次高岚仪接到不怎么好说话的客户电话，直接被刘子超接过去，我说了几次他当面认错快，过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许子衿：“那高岚仪能胜任现在的工作吗？”
　　梁夜安：“我觉得可以，凡事都是锻炼出来的，而且高岚仪性格偏沉稳，也很耐心，给她点时间，攒足了底气，我觉得她可以应付客户的。”
　　许子衿：“你都有决断了，直接去做就是了，不就开除一个人么。还是说，不忍心棒打鸳鸯？”
　　“那倒不是，我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做好人的”，梁夜安为难道：“只不过现在招人不好招，我又怕她们要走一起走，没人给我干活。”
　　“其实这本来是人事部的事情，不过现在公司规模不大，人事部那几个，也都是小姑娘，让她们去找员工谈话，她们比员工还紧张”。
　　梁夜安想到前台就笑了，“其实前台那妹子来了挺久了，但是吧，人家心思就只是在前台。”
　　许子衿有印象，“就是那个订票会把座位分开订的那个？”
　　梁夜安大笑：“对对对，前台是本地人，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切和乐观，还有本地人的通病——不思上进。”
　　许子衿好奇：“这话怎么说？”
　　“别的小姑娘当前台，都是作为跳板，干上一两年要么去大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要么就是在本单位转岗谋个更上面的职位，就我们公司的前台，一干三年，屁股坐穿。今年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不往更好的方向谋划谋划。她说，这里挺好的呀，能坐着上班。”
　　许子衿被她逗乐了，笑了会，给她出主意：“你可以建议刘子超去销售部试试，他要不同意，至少心理上有个缓冲。”
　　梁夜安眼睛一亮：“我发现你们做领导的，脑子真是转得快啊。”
　　许子衿笑了，“经历多了，坏点子就多了。”
　　梁夜安笑得停不下来来。
　　许子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抱着她，“不过，你都打算离职了，怎么还盘算这么多？将就着用到你离职不就好了。”
　　梁夜安：“我升主管，严格来说，还不到一年呢，不想这么快，不然简历上不好看，我自己也觉得再磨炼一阵子比较好，到明年开春后再说吧。”
　　许子衿亲了亲她额前的碎发，“好。”
　　梁夜安觑了她一眼：“我说什么你都好？”
　　许子衿笑得比灯光还柔：“嗯”。
　　情字爱字浑然不沾的一个字，就是甜到了梁夜安心里。


第 72 章
　　接近年关，基本是清账和安排过年期间的广告事项问题，还有就是要准备年底的客户见面会。
　　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客户上千，活跃并且持续投放广告的，少说也有几百家，筛选是肯定的。每个组都有限额，各自确定好名额后上报给乔娜。
　　梁夜安这次筛选的客户里，有三家特别不寻常，都是小客户，每天也就是一百的广告费，不起眼的很，两家是徐雯名下的，一家是杨阳下面的。
　　徐雯一脸心痛：“夜安啊，难的一年一次的客户见面会，这两家就这么点预算……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所示客户见面会，当然不只是一顿饭这么简单，其实就是送礼的，跟公司举行的年会差不多，规模不小，不然那些大公司的负责人也不缺你这一口吃的，才不愿意腾时间过来呢。
　　徐雯的意思很明显，这钱送的不值当啊。
　　夜安耐心解释：“那些大客户，中型客户，其实都稳定了，你送不送礼，请不请吃饭，其实对她们的预算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送人家一部苹果，人家该怎么投广告费，照样怎么投，只不过可能平时在沟通上会比较客气。”
　　韩村听了一嘴，替梁夜安补充道：“就是，那些羊毛，不好薅的，你别瞧不起这些小客户，她们的爆发力才可观。”
　　“道理我懂，但是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也不是个容易活啊。”
　　梁夜安笑了：“容易还要我们干嘛。”
　　徐雯经过这半年多的经历已经学乖了很多，即使不赞同，执行力上至少没问题，立马去按名单邀客户了。
　　只是没想到，其他客户答应的很爽快，还唯独就是这三家最小的客户，犹犹豫豫地不怎么想来。
　　徐雯没好气地挂了电话：“真是给脸不要脸。”
　　梁夜安抚了下：“他们这些小客户，一年都接不到你几个电话，陡然之间要请吃饭，人家疑心也正常。待会你再去一个，详细说下我们客户见面会的流程。”
　　杨阳斜了斜眉毛：“重点说我们送礼？”
　　梁夜安心里叹了口气。
　　曲文琪赶紧补充道：“也不要只是说送礼，太功利了，你一说送礼，人家就来，还觉得显得太势利了不好意思立马答应呢。除了送礼，抽奖以外，也说下业务方面的，比如，中小型企业对广告这一块的顾虑，为什么一直不加大投放，肯定是效果不好，这一块也可以借这次机会坐下来详谈。”
　　徐雯和杨阳不约而同“哦”了一声。
　　微信上弹出一条信息，韩村的：【真羡慕你有个小琪>.<】
　　梁夜安心里乐了。
　　下班前，名单交给乔娜。
　　乔娜看了眼梁夜安的名单，点了点头，嘱咐道：“其实也不光是年底的见面会，平时你们季度的见面会，也可以适当邀约一些小客户，从她们身上挖掘下看。”
　　梁夜安本来都打算走了，没想到乔娜主动提到她，当下愣在了原地。
　　韩村出声“嗯”了两声，梁夜安才回神，赶忙应声。
　　回到位置上，韩村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总算雨过天晴。”
　　梁夜安面上笑着，心里却还是疙瘩，她知道，有些问题，揭过了，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再出现。
　　就在大家为客户见面会准备的时候，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武汉出现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病例。
　　一开始大家没怎么在意，新闻报道的很官方，但是梁夜安她们和武汉兄弟公司毕竟有联系，得知他们公司停业在家，才意识到情况远比报道的要严重。
　　随着武汉疫情的严重加剧，公司领导层鉴于安全考虑，取消了年底的客户见面会，连带着年会，也取消了。
　　为了避免人群聚集，公司决定临近年关都在家办公。
　　许子衿本来过年要回北京，结果武汉疫情爆发后也打消了回北京的计划。
　　梁夜安就盘算了，让许子衿过年跟自己回去。
　　正巧最近楼文玉天天电话来问情况，一直问梁夜安放假了没，说好多公司都提前放了。
　　梁夜安其实也放假了，但是舍不得和许子衿分开，就谎称还没放，累得楼文玉天天操心她的人生安全，一天一个电话，体温正不正常，有没有感冒，有没有咳嗽……
　　梁夜安这边正想找个借口提一下许子衿，没想到楼文玉主动问起来，“听说武汉都要封城了，小衿今年还回北京吗？”
　　梁夜安心里一喜，假装不太确定道，“应该不回了吧，疫情都这么严重了，出个门都害怕，更不要说出省了。”
　　楼文玉，“那放了假，你让小衿一起过来，你们年轻人自己又不做饭，点外卖又不安全，一起过来跟我们过年算了。”
　　梁夜安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强压着高兴劲，用手按着自己忍不住发抖的腿，“不知道她高不高兴哎，我问问她看。”
　　“问什么问，直接跟她说，到时候收拾收拾，跟你一起过来。”
　　挂了电话，梁夜安冲到卫生间，也不等许子衿洗完澡，直接开了门进去。
　　还在淋浴的许子衿被吓了一跳，“尿急？”
　　梁夜安隔着玻璃门说道：“心急！过年跟我回家！”
　　许子衿关了水，用手擦了擦玻璃门上的水珠，露出一张带水珠的笑脸：“怎么跟你娘说的？”
　　“嘿嘿，终于体会了一把瞌睡了送枕头的感觉，是她主动提起要你跟我回去的，所以放一百个心。”梁夜安怕冻着许子衿，说完就让她先洗澡，自己先出去了。
　　等许子衿擦着头发出来，梁夜安忍不住上前抱住她，脸上的开心直接表现在肢体上了，动手动脚都停不下来。
　　虽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尤其是在外工作的，其实恋情有没有家里人支持，根本也没什么影响，可中国人，逢年过节是肯定要回家的。这个时候，家里对待伴侣的承认与否，就很重要。
　　如果家里人不承认，那么面对节日，你只能在家人和伴侣之间选一个。
　　所谓的“阖家团圆”，就不会美满。
　　许子衿明白，其实梁夜安在意的，不仅仅是某段时间的聚散，更重要的是，在春节这种重要的日子里，亲人、爱人，相聚一起的那种圆满感。


第 73 章
　　早上，梁夜安和许子衿收拾好东西，先去超市。
　　许子衿：“对了，待会提醒我买几个红包。”说完，还是不放心，拿出手机写在了记事本上。
　　梁夜安瞥了她一眼，笑道：“你现在送红包，还不如送口罩更实在。”
　　许子衿抬头，“对，待会记得路过药店也停一下。”
　　“臣妾记不住啊”，梁夜安发现许子衿有点紧张，有心跟她调皮，“脑子都用来装你了。”
　　许子衿在手机上记着东西，头也不抬地回道：“那你还是腾出点位置帮我记着买口罩红包吧。”
　　两个人一上午找了四五家药店，都没口罩，把其他该买的东西都备完了后，就回楼文玉那。
　　结果拐到小区所在那条街道的时候，突然发现马路中间被铁皮和栅栏阻死了，连非机动车道都被拦了，只留下一个缝，可容一个人过，太胖都过不了的那种。
　　梁夜安懵了下，给楼子娟打电话问。
　　结果楼子娟也不知道，只晓得她前天来的时候，路还是好好的。
　　梁夜安只好绕道，结果绕到路的另一头，还是堵的，敢情就是把这条街给封死了。
　　最后许子衿让她就近停车。
　　“车就放这？”梁夜安不放心。
　　许子衿：“车上的电话牌翻出来就行”。
　　梁夜安看着车上那一堆东西，再看看离家的距离，真心有点儿小崩溃。
　　这疫情来得突然，政府很多措施也很突然，搞得老百姓措手不及。
　　等两个人到楼文玉那，才得知隔壁小区好像有出现新冠阳性，隔壁小区封锁，这边的小区也进行管控。
　　梁夜安给许子衿倒了杯水，自己也灌了一大杯，问道：“怎么个管控法？”
　　楼子娟：“只进不出。”
　　梁夜安差点喷把喝下去的水喷出来，“什么叫只进不出？封锁？”
　　楼子娟和楼文玉正在把她们带过来的东西整理好，只点了点头。
　　梁夜安：“那买菜呢？”
　　楼文玉从厨房出来：“每天只允许一个人出去，两个小时内回来。物业刚发了通行证，需要盖章才能出去。”
　　楼子娟补充道：“幸好你们回来的早，晚一个小时说不定就进不来。”
　　梁夜安和许子衿面面相觑，都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许子衿有点内疚，“感觉给你们添麻烦了，物资紧缺，现在还多我一个。”
　　楼文玉生气，“什么话嘛，你一个人在外面还不放心呢。我们这几个人一起，好歹还能有个照应。”
　　原本，大家群里还会汇报一些工作的事情，这几天都被新冠、疫情、封锁、物资、口罩的字眼取代了。大家起床关心的不再是工作，不再是天气，而是新冠新增阳性病例多少，本地区新增多少，死亡多少。
　　人心惶惶的同时，梁夜安又有点安心，幸好，这会儿，让她牵挂的人都在身边。
　　楼文玉习惯早起，小景因为睡得早，所以醒的也早，楼子娟基本跟着起来，也没法睡懒觉。
　　许子衿是因为自己“客人”的身份在，也不好意思睡懒觉。
　　所以一大家子人起来后，只有梁夜安一个人还在房里呼呼大睡。
　　楼文玉招呼许子衿吃早饭，“我去叫那个懒虫起床了，又不吃早饭，对胃不好的。”
　　楼子娟把她拦下，“她一年也睡不了几个懒觉，晚一点吃个早中饭也没事的。”
　　许子衿心里倾向楼子娟，但是也不好说什么。乖乖坐下来喝粥吃早饭。
　　没想到没过一会，梁夜安自己倒是起来了，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眯着眼睛道：“你怎么起那么早，我摸摸看发现床上没人了。”
　　许子衿刚喝下去的粥都差点噎住，紧张地看了眼楼文玉，好像没注意这边，松了口气赶紧朝她清了下嗓子。
　　梁夜安顿了顿，好像清醒了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去刷牙洗脸。”
　　也在吃早饭的楼子娟朝许子衿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嘴型说道：没事的。
　　许子衿心里可不这么想，怎么没事，要这会儿不小心踢了柜门，那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连个缓冲的空间都没呀。
　　吃了早饭就寻了个由头把梁夜安叫到房间，小心嘱咐了一番。
　　本来几个大人其实各自有点拘谨。楼文玉和楼子娟怕怠慢了许子衿，许子衿是怕自己有地方不得体。
　　反倒是梁夜安和小景，最自在。
　　不过，有个小孩，确实能调节气氛。
　　没话题了，可以逗小孩，永远不用担心成年人之间的冷场。
　　楼子娟有时候会拉着楼文玉回房，或者催楼文玉去睡午觉。
　　这么住了两天，大家也就不再做筋做骨地绷着了。
　　也不会没事找事地硬凑在客厅里瞎聊天。
　　早上起来，各自洗漱吃了早饭后，楼文玉基本在厨房忙活备菜，楼子娟和梁夜安偶尔帮忙，这时候许子衿也不会空着没事做，她在客厅陪小景，每个人都有事，都找到了自己合适的定位。
　　就好像一辆本来骑起来磕哒磕哒响的自行车，上了油，每个链条都衔接好了，骑起来也顺畅了。
　　原本买菜是楼文玉去，因为她嫌弃年轻人不会挑，也不会还价，买的肉也不看新鲜不新鲜。但是随着疫情情势严峻，几个年轻人就不让她去了，担心老年人抵抗力弱。
　　楼文玉嘴上念念叨叨，到底还是听话的。
　　晚上大家吃完了饭在客厅讨论由谁去买菜。
　　楼子娟本来想和梁夜安轮换出去，但是梁夜安不让。
　　“你要是万一中招，小景跟着就麻烦了。”
　　楼文玉点头：“你南姐她们那栋楼，就因为有人阳了，连夜整栋楼被拉到临平去隔离。南姐电话跟我说，她们那车上，有两个母子，小孩子饿的哭，都不让喂奶，哎哟可遭罪了。你可不能阳。”
　　楼子娟说不过她们。
　　许子衿本来想参与，但是毕竟人生地不熟，菜场位置都摸不准，每天又只允许一个人出去，所以她也就没再坚持。
　　买菜就落在了梁夜安身上。
　　几个人商讨完毕准备各自回房的时候，许子衿瞥了眼茶几上的高血压的药，拿起来摇了摇，问道：“阿姨，你这个药快没了，家里还有吗？”
　　楼文玉犹豫了下：“是快没了，但是现在去医院太危险了。”
　　梁夜安啧了一声：“你没了药才危险好不好！”
　　许子衿用胳膊捅了下梁夜安，“还是提前备着比较好”，转头对梁夜安说道，“明天你买了菜回来，打个电话给我，我先把菜拿回来，然后你去医院给阿姨配下药。”
　　梁夜安点点头，让楼文玉把医保卡给她。
　　楼子娟笑道：“还是小衿细心，你这个做女儿的都没想到。”
　　梁夜安刚想张口，突然心领神会了下，又闭上了嘴，对楼子娟挑了挑眉。
　　许子衿受不了她们俩眉来眼去，红着脸回了房。
　　隔天，楼文玉起来没多久，就在客厅看到了梁夜安，惊讶道：“你起这么早干嘛？”
　　梁夜安眯着眼睛朝卫生间走去：“买菜呀。”
　　楼文玉：“以后九点半以前把菜买回来就行，来得及做饭就好。”
　　梁夜安转身问道：“你不是说去晚了新鲜的都被挑走了么？”
　　楼文玉翻了个白眼，没回她。
　　梁夜安确认了一番，得到9点半以前买菜回来就行，就说道：“那我回去再睡一会。”
　　楼文玉摇摇头：“起都起来了，还躺回去。”
　　梁夜安眯着眼睛又摸回到床上，钻进被窝顺势从背后贴上许子衿。
　　许子衿其实也醒了，只是没睁眼，客厅里的对话听了个大概，8点的时候把梁夜安叫了起来。
　　梁夜安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拎着楼文玉的电瓶车钥匙准备出门。
　　“等下”，许子衿把她喊住，又拿了一个口罩出来。
　　“有必要戴两个吗？口罩本来就稀缺”。
　　“有！”突然出现在客厅的楼文玉强调，“幸好小衿想得周到。小衿你给她戴上！”
　　许子衿听到楼文玉的声音的时候，正在给梁夜安戴口罩，听到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手都停在梁夜安脸旁，听到楼文玉说完，才松了口气，继续给她戴。
　　梁夜安离许子衿近，自然知道她刚才是不好意思了，露出两个亮晶晶的眼睛，眉眼含笑地看着。
　　许子衿看不得她嘚瑟，给她戴好口罩就轻轻推了她一把，“买你的菜去。”


第 74 章
　　晚上八点左右，几个人吃了晚饭各自回房，小区响起了喇叭的叫喊：请本小区住户到北门做核酸检测，请本小区住户到北门做核酸检测……
　　梁夜安和许子衿自然没那么早睡，听到声音后来到客厅。
　　楼文玉也出来了：“这咋了，不会我们小区也有阳了吧？”
　　许子衿瞥了眼楼子娟的房间，压着声音道：“可能是有密接，不然真确诊了，肯定直接隔离了。”
　　梁夜安嗤笑一声：“小区管事的是有毛病吧，这种时候让人聚在一起做核酸，要真有阳的那不是更容易传播。”
　　许子衿走上前，轻轻揽住了楼文玉的肩膀，“阿姨，先别紧张，我先下去看看做核酸的人多不多，多的话我们干脆晚点再去，不多的话我待会打给你们你们再下来。”
　　梁夜安：“我跟你一起去。”
　　许子衿：“我就去看看人多不多。”
　　楼文玉说道：“一起去吧。”
　　楼下的队伍排成了S形，每个人都隔着一米的距离排着队，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也排进了队伍里。
　　楼文玉转头对梁夜安说：“待会你们上去喊娟，我在下面再给她排一个队伍。”
　　梁夜安和许子衿做完就先上楼了，路上，梁夜安伸手牵住了许子衿。
　　许子衿看了看周围。
　　梁夜安挑了下眉毛，“怕什么，都戴着口罩呢。”
　　许子衿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你戴的是口罩，不是防毒面具哦。”
　　梁夜安止不住地笑，都快趴到她肩上了。许子衿心里一软，用牵着手的小拇指，轻轻勾了勾梁夜安的掌心。
　　小区一直到12点之后，才算安静下来。
　　次日天还没亮，梁夜安被楼子娟敲门声吵醒。
　　梁夜安开灯，揉着眼睛开门，“你闹钟是不是定错时间了？”
　　楼子娟：“韩村带了很多东西运到小区门口了，进不来，我们去拿下。”
　　梁夜安愣了一下：“村哥没回去过年吗？”她年前还听说韩村要回去和家里人说下他和楼子娟的事情。
　　楼子娟叹了口气：“他爸妈那边封村了，回也回不去，他留杭呢。赶紧的，跟我下去一趟。”
　　“我跟你们一起吧”，许子衿听到对话，也起来了。
　　楼子娟：“行，你们换个衣服就先跟我下去吧，他车子也进不来，问物业借了推车正推过来呢。”
　　一大早的兵荒马乱，分了两趟才把东西都搬上来。很多是大纸箱子封好的，几个人也没多问里面是啥，等上来拆封的时候，梁夜安震惊了下。
　　“这怎么连纯净水都送啊？”
　　许子衿：“……估计是怕停水。”
　　梁夜安打开另外一个箱子，又震惊了。
　　“一箱子的卫生巾？”
　　楼子娟：“……估计是觉得我们一屋子的女人。”
　　梁夜安抬头看了眼她们两个，继续拆封，感觉一辈子开盲盒都没这么新鲜。
　　一箱子零食坚果，一箱橙子，一箱猕猴桃，另外还有一箱都是肉，各种速冻的肉。
　　梁夜安挠了挠眉心：“我不明白村哥送东西的逻辑。”
　　许子衿过来大致看了一眼，“应该是送了一些物业不会派发的物资。”
　　楼子娟：“估计是我昨晚跟他说做核酸，他怕我们小区封了。”
　　梁夜安：“他这多累啊，封不封还不一定呢。”
　　许子衿给她解释：“如果真封了，你是不能下楼的，所有外来的物资都需要物业统一调配，到时候韩村送来的这些东西，指不定几日后才到你手上呢。”
　　梁夜安恍然大悟，“还是你们心眼多。”
　　楼子娟听不下去了，“怎么说话的呢，好过你缺心眼。”
　　许子衿笑着给东西分类，速冻的肉需要放到冰箱里去。
　　楼文玉今天起来的比平时晚了些，听到客厅窸窸窣窣的声音，开门就看到好几个箱子，不由震惊：“谁买的，突然买这么多东西？”
　　梁夜安刚想回答是韩村送的，结果楼子娟一把扯了下梁夜安的手臂，“我都叫她不用买这么多东西，她偏不听。”
　　梁夜安一脸狐疑地转头看向楼子娟。
　　楼文玉：“你傻啦，买这些东西干嘛，小区又没说要封。”
　　楼子娟使劲捏着梁夜安的手臂，梁夜安到嘴想反驳的话艰难地咽了下去，“反正……都是用得到的，就当……年货了……”
　　楼文玉一边收拾一边嘀咕：“就知道浪费……”
　　等楼文玉走了，梁夜安想问楼子娟，结果还没问出口，就被楼子娟催促，“赶紧的先把东西整理好，你待会也可以准备出去买菜了。”
　　明天就是年三十，楼文玉给她说了菜单，让她尽量今天就把菜买了，除了鱼、虾、蟹，其余都在今天买了。
　　梁夜安自己按手机里记的采买，走到摊皮子的铺。
　　一个做春卷的皮子都能卖50元一斤！而且还是排了队在买！梁夜安震惊地拨通了楼文玉的电话。
　　楼文玉：“哦，是贵了点，买吧。”
　　梁夜安：“50元一斤！是春卷皮子！不是馅儿！”
　　楼文玉电话那头很平静：“我知道啊，你别喊了，跟乡下人进城一样。你看看别的菜就知道了，年三十什么都贵的。”
　　梁夜安挂了电话还是难以接受。
　　今天的菜价让她颠覆三观。回到家里她还是忍不住跟许子衿吐槽。
　　许子衿在房间里，看她换居家服，笑着说道：“过年春卷是必备菜呀，他贵也就也贵这几天，平时没人买的。”
　　梁夜安愤愤道：“你一个平时不做饭不买菜的人，装那么淡定。”
　　许子衿笑弯了腰：“我心里也觉得不正常，但是那么多人排队买呢，而且都是老大爷老大妈的，你觉得他们人精似的，还能买贵了不成。”
　　梁夜安哼哼了两声。
　　下午的时候，楼文玉开始弄馅儿包春卷，年三十在年夜饭之前要祭祖，要烧一大桌子菜，春卷明天弄肯定来不及。
　　梁夜安就帮忙剁了馅，包的活儿楼文玉看不上，让她一边歇着去了。
　　楼子娟陪小景在午睡，许子衿在房间里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她怕进去了打扰，晃到客厅窗前看楼下。
　　虽然说往年的春节热闹劲是一年不如一年，但是今年的春节可真是冷冷清清了。
　　除了早上去菜市场那会还有点儿人气，出来后就感觉是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了世界末日那种人口凋敝的场景，街上要是多点儿垃圾多点儿倒下的广告牌，可就跟丧尸电影里一个样了。
　　小一点儿的店面，比如小区楼下商铺那种，除了药店，一溜烟的都关门了。街上也没什么行人，梁夜安在窗口站了会，连扫地的环卫工也没看见一个。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感叹：真好，幸好。
　　晚上梁夜安躺床上了还在惦记着白天心里的疑惑。
　　“你说，为什么小姨不让我妈知道村哥呢？”问完自己又开启了自问自答模式，“是不是担心我妈不喜欢他，觉得找了个年龄小的会念叨？那这次送东西过来不正好是加分的机会么？”
　　许子衿叹了口气：“你小姨有长姐，韩村有父母。”
　　“哦……是这个意思啊……”梁夜安自说自话，“但是我觉得村哥对我小姨挺用心的，他那边的父母难道会强烈反对吗？如果是这个情况的话韩村应该不会那么坚定地追我小姨把？”
　　梁夜安独自思考着，突然一个激灵，小腹上贴上来一只手。
　　“耍流氓啊？”
　　许子衿轻轻捏了下她腰间的肉，“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安心。”
　　梁夜安被她跳跃性的思维拉回来，想细问，“怎么说？”一副竖起耳朵准备听好话的样子。
　　许子衿：“十个韩村也比不上你。”
　　“……”，梁夜安品了下这句话，愣是没咂摸出啥味道。
　　许子衿看她那憨样，笑着亲了她一下。
　　梁夜安也不跟她计较，她心里很满足，带点美滋滋的感觉，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大家都在一起。
　　虽然今年的春节是她人生中最冷清的一个年，但却是她心里最圆满的一个年。


第 75 章
　　最近疫情，对于员工来说，啥事儿都放一边，命最重要。
　　但是许子衿不行，本来过年期间就是广告最低迷的时候，现在疫情一来，互联网公司基本都在家办公，许多合作的公司没法开展业务，直接连品牌词也停了，广告断投。
　　业务没了，就是各种开会，各分公司高层一直到二十九那天下午还进行了业务汇报。
　　不过到了年三十总算消停了，再不近人情，也得把年让人家过好了。
　　一早上就见楼文玉和楼子娟忙活，不是为了准备中午的饭菜，中午随便吃，主要是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许子衿走到厨房洗水果的时候发现水桶里放了一条鱼，还蓄水养着，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了文字：晚上桌上见。祝大家，年年有“鱼”，新春大吉。
　　年夜饭很丰盛，鸡鸭鱼肉都少不了，年夜饭之前还要祭拜。
　　许子衿以前过年要么回外婆家，外婆没了以后，在北京的时候，过年大多数会去叔叔家里，都是一个村子里出去的，风俗都差不多。
　　做饭帮不上忙，她就负责看顾小景。
　　梁夜安看没自己什么事，就去厨房帮忙。
　　许子衿在客厅，厨房那边的动静时不时传来。
　　楼文玉：“夜安，鱼尾巴呢？”
　　梁夜安：“你不是说盘子放不下让我给剪了么？”
　　楼文玉：“对啊，那剪下来的鱼尾巴呢？”
　　梁夜安：“……垃圾桶里。”
　　楼文玉：“哎哟，那尾巴我要贴起来的。你给我找出来！”
　　梁夜安被推出厨房的时候，许子衿笑了出来，“你没进去前吧，厨房里安安静静的，你进去后，就……”
　　梁夜安：“住口！”
　　许子衿和楼景笑作了一团。
　　到祭拜的环节，楼文玉也没把她当外人，叫她过来也拜了拜，可能是一个村子里的，俨然是自己人的样子。
　　吃过了年夜饭，几个年轻人没让楼文玉忙活，收拾的活儿她们承包了。楼文玉坐沙发上和小景看春晚。
　　收拾完后，楼子娟拿出一个拍立得，擦了好一会才把灰都抹干净，说要来个合照。
　　楼文玉摸了摸头发，“我头发乱不乱啊，我去照下镜子。”
　　楼子娟的“不乱”还没说完，楼文玉就走向了洗手间。
　　梁夜安无奈道：“留着明天上午照呗，明天该穿新衣服的穿新衣服，这会儿大家都是睡衣，照起来多胖啊。”
　　许子衿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这都没化妆呢。”
　　楼子娟啧了一声，“又不是让你俩拍结婚照。”
　　“我的天”，梁夜安看了眼洗手间，双手合十讨饶，“我的姑奶奶，你嘴上好歹把个门啊。”
　　楼子娟得意一笑，“怕啥，你看小衿多淡定。”
　　许子衿叹了口气，“我是震惊地暂时找不到话。”
　　楼子娟笑得直不起身子。
　　最后几个人都没扭过楼子娟，第一张大家还扭扭捏捏，结果拍了两张后，就放开了，陆续拍了好几张。
　　最后楼子娟让许子衿和梁夜安两个人来一张。
　　两个人有点害羞，坐得正襟危坐。
　　楼子娟调侃：“干嘛，你俩中间要隔着一条楚汉界限吗？”
　　许子衿笑着搂住了梁夜安。
　　临到回房睡了，楼文玉拿出压岁钱给楼景。许子衿跟着梁夜安各给了一份。
　　楼文玉拦着许子衿：“这怎么还让你出钱了呢。”
　　楼子娟倒是没拒绝，给小景使了个眼色，小景就接过来了，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许姐姐。”
　　许子衿捏了捏他的小圆脸，“乖”。
　　往年虽然禁放烟花爆竹，但是远着的地方还能听到点声音，今年是真的一点儿声音都没。
　　许子衿自己是下午就把所有过年短信都发了出去，还给叔叔他们打了电话，但是一天手机陆陆续续响不不停，她嫌吵，笃定年三十没什么事情，就把手机放房间里了。
　　等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未接来电，是高剑的。看了看微信和短信，都没他的消息。
　　梁夜安跟着进房，看到她刚好停留在高剑的微信上，就说了一句：“年三十发个祝福短信还是很正常的。”
　　许子衿听她怪里怪气的，笑了笑，“他给我打个了个电话我没接到。”
　　梁夜安抖开被子，“那你回一个呗。”
　　许子衿放下手机，从后面抱住梁夜安，“不回。”
　　梁夜安转身，憋着笑，“干嘛，怕我吃醋啊？”
　　许子衿圈着她的腰，说道：“藕断丝连的丝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就是其中一个人给的。真想让对方放下，有时候不如决绝一点，长痛不如短痛。”
　　怀里的人低头笑着不停。
　　许子衿捧起她的脸，又好笑又无奈，“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梁夜安抬头，明眸皓齿，软绵绵地靠着她，“谢谢我的子衿姐，当时给我留了丝。”
　　许子衿被她逗笑，忍不住凑上前，吻了吻她的嘴唇，“我从没想过要跟你断。”
　　梁夜安就感觉浑身被电过了一下，她抱了抱许子衿，又觉得冬天两个人穿的居家服过厚，伸手摸到了许子衿的脖子。
　　许子衿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梁夜安秒懂，起身走向门。
　　许子衿看她不是锁门而是开门，愣了一下，轻声叫住她：“你干嘛。”
　　梁夜安没回她，直接走了出去，没一会，洗手间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
　　许子衿笑了笑。
　　她难得的在这个春节，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那不仅仅是个节日，还意味着团圆、幸福。她感激梁夜安，让她重新感受到了温暖的能量。


第 76 章
　　年后复工，出现了一个健康码。
　　出入检查严格了，但是好歹放行了，梁夜安前几次被检查健康码的时候脑子里总浮现出古装电视剧里过城门的场景。
　　出门口罩必备，邻里街坊不扎堆，说话自觉隔着一米。能让这些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头老太这么自觉的，可见新冠的厉害性。
　　小孩子从一开始抗拒核酸到最后都跟大人一样认命了，张开嘴，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能内心想的是，总比打针好吧。
　　药店是唯一从年前开到年后不关门的，热度最高，但是门口设了桌子阻拦——人不能进店，要什么门口说好，店员会拿给你。一日三问：口罩到货了吗？
　　一部分的日常用品店开门了，但是小区楼下的棋牌室关门了。
　　商场里很多餐饮店铺从年前就关门，一直关到了年后，也再也没开起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
　　许子衿年初三左右本来要回去的，结果楼文玉听说许子衿公司现在是在家办公后，又留她住了段时间。
　　后来许子衿要去公司，才搬回了自己那。
　　梁夜安得顾着家里，只能偶尔去许子衿那边。
　　“人啊，就是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许子衿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跟梁夜安时不时语音，听到她这么说，就追问了句为什么。
　　梁夜安：“本来觉得疫情期间不能时常见面这事儿挺让人难受的，但突然发现，那些异地恋的，封城的，连见一面都困难，我这心里啊，就又平衡了点。”
　　许子衿笑了：“发现自己不是最惨的是吧？”
　　梁夜安偷偷笑了几声：“不愧是当领导的。”
　　许子衿：“……挂了。”
　　梁夜安：“哎呀别呀，我错了……”
　　两个人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后，梁夜安房门被敲了下。
　　楼子娟推门进来，放下一盘切好的橙子，在梁夜安桌子边磨蹭了会才问道：“韩村要辞职的事，你知道吗？”
　　梁夜安惊讶：“不知道啊，怎么好好地突然要走？\"
　　“我知道还来问你？”楼子娟欲言又止了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了出去，“算了，当我没问，你就继续当不知道吧。”
　　梁夜安哎了她两声，也没喊住她。
　　梁夜安戴着耳机，所以楼子娟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挂语音也没静音，许子衿那边听了个墙角后，问道：“韩村要离职？”
　　梁夜安：“嗯，我小姨这态度怪怪的。“
　　许子衿：“应该是怀疑韩村离职会不会有她的影响。”
　　梁夜安：“关我小姨什么事，他俩又不是办公室恋情必须走一个。”
　　许子衿：“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测。”
　　梁夜安突然灵光一闪：“是觉得我们一家子三个人都在一个公司，所以不好意思吗？”
　　许子衿笑了笑，提醒她：“你要提离职的话，记得在韩村之前提。”
　　梁夜安：“我没那么早走呢，而且韩村要走的话，我估计乔娜一时半会不会放我走的。”
　　许子衿叹了口气，没说话。
　　梁夜安隔着耳机似乎都品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哦哦哦，我好像懂了。“
　　许子衿给她分析了个透彻。
　　“正常情况下，主管离职，至少一个月的交接期，你现在提，乔娜至少留你到四月份。而韩村去意已决的话，那么乔娜肯定会游说你再留一段时间。这样一来，乔娜有求于你，那么至少这段时间里，乔娜对你态度上肯定会好很多，以前的冷暴力这种情况应该不太会再发生。而之所以要在韩村之前提，则是撇去你落井下石的嫌疑。不然韩村提了，你紧接着提，这个时候就算你答应再留一段时间，在乔娜心里可能也会打个折扣。”
　　梁夜安只猜到了一半，暗叹这七窍玲珑的心眼，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配有。
　　年后在家办公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两个月，H市的疫情控制得相对稳定。公司决定按照单双日来上班，一来控制人口的密集度，二来也好恢复运营。
　　梁夜安也就时常会去许子衿那边。
　　四月初的时候，公司在线上开了个中高层会议，透露了去年年初说的公司上市的事情，就具体的分红奖励做了大概的介绍，详细的由各部门经理各自说明。
　　其实管理层的兴致都不高，尤其是主管级别的。因为公司最后是借TL集团上市，很多年前答应的期权股份都没有，主管级别的只有奖金，而且这奖金还要分三次才发完。
　　会议结束后，乔娜单独找了梁夜安，之前两个人协商后是梁夜安留到七月份。
　　晚上回到家，梁夜安寻思着跟许子衿商量下这个事情。
　　许子衿洗完澡，没立刻上床，打开了电脑。梁夜安看她在看邮件，就没打扰她，想等她忙完。于是自己刷起了淘宝。
　　她不乐意逛街，她跟朋友逛街的话，就属于走到哪坐到哪的那种。到了店里第一件事不是看衣服，而是找坐的地儿。但是她挺乐意逛淘宝，淘宝上她也不是光看服饰，很多小玩意儿她都看，有一次许子衿无意间看到她淘宝推送的东西，杯子、钢笔、锅……忍不住嘀咕了句：“你平时都看点儿啥。”
　　许子衿忙完上了床，瞧梁夜安看得聚精会神的，凑过去瞄了一眼。
　　古筝，视频里的人正在用古筝弹曲子。梁夜安声音开得低，许子衿听了一会才听清居然是《难念的经》。
　　梁夜安看她上床了，贴了过去，把手机朝向她：“这个弹起来真好听。”
　　“我说”，许子衿笑她，“这天龙八部的主题曲唱都来不及，更别说弹了。”
　　梁夜安想了想，好像有道理，瞬间笑倒在她身上。
　　她把自己的想法给许子衿说了，今年不走了，明年年初走。
　　许子衿“嗯”了一声，“这次，总部那边真的是太没诚意了，对分公司来说，很不公平。”
　　梁夜安其实没有过多的预期，因为上市这个事情，许子衿跟她透露过，远没看上去那么好。甚至接下来，业务的决策权都可能会移交给TL那边。她看许子衿似乎忧心忡忡的，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原本答应给你的条件没兑现啊？”
　　许子衿其实是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开公司的事情告诉梁夜安。这次总部上市后的一些政策，让她不太看好。在很多理念上，公司受了TL的制约，发展方向和自己预期的越来越远，而程总他自己的业务又不止品宣这一个，他那边似乎想把精力放汽车行业，他自己名下的股票都急于卖出去，这些都让许子衿坚定了自己开公司的决心。
　　原先是因为品宣一直放着信息流这一块的业务不做，她看不下去，不如自己捞起来，所以才开了自己的公司，现在则是想把公司做大。至于没告诉梁夜安，则是怕梁夜安的选择违背自己的职业规划。
　　开公司是有风险的，梁夜安目前的资历，可以去大公司那边发展，会有不错的上升空间。如果自己跟她说开了公司，梁夜安多半会来帮自己，当然这也是个机会，就怕因为自己的关系，让梁夜安不能根据自己的想法来选择。
　　“放心吧，答应的钱一分没少，反而还多了”，许子衿笑着搂过她，“就是业务上，可能会有些变动，我不太看好。对了，你从品宣出去后，倾向于找什么公司？”
　　梁夜安叹了口气：“之前乔娜私下里跟我聊天，帮我分析过我的就业方向，说以我现在的条件，建议去大公司，往管理层方向走。但是，我总觉得我自己的一些想法理念，不太适合大公司，之前跟我朋友吃饭聊天，哦，就是那个伊人，之前跟你提过的，她就在大公司待过，跟我说，勾心斗角内耗严重，像我们这种实诚人进去就是被当炮灰的。她一直拉我去她现在的公司，说公司氛围可好了，虽然说现在是上升期，但是没有剥削，大家都很务实，说得我其实挺心动的。但是她也跟我说了担忧，这种小公司，发展阶段都很好说话，但是等业务起来了，架构搭好了，老板就容易过河拆桥，很喜欢空降领导来压制。”
　　许子衿笑了笑，眯起眼眸，慵倦中透着万种风情：“那不会的。”
　　梁夜安关了手机，看向她。
　　许子衿：“你可以打电话问下伊人，她的老板叫什么。”
　　“……”，梁夜安沉默了许久后，爆发了一句，“我靠。”


第 77 章 不正经的番外1
　　疫情得到控制后，商场里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楼子娟打电话给许子衿，约她出来逛街。
　　梁夜安就在一旁，听到她们俩电话，把许子衿手机拿过来按了外放，“你逛街不叫我？”
　　楼子娟反问：“我哪次逛街叫你你去了？”
　　梁夜安“啧”了一声，“那你现在把她拐跑了，我不得跟着。”
　　楼子娟：“你可以不跟着啊，你帮我带小景好了。”
　　挂了电话，梁夜安郁闷地倒在床上，抱怨道：“周末躺着不好吗，干嘛要逛街啊？”
　　许子衿拍了下她的屁股：“你一天到晚不着家的，你小姨帮了你不少呢，逛个街而已。你不喜欢逛，就带着小景商场附近玩呗。”
　　周六上午，商场挺热闹，现在店里的人都变成站门口迎客了，为了吸引人流，各大店铺门口都有折扣的牌子。
　　毕竟之前两个月疫情影响严重，再不恢复，这些店都要经营不下去了。
　　中年男人开车在地下车库兜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个停车位，一贯好脾气的他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烦躁地想骂人，好不容易靠墙角的地方，有一辆车挪走了，虽然不是划好的车位，但是勉强能停车不妨碍进出。
　　停好车，男人摸出电话打给先带女儿上去的老婆：“你们在哪儿？”
　　底下信号不好，只依稀听到“三楼”，什么“yiqu”的店名。
　　他挂了电话，坐电梯上三楼。
　　想再打电话确认下，刚好看到一个“易趣乐园”的亲子店，他捏着手机走进去，果然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看到了母女俩。
　　“不是去买衣服吗？”男人环顾了一圈，只看到玩具。
　　当妈的捶着腰说道，“刚上来她就看到这里，嚷着要过来玩一会”。
　　“爸爸，我想买这个可以吗？”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指着柜台上陈列的一个娃娃。
　　男人皱了皱眉：“家里的娃娃都多少了”。
　　应该是这话说多了，小女孩都能听出言下之意了，低着头没吵没闹，但是噘着嘴站在那个娃娃面前不肯离去。
　　“听话，今天出来给你买衣服的”，男人说着，已是没多少耐心。
　　春天的商场没开空调，让他觉得异常闷，完全没有夏天进商场的那股凉爽劲舒坦，鼻子里一股皮革的臭味。
　　小女孩怯怯地跟爸爸商量：“我不要衣服了，就买娃娃好不好？”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男人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
　　一旁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你吼什么呀，就一个娃娃，买了就买了呗。”
　　“买那么多玩具，又浪费钱又占地方”，男人忍不住抱怨女人，“就是你惯出来的，喜欢的东西就非要买。”
　　“你自己买不起大平的房子你还怪你女儿的玩具占你地儿啊”，女人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后，嘀咕了一句“钱都不知道花到哪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男人咬了咬后槽牙，抹了把脸，沉声道，“我银行卡都给过你，工资卡也让你去查了，你再这样指桑骂槐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吼”，女人完全不买男人的账，更加的阴阳怪气，“我还能查你几年前的账不成，都快四十的人了，存款连换辆车都吃力，鬼知道钱都去了哪里。“
　　听了这话，男人瞬间红了眼睛。
　　越来越大的吵闹声，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大家都佯装在看商品或者带着自家孩子去看玩具，身子却是慢慢往吵架那个方向移动，恨不得再听清一点。
　　一个推着儿童车的的中年女人低声跟她的朋友讨论：“哎，你说那个男的是气的还是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哟。”
　　“不知道，反正啊，屁股肯定不干净，不然她老婆吃饱了撑的在商场里闹啊，要不是里子没了，谁愿意这么丢面子”，语气里尽是同为女人的怜悯和同情。
　　窃窃私语不断，打量的眼神不断，但是吵红了眼睛的女人已经丝毫不顾忌这些，就像那个同情她的女人说的，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本来也不是非要在商场闹，但是男人的态度让她的不爽急剧升级。
　　店里的另外一个角落，许子衿正在给楼景挑玩具。
　　楼子娟拦不住她，许子衿非要送一个玩具给楼景才肯跟她去逛服装店。
　　不过许子衿没带过孩子，除了拼图，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什么。
　　梁夜安拉了拉许子衿，指着一个大盒子，上面写着商品名“沙池小米粒”，包装盒挺大的。
　　楼子娟扯了扯嘴角：“这么大，拆开了里面还有个一米多宽的小围栏呢，放哪里啊？”
　　梁夜安转头问一旁的楼景：“上次游乐场里面就是这种小沙池，一颗颗的小木头，就是小木头没那么多，喜欢吗？”
　　楼景先是看了看楼子娟。
　　梁夜安对楼景的“察言观色”很是无奈：“你看她干什么，是你许姐姐送你”。
　　楼景点点头：“喜欢”。
　　“那就这个了，回头把小房间里的其他玩具收拾下，应该能放”。
　　“你倒轻松，回头你来给他收拾那些玩具”，楼子娟笑骂了一句，倒也没阻止。
　　许子衿拿了玩具，几个人一起往收银台那边走。
　　靠近收银台就看到人群中围着一对男女，应该是夫妻，不用走近都知道在吵架。
　　许子衿去付款，楼子娟和梁夜安带着小景落后几步，朝吵架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妈妈的脚边，一个小女孩抱着她妈妈的腿在哭。楼子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也太不像话了，当着孩子的面，在这种地方吵成这个样子。”
　　梁夜安则是眯了眯眼睛，拦住了往前走的楼子娟。
　　楼子娟回头：“怎么了？”
　　梁夜安：“那个男的是我们公司的。”
　　楼子娟停了脚步，“那要上去劝劝吗？”
　　梁夜安摇摇头：“关系不好，跟我说话的时候老是阴阳怪气的。”
　　楼子娟挑了挑眉毛，“那要上去围观吗？”
　　梁夜安看了她一眼，无奈道：“那也没不好到要落井下石的地步。”
　　被围观的那一对，已经越吵越烈，女人搂着哭闹的小女孩，继续把不为人知的事儿抖落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加班到底是去哪里，工资没涨，加班倒是越来越多，谁信啊，一个屁大点的主管，天天下班十一二点？”
　　“做我们这一行的你去打听打听，哪个不加班，别说我是主管，就是普通员工也得加班！再说我哪有十一二点下班？”
　　女人冷笑一声，“那为什么你加班的时候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你们领导都是晚上开会是吧？”
　　“我不开会我也是在公司工作，你没事儿老像是领导查我岗一样，我在公司跟你聊家常像话吗？”
　　吵来吵去，都是翻旧账，无非是女人说男人出轨，男人说是工作不得已。已经有路人上去劝架，孩子都还在呢，别吵得吓到了孩子。
　　楼子娟低声问：“那男的真的是在公司加班？”
　　梁夜安叹了一口气，轻声回道：“做我们这行哪有不加班的，不过他老婆说十一二点下班，要么是夸张了，要么就是他下了班以后去别的地方鬼混了。”
　　可能终于意识到公众吵架的不合适，男的率先出去了。
　　当妈的拖着女儿紧随其后，围观的人群终于散去。
　　许子衿付了款过来，手里还拎着另外一个玩具洋娃娃。
　　梁夜安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是打算送？”
　　“拉拢下属”，许子衿说着把两个玩具都给梁夜安，“去放到车里吧，我和楼姐去逛逛了。”
　　梁夜安接过来喋喋不休：“王老板这样的，还拉拢个啥……”
　　楼子娟看不过去，佯装推了下她，“快去，废话恁那么多。”
　　梁夜安：“那我带小景过去了，待会逛完了你们给我电话”。
　　楼子娟看她带着小景走开了，挽着许子衿的胳膊朝服装店走去，“夜安啊，性格太耿直，职场上遇到不对的人，容易吃亏。”
　　许子衿笑了笑，没反驳，反而说道：“耿直也有耿直的好，反正我和她一起共事，不怕。”
　　楼子娟看了她一眼，眼里欣慰溢于言表。她虽然是梁夜安的小姨，但是不夸张的说，也充当了半个妈的角色，心里居然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上头的感觉。许子衿各方面真的是无可指摘，更重要的是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梁夜安，唯一的遗憾就是许子衿是个女人，对她们来说是一道不小的难题，但是吧，要没这点遗憾，楼子娟都要觉得梁夜安配不上这段姻缘了。
　　“我姐那边啊，你们不用太着急，夜安的情况，我姐知道，虽然对于她性向这件事，我姐始终不怎么赞同，但是也没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我觉得适当的时候，让她知道，夜安对象是你，反而会加分，但是不要太急。”
　　许子衿听着楼子娟的安慰，心里不觉轻松很多，其实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接下来的交给时间就行。
　　两个人也没逛太久，最后一家女装店的时候，楼子娟看到件小西装，就打电话给梁夜安，让她上来试试。
　　许子衿摸了下面料，觉得还不错，摸了摸口袋，说：“好看是好看，但是这个是假口袋，她估计会觉得不方便。”
　　楼子娟突然想起什么，顺着她的话说道：“她是不是还喜欢把一些随手的东西往口袋里藏？比如餐巾纸。”
　　许子衿一瞬间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无奈又宠溺地说道：“是啊，所以我现在都养成习惯了，拿她的衣裤放到洗衣机里前都得先掏一遍口袋。”
　　楼子娟感慨：“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连裙子都很少穿。我姐没少吐槽她，说餐巾纸也不知道拿出来，每次洗衣机一搅，一桶子衣服都是纸屑。有时候生气起来，都不让梁夜安的衣服进洗衣机。”
　　许子衿听得直乐。
　　楼子娟瞄了她一眼，心里想着：可能这就是爱情和亲情的区别。一样会给你洗衣服，但是作为爱人，不会只想着让你去改变。


第 78 章 不正经的番外2
　　许子衿的公司叫众信。
　　梁夜安离职后准备去众信，跟许子衿商量好，名义上是总监，但是主管运营这一块的业务。销售以及其他的，许子衿会把控。
　　梁夜安一直担心，自己在信息流这一块的业务能力不足。
　　要上任的前一天晚上，躺床上了还在为这个事儿唉声叹气。
　　“主要是，我怕不能服众，毕竟自己业务能力不好，人家也会质疑，你凭什么当我领导啊？”
　　许子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敷着面膜，她噘着嘴说道：“以前在品宣，我是你领导不？”
　　梁夜安：“是啊。”
　　许子衿：“那我会你们运营干的活吗？”
　　“……”，梁夜安委婉地说道，“你应该只知道理论。”
　　许子衿：“那你知道信息流这一块的理论不？”
　　“啊？”梁夜安好像摸到点线头的感觉。
　　许子衿：“我明天会宣布，你是以合伙人的身份进来的。”
　　“啊……”就在梁夜安找线头的时候，许子衿把线头交到她手里了，梁夜安如梦初醒般又“啊”了一声。
　　许子衿听起来却有点妩媚性感，但是配上梁夜安那张有点傻气的脸，顿时被逗得前仰后合，脸上的面膜直接脱落，“你好讨厌……有本事你待会也这么叫。”
　　“嗯？”梁夜安愣了下，随即也笑了，“你怎么突然就开车了呢……”
　　许子衿为了打消梁夜安的顾虑，直接在公司给她安了个合伙人的身份，意思很明确了，梁夜安也是老板。
　　一个管理层，不懂业务可能镇不住底下的员工，但是一个老板，谁还敢质疑她的业务能力？倒是巴不得不懂业务，这样才好忽悠。
　　梁夜安简直佩服许子衿的神来之笔。
　　许子衿在品宣还没离职，虽说两家的业务不算重叠，但是客户是有重叠的，许子衿不好在众信太过抛头露面。之前，很多事情，都是各部门管理层电话或者邮件请示许子衿，同意后先执行，等许子衿抽空回公司再补手续文件。现在梁夜安来公司了，许子衿就把很多报销签字、合同签署类的事情交给了她，这样，几乎公司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梁夜安即使不决策，也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这下子，导致很多公司的新人只知梁老板，而不知许老板了。
　　梁夜安原先还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想着运营部怎么扩招人，想着自己的业务能力怎么快速提升，是不是自己拿两个客户的账户练练手，结果许子衿把这么多杂事给她后，自己就没这么多时间看自己的这三分地了。
　　倒是伊人，累得够呛。还没从梁夜安是自己的前同事变成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件事里缓过来，工作量就填满了她的好奇心。
　　原本很多梁夜安的工作，落在了伊人头上，因为梁夜安现在不单单只管着自己的三分地了，即使是看着别的地，也花了她不少精力。
　　梁夜安一开始还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或者不服气。但是相处了几天后发现伊人接受度挺好，甚至感觉她是真的开心，除了八卦她的心偶尔死灰复燃。
　　这天下午，伊人在会议室给运营部的人培训客勤关系这一块。
　　最近招了几个新人，但是良莠不齐，没办法，虽然现在应聘的人挺多的，但是她们毕竟是小公司，互相看得上眼的，一圈下来还真没几个，但是公司业务扩得又快，只好赶鸭子上架先用着了。
　　再慢一点，鸭子也没了。
　　梁夜安听了一个销售经理的报告后，路过培训的会议室，就在门口旁听了下。
　　刚好是伊人说完一段，底下的人提问，“主管，我们和客户的沟通，有没有话术啊？”
　　伊人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然后耐着性子解释：“我们是运营，和客户电话也好，见面也好，不是固定的一种任务，不像销售每天有多少个电话的硬性指标，我们的沟通都是根据实际数据和实际情况来，让客户相信我们能合理的规划他的广告费。所以肯定没有话术，保持基本的礼貌，不卑不亢就行，要说唯一要注意的可能就是，适当地依着客户的性子来。”
　　梁夜安在门口把伊人那个含蓄的白眼翻了个彻底：又不是1XX86的客服，还话术。
　　新人继续提问：“什么叫适当的按着客户的性子？”
　　伊人举例：就比如，客户如果是个急性子，你就不要说废话，你好啊，天气啊，最近怎么样的这种寒暄就不要了。捡重点或者结果来说，把你这次沟通的目的直接表达清楚。如果客户是个慢性子，那就多留意客户想表达的，适当地附和他，从而引出自己想说的。
　　新人继续提问：在公司里，和客户不能嬉笑打闹，但是又说要做好客勤，这中间的度怎么把握？
　　伊人叹了口气，正好看到门口的梁夜安：“梁总，救救我吧。”
　　梁夜安笑了笑，她也没往里走，继续在门口，说道：“这就好比，让你去相亲，既要得体，又不能太呆板，这个没法详细给你写个教程。我就举个例子，比如，销售是男的，客户是女的，她对你态度很亲和，你也可以适当配合她的情绪表示亲近，把某某总改成某某姐的叫法，都不过分。但是，结束的时候，女客户拍了拍你的肩膀，这时候你就不能回拍。”
　　伊人拍了下手掌：“绝！”
　　培训结束后，伊人找到梁夜安，“要暴走了，脑子笨没关系，笨还懒得动，是怕用一点儿就少一点儿吗？”
　　梁夜安忍不住笑了下，笑了没一会，叹了口气。
　　之前伊人跟她商量，能否销售端那边签进客户的进度稍微慢一点，容运营部缓一缓。她也知道运营部现在饱和了，吃不下新的客户了，但是她现在的立场变了，她不再是个打工的，而是个老板，看到能赚钱的机会却白白放过，心情自然就不同了。
　　怪不得员工总是吐槽老板压榨，她现在可不就是压榨伊人么，区别可能就是，这段时间给几个老员工的奖金比较可观，所以怨言自然少了点，但是从根本上，还是要解决人的问题。
　　伊人：“哎，你刚从品宣离职，那边肯定还有人脉，不问问谁有意向么？”
　　梁夜安吓了一跳：“你想让乔娜撕了我啊？而且你的大老板还在品宣呢。”
　　伊人撇了撇嘴，吐槽了几句就出去干活了。她虽然找梁夜安抱怨的挺多，但是她发现她干得还挺起劲的。钱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有种被信任的感觉。
　　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一个人朝你抱怨的时候，说明她对公司还有留恋，还想呆着，只是想改变，等不说话了，就是彻底心寒了。
　　梁夜安也察觉到伊人的心态，知道她只是要发泄一下情绪，就没说什么。
　　老板不懂业务，做不了业务，那老板就帮员工消化情绪吧。
　　不过伊人的话，突然让梁夜安想到一个人。
　　梁夜安联系段子莹的时候，其实有点儿担心，毕竟段子莹当时走的比较难堪，她不知道段子莹介不介意自己知道她的那一段过去。
　　没想到段子莹听说是她的公司招聘，马上就跟原公司提了辞职。
　　既然段子莹没心结，梁夜安当然就把过去那件事永远锁死了，毕竟段子莹作为员工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且感情这东西，比较复杂，很难绝对论对错。
　　伊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而且开心的不行，表现就是哪哪儿都干劲十足。


第 79 章 不正经的番外3
　　段子莹在得知梁夜安还要招聘一位主管的时候，就跟她说，曲文琪已经离职了，不知道去没去新的公司，没的话可以拉过来。
　　梁夜安有点儿震惊：“我走的时候，乔娜让我推荐个主管，我推荐的就是曲文琪，怎么，是一直没给她升吗？”
　　段子莹笑了一声，有点儿轻蔑：“乔娜是玩过头了，砸了自己的脚。”
　　原来梁夜安走后没多久，曲文琪就接到了晋升主管的通知，另外要她准备好晋升述职。这个述职吧，其实更多的是走流程，就梁夜安所知，品宣还没有哪个管理层是述职不通过的。
　　可偏偏，曲文琪第一次晋升述职就被打回了。
　　乔娜的话是：过多的关注自身，而缺少对团队建设的想法。
　　梁夜安听完段子莹说的，沉默了几秒钟，“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曲文琪入职时间比较短，管理这方面的经验可能……”
　　段子莹打断她：“你少替乔娜辩驳，她就是作，非要显示自己一把手的绝对控制，不就是觉得曲文琪冒得太快了，要敲打下吗。”
　　梁夜安不说话了，怎么换了个地儿还有以前劝架的感觉。
　　“曲文琪就是因为晋升述职没过离职的吗？”
　　段子莹：“曲文琪生气的点，不是这个，而是对乔娜心寒。第一次述职前，乔娜跟她说，只是走个过场，没必要太紧张。结果乔娜提了几个好几个刁钻的问题，曲文琪压根没想过这些。但是吧，她也是个倔脾气，忍着没说什么，继续工作。没多久，让她准备第二次述职，曲文琪想了很多，设想了很多团队的建设问题，结果第二次述职的时候，乔娜压根没提问，直接给过了。这傻子也能看出来是被耍了。然后公司下发晋升邮件后的第二天，曲文琪就提交了辞职。”
　　晚上，梁夜安等许子衿洗完澡出来，轻松的状态下，问了一句：“你觉得乔娜怎么样？”
　　许子衿敷着面膜，眼睛转了转，“这话好熟悉……是不是你以前问过我？”
　　梁夜安笑了下，“是你最开始问过我。”
　　“哦……”，许子衿拍了拍面膜，“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夜安：“其实……乔娜的性格，不是你喜欢的对吗？”
　　“你喜欢啊？”，许子衿努力控制表情地给了个白眼，继续说，“能完成KPI就行。不过如果你当时主管有一年以上的经验，我会考虑换掉乔娜把你拉上来。”
　　梁夜安觉得之前想说的话，没必要说了，只是提了一句，“曲文琪来我们这边了。”
　　许子衿“嗯”了一声。
　　许子衿嗯完了以后，觉得梁夜安有点欲言又止，就把刚才没怎么在意的对话又过了一遍，然后说道：“你不用太在意品宣的人离职后去你那边，会有什么影响之类的，没影响，不会没人进来做业务。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被乔娜知道后，她把你心里骂一顿。”
　　梁夜安：“哦……”
　　许子衿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跟我说话前还要打个腹稿吗？”
　　梁夜安笑了笑，问道：“曲文琪离职的原因你知道吗？”
　　许子衿稍微愣了一下，“难不成跟乔娜有关？”
　　梁夜安：“她第一次晋升述职的时候你在么？”
　　许子衿：“不在，这个除非我很空才会去听一下，其实也就走个过场。”
　　梁夜安：“是啊，我以为述职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但是曲文琪第一次晋升被乔娜驳回了。”
　　许子衿有点意外，“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只定人选，具体时间和述职都是乔娜自己把控。”
　　梁夜安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在意这个。
　　许子衿有点回过味来，“哦，你是想确定，给曲文琪穿小鞋有没有我的份是吧？”
　　梁夜安笑着贴过去撒娇：“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
　　“知道还问，口不对心”，许子衿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调皮，“我没那么多精力管这么细碎的事情，不过乔娜有时候格局太小了，也太在乎自己手上这点权力了，有时候反而不得人心。”
　　许子衿包容且宠溺的眼神，让梁夜安心跳都快了。脑子里该聊的天都聊完了，一点儿都塞不下其他的了，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让她满心满眼喜欢的人。
　　她往下躺去，枕在许子衿的腿上，把脸贴着她的小腹。
　　许子衿被她蹭的有点异样，伸手在她细细的脖颈处捏了捏，“我去把面膜摘了。”
　　梁夜安没理她，继续埋在她的小腹边，还用嘴轻轻叼开了她的衣服下摆。
　　许子衿倒吸一口气，推开了梁夜安，跳下床跑到了洗手间。
　　梁夜安还没回神的时候，许子衿就回来了，跨上床就把梁夜安压在身下，手向下，嘴向上。
　　梁夜安还在吃吃地笑，可没两秒钟她就笑不出来了。
　　许子衿的气息有点急，带着刚洗完的清香，一路亲过的地方，似乎还带着湿漉漉的感觉，让她的心跟着潮湿起来。
　　许子衿的手已经不满足隔着布料的撩拨，正要进去的时候，梁夜安摸上她的手臂，声音沙哑极具诱惑，“我想一起……”
　　她关了灯，房间里只有客厅的亮光透进门缝，昏暗的房间里，呼吸声交缠，唇齿间溢出呻吟声。
　　空气里，充满了甜蜜的，让人沉醉的味道。
　　夜晚的星星，在两人娇喘的顶峰，眨了眨眼睛。
　　一切安静下来后，只有两个人之间，肌肤间的抚摸声，温柔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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