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就想和上司谈恋爱
　　作者：景小六
　　简介：
　　本文又名《原来我也是新上司的白月光》
　　才华横溢狗狗原画师vs精明干练御姐市场总监，23vs27，1v1，he
　　言依诺最不愿提起的人，就是姜寒溱。
　　——那个十年前对她百般温柔，又一声不吭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学姐。
　　言依诺最不想见的人，也是姜寒溱。
　　——那个十年后突然出现，摇身一变成为她顶头上司的御姐。
　　她以为她们的重逢，会成为彼此透明的过路人。
　　却没想到，变成了一场心尖上的拉锯战。
　　【小剧场】
　　姜寒溱内心：
　　（看到言依诺专注工作）……她真可爱，想摸摸她的头，想投喂零食。不行，要克制。
　　（看到言依诺和别人走得近）……心好酸，好气。不行，要冷静。
　　（被言依诺照顾后）……动摇沦陷了。不行，为了她的未来，我必须推开她。
　　久别重逢，有拉扯
　　开篇即重逢，主角未成年之前只有友情
　　经商议，本文将于20250620（周五）倒V，从20章-49章，请读者勿重复订阅，感谢支持。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正剧日常御姐
　　主角视角言依诺互动姜寒溱（zhen）配角舒青沅季榕很多人
　　一句话简介：最好的相遇，是久别重逢
　　立意：学会珍惜和把握，才能获得值得的人和感情
　　

1临时换人
　　◎现在老板换人了，她没想好是走还是留。◎
　　海城6月，窗外阳光先于闹钟唤醒言依诺。带着几分起床气，言依诺微眯着眼机械又熟练完成了出门前一系列动作。
　　她在小区门口和煎饼摊阿姨熟络打了招呼，对方默契笑问：“肉松加火腿，多酱？”
　　“嗯。”
　　言依诺扫码付了钱，静静往旁边挪了点，随手点开工作群。
　　她向来不喜欢在非工作时间看工作群，但最近她所在游戏公司被大厂收购了。那边派来接管的总监据说这个礼拜就到，老板许枫延要求大家时刻关注群内通知。
　　大群里安静如鸡，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许枫延催稿和今晚吃散伙饭的通知。
　　言依诺切到小群里，果然对比鲜明。里面已经叽叽喳喳了好几十条消息，聊的都是新总监还有接下来公司命运如何。
　　郁小临：【我昨天专门去找大学同学打听了，他就在米洛上班。据说厉总监是个狠角，完全和憨厚面相不一样。】
　　李喃：【你消息准不准？要是真这么狠，那我们岂不是很快都要领大礼包？】
　　郁小临：【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消息来源，你可以不信。】
　　谢意柠：【可是枫哥说了，这次收购的条件之一就是不裁员，至少要保证一年的工作。】
　　李喃：【公司都卖了，具体细节到底怎么谈的谁知道。再说，米洛那么大的公司，万一不想带着包袱，干脆再出一笔钱全部裁干净也不奇怪。】
　　郁小临：【只要补偿给足，我正好想休个暑假。】
　　谢意柠：【还是别了，我去年刚买了房，哭脸jpg】
　　言依诺接过煎饼，刚准备锁屏，就看到舒青沅发话了。
　　舒青沅：【新总监明天就到，别在这里自己吓自己。】
　　李喃激动发了个笑脸：【舒姐，你有内幕？】
　　言依诺停下动作，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点好奇。
　　舒青沅：【没有内幕，只是想友情提醒你们今天别迟到。】
　　群里顿时消停，谁也没接话。
　　今天是许枫延作为老板的最后一天，大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情绪还是很复杂。
　　这家游戏公司规模不大，但氛围很好。舒青沅和谢意柠都是创业初期就进公司的，虽然只过了四年，但俨然算是公司元老和顶梁柱。
　　言依诺去年大学毕业后被学姐舒青沅拉了过来，成为一名原画师。舒青沅很照顾她，几乎是手把手带她。
　　对于公司被卖这件事，舒青沅也很意外。她私下向言依诺解释过，自己并不知情，也保证过，如果她有更好去处，一定会带言依诺一起跳槽。
　　言依诺是杭城人，那是个距离海城两个多小时高铁的省会城市，但和海城这样的超一线国际大都市比，少了点对年轻人的吸引力。
　　她在海城的房子是租的，没买车，大学也没谈恋爱，不存在什么舍不得撤回的投资。
　　和这座城市的最大联系除了四年大学生涯，就剩下一年的工作经历。她挺喜欢公司的简单氛围，人员结构也简单，勾心斗角的事比大公司少很多。
　　现在老板换人了，她没想好是走还是留。
　　米洛是头部大厂，游戏行业的垄断大户。如果能去米洛工作绝对能在履历上镀金，但她对米洛的好感不太多。
　　到了公司楼下，言依诺照旧买了杯咖啡，在电梯外遇到舒青沅。
　　“沅姐，早。”言依诺和其他同事不一样，习惯了大学时的称呼。
　　舒青沅看了她几秒：“昨天又熬夜了？”
　　“没熬，一点就睡了。”进了电梯，言依诺主动靠在最后，“进度有点慢，这周估计赶不出来。”
　　舒青沅想了想：“今天周三，明天交接，估计没空管这个。至于周五……”她顿了下，“我想，再怎么工作狂也不至于上任第二天就逼稿。”
　　郁小临提起的厉总监是出了名的追求速度。打绩效苛刻无人不知，还非常喜欢加班文化，在米洛内部有个外号叫“厉无情”。
　　但这里毕竟不是米洛，再怎么无情也需要时间适应和了解，舒青沅把交稿时间默认顺延到了下周。
　　快下电梯前，舒青沅再次确认：“今晚的聚餐你真不去？”
　　言依诺垂眸：“不去，我已经跟枫哥解释过了。”
　　“交稿时间延后了，也不改变主意？”
　　言依诺当时推脱的说辞就是要赶稿，许枫延知道她一向把作品看得很重，没有勉强。舒青沅现在再问，显然是希望她能参加的。
　　“我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言依诺表情勉强，“道别的氛围，我不懂应对。”
　　舒青沅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没继续劝说。
　　言依诺的性格她了解，表面看起来淡淡的，对很多事不上心。但有些事却固执倔强，谁都劝不动，除非她自愿。
　　“那你今晚回去早点休息，争取明天给新总监留个好印象。”
　　言依诺想起小群里的讨论，凑到舒青沅耳边：“沅姐，厉总监真那么恐怖？”
　　舒青沅假意瞪她：“你又不会怕。”
　　言依诺确实没什么怕的，莞尔道：“好奇问问。”
　　出了电梯后，言依诺收起刚才的俏皮，恢复了平时在公司里一贯的淡漠和少言。
　　刚才在小组里活跃的那几个人都已经到了，见到舒青沅和言依诺一起进来，笑嘻嘻一起凑了过去。
　　“舒姐今天专程督促言言上班啊？”
　　言依诺踩点打了卡，悠悠道：“我平时也不是迟到惯犯啊。”
　　公司里的大多数都是年轻员工，创意类工作也不需要执行严苛的考勤制度，所以许枫延基本不抓打卡这事。
　　和其他同事相比，言依诺的上下班时间则随机和跳跃得多。小组同事都爱用这个打趣，她也懒得逐一反驳。
　　郁小临靠到她身边，自觉留出十公分距离：“不过最近你真得准时点，新总监不好惹。”
　　她默默点了点腕表，又做了个抹颈的动作，其他人也都默契附和。
　　虽说许枫延再三强调，米洛接手后的第一年绝对不裁员，但谁又敢保证“厉无情”不会故意找茬开人呢？
　　舒青沅打断他们的小声议论：“抓紧干活吧，比起考勤，稿子进度更适合当护身符。”
　　言依诺默默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组长，知道什么是老板最在意的。
　　就算换了不同风格的老板，也不会有人主动裁掉能帮公司赚钱的人。
　　许枫延不是因为亏损才卖公司的，而是富二代的他不得不回去继承更大的家业。只是家里做的是传统实业，跟游戏行业完全不沾边，与其今后因为无暇打理默默衰落还不如趁着数据漂亮卖给风光大厂。
　　许枫延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才出现，看上去奔波了一整天，他招呼大家赶紧去吃饭，顺带又邀请了一次言依诺。
　　舒青沅知道她心意已决，出面把她挡了：“她正好灵感爆棚，还是让她专心赶稿吧。”
　　许枫延毫不怀疑，只遗憾道：“那改天我单独再补请一次。”
　　言依诺的设计才华大家有目共睹，她说要赶稿，还真没几个人敢质疑。
　　打包了外卖回到家，言依诺就接到了妈妈季榕的电话。
　　“诺诺啊，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视频通话一接通，季榕就看到了桌上的外卖，“总是吃这些，太不健康了。”
　　言依诺无所谓道：“现在的打工人有几个能奢侈到每天自己做饭的。”
　　季榕叹气：“我们年轻的时候，下馆子是奢侈。等轮到你们这一代了，竟然说自己做饭是奢侈。”
　　旁边传来言依诺父亲的低笑，不过很快就被季榕一句啧给止住了。
　　言依诺却火上浇油：“还是爸懂我。”
　　“诶，你看，女儿懂我啊。”
　　季榕对父女俩这套把戏已熟悉到无感，只得轻瞪言晟民，对女儿说话的语气倒是依旧柔软：“上次和你商量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言晟民敛起笑意，不自觉严肃起来，也在等女儿的表态。
　　言依诺换好家居服，坐到桌前开吃：“暂时没想法。”
　　季榕也不意外，只是还不舍就此放弃：“趁着年轻，早点回来考个编制，
　　也趁着我和你爸还没退休，能帮忙托人照顾照顾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游戏公司的工作始终不太稳定。”
　　言依诺咬着筷子，含糊道：“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公司被收购的事了。”
　　“我们也是担心你。”
　　言依诺不吭声，挑了块肉片晃给季榕看：“这家饭店挺卫生的。”
　　季榕见她转移话题，有些郁闷。言晟民却小声劝她：“女儿不愿意，就算了。”
　　季榕也不想在电话里和女儿起争执，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前阵子姜……”
　　言依诺顿了下，直勾勾盯着屏幕，像是没听清：“什么？”
　　季榕见状，瞥了眼言晟民，对方也是兀自摇头。
　　“酱菜腌了一坛，你假期有空回来尝尝。”
　　言依诺估算了一下工作计划：“最快得到下个月了。”
　　挂了电话，季榕幽幽叹息：“寒溱的事，真不打算告诉诺诺吗？”
　　言晟民皱眉：“这么多年了，每次提起寒溱的名字，你没看到诺诺什么态度啊？”
　　“那总不能当不知道吧？寒溱在电话里态度那么恳切，我都不好意思瞒她。”
　　言晟民也为难：“等诺诺公司的事稳定些，找个她心情好的时候再说。”
　　姜寒溱对言家人来说，是个禁忌话题。
　　曾经，她是言家最受欢迎的客人，也是言依诺最爱提起的姐姐。
　　只是后来，仓促的分别让言依诺再也不愿提起这个名字，也不愿意和别人交流关于姜寒溱的一切。
　　如果有人执意在她面前细说，她会摆脸，甚至会暴走。
　　久而久之，言依诺父母就习惯了自动屏蔽这个名字。而姜寒溱确实没有回来过，几乎杳无音信。
　　转眼十年过去了，季榕也没想到会在上周接到姜寒溱的电话。她起初还以为是诈骗呢，后来聊了许多从前的旧事，这才确定真是寒溱。
　　姜寒溱想找言依诺，从季榕这里打听是很简单的事。可季榕顾忌着女儿的态度，最终没把真实情况告诉对方，只推说要先和诺诺说一下。
　　刚才她不过是在电话里试探性提了个姜字，言依诺就立马顿住。季榕不确定要是真把姜寒溱三个字说完，会不会被立即挂断。
　　缺少了言依诺的散伙饭热闹依旧，她在公司里从来都不是活跃气氛的角色，但许枫延还是好几次提了她的名字。
　　“虽然我和大家的缘分暂时走到这，但是《渡仙》这个项目是一定要会继续执行下去的，”许枫延恋恋不舍，“米洛那边要是敢反悔，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公司买回来！”
　　他抵着酒杯，叮嘱舒青沅：“依诺那边你多费点心跟着，争取给姜总一个好印象。”
　　“我会的。”
　　许枫延这才完全放下心，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传承交代稳妥了。
　　许枫延也是今天才收到米洛那边的通知，说是接管人员临时调整，从厉总变更成姜总监。至于这位姜总，他之前也接触得少，了解有限。
　　这个变动他只告诉了舒青沅，反正之前也没有正式宣布过厉总的消息。
　　一直在旁边默不做声的刘晓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神幽暗。
　　她比言依诺早一年进公司，在言依诺来之前，她的设计是公司重点关注的项目。但言依诺来之后，本来应该投注在她身上的资源渐渐倾斜了。
　　她自认不比言依诺的设计能力差多少，却输在了舒青沅这样的学姐人脉，更没有那张天生招人的漫画脸。
　　现在散伙饭她任性缺席，许枫延却还是惦记着要让她给新总监留个好印象。刘晓念真觉得职场太不公平了，有的人天生好运，其他牛马就都成了炮灰。
　　这顿散伙饭总体气氛不错，大家都极力隐藏了伤感气氛，嘻嘻哈哈和平时团建聚餐差不多。
　　许枫延在饭店外和大家道别：“都早点回去吧，明天打扮得精神点，你们都是最棒的！”
　　众人陆续结伴离开，许枫延看了眼手机，惊讶抬头寻找。
　　舒青沅本想问要不要找个代驾，看见他匆匆忙忙往前走，以为他醉了，便没有着急离开。
　　许枫延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到了姜寒溱，她穿了一套黑色职业套装，整齐盘着的长发把优雅干练表达得淋漓尽致。
　　许枫延笑着走过去：“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明天才会见面。”
　　姜寒溱和他轻轻一握，松了手：“厉总有其他项目要跟进，所以公司派我来接管。很抱歉事出紧急，通知得太迟。”
　　“理解，完全理解。”
　　姜寒溱环顾一圈，眼底有些失望，语气依旧平稳：“这么晚打扰有些冒昧，但还是觉得应该过来和你亲自说一声比较合适。”
　　许枫延之前去米洛总部谈收购的时候跟姜寒溱打过几次照面，对她的业务能力印象非常深刻，不愧是米洛升职最快也是最年轻的市场总监。
　　许枫延没想到姜寒溱年纪不大却周到成这样，反而显得他这个东道主有些疏忽了。
　　“姜总要是早点给我发消息就好了，我们刚吃完散伙饭，不然就能提前认识一下。”
　　姜寒溱礼貌微笑：“明天交接的时候正式认识也是一样的。”她善解人意道，“我也不想让大家提前拘谨。”
　　许枫延觉得她既给人距离感，但又很坦诚，比那些酒桌上来回试探要爽利得多。
　　“那明天我再正式介绍。”许枫延再次伸手，“欢迎你来，姜总监。”
　　【作者有话说】
　　全文重写了，保留了核心人物关系，剧情部分和之前版本不一样，建议当成新故事看。
　　

2久别重逢
　　◎“你好，我叫姜寒溱。”◎
　　舒青沅见许枫延状态恢复正常，估计他是遇到熟人了，于是给他发了个消息就先走了。
　　舒青沅到家时特意给言依诺发了消息，提醒她明天别迟到。对方很迅速回复，说已经躺下了，让她放心。
　　看了眼时间，11点。
　　这对言依诺来说算是早睡了，舒青沅满意笑了笑。
　　本想把总监换人的事提前跟言依诺说一声，又怕她好奇心旺盛赶走睡意，到时顶着大黑眼圈去公司，大扣印象分，舒青沅决定明天到了公司再说。
　　反正言依诺对上司从不谄媚，也不怎么在意别人眼光，舒青沅完全不担心她明天会惊慌失措。
　　言依诺第二天比往常早到了十分钟，以往坐下后才开吃的煎饼已经在楼下干光了，就连咖啡也已经喝了一大半。
　　郁小临惊叹：“依诺你今天好乖哦。”
　　李喃笑嘻嘻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我们依诺是有大局观的人，今天新总监交接，出了状况挨批评的肯定是舒姐。”
　　谢意柠心不在焉盯着电脑，不停做着深呼吸。对于厉总监，她还是挺忐忑的。
　　舒青沅把他们召集过去，低声交代：“九点半姜总监就到，大家稍微做下准备。”
　　郁小临眨眼：“不是厉总监吗？”
　　“米洛这次正式派来的总监姓姜。”
　　李喃八卦追问：“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啊？”
　　舒青沅抱臂：“女的，很年轻。”
　　李喃遗憾摇头：“女的，那我没机会了。”
　　郁小临瞪他：“干嘛，你还打算搞职场恋情啊？要和上司恋爱，你就老实辞职吧。”
　　李喃理直气壮：“米洛的总监诶，要真是年轻有为，辞职又有何不可。这年头的好男人啊，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此话一出，李喃成功收到几记嫌弃眼刀。
　　言依诺在最旁边安静听着，对她来说，总监是谁都无所谓，但这个姓嘛……
　　一向不热衷参与八卦讨论的言依诺，鬼使神差主动问了句：“哪个姜？”
　　郁小临诧异：“依诺你也感兴趣？”
　　舒青沅也有些意外，如实回答：“美女姜。”
　　言依诺的心咯噔一下，暗叹还不如原来的厉总监呢。
　　一想到以后要经常跟姓姜的总监汇报工作，言依诺就浑身不自在。说来也奇怪，自从十年前姜寒溱离开后，她的生活中就再也没有关系密切的人是这个姓。
　　大家散开回到工位，只有言依诺还在茶水间里发呆。
　　舒青沅关心道：“怎么了？”
　　言依诺回过神，下意识想喝水，结果发现手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拿。
　　“在想怎么改稿。”
　　她刚才那个状态压根就不是想工作的事，舒青沅却没拆穿，只轻声鼓励说：“听说姜总监挺好相处的，别太紧张。”
　　郁小临回到座位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同学，想要打听一下这位姜总监是何方神圣，结果对方只匆匆丢了两个字过来就开会去了。
　　李喃和谢意柠都凑过去：“打听出什么了？”
　　“女神。”郁小临摊手，“这种外号在校园里一般都是真的，在职场嘛……”
　　大家默契脑补了灭绝师太的形象，表情几度扭曲。
　　言依诺不想听，但耳朵太灵敏，女神两个字自然也进了她耳朵。
　　她嗤笑了声，校园里的女神，也不见得多仁慈。
　　门外忽然传来许枫延的声音，像是一路交谈而来，音量比平时高了许多。
　　大家纷纷往门口看，知道该是新总监来了。
　　舒青沅和另一个组长都出去迎接，其他人也都打点起仪态来，言依诺却不疾不徐。
　　她今天依旧穿着简单衬衫，袖子整齐挽着，及肩的头发比平时的漫画风稍微规整了点。
　　跟李喃特意换了正装相比，言依诺的重视程度相差一个世纪。
　　舒青沅没想到姜寒溱竟然就是昨天在街边和许枫延交谈的人，那时距离远加上又是晚上，她只看清了轮廓。
　　但美女的辨识度并不仅限于五官，姜寒溱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出挑，哪怕换到稻草堆里也依旧吸人眼球的存在。她的身材、气质和举手投足间的气场是浑然一体的，是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的。
　　昨天远看时就觉得身材比例出挑，现在细看更觉得腰细腿长，配上中等高度的鞋也将近一米七，真是哪儿哪儿都恰到好处。
　　哪怕今天姜寒溱换了衣服，舒青沅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近距离看清五官后就更加令人惊叹了，真是丝毫没有半点落差的完美，和昨天远观时的轮廓重合成无死角美女。
　　许枫延一路介绍一路领着姜寒溱往里走：“他们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待会开个短会。”
　　被簇拥着走进来的新总监瞬间成为全场焦点，李喃双手撑在扶手上，探头张望。可惜许枫延太高，挡住了。
　　舒青沅站在另一侧，正好能看到言依诺他们这边的情况。
　　她眼神示意大家保持淡定，别闹出太大动静。
　　言依诺悠闲转笔，对新总监的兴趣很一般。
　　“姜总，你请先去会议室，我稍后就把他们带来。”
　　许枫延示意秘书把姜寒溱领过去，他则转身往员工区走。
　　“辛苦许总了。”优雅有礼的声音响起，在远观又好奇的人群中激起一片涟漪。
　　言依诺的笔顿了顿，觉得这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和灭绝师太的形象完全不沾边。
　　李喃比较高，许枫延一转身他就看见了被挡住的姜寒溱，几乎一屁股跌坐回去。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是女神！”他左右重复了一遍，像是怕郁小临和言依诺听不清。
　　郁小临将信将疑：“你好像对女的都统一这个评价。”
　　眼看许枫延越走越近，李喃不敢多说，一个劲使眼色让她们自己看。
　　郁小临和谢意柠偷偷看了两眼，也惊呼不已，言依诺觉得她俩是被李喃传染了。
　　在她心中能称得上女神的人几乎不存在，但不会去抬杠，毕竟每个人的审美标准不同。
　　她随意瞟了眼，那时姜寒溱已经转身去往会议室方向，言依诺只看见了四分之一侧脸。
　　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个转身，莫名带起一阵久违的熟悉。
　　封存已久的回忆被突然撬动，虽然没有完全复苏却让言依诺恍了一下。
　　舒青沅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依诺，专心一点。”
　　言依诺似乎还没完全从突如其来的恍神中恢复，抬头问舒青沅：“姜总监的名字叫什么？”
　　舒青沅不解她怎么突然好奇这个，回忆了一下刚才许枫延的介绍：“姜寒溱，溱水的溱，有点生僻。”
　　生僻？一点也不生僻，这个字曾经占满了言依诺的日记本！
　　姜寒溱，这三个字犹如平地惊雷，把虚晃的言依诺彻底炸开。
　　郁小临感慨：“比厉总监的好听多了，美女的名字果然好听。”
　　谢意柠提醒：“你这算不算隔空拍马屁？万一人家在总部关系不错，你这样拉踩会倒霉的。”
　　“我这是有感而发！”
　　言依诺忽然冷笑了声：“好听？”
　　虽是问句，但这语气配上这表情，大家都觉出了她并不觉得好听的意思。
　　言依诺的要求很高，大家都知道。但平时开玩笑时她从不较真扫兴，也不会故意唱反调。
　　怎么今天突然……
　　郁小临不解：“依诺，这个名字真挺不错的，就算不出挑也不至于不好听吧。”
　　言依诺现在没空和他们辩论自己对这个名字的看法，她只觉得心口有团火焰在渐渐燃烧，快要把她撑爆了。
　　这时许枫延忽然大声拍手，示意大家注意。
　　“米洛的姜总监已经到了，现在开个短会，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其他人纷纷起身，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本子和笔，言依诺却不想动，她甚至想请假离开。
　　舒青沅发现她有点反常，但眼下没机会细问，只好轻轻拉她胳膊：“依诺，抓紧。”
　　现在就只剩下她还坐在原位，走得快的同事已经有人敲开会议室的门了。
　　隐约有寒暄声传出，那好听的声音再次进入耳朵，言依诺这次觉得比灭绝师太的震撼还要狠了。
　　她几乎被舒青沅半推半拉带进会议室，是最后到场的两个。
　　舒青沅的座位被预留在前排，其他同事围坐在一起，并没有就近的空位留给言依诺。
　　言依诺站在门边，显得有点突兀，像是上课迟到的学生被老师抓个正着。
　　她始终垂眸，却能明确感应到从她进来后就被盯上了。
　　那道目光直射过来，似乎早就在等着她了。
　　言依诺心口不仅被烧得难受，还有种被精准捕捉的烦躁。
　　许枫延不讲究开会纪律，大家随便坐。但新总监是什么风格谁也没准，所以无人出声。
　　刘晓念忽然大声说：“依诺，你怎么还站着？赶紧找地方坐啊，大家都在等你才能开始。”
　　刘晓念平时就爱跟言依诺作对，设计比不过就爱背地里各种小动作。她现在积极吆喝，准没安好心。
　　郁小临看不过眼，豁出去宁可一起留坏印象也招手：“依诺过来！”
　　言依诺等了一阵，始终没听到姜寒溱发话。现在大家都等着她入座，僵持下去会影响所有人。
　　她匆匆抬了眼，余光对上那道关注目光的主人，脚步一滞。
　　只瞥见简单轮廓，言依诺的情绪就明显有了波动，但周围同事都以为她是因为来晚了怕被批评。
　　刘晓念本以为姜寒溱会对此说点什么，毕竟从言依诺杵在门边时她就看过去了。被领导这样盯着，不是被表扬就是要被当典型立规矩，显然后者的可能性大得多。
　　于是，她趁机添了把火。
　　可是，这火怎么迟迟没有烧起来？
　　一直到言依诺安稳坐下，刘晓念都没听到任何不善语气。她偷瞄姜寒溱，发现姜总监早已收回视线，在和舒青沅低声交谈。
　　“姜总，刚才是我跟依诺谈赶稿的细节忘了时间，希望你别介意。”
　　姜寒溱嘴角微弯：“总有人是最后进会议室的，你们没有迟到，不必在意这个。”
　　舒青沅对姜寒溱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和一个明事理的上司打交道会让工作变得愉快不少。
　　人都到齐后，许枫延做了简短开场白，之后便把主场移交给姜寒溱。
　　姜寒溱起身，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姜寒溱，米洛市场部总监。这次代表米洛来进行项目交接，兼任云享的总经理，很高兴能和各位共事。”
　　言依诺一直低头，从姜寒溱的第一句话之后就思绪纷乱。
　　记忆深处的画面被瞬间唤醒，隔了十年光阴，和长桌另一端的人渐渐重合。
　　十年前，言依诺满心满意都是惊艳她整个青春的大姐姐。
　　那时，她也是这样自我介绍的。
　　“你好，我叫姜寒溱。”
　　

3自我介绍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郁小临起初也提心吊胆的，见姜寒溱完全没有要提这一茬的意思，终于松了口气。
　　她往旁边凑了点，小声说：“依诺，新领导挺好的，你也别太紧张了。”
　　言依诺幅度极小地抬了眼皮，像是生怕范围扩大就会不小心延伸到远处，然后再次看到不想看到的。
　　“我没紧张。”
　　郁小临无语，又看了眼她摊在腿上的本子，上面早就被画的乱七八糟的。
　　以往开会言依诺开小差时也会画点东西，但起码是点东西。刚才她笔尖没停过，可整张纸上全是乱糟糟的麻线，看一眼都心悸。
　　“我不想耽误大家的工作时间，但今天情况特殊。”姜寒溱坐了回去，环顾了一圈，“为了今后的沟通效率，也为了让我更快地了解各位，请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这事许封延交代过，大家早已做了准备。从舒青沅开始，大家按照座位顺序依次轮流。
　　每个人说的内容基本类似，姓名、年龄和学历这些都包含在了人力档案里，并没有遇到任何的打断或追问。
　　当涉及手头工作内容时，偶尔会有人被姜总监询问具体安排和进度，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舒青沅没想到姜寒溱在来之前已经提前了解那么多，暗自庆幸没有把交稿时间延期太多。
　　许枫延在决定卖掉公司的时候就陆续把很多项目都停了，现在还在满负荷运转的就只有《渡仙》这一个。
　　这个项目也是米洛内部意见分歧最大的，厉承则主张减少预算，缩减规模，以最低成本进行试错。如果市场反响不好，那么就直接进入冻结期。
　　姜寒溱却认为这个项目有潜力，如果创新得当，很有希望在主流游戏里杀出一条全新赛道。
　　双方意见僵持，最终姜寒溱说服大老板，从厉承则手里把接管工作“抢”了过来。作为代价，她自然也是立了军令状。
　　这些事姜寒溱没有告诉许封延，也不准备在这个场合宣布。
　　刘晓念精心准备了好几页内容，但因为没有参与《渡仙》的核心设计，话再多也只能变着花样说些不太关键的工作。
　　同事们神情各异，对于她急于表现的行为颇为无语。
　　但姜寒溱新官上任，谁都不了解她怎么想的，万一这位领导就吃这套呢？
　　其他人默不作声，又都时刻关注姜总监的态度。
　　姜寒溱和之前一样，不时做些记录，偶尔提问。在刘晓念滔滔不绝说了接近五分钟后，她开口打断。
　　“晓念，你的介绍我大致了解了，细节部分会后我们再谈。”
　　郁小临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嘴。
　　言依诺笔尖一顿，倒不是因为郁小临的笑声，而是随着那声笑之后投射过来的目光。
　　那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即便不抬头，她也知道是谁在看。
　　奇怪的是，言依诺虽然极力抗拒抬头这件事，但内心并没有太多厌恶情绪。相反，她刚才还脑补了不少轮廓下的诸多细节。
　　这种难以自控的脑补让她心烦暴增，开始如坐针毡。
　　姜寒溱缓缓将视线平移，落在了言依诺那排最左侧的李喃身上。
　　“继续。”
　　很快，顺序就轮到了言依诺。
　　这时候如果还不抬头，就不礼貌了。
　　反正最终也逃不过要对视的结果，不如洒脱点，免得被人看不起。
　　言依诺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视线，朝姜寒溱的方向望去。
　　原先设想过很多情绪，可真到了视线相触的瞬间，言依诺就只剩下怔愣。
　　不光是时间仿佛定格，就连大脑也忘记了运转。十年不见，彼此都已经不是曾经的模样，但又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姜寒溱手中的笔从原先的竖直握着，不自觉变成了横捏，指尖竟渐渐泛白。
　　舒青沅发现*姜寒溱的情绪有了明显波动，又是一阵意外。
　　言依诺刚才一直非常安静。她期间瞄了几次，除了漆黑头顶什么都看不到，可谓存在感极低。现在依诺什么都还没说，姜总监为什么会突然想发火？
　　姜寒溱的表情如常，但舒青沅仍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克制，极力的克制。
　　除了在克制火气，她想不出姜寒溱还能对一个普通员工有什么其他想法。
　　她不禁疑惑，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姜寒溱几乎没有任何不得体之处，成熟表现可谓是职场典范。就算是对言依诺之前的表现不满意，也不至于拖到这个时候才发作。
　　要是真因为刚才的事就记恨到现在，那未免也太没格局了。舒青沅不太相信是这个原因，想来想去，唯有最后一个可能：言依诺太不积极！
　　刚才其他人的发言都很简练，但态度很踊跃也很主动。唯有言依诺，什么反应都慢了半拍，极度不情愿的样子。
　　她平时就不爱献殷勤，懒散的样子大家见怪不怪了。问题就出在今天大家都在积极争取想给新领导留个好印象，她却比平时倒退！
　　这样一对比，确实让人恼火。
　　舒青沅顾不上生气，第一反应就是想着怎么保住言依诺。这个学妹是她亲自招来的，加上现在情况特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姜寒溱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就对她差评。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着言依诺开口，包括姜寒溱。
　　舒青沅只能干着急，暗中给郁小临使眼色，让她把旁边走神的人唤醒！
　　“我叫言依诺，今年23岁，毕业于复成大学。”言依诺忽然主动开口，一气呵成，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大学毕业就进入云享工作，岗位是原画师。”
　　舒青沅想暗示她再说点《渡仙》项目的内容，在场的人里没有比她更合适说这个的了。
　　可言依诺似乎没这个打算，介绍完最基本的情况后就定在那里。只是视线情不自禁又挪回去，和姜寒溱对上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有点断片，没什么力气说下去，但又忍不住想看看姜寒溱的反应。
　　姜寒溱默默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不经意地轻挑了下眉。幅度非常小，几乎要贴在脸前才会看清。
　　但舒青沅一直关注，这个表情自然也被她捕捉到了。
　　坏了！姜总监不会误会言依诺在挑衅吧？
　　新领导最忌讳的就是被当众挑战权威，平时言依诺就一副不服管的样子，眼下真撞枪口上了！
　　她开始酝酿怎么帮言依诺找补，但姜寒溱不发话，她也不适合主动贴过去解释。
　　这时，姜寒溱主动开口，还提了要求：“我想听一听你对《渡仙》这个项目的看法。”
　　之前好几个人都试图往这个项目上扯话题，但很快就被姜寒溱打断，没想到竟然主动问言依诺了。
　　但这事没人不服气，毕竟言依诺比在场任何的人都更有资格聊这个话题。
　　“初稿基本确定了，但很多细节都需要继续打磨，调整。包括人物的造型还有剧情方面，都差挺多的。”
　　郁小临倒吸了口凉气，倒不是因为言依诺瞎编，而是太实诚了！
　　《渡仙》是舒青沅领着他们一起做的，进度如何他们都清楚，但这些情况不需要在大会上交代得那么清楚。
　　可言依诺说的这些，又确确实实就是阻挠项目顺利进展的关键。卡在那里解决不了就会拖延进度，要是换个场合说其实没问题。
　　言依诺原本也只想点到为止，可是旧日习惯过了十年还没改掉，在姜寒溱面前她压根说不来假话。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说完后，她自己都觉得郁闷！
　　舒青沅反倒松口气，言依诺能把这些脱口而出，说明真在干活，对项目也很了解。这可比天花乱坠说堆废话有用。
　　果然，姜寒溱嘴角微扬，再次轻轻挑了挑眉。
　　这次的表情变化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周围不少人都看出领导的态度了。
　　“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言依诺摇头：“暂时就这些，等我改完……”
　　舒青沅轻咳了一声。
　　言依诺顿了下：“等我改完人物稿之后再讨论，会比较精准。”
　　姜寒溱半分余光都没投来，像是完全不知道舒青沅刚才在给言依诺提示。
　　“谢谢你的解答，让我对这个项目的了解更加充分。”她主动看向郁小临，“继续吧。”
　　大家都为言依诺安然过关松口气，除了刘晓念。她明明看到姜总监拧眉的，摆明就是不爽言依诺的态度！
　　大概是想给大家留下好印象，所以才隐忍不发。但肉里扎根刺，留下的就是隐患！
　　刘晓念盘算着，言依诺迟早要栽在自己这态度上。
　　言依诺不再继续画麻线了，现在脑中充斥着的，是刚才她们的对话，还有那张久违的脸。
　　这十年里，言依诺曾经想象过很多次姜寒溱现在的样子。其实五官和她猜想的差不多，但这气场比过去强势太多了。
　　而且……
　　她觉得姜寒溱的情绪控制能力和过去相比，判若两人。她几乎看不出对方有任何波澜，而自己却局促到下意识就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她们原本相差4岁，经过这十年的分别，现在的差距更远了。
　　言依诺忽然低落起来，又是一阵烦闷。
　　姜寒溱没在会上说太多话，在自我介绍结束后也只是简单宣布了接下来的两周内会有哪些比较大的调整和变动。
　　“今天的短会到此结束，大家回去工作吧。”
　　姜寒溱低声叫住舒青沅：“舒组长，待会来一趟我办公室，我想和你聊聊《渡仙》的项目。”
　　舒青沅看了眼陆续起身的众人，问：“那要叫上依诺他们吗？”
　　“我想先和你聊聊。”
　　**
　　舒青沅带了很多资料和数据去了姜寒溱办公室，走近一看，发现姜总监竟然在看人员档案。
　　“姜总，你这是？”
　　姜寒溱淡定把手里资料放下，言依诺的证件照被她轻轻盖上。
　　“想更加深入全面地了解一下项目的主创团队。”
　　游戏和其他工程类项目不太一样，核心主创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是会影响到创作效果的。姜寒溱这么说，很正常。
　　“那姜总，想了解哪些方面呢？”
　　“你知道的，或是你愿意说的，都可以。”姜寒溱指尖轻轻点在刚才看的那份档案上，“过于隐私的方面我不需要了解，你也不必为难。”
　　舒青沅说完了自己的情况后，想了一下：“接下来聊聊依诺吧，她在团队里很重要。”
　　姜寒溱眼眸轻闪，不动声色道：“好。”
　　

4楼下等人
　　◎“太迟了。”言依诺瞬间回嘴，“我早就不需要这些了。”◎
　　从会议室出来后，一群人不由自主凑在一块儿继续讨论。
　　李喃稍微松了下领带：“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没吓到我，依诺汇报项目的时候我才是真紧张。”
　　郁小临帮言依诺倒了杯水，小心翼翼观察她的情绪。
　　“依诺说的都是实话，迟早都得汇报。”郁小临也有些底气不足，“就是不知道姜总监内心真实想法是什么。”
　　谢意柠不太乐观地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姜总监深藏不露，根本就猜不透她的态度。”
　　李喃不太赞同：“她挺好的啊，说话也挺直接的，比总让人猜来猜去的好相处。而且，她挺大度的，今天都没为难过依诺。”
　　谢意柠压低声音提醒：“可是她挺下刘晓念面子的。”
　　郁小临却觉得这样很好：“做得过火就该及时制止，不然被有心人模仿岂不是更乱。”
　　言依诺没插话，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以往他们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时候，她都会自觉当成噪音屏蔽。
　　现在他们提到姜寒溱的时候，言依诺的听力就变得格外敏锐，一个字都没遗漏。
　　郁小临见她依旧沉默，试探道：“依诺，你是不是担心会被针对啊？”
　　李喃和谢意柠也忧心忡忡看着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明显和郁小临的猜想差不多。
　　言依诺抬头：“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你以前就算被当众批评也不会这样的，”郁小临卡顿着，“你从进会议室开始就有点反常。”
　　确实反常，言依诺却没法解释。
　　她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和姜寒溱以前认识，不想被同事在背地里说她有关系，更不想影响姜寒溱的工作。
　　而且，她也不想细说和姜寒溱之间的过节。
　　其实也算不上多大过节，无非就是她介意十年前有人不守承诺说走就走，非常介意！
　　一想起姜寒溱，言依诺不自觉又开始走了神。
　　其他人见状，以为她默认了郁小临的话，于是纷纷开始安慰她。
　　“依诺别担心，就算真要裁员，那也绝对不敢动你这个大动脉的。”李喃索性把领带完全取了，在手里摆着玩，“要真是一上来就动你，我看云享也该散架了。”
　　郁小临点头称道：“对啊，你是绝对核心，除非米洛完全放弃《渡仙》。”
　　谢意柠张望一阵：“我觉得姜总监对《渡仙》应该是上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和舒姐谈那么久。”
　　**
　　舒青沅也没想到姜寒溱到岗第一天就这么全情投入，她滔滔不绝说了半个多小时，都还没有打住的迹象。
　　“关于他们的情况，我了解的部分就这些。”
　　姜寒溱不经意问了句：“你当初是怎么想起把言依诺招进来的？”
　　“她很有天分，我们之间的很多理念也挺契合。我觉得机会不错，就让她来试试。”
　　姜寒溱垂眸片刻，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进度上。
　　“改稿的任务目前只有言依诺一个人负责？”
　　“确切说，是大家都得等她改完了，才能进行下一步。”舒青沅坦言，“在设计上，她是绝对的核心。”
　　见姜寒溱点开日历，舒青沅主动说明：“她之前一直在赶进度，几乎每天都熬夜。是我考虑到最近公司在交接，所以让她这两天稍微放松一下。”
　　姜寒溱在听到每天熬夜这四个字的时候，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舒青沅见她不说话，以为是不同意放慢进度。
　　“姜总，我会……”
　　姜寒溱微笑看向她：“你这个安排很好。”
　　舒青沅怔了下，犹疑是否在阴阳怪气。
　　“我这周的工作重心确实放在交接流程上，所以见缝插针让她劳逸结合，是很正确的做法。”
　　舒青沅这下确定了，姜寒溱真不是在说反话。
　　“不过还是得抓紧，”姜寒溱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个项目米洛也很关注，不拿出点东西来，交代不过去。”
　　她说的含蓄，但舒青沅听明白了。
　　“我们会加紧出成果的。”
　　姜寒溱又提了句：“你把项目的所有设计稿，包括草稿，都一起发给我。”
　　“好的。”
　　姜寒溱的笔尖在桌面顿了两下：“还有他们的底稿也一起给我。”
　　“那数量非常庞大。”
　　“没关系。”
　　舒青沅记录好之后，又问：“还有其他交代吗？”
　　“今晚我想请大家吃饭，麻烦你安排一下。”
　　许封延虽然名义上还在协助交接，但真要做事，肯定得让还在职的人去干。姜寒溱没从米洛带人过来，就地取材，选了一个她认为早晚要收入麾下的人。
　　许封延其实还向她推荐了其他人，和舒青沅差不多时期进入公司的骨干并不仅剩她一个。但刚才的短会上，她看得出舒青沅和言依诺的关系不错，而且还会主动维护言依诺。
　　某种程度上，姜寒溱觉得舒青沅和自己算一类人。
　　舒青沅从办公室出来后，把姜寒溱要请客的事宣布完就抓紧去整理资料了。
　　设计稿数量最多的人就是言依诺，舒青沅怕自己留存的有缺漏，直接让她自己准备。
　　言依诺拧眉：“这也太夸张了吧，连底稿都要看？”
　　她自己都没心思完全整理，又觉得姜寒溱可能为了让大家信服所以才上这种强度。
　　上班时间绝对看不完这些，要么就是姜寒溱口嗨，要么就是准备自己加班点。
　　虽然十年没见面，但言依诺知道她不是那种口头震慑的人。
　　她整理稿件的时候特地分了文件夹，没有单纯按照日期排序，而是按照设计思路和剧情线发展归纳。
　　舒青沅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归纳得很用心。”
　　言依诺转头，莫名有点心虚：“我是怕姜总监看不懂。”
　　舒青沅示意她继续：“难得你有这方面的意识，以前怎么没替我考虑过。”
　　她指了指屏幕，提醒了些细节：“不过你也别小看姜总监，27岁就当上米洛的市场总监，没两把刷子不可能的。”
　　郁小临滑动椅子凑过来：“舒姐，那你知道为什么厉总监没来吗？”
　　舒青沅笑道：“别卖关子，知道你消息最灵通。”
　　言依诺鼠标忙个不停，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听我同学说，好像是厉总监上周在会上说了交接后的计划，遭到姜总监的反对。两个人针锋相对，差点吵起来。”
　　舒青沅挑眉：这么戏剧性？
　　言依诺却暗自摇头，姜寒溱怎么可能和人当众吵架？她那么温柔，那么讲道理。
　　可很快她又提醒自己，都十年没见了，也许姜寒溱变了。
　　“依诺，稍微加快些。”舒青沅轻拍她肩膀，催促她抓紧。
　　言依诺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舒青沅以为她依旧会缺席今晚的聚餐。
　　但出于对她的爱护，她苦口婆心劝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迎来和送往不一样。许哥了解你性格，不去没关系。但……”
　　言依诺已经接受了现实，姜寒溱确确实实成为了她的新老板。在她还没决定辞职之前，每天碰面是无法避免的。
　　总不见得要每天应付同事们的探寻打量吧？
　　言依诺平和道：“我参加。”
　　舒青沅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真的？”
　　“要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嘛，不然你也很难做。”
　　舒青沅笑着打量：“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该不会是知道了姜总关注你，提前收敛？”
　　言依诺收拾东西的动作忽然顿住，脸上表情难以形容。
　　“她，关注我？”
　　“是啊，虽然她也问了其他人的情况。但我听得出来，她的重点在你身上。”
　　言依诺说不清此刻自己到底什么心情，有一点意外，又有一点高兴，紧接着就是一阵矛盾。
　　聚餐的地点选在了平日团建常去的地方，大家也比开会时要放开不少。虽然不敢闹着敬酒，但不少人都主动去找姜寒溱搭讪。
　　言依诺比开会时还要低调，几乎全程都在默默吃菜，连饮料都没怎么喝。
　　其他人说什么，她都没兴趣，也不插嘴，像极了蹭喜酒的路人。
　　姜寒溱今晚很忙，完全没空顾及言依诺。至少言依诺自己没感受到什么关注，和开会时的感受不一样。
　　有点轻松，又有点失落。
　　聚餐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家。
　　言依诺住的地方离得不远，见时间不算晚，她选择了步行回去。
　　她也想趁着散步的时间清醒一下大脑，今天绝对是她最近十年来过得最浑浑噩噩的一天。
　　上一次情绪这么混乱，是十年前得知姜寒溱搬走那天。
　　因为边走边想事儿，言依诺的速度比正常人慢了许多。等她回到租住的小区时，发现舒青沅连发了两条消息。
　　大概是觉得她到家时间远超常规，不太放心。
　　言依诺赶紧拍了张小区照片，这是舒青沅给组员们定的规矩，公司活动结束后都要报备是否安全到家。
　　楼梯口的阴影里忽然有人影晃动，言依诺脚步顿住，防御性地后退。
　　等她看清对方后，很是震惊。
　　她纠结片刻，习惯里的称呼说不出口，新的称呼又懒得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等你。”
　　言依诺默默猜过，但又觉得不可能。可这话从姜寒溱嘴里直白说出来后，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我从档案里看到的地址，希望你别介意，我不是故意侵犯隐私。”
　　她住的地方好几个同事都知道，不止一次羡慕过她通勤舒服。言依诺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开门见山问起原因：
　　“有事吗？”
　　姜寒溱表情有点不自然，和在公司相比少了些从容和淡定。
　　“想和你聊聊。”
　　言依诺知道她特地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公事，可眼下她完全不想跟姜寒溱聊私事。
　　抵触情绪瞬间暴增，强烈到几米之外的姜寒溱隔着夜色也能感觉得很清楚。
　　姜寒溱眸色一黯，随后嘴角扬起一抹勉强的淡笑。
　　“诺诺，我知道你……”
　　言依诺一听到她这样叫自己，眉毛瞬间拧成麻花：“我已经长大了，你还是叫我言依诺比较合适。”
　　是啊，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以前她才只到自己肩膀呢。
　　姜寒溱默想着，当初看人事档案的时候就比划过言依诺的身高。一米七二，裸高已经比她高出将近五公分了。可真正见到后有了更确切的冲击，记忆中的小朋友真正长大了。
　　言依诺忽然有些赌气，音色也冷了几分：“而且这个小名，只有家里人才能叫。”
　　姜寒溱有些伤感。虽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看到言依诺这么抗拒，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从前的言依诺可是她的小尾巴，现在却连正眼都不看她。
　　从早上在公司重逢，到后来聚餐，再到现在楼下寒暄，言依诺的眼神几乎都是回避的。姜寒溱一想起这些画面，心里的难受又添了几分。
　　“我知道你生气，所以我想解释，也想道歉。”
　　“太迟了。”言依诺瞬间回嘴，“我早就不需要这些了。”
　　她脖子梗了梗，强调说：“我也没什么可生气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5想起过去
　　◎姜寒溱沉静的声音响起：“依诺，你昨晚几点睡的？”◎
　　姜寒溱无奈，现在这气氛，别说上去聊，哪怕就在原地多说几句话都可能会吵起来。
　　言依诺的抵触情绪非常明显，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这让姜寒溱有些无措。
　　在公司的时候她就默默关注言依诺，想过她会不高兴，可没想到竟然气成这样。
　　“那我们改天再聊。”姜寒溱主动退了一步，没有强求继续这个话题。
　　言依诺对于姜寒溱突然出现在自家楼下毫无准备，脑子早就乱成麻花，根本来不及想太多。
　　“公事还是上班再谈比较好。”言依诺眼眸低垂，极力不看姜寒溱，“下了班我想好好休息。”
　　姜寒溱摇了摇头，很想像过去那样揉揉她柔软的头发。
　　“好。”
　　说完这句话，姜寒溱缓缓从她身边经过。没有明显停留，只最后说了句：“不打扰你休息了。”
　　姜寒溱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言依诺开口。
　　“你开车还是打车来的？”
　　今晚不少人都去找姜总监敬酒，但姜寒溱以开车为由，以茶代酒，起码在言依诺的印象中她没有喝过。
　　姜寒溱转头，笑容虽浅但情绪明显好了不少：“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
　　言依诺依旧拧眉：“公司习惯，同事之间多嘴问一句，很正常。”
　　“车就停在小区外面。”姜寒溱不再逗她，认真道，“我会注意安全的，别担心。”
　　言依诺有种被瞬间看穿的窘迫，暗恼自己不该多嘴，可又觉得不问清楚就不放心。
　　毕竟姜寒溱人生地不熟的，又这么晚了，哪怕关系一般的同事也该关心这个。
　　“我先回去了，你赶紧上楼吧。”
　　姜寒溱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稿子下周三再给我。”
　　言依诺还硬撑着，大脑基本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生硬应了声。
　　等她回到家洗完澡，才终于冷静下来。
　　今天就跟做梦一样，发生的事都好不真实！
　　她不仅见到了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而且姜寒溱就这么水灵灵成了她的新上司。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在聚餐结束后在她家楼下等着。
　　过去都是她等姜寒溱放学，没想到重逢的第一天，就完全对调了。
　　在办公室里被强行打断的回忆现在又陆续浮上心头。明明已经封存许久，但只要一想，就鲜活得好像昨天发生的。
　　言依诺想起以前放学总想着能和姜寒溱一起回家，遇到不会做的题目第一反应就是去问姜寒溱，只要家里做了好吃的菜，她必然要把姜寒溱拉来吃饭。
　　那时候她们同穿杭城二中的校服，一个高二，另一个初一。言依诺经常忘记戴校徽，姜寒溱的书包里就总会多备一个，为此季榕不止一次说过言依诺没记性。
　　姜寒溱不是杭城人，她是忽然转学来的，租住在言依诺家楼上。
　　刚搬来的时候，因为始终没见过姜寒溱父亲，而姜寒溱也对家事绝口不提，不少邻居在背后议论说她们母女俩是外室。
　　言依诺那时还小，网络也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很多概念都来自于电视或是大人们的八卦，所以她也以为楼上新搬来的邻居有着难以启齿的秘密。但她每次见到姜寒溱，都会对她微笑。
　　不管是不是外室，小孩子又没办法选择父母，言依诺从来都不觉得姜寒溱在这种不太敞亮的关系里有错。
　　直到后来和姜寒溱熟了，她才知道一切都是误会。姜爸爸在外地做生意很忙，所以才很少出现。
　　但姜爸爸一直没有出现过，似乎只有言依诺对姜寒溱的解释深信不疑，那些爱嚼舌根的邻居依旧不信。
　　虽然只短暂相处不到一年，但言依诺的闪回片段里，美好温暖的记忆有很多。
　　直到她想起姜寒溱突然离开，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像是一盆刺骨冰水彻底把她浇醒了。
　　离别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言依诺始终抗拒回想细节，每当想起都会很难受。
　　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加上姜寒溱突然出现的冲击，言依诺毫无睡意。但这事又没人能倾诉，她最终决定继续改稿。
　　下周三……
　　言依诺这时才想起舒青沅原本定的时间是下周一，姜寒溱这等于是又多宽限了2天。
　　就事论事，这样的新上司还是挺让人喜欢的。言依诺摇头叹气，可惜她是姜寒溱。
　　**
　　姜寒溱回到租住的公寓，满身疲惫。
　　这些年虽然习惯了米洛高强度的工作，但今天格外累。
　　刚到家就接到了大学好友苏之嘉的电话，姜寒溱猜到她打来问什么的了。
　　“今天情况如何？”
　　苏之嘉也不拐弯抹角试探，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迫切想知道十年后的首次重逢进展如何。
　　姜寒溱叹了口气：“不怎么样。”
　　“啊？这么糟糕？”
　　以苏之嘉对姜寒溱的了解，光听这声叹息就猜到不妙。
　　“之前季阿姨提示过她可能会生气，但你不是今晚都特地去等她了吗，还没消气？”
　　“她连聊都不想聊，”姜寒溱疲倦地往沙发上一靠，“我觉得气氛更僵了。”
　　苏之嘉担心道：“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毕竟一周至少要见5天呢。”
　　姜寒溱压下倦意，轻笑道：“不急。”
　　“听你这口气，好像又有新招？”
　　“也不算新招，只是得多花点时间等她消气。”
　　苏之嘉怕她想得太轻巧：“可是她都生了十年的气了，你准备再等多久啊？”
　　言依诺气鼓鼓的样子和小时候差不多，只是情绪比以前要内敛了不少。又或者，是不再全然对她释放了，姜寒溱既怀念又有点失落。
　　她心存期待：“应该不会太久。”
　　苏之嘉见她胸有成竹，越是也没那么焦虑担忧了。
　　她问起其他的事：“那今天第一天去云享，适应吗？”
　　“云享规模不大，运行还算有序。”
　　“那他们知道这是你从厉对头那里抢来的吗？”
　　苏之嘉在咨询公司工作，两人平时经常吐槽各自在职场上的死对头。
　　厉承则不止一次在背后给姜如溱使过绊子，还嚯嚯过好几个收购的项目。
　　苏之嘉对这人的印象很差，一听说姜寒溱想争取交接机会，立即给予百分之两百的支持。
　　“暂时不想说太多米洛的事，”姜寒溱梳理了一下今天的情形，“这些人我还不熟。”
　　“谨慎一点是对的，尤其像这种刚被出售的公司。人心惶惶，打小算盘的肯定多。”
　　苏之嘉见她声音里透着乏，舍不得拖她继续聊。
　　“叔叔的情况很稳定，我爸说你没必要每周末都奔波。我下周休假，我去陪叔叔就好。”
　　“嘉嘉，我……”
　　“好啦好啦，我们这么熟了，叔叔也早把我当半个女儿。我去陪他也是应该的。”
　　交接的事很琐碎，姜寒溱如果周末往返深城确实有点折腾。加上还有不少资料急着看完，时间确实比较紧张。
　　姜寒溱默了片刻：“谢了。”
　　“我俩这关系，你还客气啊。”苏之嘉笑道，“等你那边稳定点了，我去找你玩。”
　　**
　　姜寒溱昨晚没睡好，第二天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特意化了一个比往常要艳丽一点的妆容。
　　她一向都是淡妆，好在云享的人并不了解这些，众人只以为她就是这风格。
　　李喃探头探脑看着紧闭的办公室：“每天风格都不同，很有实力的样子。”
　　郁小临斜眼：“你再不认真工作，人家炒了你的时候更显实力。”
　　李喃老实坐稳，发现言依诺拿着杯咖啡匆匆赶来。
　　“诶，你换咖啡了？”
　　言依诺揉揉头发，抓紧打卡：“榕新今天漏水。”
　　榕新是她常去的咖啡店，就在公司楼下。因为LOGO上有榕树，言依诺有了些许偏爱。
　　“我还以为你特意换成和姜总一样的呢。”
　　言依诺不自然地梗了下，却又忍不住好奇道：“她也喝？”
　　李喃没发现她的变化：“啊，超大杯呢，还化了个和昨天不一样的妆。”
　　言依诺有时也很佩服李喃，不仅和谁都想当姐妹，而且在化妆跟保养上比很多同龄女生都愿意花时间去研究。
　　在言依诺的记忆中，姜寒溱是不喝咖啡的。她说喝了很容易失眠，而且会觉得胃不舒服。
　　看来只要时间足够长，没什么习惯是不会改变的。
　　言依诺暗笑自己的记忆库长期不更新，早已老旧得可怕。
　　舒青沅提醒大家去会议室：“开例会了，大家抓紧。”
　　周四或周五的早上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例会，总结这周的工作同时也规划下周的安排。
　　这是许封延定下的规矩，大家都觉得不错，也已经习惯。
　　没想到姜寒溱不仅没取消，而且无缝衔接。
　　刘晓念汇报完自己的工作后，看了眼在旁边不吭声的言依诺，嘴角一勾。
　　这回总算让她逮住机会了，言依诺今天踩线到的，开会前没来得及喝咖啡，已经偷偷打了好几个呵欠了。
　　这种精神状态一看就让领导不满意！
　　她假意关心，实则是把姜寒溱的注意力引到言依诺身上：“依诺啊，你以后还是少玩点游戏，起码工作日别玩太多。”
　　言依诺刚吞下一个呵欠，眼底有点红，对刘晓念的话感到茫然。
　　她疑惑回望，这个角度恰好也能看到姜寒溱。
　　她迅速偏了偏头，避开和姜寒溱对视。
　　刘晓念见她茫然又心虚的样子，心中暗笑：“昨晚你的游戏账号一直在线，我半夜拔充电线的时候看到的。本来想提醒你早点休息，结果太累了，一转身又睡着了。”
　　昨晚言依诺确实登录了账号，但没玩游戏。她做设计的时候喜欢开着游戏背景，这样能帮助她沉浸到创作世界里。
　　但这种事解释不清，而且也没必要和刘晓念说。她们只在团建的时候玩过几次，根本没有私下玩过！
　　见言依诺不反驳，刘晓念变本加厉，一副为公司担忧的口吻：“《渡仙》的进度都在指望你，你就算要玩，也要分清主次才行。不然玩到半夜，健康受影响，上班也没产出。”
　　她话音刚落，言依诺就感觉到姜寒溱直直看了过来，似乎很想探究清楚她有多憔悴。
　　言依诺觉得刘晓念这两天格外讨厌，而且针对性很明显。
　　舒青沅想帮言依诺解释几句，姜寒溱却抬手示意她先别急。
　　刘晓念见状，心中大喜，觉得这次姜寒溱是听进去了。
　　“姜总，我对依诺个人没什么意见，但她毕竟关系着整个项目的进度。我也是怕她玩心太重，不明白《渡仙》对公司的意义有多大。”
　　言依诺无语到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在例会上，她估计就直接和刘晓念拍板了。
　　姜寒溱沉静的声音响起：“依诺，你昨晚几点睡的？”
　　音色清澈，气息平稳，语气温和，完全没有质问的意思。
　　言依诺被堵得发慌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四点多。”
　　她其实四点也没什么睡意，是因为眼睛疼得难受才决定躺一会儿。
　　刘晓念洋洋得意：“姜总，你看是不是得强调一下纪律，不然以后……”
　　姜寒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以后确实要注意。”
　　刘晓念怔了下，眼底却泛起得逞的笑。
　　印象分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扣掉的，她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姜寒溱的目光在言依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结果对方始终不看她。
　　她知道言依诺在回避什么，其他人却以为言依诺是怕被领导当众训斥。
　　言依诺虽然爱玩游戏，但没有出现过因为私事而耽误工作进度的情况。搞创作的人熬夜很正常，毕竟灵感来了就一定得抓住。
　　但昨晚她到底是玩游戏还是做别的事，谁也不知道，自然没人敢直接站出来帮她辩解。
　　更主要的是，大家不确定姜总监的态度。
　　现在听到姜寒溱这么说，不少人心底凉飕飕的。
　　他们比姜寒溱更了解刘晓念，知道她特别爱打小报告，而且经常针对言依诺。可姜总监这么轻易就听信了她的话，是不是有点儿太好糊弄了？
　　又或是她借刘晓念之口说一些自己想说的东西呢*？
　　早就听说过大厂内部官僚风气盛行，难道姜总监也把米洛的风格带来云享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沉寂许多，原本的气恼被担忧和失望覆盖。
　　姜寒溱再次开口：“昨天我确实忘记强调了一点，工作虽然重要，但健康更重要。”
　　她直直看着言依诺：“依诺，稿子下周三给我就可以，不用把自己逼太紧。”
　　

6当众支持
　　◎“好爽啊，领导给你撑腰，当场反转！”◎
　　这个反转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谁也没想过姜总监会突然把话题跳跃到这个上面来。
　　昨晚姜寒溱确实在楼下说过下周三再交稿，言依诺并非要和她对着干，而是真睡不着。
　　失眠原因和姜寒溱脱不了干系，言依诺又不可能当众解释，不然很可能越描越黑。
　　刘晓念懵住，耐着性子憋着劲，觉得姜寒溱肯定有后话。
　　姜寒溱确实继续发话了，说的却都不是刘晓念期待的说辞。
　　“昨晚大家都参加了聚餐，即使依诺住的比较近，到家的时间也不算早。”她笔尖轻点，简单梳理流程，“去掉洗漱时间，和她刚才说的入睡时间，能够在三个多小时内把稿子修改到这个程度，专业水准确实很不错。”
　　言依诺本以为姜寒溱只是顺势找个话题把火力引开，没想到她竟然一板一眼连时间都算得那么精准。
　　反而是言依诺有点心虚了，她最初那会儿还回忆了不少她们过去的事，真正用来创作的时间也就两个多小时。
　　但这个“纠正”就更不能说了。
　　别说其他同事会误会，言依诺也说不出口前一秒在楼下冷脸待客，下一秒在家里回忆往昔，估计要被姜寒溱取笑了。
　　刘晓念不服气，又道：“姜总，晚睡不代表一定是在改稿，况且……”
　　况且刚才言依诺自己都没说在干嘛，姜总监你是不是偏袒得太明显了？！
　　这话刘晓念不敢当面说，只能默默腹诽。
　　姜寒溱在米洛可不是摸鱼混到总监的，昨天的自我介绍会上，她基本就对每个员工有了基本了解。
　　“从我收到的邮件显示，言依诺发送稿子的时间是三点五十分，对比之前我看的最近一次的版本，确实有明显的修改和进步。”
　　刘晓念更懵了，没料到平时看起来佛系的言依诺竟然这么会巴结领导，当天晚上就知道发邮件邀功了。
　　姜寒溱弯唇，面向大家淡定解释：“依诺的邮件是发给她的直属上司舒组长的，抄送了许总。今天早上许总又把这份邮件转发给了我。”
　　这下，刘晓念连最后一套说辞也被堵住了。
　　除非她死咬住说言依诺撒谎，四点根本就没睡，而是继续玩通宵。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言依诺交出了让领导满意的稿子，她哪怕今天上午请假不来都是完全可行的。
　　姜寒溱的目光不露痕迹地从言依诺脸上扫过，话依旧是对所有人说的：“昨天太匆忙，很多工作上的细节还没来得及更新。以后相应的邮件直接抄送给我，不用麻烦许总了。”
　　这等于是正式宣布她全盘接手业务，自然也就完全掌控了云享的管理权。
　　刘晓念认真记录，极力想要挽回刚才的冒失。
　　姜寒溱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刘晓念轻颤了一下。
　　“我还想强调一件事，希望同事之间能够多些关怀和互助，共同把业绩提高是我对各位最根本的要求和期望。”
　　刘晓念连连点头，笔记写得更卖力了。明明就一句话两行字，她却像在记录万言书。
　　“如果以后看到同事熬夜，可以当场就提出关心，而不是隔夜来找我。有些关心，迟到以后就失去了价值。”
　　在场其他人都忍俊不禁，没想到姜总竟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但又暗暗叫好。
　　揣摩领导喜好是最烦人的事。像姜寒溱这样就很好，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不喜欢这种打小报告的行为，大家也就不需要反复试探了。
　　刘晓念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头埋得非常深，差点要嵌入笔记本里。
　　郁小临凑到言依诺耳边：“好爽啊，领导给你撑腰，当场反转！”
　　言依诺也没想到姜寒溱会这样。但不可否认，她也很爽，爽得快憋不住笑了。
　　原来人在高兴的时候是真地很难压住嘴角的。
　　谁知嘴角弧度刚有变化，姜寒溱的目光就投射过来。言依诺顿了下，下意识回望过去。
　　姜寒溱语气缓和许多，有点像叮嘱又有点像提要求：“依诺，以后尽量少熬夜，注意身体。”
　　言依诺点头：“好的。”
　　她懵懂听话的样子像极了过去，姜寒溱的指尖微微动了下。
　　例会结束以后，言依诺回到座位发现咖啡已经凉掉了。很困，但是凉掉的咖啡很难喝，她拿起杯子准备去茶水间泡杯速溶的。
　　谁知正巧姜寒溱也在。
　　言依诺顿住，茶水间就她们两个。如果当场走人，那就太不给姜寒溱面子了。
　　刚才她还在会议室里帮自己出了口气，言依诺摆不出太冷的脸。
　　但彼此之间的相处还是很生硬，她垂眸，打了声招呼：“姜总监好。”
　　姜寒溱轻轻应了一声，让开了位置。
　　见她手里也是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言依诺情不自禁问道：“一个上午你要喝两大杯啊？”
　　姜寒溱扫了眼杯子，笑问：“你怎么知道是第二杯？”
　　“我听说你拿了超大杯咖啡来上班，现在应该是喝完了才会来泡新的。”
　　“最近工作比较忙，所以……”
　　不等她说完，言依诺就迫不及待打断：“你明明说过健康更重要。”
　　姜寒溱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抢话举动有点意外，但并不反感。
　　言依诺语气生硬：“你以前好像喝咖啡会不舒服。”
　　姜寒溱很高兴她还记得自己从前的习惯，但也无奈：“读书和工作都需要长时间保持清醒，喝多了就习惯了。”
　　言依诺从她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听出了很多艰辛。
　　她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接了杯醒神茶。
　　“喝这个试试。”
　　姜寒溱以为是她是自己要喝，没想到言依诺直接把杯子递了过来。
　　“虽然比不上白开水健康，但起码没有连续喝两杯咖啡那么狠。”
　　这是重逢以后言依诺第一次主动，姜寒溱不想错过缓和关系的机会，笑着接了过去。
　　“有点浪费。”她作势要把手里的咖啡倒了。
　　“你要是不介意，这杯咖啡给我好了。”
　　言依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要这杯而不是自己去泡，明明机器就在几步之外。
　　姜寒溱眸光闪了一下，欣然同意：“成交。”
　　她在旁边看着言依诺把咖啡缓缓倒入自带的杯子，想起从前她们也曾这样交换过彼此的饮料。
　　姜寒溱本想顺势聊一聊以前的事，又想到言依诺昨晚的态度，于是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
　　她发现，谈论公事的时候言依诺比较好说话，抵触情绪也没那么重。
　　“你的稿子我看了，改进方向是对的，但细节上还需要再打磨。”
　　言依诺也没觉得这一版就是最终稿：“那我跟沅姐再讨论。”
　　姜寒溱想了想：“你们一起到我办公室来讨论。”
　　言依诺诧异：“你要亲自跟？”
　　《渡仙》这个项目很受重视，但即使是许封延也很少全程紧跟。领导对项目是否上心，主要看主动询问的频率。
　　“希望你不会嫌弃我拖后腿。”
　　言依诺摇头：“这有什么可嫌弃的，我只是担心你为了跟上进度熬夜看资料。”
　　她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恰好真被说中了。
　　姜寒溱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只能用笑容掩盖。
　　言依诺无语：“你自己在会上强调别熬夜，结果自己带头违反。”
　　姜寒溱辩驳道：“我是上司，要求自然和对待员工不一样。要是我也和员工付出同样的努力，那我多拿的钱岂不是诈骗？”
　　言依诺失笑：“你也太实诚了吧！”
　　好巧，她也一样。
　　但这话从一个活生生的上司嘴里说出来还是很稀罕，稀罕到不熟悉的人会觉得姜寒溱虚伪。
　　但言依诺本能相信她。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言依诺觉得还是该当面给她道声谢。
　　“谢谢你在例会上为我说话。”
　　“我不是为你说话，而是澄清事实。”
　　言依诺好奇：“那要是我真四点以后玩游戏了呢？”
　　“你已经辛苦完成了工作，剩余时间随便你怎么安排。”姜寒溱沉了点声，“但我私下会严厉批评你不爱惜身体。”
　　言依诺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追问这个，但听到这个答案以后心情竟然不错。
　　“谢谢。”
　　姜寒溱抿了口热茶，轻抬杯子：“我也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从茶水间出去，外面有好几个看到她们谈话后不敢进去打扰的同事。言依诺不理会他们探寻的目光，回到工位准备继续干活。
　　郁小临总算把她盼回来了，迅速开启小喇叭模式：“最新打听到的消息，姜总和厉无情在米洛是这种关系。”
　　她做了个拳头相碰的手势。
　　李喃惊道：“背靠背盟友？”
　　郁小临翻了个大白眼：“你的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
　　“死对头，懂不懂！硬碰硬的意思！”
　　言依诺之前对厉承则兴趣一般，大家八卦的时候她就随便听听。现在知道这人是姜寒溱的对家，反而想要多了解一点了。
　　“他们为什么会成死对头？”
　　郁小临赞道：“你看依诺就是聪明，懂得抓关键。”
　　“据说是业务竞争开始的，后来就是升职竞争，不过最近火药味特别浓……”郁小临特意压低声音，“我听说，云享交接的工作是姜总不久前突然从厉无情手里抢过来的。”
　　言依诺难以想象姜寒溱会主动抢别人的项目，不确定地问了一遍：“真的？”
　　“真的。据说当时会上两人唇枪舌战，厉无情气得拍了好几次桌子。”
　　“那他们为什么要抢云享？”
　　这家公司虽然不算经营困难，但近年明显出现了瓶颈。这种收购对于米洛来说并不少见，有必要让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吗？
　　“听说是在《渡仙》的未来规划上分歧严重，所以谁抢到了谁就能决定《渡仙》的命运。”
　　谢意柠全程眉头紧锁，听到最后时终于松了口气。
　　“那现在应该是姜总赢了，所以项目可以继续？”
　　郁小临瞅了眼言依诺：“我猜是这样的，不然今天她也用不着那么维护依诺。”
　　言依诺蹙眉，当即反驳：“她是澄清事实。”
　　见她忽然有点生气，其他人立即打住。
　　言依诺吸了口气：“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我昨晚真改了稿子也确实发了邮件。”
　　她本意是不希望大家误会姜寒溱，觉得她为了保住《渡仙》才对团队成员格外偏袒。
　　可李喃却好奇：“你们哪来的私？”
　　言依诺紧张一窒，敷衍道：“我就是说个成语当形容，你们别挑我语病。”
　　

7共同工作
　　◎所以……姜寒溱在来云享之前就已经找过她了？◎
　　舒青沅没有直接参与小团体的八卦，但姜寒溱取代厉承则的来龙去脉她昨晚也找许封延打听了一番，大致弄明白了米洛的派系站队情况。
　　她也庆幸来交接的人是姜寒溱，起码给了《渡仙》继续尝试的机会。
　　她在软件上收到姜寒溱的通知，让她和言依诺去办公室讨论一下设计稿。这个工作强度是舒青沅没料到的，但又觉得合情合理，难怪姜寒溱27岁就能当上总监。
　　她把言依诺叫上，敲门前叮嘱：“待会你多记少说，有什么地方拿不准的，就让我来说。”
　　以往和许封延汇报时也没有这么拘谨，言依诺不解道：“为什么？”
　　“姜总的具体要求我们都不了解，贸然说太多容易影响她对你的观感。”
　　言依诺反应过来，安慰她：“沅姐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是坦诚聊工作嘛。
　　我知道你是怕我嘴笨，但我相信姜总监不是公私……不是没有专业水准的人。”
　　舒青沅打量道：“你好像对姜总监很有信心？”
　　言依诺转了转眼珠，镇定回答：“这两天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啊。”
　　舒青沅敲开姜寒溱的门，她刚接完一通电话，在回复邮件。
　　“你们先坐，稍等我五分钟。”
　　这是言依诺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姜寒溱工作，她不禁看得有些入神。
　　肘被轻撞了下，言依诺意识到是舒青沅在提醒自己别走神。
　　她局促地咳了两声，掩饰瞬间失态的尴尬。
　　姜寒溱刚才的注意力集中在邮件上，听到言依诺咳嗽，立即看了过去。
　　“不舒服？”
　　言依诺摇头：“不小心呛到了。”
　　明明没开口说话，沉默中也会被呛？舒青沅听着都觉得牵强，没想到姜寒溱竟然丝毫不怀疑，只是不太放心地多打量了两眼。
　　“你昨晚休息太少，如果不舒服，一定不要逞强。”
　　言依诺听出她话里的关心，心口又莫名软了一下。
　　“谢谢姜总关心。”
　　姜寒溱把她对《渡仙》的规划说了一遍，然后问言依诺和舒青沅的看法。
　　言依诺和舒青沅对视几眼，像在对暗号。
　　姜寒溱笑道：“畅所欲言，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我也只是想多听些专业意见，你们不必谦让。”
　　舒青沅酝酿一番后：“那我先说吧。细节方面如果有补充，就让依诺来说。”
　　姜寒溱听得很认真，不时做着记录，并不是那种双手一插，闭着眼睛听汇报摆架子的做派。
　　无论是舒青沅还是言依诺的发言，她都一视同仁，并不会以职务高低区别对待。
　　今天说的这些内容比昨天要深入也更专业，舒青沅心想姜寒溱可能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些内容。
　　“你们说的，我基本明白了。目前来看，最紧急需要解决的，是故事主线和人物内核的契合度。”
　　言依诺眼眸一亮，没想到姜寒溱真能一下子就抓住重中之重。
　　“这不完全是技术上的难点，也是版权方面的顾虑。”姜寒溱斟酌片刻，“版权的事我会跟总部沟通，看看是否能寻求一些法务方面的协助。”
　　一年前有个离职员工带走了部分创作底稿，并且高价卖给了云享的竞争对手，对方立即注册了版权，这让云享非常被动。
　　有些设计不得不临时调整，而很多原本设想好的剧情线也要跟着做修改。云享背后没有强大靠山，硬来也不一定能赢。许封延自责版权意识薄弱，迟了一步以至于公司陷入被动。
　　如果米洛肯出手帮忙，那就完全两说了。
　　米洛号称西山必胜客，在深城打官司基本没输过。
　　舒青沅坦言：“要是米洛同意那是再好不过的。但云享刚被收购，还没做出什么业绩，云享在业内地位也一般，米洛肯吗？”
　　米洛法务很强大，但越强大就意味着越忙碌，自然有更加重要的官司要处理。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厉承则，舒青沅估计连这个担忧都不会有，因为厉无情是不会自寻烦恼的。
　　姜寒溱倒也坦诚：“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这是目前破局的最佳方式。既然有机会，那肯定要试一试。”
　　她没有夸下海口，反而令舒青沅安心不少。
　　实事求是证明是真心想解决问题，姜寒溱的处事方式她很喜欢，也生出几分期许。
　　“那我们抓紧把相关材料准备好。姜总你还需要其他资料的话，我也可以帮忙整理。”
　　“下班前我会把清单发给你。”
　　有条不紊，思路清晰，事事有交代，这样的上司让人很心安。
　　舒青沅从办公室出来后，看着言依诺：“我们得加把劲，不能辜负姜总的苦心。”
　　言依诺故意逗她：“你进去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还让我少说话？”
　　“啧，你故意气我是不是？”舒青沅承认自己之前担心过头，“我确实低估了姜总的专业能力。”
　　言依诺笑而不语。
　　舒青沅看着她，忽然说了句：“算你赌对了，姜总监确实懂很多。”
　　“我……”
　　言依诺差点脱口而出不是赌，而是因为了解。
　　姜寒溱在高中时就是学霸，实打实的学霸，只有身体不舒服偶尔发挥失常，才会让第二名的差距缩短到五分以内。
　　而且她还是出了名的漂亮灵动，那时候好多班主任都是用姜寒溱来当活体榜样，比那些只书写在光荣榜上的高分考生还要鲜活。
　　后来她忽然转学离开，害的她当时的班主任伤心了好一阵子。如果姜寒溱在杭城二中参加高考，必定会给学校拿回个响当当的荣誉。
　　直到言依诺上了高三，偶尔还会听老师们提起姜寒溱。真正优秀的好学生，永远都是老师们想念的对象。
　　但言依诺却觉得讨厌，明明都离开那么久了，怎么存在感还那么强！
　　**
　　为了搜集相关资料，舒青沅小组全体成员最近几乎都在加班，而姜寒溱也一样。
　　起初大家是分开订外卖的，后来发现姜总几乎每天都加班，舒青沅便让郁小临把姜总那份也算上。
　　喝咖啡的习惯变了，但饮食习惯倒是和过去差不多。
　　言依诺看到姜寒溱几乎每天都点类似组合，喜欢辣但回避肥肉类，恍然想起以前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情景。
　　她当时还以为姜寒溱是为了省钱，所以吃那么辣，而且都不尝试那些看起来软糯的肥油肉。
　　青春期的孩子，只管好不好吃，哪里在意健康不健康。言依诺当时压根没觉得肥肉不健康，还遗憾无法和寒溱姐分享。
　　但外卖吃多了以后真就想吐，言依诺在连续加班后的某天，终于忍受不住去了趟厕所。
　　姜寒溱想去洗脸清醒一下，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言依诺的呕吐声。
　　她顾不上其他，焦急拍门：“依诺，是你吗？”
　　“嗯。”抽水声响起，门开了，言依诺微微喘着气走了出来。
　　她捂着嘴，示意要先去漱口。
　　姜寒溱眼带忧虑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观察她的脸色。
　　言依诺抽了张纸擦着嘴角：“吃得太油，胃有点不舒服。”
　　“我办公室有胃药，你待会过去吃一颗。”
　　“你还有这玩意儿？”
　　姜寒溱还在观察她的气色，回答问题时随口就说了：“加班，吃外卖，对我来说都是日常。用的多了，自然就会备一点。”
　　言依诺以为自己吃的外卖够多了，没想到和姜寒溱比起来竟然算菜的。
　　她又想起了姜寒溱严以律己那话：“你赚的可真都是血汗钱。”
　　郁小临匆匆赶来：“舒姐在教宁宁改图走不开，让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赫然发现姜寒溱也在，郁小临神色一紧：“姜总好。”
　　这两天除了开会，郁小临还没太多机会和姜寒溱近距离相处，但又从老同学那里打听了不少姜总监在米洛迅速升迁的传说，内心既崇拜又害怕。
　　姜寒溱看出她的拘谨，没有继续逗留。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言依诺：“如果有需要，就来我办公室拿药。”
　　加完班回家，言依诺接到季榕的视频电话。
　　“妈，你这时间是不是算太准了？我才到家一分钟。”
　　“这就叫母女心有灵犀。”
　　言依诺倒了杯水：“你要真有灵犀，就该知道我现在有多累，你还不放过我。”
　　“我就是心疼你嘛，最近总是加班。”季榕脸色拉了下来，又是抱怨又是心疼，“你们那个新领导怎么回事，刚来就把人当牛马拼命压榨啊！实在不行你就辞职，要是不愿意考编就在家里歇着，我和你爸继续养你。”
　　“妈，你变了。”言依诺舔了舔湿润的唇，“你以前还说不让我当米虫。”
　　“那是怕你偷懒不上进，可现在这工作也太欺负人了。我自己的女儿当然要心疼，我们家不缺你那点工资。”
　　言依诺沉默下来，踟躇着要不要把新领导是姜寒溱这事跟父母说一声。
　　倒也不是想故意隐瞒，就是觉得自己之前赌气屏蔽一切姜寒溱的信息，结果现在还天天和她一起加班，有点拉不下脸。
　　季榕在镜头前张望：“诺诺，是不是真不想干了？既然新领导不行，那咱们就撤。”
　　“妈，新领导……其实还可以。”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看你纠结的样子，像是还可以吗？”
　　言依诺无奈，只好坦白：“行吧，那我就说真话了。”
　　她顿了下，抿唇深呼吸：“我的新领导是姜寒溱。”
　　这下换季榕怔愣了：“谁？”
　　虽然有些生硬，言依诺还是吞吞吐吐又说了一遍：“寒溱姐。”
　　她以前就是这样，跟在姜寒溱身后，乐此不疲叫她寒溱姐。
　　这下连言晟民都探头过来了，两位老人挤在小小镜头里，脸上均是吃惊又茫然的表情，有点可爱。
　　言依诺发现真说出来也不是太难的事，反而是以前总像是堵了什么在嗓子眼，哽得难受。
　　季榕率先反应过来，缓了缓神：“那寒溱怎么会舍得这样压榨你？”
　　言依诺哭笑不得：“没有压榨，她也和我们一起加班呢，而且比我们加得还厉害。”
　　季榕见她完全不提辞职的事，知道她是想继续干下去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我有件事也不瞒你了。前阵子，寒溱打过电话来询问你的近况，我和你爸不敢说太多，怕你知道了生气。”
　　言依诺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哪天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你换领导前不久。”
　　所以……姜寒溱在来云享之前就已经找过她了？
　　言依诺脑中闪过一丝猜想，但很快又被自己否认。姜寒溱那么忙，在米洛当总监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就为了她一个小职员特意来云享。
　　

8特殊照顾
　　◎“其实你今天不想来也不用勉强，姜总不是那种人。”◎
　　见她忽然蹙眉沉思，还不时兀自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季榕后悔一时嘴快了。
　　“诺诺啊，我听你刚才挺维护寒溱的，以为你们已经和好了。”
　　言依诺回过神，刚想像过去习惯那样说不，话到嘴边卡住了。
　　她们确实没有和好，但言依诺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姜寒溱。一直以来令她深恶痛绝的，是姜寒溱的“突然消失”，而不是她本人。
　　甚至在姜寒溱重新出现后，十年来在她心中累积的寒冰也没有过去那么冷冽了。
　　“我们自己会处理的，你别操心了。”
　　季榕和言晟民对视了一眼，都从女儿的反应中看出了不同。
　　“行，那你们自己处理。”
　　季榕看见她中途打了好几次呵欠，不忍心耽误她休息，但还是免不了在结尾时又说了一遍：“你有空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体。”
　　“好。”
　　言依诺洗完澡，躺在床上又想起季榕说的话，忍不住琢磨起姜寒溱空降云享的动机。
　　迷迷糊糊又没睡太好，言依诺第二天买了超大杯咖啡，在等电梯时正巧遇到姜寒溱。
　　姜寒溱主动打了招呼：“早。”
　　还顺便看了眼言依诺手里的咖啡。
　　“好巧。”言依诺点了点头，也看到对方手里和自己一样的杯子。
　　榕新的漏水问题已经解决了，但言依诺最近常光顾的店变成了PN。
　　周围陆续又来了几个同事，大家相互打了招呼后便默契沉寂，安静有序等着电梯抵达。
　　姜寒溱没有刻意找话题，表情看起来倒是处于放松自然的状态，在进出电梯时员工们主动让她优先时也没推脱。
　　言依诺觉得她在同事面前的距离感拿捏得挺好的，没有刻意要跟大家打成一片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无法接近。
　　等姜寒溱进了办公室，刚才同乘电梯的同事才开玩笑道：“依诺，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言依诺疑惑道：“我换什么了？”
　　“你现在和姜总监喝同一家店的咖啡呢。”
　　郁小临正巧路过，没好气道：“没必要阴阳怪气，之前榕新漏水，依诺就换了这家店。买了以后发现味道不错，今天再买有什么问题？公司里除了姜总，还有好几个人也买了，你怎么不去问他们？”
　　说话的人是刘晓念那组的，叫傅城。被郁小临这么一嚷嚷，如意算盘落空后只能尴尬摸鼻尖。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随口开个玩笑而已，你也太较真了吧。”
　　郁小临冷笑：“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叫做没礼貌。”
　　李喃这时也来帮腔：“对啊，别说兄弟我不帮你，你刚才确实有点那什么……”
　　李喃还特意做个阴阳的表情，把周围吃瓜的同事都逗笑了。
　　傅城灰溜溜回了自己工位，本想帮刘晓念出口气，没想到言依诺身边的人战斗力比以前更强了。
　　言依诺把郁小临拉回去，作揖说：“谢谢小临姐仗义出手。”
　　郁小临扇扇风：“我就是看不惯那组人！不好好干活，整天把心思花在这事上。”
　　言依诺看了眼咖啡杯：“在他说这些之前，我都没想到还能这样联系。”
　　李喃安慰她说：“别理他，只有满脑子喜欢溜须拍马的人才会看谁都像马屁精！”
　　言依诺不是第一次被人在背后编排了，但她不在乎这些。只是姜寒溱来了之后，舞到她面前的反而变多了。
　　这是为什么呢？
　　她边喝咖啡边干活，直到被姜寒溱一通电话叫进了办公室。
　　“姜总，你找我？”
　　姜寒溱正盯着屏幕思考，见她来了以后主动把显示屏转了过去：“这是米洛法务部给我的回复，你看看在业务细节方面有没有误解？”
　　言依诺诧异：“我看？”
　　姜寒溱轻笑：“别紧张，你只需要看和你业务相关的部分，其他方面不需要你把关。”
　　言依诺抓紧时间看完，指出几处细微调整：“大致没问题了。”
　　“好，我会按照你的建议修改一下。”
　　在工作状态下，两人基本已经能和平共处。
　　言依诺对她说：“你可以发邮件给我，等我改好了再交给你，这样能节省你的时间。”
　　“不，这样其实更浪费时间。”姜寒溱说话时，已经完成了修改，“有些流程是必须的，但有些流程是可以缩减的。”
　　言依诺也这么认为，但过去公司很少这样。她也没在其他地方上过班，很难有直观对比。
　　但从内心来说，她也更喜欢姜寒溱这种方式。
　　“那我先出去了。”
　　言依诺刚起身，就听姜寒溱说：“今晚得加班，你的身体OK吗？”
　　明显带着商量语气，这让言依诺感受到了关心，也让她有点犹豫。
　　姜寒溱这样，到底算不算对她特殊照顾？
　　见她迟疑，姜寒溱便道：“要是不舒服就直说，别硬撑。”
　　“身体没问题，但我有个其他问题。”
　　姜寒溱微仰着头，看到言依诺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她遇到难题。
　　言依诺纠结着把话挑明：“姜总，你其实不需要对我特殊。”
　　“我怎么特殊了？”
　　言依诺一副这还要我明说啊的表情，却在姜寒溱的挑眉中选择了妥协。
　　她坐回去，慢条斯理说着：“我知道你希望能缓和关系，但工作是工作，公私不分的话，我怕其他人会……”
　　“怕其他人排挤你？”
　　“不是。”言依诺顿了下，“我怕其他人质疑你。”
　　作为空降新上司，姜寒溱背靠米洛，权威自然无人敢挑战。可领导水平究竟怎样，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言依诺不愿意姜寒溱被误解，而姜寒溱又是不爱解释的性格，这种闷亏不值得。
　　姜寒溱没想到言依诺是在担心她，怔愣片刻后竟开心笑了起来：“我没什么怕被质疑的，但我很高兴你能想到我。”
　　言依诺叹气道：“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温柔又大方。”
　　以前在学校里，言依诺气不过那些背后议论姜寒溱的，想帮她出头，结果反倒是姜寒溱说清者自清，不必理会无聊的人。
　　姜寒溱笑容更甚：“谢谢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
　　言依诺很想对她翻白眼，最后忍住了：“既然你觉得不担心，就当我多管闲事了。”
　　姜寒溱敛起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依诺，那你自己觉得我给你特殊照顾了吗？”
　　“你比较关心我的健康。”言依诺仔细回忆后说，“但工作上，没有。”
　　“那不就结了，你和我都问心无愧。”
　　姜寒溱认真看着她：“你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我对你多一些关注是理所应当的。如果能让你的工作状态更好，那么给你一些不影响原则的便利也无可厚非。
　　这在职场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你的作品，你的业绩，才是你在职场上立足的资本。”
　　言依诺见她如此坦诚，反而显得自己想多了。
　　“我会努力把项目做好的。”
　　**
　　连续加班让组里众人都倦意深重，但大家看着项目进度在逐渐加快又觉得打满了鸡血。
　　这天刚吃完午饭，舒青沅忽然通知：“今天不加班，姜总说晚上请大家吃饭，犒劳一下。”
　　郁小临雀跃不已：“那能去吃贵的自助吗？”
　　“姜总说她自掏腰包，所以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舒青沅强调，“老规矩，你们内部投票，选好地方就赶紧订位。”
　　以往这种活动言依诺都没什么积极性，能躲则躲。姜寒溱也和舒青沅说过，如果她想回家休息就不要勉强。
　　言依诺很快就投出了自己那一票，连谢意柠都觉得意外。
　　面对众人调侃的眼神，言依诺理直气壮：“有好吃的，我干嘛要回家吃外卖？”
　　这确实是其中一个理由，另一个理由是言依诺自己也不太想承认的。
　　她好像不像之前那样想避开姜寒溱了，甚至觉得一起吃饭也挺好的。
　　一到下班时间，大家非常默契关了电脑，一组人分成两辆车直奔饭店。
　　他们离开公司的时候姜寒溱还在开电话会议，让舒青沅领着大家先去。
　　结果一直到点完餐，仍然没看到姜寒溱的身影。
　　言依诺有点不放心，心想*她是不是对海城不熟悉，没找到地方？
　　舒青沅从包间外进来：“我让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大家开吃吧。”
　　言依诺脸色微变，预感姜寒溱不来了。
　　果然，舒青沅下一秒就对众人解释：“姜总临时出差，要回米洛。她说让我替她道歉，还说让你们敞开吃。”
　　言依诺双拳紧握，反复在膝盖上碾压，才勉强稳住瞬间冒起的心火。
　　原本心里隐隐升腾的期待已经完全变成了怒气：又是和十年前一样！
　　言依诺越想越生气，姜寒溱为什么总喜欢突然消失？！过去的芥蒂本来开始淡化了，现在却成为叠加印记，让她的气更大。
　　一晚上她没说几句话，舒青沅以为她是之前高强度加班累了。
　　“其实你今天不想来也不用勉强，姜总不是那种人。”
　　言依诺勾了勾唇，不想接这个话题。姜寒溱其实挺完美的，处处都是优点，就是总喜欢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消失，这让她很抓狂。
　　虽然临时出差是有归期的，但那种突然消失的感觉后劲很大。
　　姜寒溱这次出差回深城，比最初说的归期晚了两天才回来。
　　这期间她如常回复工作邮件，该她审批签字的文件基本也没耽搁。
　　但言依诺对于延迟的那两天，又是另一种心情。
　　生气，但又会生出点难以自控的想念，和当初姜寒溱刚转学离开后的日子很相似。
　　姜寒溱重新出现在公司的时候，给大家带了深城特产。她回米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没人好奇她这几天究竟干嘛了。
　　言依诺一整天都专注在电脑前，没去凑热闹瓜分特产，最后还是被郁小临勉强塞了一口。
　　最近难得不用加班，言依诺一下班就关机走人，像是怕晚走几分钟就会遇到谁似的。
　　当她拎着外卖走到楼下，熟悉的身影让她以为自己眼花。
　　这次姜寒溱没有站在阴影里，而是光明正大在等她。
　　“依诺。”
　　言依诺看清她手里拎着的袋子，不解道：“你这是？”
　　“我在深城买了点特产，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变了多少，希望你喜欢。”
　　几乎都是菠萝味的糕点和零食，言依诺热爱菠萝系的所有，就连菠萝啤也爱。
　　这些东西在网上基本都能买，早已不再是物流匮乏的年代了。但姜寒溱还是亲自买了带回来，心意比东西本身更可贵。
　　“我不……”言依诺虽然生气，却无法像先前那样干脆拒绝。
　　她觉得这样有点太伤人，而自己又显得太小气。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姜寒溱主动朝她又走了几步。
　　“你如果不想要，也没关系。”
　　言依诺看见她眼底十分隐晦的失落，心口一软，把东西接了过去：
　　“破费了，谢谢。”
　　

9太不懂事
　　◎“果然是小公司，没见过世面。”◎
　　姜寒溱很是欣喜，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言依诺故意低头，作势要把袋子打结。
　　姜寒溱见她手里还拿着外卖，于是没完全松手：“我帮你拿上去吧，你这样不太方便。”
　　言依诺沉默了几秒，嗯了声。
　　这是个老小区，房龄基本都比言依诺还大。大楼没有电梯，言依诺租的房子在三楼，对于年轻人来说不算吃力。
　　但夏天炎热，楼道里闷得很。哪怕只有三层楼，姜寒溱的额头也有了薄汗。
　　言依诺说不出赶客的话：“进来坐会儿吧。”
　　姜寒溱直到进了门，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从言依诺手里接过一瓶水。
　　“你在家也喝矿泉水？”
　　“备了一箱而已，有时回家渴了来不及烧水。”
　　姜寒溱颇为满意：“不喝饮料，挺健康的。”
　　言依诺把外卖放进厨房，看了眼空荡荡的橱柜，一时间也翻找不出什么适合招待的东西。
　　姜寒溱简单打量了一圈，这房子一室一厅，面积预计不超过四十平。但老房子也有一点好处，得房率挺高，言依诺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见言依诺在厨房磨蹭，姜寒溱猜到她在纠结什么。
　　“我很快就走，你什么都别准备。”
　　言依诺抿唇走了出来，有些局促：“其实家里真没什么能准备的。”
　　她老实交代的样子很可爱，就像等比例长大一样，惹得姜寒溱笑出了声。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喝完水就走。”
　　言依诺发现只要见了姜寒溱，自己好像就气不起来了。听到她这么说，又觉得有点可怜。
　　“我不做饭，所以家里基本不买菜。”言依诺想说，她也不是为了赶人才这么说的。
　　“每天都外卖？”
　　“偶尔吃点自热锅或者煮速冻食品。”
　　姜寒溱想起言依诺过去嘴挺刁的，除了季榕做的菜，别的基本都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没想到十年后，竟然要长期吃这些。
　　“一个人在外打拼，是挺不容易的。”
　　姜寒溱幽幽叹了口气，也知道劝说无用，这不是光靠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现代职场人的痛点，尤其像她们这种家在外地的。
　　言依诺想起姜寒溱现在也和她一样，属于一个人在外。相较而言，她这个在海城读了四年大学的人比姜寒溱要更适应这里。
　　“你回家做饭吗？”
　　姜寒溱摇头：“大概率和你一样，吃外卖。”
　　言依诺纠结片刻，提议说：“你要是不介意，那就一起吃面吧。我今天买了炒菜，家里还有点面条。”
　　听起来不是多丰盛的美味，但对于姜寒溱来说吸引力巨大。
　　“那就打扰了，我正好有点饿了。”
　　见她答应得爽快，言依诺心想应该是真饿了，也不再废话，转身又回了厨房。
　　姜寒溱跟了过去，很有分寸地站在门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很快就好。”
　　言依诺厨艺约等于无，也就工作后这一年练习出把食材煮熟的技能，季榕对此感到很欣慰。
　　姜寒溱本打算就这么在门口等着，谁知徐泰然给她打了电话。
　　“寒溱啊，你提交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姜寒溱这次临时出差就是为了让法务部出面协助解决《渡仙》部分版权纠纷的事，一直靠邮件和电话沟通效率太低，于是她亲自跑了一趟。
　　这事也知会了她的上司，米洛的高级副总徐泰然。本以为报告交上去后等着走流程就好，谁知刚回海城就有变故。
　　姜寒溱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突发状况，没空发泄情绪，迅速进行理智分析：“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厉承则那边也交了一份报告，评估分析了法务出面的成本。”
　　姜寒溱沉声：“初期确实需要多付成本，但这个项目一旦成功，收益是绝对超值的。”
　　“我明白，但毕竟没有经过米洛的正式评估审核，这属于编外项目。”
　　姜寒溱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徐总你能不能……”
　　“这份报告我先压着，但最迟不能超过一周，你得拿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谢谢徐总。”
　　言依诺端了面出来，看到忧心忡忡的姜寒溱：“出什么事了吗？”
　　姜寒溱抿了抿唇：“没事。”
　　她走到小餐桌旁，刚拿起筷子，就看到言依诺又从厨房里拿出一瓶小小的辣椒油。
　　“我平时不太吃辣，家里只有这个。”
　　姜寒溱怔了下，缓缓接过。
　　“谢谢你还记得这些。”
　　“你现在吃辣的功力好像比以前退化点了。”
　　姜寒溱侧头看她。
　　“之前聚餐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面对姜寒溱了然的笑，言依诺懊恼说太多。
　　吃完了晚饭，姜寒溱没再逗留。言依诺猜她是赶着回去解决工作的事，估计和那通电话有关。
　　姜寒溱不想在下班时间多谈公事，尤其是第一次被邀请到言依诺租的房子，况且她暂时没想到解决的办法，言依诺就算知道了也只是跟着干着急。
　　来回折腾了三天，姜寒溱的好几套新方案都被徐泰然给否了。
　　“寒溱，你如果执意要保这个项目，不如就把团队直接带过来。”
　　“带过来？”
　　徐泰然分析道：“既然报告无法说服人，那就让团队主创当面陈述。如果创造者都无法让人信服，那你确实该重新考虑是否值得坚持了。”
　　姜寒溱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但问题是……
　　“我需要时间准备。”
　　“没时间了。就只有一周，现在已经用掉了3天。”
　　徐泰然拍板：“你赶紧订票，米洛这边我来安排。”
　　姜寒溱紧急召开小组会议，宣布了去米洛的事。
　　郁小临紧张不已：“明天就去？”
　　“舒组长和依诺跟我去，你们负责在云享提供数据支持。”
　　这边离不开熟悉项目的人，米洛那边也需要掌握核心精髓的人，这样的安排最合理。
　　舒青沅顾虑道：“那么匆忙，如果因为我们的疏漏导致米洛放弃《渡仙》，岂不是罪过。”
　　姜寒溱鼓励她：“积极争取总好过眼睁睁看着机会流失。而且，我相信以你们的专业水平，不会有这么糟糕的结果。”
　　言依诺没说什么，但心里其实很紧张。
　　她第一次主动和季榕说起工作的事，平时都是季榕问，她回答。
　　“有压力很正常，但诺诺你换个角度想，这也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我知道，沅姐也是这么说的。”
　　“你只要全力以赴就好，不给自己留遗憾，其他的不用管。”
　　季榕发现言依诺这次格外纠结，她的得失心很少严重到这程度。
　　“诺诺，是不是这次汇报不成功就会被开除啊？”
　　“没有，你别乱想。”
　　季榕不解：“那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焦虑啊？”
　　言依诺当初是因为喜欢这行才入职的，虽然辛苦但也在工作中体会到了快乐。现在这眉头紧锁的样子，之前要换老板时都没见过。
　　她这才意识到，比起自己，她好像更加担心姜寒溱。
　　听郁小临说，这次的变故也是厉承则搞的鬼，针对的当然是姜寒溱。至于《渡仙》，不过是个攻击借口罢了。
　　“可能是没睡好，容易焦虑。”
　　言依诺不想扯出这些，季榕帮不上忙，只会跟着一起担心。
　　**
　　这是言依诺第一次去深城，在航班上她还一直在修改设计稿。
　　舒青沅安抚说：“别紧张，就和平常汇报一样对待。”
　　“怎么能一样呢。”言依诺叹气，“沅姐，你也很紧张，不是吗？”
　　舒青沅不说话，这事她反驳不了，言依诺说的是事实。
　　到了深城后，徐泰然安排了人负责接待她们，同时告知汇报安排在周五的下午。
　　他对姜寒溱强调：“这是临时挤出来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一定要珍惜。”
　　厉承则的消息很灵通，言依诺她们在酒店准备资料的时候，就有米洛的人主动找来。
　　“请我们吃饭？”
　　舒青沅一听就知是鸿门宴，当下拒绝：“我们还有很多资料要准备，实在抽不出时间。
　　厉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请替我们转达谢意。”
　　前来邀请的人很有韧性，在反复坚持后留下了两张名片。
　　一张是她本人的，另一张是厉承则的。
　　舒青沅和言依诺一人把玩一张，相视一笑。
　　“沅姐，这办公室争斗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吗？姜总刚把我们带回来，他就明晃晃过来挖墙脚？”
　　“那说明，之前已经撕破脸了。”
　　“啧对比起来，云享单纯多了。”
　　舒青沅笑着看她：“那是你单纯。”
　　言依诺愣了下：“难道云享也充满勾心斗角？”
　　“剑拔弩张程度肯定不如米洛，毕竟公司越大，内斗就越厉害。但云享也不是净土，只是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感知比较迟钝罢了。”
　　言依诺倒也不是完全傻愣愣的：“那多亏沅姐罩着。”
　　舒青沅把名片放下：“也确实没米洛这么夸张。我得把这事跟姜总说一声。”
　　她把名片拍了照，然后发给了姜寒溱。
　　半小时后，姜寒溱回她：【安心忙自己的事，这些不用理会。】
　　厉承则没想到云享来的那两个小姑娘这么不给面子，以往分公司的人来开会，哪个不知道要拜码头？
　　就算不是自己的派系，也不会这么不懂规矩。
　　“果然是小公司，没见过世面。”
　　“那厉总，还要继续去请吗？”
　　厉承则阴沉笑了笑：“既然请不动，那就等会后再说。”
　　这次的汇报十分仓促，就连徐泰然心里也没底，权当是给姜寒溱一次挣扎的机会。厉承则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和法务部的主管打过招呼，这事米洛完全可以不插手，除非能从《渡仙》身上看出非常大的潜力，才值得提前投资。
　　但他在交接前看过云享的资料，普通公司里唯一亮眼的项目，但也只是矮子里的高个儿罢了。
　　和米洛旗下的那几款大型游戏相比，火候差远了。
　　姜寒溱上次偷袭了他一手，这次他就要狠狠绊倒她一回！
　　他勉强记起那俩人的名字：“舒青沅，言依诺？唉，真是太不懂事了。”
　　

10璞玉雕琢
　　◎这眼光，这魄力，她不成功谁成功？◎
　　姜寒溱一直忙到夜里接近10点，才敲开舒青沅的房门。
　　这次来出差开的两间房，但言依诺除了放行李时去了一趟自己的房间，剩余时间都和舒青沅在一起。
　　“给你们带了宵夜，辛苦了。”
　　姜寒溱刚把吃的放下，言依诺已经帮她把椅子推过来了。
　　“资料准备得怎么样？”
　　舒青沅把电脑递给她：“修改得差不多了，你看还有哪里要补充的？”
　　这些东西她们在云享时就反复磨过，彼此都非常熟悉。
　　“明天的汇报，我想让依诺主讲。”
　　舒青沅和言依诺都吃了一惊。
　　“每次汇报的侧重点其实不太一样。这次时间有限，我们要选最能让人产生兴趣的部分重点渲染。”
　　舒青沅的经验比言依诺丰富得多，由她来讲更加稳妥，也更加全面。但这次的汇报比较特殊，不走寻常路也不奇怪。
　　姜寒溱思路清晰：“依诺有她独特的亮点，恰好最符合项目的精髓。而且，米洛这两年一直在尝试创新，也在寻找和以往不同的风格。”
　　言依诺的设计和目前业内的主流风格有明显区别，她的设计里藏着更加浓郁的理想主义。
　　“姜总分析得有道理，你比我们都更了解米洛，这个方案我认可。”
　　舒青沅转头看言依诺：“依诺，你怎么想？”
　　姜寒溱静静看着她，没做额外劝说，内心却希望言依诺能同意。
　　“我是愿意的，就怕会……”
　　“别怕。”
　　“没事的。”
　　姜寒溱和舒青沅异口同声给了言依诺最坚定的支持。
　　言依诺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上！”
　　既然调整了主讲人，那汇报材料的侧重点也要做相应调整。
　　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熬夜赶出来。
　　舒青沅对此很有经验：“我们尽量在四点之前完成，这样明天上午能补个觉，午饭后再梳理一遍。”
　　“那就辛苦了。”
　　姜寒溱起身准备离开，舒青沅让言依诺抓紧改资料，她送姜寒溱出去。
　　进了电梯后，姜寒溱忽然开口：“你对我的调整有其他看法？”
　　舒青沅诧异，尔后又很是佩服：“姜总，你的洞察力真是厉害。”
　　“说明我们的默契在增加，也算好事。”
　　舒青沅坦言：“我对依诺的设计能力很有信心，但我怕她经验不足。要是明天的汇报效果不理想，她很可能会陷入自责。”
　　“我也相信她的能力，除了设计，也包括应变能力。”
　　“姜总，你来云享时间不长，可能不太了解她。依诺性子看起来比较软，那是因为她不在乎很多事情。要是她真在意的事，会非常顽固，非常执着的。”
　　姜寒溱唇角微弯，对此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想象得到。”
　　舒青沅忧心道：“如果是寻常汇报倒也还好，可厉总看起来也是有备而来，我担心依诺招架不了。”
　　“我让她上，肯定不会是赶鸭子上架。”
　　“姜总的意思是……”
　　“我会全力支持。”姜寒溱很少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果有人针对她，我也会替她反击。”
　　很多领导都会画类似的大饼，但有了刘晓念的实测，舒青沅觉得姜寒溱不像是糊弄人的。
　　舒青沅松了口气：“那我替依诺谢谢姜总。”
　　姜寒溱知道她是以组长兼学姐身份代谢，其实完全说得过去。可她听见的时候，莫名有些不舒服。
　　第二天上午言依诺和舒青沅在补觉，姜寒溱却顾不上休息，准时去了米洛。她去云享交接，但在米洛的职务并没有取消，也依旧保留着她的办公室。
　　刚从徐泰然那里汇报完最新进度，姜寒溱就和厉承则冤家路窄撞上了。
　　“真巧啊，姜总。”
　　姜寒溱对他那阴森又虚伪的笑早已无感：“是挺巧的，厉总。”
　　“听说你下午有个重要汇报，没想到这么快就在云享出成果了，可喜可贺。”
　　他装作并不知晓原委，又故意字字恶心人。
　　姜寒溱懒得浪费唇舌，只回了个淡定又很有深意的笑：“我一向不拒绝恭喜和祝贺，但现在说确实早了点。”
　　厉承则以为她是提前找台阶，得意的嘴角刚起了弧度。
　　“下午汇报结束的时候你再说，会比较合时宜。”
　　厉承则的表情定格在那里，不上不下，看起来有点尴尬还有点丑。
　　可是看姜寒溱信心满满的样子，他一时间也猜不透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新招。
　　等了几秒后，见姜寒溱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厉承则只好自己缓和了口气。
　　“好，那我到时再补一次。”
　　**
　　午饭时间刚过，舒青沅就领着言依诺去了米洛。
　　姜寒溱看到言依诺穿了身之前没见过的套装，心想可能是舒青沅带她去买的。
　　“新买的？”
　　“她自己带来的。”
　　言依诺有点害羞：“来米洛汇报，正式一点比较好。”
　　舒青沅在旁边补刀：“她偷偷压箱底，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姜寒溱意味深长看了过去，言依诺只匆匆和她对视了一下便错开。
　　“跟我来。”
　　姜寒溱把她们领到早就准备好的小型会议室：“汇报的地方比这里大一些，你们先熟悉一下流程。”
　　汇报预计时长一小时，但要留出给相关领导提问或是讨论的时间。加上姜寒溱和舒青沅的部分，真正给言依诺发挥的，大约是25分钟。
　　言依诺基本能脱稿，只是因为紧张偶尔出现卡壳，但总体已经很流畅。
　　舒青沅问她：“姜总，你觉得卡壳的地方要怎么改进比较好？”
　　“不用刻意改，就这样。”
　　言依诺也觉得意外：“不改？”
　　“大家想听的是设计的内核还有项目的前景，并不是要听完美无暇的朗诵。”姜寒溱笔尖点着自己刚才的记录，“需要呈现的重点你全都说了而且描述也很精准，偶尔卡壳再正常不过。”
　　姜寒溱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鼓励：“依诺，我们期待的是沟通，是交流，而不是表演。”
　　言依诺被她一顿夸奖后羞涩笑了下：“但我也想更加完美一点。”
　　“完美是不存在的东西，不要逼自己因小失大。你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别把自己塞进密闭刻板的箱子里。”
　　舒青沅觉得姜寒溱真是与众不同，她真没见过哪个上司不要求完美的。就连许封延这种对业绩不太吹毛求疵的富二代，也不会像姜寒溱这样给下属那么多松弛感。
　　但这个松弛感用在言依诺身上是最有效的，她不是张扬也不是懒散，她就是松弛得让人既恼又羡慕。
　　舒青沅恍然意识到，这就是姜寒溱说的，言依诺特别的地方。
　　“姜总说的对。依诺，相信自己，我们也相信你。”
　　汇报过程比言依诺想象的要简单些，气氛不太压抑也没有被过度挑剔为难，她还见到了厉无情的真容。
　　大概事先知道了他和姜寒溱的关系，言依诺总觉得厉承则的眼神不太友善。听汇报的时候也总是微仰着头，表情看起来并不满意，但又对她挑不出大毛病来。
　　言依诺最初还不时用余光瞄他，后来发现他来回就那几个固定表情，有点虚张声势。
　　再后来发现他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感觉他并不怎么懂游戏设计，就更不在意他了。
　　今天相关业务部门来了几位跟徐泰然地位相当的高管，一半算是给徐总面子，另一本则是来看姜寒溱交的答卷。
　　《渡仙》是个不错的项目，但以目前的进度，远没有到足以惊艳米洛的地步。
　　姜寒溱也不指望凭借这次汇报就让《渡仙》一鸣惊人，她要的，无非就是能让法务部名正言顺参与的理由。
　　言依诺的汇报中有几处亮点和目前主流游戏形成差异化，成功吸引了几位高管的注意力。虽然项目前景不明朗，但光凭这几处差异化，法务方面的成本投入还是很值得的。
　　在姜寒溱之前的报告里早就清楚算过账了，但人就是这样，算得再清楚也不如当面听一回。
　　加上姜寒溱的坚持和保证，那几位出席汇报的高管也觉得没必要刻意反对。
　　“每年公司用来试错的成本就远不止这个数，既然有好苗子，法务方面能帮就尽量扶持一下。万一孵化成功，到时大家都有功劳。”
　　战略部高级副总裁丁启繁最终拍板：“就算孵化失败，那也很正常，米洛负担得起这样的创新成本。”
　　法务部主管当场表态：“既然丁总发话了，我们法务部一定全力配合，不会让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好苗子被扼杀在孵化阶段。”
　　言依诺心里立马泛起了一个“呸”！
　　明明之前就可以这样，偏偏要为难人！搞得她们焦头烂额，还要来回奔波。
　　不过看到厉无情去给姜寒溱祝贺的时候，言依诺又觉得有点爽。
　　四舍五入觉得自己在寒溱姐的上司们面前替她出了口气！
　　徐泰然主动把姜寒溱叫去：“你把那两个小朋友叫上，今晚我请客，这次真得表扬一下。”
　　姜寒溱也有此意，把言依诺往米洛总部高层面前推一推，混个脸熟也是好事。
　　过去在云享，这种级别的应酬基本都是许封延亲自上阵，就算要带骨干出席，也顶多就到舒青沅这个级别。
　　现在米洛的徐总请客，还主动点名，这对言依诺来说，确实是头一回。
　　舒青沅也知这个机会难得，但又怕言依诺不想去。
　　“就是简单吃顿饭，忍忍就过去。”
　　“沅姐，你好像比我还抗拒？”
　　舒青沅没好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我有什么好抗拒的，这种应酬我见多了。”
　　言依诺微翘嘴角：“之前没去过，这次就当尝鲜咯。”
　　舒青沅眯了眯眼：“你不会是熬夜过度，不清醒了？”
　　这确实不太像是言依诺会说的话。
　　但她今天的表现着实出色。一米七二的身高笔直挺立，职业套装映衬下的自信满溢和滔滔不绝，既有朝气又有魅力，比她以往开会只窝在角落里涂涂画画更让人错不开眼。
　　舒青沅不得不佩服姜寒溱的眼光，才来云享没多久，就把言依诺的潜质挖了出来。
　　难怪姜总能成为米洛最年轻的总监，这眼光，这魄力，她不成功谁成功？
　　

11把话说开
　　◎“谁教你说这些的？”◎
　　连轴忙了一个星期，紧绷的神经在汇报结束后才缓缓松弛下来。言依诺和舒青沅刚到餐厅时，就泛起了困。
　　舒青沅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在努力吞咽呵欠的言依诺：“现在七点，不知道十点前能不能回到房间。”
　　“你不是说就简单一顿饭吗，”言依诺撇嘴，“需要吃三个小时？”
　　舒青沅啧了声：“一看你就是不常应酬的。几点能结束，取决于领导何时来。”
　　言依诺拧眉：“今天是周五，不至于吃饭都迟到吧？”
　　可她也没有十足把握。米洛是出了名的加班狂人基地，准点下班对游戏人来说，确实奢侈了点。
　　汇报结束的时候，徐总还把姜寒溱叫走了，看起来像是要接着去开另一个会。就连这个饭局，也是姜寒溱打电话来通知的。
　　“依诺，待会徐总来了，你就顺着他的话，他说什么都随他。”
　　“我又不想去工地干活。”
　　舒青沅作势要敲她额头，手悬在半空吓唬人：“你脑子别转那么快行不行？欺负姐姐我年纪大了，慢半拍啊。”
　　“你哪里年纪大了，才26好不好。”
　　舒青沅敛起玩笑，忽然有些低落：“唉，之前是真不觉得有什么，可跟姜总比起来，一下子就觉得差距大了。”
　　言依诺茫然：“你要和她比什么？”
　　“她就比我大一岁，事业已经那么成功了。我本以为在35岁之前能达到她那个高度，就算很厉害了。”
　　言依诺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安慰的话。
　　如果换成其他人，她大可以说些套话，但姜寒溱没法说。在言依诺心里，她确实非常厉害，非常完美，从小就是她的榜样，是她所仰望的星光。
　　“没事，有我陪着你呢。”
　　舒青沅却飞给她一记眼刀：“你好好珍惜自己的天赋和才华，趁着年轻多努力，这种事就不需要陪了。”
　　言依诺只笑笑，不说话。
　　“别傻笑，我是认真的。”舒青沅叮嘱道，“姜总有心栽培你，你要珍惜，也要争气。”
　　言依诺怔了下，不太确定道：“栽培我？”
　　“你看不出来吗？她很欣赏你，而且真心出力在提携，把你往通途大道上带啊。”
　　言依诺想起她们上次的对话，姜寒溱说过，没有对她特殊照顾。
　　踟躇间，姜寒溱和徐泰然到了。
　　两人一看就是忙完工作后匆忙赶来的，脸上还没完全褪去那股班味。
　　徐总还算绅士，没有点酒，也没有摆什么架子。
　　席间，他主动询问了言依诺和舒青沅在云享的工作感受，以及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期待。
　　这种话题两人事先商量过，回答得中规中矩。
　　姜寒溱全程话不多，只在她们迟疑时帮忙接个话，一顿饭吃下来气氛不错。
　　快到尾声时，徐泰然语重心长道：“这个项目用心做，我相信你们肯定能做出成绩来。”
　　他特意看向言依诺：“寒溱当初极力争取亲自去接管云享，也是因为很看好你啊。你们多配合，多协助，需要资源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尽量协调。”
　　言依诺怔住，原来寒溱姐接管云享之前就已经……
　　姜寒溱也没想到徐总会突然说这个，下意识看了言依诺一眼，对方也正看过来。
　　但言依诺的眼神倒是和预想中不一样，姜寒溱顿了顿。
　　九点刚过，饭局就愉快结束了，舒青沅直呼运气好。
　　“明天的时间你们自由安排，好好放松。”
　　这次出差报销来回机票和住宿，照理周六上午就该退房回去了。但言依诺是第一次来深城，加上汇报顺利，两人商量着想多玩两天。
　　当然，周末住宿的费用得自己掏。
　　姜寒溱对此没意见，只是抱歉说自己周末有其他安排，所以没法当向导。
　　周六睡到自然醒后，言依诺和舒青沅出去逛了大半天，结果被热疯了。
　　“我的防晒霜都不够用了，明天还是在酒店做个spa算了。”
　　言依诺笑她：“是谁昨天豪言壮语要用脚步丈量这座城市的？”
　　“你这损人的本事倒是比画功进步还快。”
　　回房洗完澡，言依诺翻看今天拍的照，顺手发了个朋友圈。
　　倒没故意炫耀的意思，但她对深城的印象还不错，加上在工作上也算有点小进步，自然想要做个纪念。
　　刚发布不久，就多了好几个赞。最显眼那个是姜寒溱的，因为她是第一个。
　　这不是姜寒溱第一次点赞下属的朋友圈，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言依诺却纠结起来，想着要不要和姜寒溱打个招呼。
　　之前她们的沟通几乎全是工作内容，姜寒溱也有心回避提及私事，像是刻意避免出现之前的冲突。
　　其实言依诺对过去的事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如果姜寒溱能够好好解释一下，死结也不是无法解开。
　　言依诺发现自己有所松动，其实可能早于今天就开始了。既然如此，不如早点把话说开。
　　她吸了口气，主动给姜寒溱发了条消息。
　　【深市挺好玩的，就是太热了。】
　　还不忘配了个苦瓜脸表情，活跃一下气氛。
　　姜寒溱刚陪父亲聊完天，回到书房准备看些报告。习惯性关注言依诺的动态，点完赞以后并没有想过她会来找。
　　对话框弹出来的时候，姜寒溱有一瞬的恍惚，觉得不太真实。
　　等她看清后，又觉得言依诺不像是发错了，因为以前言依诺很喜欢在她的笔记本上画类似的表情。
　　回过神后，姜寒溱立即回了消息：【你们今天去的地方真不少，体力消耗大的时候对炎热的耐受度会更低。】
　　发出去以后姜寒溱又觉得自己说的太正式了，很容易把天聊死。
　　【你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她还没想好具体聊什么的时候，言依诺的消息又来了。这次姜寒溱意识到，言依诺确实想和她说话。
　　既然如此，那姜寒溱也放松下来。
　　【理由？】
　　【谢谢你在工作上的提拔，也谢谢……】言依诺停了下来，剩下几个字并不难打，只是对于她来说，像是重启尘封多年的话题，很是生涩。
　　【也谢谢你这么多年，还记得我。】
　　姜寒溱完全没想到言依诺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大，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依诺，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个？”
　　“以后我们要长久在一起工作，一直有个疙瘩也不好。”言依诺踟躇道，“我们还是把话说开比较好。”
　　姜寒溱欣喜的情绪很是明显：“好啊，那明天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言依诺抓了抓脸，“要是清淡点就更好，真的好热。”
　　姜寒溱被她的吐槽逗笑，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宠溺：“好，我来安排。”
　　之前她们故意回避这个话题，大家都显得小心翼翼。现在把话说出来后，两个人都觉*得松了口气。
　　虽然还没完全解决，可已经踏出良好的第一步，两人心里都存了期待。
　　言依诺舒了口气：“那我不耽误你休息了，明天等你通知。”
　　“你安心睡懒觉，我不会带你去太远的地方吃午饭的。”
　　“那，明天见。”
　　姜寒溱听出言依诺的局促，没有逗她，只温柔说了句：“晚安，好梦。”
　　言依诺愿意主动破冰，这对姜寒溱来说是天大的喜事。挂了电话后，她嘴角的弧度停留了很久。
　　原本要看的报告被暂时放到一旁，在深市工作了三年的她仔细翻找起美食点评，结果发现自己对深市的了解很有限。
　　最终，她选择向好友苏之嘉求助。
　　“这种时候当然要我这个土著出马啦，包在我身上。”
　　苏之嘉二话不说就翻软件，不一会儿就连发了十家备选。
　　“都挺清淡的，环境也还可以，距离也很合适，应该都符合你的要求。”
　　“不行，这十家我刚才都看过了。”
　　“都不行？”苏之嘉诧异，“你吃满汉全席的要求啊？”
　　“我只是觉得，她难得来这里，我应该好好尽地主之谊，带她吃其他城市没有的。”
　　“我倒是想起来一家，但是那个环境嘛……”
　　对于热爱美食的深市人来说，环境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因素。但苏之嘉不确定言依诺会不会这么觉得。
　　“而且，你不是说明天要说重要的事，万一环境影响了心情，岂不是亏了？”
　　姜寒溱叹了口气，觉得苏之嘉说的有道理。
　　可是地道美食也很难得，她答应过言依诺要带她吃好吃的。
　　苏之嘉绞尽脑汁又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一个地方：“有了！屋里香！”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味道一流，环境也不错。
　　“可是至少得提前一周预约，时间来不及。”姜寒溱刚才想过，但因为这个原因就自动否决了。
　　“有我在呢！”苏之嘉拍胸口保证，“土著就是这时候发挥作用，我之前有个客户是它家股东，我待会就给他打电话。”
　　“那……就拜托了。”姜寒溱没有客气推脱，她确实很想带言依诺去那里。
　　一个小时后，苏之嘉给她打来电话：“明天中午12点半之前到店就行了。”她笑嘻嘻补充，“我留了你的名字，正好让那位小朋友感受一下我们姜总的能耐。”
　　“是你的能耐。”
　　“那也是因为我们姜总人缘好啊，一般人我才懒得帮呢。”
　　**
　　第二天言依诺和舒青沅选择了分头活动，舒青沅要去spa修复一下昨天晒疼的皮肤，言依诺则坦言要和姜寒溱吃饭。
　　舒青沅没多想，反而还夸她：“你是该学点人情世故了，请姜总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言依诺默认了这个职场误会，她也觉得这饭该请，只不过不是今天。
　　姜寒溱上午的时候已经把餐厅地址发给了言依诺，同时也约好了接她的时间。
　　言依诺刚出酒店大堂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车在朝她闪灯。
　　她快步过去坐进车里，无缝连接了凉爽空调。
　　“我查了地址，打车也挺方便的，你其实不用特意来接我。”
　　“我请你吃饭，接你也是应该的。而且，正好顺路。”
　　言依诺的手不自觉在安全带上来回滑动：“我也应该请你的。”
　　姜寒溱好奇看了她一眼：“比赛？”
　　言依诺对于那些讨好领导的说辞不太熟悉，说起来也拗口，结结巴巴的：“你在工作上那么照顾我，我也应该有点表示，不然就太不懂事了。”
　　“谁教你说这些的？”
　　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但和昨晚的欣喜有明显区别。
　　言依诺继续抠弄安全带：“是我之前没注意这些。”
　　“以后也少注意。”
　　“啊？”言依诺歪头，嘴张得挺圆。
　　“身为领导，我只希望你专注工作，拿出好作品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姜寒溱顿了片刻，捏紧方向盘，“换个身份，我也希望你能安心做自己，不需要为了迎合什么而改变自己的性格。”
　　言依诺垂眸，心想她也没改变太多啊？
　　“刘晓念那样的风格我不喜欢，所有在职场上搞小动作的，我都不喜欢。”
　　言依诺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趁着等红灯之际，姜寒溱转头看她：“依诺，勾心斗角的事我从来不否认确实存在，但我不希望你被污染。”
　　

12重新熟悉
　　◎“不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躲你。”◎
　　“那厉总监，算是污染源之一吗？”
　　姜寒溱愣了下，没想到话题竟然跳跃到厉承则身上。
　　“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他好像有意针对你。”言依诺开始数落他的罪证，“明知我们是你的兵，结果趁你在公司忙的时候就找人来拉拢我们。汇报的时候还故意不给我好眼色，想吓退我。”
　　姜寒溱专注开车，但嘴角弧度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你才和他见了一次，就这么多怨念？”
　　“有的人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言依诺嫌弃道，“但他这种人，见一次得缓三年。”
　　姜寒溱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
　　言依诺比刚上车时放松了些，双手抵在脑后：“不骂脏话是个人素质底线，但不是我对他厌恶的底线。”
　　姜寒溱没想到她对厉承则的反感程度那么高，有些庆幸当初自己坚持抢赢了。不然，此时言依诺可能在考虑辞职了。
　　**
　　言依诺对屋里香的厨艺很是满意，几乎每尝一道菜都会给出不错的点评。
　　虽不是什么天花乱坠的夸奖，但以姜寒溱对她的了解，能让言依诺话变多的，就是她在乎和喜欢的。
　　她们在路上约好，先吃饭，吃饱以后再谈当年的事。
　　两人默契十足地饕餮完，在餐后甜点上来时，才把话题绕到那事上。
　　言依诺先前的浅笑褪去，眼眸也低垂，缓缓搅动着银耳汤里的勺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但一想起你说走就走……”言依诺极力让语气平和一点，可代入当时感受，还是难以自控。
　　“对不起，依诺。”
　　言依诺摇头，努力控制好情绪：“我只想搞清楚，当时到底为什么要突然转学，为什么转学以后就再也不联系我了？”
　　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就被无缘无故抛下了？
　　说好了要一直当寒溱姐的小尾巴，可一切怎么就不作数了？
　　姜寒溱神情凝重，甜品完全没动过。
　　关于这个解释，迟到了十年了。可扪心自问，当年的她，其实没有勇气直说的。
　　“我当时突然转学到杭城，是因为爸爸的生意出了一些变故。”
　　这事言依诺知道，所以她没有插话。
　　“之后突然转学离开杭城，也是因为生意的原因。爸爸决定出国，要把我和妈妈都带走。”姜寒溱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说得有点艰涩，“他在债务方面有些纠纷，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行踪，当时我也是很晚才知道这些……”
　　13岁的言依诺未必能完全明白这种低调离开的迫切，但23岁的她明白。
　　“我知道了。”她示意姜寒溱不必再多说，她理解了。
　　姜寒溱没有就此停住，她只是稍稍缓了口气：“到了国外以后，爸妈为了维持生活，只能从最基础的工作干起，很辛苦。
　　而我也要尽快适应当地的学习和生活，为此复读了一年。”
　　“可你毕业的时间……”
　　“大学提前修完学分，把时间追回来了。”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可言依诺却觉得一切都好不容易。她考上了全国名校复成大学，知道毕业压力有多大。而姜寒溱毕业的院校是世界名校，压力更不必多说，她竟然还提前修完学分。
　　言依诺觉得自己过去那些怨气，真是太小孩子气了！
　　“不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躲你。”
　　感应到姜寒溱真诚的目光，言依诺缓缓抬眸，和她目光相接。
　　“是怕那些人会去打扰你们，也怕影响你高考复习。”
　　言依诺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姜寒溱竟然还站在她的角度，有过这样的顾虑跟考量。
　　“对不起，寒溱姐，我……”
　　言依诺哽得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后悔，为什么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
　　“虽然经商破产不算太另类，但那个年纪的我也无法完全坦然说这些。所以……”
　　这些事别说17岁的姜寒溱，言依诺觉得23岁的她也做不到完全坦然，或许光是调整心理落差就得花好长时间。
　　“后来债务的问题解决了，我也毕业回国工作了，但爸爸的身体又出现了问题……”
　　言依诺关切道：“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姜寒溱有些哽咽，稳了下心神：“前阵子做完手术，情况基本稳定了。”
　　言依诺稍微松了口气，却也不见喜色。看到姜寒溱打算往下说，她轻拍她手背，表示自己已经都听明白了。
　　姜寒溱顿了片刻，深吸了口气：“依诺，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原谅，一万个原谅！”
　　言依诺的头快变成鼓锤，让原本伤感的情绪瞬间被拉回。
　　“我也应该正式向你道歉。”
　　姜寒溱侧了侧头，不解为何。
　　言依诺做起了自我检讨：“之前对你的态度那么差，又不肯听你解释，还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有理，自以为是。”
　　她越说越气，气愤程度都快赶上刚才批判厉承则了。
　　姜寒溱笑着打断她：“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我们就都别再说对不起了。”
　　言依诺暂停自责，表情却多变起来。一会儿羞愧，一会儿难过，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哭。
　　姜寒溱饶有兴致看着她，想让气氛活跃一点：“都长这么大了，还想做小花猫？”
　　言依诺坚决否认：“我很久都不哭了，不信你去问我妈！”
　　说起这个，她又想起之前季榕的话，抿唇道：“你之前打电话去我家，我妈没把真话告诉你，主要也是怕我生气，你别怪她。”
　　姜寒溱其实想说季榕倒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她只是没有直说，但很多话只要是有心人，变着法子也能自己验证出来。
　　为了维持她们母女关系的和谐，姜寒溱才不会说出来。
　　“季阿姨也是爱你，我理解的。”
　　言依诺的懊恼还没散去，叹气道：“你们都希望我好，偏偏我没过好。”
　　“依诺，你现在很好啊，别苛责。”
　　言依诺觉得在姜寒溱的解释面前，她过去十年里的各种情绪都变得不足一提，唯有强烈的遗憾。
　　“寒溱姐，我们把空缺的十年补回来吧？”
　　“怎么补？”
　　言依诺认真想了想：“我们可以常见面，常聊天，然后还可以多出去玩。”
　　姜寒溱轻笑：“我们一周见五天还不算经常？”
　　“不是工作上的见面。”言依诺拧着眉，解释起来，“就是像朋友，或是关系很好的同事，下了班以后……”
　　在姜寒溱忍俊不禁的表情中，言依诺反应过来她是明知故问，诚心逗她。
　　“你怎么这样！”这质问没什么力量，凶不出一点震慑。
　　这下，姜寒溱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平时工作中姜寒溱很少会有如此外放的情绪，这个笑容像永生花一样曾镌刻在言依诺的青春记忆里。
　　现在这朵花比过去更成熟，更优雅，生动得宛如记忆也变鲜活了。
　　言依诺也跟着一起笑起来，这下气氛才真正缓和起来。
　　从屋里香出来时，言依诺采纳了姜寒溱的建议，给舒青沅打包了一份店里的招牌套餐。
　　“沅姐知道一定会开心死的。”言依诺举起袋子轻晃了两下。
　　“舒组长是挺开朗，但不至于一份套餐就夸张到这地步吧。”
　　“她肯定会说，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给她带美食。”
　　“你们不是认识挺久了吗？”
　　“读书那会儿饭点要么就是食堂相遇，要么就是一起约饭。我们宿舍区又不在一块儿，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给她送饭。”
　　言依诺坐上了车，小心翼翼保持着饭盒跟座椅的距离：“之后工作就更不可能了，要么团建，要么加班一起点外卖。”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专程给上司买吃的，这叫拍马屁。”
　　姜寒溱笑看了她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反对？”
　　“上司的上司发话，那就变成了执行领导指示，不算巴结啊。”
　　言依诺说得一本正经，除了眼角溢出的笑意出卖了她。
　　姜寒溱也不揭穿，任由她自由发挥。
　　玩笑说完，言依诺渐渐敛起笑意，偶尔瞥一眼认真开车的姜寒溱。
　　她们没有刻意找话题，但车里的气氛一点也不尴尬。
　　在一个红灯处，姜寒溱停了车，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在公司里别说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比较好？”
　　姜寒溱也考虑过这事，但她们刚和解，也怕言依诺误会，所以没急着提。
　　“如果你觉得不为难的话，我觉得可以。”
　　言依诺把外卖换了个姿势提溜：“不为难。就是我可能会继续对你比较冷脸。”
　　“为什么？”
　　姜寒溱知道她之前冷脸是因为在生气，可现在都说开了，为什么还要冷脸？
　　“因为我不刻意冷一点，就很容易变成以前的样子。”
　　言依诺那真诚的小表情，让人看了就本能想笑。
　　“好吧，按照你习惯的方式来。”
　　言依诺刚咧开嘴，立即着急补充：“但你别当真哦，现在的冷脸可是假的。”
　　“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
　　“嘿嘿，你不是。”
　　成功把言依诺送回了酒店，姜寒溱叮嘱她：“明天你和青沅回海城，路上注意安全。”
　　姜寒溱要多留两天，在米洛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顺便陪姜父复查。
　　关于姜父的现状，姜寒溱没怎么提。言依诺以为他只是正常在家休养，还说下次有空一定要上门拜访。
　　过去她只和姜寒溱母女接触，对于姜父，只停留在别人的叙述中。但他对自己的间接影响一点不小，言依诺自然无法忽视。
　　舒青沅看到言依诺带回来的套餐，果然惊喜得两眼直冒光。
　　她伸手摸摸言依诺的额头：“你没中暑吧？竟然会在今天想到我，还给我带了这么丰盛的套餐！”
　　“姜总说，这家店味道很好，在其他地方吃不到。我们难得来深城，都不该错过这样的美味。”
　　舒青沅做完spa不久，神清气爽，胃口正好。
　　听言依诺说话的间隙，她已经开始大口品尝了。
　　“姜总果然没说大话，这烧鹅没得说！”
　　言依诺在旁边悠闲喝水，顺便悄悄回味一下和寒溱姐的午餐。
　　“对了，你今天好好谢过姜总没？”舒青沅不忘关心言依诺的表现，生怕她经验不足有所怠慢。
　　谢了吗？
　　言依诺回忆了一遍，道歉倒是有好几次，谢好像没怎么提。
　　看她僵硬的表情，舒青沅倒吸了口气，心想就不该对这个职场木头人有什么期待。
　　也怪自己大意，临走前应该教她几招的。
　　言依诺的回答姗姗来迟，像是网卡的菊花终于开了：“谢了。”
　　舒青沅将信将疑：“真的？”
　　“有的话不一定要说得太清楚，但姜总肯定能感觉到我最真诚的谢意。”
　　这一点言依诺丝毫不怀疑，她现在对姜寒溱都是真情实感，不会再刻意伪装情绪了。
　　舒青沅见她知道主动约饭，说明有这个概念。至于具体说了什么话，也没必要太苛求。
　　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言依诺收到姜寒溱的消息，问她吃过饭没，又问她东西都收拾好没。
　　言依诺平时不让季榕问这些，显得她像小孩子一样。
　　但收到姜寒溱的关心，她却高兴得很。
　　【晚饭和沅姐在楼下餐厅吃的，行李正在收拾中。】
　　【那我不打扰你收拾了，收拾完了早点休息，别误机。】
　　她俩订的早班机回海城，下午就能去云享上班。姜寒溱虽然不和她们同行，工作任务可没少派。
　　《渡仙》项目在汇报会上得到初步认可，更是要抓紧赶进度做出新的成绩来，不然想要得到更大资源支持是难上加难。
　　姜寒溱没把压力直接下传，明天的那个会议就是去撕资源的。这样的职场厮杀对她来说，早已习惯。
　　

13填补空缺
　　◎“我不是在和十年前接轨吗？”◎
　　虽是早起赶班机，言依诺的精神看起来却非常不错。从退房到在机场办理值机手续，都没见她打过呵欠。
　　托运完行李，舒青沅开玩笑道：“深城水土不错，把你滋润得很精神。”
　　言依诺偶尔瞥眼手机：“我平时很不精神吗？”
　　“那倒不至于。不过换成平时，你现在肯定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言依诺仔细回想，好像舒青沅也没夸张。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完全不累。”
　　不仅不累，心情也很不错，言依诺的嘴角时不时就会微扬。
　　“第一次来米洛汇报就给大领导留下好印象，本来就是很提气的事。”舒青沅拍拍她肩膀，“你现在开始有事业心，是好事。”
　　今天姜寒溱的工作行程安排得很满，到了公司以后几乎挤不出任何闲暇，更别提在言依诺上机前专程道别。
　　好在两人过去的熟络基础仍在，即使中间断层了十年，也比其他人更默契。
　　言依诺发完已经登机的消息后就关机了，虽然姜寒溱可能无法及时回复，但她不必担心下了飞机就找不到这个人。
　　更何况，两天以后姜寒溱也会回云享，反而增加了小小的期待。
　　**
　　回家简单休整后，言依诺带上深城特产去了公司。这些主要都是舒青沅挑的，帮她多带了一份。
　　郁小临开心不已：“我们依诺出息了，出差还给我们带礼物。”
　　谢意柠和李喃都围着她，让她说说在米洛的汇报。
　　“都是姜总和沅姐的功劳。她们准备好了资料跟数据，我就在上面说二十分钟。”
　　李喃微翘着兰花指：“你别谦虚，我们都听郁小临说了，汇报会上你表现很好呢，徐总还主动请你们吃饭。”
　　言依诺原本习惯了郁小临平时打听消息的效率，这一次是真切感受到了她的消息多灵通。
　　刘晓念冷眼旁观，对桌上放着的点心不屑一顾。
　　傅城故意过来问她：“怎么不尝尝？味道挺好的，这个牌子不便宜。”
　　“又不是没吃过，现在网上购物什么买不到。”
　　傅城顺着她眼神看去，见围着言依诺的同事越来越多，除了本组的，还有不少平时跟言依诺关系一般般的。
　　“人家现在正走运，又是领导眼前红人，你多少也得给点面子。”
　　刘晓念本就郁闷，被傅城这么煽风点火一番更是气死。
　　“你到底哪边的啊？不会说话就别说！”
　　“晓念姐，我是真心想帮你，但架不住人家受宠啊。这公司就巴掌大，领导喜欢谁，大家一眼就能看明白。”
　　傅城想起上回的事，也很是不忿：“现在主动护着她的可不少，我是怕你硬碰硬，吃亏啊。”
　　言依诺和舒青沅带回来的特产基本包圆了深城主流的糕点口味，每个同事也都很给面子地尝了几口。
　　无论喜欢与否，至少没人会明摆着不领这份情。
　　刘晓念桌上分毫未动的点心和大家捏在手里擦嘴的纸巾形成鲜明对比。这时如果有人故意挑事，刘晓念很容易成为大家的焦点。
　　只不过这样的焦点，和言依诺身上的聚焦，不是一回事。
　　刘晓念不甘心地狠狠咬了两口，差点被呛到！
　　如果当初是她进入《渡仙》项目组，如果她负责核心设计，那么现在享受一切夸赞的人就是她！
　　对于在米洛的汇报，言依诺说得并不多，但成效如何大家都清楚。
　　能在米洛争取到资源支持，无疑是给公司续了一波血。之前笼罩的裁员阴影现在逐渐放晴，有了一丝曙光。
　　言依诺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提升了一截，想跟她套近乎的同事也明显多起来。
　　姜寒溱不在，舒青沅也说今天不强制加班，大家陆陆续续加了一会儿班就各自回家了，言依诺却干劲十足。
　　舒青沅从楼下拎了两份外卖，默契放在她桌上：“知道你憋了一股劲，但也别太狠。”
　　“你不也没走吗。”
　　“我是组长，我多干点很正常。要不然多拿的钱，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言依诺停了下来，恍惚间想起姜寒溱也说过类似的话。
　　“沅姐，姜总一年赚多少钱？”
　　舒青沅拆开饭盒，瞥她一眼：“我怎么知道？”
　　“你肯定知道大概吧。”
　　公司薪资保密，但大家私下会互相试探，言依诺对此毫无兴趣，所以也没太多具体概念。
　　舒青沅好笑道：“你怎么变得比小临还爱打听消息？”
　　“我只是好奇到底得赚多少钱，才配得上姜总那么拼命的工作？”
　　舒青沅也很佩服姜寒溱的工作强度，感慨道：“具体多少钱我真不清楚。但就凭她那能力，那敬业程度，她赚多少我都不眼红。”
　　舒青沅这由衷的佩服之语让言依诺有了种自豪感，就像是自己的偶像被更多人认可一般。她嘴角扬起，笑得骄傲又得意。
　　“你怎么这个表情？”舒青沅打量道，“你不会是……”
　　言依诺想起要保密的事，瞬间敛起笑意。
　　“别紧张，有事业心是好事。你要是真把姜总当榜样，反而是好事。你还年轻，早一点知道该怎么奋斗就早一点接近成功。”
　　言依诺坦言：“我恐怕是达不到她那个高度的。”
　　寒溱姐一直都是她仰望的光。她踮起脚，伸长手，能触及边缘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走专业路线，将来做出一两个成名大作，未必不可能。”
　　这种事谈何容易？业内对原画师的需求是不少，但卡年龄，卡性别也是客观现实。
　　言依诺对职场争斗没兴趣，但行业动态她还是很关注的。舒青沅说的当然是最佳结果，但中间过程有多难，其实大家都明白。
　　**
　　姜寒溱留在深城的两天，两人之间的联系并不多。除了工作上的沟通，也只多了三五句提醒吃饭或是休息的简单话语。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关心问候，让言依诺和姜寒溱冰封了十年的友情迅速回温。
　　之前在屋里香消除误会后，两人的相处还带着点生疏。在姜寒溱回云享后，这种生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
　　原本平平无奇的周末，也因为约好了要填补过去的空白而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盛夏的海城，阳光灼人，于是言依诺提议去逛博物馆。
　　“国际大都市就是底气足，每周都有特展，很有腔调的。”言依诺说起了好几个展览的介绍。
　　姜寒溱居住在米洛出资租住的高级公寓里，环境虽好但毕竟对这座城市不熟。现在有了向导和陪游，自然不想浪费难得的休闲时光。
　　“和深城相比，海城的文化和生活气息都更浓。”
　　言依诺提起自己的大学生活：“我刚上大学那会儿，还觉得没有杭城精致呢，现在生活久了，渐渐喜欢上这里了。”
　　姜寒溱在杭城生活了一年左右，加上繁重的高中学业和家庭原因，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个杭城的过客。
　　但在杭城的印记却留在她记忆最深处。
　　言依诺忽然凑到她面前：“你是不是也很想念西湖？”
　　姜寒溱默默点头：“是挺想念的。”
　　“那下个月，我们一起回去。你要是不怕晒，我们还可以划船去看荷花。”
　　姜寒溱已有十年没回过杭城，被言依诺这么一说，蠢蠢欲动。
　　“现在杭城的旅游配套做的很好，好玩的地方比以前多好多。”言依诺越说越起劲，：“现在我自己赚钱了，能请你去更多地方享受。”
　　姜寒溱笑了起来：“打住。”
　　“怎么，你不想去？”
　　“我想去，但我不想都让你请客。”
　　“可杭城是我家，也是我邀请你回去的，而且我也确实工作赚钱了。”
　　“还跟以前一样，不行？”
　　以前？以前她俩出去玩，寒溱姐总是出大头，一九分是常态。
　　言依诺瘪嘴：“那我也太占你便宜了。”
　　姜寒溱没再讨价还价，悠悠往前继续参观。
　　言依诺快步跟上去，见她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转移到展品上，有些着急。
　　“好嘛好嘛，你要AA就AA。”
　　姜寒溱转头，嘴角弧度始终未消：“是和以前一样。”
　　言依诺妥协：“好吧，和以前一样，一九。”
　　见她眉毛耷拉下来，姜寒溱反而笑意更甚。
　　“不是说好了要填补十年的空白吗，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对啊，可你……”
　　“我不是在和十年前接轨吗？”
　　言依诺顿住，被姜寒溱这个说法狠狠拿捏。
　　对啊！这样确实跟十年前断层的那个节点连上了！
　　她兀自笑了出来，眼眸晶晶亮。
　　“一九，就这么愉快决定了！”现在反而是言依诺生怕姜寒溱反悔了。
　　之后的参观过程中，言依诺都十分活跃。不仅主动向姜寒溱介绍展馆，推荐周围美食，还说了很多大学时期跟同学来这边玩的事。
　　“你平时周末约老同学出来吗？”
　　“刚毕业那会儿大家常聚，后来就越来越少。要么就是恋爱了没空，要么就是常出差或者加班，时间凑不上。”
　　“寒溱姐，你大学同学是不是都在国外啊？”
　　“有一部分也回国了，但分散不同城市，聚会机会更少。”
　　言依诺忽然感慨：“这么说来，如果你没转学，我们要是考上不同大学，毕业后未必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见面。”
　　姜寒溱抿了抿唇，笑而不语。
　　言依诺瞥她：“寒溱姐，之前徐总说你在接管云享之前就看好我，是真的还是故意哄我的？”
　　姜寒溱猜到她想问什么，点头道：“他说的是事实。”
　　“那你之前还……”
　　“我争取来云享，是因为看好《渡仙》的潜力，”姜寒溱坦诚看着她，“当然，也是因为希望能见到你。”
　　言依诺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心里其实很高兴。
　　“这跟所谓的特殊照顾是不同概念。你如果工作表现不好，我一样会批评你。”
　　这下，言依诺的高兴彻底藏不住了。
　　不再需要自己乱猜，也不用心存顾虑，她和寒溱姐之间就是这么坦诚又真切。
　　

14反向邀约
　　◎“这周随我，怎么样？”◎
　　自从言依诺解除了冷漠封印，就在姜寒溱面前还原了本色，自然也更加喜形于色。
　　见她开心成这样，姜寒溱意外之余也开门见山道：“你很介意别人说你有靠山？”
　　“如果靠山是你的话，我倒是不那么介意。”
　　“那你……”
　　“但如果别人拿这事说你坏话，怕是得不偿失。”
　　姜寒溱顿住，没想到言依诺在担心这个。
　　“虽然云享目前是你最大，但有小心思的人也不少。要是被添油加醋传到米洛去的话，岂不是正好被厉无情抓住把柄？”
　　“厉无情？”姜寒溱失笑，“你怎么也会知道这个外号？”
　　“这就叫坏事传千里。”言依诺没细说郁小临打听的事，只强调说，“我不希望任何莫须有的污点破坏你的完美。”
　　她的神情和语气还和当年一样的坚定和纯粹，全心全意都在想着如何维护姜寒溱。
　　姜寒溱看着等比例长大的人，久远却难忘的回忆和眼前景象恍惚重合在一起，再次温暖了她。
　　只是现在，身高差让她从俯视变成微微仰视言依诺了。
　　“谢谢你，诺诺。”
　　这是和解以后姜寒溱第一次这样叫她，言依诺欣喜道；“我以为你不会再这样叫我了。”
　　“谁让有人上次那么坚决阻止了呢。”
　　言依诺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次，觉得不好意思却及时求饶：“以后不会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嘛。”
　　姜寒溱假意瞪她一眼，可惜没什么震慑力，两人四目相对，被彼此的笑容感染。
　　能把这事随意翻出来说，说明芥蒂是真在她们之间消除了。
　　两人有说有笑把展览逛完，正好外面太阳也没那么毒辣了，言依诺领着姜寒溱去吃甜点。
　　“这家港式甜点，我读书的时候就很火了。”
　　姜寒溱从言依诺手里接过餐牌，正巧对上她那一脸乖巧等吃的表情。
　　“你不怕我点了你不爱吃的？”
　　言依诺微仰着下巴，安心摇头晃脑：“不可能。”
　　“对我这么有信心？”
　　姜寒溱仔细翻看起来，确实没怎么问言依诺的意见。
　　“既然和十年前接轨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言依诺很是放松，双手还在桌面轻轻拍了起来。
　　和在屋里香点餐时的谨慎相比，这一回姜寒溱更加自信也更加放松。
　　言依诺笑嘻嘻看着她下单，又笑眯眯双手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甜点，满心欢喜。
　　果然，一切都和自己曾经设想过的一样。
　　时间和空间都不会真正隔断她们之间的友谊，只要彼此都还记得，空白要填补还是很容易的。
　　吃完甜点，姜寒溱提前进行友情提醒：“下周的工作应该会很忙，你明天在家好好休息。”
　　如果换成其他人在周末和她谈工作的事，言依诺一定会摆出不耐烦的表情。但姜寒溱的话，她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好的，那你呢？”
　　“我应该会在家加班。”
　　“寒溱姐，你也太热爱工作了吧！”
　　姜寒溱无奈笑了笑，她对这份工作的感情很复杂。既需要这份工作带来的收入，也很享受这份工作给她的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让她看得到希望，能让她走得更远。
　　**
　　忙碌的一周转眼就开始，工作状态下的两人丝毫没把周末的悠闲和熟稔带到公司。
　　在其他同事眼中，姜总和言依诺的关系从米洛出差回来后确实亲近了一些，但没有夸张到引人关注的程度。
　　偶尔在茶水间里相遇，言依诺会把姜寒溱的速溶咖啡换成茶，同时给她塞几块能量饼干。
　　加班的时候，言依诺也会在无人注意时往姜总的外卖里加一份营*养汤。
　　言依诺也会在被叫去办公室讨论方案修改时得到菠萝味的零食充饥，偶尔还能获得一杯姜总请客的PN咖啡。
　　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成为了忙碌工作的加油站，除了言语上的鼓励打气，对彼此的关心就成了最大的能量源。
　　舒青沅发现言依诺这周工作格外卖力，加班时间远超过去也毫无怨言。不仅没抱怨，竟然还主动询问哪里做得不够好。
　　本以为是有了事业心，可言依诺不仅卖力，还始终保持着不错的心情。
　　这就有点玄乎了。
　　谁能连续加班一周还偶尔嘴角上扬？舒青沅担心言依诺是不是中邪了。
　　“依诺，今天周五了，早点回去吧。”
　　言依诺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还早，我再改改。”
　　“工作是忙不完的。这周的进度姜总很满意了，你给自己也放会儿假。”
　　言依诺嘴上答应，但手却不见停。
　　舒青沅见劝不动，只好把外卖往她手边推推：“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回去，就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我先把这段改完，趁现在感觉还在。”
　　舒青沅及时闭嘴，这种时候最忌讳插科打诨。看着言依诺专注认真的侧颜，她竟有些走神。
　　姜寒溱从办公室出来，发现舒青沅倚靠在桌旁，抱臂沉思。
　　“都没走？”
　　她走近后才发现舒青沅刚才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她转头看坐着的人，言依诺正在极限操作。
　　“姜总，她……”
　　舒青沅本想替言依诺解释几句，就见姜寒溱竖起食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表示她明白了。
　　接着，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在言依诺身旁耐心等着。
　　“搞定！”
　　言依诺伸了个懒腰，刚准备扭动脖子放松一下，赫然发现两位大美女领导都在注视她。
　　“你们不会一直都在旁边盯着吧？”
　　言依诺问完后发现自己说的是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舒青沅还好说，但姜寒溱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而且她那么忙，在这里干等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言依诺忍不住多看了姜寒溱两眼。
　　“姜总，你怎么还不走？”
　　姜寒溱似笑非笑看着她：“骨干都没走，我怎么能早退？”
　　言依诺耸耸鼻子，心想，你是故意曲解我的关心是吧？
　　但当着舒青沅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笑。
　　舒青沅劝道：“依诺，既然已经改完了，就赶紧回去吧。饭带回去加热一下再吃更好，反正你家也近。”
　　言依诺这会儿才感觉出有点累，脑子也不想多转，一心只想让姜寒溱也早点回去。
　　于是顺着舒青沅的话，乖巧应了一声。
　　当她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听到姜寒溱问舒青沅：“你们常去依诺家里？”
　　“没有，她哪儿肯啊。”
　　言依诺感觉姜寒溱好像看了她一眼，但因为侧对着，所以不太确定。
　　“刚才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你们经常去她家吃饭。”
　　舒清沅“嫌弃”道：“还是算了，我们对她的厨艺都不抱希望。而且她嫌麻烦，才不肯让我们去添乱。”
　　姜寒溱微微挑了挑眉，没再继续问下去。
　　倒是舒青沅好奇：“姜总，你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言依诺收拾的动作顿住，心想寒溱姐该不会是忘了要保密吧？万一她把上次吃面的事说出来，要怎么解释？
　　但其实也解释得过去，一碗面而已，举手之劳。领导饿了，她煮个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寒溱淡定自若，余光轻扫了一下言依诺：“只是想了解一下同事之间私下是如何相处的。我也希望除了常规团建之外，能有更多增进同事情谊的方式。”
　　团建这种事，一次两次还行，要是多了就真惹人烦。但做领导的，不考虑不行，舒青沅在心中再次对姜寒溱竖起大拇指。
　　这位新上司不仅业务能力了得，管理水平也不差，真是越了解越佩服。
　　言依诺收拾完东西后迅速转身：“我准备下班啦。”
　　她左右各看一眼：“你们不走？”
　　姜寒溱率先回答：“走。”
　　舒青沅指指自己工位：“我还有份文件要收尾，下周见。”
　　言依诺名正言顺和姜寒溱同时下班，电梯里就只有她们两个。
　　姜寒溱低头看了眼包装袋：“今天吃的什么外卖？”
　　“没仔细看，应该是青椒炒肉吧。”
　　这周她们都太忙，都没空讨论这周末干嘛。言依诺看了眼跳动的数字，低声问：“明天你忙吗？”
　　“你有什么安排？”
　　言依诺老实交代：“太忙了，没来得及计划。”
　　姜寒溱默认周末活动都听言依诺安排，但不会催她。既然她说忙得来不及，就更必要指责。
　　“既然这样，那这周……”
　　言依诺眉头蹙起，很舍不得浪费这个周末。
　　姜寒溱眼底很是淡定：“这周随我，怎么样？”
　　“随你，干嘛？”
　　“骑行，或者跑步，你选一个。”
　　都这么健康？但有点单调，言依诺其实都没什么兴趣，可只要是和寒溱姐在一起，兴趣是可以随时改变的。
　　“那就跑步吧，我好久都没锻炼了。”
　　“OK，那今晚早点休息。”姜寒溱意有所指，“我可不跟熬夜的人一起晨跑。”
　　言依诺保证道：“绝对不熬夜，我洗完澡玩会儿解谜就睡觉。”
　　想要填补十年的空白，除了延续过去的习惯，也需要陆续补上这十年来各自的新习惯。
　　那些对方并没有参与或了解的生活习惯，并不确定对方是否喜欢，但姜寒溱和言依诺都在尝试把对方拉进自己的生活圈。
　　言依诺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套适合晨跑的装备，就是鞋看上去不够专业。
　　和姜寒溱在约定好的地方碰面，她还特意解释：“我在网上下单了，明天就能收到新鞋。”
　　“这样就很好，没必要特地买新的。”
　　“反正以后也用得上，早买早享受。”
　　两人开始缓缓起步，言依诺适应得不错。
　　“我也不确定你还喜不喜欢这样的运动，要是今天跑完发现没什么兴趣，买了岂不是浪费。”
　　“和你一起晨跑，怎么可能没兴趣？”
　　言依诺渐渐兴奋起来：“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学期都有晨跑次数要求，当时就靠着能买到好吃的菜粥才有动力完成。那时我就想着，要是你在，我肯定不用退而求其次指望一碗粥。”
　　杭城二中也有晨跑的习惯，但对初中部要求没那么严格。身为学霸的姜寒溱自律性不必多说，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不知从哪天开始，她身后总跟着个一起跑的小尾巴，言依诺竟然成了初中部里晨跑最勤快的那个。
　　姜寒溱却发现了其他重点：言依诺其实不是一直都气的嘛，偶尔也会想起她的好。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更好了，脚步便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她常年保持锻炼，无论是体能还是力量上，都比言依诺要好得多。
　　言依诺开始喘气，但努力保持紧跟。
　　姜寒溱放慢速度，不时观察言依诺：“累了就跟我说，别硬撑。”
　　“不累，就是太久没锻炼，有点不习惯。”
　　姜寒溱的速度已经接近步行，观察她的状态：“这还叫不累？”
　　她提醒言依诺把汗擦了：“欲速则不达，跑步不是一两天就能看出成果的运动。如果你不反感，我们以后可以常约。”
　　“这还用如果？寒溱姐，你真小看我。”
　　姜寒溱扯过她手里毛巾，帮她把遗漏的额角又擦了一下：“老实说，我怀疑你的体能没初中时好，我不敢一开始就给你上强度。”
　　言依诺主动凑近些，享受着寒溱姐的细心照顾，但也被她说的话弄得有点心虚。
　　大学的时候体能就没高中好了，工作后就更别提了。长时间对着电脑，又经常加班，再配上外卖，就是铁人也会开始变质了。
　　“现代生活的代价嘛。”言依诺嬉笑解释了一句。
　　“所以才要注重平时的锻炼，用自律来对抗生活的无奈。”
　　姜寒溱把毛巾还给她，又去拿运动包里准备的水。
　　看着扎马尾的姜寒溱一点一点走远，言依诺似乎看到了遥远记忆中的那个背影。
　　一切好像都变了，但又好像都没变。
　　

15去我家吧
　　◎“要不，你来我家吧？”◎
　　原本她们约好跑完步先去吃顿丰盛的brunch，为此言依诺昨晚到家后只吃了一半的外卖。青椒炒肉不是不好，只是油多了点，加上要早睡，她怕第二天消化不良。
　　姜寒溱等言依诺擦了汗，喝完水，很是自然地把这些东西陆续收进包里，有条不紊做着收尾工作。
　　“寒溱姐，我用过的毛巾还是放我包里吧，我带回去洗干净。”
　　言依诺很久没有正经晨跑，除了身上的装备，压根没想到其他细节。虽然背了个包，但主要用来放手机和其他常用的东西。
　　以至于毛巾和水，用的都是姜寒溱准备的。
　　姜寒溱似乎压根没考虑过这个提议，头都没抬：“我拿回去也是放洗衣机里洗，没区别。”
　　等她全部收拾妥当，这才抬眸对言依诺笑了下：“这点小事，你还跟我客气？”
　　言依诺也不局促，随意耸耸肩：“不是客气，就是觉得辛苦你。”
　　她只是觉得这点小事不该让姜寒溱操心，忍不住想帮她分担些什么……
　　还有一种感觉说不出来，很浅很淡，模糊到言依诺根本无法捕捉到。
　　姜寒溱见她杵在那儿发呆，只好轻戳她手臂：“快走啦，难道你想被晒成鱼干？”
　　言依诺迅速跟上她的步伐，和她并肩往前走。
　　她拿出手机准备再次确认店家信息，免得到时白跑一趟。刚才就说好了晨跑听寒溱姐的，但吃早餐得算她的。
　　“这个套餐看起来不错。”言依诺把手机递给姜寒溱看，怕反光看不清，她还特意用手遮了一下。
　　姜寒溱刚把视线转过去，就听到自己包里也传来了电话铃声。
　　言依诺迅速收回手，还非常自觉地帮她把运动包也接了过去。
　　姜寒溱下意识看了她一眼，言依诺随意扬下巴：“你安心接电话。”
　　没有刻意的感激，也没有明显的迟疑纠结，姜寒溱的包就如此自然地过渡到了言依诺手里。
　　言依诺身上背着一个包，手里又拎了一个，还特意为了让姜寒溱方便通话主动拉开了点距离。
　　但两人的背影就是能让所有经过的，看到的人都默认她们是结伴的，而且很熟。
　　“徐总。”
　　电话是徐泰然打来的，姜寒溱在看清来电时就猜到会听到什么内容。
　　她比往常稍显迟疑，但也不过耽误了几秒。
　　徐泰然的语气很是自然，也没有客套的打扰周末之词，仿佛习惯了随时找姜寒溱谈论工作的事。
　　“法务的意见汇总我看过了，有几处细节不太到位，我想再打磨一下。”
　　姜寒溱早已习惯了徐总这种含蓄的指示，几乎没花时间在揣摩上：“徐总是想通过这次的报告，再申请点别的资源？”
　　徐泰然笑了两声，带着一贯的欣赏：“还是你了解。”
　　接着，他也没故弄玄虚，把想法大致说了一下。
　　他平时很忙，《渡仙》的事也不算特别了解，能让他主动留心已是难得，指点到这个程度算是很重视了。
　　姜寒溱边听边默默捋了一遍思路，等徐泰然指示完，她也大致有了方向：“徐总，我会尽快按照你的要求修改补充。”
　　谁知徐泰然却催了起来：“我下周要出国参加展会，得走半个月。明晚就出发了，你尽量在今晚前发给我。”
　　这确实不是徐泰然故意为难，毕竟这种涉及诸多部门协调的事，光靠一份报告是远远不够的。没有高层批示助力，姜寒溱在云享也鞭长莫及，只会被无尽拖延。
　　这样一来，她之前特意去撕的那场会，就显得毫无意义。
　　换做平时，她早就加速往家赶了，但此时却有些犹豫。
　　这意味着，今天的安排已经提前结束了。其余时间基本都得用来工作，弄不好明天也要继续。
　　她纠结地看了言依诺一眼，虽然清楚只要她开口，言依诺肯定会同意。
　　她有些不舍这样的周末，是属于她们的自在和放松，是不同于在公司时上下属关系的亲近。
　　言依诺从她的表情猜出点什么，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也知道了这是徐总的电话。
　　周末打电话谈工作是令人非常讨厌的事，言依诺一向痛恨。但姜寒溱和她不一样，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关于血汗钱的玩笑。
　　她怕耽误了姜寒溱在徐总面前的印象，赶紧用眼神示意自己没关系，不必担心她。
　　徐泰然大概以为姜寒溱在忙别的事又或是信号不好，又问了一遍：“今天来得及吗？”
　　虽是询问，但姜寒溱知道，这就是通知。
　　“徐总，我会尽快赶出来的。”
　　挂了电话后，不等姜寒溱开口，言依诺主动问道：“徐总给你派紧急任务啦？”
　　姜寒溱眼角泛起淡淡浅笑，觉得她机灵的样子有点可爱。
　　“这你都知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休息的时候领导除了派工作，是压根不会想起下属的。”
　　见她一副熟稔的样子，姜寒溱好奇道：“你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言依诺撇撇嘴：“偶尔吧。”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补充说：“沅姐帮我拦截了很多，她知道我很讨厌在假期加班。”
　　姜寒溱顿了下，倒也没觉得太意外。
　　这的确挺符合言依诺的性格，转念又想起今天的事，歉意丛生。
　　“依诺，对不起，我……”
　　言依诺立即摇头阻止她：“你可千万别跟我说对不起，这点小事压根没必要道歉。加班这么辛苦又心烦的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才好。”
　　见她这样，姜寒溱道歉的话也没法继续说出口，反而被她后面那句勾起了兴趣。
　　“加班是挺烦的，但也不用安慰吧。我在你眼里，很脆弱吗？”
　　“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做什么都厉害，超级无敌厉害。”
　　这样的夸赞在过去言依诺就常说，姜寒溱谦虚无效，慢慢地也就免疫了。
　　没想到十年后，再次在言依诺脸上看到如此真诚的表达，她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言依诺没看出她的不好意思，还以为她觉得自己的吹捧过于浮夸。
　　“我说的是事实，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
　　姜寒溱嘴角笑意敛了些，语气倒是听不出变化：“你们平时是这样看我的？”
　　“不是背地议论说坏话哦，是我们小组悄悄夸。”
　　言依诺说的小组，就是舒青沅担任组长管着的那些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姜寒溱在米洛也不是没遭遇过各种议论，说完全不在乎是假的，但真要在意也没必要。职场里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事，好的坏的，她都很通透。
　　只是，听到这份夸赞不再是言依诺独有的，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约定好的brunch吃不了，但姜寒溱迟迟没有开口提前告别。
　　眼看两人就要走出公园了，这是距离姜寒溱公寓不远的一处休闲场，去年刚翻修了跑道，来锻炼的人不少。
　　“要不……”
　　“依诺……”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因为对方而主动停下。
　　言依诺挑眉，示意姜寒溱先说。
　　“要不，你来我家吧？”
　　言依诺也考虑个这个选项，但又怕打扰她加班，所以默默取消了。
　　“不会影响你加班效率吗？”
　　姜寒溱倒是没隐瞒什么：“如果要招待你，那肯定是会影响的。但你自己招呼自己的话，就没任何问题。”
　　言依诺笑了出来，没有半点为难：“那我就打扰啦。”
　　她们过去就经常放学了去对方家里，虽然过了这么久，但言依诺并不觉得陌生。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绕去小区超市买了不少食材，把午餐和晚餐都算上了。
　　虽然是第一次正式到访，但言依诺对姜寒溱的公寓并无太多好奇。她只在最初简单参观了一圈，明白了哪里是厨房，哪里是洗手间，便在客厅沙发找到了舒服依靠。
　　“你抓紧去加班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食材已经放进冰箱，言依诺面前也摆上了茶，电视也已经打开，姜寒溱这才暂时放心。
　　“我可能会忙挺久的，”她进书房前特意强调，“你有事的话，随时进来找我。”
　　言依诺摆手，把她“赶”进书房：“快去快去。”
　　等客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又环顾了一圈，才重新打量起这处居所。
　　言依诺有过租房经验，自然很清楚姜寒溱这套公寓所处地段，配置和面积，意味着租金多么令人咋舌。
　　虽然是米洛出资，但级别不够或是价值不够，再阔绰的公司也未必舍得这样付出。
　　言依诺没有半点嫉妒，也不觉得太羡慕，只是从米洛愿意付出的成本反衬出姜寒溱的厉害，这让她之前那句夸赞得到了最有利的论据。
　　就像当年在杭城二中，老师对身为学霸的姜寒溱，也是诸多照顾，各种体贴到位，生怕影响这位尖子生的发挥。
　　想着想着，言依诺更是为姜寒溱如今的成就感到骄傲。
　　姜寒溱带了杯茶进入书房，刚才她在言依诺的监督下，吃了两个在超市买的包子。嘴里有点腻，但胃很充实，为她接下来的工作提供了不少能量。
　　虽然客厅坐着第一次来访的客人，而且还是她主动邀请的，但姜寒溱并没分出太多心思担心招呼不周。
　　她很快就沉浸到专注的工作状态中，按照徐总的要求对报告进行细化修改。偶尔能听到一点客厅传来的声响，像是突然换台导致的音量提升，又或是清浅脚步声往返于厨房或是洗手间。
　　但这些动静都没有打断姜寒溱的思路，就像在深城时加班的周末一样，并不因为家里多了个人而感到突兀或别扭。
　　言依诺在客厅看了好一会儿电视，确认电视打开率暴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为实在太难看了。
　　她从背包里翻出掌机，准备玩会儿游戏。
　　她习惯了随身带着这些，倒也不觉得自己落单才被迫在做客时要靠掌机打发时间。
　　确切说，她并没有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感觉自己在做客，她只是在等寒溱姐。
　　像十年前的很多个时刻一样，安静又耐心十足地在等寒溱姐放学。
　　

16十张画稿
　　◎“刚才有什么新灵感吗？”◎
　　两人刚到家时吃了不少在超市买的点心，到了中午饭点时也都不觉得饿。
　　言依诺沉浸在游戏里自然没发觉时间过得快，姜寒溱更是专注在报告上，反复斟酌修改也没发现转眼就到了中午。
　　姜寒溱深得徐泰然欣赏并不仅仅因为她聪明，能精准领会领导的意思，还因为她业务能力很强，总是能在要求的时效内提前就交出让领导满意的东西。
　　忙碌了将近三个小时后，姜寒溱把修改好的报告发给了徐泰然。按照以往惯例，徐总应该还会提一些修改意见，但不会有特别大的调整，所以这会儿她可以稍微喘口气。
　　等她看清屏幕上的时间，才意识到言依诺可能饿了！
　　她快步走出书房，果然没在客厅看到人。
　　厨房里的动静不大，但的确有人。
　　姜寒溱又迅速走去厨房，正巧言依诺也在回头张望，两人相视一笑。
　　“我刚听到脚步声，以为你出来上厕所。”言依诺没想到会在厨房看到她，但也仅限于刚才一瞬间的诧异。
　　“我忘了看时间，对……”
　　“打住，不许再说对不起了。”言依诺假意蹙眉，“说好了要接轨十年前，以前你可不喜欢总说抱歉的。”
　　姜寒溱弯唇，走到她面前，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在忙什么？”
　　言依诺把手里的碗递到她面前：“做了凉面，本来还有点纠结要不要打扰你。”
　　“你一直饿着肚子等我？”
　　“那没有，我吃了不少水果和零食。”言依诺指指客厅方向，当时姜寒溱在茶几上留了不少东西给她。
　　“那些又不是主食，要是饿了你就先吃，在我家完全不用客气。”
　　姜寒溱帮着她一起把面端了出去，两人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你工作忙完了？”
　　不等对方回答，言依诺又折返去厨房，像在橱柜里找东西。
　　姜寒溱正准备跟过去，毕竟这里还是她更熟悉些。
　　还没站起来，言依诺就已经回来了，桌面上多了瓶辣椒油。
　　“之前就看到了，刚才忘拿了。”
　　姜寒溱也没故意问她拿这个来干嘛，她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说这些虚伪的客套。
　　“报告发过去了，但我估计还得改个两三次。”
　　言依诺开始吃面：“也都要在今天完成？”
　　“那要看徐总有没有空看完了。”
　　一听就是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里的无奈，言依诺没想到已经是总监的姜寒溱也如此被动。
　　她轻轻拍了拍姜寒溱的手背：“那吃完后抓紧时间休息会儿。”
　　姜寒溱随口问起：“你刚才等我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啊，只是电视节目有点难看。”言依诺吐槽完，随即提起自己的好伙伴，“不过我在星露谷里钓了会儿鱼，完全没发现时间过得那么快。”
　　姜寒溱虽然忙得早就没时间好好玩游戏了，但身处这一行，对这些自然也了如指掌。
　　言依诺完全不担心没有共同语言，反而兴致勃勃：“你爱玩这个吗？”
　　姜寒溱摇头：“很久没玩了，沉迷起来容易通宵。”
　　她早已是一副完全成熟的模样，但刚才垂眸说这话时的自律跟克制，和当年写作业时有几分相似。
　　言依诺晃了晃神，盯着她看。
　　姜寒溱不明所以，回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言依诺回过神，继续吃面。
　　吃了几口之后，她兀自笑了起来：“就是忽然想起你以前的样子。”
　　吃完面，言依诺自告奋勇去洗碗，让姜寒溱去客厅休息。
　　等她收拾出来，发现客厅静悄悄的。电视也没再打开，她放在茶几上的掌机也在老地方，而姜寒溱端坐在沙发上。
　　这背影看上去是不是太正经了点？
　　言依诺边走边想，难道寒溱姐要和我谈什么严肃话题？
　　谁知等她绕到姜寒溱面前，才发现原来是在闭目养神。
　　可是，这姿势……也太累了点吧？
　　言依诺弯腰，轻轻扶住姜寒溱双肩，想让她后靠或是侧躺，起码舒服些。
　　姜寒溱本打算休息一下疲劳的双眼，谁知竟累得坐着就迷糊了。
　　“依诺……”
　　“困了就睡个午觉吧。”
　　“那你呢？”
　　言依诺下意识里就没考虑回家的问题，她们说好了一起吃晚饭的。但如果姜寒溱午睡了，她可能又要继续一个人待在客厅。
　　“没关系，我继续玩游戏。”
　　姜寒溱不太愿意，挣扎着清醒过来。
　　言依诺却紧了紧她肩膀：“困了就睡，不然怎么有精神修改报告。”
　　怕姜寒溱顾虑她，言依诺又说：“要不你就在沙发睡吧，这样我就不算是一个人待着。”
　　姜寒溱妥协，倚靠在沙发。等言依诺按照她的指示从房间里拿了条薄毯出来后，更是被迫整个人都躺了上去。
　　言依诺主动往旁边的单人沙发挪去：“你安心午睡，我不吵你。”
　　见她重新拿起了掌机，姜寒溱也不再逞强，把毯子往上拉了点，准备睡个短暂的午觉。
　　言依诺虽然重新打开了游戏，但专注程度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她不时就瞟一眼躺在沙发上的人，起初是怕姜寒溱不认真睡，之后又开始担心毯子盖得严不严实，再之后就变成时不时想多看姜寒溱一眼。
　　以前她们还一起午睡过，距离比现在更近，但现在的相处仍让她觉得欢喜。
　　断联十年，说要弥补，哪有这么简单？
　　很多人在重逢喜悦被冲淡后也只能不断重复着过去的共同回忆，新话题寥寥，久而久之就变得无话可说。
　　但她和寒溱姐之间并不是这样，除了对过去的铭记，她们现在也很契合。
　　就像是无缝连接着过去和现在，没有刻意去迁就谁的别扭，也没有没话找话的尴尬。
　　言依诺放下掌机，单手托腮，看着沉睡的姜寒溱。
　　寒溱姐刚才在书房加班一定很累，所以才睡得那么沉。不知道徐总的修改要求多不多，要改两次还是三次才会满意？
　　寒溱姐在米洛的时候也这么忙吗？又或者比现在还要忙？而且还有个厉无情在面前晃悠，估计心情更烦躁。
　　这么一想，言依诺就更觉姜寒溱辛苦。
　　言依诺是个容易思维发散的人，从小就有些天马行空。季榕也不怎么严苛限制她，只要求她分清主次，其他方面基本由着她随意发挥。
　　和姜寒溱的严谨自律相比，言依诺几乎是个反义词。但她们又莫名投契，常常只需要只言片语就能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
　　光这样看着好像已不太能满足言依诺的发散思维，于是她又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画本。为了捕捉瞬间的灵感，她出门都会常备着这些。
　　言依诺想画一张寒溱姐睡觉时的样子，准备等她醒了就给她看。也是变相提醒她别太辛苦，多注意休息。
　　谁知画了一张，觉得不甚满意，于是又画了第二张。
　　第二张画完，言依诺发现还有细节被忽略，于是匆忙补了第三张。
　　不知不觉，等姜寒溱醒来时，言依诺已画了十张。
　　起初开始画的时候，言依诺还一板一眼盯着“模特”，画到后来，她几乎头也不抬，细节处却越来越详实，人像也越来越生动。
　　“依诺……你在干嘛呢？”
　　姜寒溱略显含糊的声音传来，带着她平时很少见的柔软。这是记忆中所没有的，十年前姜寒溱醒来的声音更加青春稚嫩一些，没这么慵懒，又或是诱惑……
　　言依诺笔尖一顿，迅速抬头。
　　姜寒溱已经缓缓坐起，但还没有完全清醒，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午觉睡得太沉。
　　言依诺把画稿塞到身边，往前挪了点：“无聊，画点稿子。”
　　姜寒溱以为是设计稿，便没细问。
　　等她完全醒过神，言依诺已经从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
　　姜寒溱喝水时顺便看了眼时间，很是意外：“我睡了这么久？”
　　“也就两个小时，还好吧。”
　　姜寒溱兀自摇头，显然这样的午睡对她来说过于奢侈，也过于少见。
　　“寒溱姐，该睡还是得睡的。”言依诺撑着头，“你不能光说我，不顾自己的身体。”
　　姜寒溱现在恢复了精神，表情比之前更加生动：“我是关心你。”
　　言依诺早有应对：“我也一样。”
　　姜寒溱发现以前乖巧的小尾巴现在学会顶嘴了，虽然顶嘴的内容并不会让人生气，但她还是觉出了不少和过去的差别。
　　见言依诺在整理画稿，她主动问道：“刚才有什么新灵感吗？”
　　言依诺一顿，看起来有点纠结。
　　姜寒溱以为她不太愿意周末讨论工作，笑了下：“是我忘了今天周末。”
　　抱歉的话不说了，但表情却依旧是这个意思。
　　言依诺假装瞪了她一眼，似乎不满意她总是自责。
　　“和周末没关系，但也确实和工作没关系。”
　　她主动把画稿递了过去，十张全都递给了姜寒溱。
　　原以为是和之前看过的那些草稿差不多，谁知竟然全都是她自己。
　　“这些……”
　　“本来只想画一张的，结果每次画完都觉得不满意。精益求精，目前只精进到第十张。”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姜寒溱醒了，她很可能还会继续画下去。
　　姜寒溱看过言依诺的画稿，很欣赏她的专业水准。只是没想到，这份画功用在自己身上，竟然是这样的效果。
　　客观来说，确实画得惟妙惟肖，甚至有种静态之下的动态呼之欲出。
　　有些细节，是她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竟这样呈现于言依诺的笔下。
　　可看着这十张差别非常细微的画稿，又让人不禁产生一种微妙的心情，就好像是被人用显微镜仔细观察过了一样。
　　姜寒溱并不生气，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局促。这种局促不是因为不安引起，而是隐隐的羞涩。
　　她抿了抿唇，假装随意道：“你刚才蹲在旁边画的？”
　　/：。
　　言依诺把掌机收进包里，语气轻松：“那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吵你睡觉。”
　　这时姜寒溱才抬眸，诧异道：“你就坐在那里画的？”
　　言依诺透着几分骄傲：“对啊，我的画功还不错吧？”
　　这样的距离，却画出了这样的细节，姜寒溱的视线再次回到了画稿上。
　　

17换位保护
　　◎可她却顾不上指责，第一时间在意的是被她挡住的人。◎
　　言依诺没想到姜寒溱会忽然这么认真反复看她的画稿，像极了以往在办公室里讨论时的严肃。
　　这些不过是她刚才临时起意想要留住的灵感，和正式提交给上司的作品不一样。
　　她倒是不担心被寒溱姐指出哪里需要修改或是调整，但又不太愿意把这些画稿归为工作性质。
　　而且，她心里又冒出了新的念头：希望寒溱姐从个人角度点评一下。
　　她默默在旁边等了一阵，依旧不见姜寒溱开口，言依诺只得自己开口。
　　“你觉得画得像吗？”
　　姜寒溱抽离思绪，眼底那一抹极细微的波动也归为平静。
　　“画得挺好的。”
　　她其实想说，画得很好，非常传神，和以往常见的设计稿相比，这些明显多出许多“活人感”。
　　但一想到主角是自己，姜寒溱有些不好意思，很像在自夸。虽然在言依诺面前不需要刻意装谦逊，但要坦然说出这些想法，依旧让她觉得脸颊微热。
　　言依诺歪了歪头，忽然起身，从单人沙发迅速转移到了姜寒溱身边。
　　“没啦？”她没想到寒溱姐的点评竟如此简洁。
　　甚至，有点吝啬。
　　姜寒溱在她忽然坐过来的瞬间紧了紧握画稿的手，又因为言依诺坐下时带动的沙发软弹，让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一下。
　　但很快这种波动就消失了，姜寒溱默默吸了口气。
　　她转过头，认真看着言依诺：“你的画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虽然来云享的时间不长，但姜寒溱这些日子看了不少言依诺的设计图稿。无论是草稿还是成稿，她自认已经了解了不少细节。
　　没想到，言依诺今天给了她新的发现，也给了她惊喜。
　　言依诺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可你就只夸一句，显得像在安抚我。”
　　不等姜寒溱开口，她又主动说：“以前封哥也常说挺好，问题是他又不把具体要求说清楚，害我跟沅姐老琢磨这个挺好到底好还是不好。”
　　看到她那烦闷的小苦瓜脸，姜寒溱忍不住笑出声，甚至还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你要是猜不透，那就直接问好了。弄清楚领导的意图，才能真正提升工作效率。”
　　言依诺是很不喜欢别人突然靠近的，更不喜欢这种事先不打招呼的“动手动脚”。但这些不喜欢对姜寒溱来说，全部都无效，因为她不仅不抗拒寒溱姐的靠近，而且还觉得脸上痒痒的挺舒服。
　　“我是想问清楚啊，可是封哥自己也说不明白。”
　　言依诺拧着眉，对着姜寒溱的时候又忍不住翘起嘴角：“你就不一样了。你的指示很明确，不会让我们抓瞎。”
　　“听起来，我这个新上司的口碑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简直大大超出预期！”
　　说起这个，言依诺明显更加活跃了。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在向领导打小报告，更像是和姜寒溱在分享私事。
　　“一开始大家都很担心新来的领导不好相处，而且也怕会把米洛的要求也带来。”言依诺回忆着等待交接的那几天，“还有人担心，新总监来了以后就会开始裁员，然后把项目也停了。”
　　言以诺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当初大家的担忧那么深重。就连她，其实也有不小的忧虑，只不过不像其他人那么在意结果罢了。
　　姜寒溱倒是不意外这些，但凡公司被收购换了新老板，员工有这样的心理很正常。
　　“不过，寒溱姐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远超大家的预期了，就别加码了。”
　　姜寒溱不解，轻挑了下眉。
　　“你要的那些资料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完的，别熬夜加班累坏自己。”言依诺又看了眼她手里的画稿，“我刚才画这个，本意也是想让你看看自己睡得多沉。”
　　姜寒溱下意识也瞥了眼画稿。这时，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还带着一丝明显的疼惜。
　　“你很累，我知道的。”
　　关于工作的辛苦，只要上过班的人没几个是不明白的。父母劝过，好友苏之嘉也劝过，就连关系还没确定的追求者庄续明也说过几次。姜寒溱大多时候都只是无声笑笑，尔后又轻轻摇头。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累？但想要在职场中杀出一条路，不累又怎么行？
　　女性在职场本就受限多，越是往高处走，这种限制并没有随着职位和收入的增加而变得松动，而是感受到更多的暗流汹涌。
　　这样的竞争氛围容不得她悠闲，但这些并不适合对其他人说太多。因为说再多，也无法改变这些。只要她不想退，那就只能咬牙撑下去。
　　言依诺见她忽然沉默，虽有疑惑，但还是主动问了。
　　“你不喜欢我说这个？”
　　姜寒溱摇头：“不是。”
　　她琢磨了一下，发现这些话也并不适合对言依诺说。于是把原本想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接着轻叹的那一声多了更明显的无奈。
　　言依诺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姜寒溱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徐总来电，言依诺很是自觉地往旁边挪了点，但也没回单人沙发。
　　“寒溱啊，报告我看过了，改得不错。”
　　姜寒溱并没轻松的神色，因为她知道徐总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不过，还是有几个地方的数据要再斟酌一下。我已经都圈出来了，你再修改一版发给我。”
　　姜寒溱习以为常：“好的，我尽快。”
　　徐泰然的语气听上去比早上时缓了不少：“这版发完，今天就先这样吧。再要改的话，我明天找你。”
　　言依诺在旁边默默听着，这次周围环境更安静，所以她听得很清楚。
　　挂了电话，姜寒溱也没有要重复解释的打算，她知道言依诺都听到了。
　　“我得抓紧再去改一下。”
　　言依诺也跟着站起来：“快去吧，不要耽误了吃晚饭。”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家做饭，但午饭的凉面已经证明就算买了食材，她们也折腾不出什么美味。
　　姜寒溱扫了眼手机，看到邮件里徐总强调的几处问题，预估了一下修改所需时间。
　　“晚饭我们出去吃吧。”
　　言依诺意外但也挺惊喜：“可以？”
　　“应该没问题。”姜寒溱进书房前，特意回头看了言依诺一眼，“你要是有空，就先选餐厅。”
　　等姜寒溱关上书房的门，言依诺才开始收拾背包。虽然不知道寒溱姐要忙到何时，但她确实没心思继续玩游戏或画稿了。
　　她看着那些画稿，没想好还要不要留下，毕竟寒溱姐那么认真都看过了。但她全带回去，好像又觉得有点遗憾。
　　至于遗憾什么，她也说不出所以然。
　　等她把包收拾好，这才开始搜索晚饭的选择。
　　她不想去太远的地方，最好能散步或是共享单车就能抵达的地方，也不喜欢太热门需要排队等号的，这些对她来说都很浪费时间。
　　更重要的，是言依诺想让姜寒溱早点回来，这样就能多点时间休息。毕竟听徐总的意思，明天估计还要继续加班。
　　不知道是修改要求不多还是午睡的效果很好，姜寒溱的效率比上午还高，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搞定了。
　　徐总回复说收到了，让她今晚不必再等，这也让姜寒溱能安心和言依诺去吃晚饭。
　　两人有说有笑出了门，因为言依诺选的餐厅距离不远，她们默契选择了步行。
　　言依诺早上出门时就带了换的衣服，现在虽然没那么运动范儿，但休闲气很足。姜寒溱也比平时周末时更多了几分活力，两人走在一起时几乎看不出什么年龄差距。
　　快到餐厅时，言依诺再次强调了她们的约定。
　　“寒溱姐，你待会千万别和我抢，我今天一定要请客。”
　　姜寒溱嘴角始终带着浅笑，看上去心情很好，完全没有周末加班的烦闷和疲惫。
　　“我没有要和你抢，放心。”
　　言依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几次相约出去玩以后她就发现了，如果是花销比较大的，姜寒溱就会找机会抢先一步结账。
　　这让言依诺有点郁闷，她现在是赚的比寒溱姐少，但她也同样真心实意想为寒溱姐花钱的。
　　如果不是今天和言依诺来这里吃饭，姜寒溱并不知道就在家附近也有这样不错的餐厅。
　　味道不错，环境不错，生意挺红火但又不至于花费太多时间去等位。这其实很符合她的喜好，为了追求口味去排长队，又或是为了节约时间去吃难吃的东西，她都不怎么乐意。
　　两人心满意足又不疾不徐吃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慢悠悠从餐厅离开。
　　言依诺手里拎了两个食品袋，一份是她自己的，另一份是姜寒溱的。
　　“如果明天也要加班，你要对自己好一点。该吃吃，该睡睡。”
　　已经不记得言依诺今天到底说了多少次，姜寒溱只得无奈看着她：“好的，我记住了，言老师。”
　　言依诺一愣：“言老师？”
　　“你刚才反复叮嘱的语气，和幼儿园老师差不多。”
　　言依诺回忆了一下，也笑了起来，随口道：“那你岂不是成了宝宝？”
　　姜寒溱笑着摇摇头，不肯承认。
　　这样的玩笑十年前是不开的。因为那时候在姜寒溱的意识里，言依诺一直都是小孩子，哪怕她说刚才的话，也只是像个小大人。
　　还剩下两个路口就到姜寒溱住的小区了，这个周末的相约因为临时加班的缘故已经提前结束，但谁也没主动提及下个周末的安排。
　　言依诺以为姜寒溱可能有其他工作安排又或是还要加班，虽然有点担心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姜寒溱在回来的路上话不算太多，但心情还不错。关于下周的安排，她没什么主意。原本想着由自己安排可以让言依诺多了解一点自己现在的生活，谁知竟变成言依诺最讨厌的周末加班。
　　她想，下周还是听言依诺的好了，这样比较有乐趣。
　　可是快到家了，姜寒溱也没听到新的建议。本来可以直接开口问的，但又觉得是不是该回深城看看父亲？
　　她有些失神，也因为走在言依诺身边，所以放松了很多警惕，完全没有感知到身后的喇叭声。
　　“寒溱姐，小心！”
　　言依诺急促的声音让姜寒溱迅速惊醒，她的人却轻晃着靠在了温热肩膀上。
　　快递小哥的电瓶车晃晃悠悠从她们身边穿过，甚至连半丝歉意都没有，这让言依诺出离愤怒！
　　可她却顾不上指责，第一时间在意的是被她挡住的人。
　　“你没事吧？”
　　电瓶车原本是从姜寒溱身侧蹭过的，但她被言依诺及时护了一下，两人换了个位。
　　言依诺手里拎着打包的饭菜，压根来不及腾出手来，只好用肩膀顺势为她挡去危险，又紧贴着她带动着一同侧过身。
　　本就拥挤的人行道上，除了乱停的单车，还有偶尔破坏规则的电瓶车穿梭。这样的空间里，言依诺的紧贴变得合情合理。
　　姜寒溱确实有些晃神，但不是被电瓶车吓的，也不是被言依诺的声音惊的。
　　她只是被刚才瞬间的灼热给烫了一下。
　　因为身高差和站位的缘故，言依诺在护住她的时候，唇边极度轻微地蹭了一下她的耳廓。
　　非常微不足道的触碰，无论和十年前相比，还是和前阵子一起出游相比，都算不上什么，哪怕说是误触也很正常。
　　然而，姜寒溱在那瞬间，就是晃神了。
　　

18团建双标
　　◎“你们别总往坏处想，团建挺好玩的啊。”◎
　　言依诺很少看到姜寒溱有这样失神的时刻，以为她被吓到，忍不住又靠近了点。
　　还没等她再次询问，姜寒溱便迅速退开了两步，甚至有种避之不及的慌乱。
　　这下把言依诺也弄得有点尴尬。
　　这在她们之间从来没出现过，寒溱姐从来不会这么抗拒她的靠近。
　　姜寒溱的思绪依旧有点混乱。她只知道当温热气息突然贴近时，那股灼烧的烫感隐隐又要来袭，让她本能瑟缩回避。
　　等看清言依诺的疑惑和浅浅尴尬后，她又无从解释。
　　她主动把言依诺手里的食品袋接了过去：“给我吧。”
　　言依诺倒也不强留，手是松了，但眼神一直盯着姜寒溱。她总觉得被快递小哥吓过以后的寒溱姐看上去令人担心。
　　姜寒溱一手拎着食物，另一只手随意勾了下耳边落发，再次抬眸以后总算是恢复如常。
　　“刚才被吓了一下。”
　　言依诺松了口气，一副我猜也是的表情。
　　她被延迟的怒气这时也发了出来，但让她发火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生活便利如果都以影响别人安全为代价，那这便利还是不要罢了。”
　　听她絮絮叨叨吐槽了一堆，是为了谁，姜寒溱都很清楚。
　　“我没事了，你也别生气了，对肝不好。”
　　言依诺把她送到小区门口，不打算进去了。
　　“那我回去了，你……”
　　本来还想再叮嘱些什么，又怕被叫言老师，言依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寒溱却从她的欲言又止里明白了她所忧，笑道：“我知道的，要多吃，多睡。”
　　言依诺的笑脸扬起：“真聪明。”
　　**
　　姜寒溱的报告在徐泰然出差前正式被转发到相关部门，其中徐总亲自批示，要求各部门全力协助，尽快落实上次会议上商定的资源支持。
　　上次言依诺的汇报已经隔空打脸了一次厉承则，紧接着姜寒溱亲自在会上撕资源时又变相打了他一次脸。这次看到徐泰然的邮件，厉承则气得肺膨胀了一大圈。
　　姜寒溱没回深城，但也很大方在电话里和苏之嘉分享了这个喜讯。
　　“真是可惜啊，你要是当面看一眼厉承则，估计能笑好几天。”
　　姜寒溱只勾了勾唇，心情确实舒爽但不像苏之嘉那么外露：“没那么夸张，他也不是第一次输了。”
　　“那倒是。”苏之嘉继续笑道，“但他也挺蠢的，明知道你不好惹还非要头铁，难道觉得多争几次就能提高胜率？”
　　姜寒溱想起米洛的一些事，叹了口气：“想赢，就必须不停竞争，谁也无法幸免。”
　　苏之嘉听出她也在说自己，停了笑，转而安慰她：“你已经很厉害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见姜寒溱的情绪渐渐低落，苏之嘉赶紧换了个新话题：“你现在和小朋友的关系怎么样了？”
　　小朋友？
　　姜寒溱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言依诺。
　　“我觉得她确实长大了。”
　　苏之嘉在大学时就听姜寒溱说过和言依诺的事，也知道她回国后心心念念就想解除这个误会。
　　其实在屋里香那次之后，苏之嘉就知道姜寒溱和言依诺破冰了。只是没想到她们完全没有隔阂，并不仅仅只是叙旧。
　　“她都23了，也工作了，要是还没长大，你这个当领导的，是不是得考虑考虑了？”
　　苏之嘉不过是揶揄，姜寒溱却想到另一件事。
　　“我的确是在考虑她的工作问题。”
　　听她忽然认真起来的口吻，苏之嘉也收起了玩笑。
　　“怎么，她工作表现不理想吗？”
　　姜寒溱看过言依诺很多设计稿了，但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是她画自己午睡时的那些。
　　“她专业水准很好，甚至超出我的想象。”
　　听出她语气里的欣赏之意，苏之嘉这才放松下来：“那你是想栽培她咯？”
　　想到言依诺的性子，姜寒溱幽幽轻叹：“那得看她愿不愿意了。”
　　苏之嘉虽不如姜寒溱那么拼，但在事业方面的追求也不低，她周围的人基本都是对事业有不小企图心的。
　　“她如果真长大了，不至于对未来没规划吧？这年头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跟到好老板才是真运气。”
　　苏之嘉还想继续说，却被姜寒溱打断。
　　“我暂时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苏之嘉也愣了片刻，半开玩笑说：“你不会打算一直护着吧？等你调回米洛，她不会有落差吗？”
　　云享的交接工作，最长也不过只持续一年，如果交接顺利的话，或许一年都用不上。
　　姜寒溱的事业重心依旧在米洛，接管云享，不过是她工作履历上漂亮的一笔罢了。
　　但她没把这事告诉言依诺，而言依诺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个情况。
　　姜寒溱最初没想那么多，她当时是想把《渡仙》这个项目顺利孵化，也能为言依诺助力一把。
　　可现在，她渐渐发现言依诺的上限也许远不止这样一个游戏，姜寒溱便有了新的打算。
　　“等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苏之嘉不理解姜寒溱为什么会纠结这个，但对言依诺很是好奇。
　　“我过段时间要去海城出差，到时你把小朋友带出来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姜寒溱倒是不纠结这个，几乎没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差点忘说了，庄续明前天找我问你近况了。”
　　庄续明是她们共同的大学同学，从大一就钟情姜寒溱。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暗恋到后来渐渐显露心意，这些年来苏之嘉全都看在眼里。
　　不过姜寒溱一直没给过回应，甚至还认真表示过自己暂时不考虑感情问题。
　　但庄续明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追求方式非常绅士，一直保持着适当距离，让人想要说狠话也找不到机会。
　　关键是姜父很喜欢庄续明，双方家长关系也不错，有意撮合。
　　当时姜寒溱以学业为重，之后又一心惦记着要找言依诺，再之后又是姜父的健康问题，感情问题自然被一再挪后。
　　但她27岁了，就算过去完全不考虑，现在这个年纪也该重新考虑了。
　　姜寒溱沉默片刻：“下次回深城，我会找机会和他谈谈的。”
　　苏之嘉有些意外：“你……打算接受他了？”
　　“暂时不会。”
　　这次似乎不像过去那么坚决，苏之嘉以为姜寒溱是解决了最重视的几个事件，终于开始为自己考虑了。
　　但当她想说更多关于庄续明的事时，姜寒溱明显没什么兴趣。
　　**
　　从米洛争取到更多资源后，云享的所有人都备受鼓舞，士气大增。
　　之前只是从言依诺汇报成功那里获得些许曙光，这一次具体的资源落实到位，无疑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现在，大家都对姜总监更加信服了，认为在她的带领之下，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
　　之前摇摆想要跳槽的人，也暂时收回了辞职打算。
　　姜寒溱也觉得时机不错，于是把舒青沅和其他几个组的负责人叫去办公室。
　　听完她的计划，舒青沅坦言：“团建没问题，但现在太热了，过阵子再办会不会更合适？”
　　其他几个组长也都附和，认为气候确实是很大障碍。
　　姜寒溱的钢笔轻点在桌面，听完大家的反馈后，淡定道：“天热确实是困扰，但现在是巩固士气，凝聚团结力的最佳时期。拖久了，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如果从这方面考虑的话，现在确实是最佳时机。
　　姜寒溱见大家不再反对，便直接分派了任务。
　　众人一听炎炎夏日要去团建，纷纷哀嚎，有些人更是私下吐槽姜总监忽视大家健康。
　　言依诺蹙眉听着，虽然也意外姜寒溱会突然安排这么正规的团建培训，而非聚餐唱歌等休闲活动。但对于其他人的指责她很不认同。
　　郁小临见她抿唇不语，表情看上去对团建也没期待，便凑到她身边：“言言，你是不是也不想去？”
　　以往这种活动，大家都会想方设法推脱。但姜寒溱强调，这一次希望大家都能参加。
　　言依诺摇头：“没有。”
　　李喃也凑了过来：“这么热，万一中暑怎么办？是不是姜总监对海城的夏天不太了解啊？”
　　郁小临怼他：“深城也很热啊，你以为姜总监是从北欧来的？”
　　李喃提前哀悼自己的皮肤，却又找不出不参加的理由。
　　言依诺劝不了其他人，但对于和自己关系好的同事，她还是希望大家能积极一点的。
　　“你们别总往坏处想，团建挺好玩的啊。”
　　郁小临很是意外，盯着她的脸反复看，仿佛在看外星人。
　　言依诺面不改色，还带了点期待：“去绿洲诶，有山有水还有度假屋，公费短途旅游，不爽吗？”
　　如果单纯去度假，那当然是很爽的。问题就是姜总监还安排了专业的培训公司，要让大家运动起来！
　　李喃苦着脸：“依诺，你是不是太久没参加团建，忘了团建的真实面目？”
　　他无力举起手臂：“那是要竞技的，得比赛！”
　　言依诺当然知道，但她相信姜寒溱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既然不能更改，就坦然接受吧。”言依诺左右开弓，给了郁小临和李喃各自一拍，表示鼓励，“多想想竞技的乐趣，就不会觉得不好玩了。”
　　郁小临啧啧感慨：“依诺，你这是提前被姜总监收买了吗？为什么你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
　　言依诺顿了下：“我是觉得在公司坐太久不健康，偶尔活动一下筋骨，有益身心。”
　　谁也没想到，这次的团建活动，竟然是言依诺看上去兴趣最大。不管谁问起她的想法，她都是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这下，连刘晓念都看不懂了。
　　傅城和刘晓念在茶水间里偷偷吐槽：“你说她到底什么情况？是替舒青沅传话还是故意巴结姜总？”
　　刘晓念蹙眉，找不出真正原因：“我也不确定。”
　　傅城又道：“但这明显不像她风格，以往这种事她早就开口去请假了。”
　　这时言依诺正好进来接水，看到他们两个在交头接耳，进来的动作慢了下来。
　　傅城有点心虚，立即止住话头，生硬和她打了招呼。
　　“依诺，你为什么对团建那么感兴趣啊？”
　　言依诺淡定往里走，语气倒是懒洋洋的：“没什么为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兴趣。”
　　

19想让你赢
　　◎她起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寒溱姐赢！◎
　　一听就是借口，而且是明显把他们当“外人”和“傻子”防备着，连认真敷衍一下的打算都没有。
　　不过刘晓念也不意外，她和言依诺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加上姜总监先前的“偏袒”，她和言依诺实际上已经势不两立了。
　　言依诺悠悠接完水，就转身走出茶水间。
　　经过他们身边时，嘴角那一抹非常浅淡的示意比之前敷衍的回应还要敷衍！
　　傅城深吸了口气：“她这是……什么态度！”
　　当天下班前，各组的负责人就把确认参加团建的员工名单汇总好了。
　　舒青沅对姜寒溱解释说：“谢意柠有位远房亲戚来海城看病，专家号排了很久，所以……”
　　姜寒溱了然点点头：“可以不参加。”
　　见她没有丝毫不悦，就连同意都说得如此干脆，舒青沅想起下午不少人抱怨姜总不近人情真是有些冤枉她了。
　　名单是从系统里打印出来的，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还附着点击同意按钮的时间。
　　姜寒溱看到言依诺的名字竟然排在第一个时，怔了片刻。
　　舒青沅见状，笑说：“我也挺意外的，看来这次团建还挺受年轻人欢迎的。”
　　因为紧跟在言依诺后面提交同意的就是郁小临和李喃，他们在公司里基本都算后辈。
　　姜寒溱把名单浏览了一遍，在最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有人身体不适，不用勉强。”她把名单递回给舒青沅。
　　这次的团建活动本不该由舒青沅负责，但人事部门的员工反而是这次并购过程中流动最大的。加上姜寒溱有心拉拢和考验舒青沅，于是就把这活给了她。
　　琐事不用她具体负责，但组织的权力下放了不少。舒青沅对此也挺意外。
　　“确实是有人提过，但我会甄别的。”
　　姜寒溱浅浅勾了勾唇：“我相信舒组长的判断。”
　　混过职场的人都知道，集体活动不想参加的最佳理由就是不舒服或者忙。
　　但究竟是真是假？那就得看演技和领导的眼力了。
　　团建安排在周末，自从看透姜总监在这次活动安排上的强势，除了私下抱怨的，已经没有人再去公然请假了。
　　但对于这次团建活动的议论，大家最关注的其实不是姜总监的“强硬”，而是言依诺的摇摆。
　　没错！傅城在他们的小群里就是这么说的。
　　一直到去绿洲的大巴上，刘晓念的那个小群仍然异常活跃，说着说着就扯到言依诺头上了。
　　傅城：【看见没？今天某人来的特别早，而且特意带了装备。】
　　吴思宇：【对！我去问过了，她说是方便运动的衣服和鞋。真是够有心机的。】
　　刘晓念：【这叫深藏不露，估计到了之后还有大招。】
　　他们几个一路上不怎么发声聊天，但手指飞舞频繁，在群里发挥联想，脑补出一个为了巴结姜总监而异常谄媚的言依诺。
　　刘晓念的组长戈念桐和舒青沅坐在一起，姜寒溱刚来那几天，她正好休假回了趟老家。
　　原本是做了二手准备的，后来见姜寒溱业务能力挺强，于是决定暂时留下来。刘晓念的事，她也是休假回来后听其他组员说的。
　　舒青沅闭目养神不怎么说话，戈念桐推推她：“你们组这次特别积极，有什么能分享的吗？”
　　她俩平时关系不错，合作也算默契，但现在明显是舒青沅和她那一组更受姜总监“青睐”。
　　舒青沅睁眼，低声道：“没有内幕，日常基操。”
　　“那依诺那么积极？”
　　这事其实舒青沅也觉得有点奇怪，但被其他组的人点出了，她就有种护犊的冲动。
　　“前阵子加班压力大，难得有公费旅游的机会，期待一下很正常。”
　　她说得很是淡然，但戈念桐眼底的打量显然不太相信这说法。
　　“那……姜总对这次团建，到底怎么看的？”
　　舒青沅摇头：“我一向猜不出领导想法。”
　　姜寒溱没有同坐大巴，而是自己开车去。大家心里默认的是，姜总会去，但可能会很晚才到，意思一下就好。
　　毕竟，这周末好热啊！
　　言依诺的心情挺不错，但对这次团建倒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积极。
　　她心里其实有点矛盾，既希望姜寒溱和他们一起团建，又觉得寒溱姐平时工作太累，趁着团建多休息该多好。
　　她看了眼窗外变得刺眼的太阳，忽然有些不舍得让寒溱姐在这样的天气里和大家一起辛苦。
　　郁小临顺着她的视线看窗外，除了热，什么也没看到。
　　“言言，你在看什么？”
　　“在想团建的事。”
　　郁小临意外：“啊？你……也太较真了。”
　　言依诺转过头：“这是姜总组织的第一次团建。”
　　平时他们也出去吃吃喝喝过，但严格来说，都不算真正意义的团建。
　　郁小临笑：“对啊，要不然大家也不会来得那么齐。”
　　确实很齐，除了家里实在走不开的，能来的都来了。
　　言依诺抿了抿唇，有些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和在意，总觉得还应该再做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入手。
　　郁小临被她弄得也有点紧张：“你是不是怕比赛啊？”
　　言依诺一怔，摇头。
　　“那……是怕被同事说？”
　　言依诺蹙眉，同事说她什么了？
　　郁小临凑近到她耳边：“没事的，那些人就是爱嫉妒，胡说八道而已。”
　　言依诺更疑惑了。
　　大巴平稳停在绿洲基地的停车场上，旁边的银色宝马早已等在那里。
　　言依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姜寒溱的车，平时周末她偶尔也坐。
　　等大家陆续下了车，姜寒溱便从宝马里下来，一身白色运动服加马尾，再配一顶遮阳帽，利落又青春。
　　李喃惊叹：“哇塞，姜总好认真啊！”
　　舒青沅循声望去，也挺意外。
　　戈念桐吸了口凉气：“青沅，姜总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
　　来得那么早不算，还弄了这么一身专业打扮，搞得他们这些穿了休闲服的人很不上心似的。
　　团建培训公司的人也陆续抵达，在基地门口完成集合后大家一起进入绿洲。
　　周末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各家公司的团建，自由出行的反而很少。
　　言依诺恍然间想起上一次这么认真参加集体活动还是大三，那次是为了团体荣誉不得不来，而且还是被辅导员拉来的。
　　她和同事们走在一起，姜寒溱则跟培训公司的人在不停交流。
　　她看着寒溱姐的背影，猜想着她会说些什么。
　　等大家基本安顿好后，培训公司的人就来宣布了这两天的活动安排。
　　一天比赛，一天度假，不算太残忍。
　　事先大家都知道会有竞技比赛，听完具体安排后才知道原来还要现场重新分组，这可真烦人。
　　又不是新入职的菜鸟，平时大家早就混熟了，也自然有了小团体。现在重新分组，这哪里是培养默契，分明就是“搞事情”。
　　可是规则就这样，不遵守不行。
　　更离谱的是，姜总也参加！
　　这就让“搞事情”变得更加不一般了。
　　和姜总一组：怕拖后腿影响了姜总的成绩—领导不满意。
　　不和姜总一组：怕不小心赢了姜总没面子，又怕输给姜总让她觉得自己能力不行—领导依旧不满意。
　　这是很蛋疼的抉择：竞赛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过程里让领导怎么看自己。
　　可偏偏，姜总监非要全程参与！
　　没有人主动表态，莫名的，姜寒溱隐隐有了“被孤立”的走向。
　　其实目前只是趋势不明朗，还没有到会让姜寒溱觉得尴尬的程度，但言依诺率先站了出来。
　　她一脸无所谓，但又格外坚定道：“我申请和姜总一组。”
　　不少目光齐刷刷投在她脸上，其中就包括姜寒溱的。
　　言依诺故作平静，不想让大家发现她第一时间最想看的就是姜寒溱。
　　她盯着不远处的草皮，眯了眯眼：“我水平一般般，找个大佬比较稳妥。”
　　她平时参加集体活动很不积极，更别说这种竞技项目了，谁也不清楚她到底什么水平。
　　但她口中的大佬恭维之意过于明显，这如果从平时就喜欢溜须拍马的人嘴里说出来不奇怪，但从言依诺嘴里出来就实在太神奇！
　　傅城不屑地轻哼了声，对着刘晓念挑了挑眉。他们小群里的几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勾了勾嘴角，脸上均是了然。
　　了然什么？
　　有经验的人都看得懂，姜寒溱和舒青沅自然也看得懂。
　　可言依诺除了最初开口时有些不自然，之后便没了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要改变主意的打算。
　　她起了头，郁小林和李喃自然也随她，于是舒青沅小组的一半的人都主动申请加入姜寒溱那队。
　　戈念桐似笑非笑经过舒青沅身边：“你们组的人还挺活络的。”
　　竞技项目对抗性倒是不太激烈，主要考验的是团队配合。大家一旦投入以后也都慢慢放开，并没有最初时那么在意姜总监对输赢的看法。
　　言依诺的投入最虔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额外奖金拿。这下，连平时和她关系很不错的郁小临和李喃也迷茫了。
　　“依诺，她这是怎么了？”
　　李喃在补防晒霜，又佩服又震撼：“依诺今天拼得像换了个人。”
　　姜寒溱看到言依诺为了小组能赢，连膝盖破了都还在继续往返跑。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劝她停下。
　　大概是言依诺的全力以赴激发了其他人的斗志，姜寒溱这组的人几乎都豁出去*了，自然也成了大赢家。
　　其实大家在比赛开始前都默认了要让姜总监赢，区别就在于怎么让领导赢得自然又风光。
　　可言依诺的过分投入和认真似乎打破了这份默契，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大家所想，但又格外卖力，很想为姜总监摘得桂冠。
　　这份过于明显的主动，再次坐实了先前大家私下的讨论。
　　言依诺，她在刻意讨好姜总监！
　　难怪之前能被护着呢！
　　又是例会上偏袒，又是米洛汇报单独表现。这些都是讨好领导的回报。没想到言依诺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这些话，他们不会当面说。但每个人的眼中，多多少少都带了这样的情绪。
　　姜寒溱在关注言依诺比赛的同时，也看到了这些意味分明的不屑和鄙夷。
　　她闪过一丝愠怒，对于同事间的误解很是不满。可她同时也有忧虑，知道这对于言依诺绝对不是好事。
　　她思忖着是否要开口让言依诺停下休息，剩下的比赛其实可以不必倾尽全力，因为冠军基本锁定了。
　　可她又不想打击言依诺的积极性。她了解言依诺不是个对任何事都感兴趣的人，她只会对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全情投入。
　　言依诺气喘吁吁，明显是累惨了，但她在咬牙坚持。
　　她起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寒溱姐赢！
　　可比着比着，她自己那股斗志也被挑起来了。不想有始无终，于是不停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要坚持！
　　她最终在长跑比赛中赢了傅城，替本队又拿下关键一分。
　　郁小临赶紧给她送上凉水，让她淋一淋降暑。
　　李喃在旁边帮她扇风，还侧身腾点空间怕她闷：“你可太牛了！我刚看到傅城去吐了，他肯定没想到你能跑赢他！”
　　傅城以前在学校里练过，经常吹嘘自己不输专业的，谁知道今天输给了言依诺。
　　言依诺喘得五官都有点变形，也没力气回话，只不停摇头摆手算是回应。
　　姜寒溱就在附近，手里捏着条毛巾。
　　本想第一时间就送过去的，但考虑她的身份，考虑到那么多人都在盯着，她只能定在原处，等一等。
　　姜寒溱等言依诺缓过了最初阶段，才悠悠走过去。
　　“依诺，擦擦汗吧。”她说的颇为平静。
　　言依诺接过毛巾，抬眸就看到姜寒溱眼底有欣喜，有鼓励，可……
　　她怎么好像还看到了克制？
　　

20态度变化
　　◎那么……之前她那冷淡的态度也是因为这个？◎
　　这是以往很少在寒溱姐看到的情绪，至少在面对她的时候很少有。
　　但实在太累了，言依诺有点眩晕，眼睛也觉得辣辣的。
　　姜寒溱对郁小临说：“你们扶她去阴凉处休息，时刻关注她的情况。”
　　接着，她又强调：“身边一定要有人，不能让她单独一个人。”
　　舒青沅没有和他们分在一个组，这时也主动走了过来。
　　见言依诺累得说不出话，她便转而找姜寒溱打听：“她情况怎么样？”
　　姜寒溱的注意力一直在言依诺身上，但表面上不那么明显。
　　“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她看了眼烈日，“要做好预防中暑的准备。”
　　舒青沅一怔：“这么严重？”
　　她快步走到言依诺身边，摸摸言依诺的手臂，又抬手贴她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的症状？”
　　言依诺摇头，说话有点虚，但神智清醒：“没事，就是嗓子疼。”
　　姜寒溱抿了抿唇，这才正式走过去。
　　她一靠近，那特属于她的气息让言依诺精神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累，但她觉得自己没那么虚了，像是被注入强心剂。
　　她咧嘴，想分享一下获胜的喜悦。意外战胜傅城，其实她也没想到。
　　她听过傅城吹嘘，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所以最初是想着全力以赴就好。
　　但今天很热，加上傅城一开始没尽全力，所以被她抛开不少距离。后来发现言依诺太过较真，傅城怕丢脸才奋力追赶，结果反而弄乱了节奏，越跑越吃力。
　　言依诺到最后时刻全凭着毅力坚持，这让她恍惚想起了在杭城二中时的校运会。那时她和姜寒溱会互相在对方参赛时呐喊加油，就算没有取得好成绩也会为对方的表现鼓掌赞赏。
　　但此刻，言依诺觉得寒溱姐的表现，是不是太平淡了点？
　　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姜寒溱率先开口：“今天比赛累到了吧？你先回去休息恢复，晚饭再来。”
　　这等于是提前让她结束折磨了，换成别人，其实挺乐意的。
　　但言依诺觉得这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寒溱姐怎么会说这个呢？
　　她难道不是该夸夸自己吗？
　　言依诺拧眉：“可是我……”
　　姜寒溱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又说了一遍：“依诺，回去休息。”
　　这是领导的威严，是她多次在重要会议上散发出的强势气场，是不希望也不应该被下属质疑的决定。
　　言依诺忽然又觉得累，还隐隐有点想吐，于是不再挣扎。
　　舒青沅转头和姜寒溱商量：“姜总，我让小临陪着吧。万一依诺想吃点什么，也不用自己辛苦。”
　　姜寒溱并未犹豫就同意了。于是李喃和郁小临负责送言依诺回房间，然后李喃再回来继续参加剩下的比赛。
　　刘晓念在不远处看着，等傅城回来，她也懒得奚落，直接把刚才看到的事说了。
　　傅城有些不爽。他刚才吐了，怎么不见姜总监来关心？
　　但这事又不想拿出来说，毕竟很丢人，他竟然没跑过一个平时总爱摸鱼的女生！
　　因为前面的比赛姜寒溱那队赢了很多次，剩下的比赛其他几队瓜分了冠军，但无论哪一队，都没能反超。
　　于是今天的赛果非常符合大家的预期：姜总获胜！
　　姜寒溱其实一直很关注言依诺的情况，但她当着全公司的面，不可能一直拿着手机和对方发消息。况且言依诺也需要好好休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打扰而影响她恢复。
　　舒青沅不时通过郁小临的“汇报”，对言依诺的情况了如指掌，于是就成了定期向姜总汇报的人。
　　刘晓念凑到戈念桐身边：“桐姐，后悔前阵子休假了吧？你看人家舒组长多厉害，不仅自己混得好，还带飞全组了。”
　　戈念桐勾了勾唇，没接这话。
　　刘晓念想起言依诺今天的表现，试探着组长的态度：“桐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言依诺好奇怪啊？”
　　戈念桐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说。
　　“她以前对集体活动很抗拒的，封哥的那顿散伙饭她都没去。”
　　戈念桐当然记得，言依诺缺席的并不止那一顿。
　　“自从姜总来了以后，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半夜发图稿，所有活动都参加，而且……”
　　“而且什么？”
　　“我看到几次了，她给姜总的外卖加汤。”
　　这事戈念桐确实不知道。
　　如果说半夜加班，积极参加活动都是一种明面的刻意，那么外卖的事，就巴结得有点过了。
　　换成别人也没那么意外，但发生在言依诺身上确实非常离奇。
　　“这些，是在她去米洛前，还是之后？”
　　刘晓念回忆了一下：“外卖的事，肯定在米洛回来以后。”
　　见戈念桐不说话，刘晓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别太关心言依诺的事。”
　　刘晓念以前也爱在组长面前添油加醋，这还是戈念桐第一次如此明确让她收敛。
　　接着，刘晓念就看到戈念桐去找了舒青沅。
　　姜寒溱在比赛结束以后对今天的情况做了全面总结，表扬了一些人和事，也点出了一些问题，但总体气氛不错。
　　大家都挺累，但又因为最煎熬的一天结束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反而比早上要轻松快乐不少。
　　舒青沅在旁默默听着，也曾一度担心姜寒溱会点名表扬言依诺。她今天的表现过于突出，加上和过去反差明显，是个非常值得树立的“典型”。
　　但内心她并不希望言依诺成为这样的焦点。之前的议论已经不少，如果再被姜总额外“称赞”，言依诺在同事们眼中的形象会又添其他意味。
　　但她没有权力干涉总监的发言，也没办法打断，更没办法说反话。
　　不过等她把发言从头听到尾，也没听见姜寒溱单独提起过言依诺，更不曾说让大家学习言依诺，仿佛言依诺今天卖命的表现并没有引起姜总监过多的关注。
　　这让舒青沅松了口气。
　　**
　　言依诺被送回房间后，短暂睡了一觉，精神恢复得不错。但舒青沅不让她重新回去，于是她和郁小临就在房间里吹着空调，用手机看李喃发回来的现场直播。
　　等姜寒溱做总结发言的时候，原本一直懒洋洋半躺着的人忽然坐了起来。
　　郁小临帮她把身后枕头塞稳：“依诺，你干嘛那么紧张？”
　　“没有紧张啊，我就是想听仔细一点。”
　　她脸上分明写着关注和在意，又带着隐隐期盼，很像读书时等待发考试成绩的样子。
　　这让郁小临怔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看来是想听领导的表扬。
　　这让她有点意外，印象中言依诺并不在意这些，可她最近的表现又确实很像是想要得到姜总监的夸奖。
　　郁小临还是不愿意相信言依诺是为了巴结讨好才这样，因为她脸上虽然有期盼，却没有什么贪念，就只是纯粹想要听一句夸奖，像极了单纯的少年。
　　她没再打扰，和言依诺一起认真听了起来。
　　可听完全部，郁小临发现姜总虽然表扬了不少，但并没有说到言依诺，甚至还有点刻意忽略的意思。
　　这让郁小临有点失望，但更失望的是她身边的人。
　　“依诺，我觉得姜总肯定是觉得你不在现场，想等到晚饭的时候再当面夸你。”
　　言依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默默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敷衍。
　　但郁小临觉得她看着又有点犯困，不像之前那么精神了。
　　“既然他们结束了，我们起来洗漱一下，去餐厅会合吧？”
　　言依诺却不动，她不怎么想去吃晚饭。
　　“怎么了？”
　　“有点困，没胃口。”
　　郁小临又退了回去，在她身边很是关切地看着，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汇报这事。
　　言依诺知道自己肯定不被同意单独留在房间。她不想让舒青沅担心，也不想连累郁小临今晚吃不好，于是挣扎了一下，也爬起来了。
　　“还是去吧。”
　　她一边穿鞋一边轻叹，颇为无奈。
　　郁小临却忽然笑道：“言言，我觉得现在的才像你。”
　　言依诺偏头，有点疑惑。
　　“你今天比赛的时候，积极得像陌生人。”
　　言依诺笑了笑：“偶尔换个风格，也不错啊。”
　　等她们洗漱完赶到餐厅，才发现大部队还没来。大家都抓紧时间回去休整换衣服，言依诺和郁小临反而成了最早抵达的人。
　　没过多久姜寒溱就来了，她已经换掉了之前那套白色运动服，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职业装。
　　比早上时成熟了些，又比平时上班时年轻些，这让郁小临看呆了。
　　但这其实就是以往周末出去玩时常有的打扮，言依诺反而觉得亲切。
　　“言言，我觉得姜总真的好漂亮啊。不同风格的美，她都可以驾驭。”
　　言依诺非常自然地接话：“那当然啦，她一直就是完美的存在。”
　　大概说得过于顺溜，加上有种发自肺腑的真诚，郁小临盯着她看了好久。
　　言依诺不解：“你干嘛这样看我？”
　　“言言，你对姜总，是不是……”
　　言依诺反应过来自己忘记装了，正要找补，就听到郁小临的后半句。
　　“姜总挺好的，我觉得应该不喜欢我们刻意拍马屁的。”
　　言依诺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她哭笑不得：“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奉承领导吧？”
　　“你是不会啊，所以你最近才很反常。”
　　郁小临见她这样，猜她肯定不知最近其他人背地里怎么议论她的。
　　“言言，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被人误解总归不是好事。你也知道，有的人就爱碎嘴，说多了万一传到姜总耳朵里，到最后你被误解了反而吃亏。”
　　“不会……”
　　“你别对什么都无所谓，毕竟那是领导。你难道没听出来今天她刻意不单独表扬你吗？”
　　言依诺这才真的吃了一惊，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当时只是单纯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觉得就算寒溱姐不说也没关系，毕竟她要说那么多话，一时忘了也很正常。
　　但被郁小临这么一点，她才意识到，原来寒溱姐是故意不说的。
　　那么……之前她那冷淡的态度也是因为这个？
　　姜寒溱就在不远处，本来是打算过去询问一下言依诺的情况。但看到她一直在和郁小临交谈，自己贸然过去很是突兀。
　　她其实也没打算在晚餐时有什么特殊表现，毕竟全体都在，她不想让言依诺再次成为焦点。
　　不过看言依诺的气色，应该恢复得不错。
　　姜寒溱这才暂时放下心来，转身去询问晚餐筹备的情况。
　　虽然这些细节不必她过问，但这是她来云享后第一次组织的团建，不希望闹出任何意外。
　　她是一个不喜欢在事后才做补救的人，所以时刻严谨。
　　

21暗里支持
　　◎熟悉的轮廓，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等同事们陆续都到达餐厅后，气氛才真正热闹起来。
　　前来关心言依诺情况的人不少，这让原本有些沉寂的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酬。
　　有人真心，自然就有人是假意。
　　刘晓念竟然也假模假样凑到言依诺身边，嘘寒问暖。
　　“依诺，你今天超级大爆发，把我们都狠狠震撼了一把。”
　　这并不由衷的夸奖听起来有点刺耳，言依诺敷衍笑了笑。
　　“你恢复情况怎么样了？”刘晓念和之前来关心的其他同事问得差不多。
　　“挺好的。”
　　“今天你的表现，绝对让姜总印象深刻，刮目相看了。”刘晓念半真半假给她出主意，“待会你主动点，记得要去敬酒，免得辜负了姜总对你的照顾。”
　　言依诺蹙眉：“什么照顾？”
　　“让你提前结束训练啊。”刘晓念苦兮兮回忆说，“你不知道，我们一大群人熬到最后，又晒又累又饿，都不敢抱怨呢。”
　　其实这话李喃来说也许更合适，毕竟他都跟着郁小临一起送人回去了，就算不能在房间陪着也可以适当歇会儿。但姜总似乎没那个意思，依然是公事公办，送完人又让他如常回归队伍。
　　言依诺压根不在乎刘晓念累不累，但她现在多了个心眼。
　　如果没有郁小临之前的点拨，她很可能在听完这话以后会替姜寒溱打抱不平。
　　这次团建很正规，从报名开始就没有留下能摸鱼的空间。连寒溱姐自己都全力以赴了，言依诺反而觉得刘晓念的想法很不对。
　　但现在，她不直接表态了，也没有提及姜寒溱。
　　“团建辛苦点很正常。我是体力不支，又不是故意想偷懒的。”
　　刘晓念又等了一阵，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犹疑打量起言依诺。
　　言依诺懒洋洋眯了眯眼，也不理她，注意力反倒是更在乎那些陆续端上来的菜。
　　之后又有其他同事来询问，刘晓念不得不让出位置。
　　一整晚大家吃得挺尽兴，也不断有人去给姜寒溱敬酒，但言依诺没掺和。
　　偶尔能感觉到有视线从姜寒溱所在那桌飘来，言依诺也没有回望，反而和郁小临他们聊得比较多。
　　姜寒溱之前还有些担心，怕言依诺会被其他人怂恿过来单独敬酒，也担心她会心无城府地说些感谢自己照顾的话。
　　这种话私底下说，姜寒溱会觉得言依诺真诚又可爱，软萌得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可换成现在的场合，那就非常不合适。
　　但她了解言依诺，知道自己如果冷着脸回应，必然会让言依诺难过的。
　　言依诺一直都很在意她的心情，从小就这样。
　　没想到言依诺那桌的人陆续过来敬酒，只有她说自己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就不凑热闹了。等到最后才跟着一大群人过来碰了碰杯，杯子里也只是白开水。
　　姜寒溱意外言依诺今晚的表现，但不得不说，这是她最期望的表现。
　　吃完饭，大家三三俩俩结伴离开。
　　明天是度假休闲，也就是在基地里自由活动，但没有人敢直接去约姜总监一起。
　　谁也不了解姜总私下的爱好，觉得她有点距离感。虽然在工作上指令很明确。但下了班就很神秘。
　　言依诺之前委婉打听过，没听说其他同事有要约姜总的计划，于是默默想好了这一天要怎么和寒溱姐一起过。
　　这种度假肯定比不上她们自己周末相约自在，但好歹也可以近距离相处，这让言依诺很期待。
　　但昨天的事让她改变了主意，于是很早就去找了舒青沅。
　　“依诺，你不舒服？”
　　“也不是，就是不想动，懒得出门。”
　　舒青沅仔细打量了一圈，发现她精神还不错，这才放心。
　　“我这点小事不方便打扰姜总。如果她问起来，你就帮我回复一句。”
　　舒青沅倒是不介意帮忙传话，只不过言依诺过去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你这次团建……”
　　她想说，言依诺从不积极到积极再到不积极，变化很频繁。
　　言依诺有些紧张，但没表露更多情绪：“就是昨天运动过量，伤到了。”
　　舒青沅确实被她昨天吓到了，安抚道：“别担心这些了，姜总那边肯定没问题的。”
　　言依诺本想多嘴问一句，知不知道姜总今天什么安排？
　　但又觉得这样容易引起误会，虽然沅姐和那些背地里说坏话的人肯定不一样。
　　言依诺还是决定收敛一些，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多嘴。
　　回到房间后，她纠结要不要和姜寒溱说一声，又怕寒溱姐来看她。
　　没过多久，姜寒溱的消息先发了过来，果然是问她身体情况的。
　　【我没事，就是想趁机多躺会儿。】
　　言依诺还特意发了几个搞笑的表情包，以此证明自己挺好的。
　　【那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嗯。】
　　言依诺忍住了那句问题，她怕自己一旦知道寒溱姐今天去哪里消遣，自己就会忍不住也摸过去。
　　好在姜寒溱也没有主动告诉她这个，只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关注身体情况。
　　**
　　团建结束以后，姜寒溱又连续开了好几次会，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做了一些调整。
　　这天散会以后，郁小临神秘兮兮开启小喇叭：“我听说，这次的资源是姜总在米洛千辛万苦抢回来的。”
　　李喃已经习惯她在米洛有探子了：“你赶紧说重点。”
　　“据说啊，她为了争取到这些资源，不仅要顶住厉无情的挑衅，还要扛住好几个部门的压力呢。”
　　言依诺蹙眉：“为什么那么多人针对她？”
　　李喃想了想：“那肯定是因为她太优秀了。”
　　郁小临又说：“我同学说了，米洛本来不想给云享投入太多追加资源的，但是上次的汇报效果不错，加上姜总极力争取，所以拿到了不少预算。”
　　这话不虚，这几次的会议虽然重点是工作安排，但和过去相比，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真金白银非常给力。
　　士气确实又上了一个台阶，所有人都干劲十足，言依诺真心佩服姜寒溱的能力。
　　只是没想到，原来背后还承受了那么多压力。
　　但米洛太遥远也太复杂，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唯有尽力做好设计，让《渡仙》尽快出成绩，这样也算不辜负寒溱姐的冒险了。
　　言依诺加班变多不奇怪，奇怪的是最近连周末也会安排上。
　　舒青沅以为她是因为下个月要休假，还特意说过休假也不用这么拼。
　　言依诺没解释什么，只说最近灵感比较多，不想错过。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然周末经常加班，那么之前的相约游玩也就少了很多。
　　这周五下班后，姜寒溱被米洛的一个电话会议拖住，一直到接近九点才离开办公室。
　　除了言依诺，已经没有人留下了。
　　起初姜寒溱以为她是在等自己，结果走近才发现，言依诺非常专注盯着屏幕，甚至没有发现她过来。
　　她停在几步之外。没有打扰言依诺，只看着她的背影，偶尔看看她的屏幕。
　　虽然没有看清正面，但姜寒溱完全想象得出言依诺的表情。
　　等到屏幕很久没有变化后，姜寒溱这才缓步走上前。
　　结果刚看到言依诺侧面，她就怔了下。
　　和她之前想象的画面不完全一样。
　　熟悉的轮廓，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此时的言依诺眉头轻锁，不仅是专注，还带着深远的思索，思绪并没有完全收回来。
　　她已然完全沉浸到了游戏的世界里，像个主导者，又像个参与者。
　　姜寒溱有些失神，被如此专注又富有魅力的侧颜吸引了注意力。
　　她们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静谧和谐。
　　过了好一阵，言依诺突然重重叹了口气，听起来不太满意。
　　姜寒溱轻声开口：“怎么了？”
　　这时言依诺才意识到姜寒溱站在她身边，短暂诧异后便不可自控地露出真心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
　　姜寒溱弯唇：“开完会正准备回家，发现有人比我还拼。”
　　说罢，她瞥了眼屏幕，进度已经超出她的要求挺多了。
　　“今天看来只能这样了。”言依诺关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姜寒溱没有询问具体的事，只关心起她那声叹息。
　　“没什么，就是觉得实在憋不出来了。”
　　言依诺说这个的时候，腮帮也微微鼓起，看起来确实挺不开心的。
　　可她这个样子又很可爱，惹得姜寒溱弯唇。
　　“要我送你回去吗？”
　　言依诺刚想说好啊，忽然想起之前那些议论，立即改了口：“不用麻烦了，我就住在附近，走回去很快的。”
　　姜寒溱也不勉强，等她收拾完东西后一起出了公司。
　　“你的休假我已经批了，下星期别忘了交接。”
　　言依诺点点头：“沅姐也提醒过了，我会交接好的。”
　　这是提前就跟季榕约定好的回家。加上姜寒溱在会上也说了，下半年会很忙碌，所以让大家近期把假尽量都休掉。
　　快到分头走的地方，言依诺还是没控制住内心的想法。
　　“寒溱姐，你有空和我一起回杭城吗？”
　　言依诺要休一周，但姜寒溱显然没这样的假期。但回杭城，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
　　“你可以周末去。”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姜寒溱不再犹豫：“好啊。”
　　言依诺脸上笑容更加灿烂：“那我待会跟我妈说一声，提前把房间打扫干净。”
　　姜寒溱当年在杭城就是租住，也没有亲戚在那里。如果去杭城，不是住酒店就是住言依诺家里。
　　“别麻烦阿姨，我住酒店就行。”
　　“那怎么行！”言依诺完全不考虑这个提议，“你是我邀请回去的，我怎么可能让你住酒店。再说了，住酒店多浪费时间啊，我还想和你夜聊呢。”
　　“这样比较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像是生怕姜寒溱反悔，言依诺又强调：“你不知道，她早就想要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
　　这回言依诺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卡顿起来：“就……觉得……你替我解开了心结，让我又开心起来了。”
　　姜寒溱当然知道她说的心结是什么，只是没想到竟然还影响到了季榕。
　　不过听她这么说，又证明言依诺确实从心底里完全不在意了，这让姜寒溱也觉高兴。
　　“那你替我跟阿姨说声打扰了。”
　　

22重回杭城
　　◎一种恍惚间和从前岁月真实相连的亲切。◎
　　言依诺本来对这次休假回家没太多期盼。虽然也很想念爸妈，但一想到爸妈有意无意提过几次让她辞职回去考公，她心里就有点抗拒。
　　之前是单纯不想考公，觉得那是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对她来说过于单调无趣了。
　　后来姜寒溱变成了她的新上司，一开始是有点抗拒但也没想到因此辞职回杭城。后来误会解开，言依诺就更没考虑过这个选项了。
　　在回杭城的高铁上，言依诺决定提前和寒溱姐“统一口径”，免得她被爸妈抢先拉拢。
　　姜寒溱并不知道季榕有这想法，但更意外的是言依诺的抵触。
　　“你很不想回杭城吗？”
　　“也不是不想，就是觉得……”言依诺琢磨了一下，“我不喜欢被爸妈盯得太紧的感觉，就像没有真正长大。”
　　姜寒溱低头笑了笑。
　　“寒溱姐，你最有发言权了。”
　　姜寒溱重新抬头，嘴角笑意还留有几分：“我有什么发言权？”
　　“我长大了啊。”言依诺闪着真诚的眼，很是笃定，“我在你眼皮底下工作赚钱，和初中时完全不一样了，对吧？”
　　姜寒溱笑着点头，这点她完全认同。
　　尤其是那晚看到言依诺无比认真专注的侧颜，姜寒溱就再也无法把她和记忆中比自己矮一截的小可爱完全重叠起来了。
　　言依诺非常开心，笑得毫无保留：“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的。”
　　姜寒溱陪着她一起笑，过了一会儿才说：“阿姨也是为了你今后考虑，希望趁她和叔叔退休前帮你铺点路。”
　　“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之前就算封哥打算卖掉公司时候，我的收入也比杭城的平均水平高不少。”
　　游戏这一行的收入确实两级分化明显。但如果能出一款大作，那也的确可以一步登天，年纪轻轻就财富自由。
　　姜寒溱见她态度坚定，又换了个方向：“那你打算在游戏这一行继续发展吗？”
　　“我没想太多，就想快点把《渡仙》做好。”
　　姜寒溱有点意外，她本以为前阵子言依诺忽然疯狂加班是因为去了米洛被鼓舞和激励了。
　　米洛的竞争很残酷，但米洛给的回报也足够丰厚，所以依旧是业内首选。
　　“那你自己的职业规划呢？”
　　言依诺怔了下，坦言：“我是有个小梦想，不过现在还很遥远。”
　　“不和我分享一下？”
　　言依诺抿了抿唇，罕见地摇头：“先不说。”
　　她的表情不是抗拒反感，更像是小时候那会儿藏了什么神秘礼物保留惊喜的样子，姜寒溱有瞬间的恍惚。
　　这样，似乎又觉得言依诺和小时候有点像了。
　　杭城距离海城不远，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到了。言依诺没让爸妈来接，熟门熟路带着姜寒溱坐上了网约车。
　　她让司机绕了点路，从新修建的中心大道开回去，为此还强调愿意多付费。
　　“寒溱姐，杭城是不是变化很大？”
　　姜寒溱知她有意想让自己看看杭城新貌，于是很认真顺着她所指看向窗外。
　　其实大城市的建设大同小异，和深城的主干道差别不大。但因为杭城承载了她们共同的回忆，哪怕是毫无特色的柏油马路，姜寒溱也依旧感受到了亲切。
　　一种恍惚间和从前岁月真实相连的亲切。
　　言依诺很是兴奋：“等吃完午饭，我们就去二中看看。”
　　那个时间段一定很热，但她们谁也没有犹豫。
　　刚到家，季榕就迎了出来。
　　十年分别，变化明显的除了言依诺，还有她的父母。
　　姜寒溱主动上前，把拎着的礼盒递了过去，很有礼貌打了招呼：“季阿姨，好久不见。”
　　季榕已经看过言依诺发回来的她和姜寒溱出去玩时拍的合照，对于姜寒溱的样貌变化早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她还是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成熟的味道体现在姜寒溱身上。
　　过去那个穿着校服，秀气沉静，清冷少言的女孩子有了全然不同的成长。
　　现在的姜寒溱，更加沉稳干练，大气优雅，还自带一股强势气场，一看就是在职场历练过的。
　　“我都说了别客气，你还买这些。”
　　季榕转头看言依诺，有些不满：“你是不是没和寒溱说啊？让你寒溱姐破费，怎么好意思？”
　　姜寒溱从季榕的话里听出久违的熟悉，笑容更深了些：“阿姨，是我坚持要买的，不怪依诺。”
　　这时言晟民从厨房出来，还挂着围裙，一看就是中途出来“迎客”的。
　　“言叔叔好。”
　　言晟民站在几步开外，不时关注着厨房情况。
　　“寒溱来了啊，这么多年不见，你越来越能干了。”
　　她的职务，她的能力，言依诺早就和爸妈说了好多遍了。
　　“你先坐下喝点茶，还有两个菜就开饭了。”
　　言晟民下厨次数不多，但以前偶尔也会露几手。姜寒溱很喜欢吃他做的炒笋丝，于是言依诺提前给老爸派了任务。
　　姜寒溱本以为十年不见，大家会生疏。可当她真正跨入言家，听见季榕和言晟民和过去差别不大的语气，又觉得十年其实很短。
　　大家除了容貌有变化，其他都和过去一样。
　　季榕把礼盒放好，又端了茶出来，陪着姜寒溱在客厅闲聊。
　　言依诺则坐不住，先是去放了行李，然后在房间逗留挺久。
　　季榕叫她：“诺诺出来陪你寒溱姐说说话啊。”
　　言依诺哦了一声，又磨蹭了十分钟才出来。
　　季榕不解：“你在房间里干嘛呢？”
　　这回，连姜寒溱也好奇看着她。
　　“我看看房间打扫干净没有啊。”
　　季榕白她一眼：“你放心，做了两次除螨了。”
　　她一说，姜寒溱便是一愣。
　　季榕转过身，笑着说：“寒溱你放心，虽然她的房间挺长时间没人住了，但是我彻底打扫过了。”
　　姜寒溱容易过敏。以前租住在这里时，不管是在自己家里还有偶尔在言依诺家里睡午觉，都有过螨虫过敏的现象。
　　后来去了国外，反而渐渐改变了过敏体质。加上前几年她到处出差，适应性很强，早就不会因为螨虫受困扰了。
　　可是言家上下的这份用心，切切实实让她感受到了对于她十年后的归来是非常欢迎的。
　　“谢谢阿姨。”
　　“寒溱你现在太客气了，这可不像以前哦。”
　　其实言家还有一*间客房，但闲置更久。里面还堆放了不少杂物，更不适合让姜寒溱住。
　　既然只住一晚，自然是睡言依诺卧室更合适。反正床很大，完全睡得下。
　　言晟民从厨房探头：“诺诺，进来帮忙端菜。”
　　“我也去吧。”
　　姜寒溱刚要起身就被季榕拉住：“怎么能让你动手，你今天就安心等着吃。”
　　言依诺也站在妈妈那边：“对啊，寒溱姐你今天只管享受就好。”
　　等到菜摆好，季榕才拉着姜寒溱走到餐厅。
　　今天的菜并不过分夸张，比起外面的商务宴请也不算贵重，可姜寒溱还是眼眶一热。
　　既有她过去爱吃的几道杭城美食，也有她现在惯常的口味。
　　过去的习惯还好说，可现在她爱吃什么，言晟民肯定不知道的。
　　这些菜能出现在餐桌上，是谁的用心，不言而喻。
　　姜寒溱低声对身边的言依诺说：“谢谢。”
　　言依诺拉她坐下：“你今天说太次了，罚你待会多吃一碗饭。”
　　姜寒溱摇头：“那我会胖。”
　　言依诺却道：“下午体力消耗大，多吃点没关系的。”
　　吃完午饭，听说她们要去二中，季榕本想说太热。见她们兴致勃勃，只好塞了两把伞在言依诺背包。
　　“注意防晒。晚饭如果在外面吃，就早点打电话。”
　　二中距离言依诺家不远，以前她们都是骑自行车上学，但显然今天不适合重温。
　　言依诺打了车，让司机绕了学校一圈才最终停在二中大门外。
　　“学校扩建过，初中部分出去以后反而更大了。”
　　在姜寒溱转学两年后，杭城二中的初中和高中部进行了拆分，现在这个校区只剩下高中部。
　　言依诺也在这里读的高中，并不觉得失去初中部有什么遗憾，相反还因为她和姜寒溱曾有过同一位高中班主任而距离更近。
　　“你不知道，俞老师时不时就搬出你来给我们当榜样，说你要是留在二中高考，成绩肯定特别惊艳。”
　　言依诺带着姜寒溱在校园里闲逛。她出门前特意换上了二中的校袜，以此证明她是校友，这才能让保安放行。
　　姜寒溱不时顺着她所指环顾四周，有些地方很熟悉，有些地方很陌生，但身边的人和十年前是一样的。
　　“俞老师真是爱惨了你，我差点以为你是她亲戚。”
　　言依诺微惟妙惟肖的模仿让姜寒溱的记忆鲜活起来。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好，不管转学到哪里，都能很快俘虏老师的欢心。
　　但俞老师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她是姜寒溱当时在二中的班主任，还是第一个正面站出来维护她的师长。
　　那些背地里的议论，言依诺愤怒，却也因为学生身份能力有限。是俞老师及时站出来，把姜寒溱护在了自己眼前，也给她营造了一个安心的学习环境。
　　她对这个学习优等生寄予了无限厚望，然而却在高三时候突然转学，这也成了俞老师的遗憾。
　　姜寒溱敛了点笑意：“其实我挺想再见见俞老师的。当时我走得太急，也不敢去找她说太多话。”
　　言依诺已经知道了她仓促离开的原因，再也没有了过去的埋怨，只有数不尽的心疼。
　　“她肯定明白的。”
　　姜寒溱摇头，当时的理由不仅没有告诉言依诺，也没有对学校说实话，俞老师不会明白的。
　　“她也是希望你考个好成绩，有个好前途。如果看到你现在那么成功，她一定会明白的。”
　　姜寒溱被言依诺这么一开解，心情好了一些。
　　她们尽量沿着树荫走，避开暴晒，热感也没太明显。
　　等逛完校园，言依诺又带她去旁边的小巷。这里是居民区，以前卖很多小吃，现在基本都被拆了。
　　“只剩这一家了。”言依诺指着一家极小的店面，笑逐颜开，“但正好是你最喜欢的。”
　　那是一家糖水铺，姜寒溱爱吃它家的豆腐花，是她唯一对甜食的特例。
　　卖糖水的人已不是十年前的老爷爷，但豆腐花的味道没怎么变。
　　虽然这些年里吃过很多不同美味，但姜寒溱还是第一口就被惊艳了。
　　“没骗你吧？”言依诺咬着勺子，眼睛都笑弯了，“你喜欢的，并没有完全消失。”
　　

23恍然心动
　　◎为什么会在那个瞬间，就轻而易举被吸引住了目光？◎
　　糖水铺的店面很小，今天客人不多但几张小桌子都有人，于是两人选择了站在门外品尝。
　　言依诺说话时忽然的凑近，不算突兀，这样的距离也并非首次。
　　姜寒溱的手却轻晃一下，莫名被冲击了。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在冲击。或许是她倾身靠近时带起的热浪，又或是她说话时喷洒的气息，又或是……
　　姜寒溱依旧想不清楚，很快就把这短暂的恍惚压了下去。
　　言依诺见姜寒溱不说话，看起来又像是若有所思，以为她是想起了以前读书时的事，便乖巧止住了话头。
　　她看得出来，寒溱姐今天回二中是很开心的。但言依诺也知道，偶尔看到一些熟悉的场景，寒溱姐也会想起不少遗憾。
　　有些事她可以开解，但有些遗憾是三言两语抚平不了的。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很多事定格在记忆中，无法更改。
　　姜寒溱快把豆腐花吃完了，发现言依诺一直没说话，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这时才发现，原来言依诺一直在注意她，又像是在专程在等她。
　　“你怎么不说话？”
　　言依诺舔唇回味了一下最后一口糖水的滋味，轻描淡写道：“没有特别急着要说的，当然是专心享受完美味再说。”
　　姜寒溱刚想反驳，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较真。
　　见她情绪好转，言依诺没有追问沉默时她在想什么，而是研究起下个目的地。
　　“我查了下实时地图，观荷塘的人不算太多。”
　　言依诺不止一次说过要去赏荷，姜寒溱却知道她的用意。
　　钟爱荷花的人不是言依诺，而是她。
　　那时杭城二中里有个挺大的池塘，夏天荷花开得很盛。姜寒溱会在放学后的傍晚停留片刻，就为了静静观赏一下。
　　在她转学以后，有学生因为玩水不慎掉入池塘，虽然没有危及生命，但学校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池塘填平了。
　　姜寒溱刚才逛校园的时候也看到了变成塑像底座的池塘，沉默了挺久。
　　这次回杭城，言依诺安排了不少活动，大部分都是她们过去常去的地方。也正因为记忆里带有欢乐色彩的地方太多，所以行程很满。
　　即使在这样的烈日下，她们也舍不得浪费太多时间在室内吹空调。
　　等她们赶到观荷塘的时候，很不巧遇上了几辆大巴，言依诺的脸立即就垮了下来。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都这个点了，旅游团竟然狠心带着大爷大妈来看荷花！”
　　姜寒溱也有些失望，但和她在职场遭遇的那些意外跟不顺相比，这种插曲不算什么。
　　“没关系的，我们和他们错开就行了。”
　　这就意味着，不能按照正常的参观顺序走。要么倒着走，要么随意乱走。
　　虽然临时改了路线，但比起和旅游团聒噪同行还是好很多。渐渐地，言依诺忘了最初的郁闷，还兴致盎然地拍了很多照片。
　　有单独拍景的，也有拍她们合照的，但她还是最喜欢帮寒溱姐拍单人照。
　　“再拍一张，这个背景特别好看。”
　　再一次被言依诺拉到围栏旁，姜寒溱不记得已经拍了多少张照片了。
　　“寒溱姐，你好漂亮啊！”
　　言依诺拿着手机朝姜寒溱走去，明明是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人，明明已经那么熟悉了，可是镜头里的寒溱姐真是太惊艳了。
　　其实这样的夏日，很难拍出太过耀眼的大片。
　　但姜寒溱无法否认，言依诺确实拍得挺好的。
　　不仅是镜头里的人，整体的光影结构，景深搭配，都有一种说不出去的和谐与高级。
　　这是美感天赋很高的人才拥有的水准，而言依诺看似轻而易举就掌握了。
　　姜寒溱忽然想起她的那十张画稿，再次确认言依诺的上限不该局限在云享。
　　她俩不时就凑在一起看照片效果，走得也很慢。忽然言依诺被推搡了一下，她没在意，下意识往姜寒溱那边靠近了些，想给经过的人让路。
　　可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在入园时让她烦躁的旅游团不知为何忽然变成了自由参观，那群很是兴奋但又不怎么讲究秩序的大爷大妈立即占满了各处角落。
　　于是总有人从她们身边挤过，而且丝毫不在乎对旁人造成影响。
　　言依诺想起了那次外卖小哥的电瓶车，第一反应就是立即把姜寒溱护住。
　　这次她手里没有拎东西，手臂一抬，加上自己整个身体隔绝，姜寒溱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可是……
　　姜寒溱不是不知道言依诺这么做的用意，有些感动，但也怕她辛苦。
　　“没事，我现在比你高嘛，当然是我来保护你。”
　　言依诺笑得十分自然，完全没有逞强的意思。
　　姜寒溱无法反驳，现在言依诺确实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她比自己高，比自己更熟悉这里的环境，唯一不变的就是想要保护她的心意。
　　以前她们出来玩，偶尔也会遇到人潮拥挤的情况。那时言依诺比她矮不少，却依然坚持要站在靠人的那一侧，有种护不住也要护的执着。
　　姜寒溱主动把她往身边拉了点，两个人的身侧几乎贴在一起。
　　不知是太热了，还是她们穿的衣服都很轻薄，紧贴的那一瞬，两个人都轻颤了两下。
　　身边经过的人熙熙攘攘，嘈杂的喧闹很快就把这短暂的轻颤冲散，压根不给任何细想的空间。
　　她俩被迫再次更改路线，在几处小池塘边拍了不少照片，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言依诺原本是计划在外面吃晚饭的，姜寒溱却说：“中午的菜还剩了那么多，回去吃吧，别浪费。”
　　言依诺开解说：“这点菜不贵，算不上浪费的。”
　　“不是浪费钱，是浪费叔叔和阿姨的心意。”
　　言依诺张了张嘴，没有继续劝说。寒溱姐说的有道理，那一桌菜里绝大部分都是按照姜寒溱的口味准备的。
　　姜寒溱让她抓紧给家里打电话：“你快跟阿姨说一声，免得她不给你留饭。”
　　一听她们要回家吃饭，季榕有些意外，但心里确实高兴。
　　挂了电话后，她跟言晟民说起这事：“诺诺今天倒是开窍了，竟然会回家吃晚饭。”
　　言晟民喝着茶：“肯定是寒溱的意思。”
　　季榕看了他一眼，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寒溱比过去还要周到，”季榕感慨，“也成熟稳重了很多。”
　　晚饭虽然是中午的菜再次加热，但口感并不差。加上言依诺在桌上绘声绘色说了下午去逛的地方，气氛比中午时更轻松活跃。
　　季榕也不让她们帮忙洗碗，催着她们早点洗澡。
　　“累一天了，洗完澡想睡就睡，明早睡个懒觉也行。”
　　“妈，我们明天还要去留隍阁呢，怎么能睡懒觉。”
　　季榕笑道：“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总爱去这些地方。”
　　这时姜寒溱已经快洗完澡了，季榕也不再废话：“你抓紧去洗，记得晚上别拖着寒溱聊太晚。”
　　“妈，你好啰嗦哦。”
　　姜寒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季榕和言晟民都已经回了房，只剩下言依诺在等她。
　　“寒溱姐，我很快就好。”
　　知道她想夜聊，姜寒溱却没催她：“你慢慢来，我没那么快睡觉。”
　　当再次进入言依诺的房间，姜寒溱有些恍惚。今天已经进来过几次，但都有点匆忙，又或是身边有人陪着。
　　现在是她真正独自站在这间卧室里，看着记忆中不曾忘记的点点滴滴。
　　十年了，言依诺的卧室重新装修过。色调改过，布局也改过，但姜寒溱并不觉得陌生。
　　姜寒溱用手机处理了一些邮件，也看到苏之嘉发的一些消息。
　　她提前就跟好友说过，这周末会和言依诺一起回杭城。除了报平安之外，今天大部分时间都没机会好好跟苏之嘉联络，而好友也很识趣没有过多打扰。
　　趁现在有空，她给苏之嘉打了个电话。
　　“现在想起应酬我啦？”苏之嘉的声音听上去很雀跃。
　　“怕你以为我失踪。”
　　“那倒不至于，你是去小朋友家做客，我才不信她会让你失踪。”
　　姜寒溱无声笑了笑。
　　“今天感觉怎么样？在她家住的惯吗？”
　　其实苏之嘉也很意外，姜寒溱竟然会同意在言家留宿。印象中姜寒溱虽不至于有洁癖，但绝对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共享空间的人。只要有一线机会，她也会为自己争取独立空间。
　　“挺好的。”
　　听出她的放松和自在，苏之嘉更好奇了：“这么多年不见了，不会拘谨吗？”
　　在来的路上，姜寒溱也有想过这种情况。可是到言家以后，她真没觉得拘谨，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客。
　　“其实我没觉得像很多年不见。”
　　具体细节没多说，姜寒溱只把除螨和饭菜的事说了一下。
　　苏之嘉默了一阵，才说：“难怪这么多年，你都对那里念念不忘。”
　　原本还打算让姜寒溱分享一下游玩拍的照片，结果却被挂了电话。
　　挂断前，姜寒溱说：“等我回去再发。”
　　再接着，苏之嘉就听到了言依诺的声音，然后是嘟嘟声。
　　“寒溱姐，你在忙吗？”
　　言依诺看到姜寒溱拿着手机，以为她在处理公事。
　　“忙完了。”
　　两人很是自然地从两侧分别坐到了床上，可又好像没有太多话要说。
　　言依诺挠挠额角：“好奇怪，我明明很期待夜聊的。”
　　真正坐在一块儿了，又觉得没有特别要说的话题。
　　姜寒溱笑了下：“随便聊就可以啊。”
　　于是言依诺先说了会儿明天的安排，又回味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嘴角弧度越来越明显。
　　姜寒溱虽然有些累，但听言依诺兴致勃勃的语调，又觉得是很解乏的放松。
　　言依诺本想把话题引到工作上，她想打听一点姜寒溱在米洛的具体情况，这样也能更好地帮她。
　　可是看到姜寒溱眼底倦意，她就把念头打消了。
　　“好困哦，我们睡吧，不然寒溱姐你明天会走不动的。”
　　不等姜寒溱反应，言依诺率先把枕头放平，然后躺下。她还朝姜寒溱眨眨眼：“快点啊，关灯睡觉了。”
　　姜寒溱本以为自己会有点认床，可躺下后不久便陷入沉睡。
　　生物钟让她在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来，第一眼的陌生环境让她怔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耳边平稳的呼吸声表示言依诺还没醒，姜寒溱也不着急起床，怕吵醒她。
　　她本想用手机处理邮件，又担心也会影响到身边的人，于是静静躺了一阵。
　　耳边的呼吸频率未改，只是热度感知越来越明显，姜寒溱莫名有点燥热。
　　清醒的人，对近距离的一切都会变得格外敏感。
　　姜寒溱已经很久没和人同床过了，上一次这样安稳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应该是十年前。
　　而那时，言依诺还是个读初中的孩子。
　　姜寒溱忍不住转头，想看看长大以后的言依诺睡颜是否有变化。
　　言依诺平躺着，但微微歪了点头，脸是朝着姜寒溱那边的。
　　这是一个有点别扭的睡姿，但她睡得很沉。
　　姜寒溱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挺直的鼻，接着就是那微嘟的唇。
　　鼻梁到鼻尖的弧度和线条都很完美，是漫画里求而不得的那种极致。唇满不厚，弹性充足却不冗余，让人很想亲近。
　　心跳，忽然快了很多。
　　就只是那么几秒钟的目光定格，姜寒溱的燥热便明显强化了许多。
　　她匆匆撇过头，不让自己沉溺在那鼻尖和唇上，但脑子里却挥之不去刚才的瞬间。
　　明明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她不认为这是多么陌生的画面。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那个瞬间，就轻而易举被吸引住了目光？
　　又为什么，会在那一刻，有了明显异样的心动感觉？
　　

24提前离开
　　◎她现在只想尽快逃离，她需要独立空间去厘清一些东西。◎
　　姜寒溱呼吸频率陡然增加，思绪也变得难以理顺，出现了对她来说极为罕见的大脑混沌。
　　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安静醒着，无论是身体的温度还是心跳的速度，都让她再也不能若无其事等言依诺醒来。
　　她小心翼翼掀开空调薄被坐了起来。幸亏这是一人一条的，不然真有可能会惊动言依诺。
　　动作幅度很小，但姜寒溱起身速度非常快，有种想要逃离的仓促。
　　等她完成洗漱，看着镜子里逐渐冷静下来的自己，仍然对刚才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
　　她盯着镜子再次失神，无法解释那一瞬间自己的心动到底因为什么。
　　可是她很确定，那一刻的反应，就是心动。
　　她没有恋爱过，可她27岁了，成熟的不仅仅是生理，还有心理。
　　正因为很确定对待不喜欢的人毫无心动感觉，所以可以很坚定地说自己暂时不考虑感情问题。可是刚才在言依诺的身边，心动就变得那样简单？
　　毫无防备，说来就来，像是唾手可得的日常用品。
　　这明明应该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才对。
　　姜寒溱也是在起床时才反应过来，她和言依诺是分开两条被子的。那为什么她会觉得燥热？像是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言依诺的体温。
　　翻来覆去想了挺久，她终于勉强找到一条理由：同床共枕。
　　十年前，她虽然比言依诺大，但也没成年，所以不会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但现在她和言依诺都是成年人了，这样近距离睡一夜确实容易情绪波动。
　　可是……她们都是女生，睡在一起也不见得会怎样……
　　这分明又把之前的理由推翻了，但姜寒溱不想继续分析下去了，因为这样会让她绕回原点。
　　但不管理由是什么，她都无法再像昨天那样和言依诺出去玩一天了。
　　她纷乱的思绪无法平静，更害怕今天面对言依诺会流露出类似的反应。到时，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了。
　　她绝对不能让诺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更不想让言依诺觉得她很可怕。
　　没错，姜寒溱觉得自己的心动，是一件可怕的事。
　　她在国外读过书，又在米洛这样的大厂工作，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感情，也不觉得这是异类。可发生在她和言依诺之间，就是很可怕。
　　她一向都把言依诺当成妹妹，很多时候会下意识想要多照顾言依诺。虽然重逢以后，言依诺对她的保护比过去更加积极主动，但在心理上，姜寒溱还是觉得自己是照顾者的角色。
　　这让她又多了一层负罪感，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有这种想法。而且她担心言依诺万一知道了，会觉得她很恶心。
　　恶心……
　　这个词让姜寒溱再次慌乱起来，她绝对不允许这份失而复得的友情以这个词作为终结。
　　这时，浴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姜寒溱凌乱的思绪。
　　“寒溱姐，你在里面吗？”
　　姜寒溱又匆匆洗了一次脸，这才开门。
　　言依诺醒来发现姜寒溱已经起床，摸了摸空着的位置，余温也没了。
　　她在房间等了一会儿，结果姜寒溱迟迟没回来，这已经是一个远超正常洗漱的时间。
　　她起初以为姜寒溱打算洗个澡，可时间也还是超了，这才不放心地过去询问一下。
　　打开门后，言依诺发现姜寒溱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其他方面倒是没什么异样。
　　姜寒溱只在开门瞬间和她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垂眸，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言依诺再度担心起来：“你昨晚没睡好？”
　　姜寒溱怔了一下，摇头：“挺好的。”
　　言依诺不解，心想既然睡得挺好，那怎么今早起来状态看起来不太对？
　　不等她继续询问，就听到姜寒溱主动开了口。
　　“依诺，我得赶回海城，今天不能和你去留隍阁了。”
　　言依诺愣住，完全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能让寒溱姐临时调整安排的，大概率是因为工作。
　　“徐总又给你派活了？”
　　姜寒溱本想否认，但迟疑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言依诺重重叹了口气，本想抱怨几句徐总的。但一想到这是寒溱姐的上司，而且上次的资源也是他鼎力支持才能拿到的，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几点回去？”
　　“吃了早饭就走。”
　　姜寒溱现在的心跳还是有点乱，就算勉强稳住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又会不正常。
　　她现在只想尽快逃离，她需要独立空间去厘清一些东西。
　　“这么急？”
　　听出了言依诺明显的失落，姜寒溱只得用力抿了抿唇。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安慰言依诺的，甚至还会想办法补偿。可现在，这样的失落，是她故意造成的。
　　她为了这次周末回杭城，提前就把工作都安排好了，就连徐总那边也事先打过招呼。
　　这个周末，不会有任何突发的工作打扰。可偏偏，发生了比突发工作更让她措手不及的事。
　　言依诺虽然很失落，但没有提出任何不满，更没有讨价还价询问是否可以调整。
　　她知道姜寒溱对于这样的事有很多无可奈何，也知道如果她提出要求，会让寒溱姐为难，也会让她更辛苦。
　　虽然有遗憾，但下次有空可以再来杭城，这并不是什么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
　　“那抓紧吧。”
　　姜寒溱没想到言依诺竟然这么快就坦然接受了，她本以为会和上次晨跑一样，起码会有点不开心。
　　但她发现言依诺这次没有那么多不乐意，甚至还很为她着想，思考着早餐该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更能节省时间。
　　季榕也没想到会突然变成这样，但一听是工作原因，又觉得很能理解。
　　她让言依诺抓紧洗漱，自己去楼下买了早餐，然后又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去送。
　　姜寒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对于自己的谎言更觉内疚。
　　可是她没有半点后悔。言家的人对她越好，她就越要把不该有的杂念及时掐掉。
　　从浴室出来后，趁着言依诺洗漱的间隙，姜寒溱迅速改签了车票。
　　吃完早餐，言依诺坚持要送她去高铁站。姜寒溱拗不过，只好同意。
　　“你来回折腾，太浪费时间。”
　　“这有什么浪费的，你是我请回来的，我当然要亲自送你。”言依诺这时才显出几分遗憾，“你如果没改时间，今晚我也是会送你的。”
　　姜寒溱纠结片刻：“对不起依诺，浪费你的安排了。”
　　言依诺却不许她继续道歉：“你再说对不起，我以后就真不约你了。”
　　姜寒溱紧紧抿唇，垂眸不语，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车内气氛瞬间降温，言依诺察觉出些异样。
　　她微微倾身，想看清楚姜寒溱的表情：“生气了？”
　　她忽然的靠近，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却让姜寒溱无法像过去那样坦然淡定。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后仰了一些，虽然不明显，但避开的意味很明确。
　　言依诺嘴角一僵，有些出乎意料。
　　她定在那里，歪头看人的姿势也同时僵着。
　　“寒溱姐，你怎么了？”
　　虽然察觉到姜寒溱的情绪不太对，言依诺并没有觉得她刚才的反应是在抵触自己。
　　但她又格外在意答案，因为她很不喜欢看到姜寒溱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寒溱姐轻蹙眉头，她就忍不住想为她分忧，也想让她高兴起来。
　　今天早上那恍然间令姜寒溱方寸大乱的感觉再次袭来，这次让她心跳失速和呼吸紊乱的并不是言依诺的鼻尖或唇，而是她那双只有自己倒影的眼睛。
　　这样的距离让她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淡然，继续对视下去恐怕会出现难以控制的场面。
　　姜寒溱只得用上职场的习惯来掩饰，让理智迅速归位。
　　她撇开眼，语气也很冷淡：“没事，就是工作有点烦。”
　　那确实很很烦，没有人会喜欢工作，尤其还是周末临时加塞的。言依诺对此深信不疑，她只是没想到寒溱姐也会厌恶到这程度。
　　上一次被徐总“迫害”时，她还以为寒溱姐已经习惯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但言依诺还是积极表明了态度：“如果有我能帮忙的，我很乐意为你分担。”
　　她笑得那样纯粹又真诚，没有丝毫为难跟做作，更和所谓巴结领导没有半分关联。
　　姜寒溱心口一怔，兀自摇头。
　　“是米洛的一些业务。”
　　言依诺笑意褪去：“那我确实帮不上什么。”
　　“安心休假，珍惜假期才是你最该做的。”
　　言依诺随意道：“无非就是在家吃吃喝喝，估计休完假就得胖好几斤，你可别笑话我。”
　　姜寒溱想起昨天丰盛的菜肴还有季榕不时吐槽言依诺总吃外卖，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
　　“胖一点也没关系，家里的饭菜肯定是很有营养的。”
　　言依诺无奈撇嘴：“我要是不多吃点，我妈估计就要跟我去海城专门做饭了。”
　　她们都知道这是夸张的玩笑，毕竟季榕还没退休，但又同时默契地笑了起来。
　　到了高铁站以后，时间还有些空余，言依诺自然想和姜寒溱多聊会儿。
　　可是姜寒溱却很着急想要进站，生怕赶不上车。
　　言依诺这才觉出她的反常，刚要问她，就见她手机响了。
　　她俩站得很近，言依诺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屏幕上显示来电的人叫庄续明。
　　她不认识这个人，回忆以后觉得这人应该和云享没有业务来往，平时也没听寒溱姐提过。
　　她主动把行李接了过去，让姜寒溱更加方便接听。
　　姜寒溱本来不想接，庄续明其实不太主动联系她，况且又是周末。
　　之前姜父手术的事多亏了庄续明那做医生的大哥，为此姜寒溱也一直欠他一顿饭，说好了等他出差回来再约。
　　一是怕手术的事有其他后续，二是怕他误会自己想逃避那餐饭，姜寒溱便接了电话。
　　“寒溱，你在海城吗？”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克制但又雀跃的声音。
　　“不在。”姜寒溱顿了顿，“正准备回去。”
　　“你出差了？”
　　“私事。”
　　庄续明识趣没有继续打探，转而又回到最初的话题：“我出差来海城了，你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姜寒溱没什么心情应酬：“今晚比较忙，下周你哪天有空？”
　　庄续明有些失望：“我这次很赶，下周几乎都排满了。所以才想着周日就过来，这样能约你吃顿饭。”
　　那餐饭其实早就该请了，因为两个人的工作都很忙，总也凑不到。姜寒溱不是个爱欠债的人，这事一直惦记着也很烦人，于是她松了口。
　　“那就今晚吧。时间和地点按你方便的来。”
　　言依诺一直在旁边默默等着，她隐约听明白了对话内容，虽然细节不清晰，但姜寒溱同意今晚约饭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虽然知道寒溱姐提前赶回去是因为工作，可她很忙却还迁就同意和别人约饭，这让言依诺心里有些难过。
　　

25深刻反思
　　◎她想了很久，一丝一缕都不肯放过，终于想起来了！◎
　　庄续明从背景声中听到了高铁站的广播，主动提出结束通话：“那我不耽误你候车了，等你到了海城以后我再和你商量具体的。”
　　虽然姜寒溱把决定权交给了他，但庄续明依旧考虑着姜寒溱的意见。不过这绅士的体贴并没有打动姜寒溱，她心里依旧乱糟糟的，纯粹把这当成公事应对才能稳住心神。
　　言依诺原以为姜寒溱会大致解释几句这个电话，虽无必要说得太清楚，但起码提一下今晚要和谁吃饭之类的安排。
　　在她看来，这不是解释，而是亲密朋友间的一句告知。
　　可是她等了一阵，也不见姜寒溱提及半个字，仿佛这个电话完全没有存在过。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进站了。”
　　姜寒溱主动伸手，要把行李接过去。这次来杭城，她带的除了之前特意准备的礼盒，也就只有一个小型登机箱。
　　言依诺抬了点嘴角，陪着她往检票口方向走：“没事，我再帮你拿一段。”
　　检票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以往姜寒溱并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会在旁边等着队伍缩短以后才加入。
　　但今天她完全不在意拥挤的情况，即便队伍很长她也第一时间要往最后站。
　　言依诺的难过又深了些，心道，寒溱姐真是归心似箭。
　　她陪在旁边，拉杆依旧握在手里。反复捏紧又松开的几个回合。
　　在队伍缩短一半时，言依诺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寒溱姐，你今晚和谁吃饭啊？”
　　姜寒溱的长发很是随意挽着，耳边散落了一些，看上去既悠闲又成熟。
　　她抬手勾了一下垂发：“一个朋友。”
　　“我认识吗？”
　　姜寒溱摇头，不想多说。关于庄续明，她也不知道怎么介绍更恰当。大学同学？追求者？父亲手术的帮忙者？又或是，普通朋友？
　　她觉得这个定位比较合适。但又觉得庄续明主要在深城发展，也不是游戏行业的，和言依诺基本没有交集，自然也没有必要过多介绍。
　　今早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姜寒溱只要一想起就会觉得慌乱，所以走神变得比平时多了很多。
　　言依诺从没见过姜寒溱这样。哪怕在米洛汇报前面临那么大的压力时，她也总是沉着冷静，很少频频走神。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觉得寒溱姐有点心不在焉？
　　这时队伍继续缩进，姜寒溱终于把行李拿了回去。
　　拉杆上的手交替时，言依诺的指尖轻轻从她手背滑过，差点让姜寒溱烫伤。
　　“到了海城以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这是常规的报平安，以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叮嘱。可言依诺看到的，是姜寒溱轻轻蹙了眉，像是不太情愿。
　　心理的难过忽然翻涌起来，让她也无法继续保持淡然。
　　“一路平安。”言依诺站在检票口外，目送姜寒*溱进站。
　　等姜寒溱搭乘的车次驶出杭城站，言依诺才从高铁站离开。
　　她情绪有些低落，尤其是被烈日一晒，烦躁程度暴增。
　　她反复回忆着姜寒溱和人约饭的语气和表情，明明很淡很普通的样子，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寒溱姐重视对方比自己多？
　　她平时不爱多嘴，可还是主动打听了那人是谁。以往就算是自己不认识的，寒溱姐也会多说几句，可是今天，言依诺觉得姜寒溱有心保护对方的信息，似乎并不想让自己了解。
　　这种被姜寒溱刻意维护的感觉她不陌生，陌生的是她今天的位置对调了，成了那个被寒溱姐隔绝在外的角色。
　　言依诺有些喘不上气，心口闷闷的，很是难受。
　　她以为是太热了，于是回家后喝了一大瓶饮料。
　　季榕以为她是因为姜寒溱提前离开觉得失落，便没有打扰她。
　　等到快吃晚饭的时候，言依诺除了中午那条平安抵达就再也没有收到姜寒溱的任何消息，这让她的烦躁有增无减。
　　**
　　姜寒溱匆忙上了车，本以为和言依诺拉开距离后能够冷静下来。可她发现，随着列车缓缓驶出杭城，她的心难以抑制地空洞起来，像是期待已久的心愿被瞬间抽空。
　　这次的杭城行，除了言依诺，她也很期待，谁知竟变成现在这样。
　　车上总有人不时走动，还有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陆续响起的上下车动静，这些都让姜寒溱无法专注思考。
　　她好不容易撑着回到了家，第一时间给言依诺发了条信息后就把手机关了。
　　她洗了个冷水澡，把从杭城带回来的燥热和混乱都一并冲刷，想要彻底冷却。
　　可当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她依旧无法真正平静。
　　坐在沙发上，会想起言依诺为她画的稿；看到厨房，就回想起言依诺做凉面的背影；就连抬眸一瞥的电视机，她也会想起言依诺对电视节目的吐槽。
　　这间公寓言依诺来得次数并不多，可是哪儿哪儿好像都有她的影子。
　　姜寒溱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是多年来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的习惯，但今天效果一般。
　　她仔细寻找着蛛丝马迹，想分辨出自己今早到底得了什么失心疯，会突然对再熟悉不过的人产生这种陌生又强烈的情感。
　　起初她以为是重回杭城勾起了尘封的记忆，然后又被言家的体贴照顾感动了，可这并不足以解释为何就心动了。因为她很确定，在杭城的岁月里，她对言依诺完完全全就是友情。
　　哪怕是分离十年，在她努力想要消除误会前，也依旧是友情。因为无论是她向苏之嘉提及时又或是自己反复回忆时，都不曾有过任何一丝杂念。
　　今早的感觉冲击虽强，但姜寒溱又觉得并不完全陌生，隐隐间觉得似曾相识。
　　她想了很久，一丝一缕都不肯放过，终于想起来了！
　　就是在她坐着的这个沙发上，她睡了个舒服的午觉，然后醒来就看到了言依诺画的那十张画稿。
　　当时她除了惊讶于言依诺的画功，更被画中的自己触动，甚至想象了一下言依诺作画时在自己身上流连的目光。
　　当时她就有种隐隐的羞涩和局促，或许从那时候起，她的感觉就已经不一样了。
　　可是……
　　姜寒溱眉头紧锁，并不觉得自己找到答案有多开心。
　　她还是觉得很可怕，可怕自己真对言依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完全不在她预料中。
　　心动可以是一瞬间的事，姜寒溱把这归结为冲动。但是然后呢？然后她要怎么面对言依诺？
　　虽然言依诺休假了，一周后才会重回公司，但这改变不了她们几乎要每天见面的事实。
　　除了工作日，周末她们还会相约一起玩，这不就等于是每天都见面？
　　如此形影不离的高频接触，想要把心动扼杀，几乎不可能。
　　姜寒溱不想放任这个念头，这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她必须及时补救！
　　可是，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办法也就只有拉开距离。
　　她不可能建议言依诺换工作，就算要换，也起码要在简历上有个看得过去的成就，《渡仙》就最合适。
　　她也不可能撂担子调回米洛，厉承则来接手云享只会把大家的前期努力都浪费，这不是姜寒溱的工作风格。
　　但无论如何，她和言依诺之前那样的接触频率，是一定要改变的。
　　**
　　傍晚时，姜寒溱打开了手机，看到庄续明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这才想起晚上约了人吃饭。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主动给庄续明打电话，解释说下午在忙工作，没顾上。
　　对方依旧绅士感十足，并未有任何不满，而且还很体贴地选择了她居所附近的餐厅。
　　“我在网上看到这家评价很不错，排队的人也不算多，吃完以后你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这是庄续明挑选餐厅的原因，听上去确实很动人。只是当姜寒溱看到餐厅名字后，心头又是一颤。
　　这是上次她周末加班后和言依诺去吃的，当时她们都很喜欢那里，还说下次要继续来。
　　没想到，这次换成了庄续明。
　　因为下午关机耽误了讨论时间，姜寒溱也不便再多挑剔，同意了庄续明的提议。
　　她换了套衣服，看上去比较正式，也让自己看起来更理智清醒些。
　　她不让庄续明来公寓接她，只说在餐厅碰头就好。
　　等她到了餐厅，发现庄续明已经到了，还点了一壶茶。
　　“我还没点菜，怕你临时改了口味。”庄续明主动为她倒了杯茶，“但我想，茶应该是不变的吧。”
　　姜寒溱兴致不高，但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这顿饭过于敷衍，毕竟是她答谢庄续明。
　　她打起精神，弯唇抿了口茶：“挺好的，谢谢。”
　　庄续明按照她的口味点了几道菜，姜寒溱没提什么意见，但话也不多。
　　庄续明几次暗中打量，终于忍不住担心起来：“寒溱，你这次去处理的私事很棘手？”
　　姜寒溱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上去心事重重，好像遇到很大的麻烦了。”
　　姜寒溱一向都以独立坚强示人，即便是大学同学这样的距离，庄续明也不曾见过她这样无措和不安。
　　要说偶尔相似的，大概就是姜父身体不好时。
　　但那时姜寒溱也只是忧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焦灼，甚至是恐惧。
　　“姜叔叔的情况很稳定。我问过大哥，他说只要注意保养，是不用太担心的。”
　　姜寒溱也清楚父亲的情况，但对于庄续明的关心，她还是客气说了句：“谢谢，你有心了。”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庄续明更是不解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姜寒溱抬眸，眼底没什么情绪，看上去很是抽离。
　　庄续明尴尬笑了笑：“我没有附带条件的，就是单纯想帮你。”
　　他看到姜寒溱没说话，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过了一会儿，庄续明又郑重说了句：“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希望你过得好。”
　　姜寒溱的手忽然抖了下，眼睫毛频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庄续明以为她是在斟酌权衡，于是也跟着紧张起来，等待着她把麻烦说出来。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他只看到姜寒溱的唇越抿越紧，眉头更是紧锁着，像是在想多么令人为难的事。
　　但他分明看到姜寒溱的嘴角偶尔上扬，透着一股无奈却又开心的愉悦。
　　这种矛盾的表情同时出现在姜寒溱脸上，让他感到很陌生，记忆中的姜寒溱很少会露出如此生动复杂的情绪。
　　他想，或许这次真遇到特别难处理的事了，不然姜寒溱也不至于为难成这样。
　　可看到姜寒溱这样，他就更难过，更觉得不舍。
　　于是情不自禁往前靠了点，想要离姜寒溱更近些，给她多一点支持。
　　谁知他只是把摆在桌上的手往前挪了点，整个人还没怎么动，就看到姜寒溱非常明显地偏了偏头，闪躲的意味很强烈。
　　他尴尬坐正：“对不起，冒昧了。”
　　姜寒溱心里再度乱了起来。庄续明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她没听进去几句。
　　但当他说希望自己过得好的时候，却让她忽然想起了言依诺。她想起言依诺也曾这样真心实意对她说，想为她分担，想让她开心。
　　而当察觉到庄续明的靠近时，本能的抗拒让她来不及多想就立即做出了反应。
　　身体的反应比任何时候都要诚实，她确实对别人的突然靠近很抗拒。
　　可是……
　　为什么之前言依诺一再突破她的安全半径时，她却没有丝毫警觉呢？
　　庄续明见她又走神了，无奈叹了口气。
　　他知道姜寒溱这是不打算说的意思，于是也不再勉强，转而变成让她多吃点。
　　毕竟菜都上齐了，可是姜寒溱没怎么动筷子。
　　庄续明刚要开口，就听到手机震动。
　　他隐约看到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的名字，但姜寒溱迟迟不接。
　　

26情书记忆
　　◎她就是莫名的，很讨厌别人在情感上觊觎姜寒溱！◎
　　庄续明自觉保持安静，连筷子也默默放下，改为动静更小的喝茶。
　　又过了一会儿，他瞥见姜寒溱按掉了那通来电，然后简单发了条消息。
　　以他平时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发消息解释不方便接听。
　　原本以为是不太重要的来电，毕竟庄续明也不觉得自己比姜寒溱重视的工作更重要。谁知回完那条消息以后，他发现姜寒溱的脸色更差了。
　　“寒溱，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姜寒溱没想到言依诺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她不想在庄续明面前泄露任何情绪，更不想让言依诺被更多人关注。
　　潜意识里，她要把和言依诺相关的一切隐秘情绪埋藏得更深。
　　但继续和庄续明坐在这里确实耗费心力，姜寒溱撑得有点辛苦。
　　她思忖片刻，坦言：“续明，我今天状态确实不太好。工作上的事没有完全处理好，所以我……”
　　庄续明了然，笑着安慰：“没关系，是我打扰你才是。”
　　这餐饭基本没怎么认真吃，姜寒溱也不太满意自己的答谢效果。她主动表示：“下次找机会再好好谢你。”
　　庄续明没想到还有后续，自然不会推辞。
　　“我这次出完差就没那么忙了。”他斟酌了一下，“要不，下次在深城吃吧？”
　　他考虑到姜寒溱定期要去米洛汇报，也要探望姜父，深城再聚并不是难事。
　　姜寒溱也觉不错，起码在深城不会随机又选到这种和言依诺紧密相关的餐厅。
　　“好，月底我会回去，到时再约。”
　　从餐厅出来，姜寒溱婉拒了庄续明送她回公寓的想法。这里治安不错，加上时间也不晚，庄续明也没勉强。
　　分别前，庄续明忽然叫住她。
　　“允修乐队开巡演了，你有兴趣吗？”
　　这是姜寒溱大学时代非常喜欢的乐队，但乐队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演出。近两年有意进军国内市场，才有了今年的巡演计划。
　　“我见过宣传，但时间还没公布不是吗？”
　　庄续明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上周公布了，估计你太忙，没注意。”
　　姜寒溱上周为了让杭城之行顺利，加班时间更多，也觉可能忽略了这个。
　　庄续明试探问：“深城站大概是10月底，你有兴趣一起看吗？”
　　姜寒溱摇头：“我不确定那时的工作安排。”
　　庄续明不再多问，只说：“到时你有空的话，我等你。”
　　最后那三个字，倒是有点其他意味，姜寒溱没接。
　　她不止一次明确拒绝过庄续明，每次都要强调反而显得她刻意。加上今天很心烦，她不想和任何人探讨感情话题。
　　“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姜寒溱转身离开，庄续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后才往反方向走。
　　**
　　言依诺原本不想打扰姜寒溱，尤其是知道今晚她有约。可偏偏就是知道了寒溱姐有约，言依诺的心就更加不安定。
　　如果今天姜寒溱能多说只言片语，哪怕就简单说个名字，言依诺也没那么烦躁。就是姜寒溱那刻意的保护，让她始终不舒服。
　　当不舒服持续了一下午后，到了饭点又渐渐衍生出一丝不安。
　　她没忍住，直接给姜寒溱打了电话。理由她想好了，就是想关心一下寒溱姐关机一下午，情况还好吗？
　　姜寒溱长时间关机是非常罕见的，言依诺不停说服自己肯定是为了专注加班。能让姜寒溱不顾一切也要赶回海城的，绝对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当电话打通时，她松了口气。
　　可迟迟无人接听时，言依诺又担心起来。倒不是觉得姜寒溱不接她电话，而是担心她的安危。
　　好在姜寒溱很快就发来消息，解释说正在忙，暂时不方便接听。
　　言依诺松了口气，确定姜寒溱安全就好。
　　但先前的失落和不安又渐渐翻涌起来，能够让姜寒溱不愿提及半字，也不接她电话的人，应该很特别吧？
　　特别重要。
　　这四个字冒出来时，言依诺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捶了一下。
　　但再次打电话或是追问都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言依诺虽然失落却也清楚不该越界。她和寒溱姐关系再好，也没到事事都必须弄明白的程度。
　　言依诺想起有时候妈妈也会想打听她的事，还没多细就已经被她嫌烦了，她可不想自己也被寒溱姐这样嫌弃。
　　她对着手机发呆，季榕敲了两遍房门才把她叫出去吃饭。
　　今天送完姜寒溱，言依诺就再没出过门，原本计划好的那些地方，也一个都没去。
　　季榕观察了一下女儿的情绪，随意道：“明天好像降温凉快点了，你陪我出去逛逛？”
　　言依诺不解：“明天你不上班？”
　　“这不是你休假吗，我也申请休个假。”
　　这事之前没听妈妈说过，言依诺有点受宠若惊。
　　第二天吃完午饭，言依诺就被季榕拉去逛商场。
　　“妈，这有什么好逛的？网上买多方便啊。”
　　言依诺已经快忘了在实体店买衣服的体验了，她觉得这里的价格包含了太多智商税。
　　季榕倒是不在意，逛了挺久，直到遇见熟人。
　　在杭城市中心的大商场遇到熟人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位熟人身边也有一位陪逛。言依诺很是诧异，这年头连男生都要被妈妈拉出来逛街吗？
　　看来独生子女在这一点上，确实做到了公平。
　　等长辈们寒暄完，忽然又默契地让两个年轻人去喝点东西等她们时，言依诺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不就是常见的相亲套路吗？
　　她虽然没经历过，但同学的，同事的，听过的，见过的，也好几次了。
　　原本有点生气想当场走人的，没想到对方也是杭城二中的，而且还和姜寒溱同级。
　　大概是昨天刚回过二中，又或许是对方也记得姜寒溱，勾起了言依诺那说不出口的情绪，于是答应喝杯饮料。
　　其实也是想当面和对方说清楚，自己只是回来休假的，不可能在杭城发展，更不考虑感情问题。
　　被安排和她相亲的校友叫何勇，太过普通的名字一下子没有勾起言依诺具体的回忆。
　　直到对方半开玩笑说起读书时的“糗事”，她才赫然想起，原来当年她还帮何勇送过情书！
　　那时姜寒溱虽是转校生，但太漂亮了，成绩又太好，轻而易举就在校园里掀起了巨浪。
　　青春期萌动的男生们，没有几个的目光不是停留在她身上的，何勇也不例外。
　　他不光名字叫勇，行为也挺勇。在其他男生只敢悄悄讨论或是偷偷关注的时候，他非常主动地写了情书。
　　当然，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递给姜寒溱。于是经过细心观察，他盯上了姜寒溱的小尾巴。
　　情书成功送到了姜寒溱手里，但很快何勇就收到了姜寒溱非常正式的回复。
　　她感谢了他的好意，却也明确告知对方不要有任何想法，因为学业为重。不仅如此，姜寒溱还非常确定地告诉他，自己对他没有半点那方面的意思，所以不用等高考完。
　　相比他那情意绵长的两页情书，姜寒溱用半页就把自己的态度说得明明白白，不留半分余地。
　　时过境迁，何勇早就没了执念，偶尔想起也只是感慨年少时的炙热和天真。
　　言依诺却越听越是皱眉。
　　首先，她当初是怎么就被一袋糖给收买了？其次，她为什么会觉得何勇算是不那么讨厌的男生，所以同意帮他送情书？
　　最后，她竟然不知道寒溱姐当时回信了。她一直以为那封情书送完就没有下文了。
　　何勇见她一言不发，尴尬道：“你不会还介意吧？”
　　言依诺刚坐下时就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说得很清楚了，何勇表示自己其实也是被诓来的，和她想法差不多。不过巧合的是，何勇下个月会调去海城工作，看来双方家长反而是因为这个才有意撮合。
　　言依诺本想说不介意，她对这次相亲完全不在乎，介意个屁！
　　但话还没说出来，她又觉得不太对劲。说真的，她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介意。
　　但不是介意自己，是介意寒溱姐！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何勇，这还是遇见以后第一次那么正眼看对方。她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脑子进了多少水，更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想起情书两个字会很想生气。
　　她就是莫名的，很讨厌别人在情感上觊觎姜寒溱！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人家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觉得介意！又郁闷又愤怒，甚至想把这一段过往抹掉！
　　何勇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之前他俩还算心平气和。因为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他才找了关于二中，关于姜寒溱的话题。
　　谁知说完后，言依诺浑身散发的气场让他顿时觉得冷。
　　言依诺从昨天延续到现在的烦躁再度被勾起，让她彻底失去了应酬的耐性。在结束这次短暂又毫无意义的相亲前，她想提醒何勇别再提旧事，因为这很像她和寒溱姐共同的黑历史。
　　“我对这事没什么印象了。”言依诺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想多聊寒溱姐。”
　　她嘴里说着寒溱姐，但表情和语气都透着一种警告。
　　何勇觉得她的真实意思应该是，别提姜寒溱，她和寒溱姐关系不怎么样，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急促就想完全终止这个话题。
　　何勇甚至觉得之前一直慢悠悠说话的言依诺此时有种急迫，急迫着要让一切关于姜寒溱的话题消失。
　　他本想问，你是不是对姜寒溱有意见？
　　但又觉得这是明知故问，会显得他很没眼力。十年过去了，他也不再是懵懂莽撞的少年，工作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多嘴。
　　言依诺临走前付了自己那杯饮料的钱，何勇没阻拦。他本来也没对相亲抱有什么期待，但今天倒是觉得言依诺挺可爱的，比小时候更可爱。
　　季榕没想到言依诺竟然回得比她还早，看情况是没下文的意思。她也不好追问，毕竟今天这事她有点“理亏”。
　　谁知言依诺回家后就闷在房里，完全没有找老妈算账的打算。
　　季榕不太放心，问言晟民：“诺诺该不会是气哭了吧？”
　　言晟民摇头：“那不至于。”
　　言依诺确实没哭，但她有点哭笑不得。
　　因为从何勇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情书事件以后，她心里就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异感觉。
　　不仅有对觊觎姜寒溱的人不满，还有关于自己的私心。
　　她竟然难以自控地想要把寒溱姐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护住。
　　不是让路人别撞到的护住，而是不许别人觊觎的护住！
　　

27二次验证
　　感情这种事，一旦冒出苗头，就越想越有。
　　言依诺没有实际的恋爱经验，但在这个网络极度发达的年代，关于爱情的话题早就不再是藏起来才能谈论的内容。
　　同性之间的感情虽然小众，但不是没有。言依诺不但在网上见过，她身边就有实际的例子。
　　她倒是不抵触这种感情。
　　问题是，当她发现自己把心思放到了寒溱姐身上时，一切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被这瞬间炸裂的肖想吓了一大跳，觉得自己可能休假休傻了，又觉得可能是今天的相亲过于突兀，让她产生了回避心理。
　　可是，就算有心回避，为什么要回避到寒溱姐身上？
　　言依诺琢磨不透，又迟迟找不到彻底说服自己的理由。可她心底那颗迟迟不敢破土而出的种子反复冲撞着，像是厌烦了她故意的打压。
　　再三思量，言依诺给自己的大学同学秦念辞打了电话。
　　“你休假才想起我啊？”
　　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有点不满，但更多的是欣喜。
　　言依诺舔舔唇：“你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本来是要加班的。但你约我，那我必然有空啊！”
　　她俩是大学同班同学，虽不住一个寝室但关系很不错。哪怕秦念辞谈了恋爱，也不介意带着言依诺。反倒是言依诺觉得当电灯泡不好，主动消失的次数越来越多。
　　毕业后秦念辞追随女友来了杭城，适应得不错。
　　言依诺选了个距离秦念辞公司不远的餐厅，订好位子以后她又去洗了个冷水澡。
　　进出房间的时候，偶尔和在客厅的季榕对视，她也只是抿抿唇。
　　季榕发现女儿自从跟何勇见面以后情绪就不对劲，不太放心。
　　“老言，你说诺诺到底怎么了？”
　　言晟民放下茶杯，也微微蹙眉。
　　“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言依诺如果发脾气或是说狠话，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们也不强求女儿非要多少岁恋爱结婚，只是希望给女儿多一点选择。要是女儿对这个形式实在抗拒，那么下次不这样就是了。
　　但言依诺回来后格外反常，安静得出奇，但丝毫看不出喜悦成分。
　　季榕叹气，有点后悔：“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把诺诺吓到了？”
　　言晟民琢磨了一下：“听你这么说，是有点像被吓到了。”
　　言依诺小时候的胆子不算特别大，但也不是胆小的人。偶尔遇到惊吓不会大哭大闹，但必然是有一段长久且持续的沉默。
　　季榕想了想：“要不，我给何勇打个电话，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她是有心撮合没错，但如果女儿被吓到了，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先别急，等明天再看看。”
　　季榕忍住没打电话，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老言，要不我给寒溱打个电话？这事说大不大，但要是诺诺心里有疙瘩，得不偿失。”
　　“那你先问问寒溱方不方便，她工作那么忙。”
　　言依诺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主动走到季榕面前，脸色平静：“爸，妈。我今晚约了人，不在家吃晚饭。”
　　季榕见她从房间直直走来，以为她是来说何勇那事的，谁知她像压根不记得了一样。
　　她多问了一句：“和谁去吃饭啊？”
　　“秦念辞，我大学同学，你还有印象吗？”
　　那肯定是有的。
　　言依诺的社交范围不大，真正和她关系近的都是相识多年的，季榕自然挺熟悉。
　　“那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
　　“知道了，我走了。”
　　言依诺出门后，季榕盯着言晟民：“诺诺真不太对劲。”
　　言晟民沉默不语，眉头微锁。
　　季榕低头按着手机，嘀咕着：“我得找寒溱帮忙。”
　　**
　　秦念辞从公司匆匆赶到餐厅，一眼就看到朝她招手的言依诺。
　　她笑眯眯坐到言依诺对面，看了眼四周。
　　“看什么呢？”
　　“看看这里风水是不是不一样。”秦念辞盯着她脸打量，“你看起来好迫不及待啊。”
　　言依诺一愣，心想，这么明显？
　　她确实很急，因为她心里那个模糊的答案需要找一个旁观者为她证实。而了解她又有实际经验的秦念辞无疑是最佳人选。
　　难得没有辩解，竟然还默认了，这下秦念辞更稀奇了。
　　她随意点了份招牌套餐就把服务员打发了，八卦兮兮半趴在桌上，紧紧盯着言依诺。
　　“你急着约我吃饭，到底为什么啊？”
　　在电话里言依诺没说具体原因，就说想聚一聚。但相识多年，秦念辞哪还不了解她？
　　言依诺频频举杯，但她杯子里的饮料下降得很慢。
　　“你叫我出来，又不说干嘛，这不是折磨我吗？”
　　两人很熟，不需要那种试探的迂回，带着一份时间和距离也无法隔断的熟稔。
　　这让言依诺恍惚间想起了姜寒溱，她和寒溱姐也没有被时间和空间阻断。
　　秦念辞主动换了个位置，挪到言依诺旁边，轻轻拿过她手里杯子放到桌上：“别傻笑了，快揭晓谜底。”
　　言依诺一怔：“我傻笑？”
　　“对啊，你刚才忽然对着空气笑。”
　　秦念辞意味深长挑了挑眉：“是不是有情况？”
　　言依诺又是一愣，眼睛这么毒？
　　转念一想，今天来找秦念辞还真是找对了。她不就是想找个能帮自己解开迷雾的人吗？
　　言依诺清了清嗓子，严肃起来：“我是有件事要请教你。”
　　秦念辞被她突然的正经震慑了一下：“什么事？”
　　“怎么样……”言依诺的指尖无意识在杯壁上滑动，眼眸微垂，很是踟躇。
　　秦念辞难得没催她，反而陪着她一起屏着呼吸。
　　以她对老同学的了解，这事确实很重要。
　　过了一阵，言依诺深吸了口气，一连串说了出来：“怎么样，算是对一个女生动心？”
　　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回答，但秦念辞却先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是你替其他人问的，还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她知道言依诺肯定听懂了。
　　言依诺的指尖不再滑动，紧紧抠在光滑的玻璃杯壁上。
　　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坦言：“是我自己想问。”
　　秦念辞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也不算特别震惊。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的。”她语气淡淡的。
　　不等言依诺接话，秦念辞又说：“其实对哪个性别心动都没什么差别，有区别的是人。”
　　言依诺认真看着她，一脸诚恳好学的样子。
　　“你对谁有特别的感觉，想靠近，想拥抱，想自私占有，那就是对谁心动。”
　　言依诺蹙眉，这个谁，她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要是对方恰好是个同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过程艰难一些。”
　　秦念辞的语气变化不大，只透着些许过来人的感慨。
　　言依诺依旧不说话，反而盯着那杯饮料发呆。
　　这个反应有点出乎秦念辞意料。
　　她没想过言依诺也会喜欢上同性，但又觉得按照言依诺的性格，就算真喜欢同性了也没必要这么纠结，甚至是害怕？
　　没错，她从老同学身上看到了非常罕见的，胆怯。
　　“依诺，其实也没那么难的。只要对方和你心意是一样的，两个人共同努力，也不会特别艰难。”
　　秦念辞以为是刚才自己的话造成了太大压力，于是主动开解起来。
　　言依诺摇头，看起来十分苦恼和纠结。
　　她对姜寒溱确实有那些感觉，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和她在一起，忍不住想和她贴近，讨厌任何想接近她的人！
　　她甚至幻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抗拒拥抱寒溱姐。
　　以情侣间亲密的方式拥抱。
　　“念辞，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秦念辞从她那卡顿的话里终于听明白纠结的原因了。
　　不该喜欢？是哪种不该呢？
　　如果仅仅因为性别，其实也没那么不该，这个年代比过去好很多了。
　　那么，就是身份不该？
　　秦念辞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猜想，暂时没有明确答案。
　　“你喜欢同事？”
　　言依诺的肩膀晃了一下。
　　“是上司？”
　　言依诺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秦念辞默叹了一声，看来是猜对了。
　　言依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过去是学校，现在是公司，没有太多机会认识乱七八糟的人。
　　职场恋情确实很复杂，这就是秦念辞坚决不和女友在一个单位的原因。
　　但言依诺的上司不就是舒青沅学姐吗？
　　她俩在学校就认识，怎么拖这么久才来电？
　　“那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言依诺摇头，嗓音有些低沉：“我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对她，心动。”
　　秦念辞怔住，心想，你这脑回路是不是太长了点？
　　“那她呢？对你有感觉吗？”
　　言依诺不敢想这事，她总觉得想不明白。
　　“我就是不确定，所以才想让你帮我参考分析一下。”
　　“原来是这事。”秦念辞也没调侃她，反而比之前还要认真，“那你把她的一些表现说一下，我帮你参考参考。”
　　言依诺最初有些扭捏，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但人是她约的，问题她也是想要解决的，于是强行压下内心的害羞，把和姜寒溱重逢以后的事基本复述了一遍。
　　秦念辞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等等，你说的这个上司……不是沅姐？”
　　言依诺差点被呛到，一脸无语。
　　“你觉得我和沅姐可能吗？”
　　“我想也是。”
　　言依诺再度扭捏起来：“她除了是我的新上司，还是我……”
　　秦念辞对她忽然声若蚊蝇感到非常陌生且震惊，印象中言依诺从来没有过如此羞涩的时刻。
　　可她此时确实眉眼低垂，嘴角又不自觉扬起，羞涩和喜悦并存在脸上。
　　“她是我记挂了十年的人。”
　　“噗……”
　　秦念辞没忍住，喷了点饮料出来。
　　这事她确实不知道，大学期间言依诺没有提过半点关于姜寒溱的事，甚至还屏蔽一切和姜有关的。
　　等她把杭城二中那段往事说完，秦念辞才搞明白前因后果。
　　“那你以前就喜欢她？”
　　言依诺摇头：“以前肯定没有。我以前觉得跟在她身后，或者一起睡午觉再自然不过，我还帮她送过情书。”
　　但姜寒溱确实是她青春记忆里非常重要的人。
　　送情书这事现在让她咬牙切齿，但回忆那时的心情，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秦念辞了然：“那你就是喜欢重逢以后的*她。”
　　言依诺想否认，发现自己找不出辩驳的理由。
　　“你其实就是想让我帮你doublecheck一下，对吧？”
　　四年的同学默契，在言依诺看向秦念辞的那刻再度被证实。
　　“你俩这身份，确实有点难处理。”秦念辞斟酌了下，“那你是想追，还是？”
　　放弃那两个字有点伤人，她没说出来。
　　言依诺这一次的沉默格外久，秦念辞静静地等，甚至拒绝了服务员来换骨碟的打扰。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言依诺缓缓开口：“我想试一试。”
　　

28小心试探
　　◎可姜寒溱在得知的那一刻，心脏瞬间被揪了一下。◎
　　秦念辞从她刚才考虑那么久就看出言依诺对这份感情格外重视。不过言依诺最后选择试一试，倒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你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欢她了。”
　　言依诺瞥了眼秦念辞，没说话。
　　“能让你这种性子的人变得主动又大胆，不是真心喜欢，”秦念辞笑着摇头，“绝对办不到。”
　　最纠结的话已经说完，言依诺比之前放松了点。
　　对于秦念辞的打趣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算是回应。
　　她确实很喜欢寒溱姐。
　　心底那颗迟迟不敢萌芽的种子随着她对好友的坦承破土而出，就一发不可收拾，迅速占满她整个心脏。
　　“你俩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其实不是好事。”
　　言依诺在这方面确实缺乏经验，所以对秦念辞的意见很看重。
　　“那我要怎么做？”
　　“你想尝试，那就必然要知道她的态度。但是试探必须要很小心，不仅要考虑她的反应，还要顾忌同事的眼睛。”
　　言依诺想起团建背后的言论，眸色沉了不少。
　　“我会注意的。”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她平时对你很好，但关系越近就越难扭转，”秦念辞意味深长看了言依诺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言依诺琢磨片刻：“我明白。”
　　“所以就算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要和过去的相处方式区分开来。你要让她意识到，姐妹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东西。”
　　“那我怎么做，才能让她觉得是爱情？”
　　秦念辞这时才真切感觉到好友是张白纸，但一想到她为了这份感情那么勇敢，所有的揶揄都瞬间变成了鼓励。
　　“就试着做一点情侣间才能做的事，例如约会，例如买一点专属意味明显的东西。”
　　约会？
　　言依诺回想了一下，她们平时周末相约出去玩基本都是两个人一起，其实和情侣约会差别也不大。
　　专属意味明显？那就是情侣款的东西？这个太显眼了，暂时不考虑。
　　她把疑虑说了出来。
　　秦念辞轻叹：“周末可以继续出去玩，但去的地方可以改一改。例如去看点爱情电影，例如多拍点双人合照，又或是去情侣氛围重的餐厅啊。”
　　这样点拨，言依诺秒懂。
　　这顿饭吃了许久，但实际没吃多少东西。言依诺有点过意不去：“要不，再打包一点？”
　　“不用，兮兮在家点了宵夜。”
　　言依诺怔了下，反应过来兮兮就是秦念辞女友。
　　她过去无数次听过秦念辞这样提及，却第一次感受到不同来。
　　原来，有女朋友是这么甜蜜的事情。
　　她心里有点痒，忍不住幻想，将来有一天也能这样提起寒溱姐。
　　秦念辞忽然凑过去，打着商量：“你看我今晚帮你分析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安抚我一下？”
　　言依诺瞥她：“你感情美满，事业顺利，还需要我安抚？”
　　“能让我看看你的寒溱姐吗？”
　　言依诺没有隐瞒姜寒溱的名字。她是很震惊自己对寒溱姐有了别样心思，但不觉得这份感情卑微，在好友面前自然也不用刻意隐瞒。
　　见她犹豫，秦念辞很有分寸：“如果不方便，那不勉强，以后有机会了带真人来也一样的。”
　　“不是。”
　　言依诺忽然又扭捏起来，慢吞吞解锁手机：“我刚才是在想，挑哪一张比较好。”
　　秦念辞：……
　　言依诺选了一张她们在观塘园拍的照片，是姜寒溱的单人照。
　　那时是烈日刚过但余温不减，热得人昏沉。没有几个人能扛住这样的折磨，但言依诺觉得姜寒溱是例外。
　　她美得坚韧，美得与众不同，美得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干扰。
　　秦念辞听了一整晚的名字，终于在言依诺的手机里见到了真容。
　　她怔了好一阵，才道：“确实值得你不顾一切也要试一试。”
　　秦念辞收回视线，依旧很有分寸：“真的很漂亮，让人一眼难忘的那种漂亮。”
　　言依诺低头笑笑，锁了屏。
　　“你的情敌情况打听过吗？”
　　言依诺一顿，她没听寒溱姐提过。
　　“应该……没有吧。”
　　“没有？”秦念辞不太相信，“是她没说过，还是你没问过？”
　　言依诺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秦念辞连续翻了好几个白眼。
　　“知己知彼，你试探的同时也别忘了把情报搜集全一点。”
　　言依诺忽然想起高铁站的那通电话，心里那股不舒服又翻涌上来。
　　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跟情敌有关联，她不想贸然给自己增加假想敌。
　　言依诺到家的时候不算太晚，季榕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
　　“诺诺，今晚吃得怎么样？”
　　言依诺还沉浸在琢磨试探的细节上，对于季榕的询问也只是敷衍了一句：“还行。”
　　见她径直要回房，季榕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女儿今天跟何勇到底聊的怎么样，又不敢提。但又觉得言依诺整个人有点抽离，魂不守舍似的。
　　“那早点休息。”
　　她本来还想说说姜寒溱的事，又见女儿不想聊天的样子，便把话咽了下去。
　　**
　　周一对于姜寒溱来说，总是格外忙碌。
　　自从周日给言依诺回了那条消息后，她们就没有再联络。平时她们不会这样，就算同在公司，也会在下班后偶尔发发消息。
　　但这次情况特殊，言依诺休假了，要休一周。
　　好的领导，就是休假不打扰。好的公司，就是休假不打扰。
　　姜寒溱为自己的不联络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也想好了如果言依诺主动找她时的说辞。
　　可是……
　　言依诺也没有找她。
　　整整一天，言依诺都没有发过一条消息。直到傍晚，姜寒溱才收到一条来自杭城的消息。
　　但那是季榕发来的。
　　这次回杭城，她不仅受到了言家的热情款待，也和季榕互加了联络方式。当时言依诺在旁边笑眯眯看着，看上去非常期待她重新进入言家人的生活。
　　姜寒溱本来想好要拉开和言依诺的距离，但季榕主动找她，她是不可能不回应的。
　　谁知了解过后才知道言依诺竟然被安排了相亲，虽然电话里季榕的声音满是懊恼，看起来并不满意这次安排。
　　可姜寒溱在得知的那一刻，心脏瞬间被揪了一下。
　　疼，微刺，又时隐时现。
　　原本计划的加班变得徒劳无功，独坐在办公室里，姜寒溱对着屏幕失神。
　　脑补了一些相亲的画面，但想起最多的还是季榕描述的言依诺的情况。
　　她没亲眼看到，但光从描述就知道言依诺确实反常，很可能就是被吓到了。
　　诺诺是被相亲安排吓到，还是被相亲对象吓到？
　　姜寒溱发现无论是哪个答案，都让她很难受。
　　她潜意识里很不喜欢这样的猜测，更不喜欢这样的现实。
　　可现实就是，她和言依诺都在不断接受相亲撮合，或明或暗。
　　她好几次去看手机，甚至想假装帮季榕了解情况去问问言依诺，那个相亲到底什么情况？
　　可是，自己真想知道得那么清楚吗？
　　姜寒溱在公司待不住，索性提前回了家。
　　经过言依诺座位时，她停了几秒。
　　她忽然想起某个周五的晚上，言依诺就坐在那里，专注地创作着。
　　她的侧颜是那么吸引人，让人根本舍不得错开眼。
　　姜寒溱想起她的那些画稿，嘴角微扬，接着便是一阵涩然。
　　诺诺这么好的天赋，不敢被其他破事困住。
　　破事……姜寒溱第一次把自己归在了上不了台面的类别里。
　　她关掉最后的大灯，留下一大片深沉的漆黑。
　　**
　　言依诺提前两天结束休假回了公司，郁小临震惊不已。
　　“依诺，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工作了？”
　　舒青沅也觉得意外：“假期不能补的，你想好了吗？”
　　言依诺在系统里打卡，顺便注销了剩余假期。
　　她一脸无谓，没有半分不舍，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看起来真是很热爱上班。
　　“那你去和姜总打声招呼吧。”
　　“好啊。”
　　看着走路带风的背影，郁小临疑惑道：“沅姐，依诺不会真中了什么上班有奖系统吧？”
　　舒青沅刚从姜寒溱办公室出来，刚确定了下个阶段的工作安排，感慨道：“如果真这样也挺好。”
　　接下来确实会很忙，每个人的任务也很重，但压力最大的就是设计组。
　　而作为核心人物，言依诺自然是肩上担子最重的那个。
　　舒青沅试图建议让人帮言依诺分担一些，但姜总的意思是想让言依诺挑大梁。
　　从领导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好机会。如果言依诺能把握住，那对她将来的职业发展绝对是一大助力。
　　但从熟悉言依诺的角度来看，这未免太折磨人了，甚至称得上是煎熬。
　　在舒青沅眼里，言依诺和姜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她们一个因为热爱才工作，另一个是因为工作所以热爱。
　　言依诺没有提前告知姜寒溱她回来的事，一方面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另一方面是不想再像过去那样事无巨细交代。
　　这样很像小朋友。
　　她希望姜寒溱能把她当成大人对待，最好是能平等相处的人。所以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心安理得享受着寒溱姐的照顾，她要反过来照顾寒溱姐。
　　她做了个简单的深呼吸，提前活动了一下腮帮，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门里传来让她怦然心动又牵挂不已的声音。
　　“请进。”
　　门被轻轻打开，言依诺刚想探头，忽然想起自己的决定，立即改变了姿势。
　　她以一个非常正式的职场姿态，正经又严肃地走了进去。
　　“姜总，我回来了。”
　　姜寒溱完全没想到言依诺会突然出现，她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但见到言依诺的瞬间，嘴角是下意识上扬的。
　　不过……
　　姜寒溱控制住了表情，嘴角的弧度被稳定在一个非常公事化的水平。
　　“不是在休假吗？”
　　言依诺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姜寒溱宽大的办公桌前。
　　“在家也没事，想早点回来把稿子赶了。”
　　姜寒溱点点头：“劳逸结合才是最有效的工作方式，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不勉强。”
　　言依诺顿了下，总觉得寒溱姐今天态度有点奇怪。
　　一时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又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她站着不再说话，等着姜寒溱主动开口，可是等到的只是沉默。
　　姜寒溱横握着一支笔，这是她平时思考或是做决定时常见的姿势，言依诺在很多次讨论时都见过。
　　她以为姜寒溱接下来要说什么重要的或是艰巨的事，于是稍微提了口气，耐心等着。
　　“那你回去工作吧。”
　　言依诺悄悄屏着的那口气瞬间泄了，眼底透着意外和失落。
　　姜寒溱错开眼，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她转向去看电脑：“我还有事要忙。”
　　言依诺接话很快：“那我先出去了。”
　　

29姐的朋友
　　◎“重视得有点太夸张了。”◎
　　言依诺只在姜寒溱办公室逗留了很短的时间，但回来后的表情有点闷闷不乐。
　　郁小临和舒青沅还在继续聊着，见她这个样子，以为是被批评了。
　　“依诺，姜总对你突然销假的做法不满意啊？”
　　言依诺抬眸，朝郁小临摇摇头。
　　舒青沅倒不觉得姜总会因为这事不高兴，她想的却是另一个可能。
　　“是不是姜总和你说了？”
　　言依诺迅速抬头：“说什么？”
　　“下一个阶段的设计，由你说了算。”
　　郁小临跟李喃在旁边听着，同时倒吸了口气。
　　言依诺蹙眉，依旧摇头。
　　舒青沅不解：“既然不是这个，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开心？”
　　这下言依诺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露那么明显，难怪刚坐下来就被连番询问。
　　她想起秦念辞的提醒，立即把失落压了下去，换上和平时差不多的闲散语气：“刚休假回来，还有点不适应上班节奏。”
　　郁小临疑惑：“那你销假的时候那么高兴？”
　　言依诺笑道：“休假的时候想上班，上班的时候想休假，有时候真就是这么奇怪。”
　　她这么一说，大家反倒都笑了。
　　舒青沅把具体的工作安排跟言依诺说了一遍，鼓励她：“别怕压力大，先试着做做。要是实在觉得不行，你再来找我。”
　　言依诺关注的重点并非自己的工作量，而是问：“姜总要求让我独立完成？”
　　舒青沅表情很严肃：“我跟她讨论过，但她坚持这一点。”
　　生怕言依诺对姜总产生误解，她又补充解释：“姜总是觉得你的画功很好，而且剧情的构思很有新意，不应该受太多干扰，所以要给你更大的空间。”
　　言依诺听出这算是姜寒溱对她业务能力的一种肯定，心里有点高兴。业务能力好，说明在寒溱姐眼里她并非没长大的孩子，她是能让领导寄予厚望的骨干。
　　舒青沅见她沉默不语，试探道：“你要是实在不想这样，我可以再去找姜总谈谈。”
　　言依诺迅速阻止：“别，我愿意的。”
　　舒青沅挑眉，从没见过言依诺如此积极。
　　言依诺稳了下心神：“我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我把剧情全面铺开，合作的人太多其实很烦，光是讨论和迁就浪费不少时间。”
　　舒青沅挺欣喜：“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言依诺的提前回归让刘晓念觉得不太寻常，后来听说了姜总的安排，更是郁闷至极。
　　她本以为趁着这次换领导，自己能从言依诺那里抢回点资源，谁知道来了个更加偏心的。
　　傅城劝她想开点：“实在不行，咱们就换家公司，做游戏的又不止云享一家。”
　　“你懂什么？是不止云享一家，但同样规模的公司里能和米洛搭上直接关系的，还真就这一家。”
　　姜寒溱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以观望为主，觉得能拖就拖，没指望这家公司能彻底翻身。
　　可姜总不仅保留了《渡仙》项目，还从米洛弄来了那么多资源支持，现在云享已经从弃子变成了养子。要是《渡仙》能取得不错的成绩，说不定真能和米洛那些亲生子继续较量。
　　这就意味着从云享去米洛，不再遥不可及，反而像是内部通道。
　　傅城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
　　姜寒溱这两天格外忙碌，言依诺几乎没见她怎么进出办公室。过去两人默契在茶水间的偶遇也没了，就连外卖，姜寒溱好像也不吃了。
　　言依诺留心观察着，心想寒溱姐未免也太忙了，这样下去身体承受得住吗？
　　但她不像过去那样借机去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过多瞟向总监办公室。
　　她不太擅长办公室里的人情世故，但她知道肯定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她。
　　这份心思她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被同事发现的，因为这会对寒溱姐的形象产生影响。
　　为了这份小心翼翼，言依诺连上班时都不发消息了，还把和姜寒溱的对话框隐藏起来。
　　终于等到了周五下班，同事们陆续离开，言依诺坐着没动。
　　舒青沅关了电脑，背着包：“依诺，又要加班吗？”
　　“嗯，再待一会儿。”
　　她余光未动，但心里很清楚，寒溱姐也没走。
　　下午的时候她问过，今天没有同事加班，所以很可能最后就剩她们两个。
　　“那你别太晚回去。要是实在晚了，记得点外卖。”
　　言依诺笑着目送她：“你好啰嗦哦，沅姐。”
　　等人都走光了，言依诺这才敢把脖子伸长一点，渐渐坐不住。
　　她在想，要不要去问问寒溱姐是否加班？又或是，可以一起点个外卖？
　　顺便，问问明天周末什么安排。
　　她喝了口水，润好嗓子后站了起来。
　　谁知她还没离开座位，就听到总监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接着姜寒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除了和舒青沅一起去办公室讨论时见过姜寒溱，言依诺还没其他机会和她说话。
　　她主动迎上去，走近以后才发现姜寒溱手里拎着包。
　　“寒溱姐，你下班了？”
　　姜寒溱微弯了一下嘴角：“嗯。”
　　有点意外，也有点失望。但言依诺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我也正准备下班，一起走吧？”
　　她回头看了眼办公桌，示意姜寒溱等她一会儿。
　　“我有点事，赶时间。”
　　言依诺愣了下：“哦，那你先走。”
　　姜寒溱抿唇：“早点回去，别太累。”
　　等姜寒溱走出几步，言依诺想起周末的事，又追了上去。
　　姜寒溱原本是打算加班的，结果在考勤系统里看到所有人几乎都走了，就只剩下言依诺。
　　她纠结片刻后决定把工作带回家。
　　虽然隔着门，但她依然无法平静和言依诺单独留在公司。她很怕，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关心言依诺有没有点外卖，又或是加班到几点。
　　谁知马上就要走出大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姜寒溱心口一紧。
　　下意识想要停下等等身后的人，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反而加快了脚步。
　　大概是身后的人发觉她越走越快，于是开口叫住了她。
　　“寒溱姐。”
　　姜寒溱捏紧包带，平静转身，看到有些急切的言依诺。
　　“怎么了？”
　　言依诺上前，微微喘气：“刚才忘记问了，你明天什么安排？”
　　她嘴角微扬，双眼含光，看上去很是期待的样子，只眼底藏着小小紧张。
　　姜寒溱错开眼，平静道：“这周末估计得加班。”
　　不仅明天，就连后天也一样。
　　“啊？这么忙啊！”
　　“嗯。”
　　言依诺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寒溱姐太辛苦了！之前就知道她忙，但没想到会忙成这样！
　　姜寒溱见她眉峰隆起，看起来颇为郁闷，自己心里也不太好受。
　　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她不可以再在周末和言依诺单独相处，因为那看起来很像是约会。
　　过去或许没什么，但现在她心思变了，对言依诺的感觉也变了。再要像之前那样近距离相处，姜寒溱害怕自己会失控。
　　她见言依诺不说话，只得假意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你抓紧收拾吧。”
　　说完后，她就转身继续往外走。
　　身后没有脚步跟上来了，只有一句关心意味很明显的叮嘱：“那你记得好好吃饭，吃饱了再加班。”
　　姜寒溱肩膀一滞，低低嗯了声。
　　言依诺回到工位，本想关电脑，但想了想又决定继续加班。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多干点活，这样也算为寒真姐分忧了。
　　姜寒溱刚到家就接到了苏之嘉的电话，和那头对于周末的兴奋放松相比，她则低沉得多。
　　“寒溱，你最近很累吗？怎么你声音听起来很沮丧？”
　　姜寒溱勉力笑了声：“有那么明显？”
　　“不然呢？”
　　接着，苏之嘉笑意渐深：“不过我很快就可以来帮你充电啦。我出差计划提前了，后天下午就到。”
　　“后天就来？”
　　“你听上去不太欢迎我啊？”
　　姜寒溱没好气地嗤了声：“你非要这么想，那我没意见。”
　　苏之嘉收起玩笑：“好啦，我知道你肯定欢迎我。对了，小朋友有空吗？”
　　姜寒溱之前不太喜欢苏之嘉总是叫言依诺小朋友，但现在她觉得这样挺好。可以变相提醒自己，言依诺就是小朋友！
　　她对小朋友，是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特殊感情的。
　　“你问这个干嘛？”
　　“你忘了？上次不是说好了，约顿饭啊。”
　　这事姜寒溱没忘，但现在实行起来有点难度。
　　可如果她总拖着，苏之嘉很容易怀疑。
　　她想，这顿饭是躲不掉的，趁着和言依诺距离还不算太远，趁早吃了也好。
　　“我待会问问她。”
　　**
　　言依诺加班到九点，晚饭随便吃了点抽屉里的存货，买了份关东煮准备当宵夜。
　　刚到家就收到姜寒溱的消息，问她周日晚上有没有空。
　　虽然这个时间意味着周末同游不现实了，但能见面总是好的，言依诺当即就回了说有空。
　　又过了十几分钟，姜寒溱忽然给她打电话。
　　“依诺，我有个好朋友来出差，她想和你见一面。”
　　接着，姜寒溱就把苏之嘉的一些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但最终决定权还是留给了言依诺。
　　言依诺很是欣喜：“好啊，那我请客吧。”
　　姜寒溱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她内心却高兴不起来。
　　她垂眸不说话，又听到言依诺积极问道：“那餐厅我来订可以吗？还有，她喜欢什么菜系？有忌口的吗？”
　　言依诺说要请客的时候，姜寒溱不怎么意外。但她主动询问这么多细节，确实让姜寒溱没想到。
　　不知为什么，她不太习惯言依诺的“殷勤”。
　　尤其这份“殷勤”还是用在别人身上，哪怕是自己的好朋友，姜寒溱依旧觉得有点别扭。
　　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觉得心口像是烧着壶水，闷闷的一直不开。
　　“她不太能吃辣，其他方面没特殊要求。”
　　“啊……不能吃辣啊……”
　　言依诺诧异的声音传来，姜寒溱心里的闷又多了些，因为她还听出了几分好奇。
　　好奇，意味着感兴趣。
　　“寒溱姐，我挺意外的。你们两个口味差别大，关系竟然那么好。”
　　姜寒溱想起以前苏之嘉也这么说过，不禁笑了笑。
　　她一笑，气氛瞬间就轻松了很多。
　　言依诺显然对于这次约饭很是重视，又问了不少其他细节。
　　姜寒溱耐心答完，这才发现原来聊了这么久。
　　“好了，你再问下去，我也答不上来了。”
　　姜寒溱有点无奈，言依诺这细致程度快赶上准备一桌满汉全席了，以前她们出去吃饭怎么没发现言依诺会想那么多？
　　言依诺遗憾道：“好吧，那就先这样。”
　　姜寒溱听出她话里明显的不舍，原先隐隐的气闷忽然多了许多。
　　“一顿便饭，你怎么紧张成这样？”
　　“不是紧张啊，是重视。”
　　姜寒溱的闷气从心口涌到嗓子眼，堵得好难受。
　　“重视得有点太夸张了。”
　　“不夸张。”言依诺忽然变得腼腆，“她是你的好朋友，再怎么重视，都不夸张。”
　　

30意外发现
　　◎她想和寒溱姐去看演唱会，很想。◎
　　姜寒溱怔了下，不解言依诺为何开始不好意思。但她那话的意思，总感觉容易听出点其他意味。
　　“寒溱姐？”
　　姜寒溱迅速收回发散的思绪，生怕泄露心思，沉稳道：“怎么了？”
　　言依诺的声音依旧不太大：“我只是想让你的好朋友在海城吃得开心，”她顿了顿，“也希望能为你分担一点辛苦。”
　　姜寒溱轻笑：“一顿饭，我哪有那么娇气。”
　　“是我心疼。”
　　言依诺这话接得太快，又太过于自然，以至于把姜寒溱强装的镇定敲出了个小口子。
　　犹如调皮的晚风，从那微小的缺口里直直钻入姜寒溱的心，搅得她莫名心乱。
　　言依诺不比她轻松到哪里去，这话是她肺腑之言，是真心不想姜寒溱操劳。
　　却也藏了那么点试探的意味。
　　她想知道，寒溱姐是否会对这样的话抵触？
　　她曾听过，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如果情不自禁心疼一个人，那很大可能就是爱着那个人。
　　反之，如果一个人不拒绝别人的心疼，是不是也可能会愿意接受对方的爱？
　　言依诺没奢望寒溱姐会主动喜欢她。只要姜寒溱不抗拒，肯给自己那么丁点儿机会，她一定会积极表现，多努力的！
　　电话两头的人都忽然沉寂下来，唯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交替。
　　这是一段她们和解以后没有出现过的空白沉默。
　　最后还是姜寒溱先开了口：“你专心工作，好好休息，这就是最大的分忧了。”
　　言依诺垂眸，捏紧了手机。
　　寒溱姐没有回应她那句心疼。
　　秦念辞说过，试探要循序渐进，急不得。所以言依诺没有再问一次，两人默契地像是抹掉了那短暂的几秒对话。
　　**
　　苏之嘉抵达海城的航班延误了一小时，在机场见到姜寒溱的时候，第一句就是道歉。
　　“抱歉抱歉，你出门了才知道延误的消息吧？”
　　“这又不是你的错。为这事道歉，”姜寒溱笑着打量好友，“不像你风格。”
　　苏之嘉笑着揽了一下姜寒溱的肩：“我这不是怕让小朋友久等吗。”
　　姜寒溱敛了点嘴角，想起这两天里言依诺不时发来的消息，心情复杂。
　　她很清楚言依诺想尽力做好这次接待，可她又觉得太反常，甚至让她有点不安。
　　苏之嘉盯着她：“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事，先送你去酒店。”
　　办完入住手续，苏之嘉抓紧时间洗了个澡，重新打扮了一遍。
　　姜寒溱噙笑看着她在镜子前来回挑衣服：“一顿饭而已，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夸张啊。你的这位小朋友那么重要，我可不希望和她把关系弄僵。”
　　姜寒溱抿唇，又想起言依诺的那些絮叨。
　　苏之嘉从镜子里看了眼，转头问：“你和她闹别扭了？”
　　姜寒溱一怔，眼神有点慌乱。
　　话却是立即否认的：“我和她有什么好闹的。”
　　“也对，最难的误会才解开，你肯定舍不得再跟她闹。”
　　姜寒溱和苏之嘉从酒店出发的时候，收到言依诺的消息，告知自己快到餐厅了，让她们别着急。
　　苏之嘉看到消息，觉得挺有趣：“自己快到了，又让我们别急，这话算不算矛盾？”
　　姜寒溱倒是很了解：“她是怕我开车太急，不安全。”
　　“哦～”
　　姜寒溱不理会苏之嘉拖长的尾音，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苏之嘉还记着另一件奇怪的事，就是迟迟没看到杭城的照片。
　　本以为那周末姜寒溱忙着玩没空，但后来这么久了，也不见她主动提。而且每次自己想问，都被姜寒溱用各种理由搪塞。
　　但那次她们通过电话，姜寒溱还说了言家是如何款待她，不存在不愉快的可能啊。
　　这次见了面，她索性当面问问。
　　“对了，上次去杭城玩的照片，你怎么一直不发给我？”
　　姜寒溱顿了顿，淡然道：“就正常周末周边旅行，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你当时……”
　　“你今晚想吃什么，想好了吗？”
　　苏之嘉被一打岔，只好先回答吃饭的问题。
　　结果说了一大堆，她反应过来：“这事小朋友不是搞定了吗？难道还要我操心？”
　　姜寒溱只笑看了她一眼：“谁让你挑剔呢。”
　　苏之嘉接着和她辩论自己是讲究而不是挑剔，一时间也不记得继续纠结杭城照片的事。
　　到了餐厅，姜寒溱按照言依诺信息里提供的包间号直接穿过等位大队。
　　苏之嘉看了眼外面的长队，对于晚餐的期待提升不少：“生意那么好，味道应该很不错。”
　　这家餐厅很难等位，包房可以预订但需要提前很久。当言依诺征求意见说出这家店名时，姜寒溱也吃惊不小，意外她竟然这么快就能订到。
　　苏之嘉刚从姜寒溱身后进入包房，就看到有个人站在餐桌旁，眼神直勾勾望着门口，有点可爱还有点乖。
　　她之前看过言依诺的照片，但见面以后发现真人比照片上更加灵动，也更加好看。
　　言依诺主动走上前，先看了眼姜寒溱，接着就主动朝苏之嘉点了点头。
　　她没有贸然开口，想等姜寒溱正式介绍一下。
　　按照以前的习惯，她是不会这么刻意的，但现在她想在寒溱姐好友的面前表现得沉稳一点。
　　“依诺，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大学同学兼闺蜜，苏之嘉。”
　　她又转头：“这是我的……朋友，言依诺。”
　　姜寒溱也是刚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想清楚到底要怎么定义言依诺的身份。下属？年少时的玩伴？学妹？又或是……好朋友？
　　即便没有发现自己动心之前，姜寒溱也不觉得言依诺和苏之嘉是完全一类的，但她之前并没察觉。
　　等姜寒溱介绍完，言依诺这才伸出手，并且露出真诚的微笑。
　　“嘉嘉姐你好，欢迎来海城。”
　　苏之嘉被她的认真逗笑，回握了她：“你这个样子，搞得我还以为今晚是商务宴请。”
　　姜寒溱不轻不重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逗言依诺。
　　言依诺倒是不介意这个玩笑，主动替她们拉开椅子：“希望不会干扰你的出差计划。”
　　苏之嘉看了眼言依诺点的餐，基本都是自己和姜寒溱爱吃的，可见确实有心了。
　　从入座到点菜，再到上菜后的分餐，苏之嘉暗中观察了言依诺挺久，对她的印象不错。
　　和之前预想的小朋友形象有点出入，她本以为今晚会是姜寒溱在张罗。
　　游戏行业的话题苏之嘉涉猎不多，只能和言依诺聊一点在玩的手游，但气氛出奇的和谐。
　　话题后来渐渐延升到音乐上，苏之嘉忽然问：“寒溱，允修乐队巡演的时间公布了，你准备看哪个场？”
　　这事庄续明提过，但10月底有点远，姜寒溱暂时没考虑。
　　苏之嘉听完后，又翻了翻手机：“海城站倒是近，我也正好在，可惜票已经没了。”
　　看到言依诺有些茫然，苏之嘉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寒溱姐最爱允修乐队吧？”
　　言依诺一愣，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苏之嘉诧异看了眼姜寒溱，意思是说，你竟然没说过？
　　言依诺主动问苏之嘉：“海城的演唱会是哪天？”
　　苏之嘉把手机递给她看：“七夕，所以一开票就抢光了。”
　　言依诺的视线落在海报上那硕大的七夕两个字上，心里痒痒的。*
　　如果七夕约寒溱姐去看演唱会，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试探？
　　见她不语，姜寒溱轻轻把手机挪开了些：“这是我大学时候很喜欢的乐队，但他们很少来亚洲巡演，所以之前我没刻意提过。”
　　言依诺点点头，脸上并无不悦。
　　苏之嘉继续翻着相关宣传，随口道：“我听庄续明说，他好像能拿到内部票，10月看深城场也挺好。”
　　话音刚落，苏之嘉就感觉腿被撞了一下。
　　言依诺听到庄续明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吧？听苏之嘉的语气，好像跟她们都很熟，难道是苏之嘉的男友？
　　可又觉得不太像，但另一种可能，她迟迟不愿意去猜。
　　姜寒溱语气淡淡的：“他问过我，我说工作安排不确定。”
　　苏之嘉一副了然的表情。
　　可这表情在言依诺眼里，却变相坐实了她之前迟迟不愿意去猜的可能。
　　就算不是男友，也是一个跟寒溱姐关系很近的男人，是可以约着去看演唱会的男人。
　　她心里不太舒服，但表情控制得还不错。
　　等晚餐到了尾声，苏之嘉依然在遗憾错过了海城站，毕竟这是国内巡演的首站。
　　姜寒溱也聊了不少允修乐队的话题，言依诺趁机听到许多寒溱姐大学时的趣事。虽然没有亲身参与，可仅仅听着也很有乐趣，她的嘴角一直扬着。
　　因为有苏之嘉在场，姜寒溱趁机让自己放松了些，不再刻意保持和言依诺的距离。
　　这些日子的蓄意远离，她撑得有点辛苦。
　　也正是放松以后才发现，原来她很怀念和言依诺近距离相处的感觉。
　　等到最后一杯茶喝完，言依诺十分自觉出去结账。
　　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两个精致的食盒。
　　言依诺把盒子分别摆在姜寒溱和苏之嘉面前，笑意明显。
　　“这家店最出名的就是蝴蝶酥，刚才我看你们都挺爱吃的，所以又要了两盒。”
　　苏之嘉挑眉：“可以嘛，小朋友很会哦。”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言依诺也跟着笑：“一点心意。”
　　姜寒溱倒是没太多夸张表情，只在言依诺放食盒的时候瞥了她一眼。
　　但那一眼，言依诺恰好回望了，于是便成了极短的一次对视。
　　言依诺主动表示自己打车回去，这样姜寒溱就不必绕路。
　　回酒店的路上，苏之嘉看着腿上的食盒：“真没想到，小朋友还挺成熟的，也挺细心。”
　　姜寒溱目视前方，嘴角微扬：“一顿饭，一盒蝴蝶酥，就把你成功收买了？”
　　“这不叫收买，我实话实话罢了。”
　　苏之嘉今晚心情很不错，话题不断。
　　“对了，刚才你干嘛踢我？”
　　姜寒溱语气如常：“有吗？”
　　“你不喜欢我提庄续明？”
　　姜寒溱没接话。
　　苏之嘉想了想，又问：“小朋友是不是不知道庄续明啊？”
　　姜寒溱吸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苏之嘉倒也不意外：“确实还没到需要提的程度。不过，你好像很怕小朋友知道这事，也没必要吧？”
　　在苏之嘉看来，庄续明是个不太成功的追求者，但也就这样了。言依诺和姜寒溱的关系明显要近得多，就算不一起吐槽，也用不着心虚吧？
　　没错，她觉得姜寒溱有点心虚。
　　**
　　言依诺回家后，先是上网认真查了一遍允修乐队的资料和这次巡演的信息，然后把通讯录彻底翻了一遍，把所有能帮忙的买到票的人都打扰了一圈。
　　她想和寒溱姐去看演唱会，很想。
　　

31七夕邀约
　　◎可是……七夕一起看演唱会，这可以吗？◎
　　在海城读大学和工作的这几年里，言依诺也有了不少属于自己的本地人脉。但她几乎没怎么真正动用过，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到处真心去“拜托。”
　　大概是她主动求人帮忙的次数太过稀少，而这次的恳求又表现得十分渴求，以至于不少人都主动询问细节。
　　最积极的莫过于言依诺的大学室友，钱楚霜。
　　大学期间大家一起去看的演唱会也不少。几乎没听她提过喜欢这乐队，而且言依诺对国外的艺人关注不多。
　　“依诺，你什么时候对允修乐队那么痴狂了？”
　　言依诺有点害羞：“就……宣传挺厉害的，想凑个热闹。”
　　钱楚霜和她关系很不错，大学期间经常一起上课，一起画画，只是毕业后工作忙碌才少了些联络。
　　“啧啧，你猜我信不信？”
　　言依诺轻笑：“论演唱会买票，没人比你更厉害了。所以，拜托拜托，务必拜托。”
　　她们以前去看热门歌手的演唱会，票也一样很难抢，有时候就算是高价黄牛票都买不到。但钱楚霜家里有关系，总能在最后时刻搞来几张“内部票”。
　　所以这次言依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钱楚霜见她不愿意明说，但想要买票的心情又如此急切，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不再逗言依诺，她坦言：‘这次允修乐队的国内巡演真的非常火爆，而且每个城市只开一场。’
　　“嗯，我知道。”
　　“海城是首站，意义特殊，而且还是七夕，加上售罄好几天了……”
　　言依诺听出她的为难，这次的票确实很难买，她在网上查信息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
　　以往如果钱楚霜这么说，言依诺绝对不会再“强人所难”。
　　但她还是不想轻易放弃，抿了抿唇后，她又说：“那……你还留着那些黄牛的联系方式吗？我去问问，说不定能捡漏。”
　　钱楚霜拍脑门：“你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这次的票，我豁出去也帮你试试。”
　　“啊？”言依诺欣喜过后，又有些担心，“要是让你很为难就别了。我是很想要买票，但不能让你痛苦啊。”
　　“那不至于。我去求我姨，让她非给我腾出位置不可。”
　　言依诺很是感激：“票价不用优惠，该多少就多少，加价也可以的……”
　　“你跟我说这个！”钱楚霜打断她，带着几分故意的嫌弃，“我们四年同居的情分，就值这点钱啊？”
　　“那我无以为报，怎么好意思。”
　　钱楚霜开玩笑道：“以身相许好了。”
　　言依诺忽然静默，以前在寝室里好像大家开过类似的玩笑，她随口也接过。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便是玩笑，她也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姜寒溱。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她已经把感情相关的字眼都跟寒溱姐联系在了一起，想着想着竟然还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好让发烫的耳朵吹吹风。
　　“啧……我本来不打算再废话的，但是依诺你……”
　　“怎么了？”
　　“你如果有喜欢的人，我为你高兴，真的。”钱楚霜的语气比之前正经不少，但也明显卡顿起来。
　　言依诺嗓子一紧，也很紧张。她可什么都没说呢，就被老同学知道了？
　　“但是你也别一开始就付出太多。我怕你吃亏，到最后会伤心。”
　　言依诺眨眨眼，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
　　钱楚霜以为她是不想回答，语重心长道：“七夕约会看演唱会很浪漫，但费尽心思买票这事，不该由你来做。这年头提倡男女平等，但有些事，女生矜持一点总是好的。”
　　言依诺这回听明白了，却又陷入了另一种为难。
　　她想说，她不是和男生约会。而且一切都没影子呢，她只是一个人偷偷暗恋。
　　“霜霜，不是和男生去看。”
　　“啊？！”这下轮到钱楚霜震惊了。
　　“是很重要的人，她的好朋友正好出差也在，然后我就想着大家一起去看演唱会挺好的。”
　　接着，她把姜寒溱的身份简单说了一下。
　　钱楚霜消除了之前的顾虑，笑道：“行，这事我尽快落实。不管能不能搞到票，我三天内一定给你个答复。”
　　“我请你吃饭。”
　　“欠着，我下周要出差。”
　　两天后，钱楚霜兴冲冲给她打电话：“你把信息发给我，三个小时内要完成录入。”
　　一听这要求，言依诺就知道她搞定门票了。
　　“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很快！”
　　已经是夜里十点，虽然平时加班后到家也有比这晚的，但今天姜寒溱没有加班，言依诺很确定。
　　她是亲眼看着寒溱姐下班离开的，当时寒溱姐还让她也早点回家。
　　她给姜寒溱打了电话，但意外的是，竟然无人接听。
　　她想了想，猜想可能是在洗澡。
　　她本来可以发消息说这事，但又实在很想亲口告诉姜寒溱。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但她就是很想听到姜寒溱惊喜的声音。
　　而这份惊喜，是她带来的。
　　言依诺发完消息后就耐心等着，游戏页面依旧开着，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扫视手机。
　　姜寒溱并没有在洗澡，但也没闲着。
　　言依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和苏之嘉聊天。话题有点令人心烦，她的情绪也变得起伏。
　　“寒溱，我觉得庄续明这事，你还是得正式跟姜叔叔说一声。”
　　姜寒溱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眼皮微垂：“我和他又没特别的关系，没这必要。”
　　“但是姜叔叔不这么想啊。上次我去陪他，他三五句话里就带着一句续明，不熟的人说不定还误会是他女婿呢。”
　　姜寒溱蹙眉：“这么夸张？”
　　“我觉得叔叔的意思也并非一定要庄续明，他就是想让你找个人安稳下来。”
　　苏之嘉这话说得没错。姜父在生病以后，确实比过去催得明显，也催得更频繁。
　　姜寒溱能理解父亲在急什么，但感情的事，不是急就能成功的。
　　苏之嘉看着姜寒溱陷入沉思，时而蹙眉，时而抿唇，很是为难的样子。
　　她试探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姜寒溱原本撑着头的手一晃，差点没稳住。
　　她下意识撩了一下垂落的长发：“为什么这么说？”
　　“你以前的反应不是这样的。能让你这么纠结的，大概率就是你觉得无法获得姜叔叔认可。”
　　姜寒溱不得不佩服好友的犀利，但她说得确实没错。这份感情不论是谁，都不会认可的。
　　她脸上愁云明显了点，但不愿多说。
　　苏之嘉有点担心，但一时间也猜不出更多的东西来。
　　这时姜寒溱的手机响了，她怔了一下，尔后调成了静音，还把屏幕反扣。
　　苏之嘉以为她是不想被打扰，也没多问。
　　可姜寒溱不再说话，只是眉头比之前锁得还要紧。
　　“寒溱，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跟我说。我时刻都准备好了当你的垃圾桶。”
　　姜寒溱幽幽叹了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怕苏之嘉继续追问，也怕问到后来会被好友看穿些什么，于是主动把手机拿了起来。
　　刚才不想接言依诺的电话，是怕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忘了伪装，她怕自己在言依诺面前失态。
　　现在她的烦闷并未消失，可心里却忍不住想念言依诺。
　　她不舍得毫无交代地晾着言依诺，于是稳了心神以后才去看信息。
　　苏之嘉见她凝思，以为是工作的事：“是爱布置任务的上司，还是爱捅娄子的下属？”
　　“是依诺。”
　　姜寒溱回答完后就把电话拨了回去，此时距离言依诺来电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
　　“寒溱姐！你洗完澡啦？”
　　听到如此兴奋的声音，姜寒溱原本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扬了一下。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言依诺顿了顿，故意卖起关子：“但我想让你先猜一猜。”
　　姜寒溱被她语气里那藏得很浅的得意逗笑：“这我怎么猜的出来，一点提示也没有。”
　　在旁边的苏之嘉却轻轻挑了挑眉。
　　言依诺被姜寒溱染着笑意的声音勾得心痒痒的，而且寒溱姐最后那句话是不是还带了点撒娇？
　　言依诺头皮有点酥麻，她舔唇道：“那我给你一点点提示，允修乐队。”
　　这是姜寒溱完全没想到的思路，其实刚才她默默想了几个可能，要么是工作，要么是杭城。
　　“嗯？”
　　言依诺发现自己在姜寒溱面前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她一点也不舍得让寒溱姐多猜。而且，她的激动也快憋不住了，迫不及待想要和寒溱姐分享！
　　“我买到允修乐队演唱会的票了！”
　　这回不仅姜寒溱愣住，连在旁边的苏之嘉也愣了。
　　距离太近，环境太安静，电话里的声音苏之嘉基本能听清。
　　尤其言依诺这句话还说得那么亢奋，连她都被感染了。
　　姜寒溱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些，但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言依诺主动说：“我刚才太激动了，漏了很重要的一句话。”
　　姜寒溱下意识轻轻嗯了声，夹杂着难以分辨的期待和纠结。
　　“寒溱姐，我想请你去看演唱会。”
　　言依诺这句话说得非常正式，语气也比刚才要沉稳许多，但又莫名透着紧张。
　　“是海城站的？”
　　“嗯，是海城站的。”
　　姜寒溱忽然想起宣传海报上那硕大的七夕字眼，翻涌起矛盾心情。
　　她当然很想去看允修乐队的演唱会，尤其是和言依诺一起去。可是……七夕一起看演唱会，这可以吗？
　　如果在不久前，她听到这个邀约一定会开心不已。还会主动请言依诺吃饭，顺便夸她厉害。
　　可现在……
　　她很想答应，又怕答应以后让自己的心变得不够坚定。
　　言依诺本以为她是因为太惊喜，所以才会有瞬间的沉默。可这沉默时间未免超出预期太多，于是她也开始不安。
　　“你那天……忙？”
　　她本想问是不是有约，可那两个字着实烫嘴，她说不出口。
　　七夕那天是周末，加班的概率不高，而且她提前邀约，工作肯定是能调整的。
　　能让寒溱姐为难的，恐怕就是已经有人约了。
　　言依诺原本激昂的心缓缓下坠，虽然很不情愿，但嘴角不自觉瘪了下来。
　　“如果你忙……我……”
　　放弃的话不烫嘴，却冻人。
　　言依诺觉得自己像含了一块冰，把她的嘴唇全都粘住了。
　　苏之嘉轻戳了一下失神的姜寒溱，无声道：“不用管我。”
　　苏之嘉以为姜寒溱为难是因为怕自己落单，可她完全能回深城再看，那天的抱怨只是一时夸张。
　　姜寒溱却像找到了合理的借口，遗憾道：“我和之嘉本来是想……”
　　原来是和苏之嘉有约，言依诺紧绷的心松了点。
　　“我买了三张票，嘉姐的也有，你问问她有空吗？”
　　姜寒溱眨眨眼，发现自己的大脑运转慢了许多。
　　她有一瞬间的轻松，可心底很快又蔓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原来依诺不是想两个人去看……
　　苏之嘉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姜寒溱转头看她的时候，她就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很有空。
　　言依诺轻笑道：“要不，你先打个电话问问她呢？”
　　“不用，她就在我旁边。”
　　“啊？哦，那真巧。”
　　姜寒溱找不到更合适的拒绝理由，在静默几秒后，又说：“那，我把门票钱转给你吧。”
　　“你怎么跟我算这么清。”言依诺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选择，“是我请你们去看演唱会，好吗？”
　　她说得那样真诚，那样期待，这让姜寒溱说不出计较太清的话来。
　　“谢谢你，依诺。”
　　言依诺见她答应，心头大石总算落地了。
　　她语气轻快，噙着笑：“那快把你们的身份证信息发给我，要录入。”
　　姜寒溱以为她是买了高价黄牛票，本想问她票价，但言依诺却说起了那天的其他安排。
　　“演唱会是晚上七点半开始，在天耀体育馆。我们可以先去附近吃个晚饭，然后散步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姜寒溱脑补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嘴角再次微扬。
　　她也觉得这样不错。
　　既然是三个人一起，那么七夕的意味淡了许多。姜寒溱自我说服，就当成普通周末，朋友相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还有苏之嘉在，她和言依诺的距离不算太近。
　　“好。”
　　姜寒溱本想说晚饭她请，谁知又被言依诺抢先了。
　　“七夕一条龙都算我的，下次你再请。”
　　姜寒溱浓密而卷翘的长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动起来，过了片刻，她才轻声应道：“那好吧。”
　　

32留存纪念
　　◎她要通过这张票根永远留住这一刻。◎
　　言依诺生怕信息录入迟了误事，只好恋恋不舍挂了电话，还不忘叮嘱姜寒溱早点休息。
　　苏之嘉默默等了几分钟，才又轻戳了一下失神的人。
　　“小朋友挺厉害啊……”苏之嘉的尾音拖得有点长。
　　姜寒溱晃了一下神，勾住耳边落发后才问：“怎么说？”
　　“这么难买的票，她这么快就搞定了，还不厉害？”
　　姜寒溱却未完全展眉：“应该是买了很贵的票。”
　　“我倒觉得不太像。”
　　姜寒溱这才转过头，认真看着她，眼底有求解的意味。
　　“我昨天问过黄牛，说是现在有钱都未必能买到。就算舍得花大价钱，也要等演出前两天才能补漏。”
　　“你不是说对海城站不苛求？”
　　苏之嘉轻笑：“我就是了解一下行情。万一回了深城还得找庄续明帮忙，我也知道该还多少人情。”
　　她盯了姜寒溱几秒，最终放弃了试探的念头。
　　“她在海城读了四年大学，肯定认识不少人。既然她盛情邀请，你……咱们就别扫兴。”苏之嘉顿了几秒，“让她也高兴一下。”
　　姜寒溱现在的心思并不在对话上，自然没发现苏之嘉的欲言又止，调节了情绪后准备送她回酒店。
　　等她送完人重新回到家，才看到言依诺不久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内容不多，只是最后确认了信息录入完成，然后说很期待演唱会。
　　虽然没有搭配任何表情包，语气词也很少，但姜寒溱还是不断回想起言依诺在电话里那句邀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句话里隐藏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听到的那刻，她的心跳骤然快了许多。
　　**
　　言依诺每天都在倒计时，终于把七夕给盼到了。
　　她没想到这一阵的工作那么忙，忙到晚上给寒溱姐发消息都很少能和她说上话。往往都是过了挺久，甚至是快要睡觉了，寒溱姐才回复。
　　这个时间段言依诺也不好意思缠着人家说废话，一边心疼姜寒溱工作辛苦，一边憋回去满腔在意。
　　她在网上查了不少攻略，七夕的礼物选项不少，但她都觉得不适合。
　　她不敢送太明目张胆的东西，怕寒溱姐误会。可又不想送不痛不痒的，那些都是商家割韭菜的智商税。
　　她想来想去，决定送自己最擅长的：画稿！
　　上一次那十张她都保留着，但已经给寒溱姐看过了，所以没有惊喜可言。
　　她精心挑选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两张，然后又新画了两张。
　　新的内容自然是自己脑补的，一张是姜寒溱忙碌工作的样子，另一张就是看演唱会的样子。
　　姜寒溱在七夕当天中午就出门了，她约了苏之嘉去逛街。
　　“这种节日，我们这样的好闺蜜挽手逛街真地不会有人误会吗？”
　　苏之嘉边开边笑边紧靠姜寒溱，成功获得一个浅浅的白眼。
　　“所以让你抓紧，这样就能减少被看到的时间。”
　　“啧啧，是你说要买礼物的。现在又嫌我慢啊？”
　　虽然今天吃饭和演唱会的开销言依诺全包了，但姜寒溱不可能空着手去赴约。可她自己买礼物又心虚，所以拉上苏之嘉，这样就能当成是她们一起送的。
　　苏之嘉对言依诺的了解有限，一开始的建议是和工作相关，例如送数位板或是游戏装备等。但姜寒溱想了想，说不。
　　她们在海城名店聚集的商圈逛了许久，最终在一家大牌首饰店前放慢了脚步。
　　“你要买首饰？”苏之嘉颇为意外，但也没阻拦。
　　姜寒溱抿唇考虑后，决定进去看看。
　　“可我那天没发现她爱戴这些啊。”苏之嘉和她并肩进店，低声道，“会不会闲置啊？”
　　姜寒溱却说：“她说过想要一副耳钉。”
　　“啊？”苏之嘉诧异，“还真没看出来。”
　　言依诺确实说过，但也就无意中提过那么一句，她甚至没有详细描述过喜欢的款式。
　　但姜寒溱记住了。
　　苏之嘉陪姜寒溱一起挑选，好几次的建议都被无情否决了。
　　她低叹：“我也不知道该说是小朋友挑剔，还是你挑剔。”
　　姜寒溱选得很认真，不愿错过任何一次筛选。
　　导购眼尖，看出客人真心想买但眼光高，而且消费能力很不错，毕竟这两位的手表档次都很给力。
　　“最新款的耳钉还没正式展出，但已经到货了。”
　　导购的话成功引起姜寒溱的注意，她微微勾了勾唇。
　　见她这反应，导购自然不容错过，于是更加卖力推销起来：“这款设计名叫满天星辰，钻不大但切割很精细，绝对不是普通的碎钻类型。”
　　“是否方便让我提前看一看？”
　　导购欣喜，表示自己立刻去请示经理然后拿出来。
　　没过多久导购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个小小的托盘。经理和她一起走到姜寒溱面前，看样子是准备详细介绍这款耳钉。
　　和项链，戒指这类首饰相比，这款耳钉的价格不算太离谱。但如果放在同类里比较，那绝对是一骑绝尘了。
　　难怪一开始的时候导购并没有大力推荐，因为不是所有顾客都是潜在买家。
　　苏之嘉第一眼就小小惊艳了一下，侧目看了眼姜寒溱，见她似乎又在走神。
　　估计是在脑补言依诺戴上的样子。
　　等了片刻，苏之嘉低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
　　苏之嘉暗笑，你发呆那么久，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显出来，反倒是又看起其他款式来。
　　姜寒溱又询问了一点其他细节，便让导购把耳钉包起来。
　　她买完单后发现苏之嘉还在看，好奇道：“你也想买？”
　　“我还没给小朋友买礼物呢。”
　　姜寒溱顿了下，语气有点不自然：“不是已经买好了吗？”
　　苏之嘉似笑非笑望着她：“那是你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蹭。”
　　姜寒溱的耳朵莫名热了起来，她随手勾了一下头发，视线却和苏之嘉错开。
　　她有点心虚，觉得苏之嘉话里有话。
　　“我还是换家店再逛逛，撞牌子不太好。”
　　她率先走了出去，姜寒溱原本微紧的心松了下来。
　　刚才她确实纠结过，如果苏之嘉非要买的话，就换个牌子，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苏之嘉买了个很火的限量版手办，价格不低。但和耳钉相比，不属于贴身的，也不属于每天能戴的。
　　姜寒溱这时才反应过来，当时说好了礼物当她们一起送的，现在变成各买各的，她要怎么和言依诺开口？
　　可买都买了，她不想退，当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跟言依诺很配。
　　到了约好的餐厅，言依诺又和上次一样，提前到了。
　　订位和点菜都做得细致周到，苏之嘉很是满意。
　　“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叫你小朋友了。”
　　言依诺有点意外：“啊？我在你心里很小吗？”
　　苏之嘉瞥了姜寒溱一眼：“你在我们面前，怎么不小呢？”
　　言依诺抿了抿唇，偷偷看了眼在喝茶的寒溱姐。
　　“年龄差距其实只是一种表象，心理年龄比较实际。”
　　言依诺见姜寒溱没什么反应，舔唇补充道：“我在心理年龄上和你们没多少差距，所以不小。”
　　她紧张又真诚的样子把苏之嘉逗笑，这时姜寒溱才发话：“你别逗她了。”
　　说完后，她又看着言依诺：“嘉嘉比较爱开玩笑，你别理她。”
　　苏之嘉的目光在姜寒溱脸上转了一圈，忍笑从包里拿出礼物，递给言依诺。
　　“这是送你的礼物，谢谢你请我看演唱会，还有这么丰盛的晚餐。”
　　她故意顿了顿：“不是七夕礼物哦，别紧张。”
　　言依诺没想到她会送礼物，愣在那里没动。
　　“寒溱，快把你的那份也拿出来，不然依诺不肯收。”
　　言依诺闻言，下意识就去看姜寒溱，眼底的欣喜藏也藏不住。
　　在她望过来的刹那，姜寒溱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烧起来了。
　　烫感占据了整个心脏，连带着脸颊都觉得要冒烟。
　　她从包里拿出小得多的盒子，笑得很克制：“希望你喜欢。”
　　言依诺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想到竟然会收到包装得这么正式的礼物。但她又确实很想收到寒溱姐送的礼物，不管是什么，不管是什么目的，她都可以幻想成七夕礼物。
　　她连着舔了两下唇，看上去就像是急着吃糖果的孩子。
　　苏之嘉忍不住又笑起来：“快收啊，我们要手酸了。”
　　言依诺的手第一时间是朝向姜寒溱的，但想到苏之嘉才是先送礼的那个，于是那手在半空中生硬转弯，先接住了大的那份。
　　有点沉，言依诺双手托着，猜了猜是什么。
　　“谢谢嘉姐！”
　　她把礼物放在身边的空凳子上，又去接姜寒溱的那份。
　　重量轻了许多，但在接礼物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姜寒溱的指尖，这让言依诺有了触电的感觉。
　　哪怕只有一秒钟，她也觉得头皮麻了。
　　“谢谢寒溱姐。”她说的时候，心脏快要迸到嗓子眼了。
　　姜寒溱微微垂眸，轻声说：“回家再拆吧。”
　　言依诺下意识就点头：“好的。”
　　“你好听话哦。”苏之嘉在旁精准点评。
　　姜寒溱的声音沉稳了些：“演唱会人多，挤来挤去不方便。”
　　言依诺附和着点头：“对的，就是这样。”
　　一眨眼的功夫，言依诺就把两份礼物小心翼翼收进了包里，看起来十分爱惜。
　　画稿早就放在包里了，但因为只有姜寒溱的，所以言依诺没有立即拿出来。
　　苏之嘉送了她礼物，如果她只把画稿给寒溱姐，这样不太好。
　　看完演唱会后再送，还能顺便聊一会儿。
　　演唱会果然火爆，入场时的队列足以说明这三张票的珍贵。
　　苏之嘉低头看着手里的票根：“依诺你怎么知道我想留着的？顺便还能发给朋友圈炫耀一下。”
　　言依诺笑笑不说话，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票。
　　本来这种特殊的票只有电子版的，她特地让钱楚霜给她弄成纸质的。不为别的，就想做个纪念。虽然电子版也能留着，但感觉不一样。
　　她想拥有实实在在的回忆，毕竟这是她和姜寒溱第一次一起看演唱会的经历，还是在这么有意义的日子。
　　姜寒溱没说话，但指尖紧紧捏着票根，生怕不小心被挤掉了，又怕捏住的部分太多把票面弄皱了。
　　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难忘的夜晚。她要通过这张票根永远留住这一刻。
　　钱楚霜给的票位置非常给力，几乎是VIP的VIP，这的确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不仅看得人酣畅淋漓，还不会被周围低素质的人干扰，整场演唱会看下来体验非常好。
　　散场时，苏之嘉还在回味：“这个位置看完，我回深城要怎么承受落差？”
　　“依诺，这次真是谢谢你啦！”苏之嘉挥挥荧光棒，“我的海城之行非常惊喜。”
　　言依诺也很开心，不仅因为和寒溱姐共度了这么美妙的夜晚，也因为苏之嘉的评价。
　　她说不上具体原因，但能获得寒溱姐好友的认可，这让她轻松了不少。
　　“你喜欢就好。”
　　这时，姜寒溱忽然开口：“我先去拿车，你们在出口等我。”
　　今晚言依诺很是自然地蹭了姜寒溱的车，因为她要等苏之嘉回酒店以后才能送出自己的礼物。
　　期待了一整晚，最激动的时刻反而是在最后。
　　当车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车厢里忽然变得十分安静，几乎只听得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言依诺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
　　“寒溱姐，今晚……你开心吗？”
　　“开心，很开心。”
　　姜寒溱注视着前方，只有不时被她紧握的方向盘才知道真实的心情。
　　莫名紧张，但又忍不住想听言依诺多说话。
　　

33心动更甚
　　◎原来，她已经那么喜欢言依诺了。◎
　　姜寒溱等了好一阵，也没听到言依诺继续说什么。
　　可是这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哪怕是在行驶过程中，自己也能切切实实听到她的呼吸，她的纠结……
　　嗯？纠结？
　　姜寒溱反复确认了一下，言依诺这种呼吸不稳，时重时轻的样子，确实像是在纠结什么。
　　趁着一个漫长的红灯到来，姜寒溱转头看她：“怎么了？”
　　言依诺默默咽了一下口水，轻声说：“其实，我有份礼物想送给你。”
　　姜寒溱架在方向盘边缘的手晃了下。
　　“刚才嘉姐在，我不好意思拿出来。”言依诺瞥了眼后座，“就在我包里。”
　　姜寒溱猜到她不想让苏之嘉看到的原因，平缓起步：“虽然她不会介意，但你这么考虑确实更周到。”
　　言依诺依旧紧张，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于是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很热吗？”姜寒溱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言依诺的举动。
　　“不热，就是想闻一闻风的味道。”
　　姜寒溱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温度调低了些。
　　体育馆附近因为演唱会的缘故，路很堵。送完苏之嘉后再到言依诺家楼下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言依诺没有邀请姜寒溱上楼坐坐，而是在停车的第一刻就把后座的包拿了过来。
　　她从隔层中极度细致地把画稿拿出来。
　　“寒溱姐……”她把画稿缓缓递到姜寒溱面前，像极了在递情书。
　　言依诺甚至不太敢去看姜寒溱的脸，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
　　她努力维持语调，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背”出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放在最上面的画稿就是之前在她家里画的，姜寒溱早已镌刻在脑海。
　　当时虽有不舍但也没想过强留，反倒是最近时常想起，可惜不合适再开口索要了。
　　没想到，言依诺竟然主动送了回来。
　　看着画稿上自己的睡颜，姜寒溱的耳朵开始烫起来。她没有立即接过去，而是控*制着呼吸节奏和表情，生怕被言依诺发现她一瞬间的惊喜。
　　是的，她非常惊喜，比知道能去看演唱会时更加惊喜！
　　姜寒溱抬眸，抿唇道：“怎么忽然想起送这个？”
　　言依诺又咽了一下口水：“觉得你好漂亮，就画了。”
　　话音刚落，姜寒溱的心跳就骤然飙升，本就灼热的耳朵犹如点了火。
　　她迅速垂眸，不敢再看言依诺。可急促的呼吸声几乎压不住，这让她有点无措。
　　这些年里，主动向她表白或是暗示好感的人不少，当面送情书和贵重礼物的也能数出一串。但姜寒溱对此只觉得烦，还得思考如何拒绝更得体。
　　被不喜欢的人表白，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可现在不一样，哪怕言依诺说这话的意思并非表白，可她用心画的稿，她真诚的夸赞，都让姜寒溱的心疯狂摇摆起来。
　　原来被喜欢的人哄着，是这种感觉。
　　姜寒溱把言依诺做的这些，称为哄，因为这一刻她觉得很开心，还有很多的满足。
　　只不过……
　　当车窗外的微风袭来，很快就吹散了她短暂的松懈。
　　姜寒溱敛起嘴角，努力克制情绪。但最好的掩饰方式就是快点离开，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指尖轻轻捏在画稿边缘，这时她才看到言依诺把画稿微微舒展，不止一张。
　　“这里一共有四张。”言依诺偷瞄姜寒溱的表情，稳住呼吸继续说，“后面两张是我自己想象的，所以画风有点不一样。”
　　“想象的？”
　　姜寒溱的好奇心刚起，就看到言依诺把被遮挡的那两张抽到了最上面。
　　姜寒溱这时才看清，一张是她伏案工作的，另一张则是……
　　言依诺笑了下：“我没和你去看过演唱会，所以不知道你在演唱会上真正的样子。这是我自己想象的，但是和你刚才不太像。”
　　姜寒溱的视线在画稿上反复流连，每一笔都看得透彻又深刻。
　　画稿上的自己明显要更加活泼一点，眉宇间的神情也更投入和沉醉些。
　　确实和她以前看演唱会时很像，今晚是她自己反常才对。
　　她当然很喜欢允修乐队的演出，可她更无法忽略自己身边紧贴着的人是言依诺。每当挥舞荧光棒时，那不时碰撞到一起的感觉会让她心跳失速。
　　一旦想要放纵，就会被现实反复提醒要克制。这样的来回拉扯，确实很难像过去那样全情投入。
　　这样无法专注的体验却是她心跳最不规律的一次，甜蜜和酸涩同时浸泡着她的心，酸甜的滋味不像言晟民做的排骨那样好吃。
　　但姜寒溱忘不掉这样的时刻，直到现在，她依旧能清晰回忆起每一个瞬间。
　　言依诺不知她在想什么，隐隐觉得今晚寒溱姐像是有心事。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询问时，就看到姜寒溱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笑恰到好处。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
　　言依诺松了口气，把画稿叠好轻轻推到她手里：“以后我再帮你画更多的稿。”
　　姜寒溱紧紧抿唇，不敢放纵这样的奢望。
　　可为什么，这一刻她的眼眶这么烫？
　　言依诺本想趁机讨个拥抱，又觉得这个要求突兀。
　　以前倒是没什么，挽手勾肩都很自然。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喜欢寒溱姐，所以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都被冠以了特殊含义。
　　她不能仗着寒溱姐不知情的时候就去占便宜。
　　她在内心疯狂喜欢着寒溱姐，但行为上绝对不接受自己去亵渎。
　　“时间很晚了，我不耽误你回家了，早点休息。”
　　言依诺下了车，叮嘱姜寒溱开车注意安全，到家以后给她发条消息。
　　“嗯，你也赶紧上楼。”
　　姜寒溱准备等言依诺进大楼后再离开，谁知刚下车的人没走几步就突然转身，又回到了车边。
　　车窗还没被关上，言依诺单手扶在窗口边缘：“明天你有安排吗？”
　　明天是周日，姜寒溱瞬间明白言依诺的意图。
　　她抿唇道：“明天得加班。”
　　言依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被掩藏起来：“你这样太辛苦了，得劳逸结合。”
　　姜寒溱思绪有点乱，迅速思考着要怎么委婉拒绝言依诺接下来的邀约。
　　谁知不等她开口，就听言依诺温柔道：“你不如偷点懒，只加半天班，剩下半天在家好好歇着。”
　　姜寒溱顿住，像是一时没跟上思路。
　　“如果无聊还可以找我玩游戏，玩游戏其实也是一种放松。”
　　言依诺没说一起出去玩，也没说去找她，只是温柔地期望姜寒溱别一直工作。
　　姜寒溱心底的酸甜感再度交错，因为言依诺的关心，也因为自己的后退。
　　“好。”
　　言依诺眼眸一亮，这才心满意足缓步后退：“你要说话算话哦，晚安。”
　　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姜寒溱的心像被一丝一丝抽空。
　　到家后，姜寒溱最心急的就是把画稿重新拿出来。
　　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家里，在暖黄灯光的包容下，她才敢肆意去抚摸这份来自言依诺的心意。
　　之前她分析过，这画稿就是她心动的证明。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和今晚的票根一样，这是该被好好珍藏的证据。
　　只是，这些证据背后隐藏的秘密，姜寒溱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轻轻摩挲着画稿，思绪飘荡，想起很多今天看演唱会时的细节。
　　当时现场氛围太热烈，她和言依诺不仅在挥舞时身体触碰，还曾有过好几次的对视。
　　每当眼神交汇，眼底的笑意就会先于嘴角展露，彼此感染。
　　想着想着，姜寒溱嘴角那抹一直挂着的浅笑淡了下来，转而变成涩然。
　　她觉得自己真有些疯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对言依诺心动成那样。
　　大概是知道这份感情毫无指望，所以她连曾经拥有的奢望都不敢想。越明白无法拥有，就越觉得不舍。
　　她在后退的过程中，一步一步远离，却发现自己的感情远比想象中要深。
　　原来，她已经那么喜欢言依诺了。
　　可是……
　　姜寒溱觉得有点喘不上气，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依旧脱力。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失控放任偶尔藏不住的心思，失控去接受不该答应的邀约。
　　其实如果她足够清醒和理智，那今晚的演唱会和这些画稿，她都不该接受的。
　　姜寒溱的心口起伏加剧，她觉得自己最失控的，是竟然在加倍的心动过程中幻视了言依诺的反应。
　　她竟然从言依诺的眼里看到了相似的情意！
　　她用力摇摇头，这绝对是她的幻想！是她因为自私和放纵，才把言依诺一贯的亲近错当成了爱意。
　　姜寒溱不禁哽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复杂，却又深刻。
　　言依诺到家后一直没急着洗澡，她在等姜寒溱那条安全到家的消息。
　　消息在她预料的时间内收到，但寒溱姐似乎没有继续闲聊的打算，像是还有事要忙。
　　言依诺叹了口气，专心去拆礼物。
　　她先拆的是苏之嘉那份，虽然最在意的是另一份，但她想把惊喜留在最后。
　　手办是她喜欢的，上次一起吃饭时她就提过，没想到苏之嘉竟然记得。
　　言依诺感慨，寒溱姐的好朋友和她一样细心，也和她一样的真心对自己好。
　　把手办放进展柜，言依诺特地又去洗了一次手，端坐在茶几前，仪式感很强。
　　她轻搓掌心，然后一点一点拆开，连包装纸都想留着。
　　大牌LOGO跃入眼帘，她第一反应：好贵！
　　这个牌子她不陌生，但平时不会轻易逛，也不考虑买。
　　不是买不起，而是觉得没太多必要。
　　但寒溱姐送她，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种被珍视的厚重感，徐徐敲打在她心上。
　　打开锦盒的瞬间，她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比盒子开启时的那声脆响还要明显。
　　竟然是耳钉！
　　言依诺呆怔片刻，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她没想到寒溱姐会送这个，但又着实喜欢得要命，这真是送礼送到她心坎上了。
　　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甚至想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言依诺靠着深呼吸才稳住，然后把耳钉取了出来。
　　她想立即戴上，又想起还没洗澡，有点脏。
　　非常不舍，但还是决定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她不想第一次戴耳钉的时候还残留着汗味，她要香喷喷的时候戴上！
　　光速洗完澡，头发也是胡乱吹干的，交叠搭着，有点莫西干风格。
　　言依诺站在镜子前把耳钉戴好，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她拍了好几张照片，想发给姜寒溱，可又不满意此时形象。
　　于是她换掉睡衣，穿了件周末出去玩时的休闲衬衫，又把头发认真打理好，这才正经拍了几张发过去。
　　【寒溱姐，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图片1】
　　【图片2】
　　【图片3】
　　这是她精心准备的三张，角度和表情都让她觉得满意。
　　很快，姜寒溱的消息就回了过来：【画稿有四张，你的照片怎么才三张？】
　　言依诺怔住，这……也要算那么清？
　　姜寒溱：【我想在睡觉前看到第四张，快点。】
　　言依诺只好又发了一张过去，没想到姜寒溱竟然不满意。
　　姜寒溱：【和之前差不多，有没有不同风格的？】
　　言依诺想起穿睡衣拍的那几张，有点不好意思：【有几张丑照，能不能不发？】
　　姜寒溱发来一个你说呢的表情包，没再催了。
　　言依诺纠结了一分钟，主动发了过去。
　　【虽然造型不太行，但我喜欢的心情是一样的！】
　　姜寒溱看着她那头乱发，眼底笑意更深。
　　她抚着屏幕，反复低叹。
　　刚才又不理智了，本来回一句你喜欢就好可以了，然而她忍不住想多看一点。
　　

34再回深城
　　◎她怕自己不小心给的太满，再也藏不住。◎
　　周一上班，言依诺拿着蛋饼和咖啡准点打卡。她的椅子还没拉出来，弯腰撑在桌面单手开电脑。
　　郁小林和李喃在电梯里遇到，一路走来八卦不断。他们的座位在言依诺两侧，几乎是同时对着她发出低呼。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言依诺打完卡，准备吃早餐。
　　郁小临打完卡立即凑了过去，盯着她耳垂反复看。
　　言依诺知道她在看什么了，嘴角勾了点。
　　“依诺，这耳钉好漂亮啊！”郁小临回忆道，“我记得上个月在杂志上看到了，说是最新款，海城应该没上市啊。”
　　言依诺收到礼物的当天晚上就上网查过了，官网显示的是具体发售时间由各门店决定。
　　她昨天还假装客户打电话去店里询问过，店员的答复是要等下个月才全面发售。如果有意购买，可以预约到店。
　　李喃比郁小临更懂行：“货是肯定已经到海城了，不仅要舍得花钱，还要用心才会提前挖到宝藏。”
　　他别有深意看着言依诺：“这个……看起来，像是七夕礼物呢。”
　　言依诺绷了下嘴角，想把笑收一点，虽然她自己也是这么幻想的。
　　但她知道，这是寒溱姐给的回礼，为了谢谢她的晚餐和演唱会。
　　而且当时苏之嘉也强调了，不是七夕礼物。哪怕是开玩笑的语气，言依诺也知道是为了做个区分。
　　郁小临和李喃对视一眼，发现言依诺到现在都没有反驳一句，这不太对劲。
　　郁小临笑嘻嘻靠近点：“依诺，你是不是在恋爱啊？”
　　言依诺刚要摇头，可一想，暗恋也是恋，单恋总可以吧。
　　见她僵在那里，李喃笑得大声点：“啧啧，你不声不响搞大动作。”
　　这时舒青沅也到公司了，见笑声明显，便绕了过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郁小临和李喃没多嘴，只把话题圈定在言依诺的耳钉上。
　　舒青沅闻言也看了眼，眼神闪了闪。
　　“很惊艳，很衬你，眼光不错。”
　　等她走后，李喃感慨：“价格更不错咧。”
　　按照他们的收入水平真要买也行，就是会觉得肉痛。
　　言依诺本来不想戴来上班的，但她实在太喜欢了！而且寒溱姐送这样的礼物，应该也是希望她能经常戴着的吧？
　　毕竟不是什么夸张的佩饰，对这方面没有过多研究的人顶多就觉得闪了点，并不会引申出太多意味。
　　只怪自己的两位同事对此研究颇深，但言依诺不觉得是坏事。好的东西，就是要被懂的人欣赏。
　　她抓紧把早餐吃完开始干活。到了十点半左右，舒青沅接了个电话，之后便让她带上笔记本去姜寒溱办公室。
　　“姜总有新的任务要布置，你和我一起进去。”
　　言依诺对此已经习惯，没有多问。
　　她们到了姜寒溱办公室，见她正对着屏幕深思。
　　“先坐，等我五分钟。”
　　这跟以往来时的流程没什么差别。舒青沅和言依诺也没有过多交流，各自沉默，耐心等待。
　　三分半钟后，姜寒溱把重心转回到面前的两个人身上。
　　“下周我要回米洛。”
　　这也是常态，姜寒溱几乎三周就要回去一次，有时可能是两周。
　　舒青沅以为她要交代不在时的工作安排：“姜总你放心，新一期的剧情线已经快定稿了，我会第一时间发到你邮箱。”
　　“这次，你们跟我一起去。”
　　舒青沅和言依诺对视一眼，都表示很意外。
　　“我和米洛的人沟通过新提交的剧情构思，放在《渡仙》里不太合适。”
　　言依诺一怔，没想到她灵感大爆发的剧情被否了。
　　但没关系，做创意就是这样的，一条否了就想下一条。
　　“那我尽快修改，争取新的……”
　　姜寒溱打断她：“但是你的构思很有新意，值得深挖。”
　　言依诺拧眉，不太确定姜寒溱的意图。
　　舒青沅率先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置信。
　　“姜总，你的意思是……开发一个新的项目？”
　　她没敢直接用游戏两个字，因为意味着极大的投资成本。
　　“如果这次能说服米洛，确实有机会诞生一个新项目。”
　　这时言依诺也反应过来了，她比舒青沅更激动，更觉得难以相信。
　　“就因为一个新的支线剧情，可以有新游戏？”
　　姜寒溱脸上的笑比起内心的真情实感要内敛许多，但仍能听出她由衷的欣赏。
　　“依诺，你的构思在独特性和吸引力方面做得很好，而且目前市场上没有类似的，这就是机会。”
　　舒青沅对此也很熟悉，不免担心起来：“可是剧情有可能是BE，这也没影响吗？”
　　姜寒溱手里的钢笔顿了顿，轻轻敲在桌面上。
　　言依诺咽了几下口水，不敢看她。
　　灵感来自于她对姜寒溱炙热的爱慕，却只能被迫封印在平淡寂静的相处中。这原本是《渡仙》这款修仙类游戏的支线，算是一段历劫。
　　然而一旦变成主线，那就是另一种基调了。
　　姜寒溱沉稳又熟知市场的声音响起：“不一定是BE。过程唯美，开放式的结局也是一种吸引。”
　　舒青沅深受启发，笑道：“那确实很可以！”
　　言依诺本来没想这么多，现在也有了点新思路。
　　这时姜寒溱从抽屉拿出零食盒，这是平时大家来办公室讨论时经常能获得的能量补给。
　　言依诺第一时间扫了眼，依旧没有她最爱的菠萝味。
　　她猜，也许是寒溱姐最近太忙没空补货。她好几次来讨论都没吃到菠萝味的，过去明明每次都有的。
　　她随手拿了份和舒青沅一样的香草味，面无表情咬了一口。
　　姜寒溱没有刻意看她，却对她所选一清二楚。
　　菠萝味的事先被她挑了出来，单独放在最下面一层抽屉。不是言依诺猜的那样没空补货，而且存太多！
　　姜寒溱不知道这样的方式有没有效果，但她一再提醒自己，要收敛那份对言依诺独有的照顾。
　　她怕自己不小心给的太满，再也藏不住。
　　她很怕，怕言依诺察觉以后疏远，甚至逃离。
　　过去十年里的遗憾她不想重新经历，而且这次如果再断了，是很难有机会完全修复的。
　　况且言依诺的事业有了新的机会，这事要是被厉承则知道，肯定会下绊子的。
　　她受影响没关系，但不可以影响言依诺的未来！
　　姜寒溱见她们已经吃完，迅速整理好情绪。
　　“接下来，我把这次去米洛汇报的重点说一下，你们先提前准备好。”
　　这次的讨论一直延续到了午饭时间，结束时言依诺多看了姜寒溱两眼。
　　她本想问寒溱姐午饭吃什么，又见舒青沅像在等自己一起出去，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那我先出去了，姜总抓紧吃饭。”
　　“嗯，你们也一样。”
　　出了姜寒溱办公室后，舒青沅打量了言依诺几次。
　　“怎么了，我吃零食没擦干净？”言依诺心想，这也太糗了吧。
　　“我是发现你成熟很多。”
　　“啊？这么突然的发现。”言依诺笑道，“是因为我戴了耳钉？”
　　舒青沅听出她的显摆，没好气道：“是觉得你懂得主动和领导搞好关系了。”
　　言依诺忽然心虚：“什么意思啊？”
　　“你刚才不是提醒姜总吃午饭的事吗。这就很好，不谄媚，但也不冷漠。”
　　言依诺心想，你要是走得快一点，我会更热情。
　　但她也没法说更多，只好敷衍点点头。
　　“你也抓紧去吃饭，然后眯会儿。下午上班来找我，我们把材料清单讨论一下。”
　　言依诺认真道：“好，我知道了。”
　　舒青沅深吸了口气，她很期待这次的米洛行。她知道姜总这次带她们回去不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质疑，而是为她们开辟一个全新的未来。
　　这就意味着她们要比上一次更积极，更主动才行。
　　**
　　再次来到深城，言依诺却有了不同心境。
　　这次除了是来米洛争取新项目的，也是难得可以正式上门拜访姜寒溱父母的机会。
　　上次过于匆忙，加上之前关系紧张，她压根没考虑过这些。现在她巴不得落地深城的第一天就去姜家，毕竟如果她的暗恋想转正，这一关不仅要过，还得过得漂亮。
　　不知不觉紧张起来，言依诺不时就做一个深呼吸。
　　舒青沅好奇：“前几天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放松点。”
　　“深城有点闷热。”
　　这话倒也不假，和海城勉强入秋相比，深城还处于夏季的尾巴。
　　这次她们会在深城逗留一周，上门拜访被排在了最后。
　　言依诺知道姜寒溱是不希望影响公事，可她总觉得寒溱姐好像不太乐意她去拜访。
　　最初她提这个想法的时候，寒溱姐说她太客气，只是出差，没必要专程去一趟。
　　可是她坚持，又说这是基本礼貌，寒溱姐才勉强松口。
　　但无论是时间安排还是行程安排，都跟上次她们回杭城不一样。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言依诺只觉得寒溱姐有点为难。
　　因为有了充足的准备，加上这次目的明确，又有徐总帮衬，言依诺的汇报比上次更具有说服力。
　　就连舒青沅都觉得当初让言依诺挑大梁是多么正确的尝试。
　　她不得不再次佩服姜总的魄力，敢这样无条件相信和支持一个新人，而且她说的兜底一点都不虚！
　　舒青沅回想起以前和许封延出去谈业务时的场景，不免唏嘘。
　　许封延也不是不努力，陪客户应酬和新项目开发一样不落。但终究是差了些市场眼光，也差了点果断。
　　她觉得和姜寒溱比起来，许封延这大老爷们有时做决定反而磨蹭，翻来覆去考量权衡，总是想稳。
　　从言依诺设计出新的剧情线到现在站在米洛总部会议室内侃侃而谈，前后不过一个多月。这在过去，那是想都不敢想。
　　舒青沅确信，姜总能带领她们走得很远很远，一直到梦想彼岸。
　　顺利完成了汇报，徐总照例请了一顿饭。他比上次看起来严肃了些，但言依诺和舒青沅都觉得他在业务方面的话题多了起来。
　　苏之嘉知道言依诺来出差后立即表示要请客，还要求姜寒溱不准找借口推脱。
　　周五的晚上，她们三个又聚在了屋里香。
　　上回来这里是冰释前嫌，这次言依诺多了个心愿，希望可以更进一步。
　　但一整晚姜寒溱的话都不太多，偶尔还会走神。
　　吃到一半，姜寒溱的筷子就不太动了。
　　言依诺主动帮她盛了碗汤，关心道：“你很累吗？”
　　姜寒溱稍一抬眸，就对上那双满是自己倒影的眼睛，纠结了一整晚的心更加摇摆。
　　“没有。”
　　“那你怎么吃那么少？”
　　今晚的菜很好吃，言依诺确定不是这个原因。
　　“减肥。”
　　言依诺张了张嘴，诧异道：“你身材那么好，还减肥？”
　　她是完全没想到姜寒溱是因为这事，谁知这随口的一句疑问就让姜寒溱抿了唇。
　　姜寒溱立即垂眸，不敢再和她对视了。
　　哪怕知道前因后果，可听到言依诺说自己身材好的时候，她真的好羞涩。
　　她以前从不这样，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越来越怪，好像很容易就会在言依诺面前脸红心跳。
　　苏之嘉坐在姜寒溱另一侧，但对话听得很清楚。
　　她笑道：“依诺，姐姐们的新陈代谢和你不一样了，你还可以放纵几年。”
　　言依诺微微蹙眉后，很快就笑了：“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寒溱姐那么自律，平时又坚持锻炼，新陈代谢比我还要好。”
　　苏之嘉盯着她看了几秒，似笑非笑道：“你就那么想和我们一样啊？”
　　言依诺眉心一跳，有种被戳穿的紧张。
　　姜寒溱看了苏之嘉一眼，结果在好友的眼神中再次垂眸。
　　她觉得，苏之嘉或许已经看出来了。
　　

35旁观者清
　　◎姜寒溱叹气：“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姜寒溱强打起精神，嘴角弧度也明显变好看了，就像是被刚才短暂的打趣重新激活了。
　　“那我就再吃点好了。”姜寒溱悠悠喝完了半碗汤，又重新拿起筷子。
　　言依诺见状，自然欣喜，不自觉地就帮姜寒溱添了不少菜。
　　苏之嘉没再说类似的玩笑，现在轮到她默默喝茶了。
　　剩余时间变成言依诺和姜寒溱在聊天，但围绕的重点并不是米洛的工作，而是明天登门拜访的事。
　　言依诺很紧张这件事，礼品早就准备好了，该怎么表达对长辈的尊敬和关心她也上网查过，甚至还专门请教了季榕。
　　但真到了周五晚上，她不免再度纠结起细节来。
　　“寒溱姐，我穿T恤去合适吗？”言依诺纠结道，“要不，我去买新的衣服？”
　　这次来米洛汇报，她和舒青沅带来的衣服都比较正式，反而休闲类衣服很少。舒青沅有事，今天傍晚已经飞回海城了，有这种需求的人就只剩她。
　　姜寒溱浅浅白了她一眼，没什么震慑力，主要为了表态。
　　“你如果计较这个，那我是不是该重新装修一下房子才能欢迎你？”
　　言依诺咧嘴：“那不一样，我买衣服比较简单。”
　　“逻辑是一样的。”姜寒溱安抚说，“我知道你重视，但过分在意会弄得大家都很紧张。”
　　言依诺坦言：“我是怕第一次的印象不好。”
　　“不会的。”
　　姜寒溱回答得很笃定，没有丝毫迟疑的余地。
　　言依诺回过神来，尴尬笑了下：“我是有点过分紧张了。”
　　但她不敢说为什么这么紧张。要是说了，恐怕连登门的机会都没了。
　　从屋里香出来时，大约八点半，这个时间的深城还很热闹。但三个人似乎都没有闲逛的心情，于是姜寒溱把言依诺先送回了酒店。
　　等车里只剩她和苏之嘉的时候，气氛有点怪。
　　等红灯时，姜寒溱转头看身边好友。
　　“你这样，不累？”
　　苏之嘉手肘支在车门上，微侧身朝着姜寒溱，明目张胆盯着好友看。
　　“寒溱，不想找个人聊聊吗？”
　　姜寒溱睫毛闪动频率加快了些，语气依旧镇定：“聊什么呢？”
　　“随便聊什么都可以啊。”苏之嘉语气淡淡的，“我只是担心你憋久了，难受。”
　　姜寒溱抿唇，又想起在屋里香时的那次对视。
　　过了许久，她轻声开口：“你知道了？”
　　这几乎算是不打自招了。
　　苏之嘉没有半点得意，只轻轻拧了拧眉。
　　“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但是……”苏之嘉顿了许久，深深看了好友一眼，“但是你有点明显。”
　　姜寒溱的呼吸骤然重了许多，没再说什么。
　　到了苏之嘉的住所楼下，谁也没开口。
　　最后还是苏之嘉先发话：“你上来坐会儿吧。”
　　姜寒溱看了眼手机，简单回复消息后才跟着苏之嘉一同下了车。
　　进电梯时，苏之嘉瞥了眼在回消息的姜寒溱，随口道：“小朋友担心你回家晚？”
　　姜寒溱一顿，眼神复杂看着她，像是在说，这你也知道？
　　苏之嘉摇摇头，率先走出电梯：“你这个样子，能骗得了谁。”
　　姜寒溱有段日子没来过苏之嘉的公寓了，进来后才发现竟然局部重新装修过，色调比之前要硬朗些。
　　苏之嘉给她倒了杯温水，盘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姜寒溱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她只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看上去比苏之嘉淡定不少。
　　苏之嘉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寒溱既然同意上来，也做好了坦白的准备，确实如苏之嘉所言，憋久了会疯掉。
　　她不担心苏之嘉会泄露，也不怕苏之嘉因此改变对她的看法。她只是有点陌生这个话题，不知如何开口。
　　现在苏之嘉起了头，她自然就顺着往下说。
　　等她大致复述完，苏之嘉好看的细眉已经结了起来。
　　“难怪让发杭城的照片，你总是推三阻四的。”
　　姜寒溱叹气：“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其实是挺好，但我们太熟了。”
　　“寒溱，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姜寒溱也拧眉，虽是不舍但也理智说了自己的想法，核心就是要跟言依诺保持距离。
　　“难道你没发现效果不好吗？”
　　姜寒溱瞥眼：“什么意思？”
　　“她对你仍然很亲近，而且……”
　　苏之嘉犹豫片刻，像是在找准确的形容词：“我也不知道你们过去相处的细节，但据我所见，我总觉得她对你好像……”
　　姜寒溱想起了自己的幻视，心口一紧。
　　她紧张道：“你觉得她对我是什么态度？”
　　“很亲近，很在意，也很紧张。”苏之嘉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们之前关系没那么密切，我反而会往那方面猜，但现在不能确定。”
　　过去心态没有发生变化的时候，姜寒溱知道她们就是这样相处的，确实无法准确判断出言依诺的想法。
　　这就是她幻视的原因，既觉得像，又觉得不是。
　　这也是她对苏之嘉坦白的另一个原因。她需要一个旁观者提供不同视角，这样才能更清晰看清全局。
　　苏之嘉劝她：“既然你完全不考虑发展的可能，那就别纠结这个了。”
　　接着姜寒溱又解释了为什么会矛盾言依诺登门拜访的事，苏之嘉也跟着幽幽叹息。
　　“那明天要是姜叔叔无意中提起庄续明，你就顺着含糊其辞好了。”
　　姜寒溱怔了下，她知道这样的意味。
　　虽然不确定言依诺到底有没有其他想法，但提前把自己的路断绝了，是最保险的。
　　只要表明自己是直女，且有潜在发展对象，那么就算言依诺心里有苗头，也会熄灭。
　　如果言依诺没有其他想法，那么知道她是直女，自然不会多想，这样就不存在未来关系尴尬的可能。
　　无论哪种结局，都是姜寒溱预期的。
　　她吸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
　　苏之嘉见她心事仍重，想安慰几句。但这事她没经验，怕说多了反而成负担。
　　把姜寒溱送到停车场，她又说：“要是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谢谢就免了，和我不用刻意客气。”苏之嘉主动抱了抱姜寒溱，传递着真切的鼓励。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言依诺就醒了，距离她设定的闹钟还有半小时。
　　跟姜寒溱约好的上门时间是上午十点，但她自从醒来后就开始亢奋。
　　紧张又期待，不停照着镜子，又或是定期活动腮帮保持表情生动。
　　她在酒店吃完了早餐，又洗了个澡，认真吹干头发，稍微抹了点定型胶。
　　一直到九点，她才给姜寒溱发消息说自己准备好了。
　　今天依旧是姜寒溱来接她，言依诺离开房间的时候感觉有点腿软。
　　在电梯里她还不停做深呼吸，等看到姜寒溱的车后就喜笑颜开。
　　姜寒溱看着她把五个礼盒整齐摆在后座，惊讶不已：“你说就一点，这叫一点？”
　　这五个礼盒都是那种很大很全的类型，言依诺拎下来的时候连走路姿势都有点扭曲。
　　“要是我再多两只手就好了，还能多买几份。”言依诺低头扣安全带，声音带着笑。
　　姜寒溱盯着她发顶有些无力，想说她，又舍不得，心里还多出几分感动。
　　言依诺如此重视这次登门，无非是因着她的面子，姜寒溱怎么会不知道这种被在乎的感觉有多难得。
　　周六的路况很不错，几乎不到20分钟就到了姜寒溱家的小区。
　　“环境很好。”言依诺观察着附近环境，猜了一下房价。
　　以前她不在意这些事，自从对姜寒溱动了心思后，她的很多想法就变了。
　　她会去考虑一些实际的东西，例如房子，车子，又或是职位。
　　想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攀比，如果她想和姜寒溱并驾齐驱不再被当成小朋友看待，那么这方面都得陆续赶上。
　　她明白四岁的年龄差是怎么都追赶不上的，但物质条件是有机会的。她不希望姜寒溱倒退，那么她就必须加倍努力去追赶。
　　压力不小但更多的是动力，言依诺并不觉得这些阻碍难住了她。
　　就像这次能来米洛汇报一样，过去她或许不会那么重视，但现在她知道这就是机遇，每抓住一次就代表一次进步。
　　只要她不停进步，肯定能缩小和寒溱姐的差距！
　　姜寒溱下车后主动分担了两个礼盒，领着言依诺坐上了直达电梯。
　　“别紧张，他们其实都知道你*。”
　　言依诺笑了：“我这么有名啊。”
　　姜寒溱也弯唇，只安静看着数字跳动。
　　刚出电梯，姜寒溱家的门就开了。
　　站在门口迎接她们的，是姜寒溱的母亲，叶沁怜。
　　“妈。”姜寒溱主动开了口。
　　言依诺快步跟了过去，站在旁边，微微鞠了个躬：“叶阿姨你好，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过去她们可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在那个邻里街坊闲言碎语满天飞的环境里，言家上下是唯一净土，这让叶沁怜很是感激。
　　但她终究还是寡言，不太愿意接触外界。可女儿要上学，不得不面对外面那些议论。
　　言依诺在学校里给予的支持和陪伴，叶沁怜是知道的，所以她当年也很支持姜寒溱常去言家玩。
　　只不过后来匆忙出国，接着便是忙碌又繁重的异国讨生，让她没空再去想杭城的短暂回忆。
　　“依诺，你都长这么大了，快进来吧。”
　　叶沁怜侧身让她们进门，拖鞋早就准备好了。
　　言依诺一眼就看到全新的那双，又听叶沁怜温柔道：“这是你的。”
　　这时屋内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言依诺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双鬓斑白但面容和蔼的叔叔。
　　姜谪结婚早，生孩子也早，所以即使姜寒溱比言依诺大，但他依然是叔叔。
　　姜寒溱主动去推轮椅：“爸，这是言依诺。”
　　她说完后抬头看着言依诺：“依诺，这是我爸爸。”
　　言依诺这回鞠躬更加标准了些。礼盒已经被叶沁怜接走，于是双手紧贴在裤边，很是拘谨。
　　“姜叔叔你好，我是言依诺，以前就住在寒溱姐的楼下。”
　　姜谪笑道：“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一直没机会好好当面谢谢你呢。”
　　言依诺怔了下，不明所以。
　　她向姜寒溱投去求解的眼神，却被姜谪抢先解答了。
　　“当年我不在杭城，多亏了你们家，才让她们适应得那么好。”
　　言依诺害羞道：“都是应该的。”
　　“是其他人不好，错的是他们。”
　　他们都没详细回忆当年的事，毕竟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但又因为这份不愉快，更加凸显这份情谊的珍贵。
　　和言家的熟悉体贴相比，姜家的接待明显要疏离些，但在礼仪方面丝毫不差。
　　言依诺感受得出来，姜叔叔和叶阿姨都是真心欢迎她来。
　　不过姜叔叔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算特别好，没办法长时间陪着，所以聊了一会儿就先回房休息了，说等午饭的时候再出来。
　　言依诺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叶沁怜，小声问姜寒溱：“我要去帮忙吗？”
　　姜寒溱犀利戳穿：“你会吗？”
　　“但这样坐着等吃，不太好吧？”
　　姜寒溱轻笑：“我上次好像也这样说过，你还记得当时你怎么说的吗？”
　　言依诺抿唇，不说话了。
　　她当然记得啦。
　　当时她一把拉住想去帮忙的姜寒溱，义正言辞道：“我邀请你回来是做客的。你要是去帮忙，显得我们多怠慢啊。”
　　好在叶沁怜也没有忙活太久，因为大部分都是帮工阿姨准备的，这让言依诺好受了些。
　　午饭的饭桌上，姜谪倒了半杯饮料，这是医生允许的最大限度的放纵。
　　言依诺主动敬了他和叶沁怜一杯，又说了不少祝健康的话，这让姜寒溱有点意外。
　　这是她没想到的，也不知道言依诺从哪里学来的。
　　姜谪对言依诺的印象本就不错，加上今天的机灵表现，好感又多了不少。
　　姜谪和叶沁怜都知道姜寒溱跟言依诺关系好，于是聊天时也没有刻意避忌太多内容。
　　聊着聊着，姜谪顺嘴又说到了庄续明。
　　以往这时姜寒溱肯定会冷脸，或是岔开话题，但今天她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叶沁怜也意外地看了女儿一眼。
　　“续明上次来看我，带了不少海城特产，说出差时特地买的。”
　　“你有空就和他好好说说，别总是浪费钱买这些。家里一堆他送来的东西，吃都吃不完。”
　　言依诺默默咬着筷子，努力把自己当成听八卦的路人。
　　姜谪的口气虽像嫌弃，但又透着熟稔和满意。
　　这跟刚才他让言依诺别破费时的客气不一样。
　　姜寒溱垂眸，低声道：“知道了，我会和他说的。”
　　她也不清楚自己外派海城的这些日子，庄续明给她家送了多少东西，是该抓紧算一算账，把钱还回去。
　　“我听他说，上次和你在海城吃饭的时候约了一起看演唱会？”
　　姜寒溱有点心烦，如果不是她的纵容，家里是绝对不会出现那么多关于庄续明的话题的。
　　而且她怎么不知道庄续明这么爱啰嗦，什么事都要和她爸说？
　　言依诺第一时间就想起七夕那天，虽然也不代表什么，但就是有种庆幸。
　　还好她行动够快，不然寒溱姐就要和庄续明去看演唱会了。
　　谁知几秒钟后，她就听到姜寒溱的声音响起：“要10月才开，还早。”
　　怎么听起来像是还要去看的意思？
　　言依诺挑眉，下意识就转头看姜寒溱。
　　可是姜寒溱像是完全不知道一样，没有回应她的眼神。
　　叶沁怜见状，以为言依诺是好奇演唱会的事，主动解释起来。
　　“就是一个国外知名的乐队，叫允修乐队。寒溱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特别喜欢，每张专辑都买。”
　　言依诺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叶沁怜依旧笑着：“说起来，当时第一次去看他们的演唱会，就是续明带你去的吧？”
　　这话，是对着女儿说的。
　　言依诺却觉得自己的耳朵要坏掉了。
　　

36再次试探
　　◎她可以继续喜欢寒溱姐，但试探该停止了。◎
　　言依诺耳边开始环绕嗡嗡声，明明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不断反复提醒着她：此时此刻是多么重要的场合，容不得有半点失态！
　　她几乎耗尽全部心力才勉强稳住心态，嘴角的弧度是提前练习过很多次的，就算不是发自内心也能凑合看看。
　　叶沁怜并不熟悉这次巡演的具体安排，也不记得海城是首站，更不知道在七夕当天已经有人相约去看过了。
　　姜寒溱的朋友圈内没有任何关于这场演唱会的痕迹，如果她不说，确实没人会知道。
　　言依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寒溱姐或许是不想发的。
　　但言依诺当天晚上就发了，只不过是仅自己可见罢了。她把票根和耳钉都拍了照留念，还写下了七夕快乐四个字。
　　她想的是，先自己偷偷开心，将来再把这么幸福的时刻昭告天下。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显得有点可笑。
　　言依诺没了胃口，却没法成为第一个放下筷子的人，这点礼仪她还是懂的。
　　于是小口小口咽着，碗里的菜还在不停增加。
　　大部分是叶沁怜用公筷为她添的，姜寒溱为她添了汤。姜谪坐在她对面，不方便起身但也一个劲让她再吃点。
　　菜很丰盛，也基本都符合她的口味，言依诺知道这肯定是姜寒溱事先交代过。
　　但她品不出多少甜味，或许是心头的苦涩过多，以至于口腔里也布满了涩感。
　　演唱会的话题没再继续，姜谪又说到了复诊的事。
　　言依诺其实也很关心他的健康，只是姜寒溱一直没详细说过，她也不敢贸然问太多。现在姜谪自己提了，她倒是可以趁机多了解一些。
　　谁知听到后来才明白，原来姜谪当初做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庄续明的大哥。
　　言依诺有些颓然，觉得自己蹦跶那么辛苦，到头来只是在围墙外晃悠。
　　寒溱姐的家庭，她一无所知。
　　是的，她现在才清楚意识到，姜寒溱的家在深城。
　　午饭后，姜谪又回房休息了。
　　叶沁怜怕他今天累着，于是也跟了进去守着。
　　客厅只剩下姜寒溱和言依诺，电视机里放着不知重播了多少次的老剧。
　　以往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有点相顾无言。
　　好在气氛不算尴尬，只是安静得让人犯困。
　　言依诺喝着茶，心不在焉，脑中一直在循环关于庄续明的话题。
　　上次听苏之嘉提起这个名字时，她只以为是潜在情敌。没想到这人和姜家的人那么熟，有那么深的羁绊了。
　　更让她窒息的是，姜寒溱今天的态度和上次不太一样。
　　言依诺心中涩然，原来在家人面前，寒溱姐才会愿意多聊庄续明。
　　当初她以为庄续明是外人，现在想来，她自己才是外人。
　　越想越难过，言依诺的眼眸像是被灌了铅，总也抬不起来。
　　姜寒溱的情绪也没好到哪里去，第一次在家里听到那么多次庄续明的名字，这让她觉得很别扭。
　　而且为了能让言依诺觉得自然，她必须很努力才控制着不露出厌烦和抵触的表情，真是太累了。
　　饭后言依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让姜寒溱有点不适应。但她现在也挺乱，一方面怕言依诺追问，另一方面又希望言依诺问点什么。
　　她需要一个契机来强化这种假象，这是姜寒溱不停给自己洗脑时灌输的意识。
　　“寒溱姐。”
　　言依诺低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姜寒溱纷乱的思绪。
　　“嗯？”
　　言依诺盯着她，定定地看，不时抿着唇，像是在探究什么。
　　姜寒溱莫名紧张起来，握着杯子的指尖开始泛红。
　　“你……”
　　言依诺的这个你字拖得非常长，差点把姜寒溱拖断气。
　　可最终，她也没有你出个什么来。
　　姜寒溱缓了口气，笑问：“到底怎么了？”
　　“你能帮我换杯茶吗？有点凉了。”
　　“没问题。”
　　姜寒溱很快就换来了热茶，言依诺匆匆抿了一口，烫到了舌尖，眼眶都有点红了。
　　“太烫？”
　　“没有，是我自己不注意。”
　　电视剧开始插播广告，声音突然变大，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说好晚饭也在姜家吃，所以这段时间有点无聊。言依诺想换个环境，不然真快窒息了。
　　“你能带我参观一下小区吗？”
　　姜寒溱没想到她竟然提这个要求，但不是难事。
　　“你不怕热的话，当然可以。”
　　“我吃太撑了，想散步消化一下。”
　　“那我去拿伞。”
　　姜寒溱拿了两把伞，言依诺看到的时候，嘴角绷了一下。
　　她主动伸手接过一把，显出几分期待：“快走吧。”
　　在小区散步的人非常少，无论遛狗或是遛娃，都没人会挑战这个时刻。
　　两把伞让两个人并排走时占据了很大空间，但无人和她们争抢，也算悠闲。
　　小区的绿化和物业服务都很到位，配得上这样的房价。
　　刚才言依诺已经用手机认真查过具体信息了，也再一次具象化了物质条件追赶起来究竟差多少。
　　“寒溱姐，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姜寒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冒昧这个词在她们之间很少出现。
　　“你说。”
　　“你买这个房子，是全款还是贷款啊？”
　　姜寒溱怔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言依诺会问这个。在她的印象中，言依诺并不会关注这些。
　　“要是不方便回答，就当我没问。”言依诺笑了下，提前化解尴尬。
　　“没有不方便。”
　　“贷款买的。”
　　言依诺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听她又说：“其实当时全款也可以，但米洛的公积金挺多，而且还有内部贷款优惠，所以就选择了贷款。”
　　言依诺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了。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姜寒溱想到另一个可能：“你准备来深城工作？”
　　言依诺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寒溱姐，你有考虑过在海城买房吗？”
　　同样是超一线城市，海城的底蕴更厚，房价自然更惊人。就连言依诺租的那种老房子，真要买起来也不轻松。
　　但她觉得如果姜寒溱要买，米洛方面肯定会有相关支持的，毕竟那套公寓的租金就很能体现对人才的重视。
　　姜寒溱坦言：“没这个必要。”
　　“那你一直住公寓，而且是租的，习惯吗？”
　　姜寒溱转头看着她，咬了咬唇：“等云享的业务重回正轨，我就会回米洛。”
　　言依诺怔住，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事。她一直以为，姜寒溱是米洛派来的新老板。
　　所以只要她不辞职，寒溱姐就一直会是她的上司。
　　原来不是这样啊……
　　她的表情有点失控，连声音都不自觉轻颤着：“所以你只是暂时在云享工作，对吧？”
　　“嗯。”
　　“那……”言依诺觉得太阳好刺眼，弄得她眼睛热辣辣的，“那具体什么时候走？”
　　姜寒溱沉默了片刻，这个时间取决于云享的业务发展。
　　其实云享发展得越好，她走得越快。
　　“还没定，但近期不会。”
　　言依诺吸了口气：“那最迟是多久呢？”
　　姜寒溱眉心一跳，没想到言依诺追问到这个程度。
　　“大约一年。”
　　“这样啊……”
　　言依诺垂眸，盯着被晒到沉默的路面，不知在想什么。
　　姜寒溱想找个新话题，但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言依诺忽然又开口：“那你这段时间，是打算谈异地恋吗？”
　　问完这话时，言依诺手里的伞明显晃了几下，差点砸到姜寒溱的伞。
　　姜寒溱想起昨天在苏之嘉那里做的决定，抿了抿唇。
　　这在言依诺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
　　心口的酸涩瞬间汹涌，差点把她的喉咙也腌坏了。
　　再次开口时，嗓子都哑了几分：“那你现在……是准备和庄续明交往吗？”
　　言依诺没听姜寒溱提过恋情的话题，所以她默认对方单身。可直到今天在姜家的饭桌上才知道，有些事她只是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发生。
　　姜寒溱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不然为什么会如此眩晕？
　　她几乎承接不住言依诺一波接一波的询问。可这明明就是她预期的局面，一切都和她设想的一样，不是吗？
　　凭借着在职场练就的稳功支撑，姜寒溱却也不敢看言依诺。
　　她直视前方，神情淡然，语气也没什么波澜：“近期我想以工作为重。感情的事……我不抵触。”
　　这说得很委婉了，言依诺觉得自己听懂了。
　　只可惜，这个答案的主角不是她。
　　眼睛好痛，痛到半点阳光都见不得。
　　言依诺迅速低头，轻轻晃了几下想控制情绪。她闪耀的耳钉比阳光还要吸睛，已经晃了姜寒溱好多次。
　　姜寒溱也在留心言依诺的反应，她在自断后路的同时其实也想验证一下幻视的结果。
　　让她完全不纠结言依诺的心思，她做不到。
　　可是言依诺的表现让她无从判断。
　　要说开心，那绝对不是。但好像也不是很伤心，反而失落更多。
　　姜寒溱一丝一缕分析着，觉得言依诺这样挺正常。
　　毕竟她们之前那么亲密，是好姐妹好朋友。如果忽然得知某一方将要远离且会恋爱，的确会失落的。
　　她暗暗叹了口气：诺诺把她当成好姐姐。
　　姜寒溱忽然想起季榕上次急着打电话求助的事，本想问问那个相亲对象的情况，但看到言依诺情绪不高，她就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知道这些，因为知道得越多，她就会越痛。
　　两个人撑在伞在偌大的小区里逛了一圈，但之后的对话变得很少。偶尔看到一些稀有植物，姜寒溱会做些介绍。
　　快回到姜寒溱家时，言依诺忽然说：“寒溱姐，我想改签机票，明天回去。”
　　“怎么了？”
　　“刚才有了新的灵感，我想快点回去画画。”
　　姜寒溱默了几秒，没有挽留。
　　晚饭时姜谪的精力明显差了些，但看得出仍在努力坚持。言依诺于心不忍，匆匆吃完就提前告辞了。
　　姜寒溱开车送她回酒店，半路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深城的夜景？跨海大桥也可以去。”
　　言依诺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上车以后也始终沉默，看起来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琢磨灵感。
　　听到姜寒溱的提议，她转头笑笑，却拒绝了。
　　“我想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晚饭前她就改签好机票了，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吃完早餐就退房。
　　她还特意叮嘱姜寒溱不必来送，酒店门口就有专门去机场的出租车在等客。
　　“你可以和舒组长先讨论，有不确定的地方等我回去以后再细化。”
　　这次姜寒溱依然会晚几天再回云享。
　　言依诺嗯了声，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着。
　　回酒店后，季榕打来电话询问拜访的事。
　　“挺好的，我都按照你教的说了。”
　　言依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季榕通话，语调没什么起伏。
　　“听你这么说，寒溱爸爸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啊。要不你让她把病例传过来，我让你爸去找专家问问？”
　　言家在医疗系统有熟人，在杭城和海城都有这方面的人脉。但平时季榕不愿意卖这人情，所以找她帮忙的人不多。
　　言依诺手一顿，想起庄续明的大哥，嘴角撇了下。
　　“他们也认识医生，而且很熟，应该比我们绕来绕去找的人更方便。”
　　“我们也不是绕来绕去啊。”季榕不服气，“你这孩子不懂，真要找关系，专家肯定没问题的。”
　　言依诺却有点心烦，打住了这个话题：“再说吧。真需要我们的话，寒溱姐会开口的。”
　　这事上次回杭城时季榕就提过，但姜寒溱婉拒了。
　　言依诺不是不想帮，而是她觉得自己该往后退一点，起码要保持礼貌距离。
　　因为她自己弯了，但寒溱姐笔直。
　　她可以继续喜欢寒溱姐，但试探该停止了。
　　不同的性取向不管试探多少次都不会相交的。言依诺再难受，也明白这个道理。
　　当初找秦念辞帮忙的时候，对方就明确说过，一旦确认对方是直女，就别抱太多幻想了。
　　爱上直女，是所有拉拉的致命伤。
　　季榕听说她提前回海城是为了赶稿，既欣慰又心疼。
　　“你对工作上心是好事，但别熬坏身体。”
　　季榕知道这次能来米洛汇报是好机会，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劝言依诺考虑转行。
　　挂了电话后，房间内恢复死寂般的宁静，言依诺也暂停了收拾。
　　她本来不着急收拾行李，是怕对着季榕时控制不好情绪，于是找了个借口能走来走去转移注意力。
　　本来她还计划着明天和寒溱姐深城一日游，连攻略都偷偷准备好了。
　　她倚在床头滑动屏幕，看着上面一条一条列着的游玩事项，又觉得眼睛疼了。
　　她甚至有点后悔，当时如果听了寒溱姐的话不急着登门，是不是就会晚一点觉得疼？
　　但很快她又觉得可笑，庄续明这人的存在又不会因为她何时登门而变化。
　　如果登门太晚，说不定她的试探会变成一种打扰，破坏了她跟寒溱姐之间的友谊。
　　和直女做朋友，再弯也得直，不然只会变成88。
　　第二天不到六点，言依诺就起床了，其实昨晚她一直没睡好。
　　和前一天的亢奋相比，现在的她很萎靡，连早餐都吃得很敷衍。
　　等她拉着行李箱下去退房时，姜寒溱给她打了电话。
　　“我在外面，你退完房以后直接过来。”
　　言依诺精神不好，语气有点急：“不是让你别送吗？”
　　姜寒溱被她的质问顶了一下，沉默片刻。
　　言依诺捏捏眉心，缓和道：“我觉得你这样很辛苦，没有这个必要。酒店打车去机场，很方便。”
　　“我送你，也很方便。”
　　

37重新审视
　　◎朋友之间适当的距离感是要保持的，尤其是她这种朋友。◎
　　言依诺听出姜寒溱的坚持，不再继续掰扯，果断挂了电话。
　　她迅速退了房，接着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打起点精神，之后快步走出酒店大堂。
　　姜寒溱的车停在老地方，是言依诺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她在深城开的是一辆白色奔驰，内饰比海城的车要精致丰富些。
　　言依诺也是昨天仔细回忆时才发现，这辆奔驰车里属于姜寒溱的元素比海城的宝马要明显得多。
　　上车以后她依旧延续着昨晚的沉默，只是想起这事时无奈笑了下。
　　果然，连车都在证明着寒溱姐的家在深城。
　　“在想什么？”姜寒溱在言依诺笑过后主动问她。
　　言依诺调整了一下坐姿，端正了些，依旧不太看姜寒溱。
　　“忽然想起你的宝马。”
　　“那车怎么了？”
　　言依诺想了想，没说真实原因。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的。”
　　姜寒溱又看了她几眼：“昨晚没休息好？”
　　“在想剧情。”
　　姜寒溱了解这行的生态，没法劝太多。但什么都不说，她又觉得不放心。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劳逸结合。”
　　言依诺的交谈意愿很低，换成其他人她可能就直接闭眼装补眠了。她做不到无视姜寒溱，也觉得这并不是寒溱姐的错，自己不该耍小性子。
　　但她确实提不起劲，由内到外都透着伤感，觉得多说几句话可能就会想哭。
　　她现在是极力守着眼泪关口，不想把一切弄糟。
　　最后只能装无奈：“寒溱姐，你和我妈说的一样。”
　　姜寒溱愣了下：“因为我和阿姨一样，都很关心你的健康。”
　　“知道了。”言依诺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姜寒溱从她的语气和神态都能感觉出，言依诺对于这个话题基本上是把自己和季榕归在一类了。
　　也就是说，言依诺把她当长辈，又或是亲人。
　　这样也不错，至少算亲近。姜寒溱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周日上午的路况很好，去机场的路上也没有遇到堵车。
　　言依诺说什么都不同意姜寒溱跟下车：“你来送已经很有心了，这里不能停车太久，我行李很少。”
　　“我都送到这里了，陪你去值机很正常啊。”
　　姜寒溱是打算直接开到停车场的，结果言依诺非让她开来出发层。
　　言依诺已经转身开车门了，急切程度像是值机马上要截止似的。
　　她的语气变得和之前接到电话时一样，有点恼也有点硬：“说了不用送，我自己可以搞定！”
　　说完这句话，言依诺迅速下车然后绕到车后，从后备箱中取出了行李。
　　姜寒溱的视线一直追着她，可言依诺没再和她对视过，但她抬手阻止自己跟着下车的意图非常明显。
　　姜寒溱只好隔着车窗和她挥挥手算是道别，之后目送言依诺进入出发大厅。
　　她能感觉得出言依诺今早情绪不太好，但又猜不出具体原因。偶尔闪过一丝念头，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她把车开到停车场，等确认言依诺已经完成安检后才真正离开机场。
　　言依诺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想再发条消息但死活打不出字。
　　从酒店到机场这一路，她努力压抑着所有思绪，可还是没忍住最后时刻对寒溱姐发火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脾气，下车前那句话其实就是代表生气。
　　她气寒溱姐太过周到，快把她最后的氧气空间都挤爆。更气自己没有用，这点事都忍不住，差一点就在寒溱姐面前暴露真实情绪了。
　　从昨天决定提前回去，她就一直处于想要逃离的状态。但现在她没有半点轻松，就算逃回海城又怎么样？
　　以后不还是照样要见面？不一样还是要把她当寒溱姐？
　　言依诺昨晚想了很久，她根本不舍得失去寒溱姐。
　　就算爱情无望，她也做不到让姜寒溱再度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空白的那十年，她不提姜寒溱，却不代表她遗忘了这个人。
　　再来一次，她的答案也一样。
　　所以，她该学会怎么和姜寒溱做朋友。
　　手机屏幕上忽然多出几滴泪，正巧落在姜寒溱的头像上。
　　她点开对话框失神很久，不发消息，也不看聊天记录。就只是盯着发呆而已，没想到那几滴眼泪这么精准。
　　**
　　航班准点抵达海城，言依诺开机后就收到姜寒溱的消息，让她到家后记得报个平安。
　　她轻抚了一下熟悉的头像，想起在深城机场的眼泪，无力感更重了。
　　该怎么办呢？
　　爱而不得，却又不舍离开。
　　决定停止试探的时候觉得不过是一时之痛，可现在发现血液里全是酸涩。寒溱姐对她越好，她就越难受。
　　但又做不到让寒溱姐别对她好，言依诺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抖M。
　　网上那些所谓经验，无非就是转移注意力。
　　换个暗恋对象压根不现实，买醉沉沦也不可取，言依诺觉得还是寄情工作最靠谱。
　　毕竟她和寒溱姐在物质方面的差距就得靠事业突破来追赶。
　　她不禁一怔，笑自己挺固执，到现在还在想着追赶的事。
　　回到家简单收拾完，言依诺就全情投入到剧情创作中。灵感爆发是个借口，但也并非完全瞎编，她确实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新构思本身就建立在她对姜寒溱的强烈情感上，情绪波动越大，脑子里的想法就越多。
　　她沉浸到游戏世界里，好像没之前那么难受，也不那么想哭了。
　　晚饭点外卖时，她习惯性看了眼姜寒溱的头像。
　　以往她可能会在等饭的时候问一声姜寒溱吃的什么，现在却不停提醒自己别太过度。
　　朋友之间适当的距离感是要保持的，尤其是她这种朋友。
　　言依诺自嘲笑笑，她就是那种无望爱着的朋友。
　　**
　　姜寒溱今天约了庄续明吃晚饭。
　　送完言依诺以后，姜寒溱先去苏之嘉那里坐了会儿，之后就给庄续明打电话了。接到电话邀请的时候庄续明很是意外，但欣喜之情也很明显。
　　她昨晚就决定要找机会跟庄续明好好谈一次。
　　“寒溱，抱歉我来晚了。”
　　姜寒溱从沉思中回过神，仰头看到庄续明笑着走到她面前。
　　这一身西装和他平时穿的不太一样，要更加正式一些。
　　姜寒溱微抬了一下唇角，语气不咸不淡：“我也刚到。”
　　点完餐后，庄续明的嘴角依旧扬着：“你说有重要的话和我谈，是什么？”
　　起初他以为是上次说的答谢，没想到姜寒溱却说不是。
　　虽不知要谈什么，但他很少见姜寒溱如此郑重。虽觉得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心怀期待。
　　姜寒溱的态度和之前吃饭时相比没太多变化，但看上去更累一些。
　　庄续明发现自己的情绪和姜寒溱的好像不太一致。他有点高兴，但姜寒溱看起来挺严肃。
　　“我想和你谈谈我爸的事。”
　　他敛了笑意，关切道：“是叔叔的身体有变化吗？”
　　姜寒溱从他脸上能看出真心着急，但这对她来说，不需要。
　　“爸爸的身体挺稳定。”
　　“那就好。”
　　庄续明缓了口气，却不解：“那你要谈的是？”
　　姜寒溱这时才真正抬眸直视他，眼波没什么纠结和犹豫，只有略微的斟酌。
　　就像是……谈公事。
　　庄续明被她这明显有距离感又很是正式的眼神震了下，之前那丁点儿的希冀提前破灭了。
　　他耐心等着姜寒溱开口，但又在思考如何找机会拉近距离。
　　“我知道你很关心我爸的身体，我也很感激你这份心意。”
　　“你还跟我客气这个。”
　　“必须客气。”
　　庄续明嘴角一僵，以往姜寒溱不会把话说到这程度，这让他有种重回当年认识不久的状态。
　　姜寒溱的语气比之前多了点情绪，不那么淡了，却更坚决。
　　“我希望你明白，我对你，没有半点老同学和普通朋友以外的感情，将来也不会有变化的可能。”
　　这话她之前委婉的，或是不委婉的，都说过几次了。
　　庄续明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忽然专程约他出来说这个，毕竟之前她都是顺着自己有所暗示时才说的。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姜寒溱也很直接：“我爸最近提起你的频率很高，我觉得这不是好现象。”
　　不等庄续明解释什么，她很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当然，我不是要怪你，但我觉得你没必要和他那么熟。”
　　庄续明这回是真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尴尬笑了下：“你这是，不欢迎我去拜访的意思？”
　　姜寒溱眨了眨眼，没否认。
　　庄续明觉得她有点不讲道理：“我关心叔叔的健康，我只是去……”
　　“真的只是这样吗？”
　　姜寒溱直直望过去，这一回庄续明却不敢和她坦然对视。
　　他承认，不仅仅只是这样。
　　但之前从没挑明到这程度，姜寒溱的拒绝一直都在得体和委婉的范围内。
　　“我没法精准计算你送了多少礼，所以我只能按照自己的预估给你转账。如果你觉得少了，可以跟我说。”
　　话音刚落，庄续明就收到了一笔来自姜寒溱的转账。
　　这让他的尴尬更加明显。
　　“寒溱，你这也要和我算那么清楚吗？”
　　“偶尔拜访没问题。但你送的这些，无论数量还是价格，都远超我们之间合理的范围。”
　　话说到这份上，庄续明也知道姜寒溱是不可能把钱收回去的。
　　但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而是直接把未来所有可能都掐死的意思。
　　他了解姜寒溱的性格，只好当着她的面点了收款。
　　气氛依旧不怎么好，他主动换了个话题。
　　“上次和你说的允修乐队演唱会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但不看了，谢谢。”
　　“不是还早吗？你这么快就……”
　　姜寒溱轻叹了口气，点开了相册。
　　她翻出一张照片，展示给庄续明看：“在海城的时候，已经和……朋友看过了。”
　　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姜寒溱顿了下。
　　庄续明的注意力完全被照片里的票根吸引，没在意姜寒溱语气的异常。
　　“之前没看你发过，我还以为……”
　　姜寒溱把手机收了回去，并不想多谈那场演唱会的细节。
　　“我去看演唱会，不是为了发朋友圈。”
　　姜寒溱心情有点烦躁，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一想起那场演唱会就会这么矛盾。既开心，又难过。
　　她本来不想给庄续明看这些的，但今天约他出来就是想把话彻底说清楚。昨天在家里听了那么多次他的名字，实在太让人抓狂了。
　　她已经厌倦了一次又一次的委婉拒绝，既然完全不可能，就没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她可以用假象在言依诺面前自断后路，但这跟庄续明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也不希*望庄续明趁她在海城时整天去她爸妈面前刷脸。
　　庄续明觉得姜寒溱今天的脾气有点差，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见她这样。
　　除了距离感的冷以外，还多了点说不上来的怒。
　　他觉得姜寒溱在对他生气。
　　“既然你看过了，那我就不执着了。”
　　姜寒溱的唇角勾了一下，像是对他那不执着三个字挺满意。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今晚约你的意思了。”
　　庄续明叹了口气，点点头。
　　“答谢的那顿饭我还是会请，等后天吧。”
　　庄续明苦笑：“你也太理智了点吧，一顿饭还算得那么清。”
　　“我一向不喜欢稀里糊涂。”
　　姜寒溱说完这话后，自嘲暗笑。
　　她觉得自己对言依诺就挺糊涂的。舍不得推太远，但又不能靠近，就这么无望地守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坚持多久，但一想起分开的那十年，她就不愿意和言依诺离太远。
　　

38合理距离
　　◎姜寒溱没忍住，一丝极为浅淡的幽怨从眼底逸了出去。◎
　　看到演唱会票根后，庄续明也没了继续找话题的动力。
　　他不是介意一场演唱会的人，追求姜寒溱这些年里他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竞争者，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连丁点儿微光都没有。
　　因为和那些几乎被勒令静止在生活半径之外的竞争者相比，他觉得自己是可以跟姜寒溱接近些的人。或许得益于两家的交情，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追求方式相对温和含蓄，不那么令姜寒溱反感和抗拒。
　　美女向来都是很难追的，庄续明早就做好了长时间努力的准备。只要一点点小进步都会让他备受鼓舞，不停给自己打气。
　　可今晚，他彻底没了底气。
　　“寒溱，海城站好像是……”
　　姜寒溱回过神，眼底还残留着来不及收回的哀伤，有些意外庄续明又把话题绕回了演唱会。
　　她不说话，只稍微收敛了眼神，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状态。
　　“我记得当时宣传海报上写的是，七夕幸福。”
　　庄续明因此不敢直接邀约看海城站，毕竟这个主题太过明显。他怕姜寒溱当场冷脸，所以才婉转说了深城站。
　　那是姜寒溱生日之前的演唱会，也可以当成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然而现在，她却和别人一起去看了七夕场。
　　看了还不算，她还拍了票根的照片，还把一切都隐藏得很好，像是在小心翼翼保护着什么珍贵记忆。
　　这一连串的举动在庄续明看来，都在无声证明着，那个和姜寒溱去看演唱会的人身份不一般。
　　姜寒溱被他提到的那四个字触动，低声笑了下。
　　但也只一下，之后便是满心的忧伤。
　　七夕那天，她幸福吗？
　　姜寒溱回忆着细节，那天和言依诺并肩挥舞荧光棒，耳边回荡着自己喜欢的歌声，感受到的是自己贪恋的温度，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在车上收到言依诺为她画的稿，是她在言依诺眼中和想象中的模样。这些画稿就像神奇的电波，帮她偷偷窃听着言依诺对她的感觉。
　　姜寒溱确信，那天的很多时刻，自己都能真实感觉到幸福的。就算持续的时间很短，但她就是能清晰体会到。
　　“你今晚，真的很不一样。”
　　姜寒溱抬眸看过去，只见庄续明涩然摇着头，像在自言自语。
　　“我能问一下……”
　　“不能。”
　　庄续明又是一愣，意外之余又不禁疑惑。
　　他以为那人是姜寒溱的心选之人，他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出局前死个明白，但姜寒溱这态度？
　　姜寒溱心情再度烦闷，不想被庄续明窥探更多。
　　“我还有事，先走了。”
　　庄续明没有强留，只觉得今晚的姜寒溱让他觉得陌生。
　　**
　　言依诺回到海城后没再单独和姜寒溱联络，工作内容基本都是通过邮件沟通，有时也通过舒青沅转达。
　　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就和最初时一样。
　　转眼到了周四下午，郁小临去前台把奶茶拎回来递给其他人。
　　言依诺吸了一口就继续盯着电脑，对所谓下午茶毫无眷恋。
　　郁小临咬着吸管，滑动椅子靠过去：“依诺，你自从回来以后也太拼了，有点吓人。”
　　言依诺调子平稳，只是不看她：“哪里吓人？”
　　“你就像是……”郁小临词穷，顿了下，“像是姜总的翻版。”
　　言依诺的肩膀僵了一下，这才转头笑着看她：“太夸张吧。”
　　“不过是该拼一点的。这次的机会很难得，我听说厉无情非常紧张。”
　　李喃和谢意柠这时也都凑了过来，言依诺被围在中间。
　　李喃一听就知道有新的八卦了，很是兴奋：“快说说厉无情怎么了？”
　　“他之前就没抢到云享，现在云享不仅稳住了《渡仙》，还准备孵化新项目，他的脸基本被姜总踩在地板上了。”
　　李喃嗤笑：“那也是他自己没眼光，没能力，活该。”
　　言依诺微微勾了勾唇，没说话。
　　郁小临又说：“听说如果孵化成功，姜总会升职诶。”
　　李喃和谢意柠都不觉得意外：“正常啊，说明米洛很懂笼络人心。”
　　郁小临啧了下，压低声音：“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要是这次孵化成功了，姜总就高升回米洛了。”
　　这下，其他人才啊的长叹一声。
　　既有震惊，也有不舍。
　　言依诺抿唇，这事她不意外，可再次听到还是觉得很难过。
　　她瞥了眼屏幕，心情有点矛盾。
　　她很想快点干出点成绩缩短和姜寒溱的差距，可一旦出成绩了，就等于变相加速把姜寒溱送回米洛。
　　升职加薪是好事，她心里当然为姜寒溱感到高兴。可这样一来，她们的差距就更大。
　　不仅是物理上的距离，还有物质上的。
　　她问过舒青沅，在米洛这样的大厂里要继续往上升的难度是不是很恐怖，答案毋庸置疑。
　　所以她一边为寒溱姐的成就感到骄傲，一边觉得自己的追赶是奢望。
　　郁小临还在说着厉无情的事，言依诺却没心思多听，转过身继续干活。
　　言依诺又习惯性瞥了眼日历。明天周五了，姜寒溱会赶回来开例会。
　　其实寒溱姐今晚应该就会回海城，但言依诺没刻意问，而对方也没专程和自己说。
　　她甚至不敢主动发消息询问姜寒溱这几天在深城忙不忙，好怕听到对方说和朋友去吃饭逛街之类的字眼。
　　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就只能控制自己的四肢，言依诺逼自己停留在合理的距离上。
　　临近下班，舒青沅看到言依诺岿然不动，不得不轻轻敲了她的桌角。
　　“今晚还加班？”
　　言依诺抬头：“反正回家也没事。”
　　“你这样，我没法跟姜总交代。”
　　言依诺嘴角一僵：‘她怎么了？’
　　舒青沅自己也觉得言依诺加班加得有点太夸张，正好姜寒溱问了，她就趁机浓墨重彩汇报了。
　　现在也能把姜总的指示搬出来：“她说不希望员工出现任何因为工作导致的健康问题，不然她就要承担全部责任了。”
　　言依诺又是一凛，觉得话题忽然严肃了好多。
　　“加班很正常，但你每天疯狂加班就不正常。”舒青沅半开玩笑道，“该不会是在米洛打了鸡血？”
　　这次孵化如果成功，言依诺申请去米洛也不是不可能，徐总给过这样的暗示。舒青沅以为她是想抓住机会跳出云享，客观来说她也觉得对言依诺是好事。
　　只不过，这家伙发狠太猛，有点让人担心。
　　言依诺哪敢追去米洛啊，万一不小心泄露了情绪，那就真会害了姜寒溱。
　　通过郁小临的八卦，她知道在米洛不止厉承则一个人想把姜寒溱拉下马。越优秀的人，就越容易遭到排挤。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努力，帮一帮寒溱姐，而不是给她拖后腿。
　　舒青沅见她忽然沉默，表情看起来还挺纠结，觉得自己可能没猜对。
　　“依诺，你到底怎么想的？”
　　言依诺摇摇头，只在无法控制的时候轻叹了一声。
　　这一叹，让舒青沅觉得她瞬间老成了不少。
　　“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我真得让你今晚早点回去。”
　　舒青沅不再追问，却也不走，就静静站在桌旁，像是等着和她一起下班。
　　言依诺怕她去找姜寒溱告状，只好打卡下班。
　　进电梯后，舒青沅随意问起：“你是明晚还是周六上午的车？”
　　“明晚八点半。”
　　舒青沅竟然笑了一下：“挺好的，明天不加班。”
　　在公司外她俩分头走，言依诺挂在脸上的最后一抹浅笑也隐去了。
　　她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非回杭城，但这个周末她没有想好要怎么度过。不能约姜寒溱，但又忍不住想起很多她们周末同游的细节。
　　刚退回到合理距离，她还有许多的不适应，于是选择了回家。
　　这样既能合理避开姜寒溱，也能让她有个更远的缓冲。
　　姜寒溱是在周五下班前才知道这件事的，有点意外。
　　她从舒青沅那里得知了言依诺疯狂加班的情况，本来打算周五晚上和她吃饭时聊一聊。
　　“依诺，我送你去车站吧？”
　　言依诺却笑说：“不用麻烦，我就一个双肩包。”
　　姜寒溱抿唇，觉得言依诺这笑容不怎么真心。
　　但她想起在深城机场外的事，又怕硬送会让言依诺不高兴。
　　可是……
　　将近一周不见面，真的很想念。姜寒溱不敢长时间和她单独相处，却又忍不住想多照顾她一点。
　　于是，她又问：“那你周日几点的车？”
　　言依诺抬眸，没说话。
　　“我去接你吧，时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饭。”
　　“不用……”
　　姜寒溱这次没轻易松口，又说：“工作方面的事，我也想找机会和你谈谈。”
　　言依诺抿了抿唇，看起来有点犹豫。
　　“我知道，非工作日谈论工作很惹人讨厌。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早点和你沟通，不想拖太久。”
　　言依诺见她如此坚持，猜想可能和新项目有关。一想到这个，她就暂时放下了那些拧巴和纠结，满心满意都是对姜寒溱业绩的在意。
　　“我周日下午五点半到。”
　　姜寒溱这才笑开：“行，那到时你给我发消息。”
　　**
　　季榕对于言依诺周末回来非常开心，给她做了很多好吃的。
　　“你赶紧多补补，都瘦成什么样了！”
　　言依诺胃口一般，但还是给面子的吃了不少。
　　“妈，你也太夸张了，哪有很瘦。”
　　季榕瞪她：“要不，你去称一下？”
　　言依诺没底气，不再反驳。
　　确实是瘦了几斤，她也不知道算不算为情所困导致的。但这么一想又觉得很矫情，更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在家两天她基本哪里都没去，季榕怕她还有上次的阴影，也不敢主动叫她出去逛街。
　　何勇那事，就像一场梦，散了。
　　然而，言依诺在回海城的高铁上竟然遇到了何勇，两人的座位在前后排。
　　何勇一见到她，立即解释：“我调去海城工作了，周末回家看看。”
　　言依诺倒也没怀疑别的，因为那次之后何勇没有任何表示，双方都友好地为所谓相亲画下句号。
　　不过两人仅仅在放行李时寒暄了几句，连换座位坐到一起的念头都没有。
　　言依诺看着窗外走神，捏着手机翻来覆去纠结。
　　她不想让姜寒溱来接，也害怕要一起吃晚饭。可是另一个念头很快反扑过来，骂她自欺欺人。
　　她明明就很想见姜寒溱，哪怕就只是简简单单看她一眼也觉得满足。想念和姜寒溱在一起的点滴，想念姜寒溱熟悉她口味的点单，想念姜寒溱对她的所有照顾。
　　唉……
　　喜欢一个人好难，放下一个人更难。言依诺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什么办法都没有。
　　可还是忍不住翻出对话框，一遍又一遍看她刚上车时和姜寒溱的对话。
　　姜寒溱：【上车后安心睡个觉，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言依诺盯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好的。
　　她觉得自己没礼貌也没良心。明明寒溱姐什么都没做错，但她竟然还在赌气，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言依诺这次回去没戴姜寒溱送的耳钉，其实她从深城回来的当天就去了趟商场。
　　买了另一个牌子的耳钉，比满天星辰要低调简约一些，价格自然也差不少。
　　她不敢再戴那副耳钉，怕提醒自己心存妄想的狼狈。但突兀不戴又很容易引起同事议论，万一不小心传到姜寒溱耳朵里很不好。
　　言依诺不想辜负寒溱姐的好意，又怕自己的心收不住，所以自己买了一副，让一切都缓慢倒退。
　　同事看到她换了耳钉，果然好奇，但也没打听太多，这让言依诺放心不少。
　　周五下班前和寒溱姐聊了一段，不留神忘了摘耳钉，于是直接戴回了杭城。
　　高铁准点抵达海城车站，言依诺下车前给姜寒溱发了消息。
　　原本想问停车位置，谁知姜寒溱却说她已经在到达处了。
　　下车后，她跟何勇一起往外走。车上两人没有尬聊，出站那段路不算长，两人也没有刻意装不认识，于是并肩时客气了几句。
　　“依诺，你怎么回去啊？”
　　怕言依诺误会，他赶紧补充：“我单位报销打车费，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带你一程。”
　　言依诺笑了下：“客气了，我自己能搞定。”
　　“哦，那注意安全。”
　　何勇对言依诺没那方面的想法，加上对方肯定比他更熟悉海城的情况，所以客气完后也不多话了。
　　两人刷完车票出了站，何勇就听到一声清透但又带着几许波澜的声音响起。
　　“依诺，这边。”
　　他本能觉得这声音好听，这语调也莫名有点勾人，于是循声望去。
　　言依诺的反应比他更快，已经径直朝声音的主人走去。
　　“寒溱姐，等很久了吗？”
　　不管在车上时如何纠结，见到姜寒溱的那一刻，言依诺清楚感受到自己的雀跃。
　　心上人，就是心尖之上的爱人，怎可能见到了也毫无波澜。
　　两个人都眼中含笑，努力想要克制却又有点无能为力。
　　何勇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意外又好奇，打量着姜寒溱。
　　言依诺是背对着何勇的，姜寒溱自然率先迎上了那打量眼神。其实刚才她就看到了这个男人和言依诺并肩说话，但言依诺没有发消息跟她说过车上有同伴。
　　心想或许是偶遇，但看这架势，那男人像在等什么。
　　难道是等着继续和言依诺说话？
　　姜寒溱的目光冷了几分，嘴角也抿了两下。
　　言依诺发现她的变化，转头看了眼。
　　“何勇，你还没走？”
　　姜寒溱听言依诺的语气，脸上表情又变了几分。
　　这个名字……
　　她记得那次季榕心急如焚找她求助时好像提过。也没有刻意介绍，就是说起这事时顺口提的，却像铆钉，狠狠戳进了姜寒溱心里。
　　相比起当年13岁的言依诺，姜寒溱的样貌变化没有那么大。所以何勇在最初的惊讶和疑惑过后，很快就认出了她。
　　见言依诺发现了他，他便客气走过去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姜寒溱。”
　　姜寒溱微微挑眉，似乎意外对方认识自己。
　　何勇笑着自我介绍：“我也是二中的，以前和你同级。”
　　他没有提情书那件事，因为内容青涩天真，尬得他有点希望姜寒溱也别提。
　　姜寒溱被他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印象了，情书这事她自然也想起来了。
　　不过嘛……
　　她第一时间瞥的，却是言依诺。
　　当年很多人都想给她情书，但何勇那封能够这么顺利塞到她手里，就是言依诺这小机灵鬼做的“好事”。
　　当时她有点哭笑不得，现在却忍不住有点怨这个小坏蛋。
　　自己心里爱的人，却乐呵呵帮别人送情书，怎能让人不心酸？
　　姜寒溱没忍住，一丝极为浅淡的幽怨从眼底逸了出去。
　　言依诺没领会到前因后果，但寒溱姐的表情变化她都看在眼里。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想来想去就只能猜是不是何勇让人不高兴了？
　　可寒溱姐为什么不高兴呢？难道是因为那封情书吗？
　　

39暗流涌动
　　◎“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能被好好照顾跟呵护着的人。”◎
　　言依诺也开始变得不太自然，不仅因为情书这事引爆了自己对姜寒溱特殊的情感，也因为她无法再坦然又淡定看待何勇和姜寒溱重逢。
　　情敌虽有保质期，但过期了的情敌依旧是情敌！
　　言依诺之前反应还没那么大，现在亲眼看到以后心境完全不同了。她恨不得自己拥有游戏里的法术，当场就让何勇消失。
　　这下，轮到姜寒溱见证言依诺变脸过程了。
　　她诧异之余又不禁开始猜测，心想大概言依诺是害羞而尴尬。转念一想，诺诺为什么会害羞？
　　难道真觉得何勇还不错？
　　姜寒溱心头一梗，难受死了。但她表面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套在米洛练就的沉稳。
　　她略微颔首，沉了点声：“刚才没想起来，抱歉。”
　　她边回应边暗中仔细打量，几乎想把何勇看个透。这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诺诺害羞。
　　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姜寒溱依旧无法从对方身上找出任何吸引。可是心里还是好气，还多了酸。
　　言依诺不乐意寒溱姐细看别人，尤其还是曾经送过情书的人，哪怕何勇说过当初不懂事。但她不管，谁也不准在自己面前觊觎寒溱姐！
　　曾经觊觎过，也不行！！
　　她迅速站到姜寒溱身边，转过身面朝何勇。
　　“我们还有事，不能多聊了，拜拜啦。”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径直搭在姜寒溱的小臂上，像是要马上走人。
　　姜寒溱因为手上的触感怔了下。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她有意保持着和言依诺过分亲近的肢体接触。
　　可当柔软指腹轻轻将自己的手臂拢起后，那些瞻前顾后的忧虑就被暂时抛到脑后，只想沉溺在此刻的柔情里。
　　她很想念和言依诺的亲近。
　　何勇本想多说几句话，但看到言依诺这态度，像是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驱逐似的，硬生生把剩余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何勇主动告辞，走之前多嘴客气对言依诺说了句：“回杭城有空联络。”
　　姜寒溱瞬间都要气炸了。顾不得久违的柔情，盯着言依诺侧脸看了许久，结果看到她在目送何勇！
　　言依诺确认何勇已经完全从她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才收回目光，勉强松口气，但心里的郁闷没有完全消失。
　　她回过神，不舍却不得不做地松开手，像是不小心犯了错一样，懊恼不已。
　　不该一时激动忘了分寸。这下好了，合理距离被打破了。
　　言依诺的温度从自己手臂上迅速消失，这让姜寒溱的烦闷又添一层，但眼下她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依诺，你和何勇很熟？”
　　“啊？不熟啊。”言依诺趁着调整背包的姿势，默默拉开一点距离。
　　她好怕自己受不了诱惑，伸手去抱寒溱姐。
　　之前尚且忍得了，可何勇出现的时候她是真受不了，有种心肝宝贝随时会被抢走的暴躁和不安。
　　现在冷静下来后觉得不好意思还有点后怕，所以不怎么敢和姜寒溱对视。
　　她有意回避的态度让姜寒溱闷了一口血，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连语气都生硬许多。
　　“我听季阿姨说，你们……上次一起喝过东西？”
　　相亲那两个字在姜寒溱嘴里死活说不出口。她早就不在意所谓给自己的情书了，她现在只想知道何勇对言依诺到底什么心态！
　　言依诺被吓一跳，完全不理解自己老妈还把这种事详细告诉姜寒溱。
　　说起那次真是让她心情复杂。要不是何勇，她也许还没那么快意识到自己对寒溱姐的感情。但也因为何勇，又让自己不得不回答这么尴尬的问题。
　　她咧了咧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如常：“逛街遇到的，就随便喝了一杯。”
　　姜寒溱心里有疙瘩，怎么听都觉得这语气有点欲盖弥彰，和言依诺平时无所谓的样子差别明显。
　　“那你们都聊了什么？”
　　言依诺下意识挑了挑眉，对姜寒溱的追问有些意外。过去她们关系亲近时，交流很坦诚，但寒溱姐并不是一个热衷追根究底的人。
　　在言依诺心中，寒溱姐永远能及时发现和安抚她的情绪，也永远是最适合的倾听者，从来都不会咄咄逼人。
　　但现在，她的语气却让人觉得有点急？
　　就像郁小临热衷八卦时那样。
　　言依诺不讨厌她这样，但还是不太适应。尤其是那天跟何勇聊的内容，她不想跟姜寒溱深入探讨。
　　她怕寒溱姐想起曾收到的更多情书，也怕寒溱姐一时兴起展开联想，随口说出庄续明的名字，那可真就戳死她算了。
　　她也怕自己说太多会泄露那天的心情。哪怕时过境迁，但占有欲这东西，没有过期一说！
　　姜寒溱见她眉眼低垂，嘴唇也紧紧抿着，像是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心酸翻涌，忍不住就比过去少了几份谅解，更加执着追问了下去。
　　“不方便说？”
　　言依诺这回是真诧异了，寒溱姐这是逼问的节奏啊。
　　她一抬眸，就对上姜寒溱那副较真的眼神，两人都愣了一下。
　　姜寒溱意识到自己过于明显，敛了点神色。
　　“上次阿姨说你回家以后心情不太好，想让我帮忙劝一劝。”
　　“这么夸张？”
　　姜寒溱生硬笑了下：“我当时也不了解具体情况，怕弄巧成拙。”
　　言依诺暗道，还好没来劝，不然真是太可怕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完全厘清思绪，要是听到寒溱姐关切的声音，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得住心思。
　　万一当时一激动表白了，局面不知道要怎么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言依诺斟酌了一下措辞，“主要是那天我妈事先没说，我就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姜寒溱知道这事，换成是她，心情也不会好。但当时季榕自责不已，又是长辈，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言依诺继续吐槽：“何勇说他也是被诓的，所以我们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就只好在商场里喝杯饮料降火了。”
　　姜寒溱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你们也算聊得来。”
　　“也没什么好聊的，只能聊二中啊。”
　　言依诺偷瞄姜寒溱，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便又继续说下去：“他比我大四岁呢，我又不记得他读书时候的事。所以严格来说，也是尬聊。”
　　这语气，听起来就没多少留恋的成分，更像是吐槽，姜寒溱的心情好了些。
　　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计较一下：“那我和他同级，你又记得我读书的事？”
　　说起读书的事，那是和暗恋并不重合的记忆，言依诺的心理负担没那么重。
　　“那还用说？当时全校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小尾巴吧。要不然何勇也不会……”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但她们都知道被吞掉的那段话要说什么。
　　姜寒溱原本消气的事又被翻了出来，不轻不重瞪了她一眼。
　　“你当时还挺勤快，小邮差。”
　　言依诺敷衍笑了下：“我也很想锤爆当时的自己。”
　　“为什么？”
　　“后悔了呗。”
　　姜寒溱心口划过一丝微妙电流，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紧张。
　　但此刻她更好奇，又追问起来：“后悔什么？”
　　言依诺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了，只好含糊其辞说：“当时一包糖就被收买了，我可太没有定力了！”
　　姜寒溱心里升起一股失望，原来诺诺在意的是这个……
　　她自嘲勾了一下嘴角，尔后又觉得这答案也不错。反正她本来就没期望什么，起码听到了言依诺后悔帮忙送情书，也不算太糟糕。
　　言依诺生怕姜寒溱继续发散情书的话题，主动摸了摸胃：“好饿啊，我们快去吃饭吧。”
　　姜寒溱订的餐厅距离言依诺家不远，环境和口味都很好，价格也不必说。
　　点完餐后，言依诺环顾了一圈环境，还挺喜欢。
　　“我之前完全没在意过这家店。”
　　姜寒溱见她眉眼染着喜悦，也跟着高兴起来。
　　“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那得我请客了，一直让你破费怎么好意思。”
　　姜寒溱眼眸微抬：“跟我还那么客气啊。”
　　又是那股时间和空间也不曾抹去的熟稔，还藏着淡淡的宠溺，这让言依诺有些恍惚。
　　她低头轻笑了一下，重新抬起头后又恢复了清醒。
　　“该客气还是要客气的，不然我妈会说我没有礼貌。”
　　大概是何勇的出现过于突然，又因为这个人的意义有点特殊，晚饭吃了过半之后，话题再次绕到了他身上。
　　但浅显的打探在车站时已经问完，姜寒溱之前被刻意压抑的心思现在根本不听使唤。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相亲的事，不仅是何勇，还想知道言依诺的态度。
　　“暂时没有相亲安排。”言依诺喝了口饮料，语气淡淡的，“我妈估计也被吓到了吧，不敢再忽悠。”
　　姜寒溱默默松了口气，却还是安抚不了内心的烦乱。
　　她瞥了眼抿唇沉思的人，又问：“那你自己呢？有考虑过主动相亲吗？”
　　言依诺惶然抬头，像是对这个问题格外吃惊。
　　姜寒溱勾了勾唇：“我只是关心一下。你如果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
　　“没什么不方便的。”
　　言依诺压下心里的酸涩，淡然道：“我现在年纪还小，考虑这事有点早。”
　　姜寒溱默默点了点头。
　　“而且，事业也没什么突破。”
　　姜寒溱鼓励她：“你现在就正在突破的路上，不要妄自菲薄，我很看好你。”
　　言依诺从她眼里看到了真心实意，也受到鼓舞，眼神亮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当寒溱姐就坐在自己眼前时，有种冲动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就是难以自控地想试探一句，她有机会去追赶，去超越庄续明吗？
　　“寒溱姐，你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不是都做高管了？”
　　姜寒溱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跳跃到这上面，但一想又觉得也跟事业有关，好像也不算突兀。
　　“大家发展得都不错。虽然未必都是高管，但在各自领域也都有点成绩。”
　　这是很谦虚的说辞了，言依诺觉得这无法解答她的疑惑。
　　“那嘉姐具体是干嘛的啊？”
　　姜寒溱笑道：“你怎么忽然对她感兴趣了？”
　　“上次她来出差，觉得她也挺有御姐范儿的，好奇。”
　　言依诺又喝了一口果汁，酝酿着下一个问题就该轮到庄续明了，这样不算太明显。
　　“她做咨询的，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估计下半年会有一次升职机会，是否成功我就不确定了。”
　　“那她现在的职位，和你比呢？”
　　“我们行业不同，没办法横向比较，但嘉嘉挺喜欢目前的状态。”
　　言依诺点点头，像是在琢磨这话。
　　过了一会儿，她假装不经意又问起：“那庄续明呢？他是医生吗？”
　　姜寒溱愣了一下，像是毫无准备会听到这个名字。
　　言依诺解释说：“我以为他会和他大哥一个职业。不过刚才已经反应过来了，他跟你是同学，怎么可能当医生。”
　　姜寒溱也喝了口饮料，有点纠结又有点犹豫。
　　她不知道该不该再次用庄续明来当挡箭牌，但言依诺不止一次好奇这人，这让原本就心虚的她更心虚。
　　大概是思考的时间有点久，言依诺更觉得庄续明和苏之嘉在寒溱姐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可是嘉姐是闺蜜啊，也算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了，跟庄续明一比，差距很明显。
　　言依诺的心一沉，烦得要死。
　　她忍不住暗骂自己，没事找自虐，非要提！现在好了吧，自己往伤口撒盐。
　　但既然问了，她又不能撤回，只好继续煎熬着等。
　　“他的公司主要是做策划布展的，承办很多大型的项目，尤其是跟海外的合作。”
　　原来是这样，难怪嘉姐上次说他能搞到演唱会的门票。言依诺默默分析着千丝万缕的线索，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
　　姜寒溱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又不太敢贸然追问，只好静静等。
　　“那他收入高吗？”
　　姜寒溱又是一愣，看向言依诺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言依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打听这个，但还是不能免俗地想知道情敌的具体情况，毕竟有个明确的数字也好让自己的攀比具象化。
　　看到姜寒溱迟疑的目光，言依诺继续瞎编理由：“我虽然八卦了点，但也是为你好。我怕将来你要倒贴他。”
　　最后这一句话说得她自己都要酸死了，倒贴个屁啊！可是这样的口吻似乎更容易让寒溱姐理解。
　　好朋友关心这些事也正常的吧？她默默地想。
　　姜寒溱眨了眨眼，过了挺久才回过神她那句倒贴是什么意思，这下变得很不自然。
　　她没想到言依诺竟然会考虑到这个层面，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我是怕你……以后吃苦。”
　　言依诺嘴角绷着，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也梗梗的，但其中的担忧和关心半点不假。
　　“你以后升职回米洛肯定是好事，但两个人在一起肯定是要互相照顾的。差距太大的话，一定有人会吃力的。”
　　言依诺低了低头，涩然道：“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能被好好照顾跟呵护着的人。”
　　她重新抬眸，认真看着姜寒溱。
　　那抹不甘被她藏得很深，浮在面上的，皆是她的祝愿和期盼。
　　她期盼寒溱姐，永远都过得好。
　　姜寒溱被她的眼神打动，心莫名痛了一下。
　　“诺诺……”
　　言依诺又笑：“我现在变得好俗啊。上次问你房贷，这次又打听你……同学的收入。”
　　男朋友三个字死活说不出来，言依诺不肯承认。
　　只要姜寒溱一天没通知她，她就不承认庄续明是寒溱姐的男朋友。
　　姜寒溱控制着心里的翻江倒海：“他的收入水平我也不清楚。”
　　言依诺睁大眼，颇为诧异。
　　“我和他，还没到交流这些信息的程度。”
　　

40上门照顾
　　◎姜寒溱被她手心温度烫了一下，整个人都轻晃起来。◎
　　姜寒溱也不知道自己在急着撇清什么，但就*是无法忍受言依诺继续误会下去。
　　有些事，理想状态下可行，实际操作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是忍无可忍。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何勇的事情。但亲眼看到他跟言依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时候，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是她完全无法忍受的不快！
　　夹杂着强烈的心酸和不舍，让她的理智一退再退。
　　如果不是这样，她不可能在今天问出那么多不该问的问题。也不会在此刻放弃绝佳的机会顺水推舟，让言依诺误以为自己跟庄续明关系不错。
　　她苦苦煎熬着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似乎在何勇出现的那刻变得毫无意义。
　　姜寒溱无奈承认，她好像走不下去了。
　　她就是，很不愿意言依诺和别人在一起。哪怕亲耳听到她说目前没有相亲计划，也还是无法抚平这份毛躁。
　　否认和庄续明关系密切的话，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脱口而出。
　　果然，言依诺更加诧异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姜寒溱故作平静，用玩笑的口吻说：“你想太多了。”
　　言依诺这时才回过神，嘴角透着难以克制的欣喜，又努力维持着淡定。
　　这样一来就显得她的表情挺扭曲，是平时没见过的样子。
　　姜寒溱好笑望着她，眼底是许久没透露过的宠溺。
　　她后知后觉发现言依诺忽然问自己大学同学的职业是什么原因，绕来绕去估计就是想打听庄续明的情况。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苏之嘉的话。
　　那天在送言依诺去机场后，她去找了苏之嘉，自然也把言依诺登门的情况和提前改签的事都说了。
　　听说她想约庄续明说清楚，苏之嘉当然不会阻拦，只是郑重问了一句。
　　“寒溱，依诺提前改签，真的只是因为要画画吗？”
　　姜寒溱想起那个被自己强行压下的念头，依旧强调：“应该是的。”
　　但结合今晚言依诺的那番话，姜寒溱似乎没有之前的勇气继续自我否定了。
　　但她也不敢继续多想，毕竟想太多只会作茧自缚。
　　大概是今天受了不小的刺激，姜寒溱格外珍惜和言依诺单独相处的时光，一点一滴都不希望掺杂其他因素。
　　频繁听到庄续明的名字令她抓狂，但她不会迁怒言依诺，反而因为她那句情真意切的祝愿而心跳不已。
　　被言依诺珍视的感觉，令她下意识产生了抗拒理智的念头。
　　言依诺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掩饰般用食指挠挠额角。
　　“我以前不太在意这些，总觉得谈钱有点俗气。”
　　姜寒溱没接话，依旧嘴角噙笑看着她，但眼神和表情都在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言依诺卸下之前的紧张和酸涩，带着几分自我剖白：“但工作以后我也知道这些话题很正常，没必要刻意回避。而且去了米洛两次，我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什么体会？”
　　言依诺想了下：“工作的意义。”
　　姜寒溱本以为言依诺讨厌在周末谈论工作，之前为了能约到她吃饭所以才用工作为借口，没想到言依诺竟然自己提了。
　　“我当初没想过能走这么远，更没想过这么快就有机会主导游戏设计。我之前是被大家推着往前走，但现在不一样了。”
　　言依诺用力咽了下口水，仍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向姜寒溱的眼神充满了真诚和明亮。
　　“现在，我想自己把握住机会，去创造更多的可能。”
　　明知道她说的是工作，可姜寒溱在这一刻还是忍不住颤栗起来，整颗心都因为言依诺的这句话而摇曳。
　　她承认，此刻的言依诺对她而言充满了诱惑和魅力。
　　让她情不自禁就想靠近一点，但理智在做疯狂挣扎。
　　姜寒溱用力抿了抿唇，逼迫自己快点清醒。
　　言依诺定定看了她几秒，之后主动移开视线。
　　“你之前说要跟我谈工作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姜寒溱回过神，冷静了些。
　　“你最近加班，超标了。”
　　言依诺怔愣了下，不以为意：“也还好吧。”
　　“一点都不好。”姜寒溱的音色冷却下来，瞬间有了姜总监的调调。
　　言依诺咧嘴看她，甚是无辜。
　　“装可怜也没用，你就是超标了。”
　　言依诺正色道：“可是时效确实很紧，你比我还清楚。”
　　“我说过，工作很重要，但是健康更重要。”
　　之前言依诺以为姜寒溱反复强调这事是出于过去习惯照顾她，后来见了姜谪，她才知道原来姜叔叔就是因为工作过劳才导致身体出了大问题。
　　她想，寒溱姐对此是后怕大于关心。
　　言依诺坦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还年轻，身体底子也更好，所以不会……”
　　“谁不是从年轻时候熬过来的？”
　　言依诺没想到姜寒溱不依不饶，只好放弃原先的解释，换了个说辞。
　　“这次的机会很难得，我不想错过。如果这次能成功，会让我将来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言依诺还有更多的计划，但显然不适合告诉姜寒溱。
　　姜寒溱欣慰她对于自己的事业规划比过去积极，但依旧担心言依诺的健康。
　　“想把握机会所以更加努力，我绝对赞成。”
　　言依诺刚要微笑，就看到姜寒溱再次严肃起来。
　　“但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努力，我不同意。”
　　言依诺一顿，肩膀和脸同时垮了一下。
　　不是哀怨，也不是愤怒，就是很原生态的无奈。
　　怎么看怎么可爱，姜寒溱死命忍住，才没伸手去戳戳她的小脸。
　　她耐着性子解释：“这个项目周期不短，是长跑，你不能用短跑冲刺的方式去应对。不然终点还很远，你人就先倒下了。”
　　言依诺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自己之前是有点过激。今晚听到庄续明和寒溱姐的关系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亲密，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而且寒溱姐专程为这事找她谈，也说明自己的确做得太离谱。
　　她点头应允：“我会调整好。”
　　“要说到做到才行。”
　　“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
　　姜寒溱顿了下，其实真没有。
　　她喝了口饮料后问言依诺：“你还想再吃点什么吗？”
　　“吃饱了，我们走吧。”
　　时间不算太晚，但言依诺觉得不该让寒溱姐太累。而且长时间和寒溱姐近距离相处，很焦灼。
　　她怕自己克制不住，又做出点奇奇怪怪的事情。
　　姜寒溱把她送到楼下，言依诺没有邀请她上楼，只是叮嘱她到家以后发条消息报平安。
　　回家后，言依诺暂时不想洗澡，先去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呆怔看着，想起今晚寒溱姐看了几次她的耳垂，但都没有说什么。
　　她想，寒溱姐应该是在看耳钉。但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好问的，又不是定情礼物，没有规定一定要每天都戴。
　　言依诺把脸上最后几滴水珠擦掉，提醒自己别发散思维。
　　**
　　周一上班，言依诺刚打完卡，就听舒青沅叫她过去。
　　“这周的加班计划，你发给我看一下。”
　　言依诺顿了下：“加班计划？”
　　舒青沅好笑地看着她：“为了防止你这周再过劳，我得提前管控一下。”
　　言依诺本就没打算这周继续疯狂，没想到舒青沅当回事了。
　　她故意开玩笑说：“就和上周差不多吧。”
　　舒青沅嘴角一僵：“不行。”
　　“为什么不行？”
　　“姜总不会批准的。”
　　言依诺严肃了点：“这事姜总也管？”
　　“她说了，要看到我的整改效果。”
　　舒青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唬人，但不怎么沉重。言依诺猜到肯定是姜寒溱提了要求，并没说严厉的话。
　　“好吧，我待会就发给你。”
　　舒青沅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配合，笑意增加：“今天很乖啊。”
　　言依诺佯装无奈：“怕你被扣奖金呢。”
　　她很快就把加班计划用邮件方式发给了舒青沅，还像模像样地抄送了姜寒溱，完全就是一派工作流程。
　　很快她就收到了舒青沅的回复，说批准。
　　姜总没表态，以往这类邮件也不需要她批复意见，但言依诺还是盯着邮件里她的名字发了会儿呆。
　　这周言依诺确实没怎么疯狂加班，但姜寒溱竟然每天都准时下班，这让她感到意外。
　　周五这天，她看到姜寒溱在下班前一个小时左右就拎着包从办公室出来。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看到舒青沅也收拾好东西，看起来是要一起离开。
　　言依诺拿着一份文件去找舒青沅：“沅姐，签个字再走。”
　　舒青沅假意瞪她，边签边说：“这时候才想起来拿给我。”
　　言依诺却有其他心思：“你和姜总一起去拜访合作商吗？”
　　最近几天云享都在跟顺城公司的人联络，应酬很多，但轮不到言依诺这个职位的人参加。
　　舒青沅随口道：“是啊，今晚的饭局很重要。”
　　“比你们前几天的还重要？”
　　姜寒溱在海城的应酬基本都会带着舒青沅，一方面是有心栽培，另一方面也因为舒青沅的酒量很好。
　　但今晚，舒青沅也有点犯怵，听说对方非常爱灌酒。
　　她把签好的文件塞给言依诺：“今晚要喝的酒比前几天加起来的还要多。”
　　不等言依诺再问什么，她就步履匆匆走了出去，不能让姜总等太久。
　　言依诺对于应酬并非一无所知，但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参与。
　　她观察过，这几天姜寒溱来上班时眉间都有淡淡的倦色，但舒青沅说她们喝的酒不算特别多。
　　可今晚……
　　言依诺心神不宁地下了班，但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先是在网上查了各种解酒的方子，发现说什么的都有。她选来选去还是觉得不靠谱，于是直接向老妈求助。
　　言晟民前些年的应酬非常多，季榕为此没少抱怨过他喝酒太多。但也因为这样，所以解酒的法子她自有研究。
　　季榕知道言依诺最近加班多，却没听说她要去应酬，不免好奇：“这是谁要喝啊？”
　　“领导。”
　　季榕压根没往姜寒溱身上想，因为从没想过言依诺会这样指代，下意识就猜是舒青沅。
　　“哦女生的话，那要换个配方。”
　　言依诺心想，原来这还有讲究？幸亏问了，不然照网上说的那些，说不定性别都不对。
　　她听完季榕的讲解，又让她用文字形式发过来，之后便出门去买原料。
　　东西不难买，走了几家店后很快就凑齐了。于是她又抓紧时间回家去煮，煮完后倒进保温杯里等着。
　　她今晚给舒青沅发过几条消息，询问她饭局情况。
　　今晚果然是场硬仗，而且对方指着姜寒溱灌酒，舒青沅想代劳都难。
　　当应酬好不容易结束，微醺的舒青沅把醉到困倦的姜总监送回了家。
　　言依诺和她们差不多时间抵达，但不敢贸然找去。虽然和舒青沅关系不错，但她不想给寒溱姐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借着关心舒青沅的名义，一直到舒青沅到家报了平安，言依诺才去敲姜寒溱的门。
　　醉酒状态下的姜寒溱睡得很不安稳，她只让舒青沅送她到门口，从门口到沙发这段路都是她自己走的。
　　在米洛时她也没少经历这些，只不过当时回家后叶沁怜会照顾她。
　　但在海城没有这样的人，姜寒溱只能靠自己撑着。
　　好在今晚对方只是想灌酒，没有其他出格的要求，姜寒溱忍着头疼在等最难熬的阶段过去。
　　门铃响起，让她的头疼陡然反弹，刺得她心烦意乱。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
　　姜寒溱下意识觉得是敲错门了。再不济就是物业。但家里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状况，她瞥了眼手机，想看看物业是否发过什么通知。
　　谁知，看到的竟然是言依诺的语音通话记录，还是未接的。
　　她竟然迷糊到连这个都听不到了？
　　姜寒溱恍惚回拨过去，很快就听到言依诺的声音传来。
　　“寒溱姐，你还好吗？”听起来很是担忧，但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躲什么。
　　姜寒溱的头疼莫名舒缓了些，心也软了几分。
　　她按着太阳穴，闭目道：“嗯，有点累。”
　　“今晚喝了很多酒？”
　　“这你也知道？”
　　又是一阵门铃声，言依诺的声音像是被突然打断。
　　这让姜寒溱非常烦躁，忿恨地朝门口瞪了一眼。
　　过了会儿，门铃声停了，言依诺的声音再度响起。
　　“怎么不开门？”
　　姜寒溱没收住心中烦闷：“不知道是谁……”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脑子开始缓慢转动。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些，好似在期待什么。
　　姜寒溱支起身，有些不确定：“依诺，是你吗？”
　　“对啊，赶紧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她软着请求的声音让姜寒溱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容不得多想，只顾着本能去给她开了门。
　　门外的人一脸无奈，把手机塞进裤袋后迅速进了门。
　　言依诺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空着的手第一时间就去扶姜寒溱。
　　还是和在高铁站时相似的位置，肘以下，小臂中间。但这次的力度重了不少，看起来像是真要扶住她。
　　姜寒溱被她手心温度烫了一下，整个人都轻晃起来。
　　这可把言依诺吓坏了，顾不上大脑运转，立即就改成揽肩的姿势，稳稳保护好她。
　　她靠得很近，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尽数喷吐在姜寒溱脸颊，有一些甚至溜到她耳垂和颈间，这让她更加站不稳了。
　　“寒溱姐，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啊？”
　　言依诺今晚给舒青沅发了不少消息，但也不敢问得太直白，更不敢详细追问姜寒溱的情况。
　　现在看到了才明白，喝多了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瞬间就痛了起来，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染了无法藏匿的心疼，看得姜寒溱心惊肉跳。
　　可又一瞬间被她的温柔吸住，舍不得离开这样的怀抱。
　　她倚靠在言依诺怀里，被她带着往沙发走。
　　“喝得不算特别多，只是有点杂。”
　　言依诺扶着她坐好，给她背后塞了个靠垫，又替她把耳边落发整理了一下。
　　“要不要先擦个脸？”
　　姜寒溱明知道该说不用，但她开口时，说的却是：“好。”
　　“我煮了解酒汤，等擦完脸了就喝。”
　　姜寒溱定定望着她，整个人的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
　　言依诺知道她是醉了，也不计较这些，很快就拧了条热毛巾出来。
　　“能自己擦吗？”言依诺掂着毛巾，迟疑着询问她的意见。
　　姜寒溱垂眸看了眼言依诺的手，抿唇沉默片刻。
　　言依诺猜她醉得厉害，于是展开毛巾准备帮她擦了。
　　指尖被覆住，然后手里的毛巾被抽走。
　　“我自己来吧。”
　　声音听起来有点颤，估计是强压着醉意。言依诺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寒溱姐勉强能稳住，于是起身去倒解酒汤。
　　她一站起来，沙发坐垫就跟着弹了一下，差点把姜寒溱手里的毛巾给晃出去。
　　姜寒溱极力屏住的呼吸和心跳，在此刻也完全绷不住了。
　　

41背后秘密
　　◎原来诺诺和她是一样的。◎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壁灯，暖黄灯光的照射范围十分有限，但言依诺没有再开其他灯的打算。
　　头疼还在持续，就算有了热毛巾的呵护也没把酒醉的痛苦完全消除。这时家里莫名多出脚步声，本该是姜寒溱最讨厌的打扰。
　　但此刻她的心却跟着那不断移动的脚步，一下又一下，规律又不安分地跳动着。
　　她没有转身去看言依诺，但橱柜开关的声音，缓缓的水流声，还有轻轻的磕碰声，都在向她告知言依诺的动静。
　　她弯了弯唇，大概是没想到言依诺对她家厨房的熟悉程度到这地步了。
　　没过多久，言依诺就拿着洗干净的杯子坐了回来。
　　姜寒溱提前做了准备，轻撑在沙发边缘借力。她想，这样就不会再轻易被晃到了，她怕多晃几次，自己可能就什么都守不住了。
　　言依诺从保温杯里把解酒汤倒了出来，又吹了几下才送到姜寒溱面前。
　　“喝一口试试温度。”
　　姜寒溱先是被味道呛了一下，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以往没见过姜寒溱这个表情，言依诺被逗笑了。但她还是很认真地解释着，怕姜寒溱嫌味道不好就拒绝。
　　“味道是有点重，但我妈说了，效果最好。”
　　姜寒溱把杯子接了过去，微微抿了一下。
　　温度倒还好，但口感确实挺刺激的，她得缓一缓。
　　“阿姨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言依诺无奈笑了下：“你觉得她会知道吗？”
　　“那你怎么……”
　　大概是今晚喝多了，姜寒溱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点也不好使，竟然还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季榕当然不知道，但言依诺很可能知道。
　　可等她反应过来后，心里更不平静了。如果真是季榕交代的，反而好些。言依诺特意准备，又这么晚送过来，本身就反常。
　　“我听说这周应酬很多，又听说今晚的酒局格外凶猛，所以向季大专家请教了一番。”
　　姜寒溱又低头抿了一口，适应口感以后她这次能多喝一点了。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了？”
　　言依诺见她喝得慢，猜想是味道不适应。但眼下解酒为主，只能狠心看着。
　　“我一直都挺关心的。”
　　姜寒溱握着杯子的手忽然紧了紧，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今晚在酒桌上没被击溃的思维，现在开始溃提了。
　　“你专心做设计就好，这些事……”姜寒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你不用操心。”
　　言依诺无奈又气极：“我担心你啊！”
　　姜寒溱一窒，迅速低头又喝了一口。大概是掩饰得太着急，以至于被呛到了。
　　言依诺凑近了些，还轻轻拍她的背，关切道：“太苦了吗？”
　　她温热的气息再次袭来，姜寒溱觉得自己不仅心跳乱了，连脑子也要开始乱了。
　　“不苦，喝太快了。”
　　言依诺拧着眉打量，看起来不太信她的话。
　　姜寒溱能感受到那直直落在自己脸颊的目光，灼烧得她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才能稳住。
　　但她不敢转过去，一丝一毫都不敢。
　　等半杯解酒汤被她僵硬喝完，那道关注的目光才撤离。
　　可不等她缓半口气，指尖又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再喝半杯。”言依诺轻巧就把杯子拿走，然后又倒了和刚才差不多份量的东西进来。
　　“趁着适应期还没过，一鼓作气。”
　　姜寒溱听出她的语气，笑道：“你怎么把我当小孩子哄。”
　　言依诺不假思索：“你可爱啊。”
　　姜寒溱倒吸了口气，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该送客了？
　　她当然很想和言依诺多待会儿，可这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就连呼吸，都像是在撩拨自己。
　　她不确定酒精作用下的自己，到底还剩几分定力。
　　这解酒汤确实有点东西，在喝完一杯后，恼人的头疼消停了。姜寒溱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一些，她忍不住去看言依诺。
　　言依诺在收拾保温杯，然后又去把毛巾洗了一遍，催她再擦一下。
　　等她从厨房回来后，姜寒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瞥了眼言依诺，对方似乎也在纠结什么，这让她瞬间紧张起来。
　　姜寒溱开始矛盾，像在抗拒，又像在期待，反复拉扯。
　　言依诺顿了会儿，终于说了：“这么晚了，要不就直接休息吧，别洗澡了。”
　　姜寒溱没想到她是在纠结这个，憋了许久的呼吸没控制好，一下子喘了出来。
　　言依诺见她不反对，于是准备扶她回房。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脏，但反正就你自己嘛，明天换床单就是了。”
　　姜寒溱被揽住以后就没了太多力气，连声音都软了很多。
　　“我好像没说不吧？”
　　言依诺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寒溱姐只是醉了，不是在撒娇！
　　解酒汤除了缓解头疼，还有安睡功效。等真正躺到床上以后，姜寒溱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见言依诺像是要走，关心道：“这么晚了，你别回家了。”
　　海城的治安很好，就算是深夜也不会特别危险，但姜寒溱不放心。
　　言依诺调暗床头的灯，笑说：“我又没打算走。”
　　姜寒溱抿唇，眼神朦朦胧胧的，看起来又醉又柔软。
　　“我去帮你倒杯水，半夜渴了就能喝。”
　　“那你今晚睡……”
　　“我睡沙发就行了。”
　　姜寒溱本想让她去睡客房，但客房也只有一张单人床而且很久没收拾了，里面堆了不少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甚至不如客厅干净。
　　抵抗不住倦意，她只好由言依诺自己安排了。
　　言依诺把杯子放好后，本想关了灯走人，谁知不小心碰到了杯沿。
　　她眼疾手快迅速把杯子扶起，却发现还是有水流进了床头柜抽屉。
　　她暗恼自己毛躁，又担心抽屉里有重要的东西被弄湿。
　　可看到闭着眼的姜寒溱，她不忍心把人叫醒询问。挣扎了一阵后她还是拉开了抽屉。
　　里面其实挺空的，除了几根数据线，还有一些杂碎的小物品。
　　言依诺松了口气，赶紧用纸巾先把湿掉的部分擦干净，又把数据线拿出来。虽然擦干了但不保证完全没影响，她把数码类产品都摆出来，以便姜寒溱再用之前有所考量。
　　等她把这些杂物都弄出来后，才发现压在底下的画稿。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送给姜寒溱的七夕礼物，没想到竟被压在这里。
　　说不上来是意外还是难过，总觉得有点不被珍视。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抽了出来，想要检查一下有没有被弄湿。
　　等完全拿在手里后，她才看清，画稿的边角很皱。
　　她也跟着皱了一下眉，心里的失落重了些，确实不太受珍视。
　　可等她看清皱痕，意识到这是被捏皱的，是反复看了许多遍后才会留下的，心里的感觉又微妙起来。
　　画稿没有水痕，言依诺知道应该放回原处。
　　可边角的皱痕搅乱了她的心，让她有了探究的心思。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主动窥探秘密的人，现在却无比想要看清姜寒溱的心。
　　哪怕只靠近一点，也可以。
　　画稿出自她手，每一笔每一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晚她送了不止一张，可寒溱姐只把看演唱会的这张放在了这里。
　　言依诺忽然想起在姜家吃饭时被提起的演唱会，心里忽然一酸。
　　她下意识就把画稿翻了过来，谁知却被角落里的字震惊。
　　【七夕快乐。】
　　她把画稿无限贴近地凑到眼前，像是鉴宝般反复确认上面的字。
　　明明就只有四个汉字，明明是简单到小学生也能看懂的内容，言依诺却思绪纷乱。
　　她本以为，寒溱姐并没有把那一晚当成需要格外铭记的时刻。无论是演唱会，还是之后她刻意单独送的礼物。
　　尤其是在姜家吃饭时，姜叔叔和叶阿姨一无所知的样子，让言依诺觉得自己悄悄做的这些事就是一场独角戏。
　　可是，这四个字莫名给了她安慰和鼓舞。
　　或许不代表什么，又或者仅仅是寒溱姐记录当时心情，但言依诺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孤独，也……不那么可笑。
　　她依依不舍地把画稿放回原处，再次确认了抽屉里没有任何水渍残留，才轻缓地重新关上。
　　昏暗灯光下，姜寒溱已经睡得很是安稳，似乎并没有被刚才的插曲惊扰。
　　言依诺却没急着离开。
　　她一遍又一遍贪恋地看着姜寒溱，心中不停翻涌，说不上来此时究竟是什么感觉。
　　有点胀，有点痛，又有点热。
　　她微微弯腰，让自己可以靠得再近一点，这样能更仔细地看一看寒溱姐。
　　这些日子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姜寒溱。可是不敢跟她靠得太近，也不敢认真看她。仔细算来，她其实很久没有和姜寒溱靠得这么近了。
　　心跳声在耳边环绕，言依诺笑说，这都出了二重奏的效果。
　　明明酒气残存，但真正充斥言依诺鼻息的，她觉得是独属于姜寒溱的味道。
　　香甜，又温柔。
　　是十年来，她念念不忘的味道。
　　情不自禁想要再靠近一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自己忽然清醒。
　　言依诺被鼻息间的气息迷醉，恨不能再靠近一些。
　　再靠近……应该就能吻到她了吧？
　　言依诺舔了舔唇，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念头。
　　她在心动之外，多了一层想要亲近的生理冲动。
　　可是，她依旧停在原处，不让自己的腰身再往前。只允许痴迷的眼神几度留恋，没有其他动作。
　　最终，她在姜寒溱的枕边深刻又轻柔地吸了几下。
　　再之后，她关掉了台灯，又轻轻把卧室的门掩了起来。
　　陷入完全黑暗的卧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但姜寒溱听得见自己如雷的心跳，手边的床单已经被她抓得不成样子。
　　如果手不是放在被子里，恐怕早就被言依诺发现了。
　　她在言依诺离开房间许久后，才缓缓睁开眼。
　　她是很累很想睡，但她并没有完全睡着。言依诺仓促拉抽屉的声音她知道，画稿被翻出来的时候她也知道。
　　最初是无力开口，之后是不敢开口。
　　她在昏沉中，无奈又无措地等待着言依诺的发现。
　　她想，诺诺应该是看到了画稿背后的字。
　　可她又心存侥幸，觉得那些字其实也是可以解释的。那一天她确实很快乐，其实恰巧是七夕罢了。
　　这么一想，姜寒溱觉得问题不算太严重。等她彻底恢复清醒后，再想一想措辞。
　　谁知，言依诺把画稿放回去以后却没走。
　　不仅没走，她灼热的视线几乎让姜寒溱装不下去。如果不靠床单借力，或许她真会忍不住和言依诺四目相对。
　　姜寒溱心慌不已，比画稿被看时还要紧张。
　　她觉得言依诺看出来那四个字的含义了，这让她不久之前才想好的应对措施化为灰烬。
　　可是……
　　要怎么办呢？姜寒溱觉得无地自容，她不敢面对此刻的言依诺。
　　她很怕看到言依诺眼里的诧异，更怕看到言依诺的抵触和厌恶。
　　可是这应该是躲不开的事了吧？
　　姜寒溱悲观地想，这么残忍的现实，还是等她睡一觉再去面对吧。
　　至少今晚，她可以在梦里再骗自己一次。
　　然而，言依诺的视线依旧灼热，不仅要把她穿透，还迟迟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姜寒溱的心跳完全失去控制，思绪反而清晰起来。
　　诺诺这个反应，不像是讨厌，反而……
　　姜寒溱心口一紧，不敢再推导下去。
　　可言依诺带着炙热的气息靠近，是她无法回避的事实。
　　当那熟悉又撩人的热度停在极近处时，姜寒溱反复问自己：要不要睁开眼？
　　她想，此时如果她睁开眼了，会看到诺诺怎样的眼神？
　　其实她大抵是有猜想的，那一瞬从心底涌起的欣喜做不得假。她无法骗自己，可很快就被更大的忧虑笼罩。
　　如果她睁眼回应了，那么冲动之下她们会怎么样？
　　她一点也不抗拒言依诺的靠近，甚至因为她的行为而害羞又紧张。可这不代表她该纵容这样的冲动，因为她怕一旦过界，就真的回不了头。
　　在姜寒溱思绪再次混乱之际，枕头被忽然压了一下，之后便是呼吸骤停的体验。
　　姜寒溱没想到言依诺会在自己枕边做这样的举动，可她骗不了自己，那一刻她确认了言依诺的心思。
　　原来诺诺和她是一样的。
　　所以，之前那些幻视也并非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姜寒溱稳住心跳，等待着言依诺下一步的举动。
　　她的防御崩了个口子，很是矛盾。她想，如果言依诺靠过来，她可能真就无力推开了。
　　但言依诺只是在她枕边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再做其他举动。
　　在情绪起伏如此大之后，姜寒溱终于抵御不住解酒汤的效力，把混沌的思绪交给沉睡。
　　

42心照不宣
　　◎“你一直在等我回家？”◎
　　宿醉的痛苦被顽强的生物钟打败，姜寒溱带着几分混沌缓缓睁开眼。
　　昨晚沉睡前被她强行压制的纷乱思绪此刻鱼贯而入，眦睚必报地让她瞬间清醒。
　　诺诺……
　　她在心中反复低唤了几遍，可这两个字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昨晚的事超出她预料，也明显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可一想到言依诺对她也有相同想法时，她的心就难以自控，跳动频率完全不受控制。
　　卧室的门关得挺严实，姜寒溱屏住呼吸认真分辨，终于听到了很是轻缓的脚步声。
　　一颗心，又上又下，说不清究竟怎么想的。
　　她僵硬又麻木地洗了个澡，护肤品陆续抹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好一些。
　　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姜寒溱依旧慌乱。
　　待会要怎么面对言依诺呢？
　　装作不知道，还是……
　　她的纠结总是卡顿在这里，她还是不敢去挑明。
　　可诺诺会配合吗？
　　姜寒溱再次望向镜子，看着茫然的自己，猜不出答案。想了好几种可能，最终那个胜出的选项让她心口一紧。
　　她想，如果自己有所表示，言依诺一定会积极回应。
　　但今天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她还需要再考虑一些事情。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得先稳住，planB也必须心中有数。
　　做好充分心理准备后，姜寒溱如常出了卧室，第一眼就是看向客厅。
　　然而客厅，空无一人。
　　她失声笑了下，怪自己太紧张。于是又走向厨房，果然看到了忙碌的身影。
　　“依诺。”
　　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僵了一下，迅速转过身：“醒啦？”
　　姜寒溱弯唇，站在原地，纠结要不要走近一些。
　　言依诺先是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见她表情如常，才缓缓移开。
　　“你感觉怎么样？”
　　姜寒溱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了些：“什么感觉？”
　　言依诺端了早餐出来，示意她一块儿去餐厅。
　　“头还疼吗？酒完全醒了吧？”
　　原来是指这个……姜寒溱暗自松了口气。  ：=
　　“完全没事了，谢谢你的醒酒汤。”
　　言依诺的表情却不太轻松，刚坐下就认真打量道：“但你看起来还是有点虚。”
　　姜寒溱一愣，差点要去照镜子。
　　她明明刻意化了个挺浓的妆，这还虚？
　　不等她开口，又听言依诺说：“你看起来好累。”
　　姜寒溱抿唇，掩*饰般低了低头：“我刚起床就是这样的，过会儿就好了。”
　　言依诺见她低着头专心喝粥，本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机会。
　　她昨晚几乎没睡着，一整夜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忐忑，一会儿又思考未来。好在不像之前那么低沉和酸涩了，不然怕是撑不到早上。
　　她看到姜寒溱被工作折磨成这样，一时间也顾不上纠结感情的事，只想让她多爱惜自己。
　　“寒溱姐，你最近还有类似的应酬吗？”
　　“会有。”
　　姜寒溱打算解释几句，一抬眸就看到言依诺紧皱的眉，还有那双满是疼惜的眼。
　　她的手一抖，差点把粥晃出来。
　　言依诺忿然道：“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撑得住？”
　　姜寒溱安抚般笑笑：“我会尽量少喝的。”
　　言依诺不太信，欲言又止。
　　姜寒溱想了想，又说：“接下来和顺城的接触没那么频繁，昨晚基本谈妥了。”
　　言依诺也知应酬是没办法的事，可心很疼。
　　“那我再给你煮点解酒汤备着吧。”
　　“我能应付。”
　　言依诺不解：“你怎么应付？”
　　“我有解酒片。”
　　言依诺本想说那昨晚怎么没见有效？忽然反应过来，寒溱姐这是在婉拒。
　　心里一沉，她有不好的预感。
　　她也有点心虚，不知道昨晚在枕头边的事有没有被发现。她当时是实在控制不住心潮翻滚，这已经是她的最大克制了。
　　言依诺偷瞄了一眼，从姜寒溱脸上没看出太多异常，又想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吃完早餐后，言依诺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时间还早，但她得先回去换身衣服。
　　姜寒溱像是早有预料：“放着吧，我来收拾。”
　　“那……今晚我再……”
　　“依诺，我今晚不会喝醉。”
　　姜寒溱很是肯定的语气让她无法说下去。
　　静默片刻，言依诺无奈摇了摇头。
　　一直到她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姜寒溱也基本处于沉默状态，只在最后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言依诺的手搭在门框上，转头最后争取：“寒溱姐，我……”
　　姜寒溱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被藏了起来，但言依诺看到了。
　　之前的忐忑和猜测，似乎都有了答案。
　　原来寒溱姐知道啊……
　　大概是有了心理准备，言依诺没表现出太多失落。
　　“我自己下楼就行了。”
　　姜寒溱也怕自己情绪控制不好，很快就同意了。
　　从姜寒溱家出来以后，言依诺的脸才真正垮下来。她把主动权交给姜寒溱，可情况似乎并不理想。
　　言依诺昨晚把之前很多事反复想了一遍，发现了姜寒溱很多突兀的转变。她当时只顾着自己的试探，忘了客观去分析对方的反应。
　　现在看来，是她大意了。
　　可是，寒溱姐那样做的话，是完全不考虑的意思？
　　言依诺觉得这事光靠她自己解决不了，于是早早就把秦念辞给叫了起来。
　　**
　　自从言依诺离开，姜寒溱的心就没有平静过。她没想到言依诺会这么淡定，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以至于之前的准备都白做了。
　　她又想起之前的那些幻视，现在被证实了不是自己多想，而是诺诺的小心翼翼。
　　一想起这些，她又心疼。
　　刚才不让言依诺继续送解酒汤，其实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了，但言依诺失落的瞬间她记得清清楚楚的。
　　她比言依诺还要难过。
　　可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
　　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可偏偏那个人是言依诺。
　　但姜寒溱又觉得幸好是言依诺。如果不是她，自己或许压根体会不到心动的感觉。
　　她带着这样矛盾纠结的心情去了公司，发现言依诺竟然已经开始工作了。
　　在她进来的时候，言依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短暂的目光相接，姜寒溱率先错开了眼。
　　舒青沅送文件去给姜寒溱签字，关心询问：“姜总，你还好吗？”
　　“挺好的，昨晚辛苦你了。”
　　舒青沅见她气色还行，佩服说：“你的酒量真厉害，不愧是在米洛历练过的。”
　　姜寒溱弯唇，没说什么。
　　在米洛光靠喝酒是没用的，但不会喝酒是不行的。这些复杂的事情，她并不想让言依诺参与，可是徐总不止一次提过，想把言依诺招进米洛。
　　舒青沅出去后不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请进。”
　　“姜总。”
　　姜寒溱指尖一顿，转头就看到言依诺站在门口。
　　“有事找我？”
　　言依诺把保温杯轻轻放在她办公桌上：“护肝的，我妈教的。”
　　姜寒溱低头看了眼，和昨晚的保温杯同款，但更小巧。
　　“我妈说，事后也要补一补。”说完后，言依诺自己先笑了起来。
　　姜寒溱无奈瞪她：“这是冷笑话？”
　　言依诺也觉得那个事后有点尴尬，只低头抿唇忍笑，没再反驳。
　　她怕姜寒溱又婉拒，强调说：“你昨晚太伤了，真要好好滋补。”
　　姜寒溱原本就没打算拒绝，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听到言依诺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要的语气后，心里抽了一下。
　　“谢谢，我待会就喝。”姜寒溱把保温杯往自己面前拉了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
　　姜寒溱考虑了一下：“等一等。”
　　言依诺欣喜道：“还有事？”
　　“聊聊剧情的事。”
　　“那我出去拿资料。”
　　“不用，就随便聊一下你的想法。”
　　言依诺走回去，坐了下来。
　　姜寒溱让她把近期新增内容总结了一遍，又问了她接下来的主线构思。
　　本以为她会提不少意见，但言依诺发现基本就是自己在说，姜寒溱只是偶尔问点关键。
　　大约说了十五分钟，言依诺舔了舔干燥的唇。
　　“大致就这些。”
　　“好，我了解了，你回去工作吧。”
　　言依诺顿了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问。
　　她起身时耳钉正好对上了天花板的灯，刺了姜寒溱一下。
　　等她出去，姜寒溱才长出了一口气。
　　在言依诺刚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诺诺今天又把满天星辰的耳钉戴上了。
　　今晚依旧有应酬，姜寒溱和舒青沅在下班前半小时离开了公司。
　　言依诺已经不需要求助季榕了，一下班就赶回去煮了解酒汤。虽然寒溱姐说别麻烦了，但她还是做不到不管不顾。
　　她从舒青沅那里了解到今晚真没怎么被灌酒，所以姜寒溱也用不着被送回来。
　　言依诺放心地早早就过去守着了，谁知竟然遇到刘晓念。
　　“言依诺，你怎么在这里？”
　　刘晓念很是意外，但更多的是打量。
　　言依诺压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其他熟人。她来过几次，也没听姜寒溱提起过这些。
　　时间紧迫，言依诺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撤！
　　她不怕被刘晓念遇到，可她怕刘晓念发现她和姜寒溱私底下那么熟！
　　“来看房的。”
　　刘晓念一怔，显然对这个回答完全没有料到。
　　“我妈嫌我租的房子太旧了，说我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所以想让我搬到物业更完善的小区。”
　　说话间，她把保温杯随意荡在手边，看起来不太在意的样子。
　　刘晓念瞥眼笑：“你看房子还这么养生啊？”
　　“还不是看我妈的面子。”
　　言依诺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灵感，张嘴就跑火车：“带我来看房的是我妈妈的朋友，你也知道啦，她们就喜欢塞这些东西给我们。”
　　这倒也是，刘晓念找不出怀疑的地方。
　　言依诺趁机反问：“你住这里？”
　　刘晓念笑得很含蓄：“朋友住这里，我来看看。”
　　言依诺总觉得她那笑不太单纯，但她俩真没熟到可以互相打听隐私的程度。她也不想和刘晓念在公司以外的地方扮熟，于是主动说了再见。
　　她边往外走边拿出手机。
　　她来这里等人，事先没告诉姜寒溱，也是怕姜寒溱不让她来。
　　现在必须得走了，但又放心不下姜寒溱，只得主动询问。
　　收到姜寒溱回复的时候，言依诺刚坐上回家的车。
　　她想听一听姜寒溱的声音才放心，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电话才被接起。不过听声音，还算正常，没醉。
　　“依诺。”
　　言依诺带了几分笑意：“我就是检查一下，你有没有醉。”
　　“我早就说了，今晚应酬很一般。”
　　“我担心你嘛。”
　　虽然没醉，但今晚也喝了几杯，这种微醺状态更让人心态不稳。
　　姜寒溱单手撑在窗台边，控制着心跳频率，可又在听到言依诺拖长的尾音中失了节奏。
　　“你怎么那么晚还不回家？”姜寒溱听到了路边的车流声。
　　言依诺叹气：“我刚遇到刘晓念了。”
　　“嗯？”姜寒溱不解。
　　“我在你的小区里遇到刘晓念了，神奇不神奇？”
　　确实神奇，但姜寒溱第一时间关注的点并不是刘晓念。
　　“你来找过我？”
　　不等言依诺回答，姜寒溱自己纠正了说辞：“你一直在等我回家？”
　　言依诺放弃挣扎，坦白道：“我一下班就煮了解酒汤，怕你不肯要，所以准备先斩后奏。”
　　那头忽然沉默下来，言依诺只听到渐渐加重的呼吸声。
　　她不敢说话，也静静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听到姜寒溱轻叹了一声，用一种她几乎没听过的语调，叫了她的名字。
　　“依诺。”
　　明明就短短两个字，可言依诺就是听出了婉转，听出了浅浅无奈背后的情意。
　　她心口一荡，然后迅速灼热起来，一团小火在她心间反复烧着。
　　“老实说，我对你那个解酒片的功效实在存疑。”说完后，她还特地哼哼了两声。
　　姜寒溱被逗笑，轻笑道：“你最厉害，行了吧？”
　　“可惜你没喝到。”
　　言依诺低头看了眼腿上放着的保温杯，又自我开解道：“不过你今晚醉得不厉害，喝不到其实是好事。”
　　姜寒溱依旧是软着调子，也不多说话，就只轻声附和着她。
　　言依诺忽然生出个想法，想掉头再回去，她觉得寒溱姐现在不那么抵触了。
　　可她还没说话，就听姜寒溱问她：“你遇到刘晓念都聊了什么？”
　　“我俩都在跑火车。”
　　接着她就把大致情况描述了一遍，果然又听到姜寒溱的轻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寒溱姐被自己逗笑会让她有种特别的满足感，伴随阵阵轻笑就把自己的心挠得痒痒的。
　　“我没说错什么吧？”
　　“应对得挺好的。”
　　言依诺松口气：“我倒是不怕什么，就是怕她误会。”
　　姜寒溱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声音也跟着有点紧张：“误会什么？”
　　“我怕她误会我俩私交好，所以你偏袒我。”
　　说完后言依诺自己先笑：“但其实她本身就是那样想的，只不过没证据罢了。”
　　姜寒溱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失落还是轻松，言依诺担心的那个误会和自己在意的误会不一样。
　　“我之前没在小区遇到过她，确实不知道她有朋友住这里。”
　　“管她到底有没有朋友呢。”言依诺不爽，“但她影响了我今晚关心你，我就很生气！”
　　姜寒溱抿唇，心脏像被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反复复。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姜寒溱说，言依诺却觉得今晚这句格外不一样。带点保证，又有点像承诺，又还有一点罕见的软。
　　就像是在告诉她什么一样。
　　她心里也被搅得软软糯糯的，忍不住想要确认更多。
　　“那你能保证，不让我担心吗？”
　　果然，她听到姜寒溱深吸了口气。
　　她也情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这声音自然是传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姜寒溱音量极低的回复。
　　“我保证。”
　　

43寸光之外
　　◎“不是饿，就是纯粹喜欢。”◎
　　言依诺被姜寒溱这简单的三个字定住，心头的毛毛躁躁被捋平，不久前漂浮起的急切和细痒也一并暂停。
　　那头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温柔和退让，让言依诺悬荡着的心有序降落。
　　她感觉到了姜寒溱主动退了一步，不是逃避也不是躲藏，而是默许了自己的前进。
　　这个认知让言依诺欣喜不已，心里反而不那么焦灼和急切了。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路边是再熟悉不过的街景。繁华喧闹，比不过此刻心中的繁花绽放。
　　大概是等待回应的时间有点超出预期，姜寒溱不得不主动问了句：“怎么了？”
　　这三个字和之前的同样轻柔，但言依诺听出了之前没有的不安。
　　她心头一紧，赶紧回道：“我是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姜寒溱愣了下，咬唇不再出声。
　　心跳比呼吸还要乱，电话两头的人都变得寡言起来，可谁也不提要挂断。
　　直到司机提示目的地到了，言依诺才听见姜寒溱的声音。
　　“回家以后早点休息。”
　　“那你呢？”言依诺开门下车，离开了密闭车厢，欢喜的情绪也更加明显起来，“今晚能洗澡吗？”
　　“当然可以。”姜寒溱的情绪没那么外放，但嗓音里也染着浅笑，“我又没有很醉。”
　　言依诺本想追问，没有很醉是不是意味着刚才的话不是酒后糊涂？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她觉得，刚才哪怕沉默却谁也不肯先结束的默契，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了。
　　她依旧把主动权留在姜寒溱那里，那么何时该把话挑明，也由寒溱姐决定就好。
　　言依诺换了其他话题：“那我明天上班的时候要检验一下真假了。”
　　姜寒溱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在窗沿划过。
　　她无声弯了弯唇：“可以。”
　　低笑间，脚步也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言依诺开门进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声音本来不大，但姜寒溱听到了。
　　她又想起之前刘晓念那事，于是半开玩笑说：“你准备怎么处理带回去的东西？”
　　“嗯？”言依诺迅速反应过来，“倒了。”
　　姜寒溱也猜到会是这样处理，故作可惜轻叹：“那真是浪费了。”
　　“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用不上才是最好的。”
　　姜寒溱瞥见不远处放着的解酒片，还有她从公司带回来的小号保温杯，发现自己今晚的酒似乎全醒了。
　　可她的心和身体却不可自控地软化，沉醉在另一种东西里。
　　让她沉醉得难以自拔的东西其实并不陌生，叫做言依诺的专属温柔。
　　“那我争取以后都不再让它派上用场。”
　　这次的保证比之前的还要有力，言依诺是真笑了。
　　“好。”
　　两人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会儿，最后是姜寒溱狠下心发话：“时间不早了，必须早点休息。”
　　像是命令，又像是自省。
　　言依诺又是一阵笑，惹得姜寒溱结束通话后依旧红了耳朵。
　　第二天一早醒来，姜寒溱就收到了言依诺的消息，只是简单告知她自己起床了，并且询问她是否不适。
　　【没有宿醉，也没有任何不舒服。】
　　姜寒溱的回复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多了个表情包。
　　言依诺也不痴缠，没再继续发过去，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讨人喜欢，怎么看怎么明亮。
　　和姜寒溱在咖啡店相遇，纯属巧合。
　　言依诺事先没问过，姜寒溱也没给过任何暗示，但见到彼此的时候又都是会心一笑。
　　言依诺如常和她打了招呼，两人一前一后点了单。
　　喝的是同样的咖啡，连雀跃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没有刻意亲密的交谈，在旁人眼中，她们和赶着上班的其他客人没什么不同。可言依诺觉得不是这样，她下意识低头窃喜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瞟到姜寒溱西裤底下半掩着的高跟鞋上。
　　她很喜欢姜寒溱的职场装扮，干练又优雅，透着一股她暂时无法追赶更无法超越的成熟和智慧。
　　她情不自禁被吸引，视线久久移不开。
　　站在她前面的人却像是心有灵犀，在她视线定格后不久就轻移了两下脚后跟，然后微微翘了下脚尖，之后便点着地板。
　　言依诺的心跳随着姜寒溱鞋尖点地的节奏摇摆舞动，嘴角弧度也逐渐绽放，比低头想藏的窃喜还要明显。
　　从服务员手里一前一后接过咖啡，两人的肩膀在转身时不经意轻触了一下。
　　没人说抱歉，只有眼神短暂相接，尔后又默契移开。
　　回到公司进入工作状态以后，言依诺和姜寒溱并没有趁机摸鱼，更没有给对方发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一刻，她们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但心里又都有了明确期待。
　　期待着不久之后的上午茶，期待着订午餐时的讨论，期待着商量这周末去哪里玩一玩。
　　舒青沅再次佩服起姜寒溱的酒量，她对姜总能够在连续应酬后还有如此好的状态感到无比钦佩。
　　等姜寒溱签完文件，舒青沅没忍住，好奇请教：“姜总，你的秘密武器能分享一下吗？”
　　姜寒溱微挑了挑眉，不解。
　　等听完舒青沅的话后，她却爱莫能助。
　　秘密武器确实是有的，但分享不了。因为分享以后对舒青沅无效，而且她也不愿意分享。
　　虽然一切才刚开始，未来到底怎么样，她不确定。
　　可是在公事以外，她并没有那么大方，也不愿坦然去分享言依诺的一切。
　　“可能我的运气比较好。”
　　这是姜寒溱能给的最合理的回应。
　　她想，能得到言依诺的这份关心和温柔，确实是运气很好。
　　预想中的上午茶时光被临时延长的讨论挤占了，言依诺并不沮丧，因为她在姜总提供的零食盒里又看到菠萝味的小饼干。
　　而且，很多，足够她吃好多次。
　　她眼疾手快，不带任何犹豫，精准抓了两块就吃起来。
　　舒青沅见状，笑她：“你这是饿多久了？”
　　言依诺舔着嘴角碎屑，只用余光看姜寒溱。
　　“不是饿，就是纯粹喜欢。”
　　话音刚落，余光中的人果然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言依诺知道，寒溱姐的嘴角扬了些。
　　最近要赶进度，周末加班是常态，言依诺这才发现之前她们每周相约是多么奢侈的难得。
　　尽管如此，她还是主动发出了邀请。问姜寒溱，下周末有没有兴趣去看场电影？
　　最近上映的电影不多不少，但类型挺全。言依诺挑选的时候犹豫过，太典型的爱情片有点冒进，感情戏份占比太低的商业剧又差点意思。
　　于是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部重映的老片。
　　“虽然以前看过，但重新剪辑了，我觉得可以再看一遍。”
　　她说这话时，眼神不时就往姜寒溱脸上转。
　　和之前不敢开口相比，她的底气多了些。也不是百分百确定姜寒溱一定会同意，因为她们这些日子都只是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一小步。
　　偶尔心里会焦灼，会忐忑，会反复，但和过去茫然心酸相比，好了太多太多。
　　言依诺一点也不急，她用心感受着寒溱姐给予的回应。
　　哪怕不明显也不强烈，可那就是回应。
　　姜寒溱哪会不明白她选这部电影的用意，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对上言依诺期许的眼神后，她又悄然垂眸，连故作矜持的力气也没了。
　　“可以。”
　　忙碌的工作和繁重的压力没对两人造成太多干扰，谁也没刻意强调，又都在默默期待着周末来临。
　　没想到这周五刚上班不久，姜寒溱就匆忙把舒青沅和言依诺叫去办公室。
　　这种情况不是头一回，言依诺本以为是米洛那边有新的指示要对项目做紧急调整。
　　可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姜寒溱比以往还要凝重的表情，又让她心里莫名一沉，总觉得预感不好。
　　“我下午要回深城。”
　　舒青沅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姜总是要抓紧时间把没有确定的工作讨论完。
　　言依诺也很诧异，这意味着周末看电影的计划泡汤了。
　　但这不是多大的事，下周再看也可以。她更担心的是姜寒溱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像是因为工作的原因。
　　可姜寒溱没说其他的事，等她们坐下以后就开始讨论工作了。
　　等她们出去，就有另一组的人再进去。
　　言依诺回到座位，依旧不放心。想发消息询问，又觉得不妥。
　　且不说姜寒溱现在忙得根本顾不上看消息，工作期间自己也不该把太多私事牵扯进来。
　　她们之间还没发展到需要明确谈论公私分明的事，但言依诺很清楚，姜寒溱之前的顾虑重重里，工作原因一定占了很高比重。
　　职场恋情这种事，只在偶像剧里受到追捧，言依诺没天真到以为她们只要互表衷肠就能克服现实的一切。
　　她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回到座位投入工作。
　　一直到午饭后，姜寒溱才把工作安排妥当。
　　她拎着包匆匆离开，看起来连午餐都不打算吃了。
　　言依诺趁着人不多，悄声跟了出去。
　　在电梯里她也只是和姜寒溱并肩，没有交流什么。
　　一直到去了停车场，言依诺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熟人，才开口。
　　不过她第一句话并不是询问。
　　“这个三明治你带着，路上吃。”
　　姜寒溱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东西，怔了下。
　　从上午接到电话到现在，她一直忙得团团转，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也饿了。
　　“依诺，我……”
　　姜寒溱有些抱歉，也想起该正式和言依诺解释一下自己临时爽约的原因。
　　“爸爸的身体有点反复，我要回去看一看。”
　　言依诺之前猜过这个可能，但真听到了还是不免紧张。
　　“很严重？”
　　问完后她又觉得是废话，不严重怎么可能让寒溱姐紧张成这样？
　　姜寒溱叹道：“具体还不清楚，所以我要回去。”
　　言依诺不再询问，反而催她快走：“那你抓紧时间，别再耽误了。”
　　“对不……”
　　言依诺知道她要说什么，看电影和姜叔叔的身体相比，根本无需比较。
　　“别说这个。”言依诺果断阻止，“我要是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这电影不看也罢。”
　　姜寒溱顿了下，尔后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其他意味。
　　言依诺也顾不上含情脉脉和她眼神交流，虽然姜家和她的距离还很遥远，但她对姜谪的在意并不虚假。
　　姜寒溱刚坐进车里，就看到言依诺弯腰扶着车窗，像是还有话要说。
　　“怎么了？”
　　“我妈说她认识不少专家，要是你不嫌弃，就把叔叔的病例发过来。”
　　姜寒溱默了片刻。
　　“不要怕麻烦，我们都希望姜叔叔的身体能好起来。”
　　姜寒溱这回不像先前那么客气，点头道：“等我回去了解具体情况后再商量。”
　　言依诺扶在车窗上的手紧了紧，最后只深深看了她一眼：“我随时都在，任何时间都能联系我。”
　　看着姜寒溱的车开出停车场，言依诺站在原地待了会儿。
　　直到连汽油味儿都散尽了，她才缓步往回走。
　　看电影是完美计划，姜叔叔的病情是突发状况，被临时打乱的感觉很不好受。
　　但她此刻想的，却不是周末计划被破坏的郁闷，而是她能做点什么？
　　她喜欢姜寒溱，并不仅仅是想和她体验恋爱的甜蜜，她还想要进入姜寒溱的生活，一同感受生活的真实。
　　而姜叔叔的情况，是绕不过去的现实。
　　那么，她不该回避，也不该认为和自己无关。
　　言依诺又考虑了一阵，打开了购票网站，查询起去深城的航班。
　　她知道消息比姜寒溱晚，所以当天的航班已经没票了。
　　周六有票，言依诺没纠结太久就买了。
　　买完以后，她又给苏之嘉发了消息。
　　果然，没过多久苏之嘉就直接给她打来电话，很是震惊的样子。
　　“你真要来？”
　　“嗯。”
　　言依诺把理由简单说了一遍，苏之嘉沉默了挺久。
　　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了点，带着几分规劝：“你来也帮不上多少忙，也许还会分散寒溱的精力，可能效果不大。”
　　言依诺却道：“我没打算告诉她，所以才找你。”
　　“你不告诉她？”苏之嘉愣住，“那你来干嘛？”
　　“我就是想离她近一点，如果她需要……需要支持，我能第一时间赶到。”
　　苏之嘉没有细问这些日子她和姜寒溱到底怎么回事，但言依诺这番表态着实让她有点感动。
　　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但太过理智和清醒的劝解却是说不出口了。
　　“行，你要来就来吧。”
　　苏之嘉主动妥协，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想起姜寒溱明明紧皱眉头，就是咬牙死撑也要守住的防线，可能就是被这股纯粹的傻气攻陷的。
　　她想如果是自己，可能也抵御不了多久这样纯粹的在意。
　　言依诺没说什么深情字眼，可她所言所行，又有哪点不代表在乎？
　　言依诺一听苏之嘉肯配合，这才松口气。
　　她又问：“那你说，我要带点什么去吗？”
　　苏之嘉无语：“什么都不用带，带着你的一颗心就够了。”
　　言依诺不好意思，却还是解释了：“我对姜叔叔的情况了解不多，怕有疏漏的，所以……”
　　“真不用考虑这些，这里什么都有。”
　　苏之嘉怕言依诺钻牛角尖，只好更直白些：“如果真到了她需要你在身边的时候，你在，就够了。”
　　言依诺一怔，意识到了苏之嘉可能知道点什么了。
　　她犹豫起来，担心自己贸然过去是不是会暴露更多信息。
　　苏之嘉无心再逗她，平静道：“我知道。但我不想问，也不想说。”
　　言依诺又是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苏之嘉的意思。
　　“谢谢嘉姐。”
　　

44真实支持
　　◎“其实她来了。”◎
　　姜寒溱只在航班安全落地后给言依诺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后就不再继续联络。
　　她从机场直接去了医院，第一时间和医生沟通情况。
　　等她从病房外出来，意外看到庄续明。
　　她怔了片刻，很快就恢复正常情绪，没特别的表情。
　　“我听大哥说叔叔上午紧急入院，不太放心。”庄续明的解释很克制，只局限在姜谪身上，生怕姜寒溱会赶人。
　　“有心了，我替爸爸谢谢你。”
　　庄续明已经从大哥那里了解了具体情况，又见姜寒溱刚从病房出来，便不打算进去打扰。
　　他看了眼时间：“你吃晚饭了吗？”
　　姜寒溱摇头，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的话外之音。
　　“我没……”
　　庄续明了然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想说，如果没吃饭就一起去食堂。”
　　去医院食堂吃饭倒没什么，这和以往那种邀约性质不同。
　　姜寒溱确实饿了，言依诺给的那个三明治和机上的餐食都只能暂时充饥，正儿八经的饭她还没吃过。
　　和庄续明一同前往医院食堂的路上，她拿出手机和言依诺发消息。
　　但两条消息之后，言依诺问她是否方便语音，因为说话比较方便沟通。
　　姜寒溱犹豫了一下，回她：【我还在医院，不太方便。等晚上回去再语音。】
　　言依诺没什么意见，还关心她吃饭没有。
　　【正在去吃的路上。】
　　之后言依诺就不怎么互动了，像是在忙别的事。
　　姜寒溱也觉得刻意找话很突兀，于是暂时收起了手机。
　　今天的惊心动魄对她来说并不陌生，过去的几年里，她经历过很多次。
　　但今天，她的心情有点矛盾。
　　习惯了一个人独自消化这样的惊险，也习惯了独自积蓄力量迎接下一次的突变。
　　可现在，她想要倾诉，和那个千里之外的人说几句话。
　　但仔细想想，又没有什么具体要说的，可能言依诺听了以后还觉得她莫名其妙。
　　庄续明走在她身旁，却发现她走神得厉害。
　　“工作的事？”他猜，能让姜寒溱反复斟酌的，大概是海城的公事。
　　姜寒溱回过神，距离感十足：“不是。”
　　但她也只是否认，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
　　庄续明又感受到了和上次吃饭时相同的体验，直觉和那个跟她去看演唱会的人有关。
　　言依诺并不是不想多和姜寒溱交流，但她们约定好了晚点再语音，那么她就得抓紧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例如把本该在周末晚上加班的工作提前完成，例如完成简单的行李收拾，例如提前和季榕打声招呼。
　　她没说自己周末要去深城的事，只是说了姜父的事可能需要麻烦专家。
　　季榕一听就提高了音量：“这事不能拖，更不能让寒溱客气。要是你说服不了，我就直接去跟她说。”
　　“妈，你别急，这样多吓人啊。”
　　季榕叹气，满是对姜寒溱的疼惜：“你不懂，家里有个病人有多难。寒溱一个人扛着这种压力两头跑，太苦了。”
　　言依诺完全能想象得到，但当着季榕的面她不敢流露太多其他情绪。
　　她是不打算瞒着父母发展感情的，但绝对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发现。
　　“寒溱姐这次说了，会商量的。”
　　季榕反复叮嘱：“你就跟她说，和我们家不用客气。再说那些专家，给谁看病不是看呢？能够帮到她，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一点都不麻烦。”
　　“谢谢妈。”
　　季榕一愣，有点不习惯：“你给我道什么谢。”
　　言依诺也不多解释，只低声笑笑。
　　姜寒溱从医院回到家，洗澡收拾后给言依诺打了电话。
　　言依诺的声音很快就从遥远处传来，熨平她心尖的疲倦。
　　“忙完了？”
　　“刚洗完澡。”姜寒溱在往包里塞一些常用品。
　　“那早点休息？”
　　“待会得去医院，和我妈换班。”
　　言依诺本以为姜谪的情况已经稳定，没想到竟然还要守夜。
　　“是情况又有变化了？”
　　见她问得小心翼翼，姜寒溱反倒安慰起来：“暂时稳定，但是需要留院观察。我不太放心，反正在家也睡不着。”
　　她见言依诺沉默了，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
　　姜寒溱也不知该说什么，不想多说父亲的病情，她觉得这个话题对于言依诺来说过于沉重了。
　　无论是谁，长期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会烦躁的。
　　姜寒溱想起今天在医院里和庄续明吃的那顿晚饭，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她当时偷偷想过，如果坐在她对面的人是言依诺，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其实她想象得出，肯定是很着*急很关心的样子。
　　可是次数多了以后呢？
　　会不会总有一天会觉得厌烦？会相对无言？会想要逃离？
　　姜寒溱不免有些悲观，也觉得无力，但这是她责无旁贷的事。
　　可言依诺不是，她完全可以选择更加轻松的对象。
　　姜寒溱觉得自己吸引言依诺，过去的美好回忆和重逢以后的愉快相处是重要原因。哪怕夹杂着很繁重的工作压力，那也是有盼头有期许的。
　　可是医院无法提供这些情绪价值，她不确定如果言依诺频繁沉浸在这样的环境里会不会改变心意。
　　与其说她不确定言依诺的坚定，不如说她觉得自己的现状并不能给对方一段轻松愉快的关系。
　　可在海城的时候，她们是心怀期待的，不是吗？
　　姜寒溱每每想起咖啡店里被言依诺盯着高跟鞋的画面，心潮就忍不住起伏。
　　她抵御不了那道痴迷灼热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的烫感，于是她没控制住地回应了。她知道言依诺喜欢，所以她给了。
　　她不用回头，也想象得出言依诺当时是什么表情。
　　这种无声的默契把她们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拉近，哪怕走得很慢，姜寒溱也觉得彼此是相向而行。
　　但回到深城，她又觉得沉重。
　　无论是父亲的病情，还是米洛，都不断提醒着她：慎重，再慎重。
　　这些东西，她难以消化，更不想以此去烦言依诺。
　　这时言依诺忽然开口：“你明天也在医院吗？”
　　“嗯，应该是的。”
　　言依诺又不说话了，姜寒溱想起了看电影的事。
　　“那你明天……”
　　“电影票我已经退了，你别再想这个了。”
　　像是怕姜寒溱误会，言依诺又特意强调：“我真没介意这个，你别为这事自责。”
　　姜寒溱轻笑了下：“好。”
　　言依诺把季榕的话转述了一遍，姜寒溱考虑了一会儿。
　　“我明天和医生商量一下。如果合适，我会把病例发过去。”
　　“还有其他需要，你也可以跟我说。”
　　姜寒溱听着她的声音，闭了闭眼。
　　其实她很想近距离感受言依诺的存在，想要她的气息，她的靠近。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在那里，就够了。
　　但这种矫情的话姜寒溱说不出口，也觉得没立场提这样的要求。
　　她还没有给言依诺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该仗着对方的好感去要求太多。
　　她怕自己万一改变主意了，会给言依诺更大的伤害。
　　可是……
　　真的好想她在身边啊。
　　姜寒溱平复了很久，才把心头涌起的期许压下去。
　　等她再开口时，一切念想都悄然无踪：“暂时没有了，你别周末偷偷加班就行。”
　　言依诺笑着保证：“我这周末肯定不加班。”
　　第二天一早言依诺就赶去了机场，她搭乘的早班机准时起飞，一个半小时后海城下起了暴雨，所有航班都延迟出港。
　　抵达深城后，言依诺坐上苏之嘉车，庆幸道：“还好我走得快，不然被困在海城机场肯定欲哭无泪。”
　　苏之嘉倒是没有揶揄她：“如果真走不了，你肯定也会想其他办法赶来的。”
　　言依诺一顿，坦言：“你说的没错。”
　　苏之嘉不再说话，径直送她去酒店。
　　“这家酒店距离医院很近，硬件一般但位置好。”
　　言依诺再次道谢：“多亏我提前咨询你，不然还不知道该住哪里合适。”
　　苏之嘉叹道：“我待会去医院，你真不去吗？”
　　言依诺摇头：“暂时不去。不过我手机随时开着，你记得给我发消息。”
　　她们约定好了，如果姜寒溱需要她，那么她就立刻出现。如果姜寒溱觉得不需要，那她不想贸然打扰。
　　苏之嘉欲言又止，看了言依诺几回。
　　言依诺办完入住手续，主动问她：“嘉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是有，但没想好要不要说。”
　　之前她说过，不想问也不想说的。可当言依诺真地义无反顾来到深城，苏之嘉发现自己无法做个冷静的旁观者。
　　言依诺不追问也不催，拿着房卡也不走。
　　“那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苏之嘉在她进电梯前改变了主意。
　　“我有些关于寒溱的事要说。”
　　进了房间后，言依诺递给苏之嘉一瓶矿泉水：“我不泡茶了，不好喝也不太卫生。”
　　气氛被她的冷幽默缓和了一下，但苏之嘉的心情依旧矛盾。
　　“我知道不该管太多，但有些事一旦发生，对你们的影响都不小。”
　　苏之嘉吸了口气：“寒溱受到的影响，会更大，后果也会更严重。”
　　她不是想恐吓谁，但这就是事实。
　　这样的感情本就容易遭受非议，而作为年长的那方，必定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言依诺点头：“我知道。”
　　苏之嘉又道：“先不说性别、年龄这些因素，就单独说你们各自的家庭。”
　　言依诺认真看她，脸上很平静，不敷衍也没有不耐。
　　“你是全家在托举，而寒溱，她是在努力托举全家。”
　　言依诺想起姜寒溱的辛苦，心中一痛。
　　“这些，我也知道。”
　　苏之嘉怕她不明白自己的话，又说：“那你知道阻力有多大吗？”
　　言依诺沉吟片刻：“知道。”
　　不等苏之嘉再说，她主动说：“就是因为知道她很辛苦，所以想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去托举。”
　　苏之嘉一顿。
　　“我不确定能否平分她的压力，但我想，我是有些优势的。”
　　言依诺坦然迎上苏之嘉的目光：“我被托举着，所以我有更多的力量可以去支持她，去帮她分忧。”
　　苏之嘉哽了下，竟说不出更多的话。
　　过了好一阵，她才道：“那要是你的家庭不同意，不再托举了呢？”
　　“那我就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陪她。”
　　“不怕家庭的阻挠？”
　　“确实是要解决这个，但不是怕。”言依诺坦言，“我不知道会面临多大的困难，但我不想因为这些而止步。”
　　“喜欢一个人，不该给对方制造困难，不是吗？”
　　苏之嘉想，这也是姜寒溱此前裹足不前的原因，她不愿意给言依诺增加不必要的难题。
　　言依诺却不这么认为，但也没有激烈反驳。
　　“但我想让喜欢的人能够轻松一些。如果解决了暂时的困难以后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我觉得困难也没多可怕。”
　　苏之嘉承认，言依诺有着年轻人特有的理想化和固执。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份纯粹到让人动容的坚持让她无言以对。
　　她无法违心说出姜寒溱不需要这样的生活，她比谁都知道姜寒溱动心有多难。
　　或许，言依诺是姜寒溱唯一的一次心动。
　　苏之嘉敛神，又说：“事业方面你俩也有冲突，但如果能解决家庭问题，我想你们也能解决这个。”
　　言依诺依旧是沉稳点头：“会的。”
　　她倒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但全程都很专注。言简意赅的回答，没有半点敷衍和茫然，皆是考虑再三后的尘埃落定。
　　“行吧，我被你的笃定打败了。”
　　苏之嘉赶到医院的时候，姜寒溱刚吃完午饭。
　　看到一脸倦容的好友，苏之嘉提议去外面晒会儿太阳。
　　“寒溱，你考虑过让叔叔转去海城就诊吗？”
　　姜寒溱蹙眉：“暂时没想过。但我会先咨询一下那边的专家，再看后续。”
　　苏之嘉试探道：“那打算让言依诺帮你吗？”
　　“专家的事，确实要麻烦她帮忙。”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姜寒溱默了片刻，转头就看到苏之嘉眼底的深意。
　　她哪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底紧张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前方，在考虑要不要欲盖弥彰。
　　苏之嘉倒是直接：“如果你想往前，那她必然是要参与的。”
　　姜寒溱不像之前那样坚定否认，但关于这事，她依旧迟疑。
　　“你是不想让她参与，还是怕她嫌烦？”
　　姜寒溱纠结许久，才对好友坦白：“怕。”
　　苏之嘉却低笑了两声，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胆小？”
　　“你很理智。这样的顾虑很现实，毕竟她还年轻，而且没有经历过长期照顾病人。”
　　姜寒溱的纠结无人可说，只能和苏之嘉吐露。
　　“我怕她烦，也怕她烦了以后，我绝望。”
　　这种矛盾又纠结的心态，姜寒溱称之为矫情。
　　可对于在爱情边缘苦苦挣扎的人来说，矫情是无可避免的情绪。她躲不掉，又无从解决。
　　苏之嘉看着茫然的好友，想起言依诺在房间里的那番话，决定助推一把。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自己选择呢？”
　　姜寒溱诧异：“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想让她和我吃一样的苦。”
　　“那你摸着心，坦白说，想不想她？”
　　姜寒溱不明白苏之嘉今天怎么忽然说这个，抿唇不言，但答案她心里清楚。
　　想，很想，越累越迷茫的时候就越想。
　　苏之嘉仔细打量姜寒溱的脸，又继续追问下去。
　　“那要是她愿意和你分担，你是接受，还是拒绝呢？”
　　姜寒溱的眉头锁得更深，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要难回答。
　　但其实内心也有答案。
　　如果言依诺真心愿意，那么自己其实是想要接受的。
　　有人愿意陪自己分担，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只是怕言依诺勉为其难罢了。
　　苏之嘉哪还看不懂好友的纠结，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来了。”
　　

45沉默陪伴
　　◎“我想快一点见到你。”◎
　　姜寒溱怔住，像是没有理解苏之嘉这话的意思。她下意识觉得那个她应该是指言依诺，因为之前对话里的焦点就是她。
　　可很快又自我否定这个猜想。
　　如果言依诺真要来，不可能从昨晚到今天上午都只字不提这事，哪怕是试探，也该透露点口风才对。就算言依诺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悄悄来了，也不可能到现在也不出现，反而还让苏之嘉揭晓。
　　姜寒溱摇头：“你别开玩笑了。”
　　苏之嘉无奈：“你怎么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姜寒溱抬眸：“我怎么没自信了？”
　　“你走得那么匆忙，难道就不信她会放心不下？”
　　姜寒溱也懒得刻意掩饰自己和言依诺的现状，这段时间她们的确比之前要近了不少。但也不代表言依诺就必须跟来，这和自信没有直接关系。
　　姜寒溱恢复理智：“她是很不放心，所以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发消息关心了解，其实这就够了。”
　　“对啊，我们都这么想，但你家小朋友明显不这么觉得。”
　　苏之嘉说完后，顿了下：“也不该叫小朋友了，她这次挺让我刮目相看的。”
　　姜寒溱从苏之嘉认真的表情和语气中反应过来，这回是真相信言依诺来深城了。
　　“她现在在哪里？”姜寒溱默默吸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苏之嘉低头在看手机：“你先别问这些，你就老实答一句，想不想见她？”
　　姜寒溱咬唇，挣扎了一会儿。
　　“想。”
　　话音刚落，苏之嘉的消息就发了出去。
　　她笑着晃了晃手机：“她在连唐酒店，很快就到。”
　　连唐酒店？姜寒溱对那里印象挺深。
　　每次来医院她都会经过那里，是个经济连锁酒店，但设施很老旧，大部分都是外地病人的家属入住。
　　“是我建议她住那里的。”
　　姜寒溱还没完全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看向苏之嘉的眼神也有点钝。但这话她听懂了，言依诺愿意住那里的原因她也猜到了。
　　言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言依诺从小到大在物质方面没有吃过太多的苦。即便是来米洛出差，住的也不像连唐酒店那么糟糕。
　　连唐酒店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设施旧，而是环境差，而且入住的人基本心情都很糟。
　　姜寒溱拿起手机，犹豫要不要给言依诺发消息，可又不知说什么好。
　　“你不是担心她不愿意吃苦吗？现在不等你开口，她就主动找苦吃了。”
　　苏之嘉莞尔：“你现在的心理负担是不是小点了？”
　　姜寒溱算是完全缓过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苏之嘉无奈摇头，接着就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她没有言简意赅，而是把言依诺的无声等候还有她们在房间里的那番对话都复述了。
　　姜寒溱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哽咽，情绪几度起伏，显然对于言依诺这番举动毫无准备。
　　苏之嘉倒是颇为了解：“是不是觉得冲击挺大的？”
　　姜寒溱点头：“是。”
　　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言依诺会一声不吭就来了深城，而且就这样在不远处静默等着。
　　苏之嘉刚才也说了，如果自己的回答是不想见，那么言依诺就不会贸然出现。也就意味着她很可能就是默不作声地往返，或许要很久以后自己才会知道她曾经来过。
　　姜寒溱说不清自己该高兴多一点还是酸楚多一些，想说言依诺好傻，又止不住觉得欢喜。
　　昨晚的忧虑在此刻轻了许多。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言依诺不是勉为其难。
　　这时苏之嘉又说：“她比我想象的要成熟。”
　　姜寒溱弯唇，没做任何掩饰：“是，她有时挺会照顾人的。”
　　语气里的甜蜜和沉溺也一同毫无遮掩地透了出来，惹得苏之嘉连连侧目。
　　“待会她来了以后，你俩激动归激动，但别忘了控制。”
　　姜寒溱知道她在提醒什么，敛眉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言依诺一路小跑赶来。姜寒溱在见到她的第一刻，就弯了眉眼。
　　言依诺停在姜寒溱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解释自己来晚了。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吃完饭，所以耽搁了几分钟。”
　　姜寒溱听到她还没完全停住的轻喘，心里一阵不舍。
　　“又不是多急的事。再说，你也没多晚。”
　　“我想快一点见到你。”
　　苏之嘉在旁边挑眉：“我先回病房陪叔叔聊天，你们说完悄悄话再回去。”
　　明知是打趣，但被点名的两个人耳朵都红了。
　　等苏之嘉走远以后，言依诺才重新开口：“我待会能去病房探望叔叔吗？”
　　姜寒溱自从见到言依诺以后就心底发软，如果不是顾忌场合，或许会忍不住给她一个拥抱。
　　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掐掐掌心，语气平稳：“当然可以。”
　　言依诺悄然松了口气。
　　“依诺，你不必那么小心翼翼。爸爸的病情确实挺复杂，我只是不知道要从哪个地方说起，不是想刻意隐瞒。”
　　言依诺有点窘：“我以为你是不希望我介入太多，又怕自己问多了让你嫌烦。”
　　姜寒溱诧异：“怎么可能。”
　　她心里确实不希望言依诺被烦，但绝对不是因为嫌弃言依诺。姜寒溱暗笑她俩这思维，差一点就走岔了。
　　“那你能和我详细说说叔叔的情况吗？”
　　姜寒溱见她真心想知道，便不再含蓄：“移植手术的后遗症。没有生命危险，但不定期会有各种反复。”
　　说到这个，姜寒溱的无力感再次翻涌，这种难以预料的反反复复才是最折磨人的。
　　言依诺轻轻在她肩膀搭了一下，力道很小，但意味很明确。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姜寒溱听过很多次类似的宽慰，但从言依诺嘴里说出来，好像力量感会多一些。
　　“如果你不嫌我能力差，就给我一个机会和你一起面对这样的反复。”
　　姜寒溱僵住，看向言依诺时也带着不自知的震惊和慌乱。
　　言依诺笑笑：“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
　　姜寒溱心里又湿又软，根本凑不出多少理智的话。可她还是迟疑：“这种事没有期限，而且会对工作和生活影响很大。而且……”
　　而且她们之间还什么都不是，言依诺没有这样的义务。
　　可眼下姜寒溱觉得自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感情的事，因为同样重要，所以必须同样慎重。她无法在这样混乱的时期里，草率做决定。
　　可言依诺千里迢迢赶来，又当面说出这样的话，姜寒溱觉得自己除非良心被狗吃了，不然说不出残忍的话。
　　言依诺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主动开口：“我单纯是想帮你，没其他要求。”
　　姜寒溱的眼底覆着一层涩然，这让言依诺的心很痛。
　　“这次来，就只是为了探病。上次叔叔热情款待我，我总不能一点良心也没有吧。”
　　“依诺……”
　　“你别给我增加心理负担哦，我可没想其他事。”
　　这话反倒是从她嘴里先说出来了，姜寒溱心生感动。
　　接着两人又详细聊了一阵姜谪的病情，这才一起往回走。
　　“连唐酒店的环境不太好，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
　　言依诺摇头：“我明天下午就走，不用折腾了。”
　　姜寒溱会晚两天再回去，但心情比昨天好了一些。
　　“你记得尽快把病例传给我，我来催我妈。”
　　姜寒溱没说话。
　　“别怕麻烦啊，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言依诺有点急，“而且我妈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她巴不得你赶紧找她。”
　　“我不是在想这个。”姜寒溱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我是在想什么时候去找医生谈这事。”
　　言依诺被她突然的举动定住，只记得眨眼。
　　这样的触碰在之前是常态，但有了别样心思后就很久没有过了。她都不好意思提这种要求，怕寒溱姐误会自己趁机占便宜。
　　姜寒溱看到她的表情，也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了。
　　大概是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以至于她无法三心二用，想着病例的事就不自觉地顺从心意亲近了言依诺。
　　这不是她第一次失控了，但失控的频率肉眼可见在增加，姜寒溱对自己越来越无能为力。
　　言依诺一进病房，就看到叶沁怜在给姜谪喂水。
　　见她来了，两人都很意外。
　　“姜叔叔，叶阿姨，你们好。”
　　不等他们细问，言依诺主动说明来由，这让姜谪和叶沁怜一阵感动。
　　姜谪说话还有点虚弱，只能抬手示意。
　　叶沁怜放下杯子，郑重向言依诺表达了谢意。
　　“寒溱，今晚你别守夜了，好好陪依诺。”
　　叶沁怜的意思是让姜寒溱代表姜家招待一下。虽说是来探病的，但从海城飞来探望，这份诚意太足了，姜家不能无动于衷。
　　姜寒溱有点心虚，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像表面意思。
　　言依诺也觉得这话很有联想空间，但现在是什么局面她很清醒，所以很快就接了话。
　　“叶阿姨，你们不用管我的。我来探病是为了表达心意，不能让你们反过来分心，这样我就是添乱了。”
　　言依诺比上次登门时还要懂事，还多了点沉稳，叶沁怜也没有坚持客气。
　　“那寒溱，晚饭你得好好招呼。”
　　姜寒溱点头：“我会的。”
　　言依诺和姜寒溱站在病床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也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
　　但叶沁怜的一番话，又让她俩的默契隔空连接了起来。
　　苏之嘉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但对言依诺的表现挺满意。
　　言依诺在酒店里的表态确实说动了她，但不代表她全信了。不过目前看来，言依诺没让她失望。
　　之前她也有过顾虑，怕言依诺会在病房里藏不住事，毕竟年轻人的爱情总是热切和奔涌的。
　　没想到言依诺看起来比姜寒溱还淡定，苏之嘉暗笑自己瞎操心。
　　言依诺在病房里话不多，几乎全程都在关心姜谪的病情，偶尔也跟叶沁怜交流。她提了海城专家的事，又强调说并不算很麻烦，让他们不必有心理负担。
　　姜寒溱在旁反而没插上太多话，但也不觉得尴尬，忙里忙外把一些住院的琐事处理了。
　　快到饭点了，叶沁怜催她们早点离开：“待会遇到堵车就麻烦了。这里有我，你们放心去吃饭。”
　　言依诺也不推脱，只说：“我明天再来看姜叔叔。”
　　姜谪这会儿精神好点了：“不用特意过来，让寒溱陪你在深城转转。”
　　“下次还有机会来玩的。”言依诺笑着帮他把被角捋平，“但这次是专程来看叔叔的，我要珍惜机会。”
　　姜谪被她哄得无声笑，又不好再说太客气的话。
　　从病房出来后，姜寒溱问：“今晚想吃什么？”
　　“医院有食堂的吧？”
　　姜寒溱一顿，点头。
　　言依诺毫不犹豫：“那我们就吃食堂好了。”
　　姜寒溱以为她怕麻烦，解释说：“今晚我不赶时间，你想去哪里吃都可以的。”
　　“我只是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天，没必要去饭店。”
　　姜寒溱不语。
　　“虽然我从海城来，但探望姜叔叔并不是一件需要特殊对待的事。就像我下班了随手买外卖，而不是去市中心吃大餐。”
　　姜寒溱哪还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那走吧。”
　　到了食堂，姜寒溱负责买饭，言依诺则安心在座位等她。
　　直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姜寒溱才想起昨晚设想的画面。
　　其实并不重合，因为言依诺既没有特别的急切，也没有过分的追问。
　　她平静得有点不像是来探病的。
　　但姜寒溱被这自然的表情抚平了很多焦虑，之前想的很多事，在此刻被悄悄放下。
　　言依诺见姜寒溱吃的慢，主动点评起来：“味道不错，比我预想的好吃很多。”
　　姜寒溱的心事去了大半，情绪也好了不少。
　　“我看，是因为你饿了吧。”
　　言依诺故作惊讶：“这都被你发现了？”
　　姜寒溱笑而不语，给了她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言依诺从她眼底看到了微嗔，心口一荡，语气也轻快不少：“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吃那么香吗？”
　　姜寒溱也开始加速了：“不然呢？”
　　“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才最有意义啊。”
　　姜寒溱假意瞪她：“你现在理论特别多。”
　　“所以你得听我的。”
　　姜寒溱发现自己真说不过她了，不过现在胃口变好了，也真觉得饿了。
　　她俩吃完饭以后又在食堂买了杯饮料，期间言依诺在和季榕频繁发消息。
　　姜寒溱知她是瞒着季榕来的，心里忽然生出另一个担忧。
　　等言依诺发完消息，她假装不经意：“你很怕阿姨知道你过来吗？”
　　言依诺没听出她话外之音：“不是怕，是她会很啰嗦。”
　　姜寒溱被她嫌弃的语气逗笑，但忍不住追问：“那阿姨要是知道了呢？”
　　“知道就知道啊，顶多除了啰嗦，再多被骂一次呗。”
　　姜寒溱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无所谓，又想，是不是自己问得不得要领？
　　可是再直白一点的话，言依诺肯定会听出来。
　　不等她想出更合适的问法，就听到有人叫她。
　　这声音她挺熟，但她并不想搭理。
　　言依诺循声望去，看到两个外形差不多的男人，正朝她们走来。
　　这两人之中，有一个是医生打扮，看上去年纪也更大一些。
　　不知怎的，言依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庄续明和他那当医生的大哥。
　　对于这个假想中的情敌，言依诺的重视程度并不低。
　　苏之嘉没有提过庄续明，姜寒溱也有意避而不谈，所以言依诺对这个人的了解十分有限。但她从姜叔叔和叶阿姨那里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这让她无法忽视。
　　她和寒溱姐在慢慢靠近，但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在觊觎。言依诺立刻打起精神，不敢轻敌。
　　【作者有话说】
　　这周写完她俩表白的剧情后我会倒V，养肥的抓紧看了
　　

46主动拥抱
　　◎她在抱住言依诺的同时，也把脸颊靠在了言依诺的肩上。◎
　　庄续明本来今天是不准备去打扰姜寒溱的，他来找大哥是商量下个月奶奶寿宴的具体安排。临走前被拉来一起吃饭，谁知竟会这么巧。
　　在他印象中，姜谪入院的次数不算少，来探过病的人也挺多，但真正会和姜寒溱一起在食堂吃饭的少之又少。
　　也就叶沁怜，苏之嘉，或是个别米洛的同事。
　　那些人他都算认识，但今天坐着的这个，是个生面孔。
　　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身份不一般，因为姜寒溱的肢体语言和以往不同。
　　她会下意识前倾，无论是自己说话还是对方说话时，都会尽量缩小彼此的距离。虽然平时为了说话方便也有这样的举动，但姜寒溱不会如此频繁又主动去靠近谁，表情还那么温柔。
　　与其说是想近距离和姜寒溱打招呼，倒不如说他想弄明白那个陌生人是谁。
　　在庄续明和他大哥走过来的时候，姜寒溱除了最初的烦躁之外，莫名多了点心虚。
　　她瞥了眼对面的人，发现言依诺已经把头完全转过去了。
　　这下，不介绍都不行。
　　她斟酌一下，平静说：“庄医生，庄续明，你们好。”
　　庄续明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也没刻意套近乎，淡淡回了句好。
　　言依诺一听这名字，心里不自觉就郁闷了一下。
　　“依诺，这是我爸爸的主治医生庄续勇，另一位是他的弟弟，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庄续明。”
　　接着，她的声音柔了些：“这是言依诺，我的好朋友，专程来探望我爸爸的。”
　　好朋友……
　　庄续明从不知姜寒溱竟然还有个这样的好友，很是意外。而言依诺则在回味，寒溱姐介绍自己的时候语气有点亲昵。
　　悄悄和他们打招呼时的语气比较之后，言依诺小小开心。
　　庄续明好奇：“之前没听你提过，新认识的朋友？”
　　姜寒溱不太想让他过分关注言依诺，生怕他察觉什么，也怕他在她爸妈面前说漏嘴。
　　“以前就认识，后来断了联络，不久前才重逢。”
　　言依诺发现姜寒溱的语气一下子又冷淡下来，不太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她没有主动跟庄续明交谈，只是朝他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不想让姜寒溱费神，也相信姜寒溱能处理好这个局面，所以自己只需要默契配合就好。
　　果然，不等庄续明再问什么，姜寒溱就说：“我们吃完了，先回病房。”
　　庄续明自觉让路，没再多话。
　　出了食堂，言依诺提议：“我们去散步消化一下？”
　　到了花园，言依诺看了姜寒溱几次：“我以为你会跟我多说点庄续明的事。”
　　姜寒溱不解：“为什么？”
　　和上次改签机票提前逃离不同，言依诺现在多了点底气。回想之前也觉得是自己太沉不住气，过于悲观。
　　“可能是我以前主动问过。”
　　姜寒溱眼底笑意深了些：“事实证明，你的好奇心用错地方了。”
　　言依诺从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自己的在意和芥蒂，瞬间被压平了。
　　晚风吹在脸上留下阵阵凉爽，比起上回来深城的感觉好多了。
　　言依诺发现，她自己各种瞎想试探都不如今天直接见一面。而让她感到踏实许多的，是寒溱姐的态度。
　　言依诺不禁失笑，嫉妒果然会让人降智。
　　姜寒溱猜到言依诺仓促低头想藏起来的笑是因为什么，她装作看不见也不刻意问，只静静和她继续散步。
　　这个花园她也来过几回，每次都心事重重，很是沉闷。可今晚，她心里装着的还是那些事，心情却好了许多。
　　逛了大约半小时，言依诺停了下来：“我回酒店了，你今晚早点休息。”
　　“我送你。”
　　“不用，酒店很近。”
　　姜寒溱拗不过她，只好送她到医院门口。
　　“明天我想吃食堂的早餐，行吗？”
　　姜寒溱笑：“我等你。”
　　回到病房，叶沁怜意外姜寒溱回来得挺早。
　　“你们去哪儿吃饭了？”
　　“就在食堂吃的，饭后去散了个步。”
　　叶沁怜不太满意：“不是说了让你请客吗？”
　　“妈，依诺不是外人，没有必要搞这套。”
　　叶沁怜没多想姜寒溱的话，依旧觉得不妥：“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探望，我们也不能理所当然。”
　　姜寒溱不想在病房里纠结这个话题，没待太久就又离开了。
　　她想抓紧去找庄医生讨论一下病例的事，这样明天言依诺来了也能知晓进度。
　　第二天言依诺八点不到就来了医院，这次把背包也带着。
　　“退房了？”
　　“嗯，下午直接从医院出发。”
　　姜寒溱让她把背包留在病房，接着便领她去食堂。
　　“昨晚我咨询过庄医生了，他不反对我的想法。”
　　言依诺顿了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这很好啊，那你赶紧把病例发给我。”
　　姜寒溱想了下：“要不，我直接发给阿姨吧。”
　　“为什么？”
　　“这个人情是我欠阿姨的，你别辛苦在中间传话了。”
　　言依诺倒是不介意传话，但姜寒溱这么做确实能提高效率。
　　“行，那你直接发给她。”
　　姜寒溱抿了抿唇，把心里的纠结压了下去。
　　言依诺吃完早餐后又去病房探望姜谪，陪他聊了挺久，把他哄得嘴都合不拢。
　　昨晚叶沁怜留在医院过夜，一大早就被姜寒溱赶回家休息。言依诺走的时候没能亲口和叶沁怜道别，非让姜寒溱转达。
　　“我得珍惜每一个表现机会。”言依诺凑到姜寒溱耳边，笑眯眯主动解释。
　　姜寒溱无力地白她一眼：“什么时候学会那么多心机了？”
　　“我这叫积极主动，才不是什么心机。”
　　姜寒溱送她到医院门口，一起等网约车到来。
　　言依诺看了眼打车软件，司机还在路上。
　　“后天一起吃晚饭吗？”
　　“我怕航班延误。”
　　“那到时再定。”
　　姜寒溱只低了低头，没再接话。
　　从病房出来这一路，她越走情绪越低落。
　　直到言依诺轻声关上车门后又摇下车窗说再见，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不舍。哪怕只晚两天回去，她也还是不开心，不想分开。
　　**
　　言依诺安全到家后和姜寒溱简短聊了几句后就催她赶紧把病例发给季榕，两人还事先统一了说法。
　　收到病例后的季榕非常积极，主动给姜寒溱打来电话：“寒溱，我明天一上班就去联络，你要是还有其他要求也都尽管说。”
　　“麻烦季阿姨了。”姜寒溱说到最后，语调明显低了下去。
　　“说这话就见外了，寒溱！”季榕带着明显的疼惜，“你别什么都自己扛，我们都愿意帮你分担的。”
　　她越是说得真心实意，姜*寒溱内心就越挣扎。
　　如果她和言依诺是最初的样子，那她只觉得添了麻烦不好意思。现在她不可能再自欺欺人说只做朋友，于是多了负罪感，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坚定，把言依诺招过来的。
　　这么多的外界因素不断束紧，姜寒溱却在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看清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她已经做不到像之前那样。无论是主动后退还是推开言依诺，她都做不到了。
　　当言依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诚意后，姜寒溱的所有防线都毫无斗志地溃败了。
　　她想，等她回海城，该是时候主动往前走一步了。
　　**
　　周一上午，言依诺如常打卡上班，在路上和等咖啡的时候和姜寒溱简单聊几句。
　　没有任何的打趣和玩笑，内容严肃又正经。
　　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病例的事和姜谪的身体状况，但言依诺不觉得无聊更不失落，相反，她觉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姜寒溱，自己真正完全进入了寒溱姐的生活。
　　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能见到海城的姜寒溱，每当寒溱姐回深城的时候，她就只能靠牵挂和猜。
　　上班后没多久，言依诺就收到舒青沅发的小组邮件，提醒小组成员要在明天中午前把上周总结和下周计划都交上去，她得汇总发给姜总。
　　言依诺早就把姜寒溱回来的航班号时刻表倒背如流，但再次被提醒姜总快回来时，她仍是雀跃不止。
　　姜寒溱如期回到海城，落地后就给言依诺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加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言依诺回复时纠结起来。
　　她不太确定姜寒溱的具体安排，是先来公司一趟？还是直接等下了班去吃饭？
　　结果只耽搁了几分钟，就又收到了姜寒溱的消息。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下了班去接你。】
　　言依诺心想，寒溱姐已经替她做决定了：今晚不准加班。
　　她咧嘴回复：【好哒！】
　　后面还连发了三个原地转圈圈的表情包。
　　发完这条消息后，姜寒溱很快又回了一条，只说让她认真工作，别耽误下班。
　　言依诺也不恼，放下手机后觉得动力更足了，连提神的咖啡都剩了一半没喝完。
　　一到下班时间，她立即打卡准备走人，对此舒青沅颇为欣慰。
　　郁小临打趣说：“你今天赶去约会吗？”
　　言依诺脚步一滞。表情倒没破绽：“谁说的。”
　　郁小临：“你今天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最近又把耳钉戴回来了。”
　　真是有理有据。言依诺心想，爱八卦的人果然都有两把刷子。
　　这时李喃也收拾好东西了，和她们一起去等电梯。
　　他没往约会方面想：“今晚新装备上线，我猜依诺是想回去抽皮肤吧。”
　　郁小临被提醒后也后知后觉想起来：“对哦，我明明预约了，差点忘了。”
　　言依诺也预约了，但这和去见姜寒溱是完全不同量级的事情。在姜寒溱面前，什么预约都要往后靠。
　　但她也不解释，含糊着和他们一起出了大楼，然后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里走。
　　等她看见楼下停着的那辆银色宝马车时，嘴角弧度瞬间放大。
　　她快步走到车旁，弯腰轻敲了一下车窗。不等车里的人反应，她就自己打开门坐了进去。
　　车饰还是老样子，言依诺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她不再觉得银色宝马不代表姜寒溱，反而觉得这是寒溱姐回海城的一个标志。
　　姜寒溱转头打量她，嘴角也弯着。
　　“看起来今天上班不太累？”
　　言依诺轻咳两下：“姜总，我没摸鱼，很卖力呢。”
　　姜寒溱配合道：“那今晚我请客，犒劳一下卖力又高效的劳模。”
　　言依诺本来想去姜寒溱小区附近那家餐厅，担心又偶遇刘晓念，于是选了另一个地方。
　　姜寒溱倒是不那么在意，但也不反对言依诺的意见。
　　“就算遇到了其实也没关系，下了班难道不允许正常社交吗。”
　　言依诺直白道：“我是怕她背地里说你坏话。”
　　“我没有那么脆弱。”
　　姜寒溱紧了紧方向盘，像是在为做好的决定不断打气。
　　“而且，也不可能一直都想着躲。”
　　言依诺觉得这话像是还有其他意味，转头看了眼。
　　她只见姜寒溱目视前方，很是专注的样子。
　　言依诺觉得自己多想了，于是换了话题：“我妈不让我多管病例的事，嫌我碍事。”
　　这事季榕和姜寒溱解释过了，她觉得言依诺传话也传不明白，所以干脆不让她掺和。
　　姜寒溱轻笑：“阿姨给你减负，还不好吗？”
　　“当然不好啊，她才是在给我拖后腿呢。”
　　姜寒溱抿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又紧了一下。
　　“拖你什么后腿了？”
　　言依诺顿住，偷瞄她。看到姜寒溱嘴角微扬着，她才大着胆子多说几句。
　　“本来就该我参与的，而且姜叔叔的事也是我的事，不让我管，算怎么回事嘛。”
　　姜寒溱吸了口气：“依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真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勉强。”
　　她咽了下口水，态度更加认真也更坦白：“我确实不太懂看病和住院的事，很多概念也是第一次接触，所以肯定显得有点笨。”
　　姜寒溱知她想岔了，赶紧打断：“别对自己要求太高，谁也不是天生就懂这些的。我之前比你还抓瞎，只是经历多了，自然而然就熟了。”
　　“我会尽快赶上的。”
　　姜寒溱的心口被填得满满的，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她俩没吃太久，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才八点多。
　　“我送你回去吧。别说自己能打车，我的车难道不比网约车舒服？”
　　言依诺笑：“我又没说要打车。”
　　姜寒溱咬了咬唇，暗恼自己着急了。
　　晚上小区里的停车位有限，姜寒溱的车无法停在之前等她的位置，只能在小区门口就下车。
　　言依诺刚准备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就听到姜寒溱也解开了安全带，还熄了火。
　　“我送你回去。”
　　“啊？”言依诺一愣，“这里很安全。”
　　姜寒溱只简单扫了她一眼，之后便垂眸，下意识抿着唇。
　　见她来真的，言依诺好笑道：“那你要去喝杯茶吗？”
　　姜寒溱摇头。
　　茶是不打算喝的，但她想陪言依诺多走一会儿，几步路也好。
　　言依诺又提起专家的事：“我妈说了，她会亲自来和专家聊的，所以肯定不会耽搁太久。”
　　姜寒溱捏捏垂在身侧的手指：“嗯，我知道。”
　　“所以今晚要睡个安心觉。”
　　姜寒溱抬眸，见言依诺笑吟吟在看她。
　　她耳朵渐渐热了起来，想错开眼，可刚转过去一点，又忍不住转回去再看。
　　言依诺眼底的关心没有半点掩藏，就这么坦荡荡，又这么满当当。
　　快到楼下时，姜寒溱忽然停了脚步。
　　言依诺不知她怎么了，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等她询问，姜寒溱便主动往她面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缩小到接近于零。
　　“寒溱姐……”
　　话音还没落，言依诺就被轻轻抱住。
　　两秒之后，她的心开始狂跳。
　　她的双臂被姜寒溱揽着，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可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谢谢你。”姜寒溱的声音闷在言依诺的肩窝里。
　　她在抱住言依诺的同时，也把脸颊靠在了言依诺的肩上。
　　言依诺呼吸不太顺畅，完全应着本能在呼吸和吞咽。
　　虽然姜寒溱嘴里说的是谢谢，可是今晚这个拥抱和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论是从前还是她们刚重逢时，姜寒溱都没用过这样的姿势抱她。
　　而且，吹在脖子上的热息也在告诉她：寒溱姐和她一样紧张。
　　“我是心甘情愿做这些的，没想过要报答。”
　　姜寒溱的脸埋得更深了些，言依诺觉得自己的脖子疑似被软软的唇亲着了。
　　此刻感觉有点难耐，但她舍不得提出换个姿势，更舍不得跟姜寒溱拉开距离。
　　过了一会儿，言依诺察觉到姜寒溱的手松了些。她试探着抽出右手，轻轻环住了姜寒溱，
　　谁也没再说话，可距离没有拉远，连呼吸的节奏也逐渐一致。
　　言依诺意识到这个拥抱代表寒溱姐的回应更明确了，也代表她们之间的关系前进了很多，顿时欣喜万分。
　　心里充盈着最多的情绪，名为激动。
　　言依诺有点不知所措，情难自抑地深吸了一下姜寒溱的头发。
　　被她环住的人颤了一下，言依诺便不再动，只低低笑着。
　　没过多久，姜寒溱稍稍用力，从她怀里挣了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迅速胶着在一起，又很快错开后盯着对方的肩膀发呆，很不好意思。
　　姜寒溱稳了点心神：“你赶紧上楼吧，今晚别熬夜。”
　　言依诺点头，很是听话的样子。
　　姜寒溱抬手勾了一下耳边落发，恰好是刚才被言依诺吸过的那一缕。
　　听到言依诺明显加重的呼吸声，姜寒溱的动作顿了下。
　　她飞快看言依诺一眼，极力维持着镇定：“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姜寒溱怕继续说下去，谁也走不了，果断转身往外走。
　　她沉浸在回味刚才拥抱的感觉，忽略了不远处的目光。
　　等她快要走到车旁，才发现有人在等她。
　　“季阿姨？”
　　

47请你离开
　　◎“总之，请你离开。”◎
　　季榕手里拎了个不大的旅行袋，还背了个单肩包，把浅棕色的外套压得挺紧实。
　　听到姜寒溱叫她后，她略略敛了点眉，表情没有完全放开，仍站在原地不动。
　　姜寒溱完全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季榕，第一反应就是紧张。她不确定季榕是刚到还是早就等在此地，两者有天差地别的差异。
　　拥抱那一幕不知是否被看到，姜寒溱却没有半点试探和验证的勇气。
　　她主动朝季榕那里走去，短短几步路，却要聚集好几倍的勇气。
　　“季阿姨，你来看依诺吗？”姜寒溱努力表现得正常些。
　　在季榕没开口的这几秒时间里，她倍感煎熬。
　　“我来了解一下你爸爸转诊的事。”
　　不等姜寒溱接话，季榕主动提出：“先去你家谈谈具体细节。”
　　姜寒溱觉得不太正常，季阿姨明明已经到了言依诺楼下却提出要先去自己那里？虽然转诊的事当面谈比较方便，但去依诺家里聊也可以的。
　　不让言依诺当传声筒情有可原，但当面聊这个没什么好避忌的，除非聊的并非这事。
　　她感觉得出来，季榕在克制着什么。
　　姜寒溱心里一沉，之前猜测的事，看来有答案了。
　　她想，季阿姨应该是看到了。
　　虽是如此，她还是如常应了季榕的要求：“那我们走吧。”
　　她主动帮季榕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才绕过车头坐进主驾位置。
　　车门一关，车厢内静得可怕。
　　“阿姨，你把包放后排吧。”
　　季榕不看她，语气平静：“不重，这样方便。”
　　姜寒溱不再说话，平稳把车开出了小区。
　　途中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她瞥见是一条微信消息，猜到是谁发的。
　　她见季榕也低头看了眼，但很快就移开视线，像是对她的手机信息刻意忽略。
　　姜寒溱思考着是否要找点话题，但无论选什么都觉得很生硬。
　　最后还是季榕先开了口：“你今天回的海城？”
　　“嗯，下午的航班。”
　　“你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稳定了，明天就能出院。”
　　姜寒溱全身绷紧，屏住呼吸等待着后续，她猜季榕也许是在铺垫什么。
　　谁知季榕只是嗯了声，又不再说话了。
　　一路开到停车场，两人无声下了车。
　　姜寒溱主动伸手要帮她拎包，却被季榕不着痕迹避开。
　　“不重，我自己拿就行了。”
　　姜寒溱忽然难过起来，想起不久前季榕在电话里的话。见外，这才是真正的见外。
　　到家后，姜寒溱刚把灯打开，手机又亮了。
　　大概是她回家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些，某人不太放心。
　　她犹豫是否该回消息，又怕当着季榕的面适得其反。
　　迟疑间，她听到季榕说：“有事你就先处理，不用管我。”
　　姜寒溱请她先坐：“阿姨，我去给你倒杯茶。”
　　她在厨房里匆忙回了条安全到家的信息后便不再看手机，专注思考待会如何应对。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明白了，如果季榕真要问，那她也不会刻意隐瞒。
　　这件事，除非瞒一辈子，不然现在撒谎就是给自己挖坑。
　　做好心理准备，姜寒溱端着茶回到客厅。
　　季榕的背影挺直，很有老师的威严，姜寒溱的压力开始反弹。
　　“阿姨，我泡的花茶，不会太影响睡眠。”
　　“谢谢。”
　　姜寒溱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下意识把落发勾到耳后，等待季榕质问。
　　“昨天我和专家在电话里聊了一阵，觉得还是当面交流比较方便。”
　　姜寒溱很是抱歉：“麻烦阿姨专程跑一趟。”
　　季榕是今天下午临时决定过来的，生怕影响言依诺工作，所以事先没告诉她。结果敲门发现人不在，发消息后才知道原来在外面吃饭。
　　她怕言依诺着急，所以自己在楼下等，没把自己到了的事告诉女儿。
　　谁知竟然让她看到那么震惊的一幕！
　　女孩子之间感情好，搂搂抱抱很正常，甚至一块儿睡也没什么。
　　但她俩的眼神分明不是那么回事，季榕从她们脸上看到的，是一种她从没预料到的情愫。
　　她极力控制，才没有当场冲过去质问。考虑再三，她想先和姜寒溱聊聊。
　　事发突然，季榕其实也很乱。一路上反复思索，愣是没有想明白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沉默许久，季榕回过神，发现姜寒溱正紧张看着她。
　　“我想和你聊聊依诺的事。”
　　姜寒溱肩膀晃了下：“好。”
　　季榕直白道：“我刚才看到你们在楼下拥抱了。”
　　姜寒溱垂眸，压力飙升。
　　“也许是我多想了，也可能是我的角度不太对，我觉得你俩刚才拥抱的姿势有点……”
　　季榕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有点过于亲密。”
　　姜寒溱轻轻咽了下口水，心跳乱得要命。
　　季榕见她不否认，心里的石块压得更沉。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姜寒溱做了个深呼吸，缓缓抬头，迎上季榕的目光。
　　“阿姨，我们……”
　　季榕看到她那决然的眼神，哪里还不懂她想说什么？
　　心里有逐渐崩塌之感，第一反应就是阻止。
　　有些话，不说出来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说了，那很难办。
　　“寒溱，别冲动！想清楚再说也行。”
　　姜寒溱确实停了片刻，但只过了一会儿，她就坚定说了下去。
　　仍是和之前相同的郑重：“阿姨，我们对彼此有好感。”
　　季榕闭了闭眼，神色颇为苦恼。
　　大概是之前已经被狠狠冲击过，以至于现在她是烦躁远比震惊多。
　　姜寒溱的回答其实她已经料到，但真听到了又是另一种滋味。
　　她重重叹了口气：“寒溱，你们怎么会这样！”
　　季榕真地很不理解，两个人重逢那会儿明明很正常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感情了？
　　姜寒溱低了低头，愧疚不已，却不愿就此退缩。
　　哪怕被季榕当面责骂，她也不想放弃言依诺。
　　她刚才就想好了，所有的责任都由她来承担，所有的错也都算在她头上。不论季榕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尽力去达成的。
　　“阿姨，感情的事说不清楚。但我对她，是真心的。”
　　季榕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姜寒溱，从刚才的苦恼变成了现在的不解，还带了点厌恶。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姜寒溱心口紧缩，第一次从季阿姨那里听到这般嫌弃的语气。她眼眶酸涩，依旧没有怯懦。
　　“我和依诺是在相处中相互吸引，发现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所以想……”
　　季榕厉声打断：“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细节！”
　　姜寒溱抿唇，不再说话。
　　季榕喘着气，又反复看了她几回。
　　姜寒溱几乎一直垂眸，但当季榕看她时，她都会第一时间回应。
　　她不想让季阿姨觉得自己是个不敢承担责任的人，她想让季榕知道，自己对这份感情是有足够诚意的。
　　虽然之前有过再三的犹豫和躲避，但她今晚已经给了言依诺回应，她不想失信。
　　“我不管你们到底怎么样了，总之……”
　　季榕的话断在那里，让姜寒溱觉得自己被扼制住了，呼吸不畅。
　　“总之，请你离开。”
　　季榕的表态让姜寒溱瞬间落泪，她一开口便是哽咽。
　　“阿姨，能不能……”
　　季榕很是坚决：“不能。”
　　姜寒溱仰了点下巴，却完全止不住泪水，她索性就这样放任着。
　　“我知道这确实是很难接受的事，但我和依诺都很认真。”
　　“认真？”季榕冷斥，“你真为依诺想过吗？”
　　姜寒溱哽咽，眼底却满是肯定的回答。
　　她怎么没想过？如果没想过，她又何苦为难自己那么久？
　　可爱情哪有这么容易被控制？她就是知道自己爱惨了，才会不顾一切想努力把握一次！
　　“依诺年纪还小，没有吃过苦，也没有谈过恋爱。在她的世界里，喜欢什么就想要得到什么。”
　　季榕始终克制，没有大吼大叫，但声音很冷。
　　“她或许压根分不清喜欢和爱，加上之前你们断联十年，失而复得的喜悦很可能会导致她误判。”
　　姜寒溱摇头否认。眼泪从她下巴边缘滴下来，她也顾不上。
　　“阿姨，我们努力分辨过，但这真不是误判的感情。”
　　姜寒溱满是愧疚，但就是不愿松口。她在用最柔软的方式做着最顽强的抵御。
　　她希望季榕能给她一个解释清楚的机会，让季阿姨能全方面了解她们的感情。
　　季榕油盐不进，并不想听太多。
　　“你家里怎么想的？”
　　姜寒溱一顿：“暂时还不知道。”
　　季榕冷哼：“那你在米洛的工作呢？不准备要了？”
　　姜寒溱蹙眉，这确实也是需要从长计议的。如果言依诺今后真去了米洛又或是她们的事传到米洛，她们之间的问题会更复杂。
　　但这些，都是可以慢慢解决的。
　　当她准备解释时，忽然听到季榕哀叹了一声，语气十分低沉。
　　“寒溱，就当我求你，放过依诺，好不好？”
　　姜寒溱泪水更甚，眼前求她的不是别人，是言依诺的母亲，是对她视同家人的季榕。
　　可是，她好舍不得言依诺。
　　见她咬唇不说话，季榕也很难受。但身为家长，有些事必须狠心，必须斩立决！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只能去和依诺谈了。”
　　“不要！”
　　姜寒溱了解言依诺的性格，如果季榕真去找她，那么母女俩的感情必然会产生隔阂。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导致言依诺家庭关系紧张，更不希望言依诺为了她而背负更大的压力。
　　她的指尖几乎刺破掌心，才勉强找回一丝真实的痛感。
　　季榕从头到尾都没有骂过她，可姜寒溱很清楚，在季阿姨心里，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姜寒溱终于涩然开口。
　　“请给我一些时间。”
　　“寒溱，你也太顽固了！”
　　姜寒溱满是哀伤地乞求：“阿姨，请给我一点缓冲时间慢慢离开，我不想重蹈覆辙。”
　　季榕一顿，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十年前，我走得太突然，所以她生了那么久的气。”
　　姜寒溱的声音几乎一直抖着，全靠意志在坚持。
　　“这次，我不想让她再记恨那么多年了。”
　　季榕有些动容，看到她满脸泪痕，迅速撇开眼。
　　“你是好孩子，阿姨一直都很喜欢你。可是你们这样，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季榕越是这样，姜寒溱就越是煎熬。
　　她宁可季榕打她骂她，也不要这样理智地夸她，但又果断地嫌弃她。
　　姜寒溱沮丧极了，无措地吸着鼻子，想让自己别太狼狈。
　　可是心痛的感觉过于真实，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控制。
　　季榕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让她先把眼泪擦干。
　　“阿姨相信你说话算话。”
　　姜寒溱涩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明想好要坚持的，可还是在阿姨面前败退了。
　　她想，自己或许真没有什么好运，无法拥有那么美好的感情。
　　今晚的那个拥抱，足够她珍藏很久了。
　　季榕没有追问她具体需要多少缓冲时间，大概是出于对她的了解，又或是不忍心继续看她伤心。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等姜寒溱渐渐停止泪意，季榕又说起：“你爸爸的事别担心，我会尽力的。”
　　“阿姨……”
　　“希望你能理解阿姨，别怪我狠心。”
　　季榕本想拍拍姜寒溱的手背，结果手在半空时发现有点尴尬，于是又默默收了回去。
　　“我送你去依诺那里吧。”
　　季榕看了眼时间，有点晚了。
　　她这时候情绪也还没有完全平复，生怕说漏嘴。
　　“你介意我在你这里住一晚吗？明天我和专家聊完了再去见依诺。”
　　现在不是假期，姜寒溱知道季榕是专程为了这事来海城的。说感激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谢意，哪里会介意留宿。
　　“我去收拾客房。”
　　姜寒溱很快就把客房收拾妥当，又细心介绍了浴室的使用方式，很是周到。
　　季榕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心中叹气。
　　但这事是底线，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女儿走这么一条不寻常的路。而且她也接受不了是姜寒溱和女儿在一起，觉得非常别扭。
　　在她心里，早就把姜寒溱当成半个女儿，所以她觉得她们算是姐妹。这种关系加上不寻常的感情是怪上加怪，使得抵触加倍。
　　姜寒溱没再趁机讨价还价，但季榕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她就像秋天的花枝，凋零了。
　　**
　　言依诺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寒溱姐今天戴着墨镜进公司的造型酷毙了。
　　半长风衣笼在她深色的职业套装外，加上一副黑色大框墨镜，瞬间就秒杀各种杂志封面。
　　如果不是顾忌其他人在场，她很想冲过去多拍几张当屏保。
　　趁着还没正式上班，她悄悄给姜寒溱发了条消息：【姐姐今天的造型杀疯了。】
　　还发了一个心脏爆炸的表情包。
　　但一直等到上班，也没有收到姜寒溱的回复。
　　言依诺有点小郁闷，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不成熟。
　　寒溱姐肯定忙死了，哪里有空回这种花痴消息。
　　言依诺提醒自己也要抓紧，不能在工作上拖后腿。她不仅要在姜叔叔的事上为姜寒溱分担，事业上更要助推。
　　而且她也希望能借此机会有所表现，如果真能去米洛，就不用担心一年后和寒溱姐分隔两地了。
　　不过姜寒溱今天的忙碌程度远超言依诺预期，几乎一整天都没见她出来过，连午饭都是直接让人送进去的。
　　她午休期间发过消息，问姜寒溱要不要饭后散个步？
　　结果姜寒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说要处理的文件太多，没有时间。
　　这让言依诺更加心疼，便自觉不再烦她。
　　下班前，言依诺本想约姜寒溱吃饭，结果收到季榕的消息，说她在公司楼下。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在周五倒V，会在接下来几天随机掉红包的。
　　

48明确答复
　　◎“依诺，我想向你道歉。”◎
　　言依诺直接打电话：“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季榕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异常：“来办事，晚上找你吃饭，然后再借住一晚，行不？”
　　言依诺笑：“你和我这么客气，多做作。”
　　“别早退，该几点就几点下来。”季榕叮嘱完就主动挂了电话。
　　言依诺默默吐槽，真是到哪儿都不忘教育，真是得了教师职业病。
　　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她给姜寒溱发消息。
　　【你今天要加班吗？】
　　这条消息姜寒溱倒是回复挺快：【要加，不确定几点结束。】
　　言依诺心疼她辛苦，但又不能鼓励她别管工作了。
　　【我妈在楼下，我待会陪她去吃晚饭。】
　　姜寒溱：【阿姨来了？你替我说声抱歉，工作太忙没能亲自接待。】
　　言依诺笑：【跟她那么客气干嘛。】
　　姜寒溱没回复，言依诺猜她可能又在忙了。
　　她想了下，还是又发了一条：【跟我家人都不用那么客气，别见外好吗？】
　　直到她打卡后关掉了电脑，才收到姜寒溱的回复。
　　【好。】
　　言依诺想，回复这么慢，寒溱姐是害羞了？还是觉得她太心急了所以矜持一下？
　　**
　　在楼下见到季榕，言依诺积极把她的旅行袋和单肩包都接了过去，一下子她身上变成三个包。
　　季榕无语：“又不重，不用全抢过去。”
　　言依诺脸上全是讨好，格外乖巧：“你拿那么久了，不重也肯定比我累。”
　　她举起双手，挑眉：“我才是都不重。”
　　季榕见她坚持要拿，也就随她。
　　“今晚想吃什么？”
　　“吃你平时打包的外卖。”
　　“你没搞错吧？”平时是谁总吐槽那些东西没营养的？
　　“我要亲自看看到底能不能继续让你吃下去。”
　　言依诺打趣：“你这是来检查我的生活质量的？”
　　季榕暗中打量她，发现言依诺情绪正常。看来姜寒溱没把事情告诉她，应该也还没有开始行动。
　　等走远了些，周围已经没有公司熟人，言依诺情不自禁就提起了姜寒溱。
　　“寒溱姐今天太忙了，现在还在加班。她说没能招待你，很抱歉。”
　　季榕笑笑，如常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寒溱有心了。”
　　言依诺不想浪费机会，又主动帮姜寒溱加分：“她其实对你们特别上心。如果不是因为她爸爸的事，还有工作忙死，她肯定会多去杭城看你们的。”
　　季榕想起今早姜寒溱那肿着的眼，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姜寒溱今天特意早起，不仅买了早餐，还送她去医院，这让季榕心情复杂。
　　但这件事，她不能松口。
　　言依诺没看出季榕隐藏的情绪：“你今天来办什么事啊？”
　　“我去找了李医生和林医生。”
　　“你什么时候也精通这些了？”
　　言依诺发现，大家好像都比她厉害。她以前都不知道季榕也懂这些。
　　“我不精通这些。但我知道托人办事要有态度，但是该给的压力也得有。”
　　言依诺想抱一抱季榕，结果手里都是包。她只能用肩膀轻轻蹭了一下：“妈，你真好。”
　　**
　　姜寒溱一直逗留到九点才从公司离开。自从言依诺下班前给她发了消息后，她的工作效率就很一般。
　　她总会不由自主去想，季榕此时有没有和言依诺暗示什么，又或是言依诺会不会主动吐露什么。
　　这种心理暗示箍紧她所有神经，让她难以呼吸。
　　恍神间，她又点开上周徐总发来的邮件。是一封转发的邮件，内容是米洛明年计划大力开拓海外市场，外派待遇非常可观，而且几乎提前承诺了一定能升职。
　　姜寒溱当时并没有过多考虑，无论是家人还是言依诺，她都放不下。
　　现在，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些。
　　言依诺的事业刚进入上升期，还远没到发力的时候，但姜寒溱确信她一定可以惊艳很多人。
　　所以，稳住言依诺的工作是最重要的。但她们继续这样近距离相处下去是做不到相安无事的，姜寒溱只能先退回米洛。
　　等言依诺去了米洛以后，她再去更远的地方。
　　她决定明天上午再正式回复徐总。
　　**
　　季榕第二天离开前帮言依诺做了早餐，是她爱吃的蛋饼。
　　“妈，你能多做一份吗？”
　　季榕猜到她是什么目的，但装作不知情。
　　“你吃不饱？”
　　“那倒不是。”言依诺转着手机，笑嘻嘻，“我想给寒溱姐带一份。”
　　季榕昨晚没多问她俩的事，反倒是言依诺时不时就提起姜寒溱。季榕也才回过神来，是自己之前疏忽了。
　　“寒溱是你领导，你不怕同事说闲话了？”
　　“我可以在其他地方给她啊。”
　　季榕不至于小气到连一份早餐也不肯做，和言依诺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姜寒溱那份也做好了。
　　“先预告。”言依诺抬手就拍了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季榕收拾好行李，和言依诺一同出了门。
　　“你有空就常回家。”
　　言依诺随口应了一句，看起来没太当真。
　　季榕只能更明确说：“这周末，你回来一趟。”
　　“啊？为什么？”
　　“杭城又不远，高铁也方便。最近既然不用常加班，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家看看？”
　　言依诺觉得季榕的脾气忽然变得好大。
　　她猜，妈妈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我尽量。”这种时候少惹为妙。
　　送季榕上了网约车后，言依诺才有空好好和姜寒溱发消息。谁知看到的第一条就是姜寒溱说不用了。
　　她不解：【你不爱吃蛋饼吗？】
　　姜寒溱：【我吃过了。】
　　这么早？
　　言依诺还没来得及细问，就看到姜寒镇说：【我已经到公司了。】
　　看来确实很忙，以至于昨天加班到那么晚，今天又去得那么早。
　　言依诺把没送出去的早餐当成自己的上午茶点心，只是吃起来的时候没早上那么美味。
　　到了午饭时间，言依诺仍没看到姜寒溱从办公室里出来。
　　等到午休尾声，郁小临突然八卦道：“你们听说了吗？米洛近期会有人事变动。”
　　言依诺现在对米洛比过去上心很多，听到这话后很自然就凑了过去。
　　郁小临神秘兮兮的：“我同学说，可能会有新总监来云享。”
　　这回言依诺紧张了。
　　“这是假消息吧？”哪有两个总监同时坐镇的？云享又不是什么大公司。
　　“我也不确定真假，说是今天上午才传出来的。”
　　言依诺忽然烦闷，很想直接去问姜寒溱。
　　郁小临还在耳边叭叭叭的，言依诺断断续续听着，指尖悬在按键上，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用无聊的消息打扰姜寒溱，可是这个小道消息让她颇为不安。
　　如果来个新老总还好说，要真是新总监，那么姜寒溱会走是必然的*。
　　难道是姜叔叔只能留在深城？所以寒溱姐最终决定提前回去？
　　一直熬到下班，言依诺发了消息，姜寒溱依旧是准备加班的节奏。
　　言依诺却说：【我等你。】
　　姜寒溱：【有事？】
　　不知是不是内心不安的原因，言依诺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刺眼。
　　言依诺：【有重要的话想问你。】
　　半个小时后，姜寒溱忽然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拎着包。
　　言依诺见状，也默默收拾起东西。
　　两人并没有特殊交流，在其他同事眼中，纯粹就是姜总和言依诺一前一后下了班。
　　言依诺本以为姜寒溱会在电梯前等她，谁知收到消息说在停车场见。
　　她顾不上这些细节，迅速赶了过去。
　　到了姜寒溱家里，言依诺关心道：“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你精神好差。”
　　姜寒溱几乎没怎么和她对视，但也做不到完全冷漠。
　　她只能频繁留个背影给对方，好把那不得已的苦涩藏起来。
　　姜寒溱低头看手机：“今晚吃外卖，可以吗？”
　　她没心情做饭，更没精力去餐厅。
　　言依诺完全不挑：“可以。”
　　点好外卖，姜寒溱又打开电视，然后去厨房倒水。
　　言依诺的视线追着她移动，总觉得寒溱姐在回避和她对话。
　　“先别忙了，休息一下好吗？”
　　姜寒溱被言依诺握住手腕，只能和她一同坐到沙发上。
　　她调整了情绪：“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听说云享会有新总监，这个消息你听说了吗？”
　　姜寒溱蹙眉，她今天上午刚回复了徐总，怎么会传得那么快？而且新人选压根没有定，一切都还是非常初期的阶段。
　　“哪里来的传闻？”
　　见姜寒溱神情严肃，看起来颇为反感，言依诺的心反而踏实了一点。
　　“小道消息。”她兀自笑了下，“我也觉得挺不靠谱的，所以找你求证一下。”
　　姜寒溱的眉目并未舒展，欲言又止。
　　这让言依诺再度不安起来。
　　“不会真有这种可能吧？”她紧张道，“难道是厉无情又做手脚了？”
　　“和他无关。”
　　“那到底会不会有新总监？”
　　姜寒溱沉默，但没否认。
　　在言依诺看来，这真是太意外，也太离谱了！
　　姜寒溱工作表现一直很好，米洛没道理会中途换将，除非是她自己申请调回去的。
　　“是叔叔的原因吗？”
　　姜寒溱摇了摇头。
　　结合这两天的一些事，言依诺又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姜寒溱持续的沉默激怒了言依诺。
　　她深吸了口气，音量高了起来：“到底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你如果对我有任何意见或是想法，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啊！”
　　她不理解，那晚上不是明明好好的吗？
　　她们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她们没有宣之于口的心意，都已经通过眼神交换过了。
　　为什么只过了一个晚上，就又回到了从前？
　　这让言依诺觉得，那晚的拥抱像是自己做的梦。
　　姜寒溱抬眸看她，和言依诺的激动相比，她显得沉稳得过于反常。
　　“依诺，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
　　言依诺一听这两个字就心里咯噔，连怒气都顾不上管了。
　　“我想，我们更合适做朋友。”
　　朋友？
　　言依诺像是听到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气都不知道怎么发。
　　可她依旧想听原因：“为什么？”
　　姜寒溱压抑着内心苦涩，强行冷静：“米洛明年会有一个很好的外派机会，对事业的提升非常大。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专注事业？”言依诺抢答了。
　　姜寒溱没否认。
　　“那感情呢？你就完全不考虑感情了？”
　　“我精力有限，平衡不了事业和感情。”姜寒溱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言依诺寂寥笑了声，之后便是沉默。
　　姜寒溱心想，言依诺应该对她失望至极。
　　心痛至极时，她忽然听到言依诺说：“好在你没说感情也有计划。”
　　姜寒溱怔愣了下。
　　“这次，我就不那么好奇了。”言依诺的声音很是低沉。
　　姜寒溱忍不住去看她，却没想到她眼底竟然没有怨恨，只有浓浓的忧伤。
　　“我怕好奇心又用错地方，会让你难过。”
　　姜寒溱很想抱抱她，到这时还在为她考虑的言依诺，怎能让人不爱？
　　她甚至想要当场反悔，放弃答应过季榕的事。
　　理智在最后一刻敲醒她，于是把话题引到另一件事上。
　　“你现在也是事业关键期，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言依诺坦言：“我是想好好把握的，还想着能去米洛。”
　　她之前连云享都不想待了，现在竟然主动想着去米洛，到底因为什么，姜寒溱很清楚。
　　但不可否认，米洛能为言依诺提供更大的平台，能让她飞得更高。
　　“如果能去米洛，对你将来的发展会有很大帮助。”
　　言依诺过了半晌才接话：“那你愿意等一等我吗？”
　　姜寒溱睫毛频颤。
　　“等我在事业上加把劲，等我和你的差距没那么大了，等你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去平衡。”
　　剩下的话，言依诺没说，但姜寒溱都懂。
　　她发现自己词汇贫瘠得可怕，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回应。
　　或许将来言依诺在事业上有了成就，接触到更多优秀的人，也就不那么执着于她了。
　　姜寒溱鼓励道：“先专注在事业上。”
　　**
　　姜寒溱这周末又回了深城，这次是为了和徐总详谈外派的具体细节。
　　周五晚上季榕给言依诺打电话：“这周不用加班，你回来陪陪我们。”
　　“我有事。”言依诺很是低落，担心回家被爸妈看出端倪。
　　季榕警觉：“你要干嘛去？”
　　言依诺失笑，她只是懒得奔波，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
　　“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言依诺随便回了句。
　　季榕立即阻止：“你别胡闹，这么大了就该有分寸！”
　　言依诺眨眼，真觉得季榕是更年期到了。
　　“我成年了，总该有自由吧？”
　　“自由也要有限度，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
　　季榕用命令语气强调：“这周末，你必须回来！”
　　言依诺脾气也上来了，觉得季榕无理取闹。
　　“我说了，这周没空！”
　　两人不欢而散，最终也没得出确切定论。
　　言依诺越想越觉得季榕的话不对劲，无缘无故要求她回去干嘛？难道是又要安排相亲？
　　言依诺又主动打回去：“妈，你是不是想给我安排相亲？”
　　不等季榕说话，她立即表态：“我绝对不考虑，你别浪费时间了。”
　　季榕倒吸几口凉气：“那你考虑什么？”
　　言依诺本想说姜寒溱的事，但一想到寒溱姐的态度，她就只能先从自身出发。
　　“妈，其实现在的感情有很多类型，不一定非要按照传统模式。”
　　季榕沉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言依诺发现季榕的反应不太对。按照妈妈的性格，不至于会厉声成这样。而且她还没有明确说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脑中忽然闪过姜寒溱前些天的反常，虽然联想有点跳跃，但她决定试探一下虚实。
　　“妈，你知道？”言依诺故意说得半真半假。
　　季榕的心都要炸了，太阳穴直跳。
　　言依诺又进一步：“那我如果想试一试突然传统呢？”
　　“不可能！”季榕态度坚定，“你想都别想！”
　　言依诺心中一顿：看来妈妈确实是知道了。
　　

49主动表白
　　◎“姜寒溱，我喜欢你。”◎
　　言依诺没了继续试探的兴趣，甚至连话都不想多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姜寒溱垂眸和她说要做朋友的画面。
　　如果寒溱姐的态度变化真和妈妈有关，言依诺觉得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她本来没想过这种影视剧里的狗血桥段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在她身边上演了，而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她气笑了，哼哼着没继续往下说。
　　季榕大概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明白了，内心也想回避。
　　她不愿意再重复那晚的局面，有些话没说出来就还有扭转余地。母女之间是没办法远离的，所以她不能让言依诺把话挑明。
　　“这周不想回来就不回吧。”季榕主动退了一步。
　　言依诺还有余怒：“本来就不打算回。”
　　季榕不想和她在电话里吵架：“没什么事就挂了，我准备睡觉了。”
　　言依诺突然叫住她，季榕瞬间握紧手机，有点慌张。
　　“妈，我对相亲没兴趣。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言依诺再次强调，态度坚定。
　　季榕叹气：“再过几年你的想法会变的。”
　　言依诺心想，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自己？眼下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既然季榕说过几年会变，那么就让时间来证明。
　　与其浪费时间和老妈掰扯压根不会发生的事，不如抓紧时间订机票去深城。
　　上次她误会了姜寒溱的意图，以为寒溱姐优先选择了事业。虽然很伤心但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事业是生活的根基。
　　尤其是亲身参与到姜叔叔的医治过程以后，言依诺更加能理解事业对姜寒溱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成就感，更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收入。只有持续稳定的高收入才能维持姜谪的治疗和休养，就像苏之嘉说的那样，寒溱姐在努力托举着整个家。
　　所以言依诺不敢开口让姜寒溱重新选择，她只求留住一个追赶的机会。只要寒溱姐愿意偶尔放慢脚步等一等，她一定会追赶上的！
　　现在她回过神了，发现事情可能和她当初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如果真是妈妈施压，那寒溱姐的话可信度就大大降低。
　　言依诺要亲自再问一次！
　　**
　　周六傍晚，深城酒吧，姜寒溱和苏之嘉坐在角落里相顾无言。
　　“寒溱，你很久没放纵过了。”
　　姜寒溱晃着手里的半杯酒，口中苦涩：“今晚只喝一杯，也叫放纵？”
　　“自从叔叔生病以后，你除了必要的应酬，几乎不碰酒。今天反而主动约我来喝东西，这还不放纵？”
　　苏之嘉嘴上打趣，眼底却颇为担心。
　　“有点烦，又不想让爸妈察觉，就只能折磨你了。”姜寒溱又抿了一口，刺激得拧眉。
　　苏之嘉从她手里抢过杯子，暂时不准备让她继续喝了。
　　今晚姜寒溱和她说了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做的新决定。原本以为姜谪转诊的事能让她和言依诺的关系有进展，谁知直接来个大倒退。
　　“其实你可以和她商量一下。”
　　姜寒溱摇头：“我说不出口。”
　　“寒溱，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因为施压的是她的妈妈就主动认输。”
　　“我试探过，季阿姨的抵触情绪很强烈，继续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
　　姜寒溱目光幽深，既忧伤又掺几分职场练就的果断：“以退为进，先缓一缓。”
　　“你就不怕缓得太久，言依诺的热情冷却了？”
　　姜寒溱不说话。
　　“你一边说要外派，一边做好了单方面等她的打算，你不觉得这是自我折磨？”
　　“我不希望她因为我而和家里闹矛盾。”
　　“那她就是喜欢你，这是事实。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点代价难道不应该？”苏之嘉劝她，“你能不能别总想面面俱到？偶尔自私一下为什么不可以？”
　　姜寒溱拧眉，不采纳这个建议。
　　自从上次在酒店和言依诺开诚布公聊过以后，苏之嘉就尽量把她当成同龄人看待。现在也一样用这逻辑去劝姜寒溱。
　　她总觉得姜寒溱对言依诺太过保护，反而压低了言依诺的辈分。
　　“她是年轻，但好歹也23岁了。既然决定喜欢你，那她家里的问题肯定是她去解决才对，你为什么要全部揽下来？”
　　“我……”
　　“你能为她做好承受家里压力的准备，为什么觉得她不可以？”
　　苏之嘉说得起劲，忽然收到条消息。她以为是工作群，烦得要死，看完后一愣。
　　她边回消息，边瞥了眼继续喝酒的姜寒溱。
　　回完消息后，苏之嘉又把酒杯抢过来，这次不打算还了。
　　“喝酒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姜寒溱无奈：“好吧，那我继续聆听苏老师开课。”
　　苏之嘉丝毫不谦虚，把之前的理论续上，一轮又一轮进行洗脑轰炸。
　　姜寒溱见她还在见缝插针回消息，笑说：“你要是忙，就别理我了。理论太多，我消化不了。”
　　苏之嘉气得头顶冒烟，又不忍心说狠话。
　　结账后，她俩本该各自打车回家，但是苏之嘉说自己忽然有点头晕。
　　“你还是先送我回去，万一我中途晕了就惨了。”
　　姜寒溱陪着她上车，不忘叮嘱：“你别只想着升职，加班也要适可而止，不然体质越来越差。”
　　苏之嘉一边假扮脆弱，一边心说，我还不是为了你！
　　**
　　言依诺已经等在楼下，之前苏之嘉以为她俩是吵架所以没松口帮忙。大概是在酒吧里知道了真实情况，这才把地址给了言依诺。
　　言依诺依然背着上次来时的背包，偶尔抬头看看天，偶尔又低头看脚尖。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她立即抬头。
　　果然，一眼就锁定在心心念念的身影上。
　　她发现自己对姜寒溱越来越着迷，光是看到就会情不自禁想笑。
　　她慢慢往前走，逐渐和她们会合。
　　她看到姜寒溱侧着脸不时和苏之嘉说着什么，等发现自己的时候，很明显愣住了。
　　看到姜寒溱定在原地，言依诺嘴角的微笑也定格下来。
　　“寒溱姐。”她主动朝姜寒溱走去。
　　姜寒溱没动，但表情却变换了好几次。
　　看出她在极力克制，言依诺更难受了。
　　“我都知道了。”
　　姜寒溱怔了下，反应过来后很是紧张。
　　她转头看苏之嘉，却听到言依诺说：“和嘉姐没关系。”
　　姜寒溱有点微醺，加上言依诺的突然出现给她很大冲击，眼神逐渐迷蒙起来。
　　“你们不想待会被围观吧？”苏之嘉翻包拿出门卡，“去我家。”
　　到家以后，苏之嘉主动把客房的门打开：“你们关起门来好好沟通，我什么都听不到。”
　　姜寒溱瞪了她一眼，没太多威慑力。
　　言依诺关门前朝她笑：“谢谢嘉姐。”
　　姜寒溱见她还背着包，怕她累：“你先把包放下。”
　　言依诺听话照做，放完以后又朝她笑。
　　“我妈昨天非让我回家，态度强硬得很。”
　　姜寒溱顿时紧张：“你和她说什么了？”
　　一看她这反应，言依诺之前的猜测再次得到印证。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姜寒溱怔愣，掩饰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言依诺跨步上前，握住她手腕：“我妈到底对你做什么了？”
　　姜寒溱睫毛颤动频率骤然增加，主动垂眸避开了对视。
　　“你不想说这个，没关系。我们换一个话题。”
　　言依诺没松手，甚至握得更紧，而且还带着姜寒溱的手往上，缓缓贴在自己心口上。
　　感受到真实而有力的心跳，姜寒溱情不自禁抬眸，望向她的眼睛。
　　言依诺字字铿锵：“姜寒溱，我喜欢你。”
　　姜寒溱唇畔微张，眼眶却先红了。
　　“是爱情的那种喜欢。”言依诺把她的手压紧在心口。
　　言依诺的心跳频率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骤然飙升，姜寒溱感受得非常清晰。
　　她承认，在听到表白的时候自己很开心，很感动，很想回应。
　　可很快，她意识到该阻止什么。
　　“我不是来逼你答应什么，我只是想把之前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告诉你。”
　　姜寒溱泛起浅浅泪光：“依诺……”
　　“上次在你家里，我以为你选择了事业，所以我不敢拖后腿。现在我想重新表态一次，”
　　“让你那么伤心，是我不对。”姜寒溱无力道，“可是……”
　　季阿姨不会同意的。
　　她的哽咽藏不住，以至于话都说不下去。
　　言依诺加了点力气，把她整个人都揽了过去。
　　和那晚一样，她环住了姜寒溱的肩。但这一次，她更用力，也更强势。
　　这一刻，姜寒溱也很想像苏之嘉说的那样，自私一次，抛开考量和承诺，可她做不到。
　　每当她动摇的时候，就会有个声音从心底发出，提醒着她不要脱轨。
　　或许这么多年来走得太过谨慎克制，容不得她出半分差池，无形中已经把她的任性和大胆都磨灭了。
　　季榕的态度她很清楚，多久才能让她改变主意更是遥远的未知数。姜寒溱不想让言依诺走上看不到终点的征程，痛苦一时好过痛苦一世。
　　她挣扎着从言依诺怀里抬头：“依诺，其实我考虑接受外派也确实是想在事业上突破。”
　　“是吗？”
　　姜寒溱抿唇。
　　“那你喜欢我吗？关于爱情的那种。”
　　姜寒溱没想到话题的跳跃那么大，言依诺问得过于直白犀利，以至于无法迂回。
　　可是，她也做不到当着言依诺的面否认。
　　这是她第一个爱上的人，第一个甘心为对方笑，为对方哭的人。
　　她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唇。
　　言依诺有时真是对姜寒溱的性格又爱又恨。她既苦恼寒溱姐的固执，又佩服她的坚持和隐忍。
　　她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给姜寒溱增加任何压力。
　　“我还是那句话，今天不是为了讨要什么结果的。”
　　姜寒溱感觉到耳边热息明显，心口还来不及颤动就听到言依诺的气声传进耳朵。
　　“如果你坚持要走，我不会再生气了。”
　　姜寒溱又想哭了。
　　言依诺比刚才更深情：“我会笑着记着你，永远永远。”
　　

50柔情回应
　　◎“那要不，你现在习惯一下新的角色？”◎
　　姜寒溱听到这句后，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不管怎么努力都徒劳。
　　她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又听到言依诺哑了几分：“但我不想做朋友，可不可以让我继续喜欢你？”
　　先前的故作冷静已经不见踪影，言依诺说这话时嗓音轻颤，就连尾音都染着疼。
　　那被小心藏着的乞求还是泄露了她的不甘和卑微。
　　姜寒溱再也说不出理智的话。每当言依诺发起直球攻势，她就毫无招架之力。哪怕之前再坚决，心墙也会瞬间轰塌。
　　言依诺说完后，吸了两下鼻子。意识到成熟度要被打折扣了，她又赶紧干笑几声想把眼泪逼回去
　　掩饰的话还在酝酿，言依诺就发现自己的腰被紧紧勾住。
　　虽然只有一只手圈着，但力道和速度半点不差。还因为缠紧得过于猛烈，让她感觉到了疼。
　　姜寒溱主动靠向她，和那晚一样，和她相依。
　　颈间有汹涌热流滑落，从言依诺微开的领口间淌下，像在心口火苗上浇了一把油。
　　“对不起。”姜寒溱鼻音深重。
　　她的脸在言依诺颈间轻蹭着，和上次在楼下相比，今晚的心情要糟糕得多。
　　那晚她满怀憧憬，此刻却是心痛无言。
　　被握住的手依然紧贴在言依诺心口上，姜寒溱并不觉得这小小的阻隔是距离，反而像桥梁，让她清楚感受到言依诺的爱。
　　她发现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一贯的利落干脆在言依诺面前总会破例，一次又一次地“说话不算话”。
　　就在刚才，她又被言依诺收服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言依诺尽力稳着声：“我真没生气。”
　　姜寒溱又把脸往言依诺颈窝深埋了些，像是在汲取更多的温度和气息。
　　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相依。
　　言依诺以为会在这样无声的理解中结束这次表白，没想到姜寒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拯救了她那颗疼痛的心。
　　“我和你一样。”
　　言依诺怔了会儿，激动又难以置信再问一次：“什么？”
　　姜寒溱从她颈窝抬起头，泪眼朦胧：“依诺，我也喜欢你。”
　　泪珠蒙眼，姜寒溱仍坚定把言依诺看得清清楚楚：“关于爱情的那种喜欢。”
　　言依诺欣喜不已，连表情都开始失控。
　　她其实已经不抱希望能在今晚听到回应了。姜寒溱的为难和退却来自于季榕，这让言依诺连质问都不忍开口。
　　她想让自己表现得成熟一点，让姜寒溱相信自己的心意不会轻易改变，也不要担心自己会紧追不放诸多纠缠。
　　可她毕竟只有23岁，面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收放自如？
　　就算嘴里说着理解和祝福，言依诺心里最渴望的却是另一句话。
　　她只是舍不得逼姜寒溱罢了。
　　姜寒溱松开勾在她腰间的手，温柔为她拭去泪水：“怎么又哭得像个小花猫？”
　　言依诺本想说你才像，可嘴角在说话前已经自动扬起弧度，只剩傻笑。
　　笑着笑着，言依诺嘴角忽然抽了抽。
　　她盯着姜寒溱，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眨眼之后又变成一场梦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小心翼翼，真怕自己是幻听。
　　姜寒溱心口的痛瞬间增加数倍，想起言依诺之前卑微的语气，更觉自己做错了。
　　“是我不好，不够坚定，总是让你伤心难过。”
　　姜寒溱的手缓缓滑到她后颈上，温柔又主动地贴过去，脸颊轻蹭：“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又听到了一遍，言依诺的兴奋和激动一点也不比之前少，这回还多了些心安。
　　她搂紧姜寒溱，畅快笑出了声。她终于可以大胆坦然地去拥抱，去释放隐忍的情意。
　　姜寒溱把眼泪擦在言依诺肩上，却不急着抬头。
　　言依诺也不催她，就这样相互抱着，和她絮叨起来。
　　“我应该早一点想到的，是我太大意了。”言依诺有些懊恼，“那天你忽然戴了墨镜去公司，我竟然还花痴你的造型，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这怎么能怪你。换成是我，也不会想到的。”
　　姜寒溱的唇距离她的耳朵很近，说话时，气息几乎同步吹过去。言依诺觉得很是撩人。
　　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姜寒溱的心情。
　　察觉到姜寒溱在犹豫开口，言依诺主动交代起自己是怎么发现季榕不对劲的。
　　等她把昨天通话的事说完，姜寒溱才开口：“我就是担心你们会起冲突，所以才……”
　　她重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言依诺赶紧安慰：“这是我该去解决的事情，凭什么要你来承担？”
　　姜寒溱直起身，稍稍拉开些距离，但彼此的视线始终缠绕在一起。
　　“我不希望你和阿姨之间有隔阂，那样你会很难过。”
　　“但你不要我了，我也一样难过。”言依诺及时强调。
　　姜寒溱眼眸微垂，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言依诺哄她：“我是想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也非常重要。你以后考虑我会不会难过的时候，一定一定要把自己的份量也算上。”
　　明明是伤感的氛围，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这样了？
　　姜寒溱觉得耳朵一点一点烧起来，现在烫得她不好意思。
　　言依诺见她沉默，有点着急：“我是认真的，你对我很重要！”
　　姜寒溱不得不重新抬眸，眼底浮起浅浅羞涩，轻嗔：“知道了。”
　　言依诺不止一次从海城飞来，她又怎会不信这份心意？
　　但她对季榕的态度依旧不乐观：“阿姨那边，还是我来谈吧。”
　　既然选择了坦白心意，姜寒溱之前答应季榕的事自然不作数了。出尔反尔的人是她，自然也该由她去向季榕道歉。
　　言依诺直接拒绝：“不行。”
　　姜寒溱知她用意，咬唇道：“我不会再被阿姨吓退的，我保证。”
　　“我不是担心这个。”
　　姜寒溱又保证：“我也不会因为阿姨说什么而难过，真的。”
　　言依诺搂得更紧了些：“都不对！”
　　姜寒溱怔了下，这回是真有点猜不透言依诺的意思了。
　　言依诺想了想，忽然换了个话题：“如果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叔叔会用健康威胁你吗？”
　　姜寒溱顿了片刻，但摇了头。
　　“他们不是这种性格的人。爸爸的身体和正常人相比是不好，但他不会以此来要挟任何他在意的人。”
　　“那阿姨呢？她会大哭大闹和你断绝关系吗？”
　　姜寒溱被她夸张的假设逗笑，摇头说：“也不会的。我妈妈不是这样的性子，她顶多就是闷着。”
　　她认真看着言依诺：“如果他们真知道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我爸经常叹气，我妈经常脸色不好看。”
　　“那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理解我的选择。”姜寒溱冷静道，“但也不会做什么夸张的事。”
　　言依诺略微松了口气：“比我想象中的惨烈好一点。”
　　姜寒溱忍不住捏捏她耳垂：“我爸妈你又不是不认识，怎么把他们想得那么恐怖？”
　　言依诺特意偏了点头，好让她捏得更顺手。
　　“不是想得恐怖，我是想说，自己的父母其实自己最了解。”
　　姜寒溱动作一顿，似乎明白了言依诺刚才那些问题的用意。
　　“我能从几句话里就猜到我妈反常，说明我了解她，由我去应付她是最合适的。”
　　姜寒溱承认她说的对，可她还是不太习惯把压力丢给言依诺。
　　“那我也不能躲在你背后，眼睁睁看你和阿姨吵架吧。”
　　“姜叔叔和叶阿姨那里，肯定得先辛苦你啊。”言依诺讨好着，“你比我更懂他们，当然要先帮我铺好路，对不对？”
　　“那当然。”姜寒溱从没想过让言依诺独自闯关。
　　言依诺得出结论：“所以我们分工合作，谁也没偷懒，各有各辛苦。”
　　这话放在任何一对情侣之间都很正常，甚至是应该。但姜寒溱之前不是这样想的，她总是习惯性地想把言依诺的那一份辛苦也揽过来。
　　她心里喜欢着言依诺，迷恋和她亲近的感觉，也很享受被她温柔照顾的甜蜜。可一旦遇到压力和挑战，她就会跳回从前的角色，想要强势护住言依诺。
　　听完言依诺这番话以后，姜寒溱想起在酒吧里苏之嘉的疑问。她当时问，为什么不能两个人商量？她还问，言依诺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点代价有什么不行？
　　其实答案姜寒溱心里清楚。
　　她还没有真正习惯身边多出一个人和自己并肩去面对困难，她依旧延续着从前的角色。她习惯了独自去承受和面对，也习惯了一个人用尽全力去解决。
　　她既心疼言依诺，又害怕自己求助太多会显露脆弱，所以在请求言依诺支援这件事上，姜寒溱总是格外被动和犹豫。
　　言依诺见她面色深沉，又抿唇不语，以为她不同意这个提议。
　　“你如果有其他顾虑，可以跟我说。”言依诺温声道，“我们之间，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说完后，她又补充：“除了谎话。”
　　姜寒溱嗔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道理都被你说完了，我就是想反驳，也找不到漏洞。”
　　言依诺笑开：“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下周末就回家和我妈谈一谈。”
　　姜寒溱心里依然紧张，但不再阻止言依诺。她想试着学会去依靠，去信任，去把这件事当成两个人共同的任务。
　　“要不要我陪你？”姜寒溱想，如果要被骂，两个人一起也算有难同当，不孤单。
　　“这次不用。”
　　言依诺有自己的计划：“这次先回去表明我的态度，得让她明白，我那么坚决并不只是因为你。”
　　姜寒溱抿了抿唇。
　　“我妈以为把你解决了就能改变我的决定，我要告诉她，她想错了。”
　　“依诺……”
　　“其实我们吵完架也不会有太大的隔阂，我妈脾气虽然急了点，但不记仇。”言依诺眨眨眼，“我了解她。”
　　姜寒溱信她。在对季榕了解这件事上，她确实比不过言依诺。或许之前是她把后果想得太过严重，才会轻易松口。
　　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言依诺的低落和难过，她的心又疼了起来。
　　“对不起。”
　　言依诺紧张：“好端端的怎么又道歉？”
　　“我不该那么轻易就被说动，也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就自作主张。”
　　姜寒溱的语速明显慢下来，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启齿：“我习惯了在你面前扮演大姐姐和领导的角色，习惯了挡在你面前去解决问题……”
　　她睫毛频颤，连对视都变得不好意思，声音更是低了一大截。
　　“我还不习惯在你面前流露脆弱。”
　　姜寒溱觉得这一番话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就像是在言依诺面前**，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
　　她的精明干练，强势理智，在言依诺面前全都溃不成军。此时她呈现在言依诺面前的，是内心最真实的状态，是不必担心被看穿后攻击弱点的自然，是在学着把自己的安全感交付出去的真诚。
　　言依诺没想到今晚姜寒溱会主动对她说这么多，这远比一句喜欢你更让她感受到踏实。
　　现在，她终于确定：自己把寒溱姐追回来了！
　　“那……”
　　言依诺故意拖长了尾音，却又不说下去。
　　姜寒溱不得不抬眸，结果对上一副早就等在那里的眸子。
　　哪怕只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心跳不止，姜寒溱也逃脱不掉这样的诱惑，呼吸频率也有点不同了。
　　“那要不，你现在习惯一下新的角色？”言依诺笑得很明显。
　　姜寒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明知故问：“什么新角色？”
　　言依诺现在心口被填得满满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但此刻突然紧张，激动又渴望。
　　“女朋友啊！”她迫不及待强调，“言依诺的女朋友！”
　　姜寒溱睨她一眼，却没让她等太久就主动靠了过去。
　　言依诺本以为会在脸上得到香吻一枚，没想到姜寒溱直接吻在她的唇上！
　　她感叹万分，这个新角色领悟得非常到位！
　　

51默契互动
　　◎她们在拥吻中一遍又一遍向对方证明着自己的心意。◎
　　姜寒溱的吻来得直接又温柔，毫无迟疑就贴在了言依诺的唇上。
　　那一瞬，言依诺大脑空白一片，人都懵了，什么反应都忘了。
　　等她心跳如雷的时候，那柔软又自带磁力的唇已经离开。她脸红又害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姜寒溱看起来比言依诺镇定一些，但紊乱的呼吸出卖了她的实力。
　　吻戏看过不少，但实战经验为零。刚才是心之所动，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吻眼前的人。
　　姜寒*溱放开种种考量，听从内心，情不自禁就吻了过去。哪怕就只有短暂的几秒相触，也足以令她全身颤栗。
　　原来那些关于初吻的描述一点也不夸张，姜寒溱暗笑自己以前还很清醒地说过，这种描写是博人眼球。
　　双唇相叠的时候，姜寒溱才想起自己没有经验，更不懂什么技巧。可这短短几秒的体验，并未给她留下任何遗憾。
　　只要吻到的人是言依诺，她便了无遗憾。
　　思绪发散之际，唇畔忽然一烫，和刚才相似的感觉瞬间把心头没有熄灭的火苗又燃烧起来。
　　那张让她喜欢得不得了的脸正无限贴近，几乎要掠夺光她所有呼吸。姜寒溱的心口和唇一样，都烫得让她忘乎所以。
　　和之前温柔轻贴不同，这一次的吻更黏腻也更用力。姜寒溱双手抚着言依诺的脸，小指指尖轻刮着她戴的耳钉。
　　满天星辰的样式早就镌刻在脑海，哪怕此时姜寒溱已经闭上了眼，也依旧能从细节中还原出它们璀璨的全貌。
　　言依诺和姜寒溱一样激动，也一样幸福，所以她觉得不满足，要再吻一次！
　　脑子里不停回味着不可思议的触感，即便毫无章法也阻挡不了言依诺再来一次的信念。她依着本能，一近再近，只想细细品尝把她心神都勾走的甜美娇唇。
　　她被姜寒溱包容放纵着，允许她处处好奇，又处处探寻。她想去的地方，几乎不会遇到任何阻挡，姜寒溱用一贯的宠溺回应着她。
　　这让言依诺的心除了激动，还覆上了暖意。她感受到了姜寒溱的动情和在乎，这是本能和理智的双重证明。
　　她们在拥吻中一遍又一遍向对方证明着自己的心意。
　　直到无法呼吸才不得不松开彼此，言依诺抵着姜寒溱的额头，一秒都不舍得眨眼。
　　姜寒溱的唇上盈润丰泽，唇形饱满立体，非常诱人。
　　言依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姜寒溱，而如此令人动心的效果是自己努力的成果，这让她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骄傲。
　　“你好漂亮。”言依诺开始犯花痴。
　　姜寒溱脸颊滚烫，舌尖的酥麻迟迟不退，反复提醒着她刚才的火热。听到言依诺这句感慨，心尖又被炙烤了一遍。
　　但她没有忽略一个事实：“你更好看。”
　　果然，言依诺羞涩眨眨眼，竟然不敢看她了。
　　姜寒溱心头被她这模样勾得痒痒的：“诺诺，我好喜欢你。”
　　言依诺差点被姜寒溱哄成胚胎，嘴角死命都压不住。
　　她又把姜寒溱抱紧，炙热真诚：“就让我们一直喜欢下去！”
　　两人在房里抱了很久，最后还是姜寒溱挣扎着找回理智。
　　“我得去和嘉嘉说一声。”
　　言依诺不舍地松开手，又自然而然勾住姜寒溱的指尖，跟在她身边：“今晚住在这里，会不会太打扰嘉姐了？”
　　“你去住酒店更折腾。”
　　言依诺之前没预订酒店，因为不知道能否见到姜寒溱，也不知道住哪里比较方便。她当时想的是一切等和姜寒溱聊完后再决定，像深城这种大城市不愁半夜找不到地方住。
　　她没想到姜寒溱不仅让她住在苏之嘉这里，而且姜寒溱还说会留下来陪她，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姜寒溱打开房门，和言依诺牵着手去找苏之嘉。
　　客厅果然没人，只留了灯。
　　姜寒溱并不意外：“我去房间找她。”
　　“那……”
　　看到言依诺欲言又止，姜寒溱轻轻捏她手指：“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言依诺眼眸一亮：“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言依诺倒是不怕苏之嘉会阻止之类的，因为今晚的大忙就是嘉姐帮的。她就是莫名有点害羞，但又忍不住想要炫耀，这是一种奇怪又矛盾的心情。
　　姜寒溱继续牵着她往前走，在主卧门外停了下来。
　　言依诺轻轻松开手，但两人的距离没有变过。
　　一阵敲门声后，苏之嘉打开了门。
　　第一眼，她就从姜寒溱和言依诺的脸上依次滑过，接着又垂眸打量她们的手。
　　明明没有牵着，但苏之嘉眼底的戏谑好似把之前的场景都脑补出来了。
　　“谈好了？”
　　姜寒溱坦然迎上好友的揶揄：“谈好了。”
　　苏之嘉松口气：“总算是雨过天晴，我也算功德无量了。”
　　“嘉嘉，我们今晚想住这里，方不方便？”
　　苏之嘉愣了下，笑道：“这么急？”
　　她瞥了眼言依诺，发现她耳朵红红的。
　　“我们有些事还没商量完，依诺没来得及订酒店……”
　　苏之嘉本就只是开玩笑，她才不需要问理由，只要姜寒溱开口，这点忙压根不算什么。
　　“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客房乱，我一万个方便。”
　　苏之嘉从卧室出来，准备去换一套新的床品。
　　她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发现姜寒溱和言依诺不知何时牵了手。
　　虽不是痴缠的十指紧扣，但在这方寸之间仍要这般贴着，确实雨过天晴了。
　　她的视线只停留片刻，笑笑后便径直转开，没再打趣。
　　“对了，你给阿姨打给电话说一声吧。她刚才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还和你在一起。”
　　姜寒溱也没想到和言依诺在房里聊了那么久，确实是挺晚了。
　　言依诺见她单手操作手机不太方便，松开手：“我去帮嘉姐。”
　　姜寒溱朝她笑了下：“我很快就来。”
　　苏之嘉和言依诺一前一后进了客房，她一眼就看到墙角的背包。
　　“上次看到你也是背这包来的。”苏之嘉转头看她，“你还真是说来就来。”
　　“时间太赶，我懒得拿太多行李。”
　　苏之嘉正经道：“言依诺，我现在确实有点佩服你。”
　　言依诺正在帮忙铺床单，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她顿了顿。
　　“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寒溱的情绪很低落。”
　　“能想象得到。”言依诺觉得自己也是一样的。
　　“我很高兴你们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苏之嘉欣慰，“以后就算遇到其他问题，也不那么担心了，是吧？”
　　言依诺毫不迟疑：“是。”
　　苏之嘉把枕套也换了：“寒溱就该配你这样的，不然她只会折磨自己。”
　　等她们把床品换完，姜寒溱就过来了。
　　言依诺见她神情放松，估计叶阿姨没逼她回家。
　　苏之嘉把干净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交给她们后，十分自觉回了房。
　　等她们陆续洗完澡，并肩靠在床头的时候，言依诺忽生感慨。
　　“我想起上次你和我回杭城的时候了。”
　　姜寒溱扯被子的手一顿，有点不好意思。
　　言依诺没发现她的小表情：“上次你提前回去，我们没能去留隍阁，下次再去就没那么热了。”
　　见姜寒溱一直没搭话，她转头：“你困了？”
　　“没有。”姜寒溱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言依诺想了下，“你是不想去留隍阁吗？”
　　她倒是没什么执念，只是大家都觉得去那里许愿比较灵验，她也不能免俗地想去求个如愿。
　　但现在她其实很满足了，并不一定要再奢求什么。
　　姜寒溱做完心理建设，徐徐对上言依诺的眼：“依诺，其实那次我是故意说要提前走的。”
　　“啊？”言依诺很是意外。
　　事到如今，姜寒溱觉得没必要继续隐瞒，只是亲口说出来挺难为情的，
　　“我是因为，那天早上忽然发现对你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所以……”
　　之后的话，她说不下去。每当回忆起那个早晨，她依旧会心跳加速。
　　言依诺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欣喜得很：“你是那天早上喜欢上我的？”
　　姜寒溱轻轻摇头：“更早之前。”
　　言依诺惊喜：“那是多早？”
　　“大概是……你在我家画那些稿的时候。”
　　言依诺说不清此时是什么心情，但她知道自己很想笑，怎么都停不下来的想笑！
　　看着身边的人笑得快扭成一团了，姜寒溱也顾不得自己的矜持，伸手抱住她。
　　“那你呢？”
　　言依诺歪头看她，嘴角还带着笑：“你猜。”
　　姜寒溱故作微恼：“不猜，不想动脑。”
　　言依诺发现寒溱姐今晚格外可爱，比过去的成熟多了点小脾气，她好喜欢啊！
　　她老实靠过去，贴在姜寒溱耳边，揭晓谜底：“就在你走后第二天。”
　　姜寒溱诧然：“不会是因为我走以后你发现了吧？”
　　“那倒没有。”言依诺也觉得自己反应迟钝。
　　“那是怎么发现的？”姜寒溱兴致勃勃。
　　“因为何勇。”
　　“何勇？”姜寒溱对这人的印象停留在相亲对象四个字上，至今想起来仍然不喜。
　　“我妈当时忽悠我去相亲，以为找个校友能拉近距离。结果何勇说起当年送情书的事把我气个半死，恨不得穿越回去给他一拳！”
　　姜寒溱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勾着她的手：“打人不对的。你把情书还回去不就好了。”
　　“那也不好！”言依诺气鼓鼓，“别人觊觎你，我就受不了！”
　　姜寒溱又是一阵笑。
　　“我妈要是知道这场相亲让我明白到底喜欢谁，估计她对相亲两个字会有阴影。”
　　姜寒溱哪里听不出她的得意，捏捏她鼻尖：“你现在可真坏。”
　　言依诺把脸凑过去：“那你亲一下。”
　　“这是什么道理？”
　　“没道理啊，就是纯粹想让女朋友亲亲我。”
　　姜寒溱发现言依诺对女朋友三个字格外执着，每次提起就要重音加拖音，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
　　她指尖托在言依诺下巴上，在她脸颊轻轻落了一吻。
　　“上次在高铁站看到你跟何勇有说有笑，我也挺生气的。”
　　言依诺本来还在眯眼回味香吻，听到姜寒溱这么说，赶紧解释：“我和他纯粹就是坐车遇上，在车上都没聊过，我全程都在想你！”
　　姜寒溱听后十分受用，心情更好了。
　　说起高铁站，言依诺也有自己的心酸。
　　她可怜兮兮：“那次送你去高铁站，你的态度好冷淡，还约人吃饭不理我。”
　　“我那是为了拉开和你的距离，怕我一不小心没藏好。”
　　言依诺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但还是可怜兮兮。
　　“我吃了庄续明好久的醋。”她叹气，“结果发现吃错了。”
　　姜寒溱圈住她，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是我不好，不该让你难过那么久。”
　　“不难过。”言依诺转头，和她鼻尖相触，“唐僧取经都要经历八十一难呢，我这点苦不算什么。”
　　“但我还是心疼。”姜寒溱把她圈得更紧了。
　　

52提前预告
　　◎“这样你就会一直想着我啊。”◎
　　努力挽回的时候言依诺其实是想过偶尔卖惨的，她之前就发现了姜寒溱对她格外容易心软。现在她们已经互通心意，她反而不愿意再让姜寒溱提这些了。
　　“你别总想过去的事了，不然我也很心疼。”
　　姜寒溱抬眸，没说话，只是抱她更紧了。
　　言依诺很享受这样的距离，能够真实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甚至是心跳，时刻都在提醒她梦想成真有多幸福。
　　姜寒溱贴在她耳边：“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言依诺迟疑了一下，有点摸不准姜寒溱说的接下来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不会多想，接下来肯定说的是之后关于工作、生活还有双方家庭的问题。
　　但现在情况有点特殊。她俩不久前才相互表白，然后在这间房里吻了很多，也吻得很深，现在还穿着睡衣紧紧依偎。
　　时间也不早了，接下来就该睡觉了。情侣之间的睡觉可以平静也可以不平静，言依诺没想过今晚一定要发生什么，但她也得看看姜寒溱的意思。
　　毕竟现在她们是一对了，很多事都得跟对方讨论讨论。
　　只不过……这种事，怎么开口呢？
　　姜寒溱见言依诺看起来挺纠结，有点意外。之前言依诺一直表现得对这些问题都信心十足，哪怕再繁琐再艰辛，也很愿意积极面对。
　　但也不奇怪，信心再足也改变不了有些事确实很麻烦的现实。
　　她的语气更软了些：“如果你不想现在谈，那我们以后再说。”
　　现在？以后？
　　言依诺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想岔了。
　　看到姜寒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瞬间烧了起来，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升温。
　　言依诺微微低头，支吾着：“我没有不想谈。”
　　姜寒溱笑：“可你刚才的反应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言依诺不好意思：“我刚才想了点其他事情，走神了。”
　　姜寒溱想不出会有什么事能在这个时候插队，颇为好奇：“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吗？
　　言依诺在心里问了自己几遍，答案是，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见她又是纠结的模样，姜寒溱伸手捏她耳垂。
　　“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言依诺转头，她俩的鼻尖便轻轻抵在一起。
　　言依诺咽了下口水，稳着心神，尽量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正经一点：“我刚才误解了接下来的意思，以为就是接下来。”
　　这话有点绕，等姜寒溱反应过来的时候也瞬间红了脸。
　　她下意识把手松开了点，人倒是没有远离。
　　言依诺着急解释：“我没有想要做什么。”
　　姜寒溱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言依诺怕她误会，又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这样显得我有点猥琐。”
　　姜寒溱抬眸，眼底带着笑。
　　“但我又怕不说的话，我俩的沟通就不够坦诚了，这样不利于今后的默契培养。”
　　姜寒溱笑意更深。
　　这个话题对于现在的她们是有点超前，但也不是禁忌。
　　姜寒溱压下心中羞涩，摆出些姐姐的姿态：“我不觉得这种事猥琐，所以别总是自责。”
　　言依诺紧张兮兮看着她。
　　姜寒溱的脸红还没完全消退，只好强装镇定：“顺其自然就好。”
　　言依诺点头：“我不急。”
　　姜寒溱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想着那些事聊起来一时半会儿也不够。
　　“先睡吧，那些事以后再慢慢商量。”
　　言依诺也犯困，紧绷那么久终于可以安稳睡一觉了。
　　和杭城那次不一样的是，今晚她俩盖的是同一床被子，比之前的距离还要近。
　　**
　　第二天言依诺睡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翻身去抱空着的枕头，想从上面再回味一下姜寒溱的气息。
　　房门打开，让她魂牵梦萦的香气逐渐靠近。言依诺松开枕头，又翻身回去。
　　姜寒溱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
　　她站在床边，弯腰看着还在赖床的人：“起床吗？”
　　“你怎么自己起床了？”言依诺眯着眼，声音黏乎乎，“都不叫我。”
　　姜寒溱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叫你？”
　　言依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弧度已经漂亮得不像话。
　　姜寒溱轻轻抚弄她的头发，也不催她起床。
　　“我想请嘉姐吃饭。”
　　“为什么？”姜寒溱并不意外。
　　言依诺睁开眼，很是认真：“我要好好谢谢她。”
　　姜寒溱弯唇，眼里尽是宠溺。
　　言依诺脸又开始热：“我还有另一个想法。”
　　“是什么？”
　　言依诺好喜欢寒溱姐今天的语气，好温柔好宠，把她哄得全身软绵绵的。
　　“我想和女朋友一起请客。”
　　姜寒溱抚弄在她头顶的手停了下来，眼底的情意更浓郁了些。
　　她定定看了一会儿，把腰压得更低，在言依诺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那赶紧起床。”
　　言依诺立即坐了起来，笑嘻嘻接过姜寒溱递来的衣服：“我现在瞬间满电。”
　　苏之嘉听说有人要请客，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好啊，我正好有家餐厅肖想很久了，就是有点小贵。”
　　言依诺很是大方：“只要嘉姐想去，哪里都可以。”
　　苏之嘉噙笑：“真挺贵的，你可能要钱包出血了。”
　　“你帮的大忙根本无法用钱衡量。”言依诺既真实又豪气，“我会努力工作赚更多的。”
　　苏之嘉转头看姜寒溱，挑眉：“你这女朋友很给力哦。”
　　姜寒溱淡定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言依诺却很欣喜，她没想到苏之嘉这么自然就把女朋友三个字说出来了。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不奢求轰轰烈烈让全世界都知道，但能让身边亲近的人接受和认可，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言依诺激动着去牵姜寒溱的手。
　　苏之嘉假装被炫到，用手遮了遮眼，夸张地嚷：“哎呀，在家里也要牵手，硬塞狗粮不道德知道吗？”
　　话虽这么说，苏之嘉还是忍不住偷偷在看她俩。
　　姜寒溱没说话，但很配合地和言依诺牵了手。
　　言依诺却不开玩笑，认真道：“嘉姐，谢谢你。”
　　苏之嘉敛了神色：“其实应该谢谢你们自己。”
　　她想，一份感情，纯靠外人是凑不起来的。如果当事人的心不一致，硬凑也坚持不了多久。
　　吃午饭的餐厅完全按照苏之嘉喜好选的，也确实去了她心心念念已久的那家。
　　价钱不便宜，但也不算贵到离谱。
　　姜寒溱没建议换一家，也没抢着说待会她来付钱，一切都自然得和平时出去吃饭差不多。
　　但她和言依诺之间的亲密度明显和以前不同了，就连苏之嘉都感慨了好几次。
　　吃完午饭后，言依诺准备去机场了。
　　她买了傍晚的机票，但姜寒溱和徐总约的是三点半。她本来不想让姜寒溱送去机场，但姜寒溱不同意。
　　“你来的时候我没去接，走的时候也不让我送吗？”这是来自女朋友的“控诉”。
　　言依诺心头一软，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而且她也想再多和姜寒溱说说话。
　　姜寒溱想把车开去停车场，可言依诺又让她把车停在上次的位置。
　　“你每次都那么急着走！”姜寒溱咬唇看着她，很是不满。
　　言依诺笑：“不舍得你浪费时间嘛。”
　　“送你怎么算是浪费时间？”
　　“可是你待会要去谈正事啊。”
　　言依诺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迅速亲了姜寒溱一口。
　　她这次只带了背包，连后备箱都不用开。亲完以后她就拎着包下车：“晚上联络。”
　　虽然昨晚没来得及好好商量今后的计划，但有两件事她们达成了一致。
　　一是不要错过这次的外派，二是尽快和季榕谈一谈。
　　言依诺原本以为外派是那种去海外再也不回来的那种，但姜寒溱说没那么夸张。这种外派其实是轮替的，但去的顺序很有讲究，开疆辟土的往往会是功臣，以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收获会更丰厚。
　　至于时间长短，得和徐总深入沟通后才能确定。因为不同的海外市场所需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姜寒溱可以争取最适合她需求的那个地区。
　　至于季榕那边，言依诺定在下周末回去。
　　姜寒溱坚持要和她一起回杭城，就算不是一起去见季榕，她也要在能立刻赶到的地方陪着言依诺。
　　言依诺在候机的时候，姜寒溱正和徐总沟通外派的事。等姜寒溱谈完，看到言依诺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已经登机的消息。
　　虽然错过了，姜寒溱却不觉得有多失落。她抓紧时间赶回家，期待着晚上再和言依诺沟通。
　　姜谪和叶沁怜对女儿留宿苏之嘉那里并不意外，也知道今天下午她约了徐总聊工作的事，只担心她太累。
　　但姜寒溱回家以后看起来精神很好，而且总像是挂着笑。
　　叶沁怜问：“今天和徐总谈外派的事，确定了？”
　　“还没。有些细节我需要再考虑一下。”姜寒溱想，她要跟言依诺商量后再给徐总答复。
　　叶沁怜又说：“这次确实是很好的机会，我和你爸也觉得应该把握。”
　　说完后，她幽幽叹了口气。
　　“可是，你这一去，岂不是又要耽误大事了。”
　　姜寒溱一听大事，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本想按照以前的说辞，说暂时不考虑感情的事，但现在她得改变一下策略。
　　如果季榕那边真能有所突破，那她这里也不能毫无表示。言依诺说过不介意等，但姜寒溱不舍得让她一直待在阴影里。
　　“妈，我会平衡好这些的。”
　　叶沁怜一听，意外道：“你难道是打算找个老外？”
　　她赶紧摇头：“我不是想干涉你什么，但你又不是没在国外生活过，文化差异不是开玩笑的。”
　　/：。
　　姜寒溱不否认这个，她的大学同学里有一些就是嫁给了外国人，这两年陆续听说有人离婚了。
　　“放心，我喜欢的绝对是黑头发，黄皮肤的。”
　　叶沁怜觉得女儿今天有点不一样，这种话题以往是聊不下去的，更不可能听到这么明确的描述。
　　虽然范围依旧很广，但叶沁怜就是觉得女儿肯定是有目标了，照着对方的样子在介绍。
　　前阵子姜寒溱还郑重其事和他们说过，自己跟庄续明就只是同学关系，没有任何发展可能。之后又说在考虑外派，叶沁怜和姜谪都以为她是感情不顺才选择换地方工作。
　　叶沁怜回过神，估计是他们想错了。
　　“既然你都想好了，我们就安心等着了。”
　　**
　　言依诺的航班在海城降落时遇到临时雷暴，于是备降到另一个机场。那里距离言依诺的家有点远，等她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
　　姜寒溱一直关注着航班的情况，备降的事她也知道。从言依诺下飞机后她们就一直在发消息，本来是想等言依诺收拾好再好好聊的，谁知季榕的电话突然插了进来。
　　周五那晚不欢而散，季榕等了两天也没见言依诺联络她。她本以为女儿是在赌气，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言依诺那番话里明显是在暗示着什么，季榕反复琢磨着当时的对话，回过神来了。
　　言依诺就是在故意试探她！
　　季榕本想找姜寒溱问问情况，又怕被姜寒溱知道了会改变主意。
　　于是她决定还是先找言依诺：“这两天都在忙什么呢？”
　　言依诺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正常过周末。”
　　“那下周末什么安排呢？”
　　言依诺暗笑，心想果然是妈妈先沉不住气。
　　她平静道：“目前没安排。”
　　季榕正在纠结，要不要叫她回来。这件事，迟早是要当面谈的。
　　“妈，下周末我回家。”
　　季榕一听，意外又欣喜：“你肯回来？”
　　“你不是想吗？”
　　季榕又是一阵恼，觉得自己在被女儿牵着鼻子走。但否认的话说不出来，因为言依诺赌气的话可能真不回来了。
　　“正好你爸要去参加活动，不在家。”
　　言依诺不确定是不是季榕故意支开的，但这样更方便。这事她得先突破季榕，爸爸那边还得等一等。
　　和季榕定好这件事，言依诺立即给姜寒溱打电话。
　　“下周五晚上我们一起回去。我周六早上回家，顺利的话我们就一起吃午饭，不顺利的话，就只能吃晚饭了。”
　　姜寒溱倒是不在意要等多久，她不太放心让言依诺自己回家。
　　“真的不让我和你一起吗？”
　　言依诺安慰她：“没事的。我妈也提前支开我爸了，说明她也是想单独和我谈这事。有人在旁边，我放不开。”
　　姜寒溱笑：“我在，你也放不开？”
　　“那当然。我会想着时刻保护你，万一我妈攻击你，那我岂不是要分心。”
　　姜寒溱咬唇：“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
　　“我好像变成你的累赘了。”
　　“你是我的女朋友，保护你是我该做的。如果换成我去你家里，你也会一样这么做的，是吧？”
　　“是。”
　　“那我是累赘吗？”
　　“不是。”
　　言依诺笑：“那你为什么总钻牛角尖？”
　　姜寒溱发现自己已经被言依诺教育得无话可说了，只剩下轻声的笑。
　　“我后天就回去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咦？怎么还有礼物？”言依诺想，身份变了，待遇果然不同了。
　　“就想送你，不行吗？”
　　“那我有一个小小心愿，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姜寒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送礼物，就是莫名想宠。
　　更何况只是小小心愿。
　　“说说看。”
　　谁知言依诺又卖起关子：“等周二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再告诉你。”
　　“你吊我胃口！”姜寒溱小小不满。
　　哎呀呀，言依诺觉得寒溱姐这娇嗔的语气好撩人啊，光是隔着电话就把她的心勾得痒痒的。
　　可惜要等到周二才能见到她！
　　“这样你就会一直想着我啊。”
　　言依诺过了几秒后才听到姜寒溱的声音：“我本来就一直想着你。”
　　【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掉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53小小心愿
　　◎虔诚又纯情。◎
　　言依诺将近12点的时候才真正躺下，本想复盘一下这个忙碌但又意义非凡的周末。谁知沾了枕头就再也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她就自然醒了。本以为睡眠时长不够会很昏沉，但竟格外清爽。
　　恢复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姜寒溱发早安信息，但言依诺没有刻意赖床等回复。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对新的一周有些亢奋。
　　这次去深城的收获很大，除了拥有女朋友之外，她还有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踏实的安心。
　　虽然家长那关前路不明，起码她和姜寒溱之间的那层阻隔没有了。言依诺一向认为感情首先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两个人的问题解决了，才需要去考虑其他人。
　　季榕那边的态度听上去很强硬，言依诺也没有在姜寒溱面前表现得那么轻松。但她明白，这一关是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她不是一个喜欢提前把烦恼放大的人。
　　除了在反复试探姜寒溱心意的阶段比较反常，那时候她真地很爱想太多。
　　言依诺在刷牙时还忍不住回想之前的一些片段。当时沉浸其中只顾着猜测和伤心，又是不舍又是生闷气的。现在回头看，真服了自己。
　　简直是矫情的戏精！
　　等洗完脸开始抹护肤品的时候，言依诺忍不住沿着唇边勾了一圈。镜子里的嘴唇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已然不是昨天早上刚醒时的状态了。
　　但她的记忆清晰得不得了。
　　心口瞬间就被填得满满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滋生，很快就把整颗心脏都占据了。
　　她笑着舔了舔唇，开始期待明天和姜寒溱吃晚饭的时刻了。
　　上班途中又去买了常喝的咖啡，言依诺顺手拍张照片发给姜寒溱。
　　没过多久，姜寒溱也回了她一张照片。
　　也是一杯咖啡，不过好像不是店里买的。言依诺点开放大，看清上面印着米洛的LOGO。
　　言依诺：【怎么那么早就去公司？】
　　姜寒溱：【和你同步。】
　　言依诺瞥了眼时间，确实比平时早一点。
　　【没办法，谁让我那么想在领导面前积极表现呢。】还特意配上一个奋斗打工崽的表情包。
　　姜寒溱手里的咖啡杯轻晃了几下，勉强稳住嘴角笑意，淡定回复：【可惜你的领导今天看不到。】
　　听起来真是遗憾不已。
　　言依诺啧了声，手指打得飞快：【她一直在我心里，我的一切都尽在她掌握。】
　　姜寒溱一窒，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样对话中也败下阵来。
　　耳朵说热就热，丝毫不给她这个市场总监面子。好歹也是在职场历练那么久的人，却经不起几条消息的撩拨。
　　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对这样的情话毫无抵抗力。只要是从言依诺嘴里说出来的，不管是什么，都觉得很动听，还会让她的心不自觉轻颤。
　　这时徐总来电，让她有空去趟办公室。
　　姜寒溱有些不舍，但没找任何借口：【徐总找我，应该是谈接替人选的事，回聊。】
　　言依诺没缠着她继续废话，回了个OK。
　　昨晚她们沟通过，言依诺说了季榕的事，姜寒溱也把徐总的想法说了。
　　她们对外派已经达成共识，但在地区选择上还没最终确定。按照徐总的建议，最适合姜寒溱的当然是M国。她在那里生活多年，熟悉那边而且也有一些同学人脉，比其他候选人更有先发优势。
　　而且M国市场一旦开发成功，营收会非常可观，将来在行业竞争中也是非常漂亮的履历。
　　唯一的不好就是外派去M国至少得一年，有可能接近两年。这对刚开始热恋的人来说，是非常难以抉择。
　　姜寒溱问言依诺什么想法，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挺久。
　　姜寒溱当时猜了她的想法，却没试探。
　　她只说：“依诺，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起讨论。”
　　言依诺却平静说：“等你回来以后，我们面对面交流。”
　　姜寒溱听不出她真实情绪，但很肯定言依诺没生气，说的也不是敷衍。其实她也更喜欢当面沟通，因为可以第一时间明白对方的神态和语气，最大程度减少误解。
　　如果不去M国，另一个比较合适的选择就是K国。和M国相比，K国同在亚洲，从海城飞去也不过三个多小时，周期也不超过一年。
　　但这个市场的开发潜力一般，更像是去走个过场，为升职做铺垫。升一次没问题，但往后想走得更远，就没太多助力意义了。
　　无论选哪个地方，姜寒溱会从云享离开是基本确定的事。所以她的接任者人选得尽快敲定。
　　姜寒溱敲开徐总的门，刚坐定就被递来几份文件。
　　“你看，哪个最合适？”
　　她和徐总都有共识，这次去云享接班的，必须是“自己人”。
　　当初云享刚被收购，前路不明，总监的位置是姜寒溱从厉承则那里抢过来的，理由是不认可厉承则的眼光。
　　现在事实证明，厉承则的眼光确实不行。
　　《渡仙》项目已经进入后半程，新项目也在紧密筹备，没道理这个时候被其他人窃取果实。
　　就算姜寒溱离开，坐在云享总监办公室里的人，也必须是和姜寒溱同一阵营的。
　　徐总给的这三个人选，都符合这样的条件。至于最后定谁，他想听听姜寒溱的意见。
　　“我可以直接指定，但云享有今天是你的功劳。”徐总带着一贯的欣赏和直白，“你也最了解云享，所以由你亲自挑选，我更放心。”
　　姜寒溱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接替的人必须要是她信*得过的人，无论是人品还是业务能力，她不能让云享因为自己的调动而重新陷入动荡。
　　如果单看这个条件，那这三人都可以。
　　但她还有私心，所以她想借这个机会和徐总“谈条件”。
　　她没有急着说出决定，而是讨论起新项目的规划。《渡仙》是铁定留在云享开发的，但上回言依诺设计的支线游戏是可以归在米洛的。
　　听完她的想法后，徐总坦言：“我也确实有这个打算。”
　　姜寒溱面色镇定，没有急于推荐言依诺，依旧只把话题圈定在游戏本身。
　　“但是得先有实打实的成绩，才能为新项目背书。”
　　姜寒溱了解徐总，他想等《渡仙》有了实绩，再以此把言依诺调到米洛来。
　　这符合她原先的计划，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才想要一份双保险。
　　“《渡仙》成功的概率很高，虽然新总监人选无需担心，但我怕米洛有人会惦记。”
　　“寒溱你放心，这么好的果实我是不可能让别人插手的。”
　　有徐总这句保证，姜寒溱确实可以放心很多。
　　在米洛有徐总亲自护着这个项目，言依诺只要专注在创作上就够了。姜寒溱默默在心中倒计时，期待着言依诺惊艳市场的时刻。
　　外派的事仍然没有最终确定，但她答应徐总，会在下周前给出答复。
　　周二中午她从米洛离开，直接去了机场。
　　往返过于频繁，所以姜寒溱每次都只带一个随身登机箱。但这一次，她赶回海城的心格外急切，急到连登机箱都觉得是累赘。
　　**
　　言依诺自从收到姜寒溱登机的消息后，嘴角就变得非常难压。后来不仅表情不听话，连身体都开始活泼起来。
　　她去茶水间和厕所的频率明显高了，坐在电脑前也会时不时把腰扭来扭去。有时又会转头看看旁边的郁小临，但只是动动唇，什么也不说。
　　快下班时，郁小临终于忍不住，问她：“依诺，你今天有喜事？”
　　“为什么这么说？”言依诺语气轻快，没太多防备，但也听不出多少认真。
　　“你一个下午都在笑啊。”
　　郁小临回忆了一下，强调：“尤其是四点以后，我觉得你几乎想从椅子上飞起来。”
　　言依诺心道，那是因为寒溱姐到海城了，她能不兴奋吗？
　　但这个答案是绝对不能说的，再怎么心怀喜悦也要分轻重。
　　“可能因为最近剧情设计比较顺，我激动。”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言依诺这两天的灵感真是大爆发，连沅姐都连声夸赞，郁小临对此很是佩服。
　　“这真是把热爱当事业，好羡慕你。”
　　郁小临自认做不到那么投入，她工作的首要目的还是工资。但被言依诺感染，她也觉得自己应该更加投入一点。
　　下班时间一到，言依诺就打卡走人。舒青沅非但没有批评，还表扬说工作效率高才是最好的。
　　姜寒溱本来是打算和言依诺去餐厅吃饭的，但言依诺说想和她在家里吃。
　　言依诺不让姜寒溱去接，说来回折腾太形式、主义。她打车到小区外停下，特意多逛了两圈才去姜寒溱家。
　　门铃只按了两下，心心念念的人就已经站在门后迎接，言依诺的心瞬间就融化了。
　　她嘴角弧度比下午时放纵太多，没有任何收敛地把所有好心情都展现给姜寒溱看。
　　“快进来，傻站着干嘛。”姜寒溱也笑，语气格外温柔。
　　预想中的热烈拥抱并没有上演，因为姜寒溱催促完她之后就急着转身往厨房走。
　　“锅里还有菜，我怕糊了。”
　　言依诺熟练换了鞋，反手关好门就跟在姜寒溱身后。
　　她依旧挂着显眼的笑，丝毫没有因为拥抱落空而难过。她小跑两步就和姜寒溱并肩了：“我来吧。”
　　姜寒溱依旧是温柔调子，态度却很坚决：“不行。”
　　言依诺也不抢，和她一起站到灶台前，看着她迅速翻炒。
　　“好像还是有点糊。”姜寒溱小小郁闷，不甘地瞥了眼手机。
　　言依诺顺着她视线望去，手机屏幕上是食谱，一步一步写得挺清楚。
　　难怪刚才说要忙一会儿，可能回消息不及时。
　　言依诺本以为她要处理工作，原来是在厨房练功。
　　她挑起一小块排骨塞进嘴里，细细嚼了两口：“不糊。”
　　姜寒溱把排骨盛到盘子里后关了火，沮丧地看着她。
　　本想解释一下自己不够熟练加上在做菜方面确实没天赋，可看到言依诺那双深情又痴迷的眼睛里全是自己倒影时，姜寒溱的语气又软了几分。
　　不仅软，连郁闷和委屈都不再掩饰，杂糅在一起后变成了撒娇：“你就是在哄我罢了。”
　　“啊？”言依诺不承认，“我说是实话，就是没糊啊。”
　　见姜寒溱仍是不信，言依诺只好往前靠了些，目标明确地朝着心动目的地而去。
　　她贴着渴望已久的软唇，格外真诚：“不信，你验证一下。”
　　说完，她便热情表现，把这两天的思念和刚才的美味一并传递。
　　姜寒溱微仰着头，承接了这份积极的证明。
　　她确实没有尝到任何糊味，反而甜的要命，就连毛孔里都像是灌满了糖浆。
　　言依诺把做好的菜陆续端出去，看到姜寒溱准备解围裙，她忽然箭步冲回厨房。
　　姜寒溱以为她忘了拿什么，停了动作：“怎么了？”
　　言依诺续上她中断的动作，帮她把落下的头发在肩后整理了一遍，然后又去解她腰上的绳结。
　　“我帮你。”
　　姜寒溱笑：“这你也要抢。”
　　她今天太积极，什么都想抢着做。姜寒溱不让她插手做菜，她就主动要求端菜，还提前预定了饭后收拾的任务。
　　然后又把灶台清理好，现在连围裙的小小绳结都不放过。
　　姜寒溱知道坚持是无效的，索性松手交给言依诺。
　　绳结解得非常轻巧，连带着从她脖子上取下时也很温柔。只是姜寒溱没想到，会有湿濡的触感落在她后颈上。
　　稍纵即逝，勾不起什么欲念，却让她心口一软。
　　“谢谢姐姐。”比湿濡更让人心软的声音接踵而至。
　　言依诺很多年前就喊她姐，姜寒溱对此并不陌生。可她很少叫姐姐，还用这么具有诱惑性的声音。
　　姜寒溱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把寒溱姐和姐姐这两个称呼完全分隔开来，意味截然不同。
　　她咬了咬唇，稳住心神后才转身。
　　这时言依诺已经把围裙挂回墙上，似乎并没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引起了多大风浪。
　　她还从容邀约：“去吃饭吧。”
　　姜寒溱压下心中翻涌，面色如常和她一起走去餐厅。
　　三菜一汤，姜寒溱却手忙脚乱了挺久。但看到言依诺每吃一口都朝她笑时，又忽然不觉得自己那些无序的忙碌有多窘迫了。
　　很多事，都是慢慢学才精通的，恋爱也一样。
　　她突然就释然了。
　　姜寒溱眉眼含笑，和言依诺一起把菜吃掉大半。
　　并非想要刻意剩下，而是言依诺激动着想带一部分当明天的午饭。
　　收拾完厨房，言依诺笑嘻嘻回到客厅，十分自觉又依恋地坐到姜寒溱身边。
　　肩膀相接，只轻轻一靠，就成功把姜寒溱的嘴角钓了起来。
　　“等我五分钟，马上就好。”姜寒溱专注检查着即将发出的邮件。
　　“你慢慢来。”言依诺看了眼手机，并不着急。
　　等姜寒溱把电脑从腿上移开，言依诺才抬头：“忙完了？”
　　“嗯。”
　　姜寒溱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放在自己的电脑旁边：“你也忙完了吗？”
　　言依诺笑：“我不忙。”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说着没什么逻辑的废话，脸上笑容却越来越多。
　　最后不知到底是谁没忍住，往前靠了靠，于是磁性强烈的双唇便胶着在一起。
　　一阵热吻好不容易在喘息中暂停，姜寒溱从言依诺肩窝里起身。
　　“不是说有个小小心愿吗？”
　　言依诺愣了下，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寒溱姐竟然还记着。
　　“快说。”姜寒溱的催促被裹挟在轻喘中，格外诱人。
　　言依诺想起来后也忽然红了耳朵，比接吻时还要害羞几分。
　　这让姜寒溱忍不住多猜了几种可能。
　　自从言依诺说了这事她就一直惦记着，倒不是怕欠了什么，纯粹是想快点满足言依诺的心愿。
　　她对自己莫名想宠言依诺这事也无解，并且不想刻意控制，所以逮住机会就想立即实现。
　　当时在电话里听言依诺的语气并没有太多旖旎成分，可眼下她却比接吻时还羞涩，这不得不让姜寒溱多想。
　　虽然说过顺其自然，但她今晚还有不少工作，而且这也不能只是小小心愿吧？
　　姜寒溱忽然计较起来，但很快又被自己说服。她觉得如果言依诺真想，那也无所谓大小，这本来就是情侣之间正常会发生的事情。
　　做好了心理建设，姜寒溱默默吸了一口气，说不清是鼓励还是催促：“到底是什么心愿？”
　　言依诺的眼神格外羞涩，欲言又止，很快就把姜寒溱的脸也勾得红晕密布。
　　言依诺凑近，紧张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姜寒溱耳畔。
　　“我想当姐姐的狗。”虔诚又纯情。
　　

54姐姐的狗
　　◎“我比小狗更乖，更懂事。”◎
　　姜寒溱没想到言依诺说的是这个，心口随之一荡。
　　姐狗这个概念其实她并不陌生，在互联网行业工作多年的她一直都对市场密切关注，网络上流行的东西她也会多加留心。
　　有时开会讨论游戏概念时也有人会提起这些。但那都是针对客群喜好的分析，是工作，再怎么撩人的意味到了那个语境也会变得十分正经。
　　然而此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无论是言依诺害羞的表情，还有她紧张时的吐息，以及那句话的隐含意义，都让姜寒溱不再从容。
　　她抿了抿唇，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矜持：“嗯？好好的，怎么忽然想当小狗？”
　　言依诺紧张兮兮的小表情略微放松些，之前她还有点担心姜寒溱会抗拒这样的话题。毕竟有点“不正经”，也有点“幼稚”。
　　她迅速调整了坐姿，原本的紧密相依被短暂拉开距离。不等姜寒溱反应，她便又贴了过去。
　　这一次，改成了她侧腰俯身，把头轻轻放在姜寒溱腿上。
　　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姜寒溱抖了一下。
　　“我会像小狗一样忠诚，一样听话，一样陪伴。”
　　言依诺一口气说完这些，主动抓着姜寒溱搭在她肩上的手，上移到自己头顶。
　　她抬眸，真诚而坚定：“我比小狗更乖，更懂事。”
　　姜寒溱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点着她下巴：“为什么？”
　　“因为我听得懂人话，也会说人话。”
　　姜寒溱没绷住，笑出声来：“你怎么那么可爱。”
　　言依诺见姜寒溱是真高兴，而不是陪着自己尬聊，最后的忐忑彻底压了下去。
　　她悄悄舔唇，然后暗吸了口气，再次对上姜寒溱的眼。
　　“主人。”
　　姜寒溱的指尖顿住，嘴角的那抹笑也定格，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她极力平复着心跳，但怎么也控制不住。
　　言依诺乖巧的样子挑起她深层的悸动，把她最后的一丝矜持也戳破了。
　　她稍加用力，用指尖把言依诺的下巴抬高几分，倾身压了过去。
　　唇畔再次贴在一起，她比刚才要直接。
　　“再叫一次。”姜寒溱来回蹭着言依诺的唇，呢喃引、诱。
　　言依诺勾住她后颈，主动和她贴近。
　　她没有丝毫扭捏和犹豫，像她之前许诺的那样，听话又乖巧。
　　声音比先前的哑了些，却也更有诱惑：“主人。”顿了两秒，“我爱你。”
　　话音刚落，言依诺就听到很明显的一声呼吸。
　　很重，也很急。
　　接着，她就被姜寒溱的气息完全笼住，完全不留余地，像是要把她口中所有的空气都抢光。
　　她们已经接过好几次吻，但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深重，激烈，甚至超过了那晚在客房里表白后。
　　言依诺的手从姜寒溱肩膀滑落，沿着她的手臂回到前面。指尖沿途留下许多细痒，但没人暂停。
　　姜寒溱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迫切的一面。一直以来她在言依诺面前都是温柔的，优雅的，又因为年纪缘故而较多展示的是成熟和稳重。
　　可当言依诺“顺从”又“心甘情愿”地把那根隐形链条交到她手里时，姜寒溱发现自己根本藏不住。
　　她心底那股被刻意用成熟和矜持包裹的占有欲再也不受控制，被链条勾了出来。她发现自己爱极了那句主人，恨不得把言依诺永远绑在身边。
　　从小到大，姜寒溱听到来自旁人的评价大多都是赞美。那些溢美之词里高频出现的就是懂事、聪明、能干，性格好。
　　她一开始还会笑着回应，当年岁渐增，遇到的人和事更加复杂以后，她却开始自我怀疑。
　　她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完美吗？她明明经常不快乐。
　　这些困惑她找不到可以深入讨论的人，因为她一直在漂泊，虽不至于颠沛流离但也不稳定。她的生活轨迹随着父亲生意的变化而变动，她的生活状态随着父亲生意的好坏而起伏。
　　她所遭遇的环境也总是在未知、陌生、抵触和麻木中交替。
　　唯独在杭城二中的那一年，她的生活有了不一样的改变。
　　她对那座城市很陌生，对二中也不熟悉。她以为这次的转学也会和之前差不多，所以她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着未知和陌生的感觉如常过去。
　　抵触的情绪随着那些背后的议论悄然而至，她有些无奈，也有点失望，但总体还算能接受。
　　她专注在学习上，平静地等着时间流逝，偶尔也会算一算还需要多少天才能进入麻木的阶段。
　　可这时有人站了出来，在楼道里别扭又小心地和她说话。
　　原先她以为是邻居搭讪，次数多了以后姜寒溱听出了言依诺那小心翼翼背后的潜台词，原来是在安慰她。
　　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动。
　　她没想到，会有人专程因为这种事在楼道里等她。
　　后来，她们共同上学和放学的次数变多了，也越来越熟。再后来，姜寒溱才从其他同学那里偶然得知，在她第一次被人“大声议论”的时候，就有一个学妹替她大声骂回去了。
　　那个学妹后来成了她的小尾巴，其他人恍然，猜想是不是姜寒溱授意她出头去骂人的。
　　只有姜寒溱清楚，到底是骂人在先还是成为小尾巴在先。但言依诺没有和她提过这事，她也没有刻意问过。
　　她只知道，言依诺不仅是她在杭城二中特殊的光，也是她生命里的温暖。
　　所以分离十年，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言依诺，因为这是刻进生命的光芒。和她一起经历年岁增长，和她一同感受人生四季，和她一起重新走到言依诺面前。
　　心口的激荡已经无法只用亲吻来表达，姜寒溱依依不舍暂停了这个深吻。
　　两人间那极小的距离被若有似无牵连着，喘息声和心跳声相互比拼，谁也不服谁。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姜寒溱眼底的情愫渐渐染上了另一种色调，随着她的动作一同释放出别样信号。
　　抚在言依诺头顶的手落下，沿着她耳廓、细颈、肩膀再到手臂，最后在她手腕上轻轻画着圈。
　　言依诺越来越痒，但她不躲，反而主动迎上去，想让姜寒溱在更多地方画圈。
　　她的喘息缓解了些，忍不住又想上前去吻姜寒溱，却被轻轻避开。
　　言依诺拧眉，不明白是何意，但仍未放弃，又倾身过去。
　　见她这般执着，姜寒溱宠溺笑了声，呢喃道：“这么急，真像小狗了。”
　　言依诺如愿再次吻到爱极了的娇唇，顾不得辩解，只是哼哼两声算是回应。
　　这么一来，倒真是更像小狗了。
　　姜寒溱从她手腕处继续往下，很快她们便握住了彼此。
　　言依诺原以为姜寒溱是要和她十指相扣，可当她将指尖探入对方指缝时，又被拒绝了。
　　她顿住，下意识想要弄明白怎么回事，却被姜寒溱用力顶了一下。
　　“不许分心。”含糊的“抱怨”伴随着那道力量一同被挤进言依诺口中，容不得她再有半点分神。
　　可下一秒，她的大脑又再度爆炸。
　　因为姜寒溱抓着她的手，主动覆在了柔软的地方。
　　这触感她不算陌生，在深城的时候她们也曾有过，包括刚才拥吻时也有。但像现在这样毫无阻隔的，是第一次。
　　她被姜寒溱引领着，纵容着，又期待着，就这样拨开所有云雾，见到了最美的光芒。
　　不记得到底在这样的软绵中徜徉多久，言依诺再次喘着气。
　　姜寒溱脸颊主动贴向她，和她交换着滚烫温度。
　　言依诺平静不下来，她发现自己的贪念膨胀得吓人。光是手里满足不够，她还开始犯馋，舔唇的频率越来越明显。
　　可这种要求，当面说似乎太那个……
　　但是，她确实好馋。余光不时去瞟，轻颤的月光也在不停向她招手，看起来很欢迎她的样子。
　　心跳已经不知道用几位数去形容更合适了，言依诺满脑子都是靠近再靠近。
　　她咽着口水，也知道这样的挣扎很徒劳。
　　这时姜寒溱贴到她耳畔，瞬间就把她的耳廓吻得软糯起来。
　　“听说小狗会咬人。”主人发令了。
　　言依诺自诩是最听话的小狗，尤其听得懂人话。于是她用最快速度执行了命令，并且用实际效果证明她真能听懂人话。
　　姜寒溱仰起脖子，颈间微微凸起的线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性感得不得了。言依诺恨自己只有一双眼睛，顾得了眼前的月光，就来不及心上姜寒溱仰着的脸。
　　她是那么美，任何角度都完美得让人错不开眼。
　　言依诺齿间不自觉地加了力气，沉迷到理智尽失。她忙不过来，左边和右边来回照应，不愿意厚此薄彼。
　　可她又很想知道姜寒溱的反馈，于是中途停了一下，想抬头去看看她的脸。
　　视线刚触到那紧绷的美颈，头便被压了回去。
　　姜寒溱细长的指穿入她发间，微微用力压着她回到之前的位置，就像是上课时提醒别开小差的老师。
　　“继续。”这两个字被说得支离破碎。
　　言依诺却听得分外清晰。
　　她不仅听清了主人的指令，还听出了主人的情绪。
　　主人很开心，很愉悦，很意犹未尽呢。
　　她乖巧续上了先前的努力，更加专注更加卖力，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献给她的主人，她的姐姐。
　　言依诺餍足，把耳朵贴在姜寒溱心口，想听听她的心跳。
　　原本在她发间滑动的指尖骤然停住。
　　被瞬间揪紧的发丝引起言依诺低哼，这让她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现在这个角度和之前不太一样，刚才她沉醉在尝月中，头发被揪紧时更多的感受是舌尖的触感。但现在的她在赏月，所以观感占了主导。
　　在头发被揪住的瞬间，皎洁的月随着她的加重的呼吸而立体起来，这个变化过程狠狠冲击了她。
　　言依诺直起身，紧紧抱住姜寒溱。
　　此刻，她想看姐姐的脸，想看她有没有被自己取悦到，她想验收自己的“努力成果”了。
　　仰着的头被言依诺用温柔的力度压了回来，姜寒溱刚对上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害羞就被温柔吻住。
　　言依诺最先吻住了她的眼睛。
　　姜寒溱下意识闭了眼，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在眼皮上游走，心口的变化更加强烈。
　　接着，她又被言依诺吻了眉梢、鼻尖、脸颊、下巴、最后是唇。
　　所有的过程都温柔得难以言说，姜寒溱连害羞的挣扎都放弃了，只想沉沦在这样的呵护中。
　　她被虔诚的，热烈的，渴望的，爱着。
　　这是言依诺传递给她的最真实的感觉。
　　十年前，她意外得知有人护着她，这让她对无法改变的生活有了期盼。十年后，有人在她的指引下真实爱着她，这让她对未来有了更多期待。
　　而这个人，从过去到现在，都叫言依诺。
　　

55达成共识
　　◎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必着急，不必勉强，更不必担心。◎
　　姜寒溱被紧紧抱了好一会儿，那让人沉迷又安心的气息一直环绕着她，原本有些凉意的心口处也被遮盖了起来。
　　仍是刚在抚在她心口上的指尖，此时却不像先前那样的与之嬉闹、探索，而是细致又体贴地为她将松散的衬衫重新拢起来，把纽扣一颗一颗归位。
　　她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事，脸颊温度又升高不少。
　　一直和她贴着脸的人感觉到了，低低笑了起来。
　　“不准笑。”姜寒溱的嗓音比先前暗哑许多，娇嗔意味更重了。
　　言依诺手上动作不停，脸却主动蹭得更近些。
　　依旧如之前那般乖巧：“遵命。”
　　姜寒溱心口又是一荡，心想如果言依诺说的是另外两个字，恐怕那些扣子又白扣了。
　　她很快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会仅仅因为两个字就失控成这样。
　　微微抿唇，姜寒溱等待着瞬间的悸动平静下去。
　　言依诺不仅把纽扣都归位，又很自然地帮她把衣服的边角都认真整理好，先前的凌乱狼狈全部消失。
　　这时她才松了手，让姜寒溱自己再整理一下细节。
　　为了做菜方便，姜寒溱穿的很休闲，衬衫也不是平日在公司的风格。她很清楚言依诺其实都整理好了，但她还是下意识低了头。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现在会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比刚才更加羞涩。
　　言依诺也不出声，就只是贴着她，手虚虚揽着，也不用力但就是不松开。
　　姜寒溱轻扯衣摆，装模作样又把言依诺做过的事重复了一遍，这才重新抬头。
　　一抬眸，就看到言依诺直直盯着她。
　　没太多情、欲，但有着深重的爱意。
　　姜寒溱酝酿好的说辞顿时被打乱，随着心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发什么呆？”很是温柔，染着疼爱。
　　言依诺歪头，把脸蹭到姜寒溱手上：“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喜欢……”言依诺忽然顿了一下，眼睫频闪，“喜欢刚才的感觉。”
　　姜寒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虽然自己也害羞，但看到言依诺这个样子，她的心软成一片，无暇顾及自己。
　　不等她开口，言依诺忽然又看她：“累吗？”
　　姜寒溱本想摇头，但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坦诚。
　　“有点。”
　　她确实觉得累。上午还在米洛忙着工作，在飞机上也不忘处理文件，回来以后又手忙脚乱做菜。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生活节奏，但刚才被言依诺温柔呵护过，让她餍足的同时也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放松。
　　满足后的倦，慵懒而缠绵，她忽然就不想硬撑了。
　　言依诺笑着坐直，又改回之前揽她的姿势：“那洗个澡，早点休息。”
　　姜寒溱一听洗澡两个字，脸一热。
　　她有些为难，以她这样的疲惫程度，今晚的表现恐怕不会太好。
　　她不希望给言依诺留下不完美的回忆，心里矛盾起来。
　　言依诺从厨房换了杯温水出来，见她还坐着发呆，关心道：“是不是累得不想动？”
　　她把杯子递到姜寒溱嘴边，准备喂她。
　　“不烫的。”
　　姜寒溱瞥她：“我自己来。”
　　她接过杯子，小口抿着，纠结怎么开口说这事。
　　这事其实不难解释，她也相信言依诺不会生气。但这话题正儿八经讨论有点难以启齿，尤其是她们刚才还那样过。
　　言依诺轻轻帮她把散落的长发都捋到肩后，见她表情有点奇怪，不解：“不舒服吗？”
　　她有些懊恼，在想刚才是不是只顾着自己激动，忽略了寒溱姐？
　　姜寒溱发现自己现在什么字眼都听不得，听到什么都会发散思维。
　　深吸了口气：“我先去洗澡。”
　　她想试试洗个热水澡以后是不是能恢复好精神。
　　“那等你洗完，我再走。”
　　姜寒溱怔了下：“你要走？”
　　言依诺笑：“我本来是想今晚和你说说外派的事。”
　　她耳朵又开始红起来：“但你累了，那就明天再聊好了。”
　　姜寒溱心中不舍，不想让她走。
　　但也听明白了言依诺的意思，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反正她们也不止今晚才能在一起，不必强撑。
　　但她还是想和言依诺多待一阵。
　　见她不说话，言依诺也没急着动。
　　过了一会儿，言依诺忽然哦了声，然后拍拍自己额头。
　　姜寒溱转头：“怎么了？”
　　“我刚才犯了个错误。”
　　“什么？”
　　言依诺笑嘻嘻挪过去一点，又跟姜寒溱肩挨着肩：“我能申请留宿吗？”
　　姜寒溱一顿，抿唇。
　　她想，自己瞬间弯起的唇是不是太明显了？
　　言依诺像是没看到，又蹭过去一点，用楚楚可怜的声音再次请求：“我能在这里睡一晚吗？”
　　姜寒溱好笑道：“我又没赶过你。”
　　“但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明天得早点回去。”
　　姜寒溱低低应了一声，便说要去帮她找睡衣。
　　姜寒溱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她为言依诺挑选的睡衣。她看到言依诺悠闲靠在沙发上，嘴角一直保持着淡淡笑意。
　　手机仍然放在先前的位置，遥控器也没有被摆弄过，言依诺就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又满心欢喜的，只是在等她。
　　这让姜寒溱心里多出一股熨帖的安定，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温馨。
　　这些年来，已经让她习以为常的生活节奏，此刻被言依诺重新定义，她忽然就喜欢上了这种慢。
　　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必着急，不必勉强，更不必担心。
　　两人先后洗完澡，并肩靠在床头聊天。
　　姜寒溱洗完澡后恢复了点精神，便主动说起了外派的事。
　　她答应了徐总会尽快给答复，这事其实她内心也有倾向，但还是想听言依诺的想法。
　　言依诺想了想，认真道：“其实你在电话里说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M国。”
　　她抿唇，还是选择坦白：“但又觉得太远太久，舍不得。”
　　姜寒溱靠近了些，低声说：“我也一样。”
　　她们都很清楚，M国是外派的最佳选择，但就是舍不得。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沉默一阵后，言依诺忽然笑了一下。
　　“虽然舍不得，但我还是觉得K国不行。”
　　姜寒溱嗯了一声，这个问题其实不用问为什么。
　　“不管我们有没有在一起，K国对你的事业发展帮助也不大。”
　　姜寒溱听出言依诺换了语气，变得很是严肃正经，就像是在办公室里和她讨论工作方案一样。
　　这种体验新鲜又好玩，在她的卧室里，在她们穿着睡衣紧紧相依的时候，言依诺宛若领导，在头头是道帮她分析着事业选择。
　　姜寒溱想起自己初入职场那会儿，姜谪还很忙但身体已经有不太好的症状，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跟叶沁怜讨论这些。
　　但叶沁怜对国内的互联网行业并不熟悉，能给出的建议十分有限，唯一的优点就是并不会强硬要求女儿做什么选择。
　　但这也等于又把抉择的困惑推回到姜寒溱身上，一切都是她自己说了算。
　　这样很好，但这样其实也不好。
　　充分的自由，充分的孤独。
　　言依诺的职场经验也很有限，而且她对米洛也不算了解。但姜寒溱觉得她的分析并非泛泛之谈，每一句都说到她心坎上。
　　“你是觉得我该选M国？”
　　言依诺又沉默了一阵。
　　姜寒溱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刚才疏忽了。她在言依诺面前完全放松下来，情不自禁就多了依赖，习惯性问出了那句话。
　　但这个答案由她自己来说更合适。
　　虽然言依诺完全理解她的选择，也肯定会支持她的决定，但她不该让言依诺来承受说这话的压力。
　　“其实我……”
　　不等姜寒溱说完，言依诺就探身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持续时间很短，几乎只是轻擦而过，却还是在姜寒溱唇上燃起了火花。
　　她定定看着偷袭的人，无奈又宠溺。
　　“我支持你，也理解你，所以我觉得你应该选M国。”
　　言依诺明确又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眼神没有半分回避和闪躲。
　　姜寒溱在她脸上看到了不舍和深情，但没有看到为难和勉强。
　　刚才擦在唇上的火花，此时在她心上燃起火焰。
　　她倾身抱住言依诺：“谢谢。”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此时的想法，她只知道以往做决定时的纠结和孤独都有了可以分担的人。
　　那人愿意聆听，愿意讨论，愿意理解和体谅，愿意给她最坚定的支持。
　　两人静静抱了很久，直到姜寒溱再次开口。
　　“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言依诺挑眉：“嗯？”
　　她分析了一下，确定姜寒溱问的刚才不是指M国那事，是更早之前的刚才。
　　她低笑承认：“主人好聪明。”
　　被搂住的人深吸了口气，努力了一阵才稳住心神。
　　姜寒溱嗔她：“故意哄我的？”
　　“那没有。”言依诺很是诚恳，“我是真心愿意当姐姐的狗。”
　　姜寒溱嘴角微扬，但她故意压着。
　　“我只是希望能先表明态度，再说我的建议，这样能让你更安心一点。”
　　姜寒溱的心口又开始热了。
　　“我知道去M国又远又久，说对感情完全没影响肯定是假话。加上我妈那边还没解决，你肯定也有顾虑和担心。”
　　言依诺再度认真起来：“但我觉得这不应该影响你的事业。哪怕你最初不想外派，但既然机会不错，那就别错过。”
　　“依诺……”姜寒溱不知该怎么疼爱她才够。
　　“我以前真有点得过且过，觉得好玩开心才入行。但后来我也知道，事业想要发展光靠爱好是不够的，还要懂得把握机遇，也需要有好的资源跟平台。”
　　她又想起之前心酸那会儿，自嘲道：“我之前还担心过自己太穷了，永远都赶不上你。”
　　她没提庄续明，虽然那时候她也暗自和他比较过。但事实证明她选错参照物了，自然不该再提这个人。
　　“我比你大，比你早工作，这些都*是很正常的。”
　　姜寒溱想起她当时问自己买房的事，那时她还没有完全理解言依诺的意思，现在都明白了。
　　“我知道。”言依诺蹭蹭她鼻尖，“但我确实想要更努力一点，因为……”
　　她害羞笑了笑：“因为我将来也想和你一起买房子。”
　　姜寒溱一怔，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也红了起来。
　　言依诺叹了口气，表情多出几分不舍：“我是想着，等你外派去M国的时候，我能在米洛闯出点名堂也挺好的。”
　　她现在对职场禁忌的研究多了许多，也知道不光是职场恋情要避忌，就连那种私下关系亲密站队也要有所考量。
　　“我想去米洛，但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
　　姜寒溱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厉无情一直盯着你。要是让他发现了我们的事，又或是只针对我来刺激你，肯定会影响到你的。”
　　姜寒溱没想到她会考虑到这些：“这些你不用担心，你专心创作就好，那些烂事……”
　　“怎么能算烂事？”言依诺不许她把担子独揽，“我肯定要和你一起面对的。”
　　姜寒溱知道她的性子，也知道现在劝不动。
　　但她不得不多解释几句：“米洛的情况比你想的还要复杂，我不想你被这些事缠住。”
　　接着她又把云享继任总监的事也大致说了一遍。
　　言依诺对新人选没什么想法，既然是姜寒溱信得过的人，她自然不会有敌意。
　　外派的事暂时定好，两人又聊起周末回杭城的计划。
　　“我妈那边你别担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无数次。”
　　姜寒溱说不出违心乐观的话，也说不出劝她暂时别说的话，这是她们必须面对也必须要闯过去的一关。
　　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她们都要携手，要并肩，要齐心协力。
　　姜寒溱不再吝惜言辞：“不管阿姨再说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56携手同行
　　◎“我没有改变，我只是长大了，也成熟了。”◎
　　关于外派的答复，姜寒溱第二天上班后就给徐总打了电话，之后又以邮件形式正式发给了米洛相关部门，同时抄送徐总。
　　对于姜寒溱的最终选择，徐总并不意外，在电话里的语气还透着明显的愉悦。
　　“寒溱，我不清楚你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的因素到底是什么，但我很高兴你做了非常正确的选择。”
　　姜寒溱无声弯唇：“谢谢徐总的理解和耐心。”
　　徐总爽快道：“你在事业上的追求我很清楚，你的能力我也从不质疑，所以你起初对外派机会不做考虑，我挺意外的。
　　好在，你及时想明白了。”
　　之后，徐总又说了些外派的其他细节，最后还提了一嘴《渡仙》的进展，就连那个支线剧情衍生的新项目也聊了一点。
　　唯独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拖住了她一贯利落的行事风格。
　　挂了电话后，姜寒溱松了口气。
　　以她对徐总的了解，被追问的可能性其实不大，但她还是做好了两手准备。无论怎么解释，她都不可能把言依诺牵扯进来。
　　不仅不会牵扯，还要牢牢隐藏。
　　她们在家里怎么柔情蜜意都没关系，但到了职场，尤其是敏感的上下级关系，都不可能提供包容的氛围。
　　缓神之际，姜寒溱给言依诺发了条消息，告诉她已经都处理妥当了。
　　她们已有默契，关键词都不必打出来就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事。发消息无非是告知一声，让对方安心。
　　正在和舒青沅讨论剧情的言依诺瞥了眼手机屏幕，看到有新消息提示，只微微挑了挑眉。
　　舒青沅随口问她：“不回消息？”
　　“不是急事，待会再看。”言依诺语气淡定，还顺手把手机放进口袋。
　　舒青沅见她这样，也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信息，便不再多说题外话。
　　两人一直讨论到临近中午休息，舒青沅饿得慌：“我请客，别点外卖了，总觉得吃不爽。”
　　言依诺笑着拒绝：“好意心领了，但今天不行。”
　　“你点过外卖了？”
　　问完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言依诺一直在她跟前讨论工作，连手机都没怎么玩过。
　　“约人了？”
　　言依诺依旧摇头，看不出半点心虚和掩藏。
　　“带饭了。”她收拾好桌面文件，指了指茶水间方向。
　　茶水间里不仅有饮品和点心，还有冰箱和微波炉。公司里年轻人居多，带饭的人也少，所以微波炉的利用率并不高。
　　舒青沅稀奇道：“你昨晚点了多少外卖啊？”
　　言依诺嘴角噙着笑：“太好吃了，一顿远远不够。”
　　舒青沅虽然好奇，但眼下她饿得眼睛都快花了，根本不敢跟去瞧一瞧到底什么美味会让言依诺如此欲罢不能。
　　“行吧，那下次也让我尝尝。”
　　言依诺一顿，没接这句话。
　　哪怕是客套话，她也不想接。这可是姜寒溱亲自下厨做的，满满的爱意都洒在菜里了，她一丁点儿渣都不舍得分享。
　　舒青沅一心要去干饭，也没心思等这话。大概是没想过言依诺会突然小气成这样，压根没觉得她不接话就是不想答应的意思。
　　等大部分同事都去吃饭以后，言依诺才晃悠到茶水间。
　　她把饭盒从冰箱里拿出来后十分流畅地放进微波炉，人倚在不远处安静等着。
　　偶尔也有买了便当或是饭团的同事进来，默契排在她后面等着。大家无声笑笑，似乎工作之余都没太多闲聊的热情。
　　刘晓念进来的时候，言依诺默默敛唇，连无声的淡笑都懒得装。
　　刘晓念前几天在外面吃坏了肠胃，不得不带点清淡食物对付。对于言依诺也带饭了这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言依诺把饭盒从微波炉里拿出来，见刘晓念一直朝她这里瞟，回了个不待见的眼神。
　　刘晓念没想过言依诺会这样，一直以来对方都是回避或是漠视，很少这么直接对上。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就不爽：“依诺，你今天也带饭啊？”
　　边说边朝言依诺那里走，像是对她饭盒里的食物很感兴趣。
　　其他同事也被她的话吸引了目光，一时间，言依诺成了茶水间里的焦点。
　　恰好这时姜寒溱进来，她手里拿着空杯，看起来是打算泡杯咖啡。
　　气氛瞬间紧张许多，聚焦在言依诺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了姜寒溱身上。
　　“姜总好。”
　　“姜总你吃过午饭了吗？”
　　“姜总你要泡咖啡吗？这边请。”
　　虽然姜寒溱平时没什么架子，但毕竟是云享一把手，没有人会真不把她当回事。
　　刘晓念也不例外，而且她很清楚，姜总不怎么喜欢她。
　　姜寒溱面容沉静，很是从容。点头回应了众人的招呼：“我泡完咖啡就走，你们继续吃饭。”
　　有她在，谁还敢去开无聊玩笑。先前对言依诺饭盒的兴趣瞬间就被吹散，只剩下刘晓念还盯着。
　　言依诺好笑：“你是没钱买饭吗？”
　　刘晓念一愣：“你什么意思。”
　　“不然你盯着我的午饭看那么久，总不见得是要隔空下毒吧？”
　　她的语气带着笑，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嘲笑，总之其他人只想抿唇偷笑，并不想加入。
　　刘晓念表情扭曲，又不好当面发作：“你也太搞笑了，一份午饭而已。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带饭了，谁有空给你下毒啊。”
　　言依诺点点头：“对啊，一份午饭而已，你从进来就一直盯着不放。所以我才奇怪，你的好奇心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烈了？”
　　她语气依旧十分平和，但内容却不算温柔，其他同事也听出一点淡淡火药味，连偷笑都不敢了。
　　刘晓念瞥了眼在咖啡机前的姜寒溱，好在姜总只留个背影，似乎没有听清楚她们的对话。
　　她压低嗓子，脸色不郁：“戏太多，谁爱看你吃什么，我是来拿饭盒的。”
　　说完后也不再等微波炉了，她直接把从冰箱拿出来的饭盒带出了茶水间。
　　言依诺低头继续摆弄饭盒，旁人也不方便低头窥探她到底是什么表情。
　　姜寒溱抱臂等咖啡，对于另一角的事情却很清楚。言依诺把刘晓念气走，她心里只有两个字：调皮。
　　指尖在手臂上轻点了两下，咖啡杯被她优雅取走。
　　经过言依诺面前时，余光正好看到饭盒被打开，熟悉的饭菜呈现眼前，正是她昨天装好的。
　　那时，言依诺在身后搂着她，边看边笑，还说明天胃口一定会特别好。
　　言依诺抬头，朝她大大方方笑道：“姜总，你吃过午饭了吗？”
　　姜寒溱颔首：“吃过了。”
　　言依诺丝毫没有搭讪未果的尴尬，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看起来不错。”姜总忽然评价。
　　言依诺轻笑：“我也觉得特别好吃。”
　　姜寒溱没走近也没多聊，只留下一句：“慢慢吃。”
　　等她走了以后，其他人才真正松口气，陆续围拢到餐桌周围。
　　“依诺，你好淡定啊，竟然就这么和姜总说。”
　　言依诺吃得很香，嘴角挂着点油：“姜总也没怎么样啊。”
　　其他人被她这么一说，也觉挑不出毛病，姜总确实没怎么样啊。
　　姜寒溱回到办公室后又抓紧处理了一堆文件，咖啡喝下去半杯时收到了言依诺的消息。
　　言依诺：【好吃得不得了。】附带一个意犹未尽的舔唇表情包。
　　姜寒溱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今早分别时的那个热吻，言依诺追着她亲了又亲，她俩差点吻断气。
　　适应着耳朵的升温，她淡定回复：【馋猫现在变坏了。】
　　言依诺：【哪里坏？】
　　姜寒溱心说，哪里都坏坏的。
　　但笑着打出来的答案却是：【学会怼人了。】
　　言依诺知道她说的是刘晓念那事，于是坦然承认了。
　　【有人就是欠怼，我最喜欢让别人心想事成了。】
　　心想事成……
　　姜寒溱想起昨晚被言依诺温柔吻着时，她在自己耳边无限深情：“主人，我们都会心想事成的。”
　　腰莫名挺了一下，姜寒溱无奈咬了咬唇。
　　坏人！言依诺就是坏人！
　　但她知道，说出来以后言依诺肯定会追着她要解释。但是理由，她说不出口。
　　两人嘴角带笑发了会儿消息，午休时间很快就结束。下午忙碌起来时又都觉得精力充沛，做什么都特别顺手。
　　本以为这周剩下几天都能像姜寒溱回来当天那样温情相聚，谁知徐总突然追加了好些资源支持，让姜寒溱把《渡仙》的进度一提再提。
　　知道他是为了交接和开展新项目做铺垫，姜寒溱只好全力配合，云享上下顿时开启了全员疯狂加班模式。
　　季榕这几天一直没和言依诺联系，直到周五中午她才发了消息，试探言依诺是否改变回家的主意。
　　言依诺刚吃完午饭，丢了外卖饭盒后直接给季榕回了电话：“妈，我明天上午九点回去，你看方便吗？”
　　季榕气笑：“你回自己家，问我方不方便？”
　　话虽这么说，但季榕的心也落了下来。听这意思，那就是回家的决定不变。
　　言依诺按着眉心，声音透着疲倦：“那明天见面说吧。”
　　季榕忍不住关心道：“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最近项目赶进度，加班比较多。”
　　“那……”季榕犹豫，心想要不改个时间算了。
　　言依诺却道：“别担心，周末不加班。”
　　季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沉默了几秒，支吾道：“你自己回来？”
　　言依诺知道她想问什么，又怕她知道了姜寒溱也去会当场毁约，于是钻了个空子：“嗯，就我自己回家。”
　　没错，她自己回家，但姜寒溱会在酒店等着她。
　　季榕暗自松口气，语气柔和了点：“那你自己看着办，太累的话别硬撑。”
　　这通电话的内容一直到周五晚上她和姜寒溱坐上去杭城的高铁时，她才有空完整转述。
　　这几天她们都太忙了，就算有空对话也都是围绕工作，而且有很多同事在场。直到现在，她们才能好好聊一聊私事。
　　姜寒溱蹙眉：“你这样，算不算骗了阿姨？”
　　她对于自己之前出尔反尔的事仍有些愧疚，但和言依诺相比她更清楚自己无法割舍的是什么。只是，她不愿意言依诺为了自己也犯下同样错误。
　　言依诺开解她：“你这叫太老实了。”
　　姜寒溱不满地嗔她：“我不想骗阿姨。”
　　“我没骗她啊，我就是自己回去啊。”
　　姜寒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想笑又恼：“你真是越来越坏。”
　　言依诺无辜道：“我明明很乖好不好。”
　　她握着姜寒溱的手，轻轻捏她掌心。看到姜寒溱瞪她，心跳瞬间加速，情不自禁就把人把怀里拉。
　　这个时间点坐高铁的大多数都是往返双城的归家人，车厢内很安静，偶尔有人走动也很快就消停。
　　两人沉浸享受了一会儿依偎的甜蜜，从上车就开始纷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姜寒溱低叹：“我只是担心你为了这件事改变太多。”
　　在她心中，言依诺是纯粹干净又坦诚明亮的。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言依诺满嘴谎言。
　　“我没有改变，我只是长大了，也成熟了。”
　　言依诺用下巴轻蹭她额头：“谎言是把假的说成真的，我顶多就是投机取巧说得片面，但也不是凭空捏造。”
　　她顿了几秒，笑说：“你知道吗，我爸妈以前常说我不懂变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还说我不懂人情世故会吃亏。”
　　姜寒溱弯唇，想象得出季榕的表情。
　　“我只是不愿意为没意义的事去做改变，但你不是。”她垂眸看着十指相扣的手，“你对我很重要，这件事对我们也很重要，所以我愿意改变，也愿意变得勇敢，这其实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姜寒溱直起身，深情看着她。
　　原本是有不少话的，现在又都被言依诺真诚的眼眸吸光了力气，此刻只想沉溺其中。
　　相视一笑，姜寒溱也不再多说，又继续靠了回去。这次她稍稍低了点头，贪恋着言依诺的心跳。
　　两人黏黏糊糊抱了一路，直到下车前起身拿行李，言依诺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试探。
　　“言依诺？”
　　低沉但明显压着隐隐激动的男声，言依诺和姜寒溱同时蹙眉。
　　等她拿稳背包，转身寻找声音来源，才看到在她后面隔了两排的位置，站着何勇。
　　随着下车的人群移动，何勇始终在她们后面不远处。
　　等下车后站到月台，这三人才算是能面对面交流了。
　　何勇上车时就看到她俩了，但因为当时她们低头交流，所以他没好意思打扰。后来接听电话和上厕所的时候经过她们座位，看到的不是对视就是拥抱。姿势和眼神都很暧昧。
　　他一开始没想太多，因为她俩以前读书时关系就很好。
　　可等到了月台，言依诺和姜寒溱依然是十指相扣的并肩站着，这就有点好过头了。
　　他尴尬看了看，欲言又止。
　　姜寒溱默默压了几次火，对于何勇，她是真地做不到完全无视。
　　言依诺虽然也气，但情书那事她自己有一半责任，所以当着姜寒溱的面总有点心虚。
　　察觉到身边人的隐隐控制怒火，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怕，但手握得更紧了。
　　何勇讪笑：“好巧，你们回来玩啊？”
　　言依诺认真道：“嗯回家，但不玩。”
　　何勇琢磨这话，觉得怪怪的。
　　他又看了眼紧握的手，没忍住好奇：“你们……”
　　言依诺挑眉，任他猜。
　　姜寒溱也很坦然看着他，不躲不闪。
　　现在网络发达，各类博主都有，何勇不傻，到这程度基本看懂了。
　　他震惊之余忍不住多看几眼，毕竟现实里没见过。
　　言依诺很不爽他瞟姜寒溱，就算现在没那意思了但过去也是送过情书的。她顾不上自己那一半责任的心虚，往前挪了半个身位，挡在姜寒溱前面。
　　“你老盯着别人看，不合适吧。”
　　

57回家摊牌
　　◎“我恋爱了，我和寒溱姐在一起了。”◎
　　何勇的好奇心瞬间被拍死，不单是因言依诺这句提醒，而是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说杀气太夸张，但确实是一阵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寒意。这股寒意里夹杂着占有欲和保护欲，是对他的冒犯很不满意的意思。
　　印象中言依诺都是跟在姜寒溱身后的，现在变成她强势站在前面，这场面他有点不习惯。
　　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被言依诺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还有她那毫不避讳的站位和不满，无一不在强调她们的关系。
　　何勇猜不出她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也由不得他继续打量，反而有点后悔自己好奇心过重。
　　他当即收回探寻，转向言依诺：“不好意思。”
　　接着他又看向姜寒溱，也表达了歉意。
　　见她俩态度冷淡，何勇不再自讨没趣，匆匆道别后快步朝出站口走去，完全没有同行的念头。
　　姜寒溱捏捏她的手，明知故问：“刚才怎么突然生气？”
　　言依诺转头看她：“你不也一样。”
　　姜寒溱拒不承认：“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是吗？”言依诺嘴角的笑一看就很不正经。
　　姜寒溱藏在长发里的耳朵又开始升温，这让她没了继续逞强的底气。她只得嗔道：“快走吧。”
　　言依诺把她拉近了些，两人牵着手并肩同行。
　　月台上的乘客所剩不多，她俩算是动作慢的。
　　打车去了订好的酒店，姜寒溱见她还在发消息，以为是和季榕聊天。
　　“要不，你今晚就回去吧。”
　　言依诺可怜兮兮抬头：“姐姐你赶我走？”
　　姜寒溱现在听不得姐姐两个字，只比主人好一点。每次言依诺在她耳边轻咬时就爱缠着叫姐姐，弄得她全身无力，回想起来都销魂。
　　“我是怕阿姨担心。”
　　言依诺随意道：“她都不知道我们今晚回来，现在说不定已经睡着了。”
　　姜寒溱一顿：“那你和谁发消息？”
　　发了那么久，那么专注。
　　不可能是工作，因为今天下班时姜寒溱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真有紧急情况，舒青沅不可能完全不知会她，但她手机静悄悄的。
　　言依诺动作僵了一下，忽然抬头盯着她。
　　姜寒溱刚把洗护用品拿出来，被言依诺看得脸都热了。
　　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言依诺的眼神不简单。那别有深意的盯梢，配上嘴角淡淡戏谑，姜寒溱看了以后也不得不微微抿唇。
　　她默默缓神，让心平静下来。
　　她从言依诺脸上看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在意。她刚才不经意间的介意，已经被言依诺察觉了。这让她后知后觉感到羞恼，一方面觉得自己小气，另一方面又觉得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
　　她已经在言依诺面前展示过太多极少显露的“真面目”。
　　言依诺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挪到床沿，笑嘻嘻去拉她的手。
　　姜寒溱假意避开，结果甩了几下没甩掉，就这么被虚虚拉着了。
　　“姐姐。”软糯糯的低呼。
　　姜寒溱深吸了口气，不动如山。
　　“姐姐，你过来嘛。”又是一声轻唤，拉扯的力度倒是比之前大些了。
　　姜寒溱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被眼神打败，只好往她那边走近两步。
　　言依诺轻晃着相牵的手，表情认真起来：“是我大学同学，秦念辞。”
　　姜寒溱下意识挑了挑眉。
　　不等她开口，就听到言依诺继续解释：“她就在杭城工作，和她的女朋友一起。”
　　女朋友？
　　姜寒溱放心。
　　但言依诺没停，还在说：“她帮了我很多，也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这次我们回来，我有点紧张也有点激动，忍不住和她多说了几句。”
　　姜寒溱不再追问细节，也不必多问什么，言依诺都说清楚了。
　　她介意的无非就是言依诺在和她猜不到的人频繁互动，这让她意外也让她郁闷。
　　现在关系明了，姜寒溱当然不会再干涉什么。
　　她抬手，轻抚在言依诺头顶，温柔弯唇：“我是怕你只顾着发消息，睡太晚。”
　　言依诺轻笑出声。
　　姜寒溱的耳朵疾速升温。她想错开眼避开那恼人的笑。
　　言依诺忽然从床上跪坐起身，揽着她的腰用力拉过去。
　　“你……”
　　剩下的话被吞没在柔软唇齿中，姜寒溱的羞赧和掩饰都被这个深吻吞噬，无从寻找也无从计较。
　　等两人都喘着气停下来后，姜寒溱嗔她：“你就只会这招。”
　　言依诺意犹未尽地歪头去把她唇角残留的暧昧舔干净：“可我觉得很有效。”
　　姜寒溱完全没脾气了，现在她要考虑的是怎么快点恢复力气去洗澡，她更担心言依诺睡眠不足会影响明天的事。
　　她催促言依诺抓紧时间，结果被催的人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从包里拿出换洗的衣服，嘴里却在不停念叨，还把当初怎么请教秦老师追女友的事也和盘托出。
　　姜寒溱听得心头热意横流，想听又不好意思听。只是想起那时她仓促离开后言依诺却是在小心翼翼计划着这些，她又觉得愧疚和心疼。
　　在她选择回避的日子里，言依诺是在一步一步坚定走向她。
　　眼底不知何时泛起了浅浅泪光，姜寒溱分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所致，但她享受着有人为她温柔擦拭泪珠，然后吻在她眼眸。
　　“我爱你，所以做什么都值得。”
　　姜寒溱用力抱住在耳边低喃的人，只想和她抱到地老天荒。
　　等言依诺洗完澡出来，姜寒溱也已经完全消化了因秦念辞而起的种种情绪。时间已经不早，她匆忙洗完想和言依诺再讨论一下明天的事。
　　言依诺却笑着安慰：“再怎么讨论也达不到完美的，我们先安心睡觉。”
　　姜寒溱觉得她还是乐观了点，又不忍说丧气的话。
　　“你忘了开会的时候你常说的话？”
　　“什么话？”
　　“不要过分追求完美。先做，再迭代。”
　　姜寒溱顿了下：“那是工作。”
　　“都一样。”言依诺依旧笑，“我准备好第一版了，等我妈出招以后我才能迭代升级啊。”
　　姜寒溱拿她没辙，只好听她的。
　　第二天早酒店吃完早餐，言依诺背上包准备出门。
　　姜寒溱送她到酒店门口，叮嘱：“随时联络。”
　　“放心。”言依诺比了个OK的手势。
　　等车开远，言依诺才敛起轻松。默默看着窗外。
　　快到家时，她给季榕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马上就到。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楼道，熟悉的家门，言依诺第一次感受到了回家的压力。
　　但她无可回避，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事。
　　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她按了门铃。
　　季榕很快就开了门，没好气道：“没钥匙吗？”
　　“忘带了。”
　　她确实忘带了，因为加班太忙，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想起来。
　　季榕转身往里走，不再管她。
　　言依诺熟练进门，随手把包放下，又自觉去洗了手。一切流程都和以往回家差不多，但气氛严肃不少。
　　季榕端了盘水果出来，摆在茶几上。看到言依诺在张望，忽然生出闷气：“看什么？”
　　“看我爸在不在家。”
　　“都说他去参加活动了。”季榕语气低沉，表情也不怎么和善。
　　言依诺没什么反应，自在坐到沙发上挑了块水果。
　　季榕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盯着她，气发不出来，心又软不下去。
　　几片水果咽下，依旧没人说话。
　　季榕憋不住，先开了口：“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
　　言依诺朝她笑，嘴咧得很到位，换来季榕一个白眼。
　　“你不是想我回家吗，那我肯定要回来看看老妈啊。”
　　听起来是有几分诚意，至少比在电话里赌气时要顺耳不少。但季榕不傻，才不信这一套。
　　“你要是真那么懂事，也不至于……”
　　她说不下去，话就停在了半当中。
　　气氛再度冷却，言依诺也不再继续吃东西。
　　季榕火气渐渐上来，但还是不愿意直接挑破。她这几天给姜寒溱发过消息，但对方好像很忙，回复得迟而且总是在兜圈子。
　　她猜到这两人估计已经串通好了，意味着言依诺应该也知道了之前她对姜寒溱的要求。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好办，季榕很生气。但一想起姜寒溱满脸的泪，加上女儿疲倦的脸色，她又狠不下心说太难听的话。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关系不可持续！
　　她吸了口气，准备苦口婆心耐心劝一劝。
　　谁知，却听到言依诺先开了口。
　　“妈，我今天回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季榕一顿，心跳陡然加速。
　　“你说。”
　　言依诺微微低头，很快又重新抬起。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郑重，眼神倒是不躲不避，直直望着她。
　　“我恋爱了，我和寒溱姐在一起了。”
　　季榕睁大眼，一口气提不上来。
　　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本以为要迂回好几次才会说破，谁知道言依诺就这么直接开口了。
　　毫无遮掩，就这么大剌剌说了。
　　季榕气到无语，竟然有点想笑。
　　“恋爱？”虽是问句，语气里却是一万个不同意的意思。
　　言依诺压下心中紧张，沉着说下去：“是我追的她，她躲了我很久，是我死缠烂打才终于感动她……”
　　季榕听不下去，打断她：“你怎么好意思呢！”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言依诺理直气壮，“追不到不是遗憾，因为不敢追而错过才是真遗憾。你不是一直教我要勇敢，要坚持吗？”
　　季榕无语：“我让你在学习和工作上勇敢坚持，谁让你用在这种事情上了？”
　　“那我就是养成了这种性格，能怎么办呢？”
　　她摊手，一脸无辜，看得季榕恍惚间觉得反倒是自己的错了。
　　好在她常年被学生忽悠也已经练出不少本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言依诺的套路。
　　她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转而扯到姜寒溱身上：“寒溱很优秀很好，你从小把她当成榜样甚至是偶像，我都理解也很支持。
　　但你把这种感情错当成……那种喜欢，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了？”听起来颇为诚恳，好像真地很想听听季榕的意见。
　　季榕耐着性子：“你没有和男孩子交往过，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这不奇怪。如果是因为之前跟何勇的事让你受影响了，那我以后绝对不干涉了，行吗？”
　　言依诺微微点头，示意让她继续说。
　　季榕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但看起来好像接受度挺高，心想大概是找到症结了，于是顺着劝下去。
　　“你记挂寒溱那么多年，心里对她的感情不一般这也很正常。她重新出现，又那么优秀，你下意识把她当成暂时的移情对象来逃避现实压力，我也能理解。”
　　言依诺歪头，盯着季榕看。
　　她想，原来妈妈是这么想的。
　　她之前其实猜不准季榕到底最反对什么，现在有点头绪了。
　　见她像是听进去了，季榕欣慰了点，态度也缓和不少。
　　“寒溱宠你，也是因为把你当妹妹。既然你说是你缠着她，那她很可能是不想让你难过才同意的。”
　　言依诺忽然笑出声，这声笑让季榕心惊了一下。
　　“妈，这是你认为的？”
　　季榕见她又回到之前那副表情，知道刚才那番话是白说了。她郁闷翻了个白眼，气又开始不顺了。
　　“其实，是跟何勇的事有些关系。”
　　季榕一怔，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那么着急了，真是害了女儿！
　　言依诺轻叹：“我是因为被何勇提醒了一件旧事，才意识到对寒溱姐的在意并不单单是友情。”
　　季榕沉眸。
　　等言依诺把相亲那天的细节全都说完，她的脸色更加沉郁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所以那天你失魂落魄回来，是因为这事？”
　　“是。”
　　季榕心梗，无论如何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
　　但她指责不了什么，真要追究，那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我不是为了逃避相亲才喜欢寒溱姐，我是因为相亲才明白我喜欢她。”
　　言依诺忽然蹲到季榕身边，言辞恳切：“妈，你要相信我，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我知道什么是真心喜欢。”
　　她如此反复强调，态度又如此坚定，季榕确实不好质疑什么。
　　但一想到这样的感情对女儿未来的影响，她依旧不能接受。
　　她侧身，避开言依诺的眼神：“我不同意。”
　　言依诺没走，也没说话，就这么固执地蹲着。
　　季榕拗不过她，转过头：“你们两个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呢？这事传出去有多不光彩？你和她以后怎么做人？我跟你爸怎么做人？”
　　言依诺又是一叹：“我们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也不觉得丢人。”
　　季榕冷哼，不信。
　　“我们彼此喜欢，在感情方面没问题，事业上也能相互支持，共同进步。”
　　言依诺腿酸，索性坐在地板上：“我们又不准备高调公开，也不是什么名人，谁会没事盯着我们。”
　　季榕抿唇，也不看她。
　　言依诺等了一阵，才道：“所以……其实是你怕丢脸才反对，是吧？”
　　季榕又是一梗，想反驳，话到嘴边停住了。
　　她确实是有这方面的顾虑，但不是根本原因。
　　言依诺涩然：“对不起妈，我让你失望，也让你丢人了。”
　　听到这语气，季榕恍惚想起言依诺以前考试成绩不理想，拿着卷子来签字时就是这般模样。
　　“可是这是生活，不是考试，错一次就是错一辈子。”
　　季榕拧眉：“有必要这么夸张？！”
　　言依诺认真道：“当然有！”
　　“我不喜欢男人，如果硬要逼我结婚，那不就是逼着我每天都要面对完全不喜欢的人？更别提还要共同生活，有亲密接触，这些事一想起来我就窒息。”
　　季榕劝她：“你只是不喜欢何勇，可以慢慢找合适的。如果实在不想结婚，那就自己过，也没什么。”
　　“可我想结婚啊！”言依诺激动着，“我做梦都想和寒溱姐结婚，想和她白头偕老，想和她一起经营生活，和她一起记录点点滴滴。”
　　季榕莫名脸红，被她堵得说不下去。
　　她也年轻过，知道女孩子心甘*情愿想结婚是何种心情。
　　言依诺握住她的手，乞求：“妈，我不求你同意，只要你不反对就行。”
　　季榕重重叹了口气：“那你想过没有，真要在一起的话，生活不光是只有感情，还有负担。”
　　言依诺蹙眉，没吭声。
　　“寒溱爸爸的情况你也知道，免不了是要照顾好些年的。光花钱不说，人也得跟着费心。你还年轻……”
　　“年轻好啊，年轻才有精力照顾这些。”
　　季榕无语，心想她辛苦养大的孩子，就这么巴巴去伺候别人父母？
　　言依诺却像是看不懂她的郁闷，直白问：“那要是我和其他人结婚，你能确保对方父母身体一直好？还是说，直接找个父母双亡的？就算父母不在了，你能保证对方一辈子都没病？”
　　“你……”
　　“我要是感情不深，哪有心情去照顾去伺候？到时候被迫做这些事，说不定病的人就成了我。而且，以后你们老了也需要人照顾，寒溱姐比我有经验有耐心，肯定会把你们照顾得很好的。”
　　季榕怼她：“我跟你爸又没指望你照顾，我们是担心将来你没人照顾。”
　　“那寒溱姐的能力照顾我还不够吗？”
　　季榕心说，当然够，只可惜不是男的。
　　但这话，她抿在唇间，没说。
　　没想到被言依诺说出来了：“你就是觉得她不是男的是吧？可为什么一定要是男的呢？妈，你到底是希望我过得好，还是只是希望我找个男的？”
　　季榕被她绕得思绪大乱，几次想找新的话题都说不出口。
　　但最后那个问题，她确实沉思许久。
　　到底是找个男的？还是找个对的人？
　　言依诺了解季榕，知道到了这份上，算是打开一个小缺口了，但她不急，因为季榕的脾气吃软不吃硬，紧追不舍反而容易坏事。
　　她乖巧坐在地上，只是把头靠在季榕腿上，就跟她小时候找妈妈挖耳朵一样。
　　“妈，我想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对彼此好，也心甘情愿对彼此的父母好。”
　　她声音软乎乎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和决心，季榕竟不忍心打破。
　　“这个人长得好看，能力也强，赚得也多，对我还很宠。她很有责任心，不辞辛劳也不抱怨，还给了我很多事业成长的机会……”
　　季榕哪里听不出这是在夸姜寒溱，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夸赞姜寒溱都担得起。
　　言依诺抬头，真诚问：“难道就因为她不是男的，所以我就不可以喜欢她了吗？这么优秀的人，我就不能自私地占为己有了吗？”
　　季榕心软了不少，但还是别扭：“你们原本是姐妹，现在这样……”
　　言依诺没想到原来在老妈心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层阻隔，忍不住吐槽这完全是季榕脑补出来的，却挡了她的道。
　　“她很愿意做你的女儿啊，我们是另一种关系的姐妹。”
　　季榕反应过来她为何把姐妹两个字咬得那么奇怪，又是一阵脸红。
　　

58安心等待
　　◎她就静静待在这里，等着言依诺。◎
　　季榕失神了一阵，回过味后又冷下脸。
　　“你今天说这些，是寒溱教的？”
　　言依诺摇头：“我们是商量过很多次，但这些话，是我自己想说的。”
　　季榕无声笑笑，看起来不信。
　　“寒溱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她不可能放任你单独来找我说这些，她也不是躲在你背后不敢见我的人。
　　她让你来，无非是吃准了我会对你更心软。”
　　那晚姜寒溱哭到抽搐，季榕的心摇摆过好几回，但最后还是狠了心坚持。现在换成言依诺，她的心硬程度自然是要打折扣的。
　　“你才不了解她，你也不了解我。”
　　言依诺换了个坐姿，捶着麻木的腿：“我就那么让你瞧不上啊？”
　　季榕瞥她，母女俩像在隔空怄气。
　　言依诺撇嘴，有些埋怨又像是在委屈：“你先是不信我能追到寒溱姐，现在又不信我的表态，估计也不会信我今后的规划。”
　　“呵，你还有规划？”
　　季榕确实没想到言依诺今天的表现，她没想到女儿能冷静理智维持到现在，还能说出不少“道理”。
　　反正难堪的现实已经被揭开，她也不介意多听几句。
　　“那你说说，今后什么规划？”
　　言依诺没有把怄气持续下去，她知道眼下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我要在事业上大展拳脚，要做出属于自己的游戏，要赚很多钱。”
　　见季榕不吭声，她清清嗓子继续说：“等你们退休了，想去环球旅行，我就全包费用。你们想去高级养老院也没问题，想找居家保姆也不用犹豫，我都可以负担这些开销。
　　当然，我跟寒溱姐一定会关心你们，也会尽量多陪你们……”
　　“等等……”季榕打断了她的“大饼”。
　　言依诺舔了舔唇：“怎么了？”
　　季榕“嘶”了一声，看言依诺的眼神像是在看被夺舍的人。
　　“这些话……”
　　“不是寒溱姐教的。”言依诺抢先声明。
　　“你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事，就算我们拐弯抹角和你提，你都嫌烦。”
　　言依诺诚意反省：“是，我以前是不愿意想这些，因为觉得全都是压力，很烦。”
　　季榕轻哼，她很了解女儿的性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这些压力全都变成了动力，变成让我全力以赴去拼搏的强劲后盾。
　　我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为难，每当我感到疲倦的时候，只要一想起这些，我就会满血接着干。”
　　她说这话时，眼底闪着光，嘴角不自主地微扬，确实是一副满怀憧憬的模样。
　　季榕意外之余不禁感慨：“谈个恋爱，真就让你变化这么大？”
　　“不光是因为谈恋爱。”言依诺羞赧了一下，“是因为那个人是寒溱姐。”
　　她羞涩又坚定的语气让季榕的心情矛盾不已。她无法再质疑此刻言依诺的真心程度，可是让她松口答应她们的事情，总觉得荒唐。
　　她又问：“那寒溱的规划是什么样的？”
　　她得搞清楚，姜寒溱的未来里到底会把言依诺摆在什么位置。如果两个人对未来的想法不一致，最终一定是悲剧。
　　言依诺骄傲着：“她可比我厉害多了。”
　　接着，她便把姜寒溱要外派去M国的事，还有自己打算去米洛的事都详细说了一遍。
　　季榕时而蹙眉，时而诧异，时而又犹豫。
　　等言依诺说完，她迟迟不说话。
　　“妈？”
　　“你是说，寒溱又要去M国了？”
　　言依诺坦白：“嗯，预计一年到一年半左右。”
　　“这么久？！”
　　“不算太久啊。”
　　“分开一年多，还不久？”季榕觉得女儿恋爱脑晚期，天真过头了。
　　言依诺轻笑了声：“刚开始是挺舍不得的，但这次外派回来不仅能升职，还有一大笔奖金。而且，她不在米洛，我正好能钻个空档全力表现。”
　　季榕怔了下：“你还记得自己的工作？”
　　“那当然啊，我都说了要大展拳脚啊！”
　　季榕嘴角扬了点，但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刻意压了回去。
　　言依诺瞥见，也不揭穿，继续说：“和之前杳无音讯的十年相比，这不算什么。
　　她定期会回来汇报工作，还有假期，平时也可以通过网络保持联系，我们都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季榕的神情变了几次，但没说话。
　　言依诺涩然苦笑：“真的好奇怪啊，为什么性别不一样，待遇会差这么多呢？”
　　季榕抬眸，不解：“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和爸的单位里，有过不少外派或者支援项目，每次你们都说那是香饽饽，好多年轻男同事争着去。谁抢到了这样的机会都美滋滋，大家还帮着劝家属要理解，要支持。
　　那怎么这样的机会轮到女人身上，就变成了阻碍？如果寒溱姐是男人，你会觉得她前途更好了吗？”
　　“我……”
　　季榕哑口无言，言依诺的问题把她难住了。
　　“那不一样。”她憋了挺久，才闷声说了这一句。
　　言依诺却不认可：“刻板印象罢了。”
　　对话就此终止，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言依诺趁季榕去厨房盛饭的间隙，给姜寒溱发了条信息。
　　言简意赅，连表情都没有。
　　【一切顺利，等我回来。】
　　**
　　送言依诺坐上回家的车后，姜寒溱便回到了酒店房间。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就给家里打电话，和平时任何一个周末一样，关心询问一遍姜谪的身体情况，又叮嘱叶沁怜注意休息。
　　她没说自己在杭城，也没说外派的事已经确定，这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
　　没过多久，苏之嘉也给她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就说了目的。
　　“我来给你打打气，今天肯定特别紧张吧？”
　　姜寒溱笑道：“你好像比我还紧张。”
　　苏之嘉一愣，音量高了几分：“干嘛，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紧张也很正常啊。”
　　姜寒溱敛起嘴角笑意，郑重道：“谢谢。”
　　她明白苏之嘉在紧张什么，也知道这一路走来好友帮了她多少。千言万语说什么都苍白，但谢谢这两个字不能少。
　　“都这么熟了，还跟我来这套，肉麻。”
　　苏之嘉本想陪她多聊几句，结果发现姜寒溱情绪过于稳定，甚至比上次回杭城旅游时还镇定。
　　她不免好奇：“你就完全不担心啊？”
　　“我也以为会很紧张很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寒溱回忆着早上分别时的场景，坦承此刻的心情，“但我真没多少不安，就只想安心等着她。”
　　“那如果她回去谈得很不好呢？”
　　“不好也正常，这种事又不是一次就能圆满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多迭代改进几次就好。”
　　苏之嘉怔住：“真服了你们俩！”
　　但她也松了一口气：“既然你没事，我就不啰嗦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找我。”
　　和苏之嘉的通话也不长，姜寒溱见言依诺仍没有发消息过来，只微微叹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并无特色的宽阔马路，思绪飘荡，竟想起了那年刚转学来杭城的画面。
　　和现在相比，那时的她其实更紧张更忐忑，却又不得不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要适应。那时的她用高冷和沉默拉开和周遭一切的距离，用以包裹住内心的不安。
　　是言依诺靠近了她，接住了她，也温暖了她。
　　后来她又再次回到杭城，本该是开心和温馨的，却因为突然发现了内心秘密而慌不择路。她比从前更加不安，下意识又用距离为自己找寻避难所。
　　是言依诺追着她，包容她，不计较地爱着她。
　　这次，她们携手同归，却无法同时回家。但姜寒溱不慌了，也不怕了，更不会逃。
　　她就静静待在这里，等着言依诺。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言依诺会那么信任，但就是莫名从她那里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她甚至不去设想季榕是否会提出新的难题，反正她们会共同面对。
　　用言依诺的话说，耐心迭代就是了。
　　只要她们共同面对，就总有能解决的一天。
　　这时，姜寒溱收到一条新消息。她解锁一看，是言依诺发来的八个字。
　　她轻轻按下回复：【嗯。】
　　再抬头，玻璃窗上，隐隐映出她的笑脸。
　　言依诺是下午两点左右回的酒店，姜寒溱有些意外。
　　言依诺自己先笑了：“是不是觉得我回来得太早了？”
　　“是比我预想的早一点。”姜寒溱本以为会到晚饭之后的。
　　“今天说不少了，再待下去就大眼瞪小眼了。”
　　姜寒溱微怔：“谈得很不愉快吗？”
　　可是她之前发回来的消息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算糟糕，但……”言依诺纠结了几秒，坦白，“但我妈没松口。”
　　姜寒溱并没奢望第一次回去就能得到季榕的认可：“这很正常，阿姨本来就不是耳根软的人。”
　　言依诺收拾行李：“我们回海城吧，我不想住酒店。”
　　“今天就回去？”姜寒溱以为明天还要再去的。
　　“说到这份上了，我妈需要时间冷静思考。”言依诺朝她挑眉，颇为自信，“这是她的习惯，我从小就知道。”
　　她们买了傍晚的车票回海城，下车后直接去了姜寒溱家。
　　来不及买菜做饭，于是言依诺绕到之前喜欢的那家餐厅打包了不少回来。
　　姜寒溱处理完邮件也去厨房帮忙，两个人默契得像是过了很久同居的日子。
　　“等我妈下次打电话叫我回家，就是再进一步的时候。”
　　言依诺把菜陆续端出去，从杭城回来这一路上，她已经把和季榕的对话过程完整复述过了。
　　“我外派的事会不会影响阿姨的决定？”姜寒溱的语气里压着一丝极为浅淡的迟疑。
　　“不会的。”言依诺拉着她一起坐下来，“她要是还拿这个当借口，就说明根本不同意。”
　　但话锋一转，她轻笑：“不过，我猜她肯定是要用这个来当考验的。”
　　姜寒溱追问：“考验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言依诺语气如常，“等她自己说。”
　　姜寒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言依诺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菜？”
　　姜寒溱笑着抚她唇角：“我只是觉得你淡定的样子好厉害。”
　　比她厉害太多了。
　　言依诺顺势侧脸，主动往她掌心里蹭了几下：“我这次的表现，主人还满意吗？”
　　姜寒溱一抖，掌心温度骤然升高。
　　她嗔了一眼：“好好吃饭。”
　　“那你先说，满意吗？”
　　姜寒溱的手被她拉着，收不回来。但温度升高过于明显，两个人都开始烫了。
　　最后还是言依诺笑着先松开手，姜寒溱的答案隐在唇边，欲说还休。
　　等前后洗漱完，言依诺掀开被子坐上床，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就多了温软的触感。
　　“姐姐……”她下意识呢喃了一声。
　　姜寒溱轻吻着她的耳朵：“现在该揭晓答案了。”
　　言依诺愣了两秒，想起她说的是什么事，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紧贴着，分不清是谁的笑带动了谁。
　　但那柔软掀起的热度灼烧了她的背，言依诺开始口干舌燥。
　　心底翻起的浪一波高过一波，汇聚在一起后更是汹涌澎湃。她试图压制，却无功而返，反而让她从脸红到了脖子。
　　姜寒溱的唇从她耳边游走到脖子，在她本就泛红的肌肤上又添了把火。
　　言依诺侧身，想要说句什么，被姜寒溱封堵了回去。
　　唇畔相接，一发不可收拾，软嫩灵活交缠游走，谁都不肯轻易罢休。
　　言依诺揽住姜寒溱的细腰，情不自禁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恨不能和她融为一体。
　　这样的缠绵深吻对她们来说并不陌生，但言依诺很快就发现，今晚的姜寒溱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她们十指相扣的手被姜寒溱主动拉起，沿着熟悉又让人沉溺的路径一路攀登，停在峰顶。
　　轻轻用力，便听到婉转嘤、咛，是言依诺最喜欢的曼妙旋律。
　　她松开灵动软滑的灵巧，低头品味人间珍馐。
　　姜寒溱追着她，舌尖抵在她耳畔：“去洗手。”
　　

59我的答案
　　◎“我觉得光是满意两个字不够。”◎
　　房间只留下一盏昏黄小灯，言依诺几乎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从浴室返回。
　　被子里的温度还为她保留着，她轻而易举回到先前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声轻笑。
　　小腹猛然收缩了一下，言依诺情不自禁舔了舔唇。
　　姜寒溱环在她脖子上的手滑了下来，轻重交替捏着她的耳垂。
　　那盏台灯的光亮被隔绝在被沿之外，只能透过缝隙渗进来。言依诺却被姜寒溱的眸光吸引，宛若看见璀璨星河。
　　她不是第一次发现姜寒溱的美，可此时此刻，她有更深刻的感慨积聚在心头。而紧贴着的身体正在交互着彼此心跳，无一不在说明，接下来会是多么令人期待的时刻。
　　言依诺轻颤着声，反复呢喃：“姐姐……”
　　熟悉又令人沉迷的曲线，从来不曾对她设防。不论她迟缓还是迅捷，灵巧又或是木讷，姜寒溱给予她的回应，总是那样温柔又深情。
　　原先的轻笑已被诱人的低、吟取代，言依诺的吻从姜寒溱的眉眼缓缓下落，定格在娇唇。
　　她轻点在柔软唇间，像在无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又像是在征求最后的允许。
　　隐在被中的手，和她的吻，保持着相同频率。
　　姜寒溱的轻、吟被挑动得无处藏匿，再也克制不住，主动伸手把人又勾近几分。
　　本就极近的距离几乎再找不出半点缝隙，就连想偷看的光也知难而退。
　　轻吻骤然变得迅疾起来，交缠着深重呼吸声萦绕四周。周身温度已经到了要把人彻底燃烧起来的地步，姜寒溱拧着腰，给出了无声的应允。
　　得到了盛情邀请，言依诺心头的火更足了。
　　唇舌缠绕之际，她用更具有冲击力的行动传递了心底热忱。
　　一入到底，亦如她爱得彻底，爱得毫无保留，爱得抵死缠绵的坚定。
　　**
　　姜寒溱不记得昨晚她们到底几点才睡，只知道最后那盏顽强坚持的台灯是被言依诺颤着手拍灭的。当时她几乎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清晰记住了某人微颤灭灯时的闷哼。
　　耳边的呼吸声代表着有人比自己还累，到现在还没醒。姜寒溱不急着睁眼，但不妨碍她嘴角弧度已经先行一步。
　　醒来就有好心情，情不自禁就想笑。
　　这样的早晨，她不陌生。自从和言依诺在一起后，她就经常在醒来时收获这样的愉悦。
　　今天的愉悦，比过去还要浓烈。
　　身体某处的余韵似乎还未完全消除，姜寒溱想起昨晚的细节，耳朵热了起来。她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顺便挺了挺腰。
　　果然，腰也不让她省心。
　　但她不恼，反而更觉甜蜜。这些都是她和言依诺更加亲密的证据，证明昨晚不是她一个人的梦。
　　她睁开了眼，却仍不急着吵醒某人，只侧了侧身，把手肘垫在耳旁，噙笑看着还在熟睡的人。
　　其实昨晚姜寒溱也挺累，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加班，再加上杭城往返，可丝毫不觉得邀约是在逞强。
　　言依诺回家摊牌的结果并不算完美，但也在她们预想之中。可姜寒溱还是被言依诺的淡然和坚定深深打动，让她再次感到了莫大的安心。
　　她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答案，她对言依诺的表现根本无法只用满意与否来定论。她整个人，整颗心，都被言依诺吸引和征服，唯有用深度交融的贴近才能捧出心底最深刻的定义。
　　言依诺悠悠醒转，迷糊睁开眼的第一瞬，就落进了一双充满爱意的眼眸。
　　她恍了一下神，轻笑：“姐姐你好美。”
　　“是吗？”悠悠荡荡，齿音诱人。
　　言依诺的迷糊消退一半，眼睛也不朦胧了。
　　果然是姜寒溱在看她，眼底笑意令人心动。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本能先给了对方一个吻：“早上好。”
　　姜寒溱本想逗她几句，谁知被一个只落在脸颊的吻击溃防线，瞬间就软了几分。
　　她柔着声：“时间还早，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
　　“几点了？”
　　“十点半。”
　　言依诺睁大眼：“这么晚了？”
　　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瞅了一眼：“这一觉可真沉。”
　　她匆匆扫了一遍信息，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姜寒溱咬了咬唇：“阿姨没给你发消息？”
　　“没有。”言依诺主动往她面前挪了点，“她没那么快松动的。”
　　这话，她昨天就说过了。
　　姜寒溱暗中观察，见她并没有失落或是硬撑的样子，放下心来。
　　她不怕别的，就怕言依诺和季榕关系破裂。但言依诺一再强调，昨天没有发生大的争执，连吵架都不算。
　　走神之际，腰间忽然多出了不属于自己的热度，姜寒溱轻轻抖了几下。
　　“姐姐，腰酸吗？”言依诺讨好道，“我帮你揉揉。”
　　姜寒溱耳朵的热度迅速飙升，仿佛又回到了昨夜旖旎的时刻。她眼底浮上淡淡粉色，嘴里却说：“不酸。”
　　言依诺的手没停，但力度在不停变换，嘀咕着：“你看，哪种力度你比较喜欢？”
　　姜寒溱强压着呼吸，不让自己再度凌乱。
　　“我……不用。”三个字，说得零零碎碎。
　　言依诺的手暂时停下，却没撤走。不等姜寒溱反应，她就主动又往前靠过去，这一次，两人是完全紧贴在了一起。
　　昨晚从浴室一起出来时明明穿了睡衣，可到了下半夜不知是谁先醒来，又掀起一场水火交融。所以此时，两人坦诚得过度。
　　原本只在腰间骤升的温度，火速蔓延到了全身，姜寒溱甚至能感觉到原本在消逝的余韵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但是……
　　不可以了！
　　她们昨晚放纵过度，缠绵不止的春雨让彼此都透支得厉害。
　　她努力稳着心跳，压住了在腰间滑动的手。
　　言依诺感觉到了她所想，不再胡闹，很是听话地停在原处。
　　“就只抱抱。”她在姜寒溱颈间轻声低诉。
　　两人的心跳节奏渐渐趋于一致，没有人说话，但又仿佛说了很多。
　　昨晚闹到后来，言依诺齿尖巡游在姜寒溱耳廓，缠着要那声答案。
　　可一直到现在，那个答案还隐在姜寒溱嘴里。
　　“姐姐。”抱了许久，终于有人又发声了。
　　“嗯？”温柔，缱绻，满是宠溺。
　　言依诺还在执着：“你对我满意吗？”
　　轻笑传来，带动着心房一同颤动，言依诺情不自禁又贴近了些。
　　“你说呢。”
　　言依诺嘴角弯着，其实用不着猜也知道肯定是满意。如果不满意，昨晚寒溱姐不会允许自己做那些事。她能真切感受到她们是心意互通，没有谁是在勉强配合。
　　但她，就是想听姜寒溱亲口说。
　　大概是她倔强的沉默让姜寒溱忍不住想更宠一点，于是言依诺被抱得更紧了些。
　　“我觉得光是满意两个字不够。”
　　言依诺喜上眉梢，却在努力克制，不想让自己的欣喜过早打断此时氛围。
　　“我还……”被故意拖长了几分的余音终于吐露，“很知足。”
　　言依诺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尘埃落定的安稳，还有倍感珍惜的幸福。这让她心口涟漪迅速浓稠起来，抬头就在姜寒溱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她亲完后就保持着仰视的姿势，像极了讨要宠爱的小狗：“你喜欢就好。”
　　姜寒溱垂眸看向她，眼底情意毫无遮掩。
　　“不止是喜欢，还很爱。”
　　言依诺如愿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笑容再也藏不住，全然在姜寒溱眼前绽放。
　　情、欲被冲淡，温馨却缠了上来。
　　不急着起床的两个人穿上睡衣，并肩靠在床头聊天。从回味昨晚的甜蜜到畅想未来，话题跳跃，但丝毫没有影响心情。
　　拖到中午才依依不舍下了床，言依诺忽然被姜寒溱赶出房间。
　　“诶？你这是下了床就不认人了？”言依诺一步三回头，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直到她看见姜寒溱红着脸迅速换掉了床单，她才回味过来到底怎么了。
　　想起昨晚，她终于开始不好意思了。
　　人果然穿上衣服就开始变得道貌岸然，她站在门口，似乎也说不出之前在床上张嘴就来的“胡话”了。
　　但昨晚……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几下，指尖的残留早就被洗掉，但那缠绵的粘稠感却镌刻在了她心头。
　　**
　　新的一周，工作强度丝毫不减，甚至因为新总监即将到来而更加忙碌。
　　自从外派一事正式确定，姜寒溱也不再隐瞒自己即将离开的信息。例会上，不少人都对此感到不舍，但更多的是关心新任总监到底什么情况。
　　出于对姜总监的信任，在她强调过新总监会延续她的理念和风格后，大部分员工都表示心安。
　　回到办公室后，姜寒溱喝着咖啡，不禁失笑。
　　员工们从她这里求安心，而她则在言依诺那里找到定心丸。
　　《渡仙》项目的开发因为有了徐总的全力支持变得更加顺畅，唯一的难点在于时间不够用。
　　言依诺不记得自己到底加了多少的班。只知道眼睛都花了，头也开始晕了，有时回家连洗澡都没力气就先在沙发上迷糊睡着。
　　这样的高强度加班持续了将近两周。季榕偶尔发来几条信息，但都只围绕工作和生活，没有再提过那事。
　　言依诺满脑子都是赶进度，也没多余力气隔空和老妈纠缠这些。
　　姜寒溱中途又回了米洛一趟，除了外派的事，还有新总监人选的确定要走最后一道流程。她得回去参加米洛的会议，免不了又在会上和厉承则来了一轮唇枪舌战。
　　电话里她没有避讳此事，基本都告诉了言依诺。自从知道了言依诺的事业规划后，姜寒溱也不再刻意为了保护她而回避职场阴暗面。
　　毕竟等言依诺去了米洛，是要独自面对这些的。
　　她既担心，又觉得应该要让言依诺早点适应这些。
　　这天晚上言依诺加完班回家，躺在沙发上，眯着眼听姜寒溱说这些，脑补厉无情无能狂怒的场景。
　　“要是我可以变成挂件就好了。可以和你一起开会，然后近距离看他小丑的样子。”
　　姜寒溱却敏锐发觉言依诺的嗓音不太对：“你怎么鼻音那么重？”
　　“嗯？有吗？”言依诺自己不觉得，但还是清了清嗓子。
　　“可能因为我躺着，也可能因为今天喝水太少。”
　　她坐了起来，又喝了杯水，嗓音听起来正常不少。
　　姜寒溱见她倦意深重，不再多聊，催她早点洗澡睡觉。
　　“可是我想你啊。”言依诺不舍得，想再多说几句。
　　“我后天就回去了，你乖乖的。”
　　言依诺一想到明天还要加班，也知道拖到太晚确实熬不住。
　　她恋恋不舍：“好吧，我乖。”
　　洗完澡出来，言依诺吹干头发时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就觉得咽口水有点疼。
　　她咳了几声，发现那种疼更加明显了。
　　预感有点不妙，她找出感冒药吃了下去，希望明天起床能一切好转。
　　可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并没有因为她吃药而有所收敛。
　　勉强熬完一天，她觉得嗓音不对劲得更加明显，于是找借口没和姜寒溱语音。
　　好在明天就回去，姜寒溱心疼她加班辛苦，也没怀疑什么，只是叮嘱她早点休息。
　　隔天姜寒溱中午从深城出发，下班前准备先回云享一趟，然后和言依诺一起加班。
　　这些日子她们都默认没机会缠绵，所以谁也没提留宿的事。
　　言依诺今天的心情有点复杂，她无比期待着见到姜寒溱，可是又怕见她。
　　舒青沅见她脸色比昨天更糟，不许她继续工作。
　　“你下午休假，去医院。”
　　“可是进度来不及了，我要是再休假，就……”
　　舒青沅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影响，但不管怎么说，都比不过健康。
　　“你要是病情加重会休得更久，到时的影响就更难预计。”
　　这倒是实话，言依诺也不再争辩。但她还是想看一眼姜寒溱再走，于是磨磨蹭蹭，赖着不动。
　　舒青沅无语：“你也不用那么热爱工作，真的。”
　　她真觉得言依诺最近的转变令人惊叹，她几乎都快不认识这人了。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言依诺会成为仅次于姜总的工作狂人，这让她再次折服于姜寒溱的感染力。
　　她想，姜总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把言依诺这样的咸鱼都带动得这么卷，堪称传奇。
　　然而当传奇跨入公司，卷王二号却开始躲躲藏藏，好像很不希望被姜总发现自己有多卖力工作。
　　舒青沅一向不贪功，除了常规汇报工作以外，也不忘替言依诺美言几句。
　　虽然姜总要调走了，但新总监应该也是她的人，不然姜寒溱不会那么淡定也不会在例会上打包票。
　　舒青沅自然希望这份对言依诺的器重能延续，所以连她生病都在坚持工作的细节也一并说了出来。
　　原本沉稳冷静的姜总脸色一变：“她病了？”
　　“是的，病了有两天了，今天还更严重了。”舒青沅叹气，“我让她下午休假去看病，她还拖着……”
　　话没说完，姜寒溱就冷着脸：“让她进来。”
　　看样子是准备“亲自教育”了，舒青沅其实也有此意，因为她发现姜总的话比较有用。
　　言依诺进办公室后不久，舒青沅就看到她和姜总一前一后出来。
　　姜总手里拎着包，陪她一同回到工位，像在等她收拾。
　　“姜总，你要出去？”
　　姜寒溱淡定看向舒青沅：“我正好要去趟医院，顺便送她去看看。”
　　姜总的父亲要转诊到海城，这事私底下大家都听说过，所以姜寒溱去医院并不稀奇。
　　舒青沅松口气：“那就太好了，终于有人能治她了。”
　　姜寒溱心里又气又心疼，但听舒青沅这语气，又让她有点不舒服。
　　“你们安心工作，她的健康我会盯着的。”
　　这句话在其他人听来，就很有领导的担当。
　　但对于刚把东西收拾好的言依诺，有股凉风从她心间刮过。她觉得，自己要被姜寒溱收拾了，于是垂眸不吭声。
　　很是乖巧，一副乖乖等着主人牵引的模样。
　　姜寒溱余光看到，心里一叹，真是拿她没办法。
　　但当着大家的面，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维持一贯的风格：“走吧。”
　　言依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前。
　　郁小临忍不住八卦道：“刚才依诺好像小狗啊，淋过雨那种。”
　　舒青沅：“你可小心了，让她知道你就惨了。”
　　这话没什么震慑力，她们都不是背后阴人的小人。郁小临也不觉得有压力：“可是她的表情真的好乖，我在旁边看着都好想撸撸她的头。”
　　舒青沅回想了一下，有点认同：“是有那么一点。”
　　转念她又觉得，应该是姜总气场太足了，言依诺也只能乖乖听话。
　　想起以前言依诺什么都不在意的懒散样子，她再次感慨，还就得是姜总这样的干练御姐来教育。目前看来，成效很*不错！
　　姜寒溱从公司出来后，一路都不太说话。
　　言依诺几次看她，都只得到一个严肃的侧脸。
　　“姐姐……”
　　浓重鼻音，加上涩哑的嗓子，姜寒溱每听一个字就揪心。
　　“别说话。”
　　言依诺怔了下，乖巧缩回去，在副驾驶座上安分守己。
　　到了医院，姜寒溱带着她挂号看医生，一路顺畅。言依诺看得出来，对于就医流程，短期内自己是远远赶不上寒溱姐的。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后不算严重，就是过度劳累导致抵抗力下降，加上近期有病毒性感冒。
　　于是言依诺又被抓去挂水，姜寒溱自然陪在她身边。
　　嗓子还是疼，头也有点昏沉，言依诺却不舍得姜寒溱干坐在旁边浪费时间。
　　“你先回家吧，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话音刚落，言依诺就收到一记眼刀。
　　倒不锋利，但和以往那种温柔眼神明显不一样。
　　“你觉得我能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60全心全意
　　◎产生爱情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姜寒溱的语气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只要稍微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话说完，基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言依诺先是无声轻笑了几下，接着仍不死心地解释：“可是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挂水起码要两个多小时，这样……”
　　她病了，说话也有气无力，可说出来的每个字落进姜寒溱耳朵里都能激起不小涟漪。
　　“现在，你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依旧是果断得不容反驳的语气，言依诺张了张嘴，却没了声音。
　　姜寒溱抬头看了眼滴液速度，又抬手轻轻捋了一下她垂荡的刘海，手背在她额头停了下来。
　　言依诺下意识闭了眼，享受着久违的肌肤相贴的温存。
　　但这样的紧贴并未持续太久，姜寒溱很快就收了手。
　　“病成这样，准备拖到什么时候才说？”
　　言依诺重新睁眼，无辜道：“又不是大病。”
　　姜寒溱深吸了口气，才稳住声调：“我就只配知道大病？”
　　说完，她唇畔轻颤。像是为了控制情绪就没再继续往下说，只稍稍偏过头，留下一个紧绷的侧脸。
　　言依诺原本有点昏沉，此时瞬间清醒起来。
　　“寒溱姐？”
　　侧脸依旧，被她轻唤的人没搭理她。
　　言依诺挨着她的手插着针，行动不便。她努力抬起另一只手，发现颇为吃力。
　　像是有所感应，姜寒溱忽然转头，看到言依诺笨拙的姿势，声音又是一冷。
　　“干嘛？”
　　言依诺却不怵，咧嘴笑：“想摸你。”
　　姜寒溱没好气道：“都病成这样了，还在胡思乱想？”
　　从杭城回来的那个周末成了她们心底最甜蜜的记忆，最近太忙以至于都没好好重温。但姜寒溱此时并没心情和她聊这个话题，严肃不减。
　　言依诺依然在努力伸手，眼巴巴的样子让人狠不下心。
　　姜寒溱轻叹了口气，却只是轻轻搭在她插针的那只手上。
　　避开手背，温软指尖落在了小臂上。
　　言依诺顿时心安不少，自觉收回了半空中晃悠的手。
　　“我惹你不开心了。”言依诺靠在椅子上，主动认错。
　　姜寒溱已经调整好情绪：“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言依诺不信，“你刚才明明就生气了，只是舍不得冲我发火。”
　　姜寒溱无言以对。
　　她承认，言依诺说的对。刚才她确实有些恼，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没必要为这事生那么大的气。
　　言依诺却主动追问：“能和我说说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姜寒溱蹙眉，摇头：“可能最近太忙了。”
　　这个解释对别人说也许有效，但言依诺觉得不是的。
　　“我觉得你刚才……”她默了几秒，“在害怕。”
　　姜寒溱落在她小臂上的指尖一紧，下意识想掩饰。
　　言依诺抿了抿唇，小声试探起来。
　　“是因为想起了姜叔叔吗？”
　　过了好一会儿，姜寒溱才轻轻嗯了一声。音量之低，几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但言依诺却听到了。
　　她迅速认错，还带着浓浓疼惜：“对不起。”
　　姜寒溱抬眸，似笑非笑望着她：“真知道错了？”
　　言依诺坦言：“其实我没想到会病得那么厉害，一开始就和普通小感冒没区别。我本来中午下班就要来看病的，可又想看看你，所以才一直拖到下午。”
　　姜寒溱也猜到了她不肯走的原因，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言依诺态度诚恳，“我错在没有及时告诉你，我错在没把自己照顾好，我错在低估了你的在乎。”
　　她一连串说了那么多，姜寒溱发现自己真没话说了。
　　她的手在言依诺小臂上轻轻滑动了几个来回，像是安抚，也像是在确认彼此的亲密相依。
　　“是我有阴影，不该迁怒的。”她轻叹，“当初得知爸爸病情的时候，医生就说过，不该拖到这么晚的。”
　　她懊恼，后悔，也害怕，却无济于事。
　　咬牙撑到现在，竭尽所能后她却依旧不敢回头看。她总觉得，如果能再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言依诺之前并不清楚姜谪的病最初是怎么回事，只当运气不好。听完姜寒溱说了这些以后，她才明白有一半原因是拖久了。
　　“我想，叔叔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姜寒溱疲累：“我明白，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她不明白，一家人，为什么要计较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拖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坦白？
　　言依诺再次保证：“我以后不会这样的。”
　　姜寒溱望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无奈。
　　“以后我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姜寒溱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忍不住捏捏她的脸：“你赶紧好起来，我就很开心了。”
　　言依诺抬头看药水瓶：“再挂两天肯定能好。”
　　“欲速则不达，还是得先把抵抗力养好才行。”
　　言依诺也不再催姜寒溱回去，两人便开始商量挂完水以后吃什么。
　　聊得正欢，言依诺想上厕所，但她不太好意思跟姜寒溱说。
　　可是憋久了难受，只好自己起身。
　　姜寒溱见她站起来，问都没问就帮她把挂瓶取了下来。
　　言依诺诧异：“你……”
　　姜寒溱淡定看着她：“难道你不是想去厕所？”
　　言依诺微微脸红，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同去厕所，言依诺不时转头看她。
　　“这很正常，但凡你和病人多接触，就知道有些问题不用问。”
　　到了隔间外，言依诺的动作变得迟缓。
　　姜寒溱笑说：“要帮忙吗？”
　　帮什么？当然是帮忙脱裤子。
　　言依诺脸红，支吾着：“不用，不用。”
　　可是她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左扭右扭的，反而更显磨蹭。
　　姜寒溱上前两步，不再逗她。
　　“我来。”
　　她低着头，指尖搭在刚滑下几分的裤腰上，和言依诺一人一手，合作默契。
　　言依诺悄悄咽了几下口水，按下羞赧，抓紧时间解决了问题。
　　等帮她把裤子重新穿好，姜寒溱又陪她洗手。
　　“好了。”言依诺示意可以回去了。
　　“怎么上了一个厕所，就不好意思看我了？”
　　打趣的声音传来，言依诺的耳朵热得要命。
　　照理说她们之间更加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甚至近距离看过某些区域，帮忙上个厕所不算多夸张。
　　但言依诺就是莫名害羞。
　　可是被这样调笑，她有小小不服气。
　　“那是因为你没脱！”
　　姜寒溱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怔了片刻。
　　这下，耳朵红的人不止言依诺一个。
　　结束挂水以后，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言依诺更显昏沉。
　　姜寒溱让她倚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拎着包和一袋子药。虽然穿着高跟鞋，但扶着言依诺的她走得很稳当。
　　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言依诺身上，姜寒溱没空关注周围。直到出了医院，在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等分辨出来是谁的声音后，姜寒溱下意识全身紧绷。
　　她缓缓转身，循声望去，确定是谁后连呼吸都乱了。即便如此，她仍然牢牢护住怀里的人。
　　“季阿姨。”
　　季榕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她俩出来。看到女儿生病，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今天来是为了姜谪转诊的事，虽然不同意姜寒溱和女儿交往，但姜谪的事她并没有撒手不管。之前托的人情，当然是要多维系的。
　　没想到会那么巧，办完事的时候看到两人在走廊上的背影。看着姜寒溱举着药瓶，又看言依诺走路的样子，很容易就猜到是谁病了。
　　她回头看了她们来的方向，也猜到是刚从厕所回来。
　　季榕毫不犹豫跟了过去，但在输液室外停住。
　　里面病人不多，她能很清楚看见姜寒溱是怎么照顾言依诺的。
　　言依诺的脸色看起来比自己预想的要好，病得不算厉害，季榕稍微放下心来。
　　她不想在此时进去，怕会闹得不愉快影响言依诺输液。
　　但她又好奇，这两人私下到底怎么相处的。
　　以前感情没有发生变化的时候，她倒是很容易脑补，可现在不同了。
　　产生爱情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季榕在门外悄然看了许久，直到有护士询问，她才回过神来。
　　她准备到门口去等，也顺便捋捋思绪。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些让她不适的画面，可在门外看了那么久，并没有什么让她觉得难堪和不满的地方。
　　相反，她还亲眼看到了姜寒溱是怎么细心照顾生病的言依诺。不仅时刻关注着点滴进度，还很懂照顾病人的情绪。
　　言依诺的体质不算差，但小时候总有那么几年爱生病。季榕很清楚女儿生病时爱闹脾气，总摆臭脸，谁靠近都会收获郁闷心情。
　　然而这些在刚才都没见到。言依诺脸上的笑几乎没断过，哪怕带着病容，也能看出她是真心在笑。而姜寒溱眼里的宠溺，隔了那么远，季榕也能感受真切。
　　这是作为父母都能觉得放心的宠爱和在意，是季榕也无法违心批判的细致。
　　她想起言依诺那天说的话，她说姜寒溱很有经验和耐心，很懂照顾病人。
　　现在看来，言依诺说得没错。
　　季榕就这么一路想一路走，很快就到了大门外。
　　被姜寒溱的颤音唤回思绪，季榕发现对方眼底难以掩藏的紧张。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声招呼。
　　原本靠在姜寒溱身上撒娇的人听到这一声，瞬间清醒。
　　“妈？”
　　季榕气笑了，和姜寒溱那声明显紧张的招呼相比，言依诺这简单一个字的妈却像极见鬼了。
　　“怎么，不高兴见到我？”
　　言依诺下意识往前挪，想挡在季榕和姜寒溱中间。她现在反应有点迟缓，也没空多想为什么妈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她不想姜寒溱再被针对。
　　季榕对她的举动无语，似笑非笑打量着她。
　　姜寒溱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示意她别激动。
　　“病成这样了，还逞能啊？”
　　言依诺拧眉：“感冒而已。”
　　季榕的视线转移到姜寒溱脸上，看到对方紧张地抿了抿唇。
　　默了几秒，季榕主动开口，问的是姜寒溱。
　　“医生怎么说？”语气就像是一个普通母亲在关心孩子的病情。
　　姜寒溱摈除杂念，专心回答季榕的问题。从医生的话到挂水情况，再到吃药安排，她都思路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季榕在心中默默感慨，对姜寒溱的用心程度又有了新的赞许。
　　“先回家吧，让她好好休息。”
　　季榕发话，姜寒溱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虽然她们原来的计划是去姜寒溱家，但季榕来了，原计划就不可行了。
　　言依诺笑说：“妈，你要当电灯泡啊？”
　　姜寒溱一凛，心想这时候不该开这样的玩笑。可言依诺病着，她又不忍心反驳什么。
　　季榕没好气地哼了声，倒不严厉。
　　“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恋爱。”
　　言依诺依旧笑：“没有恋爱的话，我就病得更厉害了。”
　　季榕闭了闭眼，不想听病人的胡言乱语。
　　姜寒溱在旁很是安静，只是紧紧抿着的嘴角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没想到季榕竟然没说什么，只是又哼了几声。
　　但就连她也听得出来，那几声哼其实没多大怒意。
　　姜寒溱想，原来依诺和季阿姨之间真是这样的，确实是她把问题想得过于严重了。
　　回到了言依诺租的房子，季榕立即开始了指挥。
　　“你赶紧去躺着，到时饿了就吃饭，不饿就继续睡。”
　　言依诺还没吭声，季榕又转向姜寒溱：“寒溱，你去拧条热毛巾，帮她擦擦。”
　　姜寒溱一怔，没想到季榕会让自己做这事。
　　其实她早就想好要做的，但碍于季榕在，她不敢主动要求。
　　“好。”
　　季榕开始卷袖子：“晚饭就随便做些清淡的吧，迁就一下病人。”
　　姜寒溱没想到，这话竟然也是对着自己说的。
　　就好像是，她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她觉得季榕今天的态度有点微妙，和过去的亲切相比仍算冷淡，但已经不像那晚了。
　　那晚堪称她的噩梦，只要比那晚好，就都是好事。
　　姜寒溱弯唇：“我没意见。”
　　帮言依诺擦完脸和身子，姜寒溱又帮她把被子盖好。
　　“你先休息一下，等晚饭做好了，我来叫你。”
　　言依诺睡意深重，却挣扎着不肯睡：“姐姐……我妈……”
　　姜寒溱知道她担心什么，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没事的，阿姨要是对我有意见就不会留我到现在了。”
　　言依诺吃力地眨眨眼。
　　姜寒溱又亲了她一下，哄着：“乖乖休息。”
　　从卧室出来后，姜寒溱思忖片刻，主动走向厨房。
　　她没贸然进去，只在厨房门口站着：“阿姨，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拘谨，紧张，小心翼翼。
　　季榕还没转身，就从姜寒溱的声音里听出了这些情绪。想起过去姜寒溱落落大方的表现，她于心不忍。
　　可是……
　　季榕敛了心神，这才转身。
　　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帮忙把碗碟冲洗一下吧。”
　　老房子的厨房并不大，两个人背对着背，却默契留出固定的距离。
　　季榕突然打破沉默：“今天陪依诺看病，耽误你工作了吧？”
　　“看病比较重要。工作的事我会安排好。”
　　季榕转头，看到姜寒溱认真的侧脸，就连洗碗碟都那样专注。
　　身为老师，她最喜欢这样的学生了。一看就是让人省心的优秀苗子。
　　“你们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姜寒溱怔了一下，才道：“辛苦阿姨了。”
　　季榕不解：“我有什么辛苦的？”
　　“你等了那么久。”
　　季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心底软了不少。
　　这孩子，不仅让人省心，还很窝心。
　　她做不到像先前那样狠心。大概是明白了言依诺的心意，也亲眼看到了她们今天是如何相处的，有些话就再也没法说出口了。
　　“和你比起来，不算辛苦。”
　　姜寒溱难以置信，她原本以为季榕会趁机又说一些劝解的话。现在这话的意思……
　　她不敢揣摩太多，怕自己过于乐观，误解了。
　　但机会难得，她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阿姨，上次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季榕没接话，视线倒是没移开。
　　姜寒溱只垂眸片刻，很快就重新和她对视，不闪不退。
　　“我是真心想和依诺在一起，我不想离开她。我知道这样令你为难，可是我还是想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眼看着姜寒溱眼睛又要红了，季榕下意识就打断：“今天先不说这个。”
　　姜寒溱一顿，不敢强行说下去。
　　季榕察觉气氛有些冷却，于是又找了话题：“依诺病了，今天她最大。”
　　她踟躇片刻：“你们的事，等她病好了再说。”
　　

61松口条件
　　◎所以，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事。◎
　　姜寒溱：“阿姨……”
　　惊喜从她眼睛里溢了出来，哪怕她生生止住了后面的话，季榕也完全能看懂她的情绪。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季榕刻意敛了眉，把自己的心思重新包裹起来。
　　“我没说同意，先别急着高兴。”冷淡，但不算苛刻。
　　姜寒溱点头，表示明白。她只是没想到季榕的态度会转变那么多，所以才像看到曙光般欣喜。
　　但她也清楚，眼下并不适合追问，也不适合再揪着这个话题反复表决心。季榕刚才的话就已经说明她的想法了：会谈，但不是现在。
　　季榕见姜寒溱调整好了情绪，又转过身看了眼砂锅。
　　“你把洗干净的青菜端过来。”
　　姜寒溱走到她身边：“我来切吧。”
　　“依诺爱吃碎的，麻烦。”
　　“不麻烦，我知道该切到什么程度。”
　　季榕不再坚持，同意让姜寒溱去做。
　　在旁边看了会儿，她问：“你们俩，平时谁做饭？”
　　姜寒溱的刀速慢了下来：“其实我们都不太擅长做饭。但如果有空的话，会一起做。”
　　季榕看出她确实不算熟练。她不再问别的事，又转过去盯着砂锅。怕她边说话边切容易分心，万一切伤了手，也是罪过。
　　言依诺生病就爱吃菜粥，这是姜寒溱十年前就知道的事。她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依旧还在。
　　等季榕把切好的菜碎都倒进锅里，才又接着说：“我听说，你要去M国。”
　　这话不是疑问句，姜寒溱听出些许不满。
　　她斟酌了一下，把外派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以她的角度。
　　这些事季榕都知道，言依诺上次回家已经说过。但从姜寒溱嘴里再听一次，又有点不一样。
　　“要是以后还有其他的外派，你也去？”
　　“如果对事业有足够大的帮助，我们会考虑。”
　　季榕盯着她：“你们？”
　　她问的明明是关于姜寒溱的外派。
　　姜寒溱虽然紧张，也很谨慎在回答，但对于季榕话里的意思她并不糊涂。
　　“阿姨，那晚答应你的条件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但后果是伤了依诺的心，我一直很后悔。”
　　她顿了顿：“我答应过她，以后不会再自作主张，会和她好好商量。”
　　季榕一愣，没想到无意中又疑似吃到狗粮。
　　和言依诺的直白相比，姜寒溱的话则含蓄内敛得多。可即便委婉，她也能听出情意并不少。
　　不过有商有量确实是应该的，毕竟以后是两个人……
　　她赶紧打断自己发散的思维，暗恼被带偏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次去M国，你爸妈的态度呢？”
　　“他们都很支持。”
　　季榕本想提一嘴姜谪转诊的事，话到嘴边又暂时咽下。这话得放到之后说，要等言依诺康复。
　　菜粥煮好以后，季榕又让姜寒溱去叫言依诺。
　　“她要是不愿意起来，就不管她。”
　　姜寒溱：“她应该饿了。”
　　季榕刚把粥端上桌，言依诺就晃悠悠出来了。
　　“好香啊！”
　　原本还半睁的眼瞬间就闪着光，言依诺笑嘻嘻坐了下来，不忘奉承：“妈煮的粥天下第一好吃。”
　　季榕瞥她：“浮夸。”
　　言依诺搅动勺子，在吹凉：“生病的时候特别想吃。”
　　季榕叹气：“你工作别太拼，劳逸结合懂不懂！”
　　“意外，这次真是意外！”
　　季榕却没轻易罢休，她看向姜寒溱：“寒溱，你也说说她。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言依诺浅尝了一口菜粥，被香死了：“寒溱姐早就教育过我了。我在医院向她保证过，以后绝对会加倍注意。”
　　“太好吃了！”她招呼着，“你们也快吃，凉了就可惜了。”
　　见她吃得香，季榕和姜寒溱自然都很高兴。
　　见言依诺嘴角沾了菜碎，姜寒溱习惯性就用纸巾帮她擦掉：“小心烫。”
　　季榕没眼看，第一次感觉到身为电灯泡的尴尬。
　　吃完饭，季榕没同意姜寒溱要洗碗的要求，也没留她。
　　“你明天还得上班，早点回去收拾休息。”
　　言依诺想说点什么，被季榕打断：“你先养病，少看几眼不会怎么样的。”
　　刚走到楼下，姜寒溱就收到了言依诺发来的消息。
　　【我妈态度在松动，我会继续努力的，别担心。】
　　姜寒溱其实也发现了，所以她现在的心情并不差。
　　【你乖乖养病，早点恢复。】
　　言依诺：【早点恢复有奖励吗？】
　　姜寒溱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了几次：【有奖励。】
　　言依诺明显雀跃起来：【是什么？小狗转圈.jpg】
　　姜寒溱：【阿姨说了，等你病好了，就谈我们的事。】
　　言依诺：【！！！】
　　**
　　言依诺请了三天病假，加上周末，算是把之前狠命加班的债还回来了。
　　季榕见她气色不错，这才放心回杭城。
　　言依诺送她去高铁站的路上话特别多，惹得季榕心烦。
　　“别啰嗦，小孩子家家，怎么话那么多！”
　　“那……”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季榕没好气地瞪她：“这件事得你和寒溱一起谈，这几天不合适。”
　　言依诺执着地问：“那什么时候合适？”
　　“就你们忙，我不忙啊？”
　　季榕想了下：“下周末，我过来。”
　　言依诺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她们回杭城，但季榕愿意正经谈，那是再好不过的。
　　送走了季榕，言依诺回家洗了个澡，又准备出门了。
　　今天是大伙儿给姜总办的饭局，虽然还没到正式离开的时候，但既然话已经放出来了，聚几次是免不了的。
　　以往这种活动言依诺都爱找借口缺席，这次其实她有更正当的理由。
　　病刚痊愈，又还没完全销假，完全可以不来。加上又是姜总送她去的医院，不存在装病的可能。
　　当她出现在饭店的时候，不少人都表示意外。就连舒青沅都开玩笑：“你现在对工作的热情让人汗颜。”
　　言依诺心想，那是对寒溱姐的热情！
　　姜寒溱下班前接了个徐总的电话，迟了半小时才到。她主动罚了一杯酒，其他人也没起哄继续劝，整晚的氛围都很不错。
　　听说言依诺要送姜寒溱回家，舒青沅还叮嘱她多点耐心，毕竟姜总陪她看过病。
　　今晚喝得不多，姜寒溱却像是真醉了。快进门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言依诺身上，不时还用指尖戳她下巴。
　　言依诺微仰了仰头却没避开，反而把她搂得更紧，耐心十足。
　　开门进屋，灯都没打开，姜寒溱就被抵在了门上。
　　“我要检查一下，姜总今晚到底醉成什么样子了。”
　　一整晚不停有人围着她，姜总不知被叫了多少遍。但这两个字从言依诺嘴里说出来，格外撩人，姜寒溱的腰轻拧了一下。
　　熟悉又让人惦念的气息扑面而来，姜寒溱放松身体，手里的包早就落在脚边。
　　她放松了自己，手臂却紧紧绕在言依诺的脖子上，恨不能把她圈在自己眼前不准走。
　　“那你来看看。”令人无法抗拒的邀请，就连尾音都染着暖色。
　　言依诺急切靠了过去，熟稔精准地找到了娇唇。
　　这些日子她病着，加上家里又有季榕在，她们只能发消息或是晚上视频聊一会儿。像现在这样的紧密相拥和亲吻，已经渴望了好几天。
　　迫不及待的人不止言依诺，当她贴过来的时候，姜寒溱就像是搁浅的鱼终于盼到了水，灵巧活泼，四处游弋，好生畅快。
　　她们从客厅一路吻到卧室，几度缠绵后才依依不舍暂停。
　　言依诺仰躺在床上，长腿就挂在床沿，姜寒溱顺势靠到她怀里，搂住她。
　　“在想什么？”深吻过的嗓音暗哑，却格外性感。
　　言依诺深呼吸，按捺住冲动：“在想还要等多久。”
　　“嗯？”
　　言依诺轻笑：“再过一会儿才能洗澡，比较安全。”
　　姜寒溱愣了片刻，笑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言依诺转过头，在昏暗光线中，深深凝视：“我答应过你，不再把健康当小事的。”
　　她说得那么真诚，那样坚定，仿佛是件重要得不得了的承诺。
　　姜寒溱心中感动，又靠过去一些，抱得更紧了。
　　“谢谢。”
　　言依诺轻抚她肩膀：“为了把等待时间补回来，待会我们一起洗吧。”
　　姜寒溱轻颤了一下，把脸埋在她颈间：“嗯。”
　　浴室热气环绕，水雾弥漫，氛围很到位。但言依诺病刚好，两个人都很有默契不能在这里闹。
　　于是双人同浴就真变成了只是同时洗澡，为了避免擦枪走火，还刻意回避了任何能引起遐想的话题。
　　于是她们便聊起了季榕要来的事，猜她到时会说什么。
　　洗完澡，吹干头发，终于能回到正经的战场。
　　言依诺再也按捺不住，目光炯炯地望着身、下的人。
　　姜寒溱微微起身，以舌为饵，诱她靠近。两人的唇一旦触上，便再难分离。
　　一轮春雨淅淅沥沥，言依诺还在贪恋回味，姜寒溱却不许她再来了。
　　“病刚好，不能太过火。”
　　这嗓音诱惑得要命，言依诺也很努力想静下来，可是不行。
　　“姐姐……你太美了，我忍不了。”
　　姜寒溱定了几秒，把主权夺了过来。
　　“那你乖乖躺好。”她俯身在言依诺耳垂上含了一下。
　　果然，有人腿抖得很明显。
　　姜寒溱极具魅惑的轻哄一直在言依诺耳边萦绕，将她整个人都拱得飘飘欲仙，几乎分不清虚实。
　　她只记得那如梦如幻的细雨纷飞中，有她们坚定不移的爱意被反复浇灌。
　　**
　　接替姜寒溱的新总监在周四抵达，三十五岁左右，和姜寒溱同样干练精明。
　　郁小临悄声对言依诺说：“我听说，于总监比较好说话。”
　　言依诺没什么表情：“那挺好的。”
　　“但是我还听说，她没姜总厉害，所以升职慢。”
　　言依诺这才转头：“但也肯定比我们厉害得多。”
　　话是不假，郁小临却不忘鼓励她：“你是特例。你很快就飞升了，我们都看好你。”
　　姜总外派，日后肯定是继续高升。而《渡仙》一旦成功，言依诺的前途也不会差，公司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业务能力不如人，又能说什么呢？
　　当初姜寒溱初来乍到就对言依诺委以重任，不少人私下都觉得她偏心。可现在看来，姜总那叫有眼光有魄力，自己升职不算，还顺带提携了言依诺一把。
　　现在大家明白了，姜寒溱为什么是米洛最年轻的总监了。
　　这些人又开始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在姜总面前积极表现的。所以新任的于总监来了以后，踊跃的人比过去明显增多。
　　这周的加班依旧不少，但言依诺不敢熬到太晚。该吃饭就吃饭，该休息就休息，对此舒青沅表示很满意。
　　姜总虽然没有直接过问，但舒青沅的及时汇报深得她心。
　　“之后的邮件，你同时抄送给于总监。”
　　这意味着开始交接了，舒青沅心生不舍，却也只能照办。
　　姜寒溱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笑了笑：“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再共事。”
　　舒青沅诧异：“可以吗？”
　　姜寒溱其实也向徐总推荐了舒青沅，如果《渡仙》项目成功，她和言依诺同时去米洛并不难。
　　她很欣赏舒青沅的业务能力，私心也希望言依诺在米洛能有个靠得住的盟友。
　　“会有的。”
　　姜寒溱没把话挑明，但舒青沅从她眼里看到了期许和鼓励。她不是职场小白，大约猜到了姜总的意思，欣喜不已。
　　“谢谢姜总！”
　　工作方面的交接有条不紊进行着，但季榕那边的情况还是令人有些紧张。
　　季榕没说为什么不让她们去杭城，也没提言晟民。
　　从高铁站到家的这段路上，言依诺暗中观察老妈好几次，但都看不出端倪。
　　回到家后，她正准备试探几句，谁知被季榕抢先出招。
　　“你也别鬼鬼祟祟偷瞄了，被你看得烦死了。”
　　言依诺不否认：“谁让你让人看不透呢。”
　　“倒还怪我了？”季榕轻哼，“你还规定起我来了。”
　　姜寒溱把茶从厨房端出来，对于母女俩的斗嘴表示只围观，不参与。
　　“阿姨，先喝茶吧。”
　　季榕看姜寒溱的表情和看言依诺时没什么变化，只多了句谢谢，也没太多客套成分。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你们也坐。”
　　姜寒溱原本打算去坐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却被言依诺拉住。
　　“不用刻意，我妈不在意这个的。”
　　这话声音不小，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季榕撇嘴，却没反对。
　　静静喝了几口茶后，季榕放下茶杯。
　　“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们谈谈。”
　　言依诺淡定点头：“好啊。”
　　她紧握着姜寒溱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时不时还摇几下。
　　姜寒溱腰背挺直，努力和言依诺拉开一点点物理距离，怕在长辈面前影响印象分。
　　季榕只当看不见这些腻歪细节，语气正经且严肃。
　　“我知道你们的态度很坚决，也知道硬要拆散你们估计没什么效果。”
　　言依诺轻笑：“那当然啦。”
　　季榕瞪她：“你等我把话说完！”
　　姜寒溱轻拍言依诺手背，用眼神安抚了一下。
　　“但你们要我立即同意，我做不到。”
　　这个她们也料到了，所以没什么过激反应。
　　“既然寒溱要去M国工作一段时间，那就等她外派回来。”
　　明确的时间期限有了，言依诺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按照她对季榕的了解，必然还有其他条件的。
　　果然，她又听季榕说：“寒溱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姜叔叔在海城看病的事，由你全权负责。”
　　“我负责？”
　　言依诺和姜寒溱对视一眼，都对这个说法感到意外。
　　姜寒溱对季榕说：“阿姨，我妈会陪我爸的，住宿方面我也会安排妥当……”
　　季榕摆手打断：“我没说这个。”
　　她认真看着言依诺：“住宿问题也好，就医过程也罢，总之，只要你姜叔叔来了海城，你就得自己应对。我和你爸，不会帮衬。”
　　这下，言依诺和姜寒溱算是听明白了。
　　“妈，你是想让我尝试照顾姜叔叔，是吧？”
　　她没忘记上次回家，季榕是怎么说的。她说，这是一种负担，是会让人抓狂但又无可避免的责任。
　　如果她要选择和姜*寒溱在一起，那么这事她躲不掉。
　　季榕强调家里不帮衬，应该是想她体会独自面对的压力，或许也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姜寒溱抿唇，这事对言依诺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负担。她想开口求情，又怕会影响季榕的决定。
　　她内心有愧，却也不像过去那样觉得自己是拖累。她现在的思维里，自己和言依诺已然是一体的。
　　所以，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事。
　　言依诺握手的力度紧了紧，姜寒溱顺势回望她。
　　言依诺轻声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和她商量的意思。
　　姜寒溱思忖了一下：“按着你心里的想法决定就好。”
　　言依诺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妈，我们答应你的要求。”
　　无论是等到外派结束，还是由言依诺独自承担照顾姜谪转诊的事，她们都答应。
　　但这不是谁独自做的决定，而是她们紧握着手彼此商量得出的一致回应。
　　季榕脸色未变，语气软了些：“那就这样说定了。”
　　她看了会儿她们始终紧握的手，一锤定音：“到时如果你们决心不变，那我也不会再有意见。”
　　言依诺激动不已，情不自禁就伸手抱住姜寒溱。
　　“我就说吧……”
　　她反复念叨着同一句，姜寒溱也紧紧搂住她，脸颊在她肩上来回蹭了好几次。
　　季榕见她们这样，也在心里劝自己：同意她们在一起，或许也不是太糟糕的决定。
　　

62潜移默化
　　◎“依诺，你一直都陪着我。”◎
　　季榕把话说完，当天就回了杭城。言依诺和姜寒溱想留她过周末，谁知季榕淡淡飘来一句：“我要是留下，家里有人就苦了。”
　　言依诺抽抽嘴角，心想老妈这是在反喂狗粮？
　　送走季榕，言依诺兴高采烈跟着姜寒溱回了家。病全好了，爱情也见到曙光了，两人的心情自然好到飞起。
　　联手在厨房捣腾了好久，终于做出一顿很像样的晚餐。言依诺各种角度拍完，一张不漏地给季榕发去。
　　结果只得到两字点评：还行。
　　言依诺往姜寒溱碗里夹了许多菜：“我妈就这样，当班主任久了，表扬都说得如此吝啬。”
　　姜寒溱：“阿姨挺好的，你别这么说她。”
　　言依诺咬了口排骨，笑眯眯：“等你外派回来，就该改口了。”
　　姜寒溱筷子一顿，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
　　这次外派是米洛内部的名额，所以在完成云享总监交接工作后，姜寒溱提前回了米洛。
　　距离正式外派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姜寒溱和言依诺的见面机会却少了许多。
　　《渡仙》即将上线内测，云享的加班几乎没停过。姜寒溱在去M国之前要把公司和家里的琐事都安排妥当，自然比过去还忙。
　　两人只能靠发消息和视频联络，直到距离出发日期还剩五天，言依诺请了假悄悄飞去深城。
　　忙里偷闲，两个人缠绵聚了三天。
　　有苏之嘉打掩护，加上去海城转诊的事需要交接，姜谪和叶沁怜对言依诺此时特地来深城并不觉得奇怪，反而很感动。
　　最后姜谪一再强调，一定要再请言依诺来家里吃顿饭。姜寒溱拗不过，只好把人带了回去。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言依诺更懂得如何投其所好，饭桌上的笑声几乎没停过，也冲淡了离别的不舍。
　　正式出发那天，言依诺没去机场送姜寒溱。怕被米洛的同事撞见，也实在因为云享那边请不出假，但两人的电话一直连着线，蓝牙耳机始终塞在耳朵里。
　　这次去M国，姜寒溱的心情和十年前完全不同。
　　虽然机场依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但姜寒溱不觉得有多少遗憾和难过，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期待归来。
　　她和言依诺都知道，这场短暂分别只是人生和爱情路上一次小小的考验。而她们，对自己，也对对方，都有信心。
　　抵达M国的第二周，姜寒溱就已经完全安顿和调整好了。她和言依诺的联络进入了新的模式，有时差也有距离，但两人都在努力感受新鲜的体验。
　　周末是难得可以多说会儿话的时间，言依诺舍不得睡懒觉，早早就睁眼等着即将周五下班的姜寒溱。
　　视频接通，两张彼此牵挂又爱意深重的脸同时出现在屏幕。
　　谁都没开口，就都先笑了。
　　言依诺把手机怼近：“姐姐，你瘦了。”
　　在海城时言依诺大部分时间都正经叫寒溱姐，某些特别时刻或距离极近时才爱叫姐姐。没想到现在隔了半个地球，她反而张嘴闭嘴就直接喊姐姐了。
　　姜寒溱刚下班到家，连职业套装都没来得及换。手机被她放在吧台支架上，听到言依诺这话时，她正在处理打包回来的晚餐。
　　“大概是因为我开了美颜。”
　　言依诺：“我才不信，你压根就不需要美颜这玩意儿。你就是天生丽质，碾压美颜。”
　　姜寒溱坐到吧台凳上，叉子轻戳着沙拉：“突然这么嘴甜？”
　　言依诺又凑近了些，定了两秒，在屏幕上重重亲了一下。
　　“你就是好看！”她意犹未尽，“在我眼里，你是天下第一好看的人。”
　　姜寒溱嘴角弧度压不住，只好低了低头。
　　“姐姐，你晚饭吃的什么？让我看看。”
　　姜寒溱把饭盒抬起来，屏幕那头探头探脑的人啊了一声。
　　“唉，难怪瘦了，每天就吃这些，能胖才怪呢。”
　　姜寒溱却觉得没什么：“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常吃这些，热量和营养都是够的。”
　　话题突然引申到了读书期间，言依诺藏在心里的念头冒了出来。
　　“姐姐，能和我说说大学时的事吗？”
　　“嗯？”姜寒溱简单回忆了一下，“好像没太多值得说的。”
　　比较重要的事在她们冰释前嫌后就陆陆续续说过不少，姜寒溱又认真想了下，确定没有遗漏任何关键的事。
　　言依诺不肯轻易放弃：“芝麻绿豆大的事也可以啊。”
　　姜寒溱笑：“那岂不是等于说废话。”
　　言依诺的尾巴露出来一点：“我就爱跟你说废话。”
　　姜寒溱了然：“那明天我带你重逛校园。”
　　第二天姜寒溱很早就起来了，考虑到时差原因，她得抓紧赶去学校。这次外派的城市距离她的大学只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某种程度上算是熟门熟路。
　　言依诺吃完晚饭，乖巧等待姜寒溱的电话。
　　视频接通后，又是一早一晚的场景，但谁也不觉得突兀。
　　“这是停车场吧？”言依诺从姜寒溱特意旋转的镜头里看了一圈，“周末来学校的人也不少啊。”
　　姜寒溱淡淡一笑：“考试季，人肯定多。”
　　“你以前也这样吗？”
　　姜寒溱摇头：“我不喜欢临时抱佛脚。”
　　言依诺丝毫不意外：“学霸是这样的。”
　　姜寒溱瞥她：“这么肯定？”
　　“那当然啦，你在二中的时候就是全校老师口中的好宝宝。”
　　姜寒溱噙笑，缓步往前走。没有特定目标，就沿着过去习惯随意前行。
　　“我想起来，大三那年好像也熬过不少通宵，经常在图书馆里睡着了。”
　　言依诺好奇：“什么课程如此折磨？”
　　“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多。”
　　姜寒溱遗弃在记忆角落里的片段被陆续唤醒：“因为想尽快修完学分，早点毕业。”
　　原来如此。
　　言依诺想起姜寒溱曾说过因为高三转学而导致升学延迟。当时轻描淡写几句话，现在看来是很不容易的事。
　　说着说着，姜寒溱就已经走到了图书馆外。这时进出的学生还不多，她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我以前来得比现在还要早。”
　　说完，她又去附近的店里买了杯过去常喝的咖啡，没想到味道竟然和记忆里的相差无几。
　　言依诺对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我也闻到咖啡香了。”
　　明知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但两个人都没质疑。姜寒溱每喝一口就特意把屏幕拉近，好像真准备跟言依诺隔空同饮。
　　从图书馆一路走到教学楼，最后又绕到校园情侣约会圣地：一片草坪配了个人工湖。
　　考试季里来甜蜜相聚的情侣比平时少了很多，但依然有黏腻的小情侣搂搂抱抱。
　　姜寒溱不方便对着别人拍摄，于是大部分时间都把镜头落在不远处的人工湖上。
　　言依诺津津有味看了一会儿，语气忽然变了些。
　　“姐姐，你以前常来这里吗？”
　　姜寒溱否认：“我来这里做什么，吃狗粮吗？”
　　言依诺忍笑：“那你是不是每次都故意避开？”
　　“那倒不至于。”
　　刚说完，姜寒溱自己就愣了。
　　言依诺发现她情绪变化，追问：“怎么了？”
　　记忆深处的感受再次被翻出来，姜寒溱轻蹙眉头。过了一会儿，她咬了咬软唇：“好像是有点想避开的意思。”
　　那时她会选择绕远路也不想频繁经过这里，她给苏之嘉的理由是不想撞见别人亲密的尴尬场面。现在想来，应该是潜意识里就不愿意见到小情侣卿卿我我。
　　她的声音有些黯然：“那时我一心想要快点毕业，剩余时间也基本都用来找实习，根本没考虑过感情问题。但我回避这里，潜意识里应该也是怕孤单吧。”
　　轻浅的叹息，说明这些细微的压抑早已不再困扰姜寒溱。言依诺却还是觉得心疼，光是想象，就觉得那时候的姜寒溱很可怜。
　　无论是在二中，还是在M国的顶尖名校里，姜寒溱总是和学霸这个词挂钩。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她漂亮的成绩单，还有她出众的外形和气质。可又有谁知道，她内里的孤独呢？
　　在杭城时，有言依诺。可惜在M国时，没有了。
　　“姐姐，那时候我要是能像现在一样和你联络就好了。”
　　言依诺有些懊恼，想想自己当时在干吗呢？她在生姜寒溱的气，在本子上写下无数个她的名字，然后又重重划掉，还暗自发誓再也不要理这个人了！
　　然而现在，她后悔了。
　　她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哪怕是远涉重洋的书信，她也愿意写的。
　　在薄薄信笺上，郑重写下早已写过无数遍的名字和真切惦念，陪着寒溱姐抵御孤独。
　　姜寒溱轻笑：“你现在陪着我，也很好啊。”
　　“可是过去的，弥补不了了。”言依诺越想越难过。
　　忽然，姜寒溱柔声叫她：“依诺，你一直都陪着我。”
　　言依诺怔怔看着屏幕，屏幕里的姜寒溱也同样深情看着她。
　　“那时候虽然我们没有联络，但我一直记着你，所以无论我走在这里任何一个角落，其实都有你陪着。”
　　她顿了顿，依旧笑着：“哪怕你当时很生我的气，但气着其实也是记着，所以你也不算忘了我。”
　　“姐姐……”
　　“好了，不准难过。”
　　言依诺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又跟着姜寒溱的镜头一同重访了当年她常光顾的快餐店，还去了姜寒溱第一次实习的公司。
　　可惜那家公司被大财团收购，已经没了当时模样。
　　如果不是这次重回校园，姜寒溱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转变。
　　过去这些负面情绪她一向都是压抑的，不断提醒自己有更重要的事，也强迫着自己要坚强，要勇敢，因为她必须成为依靠。
　　可现在，她好像渐渐软了下来。她会在言依诺面前展示脆弱，会坦然承认自己也有害怕和不敢面对的事，会下意识地去寻找言依诺的怀抱做依靠。
　　虽然来了M国，但云享的很多事其实徐总和于总监都会定期告诉她，所以姜寒溱对于言依诺的工作表现非常了解。
　　和重逢时相比，言依诺的才华没变，但她明显有了更多的担当。她对工作的态度和期望都和过去截然不同，就连姜寒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真切感受到了言依诺迎头赶上的气势。
　　她的诺诺，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积极，也越来越可靠。
　　外派的日子便这样，平淡、温馨又满怀期待地一天天过去。
　　**
　　季榕和海城的专家联络好之后，果真就不再管姜谪转诊的事。姜谪和叶沁怜正式抵达海城那天，是言依诺去接的。
　　为了不影响她工作，特意选的周末。
　　姜寒溱在海城的住所已经退租，姜谪夫妇租住的地方是言依诺和姜寒溱特意挑选的，距离医院很近，周围的生活配套也很便利。
　　房租是姜家承担的，但租房后的所有琐事，几乎都落在了言依诺身上。好在她毕业后也是自己租房，流程方面不算陌生。
　　但和租给她这种单身女生相比，租给病人和家属的房东就谨慎很多。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房子出现任何不吉利的事，加上又是外地来的夫妇，不知根也不知底。
　　言依诺不厌其烦，保持和房东的顺畅沟通，终于在一个半月以后打消了房东的顾虑，不再“频频过问”相关事宜了。
　　姜谪现在病情稳定，身体情况也不错，有叶沁怜相伴，所以每次去医院时基本都不会麻烦言依诺。
　　可偶尔也会有些意料之外的事，起初姜谪夫妇不愿意打扰言依诺，结果拖久了反而产生更多连锁的麻烦。
　　言依诺主动表示：“叔叔，阿姨，你们别怕麻烦我。寒溱姐不在，你们就把我当女儿使唤。”
　　叶沁怜笑：“那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寒溱姐感情好，我也把你们当成半个父母的。”
　　言依诺嘴甜，办事也积极，丝毫看不出勉为其难。姜谪夫妇也渐渐放下顾虑，没有了最初时的客气和担忧。
　　周末如果不加班，言依诺会分一天和姜寒溱视频聊天，另一天则陪着姜谪夫妇去市里转悠。
　　去的都是些海城知名景点，也拍不少网上已经泛滥的打卡照。渐渐地，姜谪夫妇的朋友圈里出现了越来越多和海城，还有言依诺相关的元素。
　　就连苏之嘉都不得不竖大拇指：“小朋友确实厉害，我点赞都快手抽筋了。”
　　偶尔姜谪的病情会出现反复，惊心动魄的时刻再现，但叶沁怜的电话不再是打给姜寒溱，而是一键直呼言依诺。
　　云享的同事不知道言依诺在照顾谁，只知道她有亲戚来海城看病，所以有时需要临时请假。为此，谢意柠还提供了不少经验，因为去年她家也有亲戚来过。
　　季榕果然如她所说，不曾帮衬，但她也确实对言依诺的表现刮目相看。
　　言依诺比她想象中更成熟，也更有担当。
　　**
　　《渡仙》顺利通过内测，正式上线前夕，姜寒溱从M国飞了回来。
　　既是为了定期汇报外派成果，也是因为《渡仙》有她的功劳。
　　徐总没有因为她外派而把属于她的那份业绩转移给于总监，和守成的于总相比，当初拍板坚持开发《渡仙》的姜总监才更令人佩服。
　　没有她当初的果决和保驾护航，云享等不到这一天，《渡仙》也等不到这一天。
　　言依诺和舒青沅作为云享的代表，跟随于总监回米洛汇报，和姜寒溱在米洛重逢。
　　而姜谪夫妇也和言依诺一同回了深城。这么久没见女儿，他们很是牵挂。
　　姜寒溱给季榕还有言晟民也带了礼物，还叮嘱言依诺有空要回杭城看看，别一心只想着姜谪夫妇。
　　言依诺掂了掂几乎能塞一个旅行袋的礼物：“我妈要是看到了，要感动得泪流满面。”
　　姜寒溱嗔她，用了季榕说过的词：“浮夸。”
　　言依诺情不自禁搂住她：“这么好的你，她怎么可能不感动。”
　　姜寒溱也紧紧揽着她的腰，和她紧密依偎。
　　再怎么频繁的联络，也取代不了此时真实的拥抱。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哪怕是插科打诨，也让姜寒溱心动不已。
　　像是感应到了她所想，在她还来不及喟叹时，言依诺的吻便追到眼前。
　　姜寒溱闭上眼，轻轻勾着她的脖子，微侧着脸，将自己的唇送了过去。
　　不知反复吻了多少遍，才勉强平复下汹涌的思念和激动。
　　叶沁怜来敲门让她们出去吃饭时，她们才发现彼此的唇丰盈了许多。
　　等脸上的红晕消退后，她们一起从房间出去。
　　姜谪和叶沁怜对视了一眼，视线又转到她们脸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作者有话说】
　　预计还有一章就正文完结啦
　　

63正文完结
　　◎“她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她是我唯一的选择。”◎
　　言依诺已不像当初那样拘谨，虽然不常来姜寒溱在深城的家，但她和这一家人的相处早已有了质的变化。
　　哪怕和姜寒溱已有几个月不曾这样近距离贴近，但稳定且深入的沟通让彼此的熟悉感从未消退。而姜谪夫妇更不在话下，有些在海城养成的新习惯，反而变成只有言依诺知道，连姜寒溱都得向她“请教”。
　　过度松弛也导致言依诺没有刻意掩饰情绪，尤其当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时，许多心思就会从每个细胞里溢出来。
　　自从到家以后，她眼角眉梢的笑就没少过，连呼吸都像带着甜味。
　　对于姜谪夫妇的暗中观察，她自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姜寒溱的注意力也被言依诺吸走，总是不知不觉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等她意识到父母若有似无的探寻目光时，为时已晚。
　　这时，大家均已入座。
　　姜谪不像之前两次时那么客气，也没刻意强调要怎么招待言依诺，只轻轻抬抬筷子：“趁热吃。”
　　姜寒溱刚拿起筷子，就看到碗里多了块排骨。
　　耳边响起某人的轻笑：“在M国不是犯馋很久了吗。”
　　不等姜寒溱回答，叶沁怜就先笑了：“依诺说得对，寒溱你多吃点。”
　　姜寒溱看了妈妈一眼，没说话。之后她主动给言依诺盛了大半碗汤：“你也润润嗓子。”
　　叶沁怜又笑了：“寒溱你这碗汤还真是选对了。依诺这阵子忙工作，嗓子都哑了不少。”
　　为了游戏上线的前期筹备，言依诺要和很多部门进行沟通。电话和视频会议也没完没了，连和姜寒溱的视频都要见缝插针。
　　姜寒溱隐在发间的耳朵微热。
　　她想，爸妈或许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才会话中有话。
　　她和言依诺原本计划在外派结束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向父母坦白，但如果现在就被发现了，她不会刻意隐瞒。
　　而且言依诺和爸妈的相处很融洽，无论是爸妈的朋友圈，还是平时联络时的对话，姜寒溱都能感觉出言依诺受欢迎的程度。
　　按照苏之嘉的说法，那就是言依诺成功超越了之前庄续明频繁刷脸的效果。
　　姜谪和叶沁怜不仅是对言依诺赞不绝口，甚至还有了依赖的习惯，这是庄续明刷N次脸也没换来的。
　　不如顺水推舟，如果父母真问了，那就坦白。
　　姜寒溱发现自己现在的性格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潜意识里会多想些乐观的结果。果真是被言依诺潜移默化，没有那么多顾虑，也不那么害怕结果糟糕了。
　　言依诺非常赏光地连着喝了好几口，舔唇捧场：“好喝极了！”
　　姜谪和叶沁怜早就习惯她这个风格，用长辈特有的慈爱眼神看她喝汤，还笑着催她不够就再添一碗。
　　姜寒溱嘴角也扬着，但理智没被带偏。眼看言依诺是想喝第二碗，她低声提醒：“别喝太多，不然待会要胃疼了。”
　　上次言依诺生病时，季榕强调过言依诺不能在吃饭过程中摄入太多水分，容易胃胀。
　　其实这事姜寒溱一直记着。但季榕提了，她便表示自己知道且记好了，成功顺了把季阿姨的毛。
　　言依诺没做任何争辩，乖巧放下汤碗，准备认真吃菜了。
　　叶沁怜意味深长望了姜谪一眼，两人此前的猜测越来越真了。
　　一顿饭吃得人人舒心，边吃边聊，等大部分的菜都被扫光，言依诺才发现午饭都快吃到下午了。
　　姜谪难得没去午睡，一家人又聚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但聊的大多是年轻人工作上的事。
　　晚饭前，叶沁怜忽然对姜寒溱说：“寒溱，你跟我来一下。”
　　言依诺的视线下意识就追着姜寒溱的身影，一直到她进了卧室。
　　姜谪笑笑：“不会聊太久的，别紧张。”
　　卧室里，叶沁怜脸上的淡笑褪去，严肃起来。
　　“妈，你想和我说什么？”
　　叶沁怜把窗帘拉起，让房间内的光线更为集中。
　　她稳了稳心神，看着女儿：“寒溱，爸妈不想多心，也怕闹误会，所以有件事……想问问你。”
　　她说得比较慢，但语气坚定，姜寒溱听出这话应该放在爸妈心里有段时间了。
　　“你问。”
　　相较于姜寒溱的沉稳平静，叶沁怜踟躇起来：“你和依诺……”
　　姜寒溱了然，爸妈果然怀疑了。
　　但她没什么特别反应，安静等待着叶沁怜把话说完。
　　叶沁怜见女儿如此淡定，瞬间疑惑：这到底是，还是不是？
　　卡了半天没下文，姜寒溱弯唇：“妈，你到底想问什么？”
　　叶沁怜一鼓作气：“你跟依诺，真的就只是好朋友吗？”
　　像是怕姜寒溱不够明白，又补了个例子：“就像你和嘉嘉那样的。”
　　姜寒溱眨眨眼：“那妈妈，你认为呢？”
　　叶沁怜见状，哪里还需要等姜寒溱亲口回答？
　　女儿对于假的事，一向都是坚决否认的，就像之前关于庄续明。她否定得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可轮到言依诺，她却连个婉转的词都没提。
　　叶沁怜幽幽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语气颇为沉重，却没太多指责的成分。
　　和姜寒溱设想的差不多，父母不理解，但不会歇斯底里威胁。
　　“妈，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把重点说清楚。”
　　姜寒溱在吃饭时已经打过腹稿，加上对父母的了解，自然懂得避重就轻，挑父母爱听的话说。
　　果然，等她大致说完，叶沁怜的脸色又变了。
　　先前的凝重缓和了些，剩下更多的是矛盾。
　　姜寒溱心道，很好，快进到摇摆阶段了，比她预想的好很多。
　　她耐心等着叶沁怜继续询问其他细节，结果却等来很长时间的沉默。
　　忽然，叶沁怜叹道：“依诺是个很好的孩子，像她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担当和耐心非常难得。”
　　姜寒溱弯唇：“我也这么觉得。”
　　叶沁怜又叹：“这些日子我和你爸在海城多亏了有她帮忙，我们也都很喜欢她。你爸甚至私下和我说过，想认她当干女儿。”
　　“妈……”
　　“不过很快就被新的发现打消念头了。”
　　叶沁怜回忆起第一次听到言依诺在电话里对姜寒溱情意绵绵说想你时的震惊，至今仍觉有点肉麻。
　　“你和嘉嘉感情也好，但你们不会那样说话。”她苦笑，“那次不小心听到以后，我就和你爸说了，事情没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姜寒溱诧异原来是因为这个而被怀疑的，她想象得出妈妈听见时的心情。
　　其实她也抵御不了言依诺撒娇又缠绵的情话，想你这两个字能被她念出一千种花样来，妈妈听到以后能保持平静就奇怪了。
　　耳朵又渐渐热起来，姜寒溱努力保持沉稳：“我们是认真的，我希望爸妈能理解。”
　　她没敢一开口就请求接受，毕竟这对于传统的父母来说有点太过突然。
　　“寒溱，是爸妈拖累了你。”
　　姜寒溱蹙眉，怎么话题忽然跳跃到这个上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爸的身体，你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只顾着工作。”
　　叶沁怜自责道：“很多条件好的男生，看到我们家这情况，恐怕也都望而却步。”
　　姜寒溱打断她：“妈，别再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不论谁遇到困难，都应该要共同面对的”
　　她主动握住叶沁怜的手：“而且，我过去不谈恋爱并不仅仅因为工作和家里的事，而是没有遇到能让我心动的人。
　　我和依诺的感情是完全出自真心，是真正彼此吸引才决定在一起的。
　　就算爸爸没有生病，有再多条件优秀的人愿意示好，我也不会考虑。”
　　叶沁怜诧然，一向内敛的女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姜寒溱目光坚定：“她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她是我唯一的选择。”
　　叶沁怜拧眉，疑惑：“可你以前也不是……”
　　“那时没有喜欢过谁，所以不知道罢了。”
　　“难怪你对庄续明完全不来电。”
　　姜寒溱失笑：“就算我不喜欢女生，我也不喜欢他。感情是看缘分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叶沁怜斟酌片刻：“就非得是依诺了？”
　　姜寒溱点头：“非她不可。”
　　叶沁怜不说话了。
　　姜寒溱手心有点出汗，却不松手。
　　她试探着：“妈，我们可以吗？”
　　叶沁怜的嘴动了几下，始终没出声。
　　姜寒溱看得出来，她应该是想再说点劝说的话，可最终选择咽回去。
　　她欣喜不已，曙光更近了！
　　“这么多年，好多事都是你自己拿主意，我们也没能帮你什么。”
　　叶沁怜再次沉默，姜寒溱知道最终定论就在下一句了。真正的紧张终于来临，她屏住呼吸，尽量忽略纷乱的心跳。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几年前，姜谪夫妇是必然不会这么容易接受的。进出医院的次数多了，能让人看淡很多世俗的传统观念。
　　有质量的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
　　在海城的这几个月，他们近距离跟言依诺相处过，对她的了解更加深入，已不仅仅是女儿中学时唯一好友的概念了。
　　抛开性别不说，言依诺哪怕比姜寒溱年轻，哪怕是下属，他们也很认可这个人。
　　但女儿既然明确表示喜欢女生，那么就更没理由挑剔言依诺了。
　　叶沁怜听姜寒溱说言依诺家里已经半松口，只要等外派结束就会接受她们，这也是促使她接受的重要原因之一。
　　女儿选择这条路并不容易，事业和治疗这两座大山已经把她压得够累了，他们不忍心在感情路上再过多为难。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又那么坚持，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叶沁怜语气低沉，听得出来对女儿的选择多少有些失落。
　　但没关系，姜寒溱想，这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初始版本，慢慢迭代优化就是了。
　　她想，如果言依诺此刻在身边的话，，应该也会说这句话。
　　“谢谢妈妈！”
　　姜寒溱紧紧抱住叶沁怜，这份意外之喜过于突然，但她实在太激动了！
　　叶沁怜在她背上轻拍，有些涩然但还是选择了放手：“往后的日子，你们好好过。”
　　自从姜寒溱进了卧室以后，言依诺就觉得时间过得极慢，时不时就瞄一眼卧室方向。
　　越等越不安，加上刚才姜谪那句安抚的话，总让她觉得话里有话。
　　姜谪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些，注意力也不在电视上。两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认真看剧，但谁也不说话，更别提交流。
　　这和以往不一样！
　　在她几乎坐不住时，姜寒溱和叶沁怜从房间出来了。
　　言依诺眼巴巴看过去，想从姜寒溱脸上找点提示。
　　姜寒溱嘴角轻扬，只笑盈盈望着她。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言依诺瞬间心定了许多。
　　叶沁怜也已经走到姜谪身边，同样是没说话，只轻搭在他肩上，夫妻俩就完成了默契交流。
　　听到言依诺松口气的声音，姜谪夫妇同时笑着看过去。
　　言依诺顿时紧张起来，暗暗纠结是继续装傻还是适当表态？
　　身边沙发突然陷落，熟悉的温度轻轻贴了过来，给了言依诺最真实的依靠。
　　“依诺，我爸妈说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而且他们特别喜欢你。”
　　言依诺害羞道：“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以往她说这话时，姜谪夫妇免不了要夸她几句懂事之类的。
　　现在再听到这话，姜谪却道：“那以后，我们就享福了。”
　　言依诺愣住，叔叔阿姨这算是接受她了？
　　姜寒溱搭在言依诺小臂上，半倚在她身上，替言依诺接了姜谪的话：“爸，妈，今后我们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这话说完，言依诺的脸瞬间就红了。
　　既有害羞也有激动，她一会儿看姜寒溱，一会儿又想看姜谪夫妇，来回扭头的样子很是可爱。
　　于是成功收获了姜寒溱的温柔摸头杀。
　　**
　　《渡仙》正式上线，很快就从同期竞品中脱颖而出。不仅玩家人数飙升，口碑也在逐渐发酵。
　　姜寒溱如期回M国继续工作，言依诺和舒青沅也在《渡仙》开始霸榜后办理了调往米洛的手续。
　　郁小临他们很是不舍，更多的是羡慕和祝福。
　　刘晓念气得眼睛都红了，但在公司里不敢公然说什么。这年头业绩至上，她和言依诺已经不在同一层面了，说再多阴阳怪气的话只会让自己更像小丑。
　　在正式去米洛工作前，言依诺休了一周的年假，回了杭城。
　　季榕听说她要回家，以为工作调动出了问题，吓一跳。
　　结果听她说是专程回来陪他们的，竟有点感动。
　　言依诺坦言：“去深城以后肯定就更不方便见面了，所以要珍惜。”
　　季榕瞥她：“你现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不得不说，换完以后更贴心懂事了。
　　言依诺笑：“这是被调、教过的升级版，你满意吗？”
　　季榕抿唇，示意她打住。这种动不动就塞狗粮的行径，她已经懂得怎么提前预防了。
　　“寒溱的外派计划没变动吧？”季榕现在反而担心起姜寒溱的归期了。
　　“没变。”言依诺想了想，“也有可能会提前半个月结束。”
　　季榕默默点头，没变动那就好。
　　言依诺凑近：“妈，你说过的话也没变动吧？”
　　季榕低哼：“我是言而无信的人？”
　　“不是，绝对不是。”言依诺顺势拍起马屁，“季老师是天下第一守信人！”
　　休假结束后，言依诺直接从杭城去了深城。
　　米洛给人才的待遇确实没话说，加上还有姜谪夫妇和苏之嘉的帮衬，言依诺很快就适应了在深城的工作和生活。
　　她主导设计的新游戏项目顺利通过了米洛内部审批会议，即将进入正式开发阶段，她也亲眼见*到了厉承则无能狂怒的搞笑模样。
　　**
　　转眼，姜寒溱的外派终于结束了。
　　这次，言依诺大大方方去机场接她。
　　米洛不少人都知道言依诺是姜总一手挖掘的，去机场迎接也算是一种报恩的表示，连舒青沅都夸她越来越懂职场规矩了。
　　姜谪夫妇更是笑眯眯，言依诺那么忙也要亲自去接人，不正好说明两人感情好吗？
　　苏之嘉则连声啧啧，连羡慕嫉妒恨都无力再说。姜寒溱外派的这一年里，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爱意太浓就能克服万水千山的距离。
　　现在也轮不到她来为她们操心感情的事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会不会被狗粮撑死。
　　言依诺本想买束花，又觉得有点随大流且花期太短，于是在《渡仙》的最新补丁包里上线了一个漫天撒花的特效。
　　姜寒溱推着大箱子出来时，看到言依诺站在显眼处，朝她笑。
　　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终于又恢复了和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可旁边还有米洛的其他同事，两人只能把重逢的喜悦克制在眼神交流上。
　　回家吃了顿丰盛晚餐，叶沁怜主动把姜寒溱往言依诺身边推：“你去参观一下依诺的房子，太晚的话就别回来了。”
　　姜寒溱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从老妈嘴里说出来……
　　“快去快去，不用不好意思。”叶沁怜语重心长，“你们好好聚聚。”
　　坐在言依诺的车上，姜寒溱第一次从副驾的角度看她，有点新鲜。
　　车窗外的流光从她脸上淌过，勾勒出别样风情。
　　“怎么一直盯着我？”
　　姜寒溱的眼神并未收敛：“喜欢看。不行吗？”
　　言依诺笑：“行，当然行。我这张脸，就是专门给女朋友看的。”
　　姜寒溱扬唇：“你的嘴好像更甜了。”
　　言依诺停靠路边，迅速解开安全带，倾身探了过去，和心心念念的娇唇无缝紧贴。
　　“那你亲自验证一下，够不够甜。”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