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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病娇女盯上后
　　作者：急急
　　简介：
　　段评已开，欢迎各位宝宝留言～
　　写在前面：病娇变态，难以接受的宝宝慎入！
　　主角团不是好人，点文需慎重！！！！！！！
　　病娇变态但装得人模狗样的攻×沉默老好人但惹急也会咬人的受
　　顾楠最近发现她好像被人盯上了。
　　上完晚自习昏暗的林荫小道后面总有若有似无的影子跟着她。
　　每天上课桌匣子里放着一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顺带还有一张小纸条。
　　“我一直看着你。”
　　顾楠以为是班上同学的恶作剧，遭受欺负的她从来都是孤单一个人。
　　曾经自以为的好朋友黎樾对她爱搭不理。
　　令人讨厌的林畅想方设法地折磨她。
　　只有傅潇看起来温柔有礼愿意跟她玩。
　　当恶作剧变成更为隐秘的照片，她向傅潇求救。
　　傅潇伸出援手，对她关怀备至。
　　-
　　暴雨夜。
　　傅潇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回阴森的半山别墅。
　　潮湿的大床上躺着两道身影。
　　傅潇的头发湿乎乎的，抓住她的手甜甜地笑。
　　“我一直看着你的呀。”
　　原以为的救赎是恶魔的深渊。
　　排雷：（一受多攻）非sc（划重点！cp行为都是1对1，不存在多人行为），三攻互看不顺眼，结局开放式
　　作者君对校园80持谴责态度，看文需有自己的三观，不适请适可而止！！！！！
　　文章主角均满18
　　＿＿＿＿＿＿＿下本文案
　　（xp文，软巧取豪夺）
　　宋涟漪近来看上了她的贴身丫鬟，经儿是她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服侍她十一余年。
　　经儿比她大六岁，可她瞧着显小，讨人喜欢，对她也好，不像别人那般虚伪，每夜都要为她擦拭全身，按摩腿脚，再将她抱到床上陪她一起睡觉。
　　夜深人静，经儿的呼吸打在她颈侧，她的头枕在经儿胸怀，那里软得让人心尖尖发颤。
　　她想扒了经儿的衣服，眼眶红得睡不着。
　　而经儿只当她是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女。
　　她以为她的经儿会一直陪着她，可某天经儿收拾好包袱要回乡去与她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夫成亲。
　　经儿生得唇红齿白，纤姿倩影，像株在风里摇摇欲坠的野百合，跪在她的身前，哭着求她，“小姐，放奴婢走吧。”
　　那么楚楚可怜的经儿，说出的话却像把刀子插在她心脏，字字诛心。
　　她扇了经儿一巴掌，跟着她养得嫩生生的脸肿得老高。
　　经儿跪着爬过来，抱住她的腿，眸子水光潋滟，“小姐，求你怜婢。”
　　她掐住经儿的下巴，咬上她的唇，“经儿，你怎么不怜怜我？”
　　壳子柔弱骄矜菟丝花内里叛逆天生坏种腹黑残疾大小姐×看似封建保守自卑丫鬟实则自立自强内核强大温柔姐姐
　　本文又名：风月无边
　　大概就是一个缺爱的残疾小姐把自卑又温柔的丫鬟姐姐拆吃入腹的故事。
　　小姐后期会从轮椅上站起来
　　文案攻视角，正文攻受视角参半
　　年下大六岁
　　前期偏养成
　　文案已经截图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破镜重圆校园古早腹黑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顾楠互动配角傅潇林畅黎樾
　　其它：女将军是妖妃的白月光
　　一句话简介：被三攻盯上后全员火葬场
　　立意：人在逆境中要学会武装自己
　　

1被欺负的小兔子（修）
　　◎乖乖吃了她的棒棒糖◎
　　“你们看她，还会躲呢！哈哈哈……”
　　临市中学是整个临市最好的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虽说是公立中学，许多家长挤破脑袋都想把自家孩子往这里送，其中不乏一些富家公子和小姐。
　　正因如此，不少有钱有名的家长花了手笔往学校投钱。临市中学俨然不是前些年的老破小，因为升学率还赶上政府政策扩建学校。
　　临市中学现如今已完全是富家子弟的地盘了。
　　高三的学生们独立划分出一块区域，建了五六栋楼，最左边靠近临中大道的地方还维持着以前老校区的样子，就连女厕所都是暗压压的，绿漆刷的老式玻璃吱吱呀呀作响。
　　外边栽了好些大榕树。自临市中学建立以来就没人再动它，如今差不多长得要和这栋楼差不多高了。
　　巨大的枝冠覆盖了这栋楼，女厕更显得暗沉。
　　今天周五，不用上晚自习，胆战心惊的顾楠慢吞吞收拾好书包，在全班同学都走了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往教室门口走去，没想到还是遇到了那群霸凌她的人。
　　最先霸凌她的是林畅，听说家里是做服装生意的，她长得好，家世也好，身后跟着不少小跟班。
　　此刻顾楠被林畅和她的小跟班们堵在教学楼顶楼的女厕里。
　　林畅校服不好好穿，整个人靠在女厕外边的楼道贴的月牙白瓷砖上，左脚抵着墙，双手插在蓝白相间的校裤兜，校服领子也叫她拉到最上边，隐隐盖住瘦削的下巴。
　　她长得有些女生男相，鼻子又高又挺，眼睛倒没有那么有攻击性，眼尾微微下垂，一头黑色的头发里不安分地夹着几缕灰白，随意被她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正看着女厕里边闹出的动静，唇边却带着一丝笑，等待里边受惊的兔子跑出来。
　　果不其然，小兔子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浑身被淋了水，湿完了，“你们再这样对我，我就告诉老师！”小兔子愤怒地说，里边传来一阵哄闹声。
　　“哈哈哈，你们听，她还要告老师呢！”
　　“老师知道她是谁嘛！”
　　“笑死我了，她这种人怎么进来临中的，看看她那一身的穷酸样……”
　　“你们不知道？她是她们那个县唯一一个考上临中的，不过在临中，她的成绩算得了什么？你们知道傅潇吧，人家整天玩也能回回考第一呢，她算什么东西……”
　　“那当然了，傅潇可是王校长的女儿，人家不仅长得漂亮，还品学兼优。黎樾，你说是不是……”
　　叫黎樾的女生正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人，她表情不明，也不说话，径直走出女厕。
　　顾楠实在没想到出来又碰到了林畅。
　　林畅、还有她们口中的傅潇都是高三三班的好学生，样貌出众，家世出众，成绩出众，毕业后不是去国外留学，就是要进国内top级别的学校，顾楠花了所有力气考上临市高中，在县里她名列前茅，在这里她连人高三三班的尾巴都比不上，目前在高三三十班，全高三最差、最乌烟瘴气的班里。
　　她没多大志向，只想着老老实实考个大学。读完书她再回到自己的小县城当个中学老师，这样她就能一边供养奶奶，一边供还在上小学的妹妹读书了。
　　虽受人歧视，这么好的教学资源，贫困补助还把她的学费省了一大半，她安安稳稳渡过了两年高中生活，没想到高三下因为得罪了林畅，便一直被她校园霸凌。尽管她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惹到了林畅。
　　好容易才跑出来，想离开这。当头又碰到林畅，林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见她出来了，直起身子，慢慢向她逼近，“不错嘛，小兔子，你这次懂得跑了？不然又得像那天晚上，一整夜都被锁在厕所里了。”
　　林畅微微矮下点身来，边说边笑。顾楠浑身打了个冷颤。
　　林畅比她高上不少，加之平常有锻炼，更衬得顾楠弱小了几分。
　　顾楠吓得失声，顶楼的楼道没有灯光，显得林畅的脸忽明忽暗。她换了个方向跑，却被林畅拽住头发，那力道大得很，疼得她龇牙咧嘴。
　　“看来你今天有点不乖，嗯？”林畅将顾楠拖到窗口，将她整个脑袋抵在窗口上，“你说你从这里跳下去会摔成什么样呢？”
　　顾楠脊背生凉，拼命挣扎。
　　林畅笑笑，“小兔子，我送你下去吧。”
　　几个欺负顾楠的女生捂了捂嘴，黎樾还算镇定。
　　顾楠哭出来，林畅那话说得太过渗人，她不得不使尽全身力气侧身抱住林畅的腰，“林畅，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林畅的面色潮红了一点，“哪错了？”松了手。
　　顾楠顺着跪到地上，“我不该…不该多管闲事的，不该多管闲事……”
　　这事的起因是林畅在空教室霸凌一个女学生，正好那天轮到她排上值日生，她走得晚，看见了这一幕，哆哆嗦嗦叫来了值班老师。临中是公立学校，还没轮到她们这些恶劣的富家女只手遮天的地步，林畅被全校通报批评，而她救下的女生正是反咬了她一口的黎樾。
　　黎樾现在已经和林畅合为一伙了，整起她来丝毫不留情……
　　黎樾眼眸微动，将头瞥向窗外。
　　顾楠哭得满脸泪痕，身上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
　　林畅蹲下身来好好看她的脸，又偏头看了看，掐住顾楠的下巴，“小兔子，你今天一点也不可爱，我哪里舍得让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还没玩够呢…”
　　林畅仔仔细细打量着顾楠的脸，这么近距离一看，顾楠还真有点像小兔子呢，林畅凑近了点，瞧着因为她捏着，顾楠被迫张开的唇，粉红粉红的。
　　她叹了口气，捏了顾楠脸颊两边的肉，软乎乎的，今天真没意思，我下次再陪你玩吧。”
　　说着，林畅转身走了，几个女生也走了，黎樾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将顾楠旧得发白的校服扔到她身旁，“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走。”
　　黎樾离开，顾楠小声哭了好久，才爬起来捡起自己的书包，再去洗手台那边洗了个脸，她的书本卷子全被打湿了。
　　她尽量小心收好，再装到书包里去，一瘸一拐地又往教室里边走去。
　　她在班上是个透明人，平时也很少回宿舍，她坐到自己座位上，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腿，疼得她直哆嗦，她干脆就不揉了，手往桌匣里一伸，果然摸到一根棒棒糖，还有一张小纸条。
　　又是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纸条上用极为潦草的字写着，“我一直看着你呢。”
　　最先开始，她还以为是黎樾的恶作剧，后来又不像，这种情况是她被林畅霸凌后一个月开始的。
　　虽然这话让人毛骨悚然，她还是觉得阿尔卑斯的棒棒糖好甜。
　　撕开糖纸，顾楠将棒棒糖拿到自己唇边舔了舔。
　　忍不住又舔了一下。
　　她将棒棒糖全部送入嘴里，眼眶慢慢红了，她想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等到她考上大学就好了。
　　林畅出学校时，穿一身黑的傅潇慢悠悠走在马路牙子上。
　　正处夏季，吹来一股子风，又潮又热，吹开傅潇乌黑的长发。
　　天色渐晚，路灯齐唰唰亮了一排，将傅潇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是高矮不一的高楼大厦，霓虹灯五颜六色的。
　　傅潇生得白，像瓷娃娃，穿一身黑显得更白。林畅小跑着追上去，“傅潇你不是回家了，怎么在这？”
　　林畅与傅潇双亲关系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傅潇顿下脚步，走得近了，才明白她的脸更不容忽视，傅潇不仅生得白，五官还尤其精致，那黝黑的眼睛是有些狭长的桃花眼，盯着人时，迷人又危险。
　　林畅自认长得不差，也被傅潇这美颜暴击，两人虽是发小，但傅潇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淡淡的，对谁也亲昵不起来。
　　林畅莫名变得拘束起来，她是对傅潇怀了点心思，奈何傅潇对她倒没这个意思。
　　傅潇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动了动唇，“你为什么现在才从学校出来？”给人的感觉是精致美丽，声音也带着精致的感觉。
　　林畅呵呵笑两声，“就是前些日子我给你说的，找的新乐子。我还没玩腻呢…”
　　“刚刚我说我要送她下楼去，她脸都吓白了。”
　　林畅眸光微闪，盯了傅潇一瞬，笑了笑，“你也会喜欢的，折磨人的快感。”
　　傅潇的头发上落满了路灯的微光，那光在她脸颊轻轻跳跃，她的脸泛起潮红，回想起方才偷窥的落泪的小兔子。
　　小兔子乖乖吃了她的棒棒糖。
　　可爱极了。
　　【作者有话说】
　　此文所有角色均已满18岁
　　

2买根棒棒糖（修）
　　◎哄小兔子◎
　　傅潇注意到顾楠的时候正好是林畅霸凌黎樾的那天晚上。
　　她跌跌撞撞跑去值班老师那里告状。傅潇妈妈王琦是临市中学的校长，她爸在医院里，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按照她妈的说法便是她爸傅柏长终于管得住他身下那个东西了。
　　傅柏长当年是临市有名的公子哥，也不知怎么的能和王琦结上婚，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爹这些年在外边儿玩得开又玩得花，上一任女朋友只比傅潇大一岁，听说是跟那女的玩了些刺激的，那女的一命呜呼归了天。
　　她的家人来找傅柏长索要赔偿费，彼时她爸已经撞成了植物人，最后还是她妈收拾的烂摊子，满脸厌恶又一丝不苟地处理了这事。
　　傅潇有时候也挺佩服王琦的，做什么都不轻易动怒，可以说傅潇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王琦脸上有其他什么表情。她在王琦脸上见到最多的表情是，厌恶。
　　每个表情都在无声说厌恶她。
　　即便如此，王琦也没亏待她，给她吃好的，穿好的，这不等到高三结束，还要送她去国外读书。
　　那天的值班老师梁安是王琦身边的老员工，在临中干了七八年，教数学的，晚上正好叫她留下给她辅导数学。她在办公室百无聊赖坐了好半天，也用不着梁安辅导什么，那些题她看一遍题答案就出来了。梁安其实是王琦专门监视她的保姆，她觉得烦，又很厌恶，不是她不懂，是梁安的眼神太过直白贪婪。
　　顾楠战战兢兢缩在办公室外边，傅潇第一时间想到小兔子。
　　顾楠瘦瘦小小的，再加上那好像绵绵细雨的声音响起来，“老师…我要举报，高三三十班旁边的空教室有人霸凌同学……”
　　小兔子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不过她还是听清楚了，似笑非笑地说，“老师，外边有人找你，快去看看她吧，我看她好可怜的。”
　　小兔子确实好可怜，拿着把和她差不多高的大扫把，要被周围的黑全都侵蚀掉了。她在电脑后边悄悄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亮堂了，才发现小兔子长得真的很不错，乖乖的真像个小兔子。皮肤透着红晕，是很健康的粉红色。
　　白炽灯折射着傅潇眼里幽幽的光，傅潇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小兔子，修长的手指转动着圆珠笔，十分灵活。
　　梁安不耐烦地问，“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离开？”
　　顾楠带着一副黑框圆眼镜，梁安一说，她的肩膀就抖个不停，吓得后退两步，连扫把也丢在地上，埋着头，脸像新鲜的红苹果，咬一口，汁水飞溅。
　　“梁老师……有人在欺负同学，你快去看看她吧…”小兔子真的要哭出来了，“她被好几个人打…你救救她……”
　　梁安一脸不耐烦，现在的临中哪还是过去的临中，富家公子小姐们一窝蜂，哪个磕着碰着，她们这些老师准会惹上大麻烦，梁安含糊应了两声，“知道了同学，你快回宿舍，或者回家吧，对了，你是走读生么？这么晚了，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才行。”
　　顾楠没走，眼睛比刚才还红了，“老师你……”
　　傅潇看着。
　　梁安还算掩饰得好的不耐烦终于在脸上显露出来。
　　顾楠哀求，“老师你去看看她吧，不然…不然她会被打死的……”
　　梁安就快要到发火的边界点了。傅潇的笔被手指绕着，转得极快。
　　啪嗒一声落在卷子上，顾楠的目光终于探了过来，梁安往后转头，也看了一眼她。
　　傅潇站起身来，终于完完整整看清楚了顾楠的模样，气色看起来很好。
　　她慢慢踱步过去，给顾楠帮腔，“老师应该去看看吧？还是说一个学生遭受校园霸凌，老师你也觉得无所谓？那位同学该有多无助。”傅潇走到顾楠身边，微微弯着腰说：“是吧，小…同学？”
　　顾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结结巴巴道：“是…是这样的……”
　　梁安皱皱眉，又只得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小声抱怨给她惹了一身的麻烦，校园霸凌，除了高三三班的林畅，还能有谁？
　　办公室就剩下顾楠和傅潇了。
　　傅潇睁着眼睛看顾楠干得起皮的唇，凑得近了点，连她脸上的绒毛都看清了，顾楠往后退，傅潇稳稳地拉住她的手。
　　小兔子的手也软乎乎的，“你的唇太干了，来这边喝点水吧。”
　　顾楠愣了一下，跟着走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以前从没注意到整个高三有眼前这么好看的人。
　　傅潇把顾楠带到她刚刚坐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水杯给顾楠接了一杯水，又搬来一个椅子，和她并排坐着，“喝吧。”
　　顾楠有些紧张，又感谢傅潇刚才的帮忙，脑子转得太快，没注意到这杯子是傅潇的，玻璃杯的水一点一点被喝下去。
　　傅潇看着顾楠被润湿的唇，支着手撑住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楠口渴，一口气喝完了，湿润的唇瓣张张合合，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不深不浅的小酒窝，眼睛也弯弯的，“顾楠，我叫顾楠。你叫什么？”
　　傅潇舔了舔唇，“以后你就知道了。”
　　傅潇对待每一个玩具的兴趣都不能保持很久的时间，可还没哪个让她第一眼就有了兴趣。
　　小兔子又乖又蠢，真不知道小兔子还能蠢到什么样，她想看看。
　　于是乎，在小兔子胆战心惊地过了好些天，终于放松警惕的时候，她温言细语地告诉林畅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林畅每天都堵她，欺负她，打她，玩弄她，她有时候听着小兔子小声的抽泣声，心脏直颤动。
　　小兔子这么乖，可不能让林畅玩死了。她得天天给小兔子买根棒棒糖哄着她才行。
　　与林畅分开的傅潇又来到便利店，买了好几条阿尔卑斯棒棒糖，她撕开一个将糖放到自己嘴里，抿了抿。
　　怪不得小兔子喜欢。
　　很甜。
　　【作者有话说】
　　这算一见钟情[狗头叼玫瑰]……
　　

3好吃么
　　◎第一个叫我名字的人◎
　　不过，傅潇并不喜欢吃棒棒糖，劣质又腻死人的甜，很恶心。傅潇嫌恶地皱皱眉，舌尖的草莓味丝丝缕缕化开，尽管难以忍受，可一想到黑暗中湿汽朦朦的眼睛尤为明亮，恶心的感觉便还能忍受。
　　夜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眼睛浅浅眯起，脸上的表情有些餍足，嘎嘣一声，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
　　耽搁了时间的顾楠没能赶上最后一趟大巴车，R县离临市没多远，掏出二十块钱坐上大巴车，坐两个小时，再沿着市外的公路走两个时辰，便能到R县。
　　虽说她是R县人，其实她不过住在R县外边的村子里。梨花村已太穷了，已没有什么年轻人在那里了，都是一些留守老人和她这样的留守儿童。早些年妈妈嫌弃爸爸太穷了，刚生下妹妹就跑了。爸爸为了让她读书，在H市做建筑工人。好几年也不回来，赚的钱却是一叠一叠往家里寄。生活一天天变好，她还考上了临市高中，奶奶替她高兴，爸爸也高兴，电话里说着过年要回来，可是爸爸却在年三十那天连续几天骑摩托车出了车祸。
　　妹妹还小，她给妹妹说爸爸去找妈妈了，等找到妈妈，就回来了。妹妹高兴得手舞足蹈。她和奶奶将爸爸埋到了后山种菜的地里，堆起一个不高的小土堆。她哭着和奶奶说不读书了，供妹妹读书，奶奶还是精神烁立，目光炯炯有神，只不过头发变得更白了点，擦掉她的眼泪，“楠楠，不读书怎么行？读吧，奶奶供得起的，奶奶还可以种菜拿去卖，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顾楠活了这么大，没见过几次爸妈，陪伴她最多的是奶奶和妹妹。日子总不算太差，寒暑假她找的活，抵得上她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还能存上不少钱呢。
　　顾楠徒步从车站走回学校门口，脚走得发痛，垂头丧气的。这么长时间还没吃过饭，路旁有好些卖吃的小摊子，闷热的空气里传来一阵阵油烟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她舔了舔唇，看向卖煎饼果子的铺子，油滋滋地响。手里还剩唯一皱巴巴的二十块钱，足够她买一个煎饼果子，却让她掂量了好久。她在附近转悠好一会，迟迟不敢进学校去，周边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同校女学生难得放了假出来，买了好些东西，准备提回宿舍吃。
　　顾楠浑身汗涔涔的，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昏黄的路灯下，学校外边的这条小吃街十分受人欢迎，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
　　顾楠拽着洗得发白的黑色书包带子，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黎樾，等会去古茗买杯奶茶吧，他们家又出新品了。”
　　前边几个女生簇拥着最中间那个，那女生极为出挑，个子适中，身材也匀称，扎着一个高马尾，穿一身蓝白杠的校服显得她青春洋溢。黎樾眉头微皱，向她身旁挽着她胳膊的女生点点头，不过似乎心不在焉，随后问道：“陈雅，你知道顾楠去哪了吗？”
　　陈雅一脸不耐，“你提她干什么？谁知道她去哪了？不在宿舍正好，省得见了她心烦，你有没有看见她床上的三件套？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来的，谁这年头还用那种花花绿绿的床套啊，而且上面还有好多缝补过的地方，真不知道那么穷为什么还要来临中读书，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这么个法子吧。”
　　陈雅说着，脸上表情更为嫌恶，紧了紧黎樾胳膊，“她滚出我们宿舍就好了……”
　　这事说不上多巧，黎樾，陈雅，还有她口中的顾楠都是一个宿舍的，临中扩建，宿舍也扩建了，她们这届正赶上好时候，住的都是四人间，陈雅，黎樾，顾楠都在一个班，黎樾虽比不上林畅，家里着实也算富裕，更巧的是，她是R县人，黎樾家不缺钱，临市到R县并不远，高铁只需半个小时，也不知为什么，她却老是在乱哄哄的大巴车上碰见黎樾。
　　这让顾楠尤其惶恐，生怕黎樾像临畅那样对她，可碰见过几次，黎樾压根就像没看见她似的。
　　这也让她放下心来。
　　顾楠隔着人听清了陈雅的话，缩着头往后退，不想与她们碰面，临中外边这条街还没来得及整改，老街道两旁的路灯十分昏暗，人影踵踵，昏黄的光挤进来，见缝插针地落在人们脸上，顾楠脸上也有，那碎光掉进了她眼睛里，清清楚楚映出一双清澈见底眸子。灯光时时变幻，隔了几条街道商场放出的音乐震天响，这年头还有人喜欢老歌，放的是刘若英的后来。斜斜晃晃的光影中，黎樾看见了人堆里的顾楠，变了变脸色，挣脱陈雅，向顾楠走去。
　　顾楠也看见了她，更为慌张，往人少的地方跑。
　　手臂一扯，有人在她耳旁轻轻说话，“好巧啊，我又碰见你了。”
　　等人稳稳当当站好，黎樾没了影子，顾楠看清眼前的人，面前的人带了个黑色的鸭舌帽，一身黑色T恤长裤，只她的皮肤很是吸引人，白得像牛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橘色的灯光在她鼻尖打下点阴影，她整个人被暖光包容，这人脸上还有点笑容，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来，眼里倒映着她的脸。
　　顾楠又震惊了一下，初次见这人便惊为天人，她脸上的表情放松了点，见傅潇笑，她也笑，“是你。”她笑起来，脸侧的酒窝好像成了一小汪湖水，被柔和的光照着，波光粼粼。
　　傅潇顿了顿，抓紧顾楠的手往旁边一家卖炒米粉的街边摊走去，“对啊，是我。这么晚了出来，还没吃饭吗？”
　　顾楠没注意到傅潇往她身旁靠了靠，只觉得傅潇身上有一阵很好闻的香，柔顺的发尾在她手臂轻轻扫过，她顺着傅潇的话点点头，很快又想起身上没钱，挣了挣手，“我不吃了。还得回宿舍呢，回去晚了，宿管阿姨就锁门了。”
　　手边桎梏的力量大了点，傅潇圈住她手腕的手捏得紧了些，大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啊，要回宿舍？我还以为你会回家呢…”不怪她这么说，只是她时刻都关注着小兔子，按照往常的惯例，星期五小兔子都是要去车站的。
　　顾楠见挣扎不了，傅潇的话又说到她心坎上，她支支吾吾道：“本来是要回家的。”这么一说，倒有些委屈了，肚子一响，顾楠又有些尴尬，忙又挣手，“那个，你吃吧，我真要回宿舍了。”
　　傅潇一顿，看了看顾楠因为难堪发红的脸，唇边的笑放得更大了些，她弯腰又对着顾楠的耳朵说：“没关系的，顾楠，我请你吃。”
　　街边摊，傅潇不常吃。可眼前这只小兔子看起来真的有些饿了，整个人焉哒哒的。
　　顾楠有些震惊，过一会，眼睛又闪出点泪光，“你是第一个叫我名字的人。”
　　在班上毫无存在感的她，人们都只会叫她那个戴眼镜的，或者说穿烂校服的。
　　很少有人正正经经叫她顾楠。
　　傅潇没想到小兔子又要哭了，眼镜片后边的眼睛雾蒙蒙的，真想看看那双眼睛流下眼泪的样子。
　　傅潇不自觉放柔了声音，“来吧，我请你吃，下次你也请我吃就好了。”
　　顾楠吸吸鼻子，也就不拒绝了，乖乖被傅潇牵着手坐到米粉店老板特地摆好的小凳子上，她要了一碗加辣的炒米粉，一口一口吃起来。
　　傅潇就坐在旁边看她吃，笑着，盯着顾楠有些红肿的唇，问她：“好吃么？”
　　【作者有话说】
　　小傅看起来涩气满满啊
　　

4谢谢
　　◎抓住顾楠的手◎
　　“你要吃吗？”
　　顾楠实在有些饿了，只顾着扒拉饭盒里边的炒米粉，饭盒是那种很劣质的米白色的泡沫盒子，顾楠不一会就吃了一半，每根米粉上边都裹着油，她还特意向老板多要了点小米辣，尽管辣得流眼泪鼻涕，她还是很满足，又对眼前这个请她吃炒米粉的人很感激。
　　她向来都是一个人，难得有同学会主动靠近她，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情分，顾楠一时也忘了分寸，挑了一筷子炒米粉地递到傅潇唇边，面上还有一抹和和气气的笑，典型的老实人模样，还是最好，最能让人拿捏的那种类型，别人怎么欺负她，打她，她也不会反抗。
　　许是有了傅潇这个大美女坐在这，炒米粉摊子旁聚了好些学生，傅潇这下实打实成了小摊子的活招牌，老板边忙活边乐呵呵笑不拢嘴，炒着前边同学的，招呼后边同学再等一会。
　　这下顾楠与傅潇倒成了人们的焦点了，准确来说，是顾楠那一筷子凑到傅潇唇边的炒米粉惹起人们的议论了。
　　“哇哇哇，这不是傅潇吗！”
　　“老天，我见到活的美女了！”
　　“傅家大小姐还会吃路边摊啊啊！果然接地气哈！”
　　又有人讽刺道：“切！不就是高三三班的好学生！还不是靠她妈是临中校长，要是我有这么个妈，不得比她还牛！”
　　“啧啧啧，临中最大的关系户，一学期都见不到几次人影，鬼信她回回考年纪第一！”
　　“不是，她旁边这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她穿得好破破烂烂啊，你看她的书包都起毛边了，傅潇怎么会和这种穷人一起玩啊！”
　　“哈哈哈，可别说了。毕竟你也不懂有钱人怎么想，人傅潇愿意跟她玩咯……”
　　都是同校的学生，一群人在旁嘀嘀咕咕，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居高临下地扫视顾楠，对于傅潇，她们眼底满是羡慕，嫉妒，与惊艳，“傅潇真的长得好好看啊，真想让她做我女朋友！”
　　“你可别吧，人和林畅是发小，做白日梦也不是这样做的，也不看看你我什么人，比得上人林畅吗……”
　　“哎哎哎！林畅好像就喜欢女的吧，听说她从高一到高三就换了好几个女朋友呢……现在倒没听说她有女朋友……”
　　“高三了想啥呢……”
　　“……”
　　顾楠听了个七七八八，递过去的炒米粉，傅潇并没吃。
　　傅潇盯着看了一会，随即皱皱眉。
　　顾楠一下红了脸，弱弱道歉，“对不起……”
　　她悻悻收回手，傅潇脸小，大半张脸被鸭舌帽的帽檐挡住，旁人只瞧得见她线条流畅的下巴和浅淡的唇，只有挨着傅潇坐的顾楠能看清傅潇的脸，那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南方的夏季又闷又热，即便到了晚上吹的也是湿热的风，傅潇鼻翼两侧润出点点薄汗，她的五官整体都偏柔和，偏偏鼻子又高又挺，瞧着有些犀利。
　　她抓住顾楠缩回去的手，盯着那还冒着热气的炒米粉，弯弯眼睛，倒是笑起来，犹豫一会，吃了顾楠给她夹的那筷子炒米粉，眼睛被路灯映得很亮，说了句“谢谢”。
　　众人炸开了锅。
　　“原来不是小跟班啊，傅潇还真当这人是朋友？”
　　“这个女的土里土气的，哪入得傅潇的眼？”
　　“她是哪个班的，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啊……”
　　“……”
　　没什么存在感的顾楠局促不安，不习惯于人们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背后被汗水打湿了，傅潇还捏着她的手，傅潇手心也是汗涔涔的，贴着她的手臂，黏黏糊糊的。
　　她忽有些难受，想要甩开傅潇的手，试了一下却甩不开，她微睁大眼。
　　很快傅潇又松开，她忙忙起身，拘谨对傅潇道：“谢谢你请我吃*炒米粉，我…我先回学校了。”
　　她并不知人们口中的傅潇是谁，不过眼前这个人确实与她看起来不一样，她在众人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中离开。碍于众目睽睽，傅潇并不能作什么举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兔子从她手里跑掉，她低垂着眼睛，也起身，人们见她起身也闭口不说话。
　　傅潇慢慢悠悠顺着小兔子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像只闻着味就要扑上去的大型犬。
　　人群后边是眉头紧蹙的黎樾，看了看小桌子上那盒子还剩一半的炒米粉。到处找黎樾的陈雅这才看见黎樾，急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你刚才看见谁了，跑这么快？”
　　“顾楠。”
　　陈雅一脸嫌弃的表情，“你找她干什么啊！她最近惹上三班的林畅了，你离她远点吧……”
　　黎樾看了看表，忽然对陈雅道：“你先回宿舍吧，我有点事！”
　　陈雅手边还提了两杯古茗的新品，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又冲她喊道：“什么事啊！”
　　黎樾已经跑出去了。
　　步子加快，快要走到学校当口，人渐渐少了，马路牙子只有一盏接一盏的路灯发出柔和的光晕，一直通向顾楠看不到的尽头，路上有微风，比刚才要凉快点，拂面过来，带起顾楠散到脸庞的头发，她扎了个低马尾，身高不高，不过常年帮奶奶干活，身体并不弱气，只是骨架小的她看起来要瘦弱一点。
　　她捋了捋脸庞的头发，低着头慢慢走在路上，看自己被路灯映照的自己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奶奶我只能下个周末回来了。”
　　通往R县最便宜的大巴车只有周五才有。
　　顾楠稍显落寞，她的手腕不知被谁圈住，一阵热风里带来她有些熟悉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嘿这本练练感情线也不错啊
　　

5流泪的小兔子
　　◎瞎了好看◎
　　顾楠往后一看，眼前是一张冷艳的脸，热意的风吹起她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在夜光下缓缓流动。顾楠的眼睛眨啊眨。在虚幻得不真实的光晕里，她好像看见了傅潇唇边的笑意。
　　“怎么说走就走？”傅潇的手从手腕滑到她的手背。五根手指齐齐牵住她的。滚烫的热度让她手心生出汗。
　　“现在回学校还来得及吗，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家吧。”傅潇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家很大的。”
　　顾楠觉得傅潇又离她近了点，说话时的气息从上而下打下来，铺满她整张脸。顾楠脸颊莫名奇妙涨红，对傅潇的突然靠近也没了方才的不自在。
　　她微抬头看清傅潇脸上确实是笑，紧了紧傅潇的手，轻轻摇头，“你是不是没吃过街边摊？”
　　“怎么这么说？”
　　傅潇的脸很有迷惑性，在虚弱的路灯下晕出光。顾楠想起那些人说的话，不由得又拉开了距离，“我都听到了，你是高三三班的，那里的人非富即贵，其实你不用顾及我的，刚才的炒米粉…你吃了是不是很难受？”
　　“没有。”傅潇答得很肯定。
　　顾楠眼前模模糊糊的，她想她大概是哭了，傅潇脸上大概没有嫌恶的神情。她情不自禁地说：“还没人这么认真对待我的事，你是第一个。”
　　顾楠皮肤不比傅潇白，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油画里稻穗的色彩，眼镜弥漫一层浅薄的水雾，她真的哭了。
　　眼眶红得并不明显，她不清傅潇脸上是何表情，只是她确定的是眼前的整个僵住了，眼前一轻，鬓边的碎发被挑起来，下眼睑被什么东西带过，轻得像绵密雨丝划过，眼镜被摘掉，她又看清了傅潇的脸。
　　傅潇脸上震惊还没消失，手指在她眼间摩挲个不停，“原来你真是只小兔子，眼睛红红的。”
　　“什么？”顾楠在傅潇的触摸下不停上下煽动眼睫，睫毛被泪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
　　她抬手挡了一下傅潇的手，却发现傅潇握住了她的手腕。顾楠眼前黑了一瞬，闻到了从傅潇头发上传来的清香。耳廓似乎被类似温暖的口腔包裹着，一阵热流往她耳蜗里钻。顾楠觉得那种东西正打算吃掉她的耳朵。
　　傅潇的声音也变得沉沉的：“我说，你哭红了的眼睛就像小兔子。”
　　顾楠不明白，她能与兔子搭上什么边，难道因为都是弱小又无法反抗的小动物？耳垂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又痒又痛。
　　她的心咚一声鼓震到耳膜，惊慌失措地推开傅潇，“你、你做什么？”
　　傅潇被推开了一点，手还捏着她的手腕，她不急不缓抬抬眼，帽檐挡住了她的桃花眼，阴影留在眼睑下方。傅潇状似无意地伸出一点点舌尖舔舔唇。
　　“跟我回家吧。”傅潇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循循善诱，“这么晚了，宿舍也关门了呀。”
　　傅潇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你说的，除了我，没人把你的事当回事了。”
　　顾楠咽了咽口水，想说不用了，指尖触到傅潇的手指尖。
　　傅潇笑了下。
　　微凉的风让她的脊背发寒，她又听见自己的声音，“谢谢你，傅潇。……以后，你可以当我朋友吗？”
　　手被傅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手并不那么软，因为回家总是干活手掌有些粗糙，可傅潇并不嫌弃她，像她在家里挠圈圈的小肚皮，圈圈总是把肚子露出来给她摸。
　　圈圈是奶奶养的狸花猫，每次回家圈圈就倒在她的脚边露出肚皮，顾楠有点想哭，不过还是忍住了，抬眼看傅潇冷白的双颊泛着红。
　　傅潇低头盯着她的手，认真回她的话，“好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顾楠莫名想起了纸条上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一直看着你呢。
　　“啪！”
　　“谁跟你是好朋友？！”
　　眼前一个白影晃过，她的手腕被另一个人箍得死死的。黎樾身高与傅潇相差无几，被握住手腕的顾楠心快要跳出来，挣扎个不停。
　　黎樾扯住顾楠手腕，瞪着傅潇，呼吸有些沉。
　　傅潇并不说话，手垂下去，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似乎黎樾碰她的那一下让她浑身都脏了。她慢悠悠的：“你跟她是朋友？”
　　她的目光停在黎樾抓住顾楠的手腕上，“可是她在挣扎。”
　　黎樾语塞，眼神虚瞟，反倒拽着顾楠往后撤了几步。胸口起伏渐大，似乎是被气的，“就算我跟她不是朋友，我们也是室友，轮不到你带她回家！”
　　“不…没有…”顾楠急着反驳。尽管是室友，但是那些她遭受过的伤害就可以这样被轻易掩饰吗？在黎樾的一字一顿中，她挣扎得更厉害了，因为曾经和黎樾熟悉，所以现在才觉得那么毛骨悚然，…她哪里与黎樾是室友，一想起黎樾同那些霸凌者一起欺负她，她怕得腿软，“……放开我…放手…”
　　黎樾又恼又气，眼里闪过冷意，回过头瞪她，“闭嘴！”
　　顾楠被吓到了，吧嗒吧嗒流眼泪，“黎樾，你别凶我，我、我已经很小心地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黎樾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死死拽着顾楠不松手。粉红的唇被她咬了又咬，呼吸急促，很快她又甩开顾楠的手，“不识好歹！高三三班的能有好人么！你忘了林畅是怎么欺负你的？”
　　黎樾愤恨地盯着傅潇，“她和林畅是发小，你相信她能对你好？说不定就是她让林畅整你的！顾楠，你不要那么猪脑子好不好！”
　　顾楠确实是个猪脑袋。她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连续数月的欺凌让她心惊胆战，即便这人是黎樾也不行。她想问黎樾为什么要跟着那些霸凌她的人一起欺负她，可是她不能，她只一直摇头，“…不用你管…不用你管……”捏着发疼的手腕往后退。
　　黎樾僵了僵身体。
　　傅潇给黎樾甩了个眼色。
　　黎樾还沉浸在某种羞愤中。
　　傅潇不动声色地撇撇嘴，很有替人打抱不平的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救了你，你却和那些人一起欺负她。”
　　黎樾瞳孔微缩，面颊诡异地红了。
　　傅潇无声无息地说，“你真的很该死。”
　　一说完，她跟上顾楠，这回更放肆了，手臂环着顾楠一直颤个不停的肩，连身体的重量也往顾楠身上压。她的手指抚摸着顾楠的肩膀，安抚道，“顾楠，你放心，我和林畅不熟的，我会保护你的。”
　　顾楠很难不心动傅潇这样的保证，她害怕了，太怕自己被林畅折磨死，她抬头看傅潇，傅潇的眼睛好像有魔力。
　　她说了声好。
　　后方传来黎樾气急败坏的声音，“顾楠！你会后悔的！”
　　两道人影在黎樾的注视下渐行渐远，黎樾说她会后悔，可什么还会让她后悔？顾楠想不通。
　　傅潇似乎要将她整个圈在怀抱里，两旁只有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傅潇的呼吸一直在她耳廓，温言细语的声音微微带着哑，“往这边走，你肯定很累了吧，等回去你就好好休息，明天是周六，你想睡多久就多久。”
　　她被傅潇带到某个看起来十分高档的小区，小区里没什么人，四周黑压压的，进入电梯，她的眼睛被白炽的光线刺得发痛，突然的强光让她看不见，心里掀起一阵恐慌。她伸出手去摸索，闻见熟悉的香味，只得紧紧搂住傅潇的胳膊，胸口蹭到了傅潇手臂。
　　她的眼睛被刺激得生出泪，靠着傅潇小声道：“傅潇，你把眼镜还给我，我什么都看不清。”
　　奇怪的是旁边并没有声音，只有细细的呼吸声，她的脸被什么东西摸着，顾楠觉得那是傅潇的手。从她的额头滑到眼角，眼皮被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听到傅潇声音，“顾楠，你说小兔子的眼睛瞎了好看还是没瞎好看？”
　　莫名恶劣的玩笑让顾楠不安，“不、不好看。”顾楠全身好像有毛毛虫在爬，“小兔子不瞎好看。”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被轻轻推到电梯墙，脊背一阵凉，傅潇的手在她脸上触碰，到处都是，最后落到她的唇角，留下一片潮湿过后的清凉感。
　　“傅潇，你、你在做什么？”
　　她的胸口被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这种感觉让人有点窒息，难受地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影。
　　“别动。”
　　于是她真的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地一阵响，眼前一切都清晰起来，眼镜好好地架在她鼻梁上。面前是傅潇放大的脸，傅潇整个身子靠住她，她的唇，她的脸颊都是红的。
　　“头好像有点晕。”
　　顾楠扶了扶眼镜框，心总算安下来，没多想地抱住傅潇的腰：“傅潇你是不是发烧了？”傅潇没说话，她顺着傅潇的腰往上捧住傅潇的脸，“你脸好红。”
　　顾楠想起自己的妹妹顾甜发烧差点把脑子烧坏了，烫人的温度在手心蔓延，傅潇的唇微微翕开一条缝，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顾楠吓得缩回手，不敢再碰傅潇的脸，她重新搂着傅潇，支起傅潇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往自己身上带：“我带你去医院吧。”
　　想动发现根本动不了，傅潇还趴在她身上，腰上一重，傅潇几乎是勒住了她。
　　傅潇眼尾有些潮红。
　　顾楠从来没有和一个人靠得这么近，近得嘴唇差一点就要碰上了。
　　傅潇的眼睛亮盈盈的，吐息从她鼻腔钻进去，“家里有药，我不想去医院。”
　　傅潇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接近她。顾楠往后缩缩脑袋，脑袋也抵到电梯墙壁上，顾楠结结巴巴地，“傅、傅潇。”
　　傅潇似乎真的很难受，眼眸半睁半闭。
　　顾楠抱着傅潇往上提了提，喘了两口气道：“傅潇，你还好吗？”
　　傅潇还是没回答她。
　　傅潇眼里戏虐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是有些痛苦的表情：“没…事，回家吃了药就好了。”腰间一松，傅潇撑着墙与她隔开距离。
　　顾楠脑子发晕，意识到傅潇刚刚在抱她。
　　电梯叮的一声，顾楠看楼层36层的红圈一闪一闪的，傅潇站在她侧前方。
　　电梯门缓缓从两边打开，从顾楠的角度看去，她看到了模糊的电梯门上映着傅潇的影子，被鸭舌帽盖住的眼睛却好像一动不动盯着她。
　　傅潇转过头来，露出两排白牙，唇红红的，笑起来有点突兀。
　　“到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久等了我的读者宝宝们，忍不住[裂开]先放一张
　　

6好骗的小兔子
　　◎要叫我哦◎
　　顾楠心跳有点快，在傅潇走出电梯门，战战兢兢开口，“傅潇，要不算了吧。我还是回学校好了。”她还站在电梯里面，看电梯门渐渐合上。
　　傅潇并没说话，而是用行动代替了她的态度，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傅潇握住门框，丝毫不在意另一扇电梯门撞到她手背。细嫩白皙的皮肤红痕清晰可见，傅潇侧身进来拉住她的手，帽檐下的脸微微浅笑了下，“不会麻烦的。我爸妈不在，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正好你可以陪陪我呢。”
　　指尖轻轻摩挲顾楠手背，顾楠觉得痒，但傅潇这么好脾气，再拒绝未免…
　　只好诚惶诚恐道：“谢谢你了，傅潇。”
　　有钱人的涵养并非耸人听闻，优雅知性的上层女性在各种公众场合总会保持得体大方的微笑，哪怕面对的人只是服务员，受此殊荣的服务员只会觉得荣幸备至，甚至感恩戴德。
　　顾楠此时此刻也有点这种心态。
　　从刚刚的讨论中，顾楠知道傅潇家有钱，从她妈妈是临中的校长就可见一斑了。但是在她随着傅潇走进她家里的时候，面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房子，顾楠对有钱有了具体概念。
　　面前是很大一面落地窗，窗户外边各种霓虹灯映照进来，让人眼花缭乱。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顾楠有点目瞪口呆。
　　傅潇没说话，看样子也并不打算开灯，她脱下鞋子换上拖鞋，又半弯着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凉拖，“来，换鞋。”
　　傅潇盯着顾楠脚上十分寒酸的帆布鞋看。外边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就算不开灯也能看得很清楚。
　　被震惊到的顾楠动动脚，退退，“我自己来就好了。”
　　顾楠不好意思扶傅潇起来。
　　顾楠其实不太能适应昏昏的光线，一边换拖鞋一边问：“傅潇，能不能把灯打开啊，我有点看不见。”
　　啪，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顾楠眼睛一刺，她抬抬手，适应光线后，四处张望房间的布置，客厅以灰白色调为主，水晶吊灯映得地板反光，略显冷清。
　　顾楠视线又落到傅潇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傅潇眼里闪过轻微不正常，再看，傅潇拉住了她的手，走到走廊那边，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今晚，你睡这间屋子可以吗？”
　　客厅离客房有一段距离，灯光不足以照见傅潇给顾楠指着的屋子，顾楠盯着灰色的木门头发晕，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傅潇将门打开，里面更黑，“我的房间在你对面，有什么事你叫我。”
　　燥热的夏天难得感受到一丁点的凉意，顾楠往屋里走了两步，黑色的阴影笼罩她，她并不知道身后的傅潇一直盯着她。
　　顾楠不怕热但很怕冷，自打她出生，她就住在梨花村，每逢雨水多的季节家里的瓦房便会漏雨，妈妈还在的时候，家里的地还是泥巴地，经过雨水一泡，踩一脚衣服裤子全是泥点子，就没有干净的，小时候她总哭，那时妈妈还会抱她哄她。后来妈妈走了，就是奶奶抱着爱哭的妹妹哄妹妹了。再后来爸爸将家里的房子重新翻修，房子不再漏雨，地上是干爽的水泥地。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可是妈妈离开了，爸爸也走了。
　　顾楠觉得冷，缩着身子摸摸手臂莫名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在R县买一套公寓房，她记得妈妈以前总是念着这句话。
　　那样的话，妈妈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房间骤然一亮，傅潇开了灯，走过来看着顾楠红红的眼圈和只有一点发红的鼻尖。
　　“你怎么了？”
　　顾楠摇摇头，抬头朝傅潇笑笑。那种微笑傅潇还没在别人脸上没有看见过，是一抹很真诚的笑。
　　顾楠指着床头柜，“我可以将书包放在那里吗？”
　　傅潇：“当然可以。”
　　顾楠慢吞吞走过去将书包工工整整地放在灰色的台面上，拘束得不想占一点空间。
　　等她转过头，傅潇正看着她。
　　“谢谢你让我留宿。”
　　傅潇摇头，“我先不打扰你了，你睡吧。”边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顾楠跟了上来，她听到身后响起一阵略急的脚步声。
　　她慢下来，很慢很慢。
　　“傅潇。”
　　她听见了顾楠的声音，像兔子，傅潇总有种神经质的敏锐。
　　她转过身来盯着顾楠半抿着的唇，“怎么了吗？”
　　天气太热的缘故，顾楠额头几缕头湿润润地贴在皮肤上，顾楠皮肤不是很白，但很有光泽，有些厚度的唇瓣被她的牙齿咬着，有种唇很软很软的感觉。
　　傅潇仍然不失礼地问，鼻音有些重，“需要什么吗？”
　　顾楠眉心被两根眉毛挤出长短不一，浅浅的皱纹，看起来有些纠结。
　　傅潇盯着那微微垂着，不停颤动的眼睫毛，心里痒。
　　“我、我想洗个澡，今天出了很多汗…”顾楠憋了好久终于将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她脸颊红红的，“可以吗？”
　　说这话时，她不自知地又露出那种任人拿捏任人欺负的姿态，顾楠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放低姿态，别人就会分给她一点怜悯。或许是她习惯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样并不会博得别人的同情。
　　往前走两步，顾楠扯住了傅潇的衣角，想起自己下午被那些人泼冷水，“…我很快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可以的，洗个澡能添什么麻烦？”傅潇低头看自己被捏住的衣角，顾楠看起来很拘束，又道：“你过来我房间洗吧，我房间带了浴室。”
　　顾楠不是很明白傅潇为什么这么说，刚刚进来时，她明明看见外面有卫生间。
　　“嗯？”
　　傅潇的疑问让顾楠不敢在多想些什么。
　　顾楠松了手，尴尬点点头，“麻烦你了。”
　　傅潇状似不在意，在顾楠看起来又很快地抓住她的手，手臂的皮肤被轻轻摩挲着。
　　“我们是朋友呀。没什么好麻烦的…”
　　听到傅潇这么说，顾楠心头放下了块大石头，又朝傅潇点点头。
　　傅潇回了自己房间，临走前转身看了一眼顾楠。
　　顾楠并不是个很外向的人，也不会交朋友，傅潇的示好让她很意外。傅潇并不嫌弃她，傅潇也并不觉得她麻烦。可顾楠还是难为情，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给傅潇添麻烦了。妈妈的离开，爸爸的意外死亡都是因为她和妹妹太麻烦了。她很怕麻烦别人，就是年纪大了的奶奶有时候照顾她和妹妹也力不从心了。
　　对面房间亮了灯。顾楠走到床边坐了一会，看到从傅潇房间露出来的光亮，发现傅潇很善解人意地将房间门开着。
　　顾楠呼出两口气，觉得傅潇真是个大好人。
　　她磨磨蹭蹭拉开书包拉链拿出自己的短袖短裤，还好今天本来打算回家带了一套换洗的衣裤，只是…没带内衣裤。顾楠犹豫一会将短袖短裤揣在怀里，往傅潇房间走去。
　　卧室与卧室之间是昏暗的过道，因为傅潇家很大，顾楠好奇看了看。不过光线不太好，顾楠并不能看清家里的摆设。按理说大城市里的房子都是有卫生间的，傅潇这么大的房子肯定也有的，还是说她刚刚看错了，又或许像傅潇家这么有钱，其实每个房间都会配有卫生间？她对市区房的想象全部都来自黎樾的描述和爸爸过去两年给家里修建的自建房。
　　这样一想，她又退回傅潇留给她的卧室，四处寻找，在靠近窗台那边发现了一道侧门，一推开门，便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她觉得她不用去傅潇房间洗澡了，不然这样会给傅潇造成麻烦。
　　于是顾楠将自己的换洗衣物工工整整放到床角，犹豫一会，还是往傅潇的屋子走去。
　　傅潇的屋子比她大得多，一进门左面是黑色实木的衣柜，正前方是一张黑色书桌和椅子，旁边还有一面嵌在墙里的书柜，打眼看去全是书，眼花缭乱的。傅潇正半靠在床头看书，她摘了鸭舌帽，露出一张十分有距离感的脸，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让她不至于过分凌厉。
　　顾楠走近发现傅潇看的是外文书。书面是灰白的，上面写着“fingerSmith”的单词，在顾楠的认知里，这是一个合成词，两个单词拆开来看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合起来便不解其意了。
　　顾楠盯着书封有些发神，暗暗的属于顾楠的影子极淡地笼在傅潇脸上。
　　顾楠意识到自己挡住了傅潇的光线，往后退开一步。
　　“要洗了吗？”傅潇合上书本将书放在床头，由低到高看着顾楠。
　　顾楠微微低头，略有紧张道：“我、我发现我的房间也有卫生间，其实我也可以在我那间房洗的，没必要再麻烦你了。”
　　“这样吗？”傅潇从床边站了起来。
　　傅潇一站起来比顾楠高，看起来有些压迫感。
　　顾楠看不出傅潇的情绪，只看见傅潇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傅潇唇红齿白的，五官很亮眼，顾楠实在不能忽略傅潇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她们之间的距离近了，她的双肩被傅潇轻轻拍了拍。
　　“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叫我哦。”
　　顾楠本来还有些紧张，但这么好说话的傅潇还是让顾楠小小意外了一下。她想起傅潇说的把她当朋友，脸上露出甜甜笑意，对傅潇嗯了一声。
　　傅潇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的。
　　【作者有话说】
　　《fingerSmith》是《指匠情挑》。这是一本书，电影也叫这个名字
　　

7湿哒哒的小兔子（修）
　　◎不嫌弃的话就穿上吧◎
　　顾楠走到卫生间，摸到瓷砖墙壁上的开关。白炽灯先是散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接着那光渐渐柔和。
　　傅潇家的卫生间也很大，和自己家很不一样，里面还用玻璃隔了浴室，顾楠在宿舍里她听黎樾说过，这叫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里边有一面大镜子，玻璃亮得发光，再加上灯光，顾楠能很清楚看清自己的脸，不算白，头发也不像傅潇那样黑得发亮，她的头发发干发黄。
　　下午被一群女生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头发干了也留下了某种被霸凌的痕迹，而她扎起乱糟糟的头发，在去车站的路上练习了好多次微笑，就是为了回到家后，能够温暖又舒服地对奶奶和妹妹笑。
　　太可惜了，她根本没等到回到梨花村的公交车。
　　顾楠的眼睛一下变得雾气蒙蒙的，好像热气凝在玻璃壁上的水雾，再变成水珠从玻璃上滑下来。
　　她扯下了扎头发的发圈，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肩膀两侧，用自己那把很劣质的梳子梳头发，她看见自己眼下的青黑，左脸昭示着霸凌者恶行的巴掌印。
　　顾楠一遍一遍地梳顺头发，冲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她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很脏的校服短袖，她仔细看那些脏污的水痕很久，细致擦了擦，才走到淋浴间放水，整个卫生间都是用玻璃做的，是那种磨砂玻璃，从外头看去，大概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
　　只是傅潇家的奢华程度实在超出顾楠的想象，比如遥控器轻轻一按，磨砂玻璃便能光滑如初，在卫生间外面的人能很清楚地看清卫生间里边。
　　再比如，顾楠不知道该怎么开浴室的热水。顶喷的凉水将顾楠从头浇到脚，顾楠不小心又想起那种感受，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排挤在外，周围围绕着嘻嘻哈哈的笑声。
　　“不…不要…”
　　顾楠的眼镜片被水打湿了，她什么都看不见，脚下的步子也乱作一团。
　　后退几步，耳旁突然有个很柔和的女声说，“没事的，别怕。”
　　和那些围在一起看她笑话的人完全不一样，顾楠觉得自己被抱住了，柔顺的发丝在她手臂上轻轻扫动，身后传来一阵她很熟悉的香味。
　　她记得很清楚，这是傅潇身上的味道。
　　“你差点摔倒了。”傅潇扶好她。
　　身体不如刚才僵硬，抵在后背的胸怀很温暖，她动了动。
　　傅潇摘下了她的眼镜，接着眼前一黑，柔软的棉帕擦干了她脸上的水，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闻到一股属于傅潇身上更浓一点的味道。
　　“刚刚怎么了？”
　　傅潇拿掉帕子，手臂搭在顾楠腰上，慢慢往上移动，顾楠校服变得很湿，短袖并不厚，被水打湿便成了透视衣。
　　顾楠里边穿了一件纯白细肩带的内衣。
　　她站在顾楠身后，微微低头，鼻尖触到顾楠的脖子，透过面前的镜子看顾楠。
　　顾楠还未从某种惊惧中回过神，也没注意傅潇以这样的姿势抱她不合适。
　　“我…”她浑身微微颤抖，没被圈住的手握住傅潇的手臂。
　　傅潇收敛了那种慢慢悠悠的眼神，松开手，衣服上面蹭了一大片顾楠身上的湿。
　　顾楠转过身来看她，眼里已没了刚才的脆弱，窘迫道：“我不会用你家的热水，你能教我用吗？”
　　“可以。”傅潇将毛巾塞到她手上，拉她过去调水阀开关，一边调，一边说，说说完后耐心问她：“这样你明白了吗？”
　　傅潇说得很仔细，很清楚。顾楠在学校里从没见过像傅潇这样对她有耐心的人。
　　…这样的人和林畅会是朋友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眼镜沾水，顾楠看人总是模模糊糊的，她和傅潇之间的距离不是很近。
　　傅潇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摘了她的眼镜，“你要洗澡，我帮你先把眼镜拿出去。你眼镜度数应该不是很高，能看清吧。”
　　顾楠点点头，将浴巾递过去。
　　傅潇没接，而是握住她的手腕，“浴巾你先用着吧，擦身体的。”顾楠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摩挲感。
　　“家里没有多余的浴巾，这是我的，不过洗过了很干净的，能用吗？”
　　顾楠惊着了，“你的？”她忙收回手。
　　“……是嫌弃我吗？”
　　“不，是、是…”顾楠着急，脸颊红扑扑的，“我怕弄脏你的浴巾。”
　　这世上会有傅潇这么好的人吗？
　　傅潇的语气好像松和不少，“你安心用吧。”
　　“…嗯。”
　　傅潇很快出了卫生间，顾楠的心跳缓下来，空气里还停留着傅潇身上的味道。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傅潇怎么来得这么及时呢？
　　浴室水声哗哗，傅潇坐在床边把玩顾楠的眼镜，床垫软塌塌的，陷下去一角，摆在床角，叠得工工整整的衣服往下滑。
　　傅潇伸手去捞，闻到很淡的肥皂味。肥皂味闻得久了有些刺鼻，可顾楠的衣服并没有那种味道，很淡，像雨过天晴树叶的清新味。
　　或许说这是顾楠身上的味道更合适，她刚刚在顾楠脖子上就闻见了这种味道。
　　手上的控制器不会因为顾楠的意志而改变，轻轻一按，洗手间原本是磨砂的玻璃变得很光滑。浴室就对着厕所门，傅潇坐在床边，能将整个浴室都看得很清楚。
　　升腾的水汽在浴室玻璃门上覆盖薄薄一层，挡住了顾楠的身体，只露出她的脑袋，锁骨和脚踝。
　　水流缓缓滑过，皮肤上的光泽随着手抬高的动作微微发光。顾楠脚上穿着她特意买的凉拖。她的眼睛一点都不能眨，她紧紧盯着，脚伸到床上，蜷着身体。
　　她听到从那玻璃门里传来的滴答滴答声。
　　水流地的声音。
　　她捏着顾楠的眼镜框，指尖渗出汗，将眼镜放到一边，拿起顾楠干净的衣裳，一寸一寸地挪着目光…
　　她又发现了一个秘密——湿哒哒的小兔子也很可爱。
　　摸着衣服，心情莫名变好，在顾楠即将出来的那一刻，她将顾楠的衣服裤子扔到床底下，慢慢地，一点也不急，也不违和，再极其镇定自若地走出去，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呼气。
　　她又坐到床边，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门依旧开着。
　　顾楠连头一起洗了，用傅潇的浴巾擦自己的头发，等到头发不再滴水，用浴巾擦身体。其实傅潇不必如此，平时洗完澡，都是用脏衣服擦的。
　　等身体擦完了，顾楠发现自己的换洗衣物没拿进来，于是她只能围着傅潇的浴巾走出来。
　　还好傅潇已经离开，要不然会尴尬，她绕着床走了一圈却没发现自己的衣服。站在床角不禁自言自语道：“衣服明明放这的啊…”
　　“你在找什么呢？”
　　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没站稳跌坐到床上。浴巾半湿不干，她的胸口好像很空，手一摸，摸到了眼镜。急急忙忙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清了手上拿着衣服的傅潇站在她面前。
　　“我看你没有换洗的衣服，不如你穿我的？”傅潇走到床边说。
　　顾楠想说自己带了。可是又发现傅潇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她站起来，这次傅潇跌坐到床上。
　　她弯腰看着傅潇的脸，一脸认真道：“傅潇，你脸这么红这么烫，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
　　一缕一缕的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来，她用的是傅潇借给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全身都充满了傅潇闻惯的味道。
　　“要是拖严重了怎么办？”顾楠说着，捧住她的脸。
　　傅潇目光定在那晃动的发尖上，眼睫微颤。
　　捧住脸颊的温度消失了。
　　“对不起。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接近你？”顾楠小心翼翼。
　　“没有。”
　　傅潇拉住顾楠的手，将自己的睡裙塞到她手里，“刚刚我吃药了，你别担心。”
　　顾楠低头看看，有点难为情，最上边是叠得很整齐的内衣裤。
　　脸颊泛红，“傅潇你…明明我*…”
　　“有可能你记错了也说不定。没关系的。”傅潇站起来，与她对视，稀松平常道：“这些我都没穿过，不嫌弃的话你就穿上吧。”
　　【作者有话说】
　　再次申明，小傅真的有点变态哦[好运莲莲]
　　

8甜甜的小兔子
　　◎晚安，小兔子◎
　　“我怎么会嫌弃？”
　　傅潇的睡裙摸起来很柔软，棉质内衣裤闻着有淡淡的香味，摸起来比睡裙摸起来更舒服，比奶奶弹的棉花被子还要软。
　　睡裙是一件白色的无袖长裙，内裤是灰色的平角裤，就是内衣…顾楠看了看，觉得自己根本穿不上。不过她还是没拒绝傅潇的好意，而是向傅潇表示感谢，“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想的这么周道。”
　　这话明显很受用，傅潇眉眼都软和下来，在顾楠还沉浸在某种无可自拔的情绪里，傅潇有点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她从床边站起来，情不自禁地摸上了顾楠的头。
　　她的指甲很圆润，指尖是粉红色的。
　　顾楠愣了一下。傅潇的五指插她的到头发里，往下梳顺她的头发。重复这个动作好几遍，傅潇的指尖捏到她的发尾，声音给人一种很宠溺的语气：“你头发好湿，我拿吹风机过来给你吹吹吧。”
　　顾楠有一点别扭，不过因为傅潇说话，这种感觉努力被她忽视了。她向傅潇嗯了一声，她看见傅潇脸上有笑意，她的头发那么长，那么黑，是很有辨识度的大美女。
　　她想要后退，却还是假装镇定地站在傅潇面前。傅潇的桃花眼深邃又迷人，顾楠看着傅潇出去给她拿吹风机，转身离开，她慢慢平复自己加快的心跳，转过身来解开浴巾。
　　她的身材并不是一马平川，该发育的地方发育得很好。皮肤染上了太阳的颜色，即便是瘦弱旁人也只会感觉刚刚好。经常在家帮着奶奶做农活，腰腹部很紧实，背部的线条也很流畅。
　　从后面看去，曲线很好看。
　　顾楠弯腰套上了傅潇拿给她的内裤，傅潇比她高，她穿着腰部稍稍有些松。不过还好。至于内衣，她拿起来试了一下，如她所料，傅潇的内衣她根本穿不上。顾楠只好放弃，套上傅潇拿给她的睡裙。
　　睡裙太长了，胸部的地方还有些勒，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顾楠当然不会再去麻烦傅潇了。弄好后，她走到卫生间将傅潇的浴巾挂在晾衣杆上，把自己的衣服洗了，又出来找衣架将衣服挂在阳台上。
　　她在房间和卫生间进进出出，收拾好后坐在床边等了一会了，心想怎么这么久了傅潇还没来。下一刻，傅潇进来了，她手里不止拿了吹风机，还端了一杯牛奶。
　　“你…”顾楠站起身时发现自己的胸微晃。这绝对不是很好的体验，因为在宿舍，黎樾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她。这让她在宿舍很不自在，每次洗完澡，她还好要在宿舍里老老实实穿好内衣。
　　她不能去怪傅潇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毕竟人的感觉不总是对的。傅潇很平常的眼神让她微微含着胸口刻意忽略，低头想要拿过傅潇手里的吹风机，“谢谢。”
　　傅潇却躲开了。
　　她抬头。
　　傅潇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从上到下，明明时间很短，顾楠却捕捉到了那种目光。
　　“合适吗？”傅潇低着头说。
　　顾楠反应过来傅潇是在看睡衣，她说了句合适。随即又意识到不对，她还穿着…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她听到傅潇轻轻一笑，不由自主地抬头看。
　　凭心而轮，傅潇笑得很好看，深邃的眉眼浅浅弯着，周身不总是沉沉的感觉，阴霾一驱而散。顾楠被傅潇的脸吸引去目光，脸颊的红好像蔓延到耳朵，她有些愣怔道：“…傅潇，你笑起来好好看。”
　　傅潇滞了一下，她的脸好像也染上新榨出来的草莓汁，“…是吗？”
　　傅潇的反应是出乎她意外的，顾楠也笑，眼睛弯弯像月牙，“是啊，你是我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人。”
　　顾楠这么说其实是下意识的说法，有妹妹的缘故，她只要夸上一句“妹妹你好可爱”，“你好好看”之类的话。顾甜会开心一整天。自然而然她就将夸赞人的话挂在嘴边了。
　　何况她说的是真话。
　　傅潇的眼睛在灯光照耀下变得柔和许多，她的瞳孔很黑，灯光落到她眼里，显得她眼睛很亮，闪着细碎的微光。顾楠想到梨花村总是装满星星的夜晚，特别是夏天，她经常见到这种夜晚，陪奶奶和妹妹在夜空下乘凉，奶奶脚边卧着大黄。圈圈在脚边用爪子抓蚊子。大黄是奶奶养的狗，每次她回去，她的尾巴就晃个不停。
　　“你黑眼圈很重，牛奶给你喝，晚上会睡得好些的。”
　　傅潇递牛奶过来时让顾楠愣了一下，记忆被打断了。傅潇的话让她又想起来那些难以忍受的遭遇，脸迅速白下去。被欺负了，时刻绷紧神经，连黎樾也让她越来越害怕。
　　傅潇举着牛奶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顾楠看看傅潇的脸，犹豫一会，接过牛奶没说话。
　　然而傅潇就好像她的脑神经，她想什么都知道，傅潇把吹风机插头插到插座时，招招手让她到床的另一边来。顾楠捧着温度刚刚好的热牛奶，竟真的听她的话乖乖过去。
　　她整个人被傅潇按到床边，傅潇的声音轻飘飘落到她耳边，“你喝牛奶，我给你吹头发。你把牛奶喝完，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
　　顾楠怎么也没想到傅潇会给她吹头发，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左肩的重量把她按下来。
　　傅潇善解人意道，“没事的，不会很麻烦的。”
　　“可是…我怎么能让你给我吹头发呢？”顾楠欲言又止起来。
　　傅潇用手指一遍遍梳她半干不湿的头发，“可牛奶也是我热的，你不想喝的话…那就倒掉它吧。”
　　顾楠语气有一点急了，“那…岂不是很浪费。”
　　傅潇垂下眼，她的声音好像也变得烫起来了，“对呀，你乖乖喝掉好吗？”
　　顾楠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表情为难，最后还是一口一口抿着玻璃杯的牛奶，乳白色的液体沾湿了她的唇，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吹风机发出呼呼轰轰的声音，头发被傅潇的手抚弄着，她舒服地眯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很快一杯牛奶喝完了，头发也被吹得差不多，顾楠没想到牛奶的效果这么好，喝完，她的眼皮就撑不开了。她迷迷糊糊地喊傅潇。
　　“傅潇。”
　　傅潇关了吹风机。
　　顾楠想站起来，脑袋却晕乎乎的，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傅潇及时抱住她才没让她倒到床上去。
　　睡裙是很薄的衣料，顾楠胸前软乎乎的。
　　“怎么了？”傅潇放下吹风机，揉揉她的头发，拿过她手里的空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
　　顾楠下意识在她身上蹭，头发有些炸毛。傅潇抱住她，使了几分力继续揉她的脑袋和头发。
　　“是不是很想睡觉？”
　　刚洗完的头发很蓬松。
　　“我好像真的困了。”顾楠半搂着傅潇的腰。
　　傅潇觉得顾楠把她当成被子了，不松不紧抱着她。她完全一点都不嫌麻烦，半抱着顾楠坐下来，与顾楠齐平。顾楠的脑袋就完全朝她靠过来。
　　傅潇难以忍耐，声音循循善诱：“顾楠，你真的很想睡吗？”
　　顾楠唔了一声，挣扎着抬起头。脸红扑扑的，像醉了酒。眼皮更是打了架。傅潇一直盯着顾楠，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顾楠却突然捧住她的脸，迷迷糊糊地笑：“傅潇，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
　　傅潇还没这么认真看过一个人的笑，也没有因为哪个人的笑心这么热过，像是有双软乎乎的手不轻不重捏着她的心脏。小兔子不仅笨，身体还很软。傅潇心跳的咚咚咚地，脸红涨起来，呼吸也重了不少，烫得顾楠松开了手。
　　“怎么又变烫了啊？”顾楠嘟嘟囔囔的。
　　傅潇眼里几乎在放光，这就是小兔子吗。
　　多好。
　　眼前这个被她哄得团团转，一直偷窥着的小兔子居然毫无防备地躺在她的怀里。小兔子是甜的，连呼吸都是甜的。这是她用阿尔斯棒棒糖喂养出来的甜甜的兔子。她的头慢慢靠近，中途取下顾楠的眼镜，看顾楠闭上的眼睛。她的手在顾楠眼睛上轻轻按着，颤动的眼睫毛在她指尖上扫来扫去。
　　傅潇浑身都有点发抖，歪着脑袋点点顾楠的唇，原来亲手触碰小兔子是这种感觉，好像捏着妈妈给她缝的布娃娃。紧紧地搂着她，光是这样，就好像有了她巨大的满足感，是不是顾楠也像布娃娃一样属于她了呢。她往前碰了碰，顾楠的唇很软很软，比手触碰起来还要软。她尝到了牛奶的味道，沾染了顾楠的气息，变得甜滋滋起来。
　　小兔子很累很紧张吧，黑眼圈那么重，小兔子还能坚持多久呢。
　　傅潇理了理顾楠的头发丝，心想，吃了安眠药的小兔子应该会睡得很好的。
　　傅潇抱着顾楠到床上，她也睡在一旁，与顾楠面对面，手臂枕着脑袋看熟睡的顾楠，唇角弯弯的，就像妈妈的布娃娃陪着她睡觉，可是她却睡不着，眼睛亮亮的，盯着顾楠。
　　嘴里轻轻说：“晚安，小兔子。”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
　　

9爱吃的小兔子
　　◎腿软要好好休息◎
　　顾楠一晚上在做梦，心口被重重地压着，她变成了风筝，一头被紧紧地牵着，怎么都挣不开，又好像变成伊甸园的苹果一口被毒蛇吃掉。
　　睁开眼睛，屋子里还是很昏暗，不过窗帘底部是微弱的光。天亮了，动动身想要起来，却发现了另一个人存在。
　　距离很近，这次她看清那是傅潇的脸。傅潇还处在熟睡中，几乎病态般白的脸上压了两抹红晕，睫毛纤细又卷翘，好像洋娃娃。黑色的头发全部散在枕头上，傅潇是侧着身面对她的，睡觉时的呼吸打到她脸上。
　　顾楠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和傅潇睡在一起，更意外傅潇的睡相这么差。闭上眼的傅潇有种婴儿般的天真与懵懂。双手搂着她的腰，腿从她腿中间穿过去，另一条腿压着她，甚至超过了小时候妹妹和她一起睡觉时的状态。何况长大后，妹妹就不会跟她睡在一起了。
　　顾楠尴尬地往后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再动。顾楠不得不去轻轻拨弄傅潇的手指，傅潇抱得她很紧。她很小心，怕把傅潇弄醒了，快要成功时，傅潇的呼吸重了一拍，又抱住了她。傅潇的腿也在动，她的腿被压住得很麻。
　　傅潇的头发缠绕在她手臂上，也有自己的，在她脖子上扫来扫去。顾楠觉得痒，偏偏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挤压着，难受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只能拍拍傅潇的肩膀，轻轻唤她的名字：“傅潇，傅潇，你醒醒。”
　　声音有点哑。
　　傅潇慢慢睁开眼，看起来睡得很好，眼里泛着刚醒过来时的水汽，睡眼惺忪，似乎还没睡够，靠过来在她额头上蹭了蹭又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顾楠浑身僵硬，一点都不敢乱动。
　　傅潇这样…这样好奇怪。
　　她推了推傅潇的胸口，发现隔着白色的背心的胸口绵软一片，急急忙忙手缩回去，只能小声道：“傅潇，我这样有点难受，你松开我好不好。”
　　傅潇没说话，手还是松开了。顾楠坐起来，这才觉得舒服些。
　　身上的睡裙还好好穿在她身上，肩带歪了一点，只是胸前皱巴巴的。
　　抿抿唇想问傅潇昨晚到底怎么了。傅潇为什么在她床上呢。她做了那种梦，如果在梦中对傅潇造成什么困扰就不好了。
　　顾楠头发乱糟糟，窝在床上坐着，捏着皱巴巴的裙摆，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你床上？”傅潇也坐起来了。柔顺的黑发也有些毛躁地披在身后，她坐起来也比顾楠要高一点。
　　顾楠几乎是急切地点头，可中途又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她不能表现得很着急的样子，因为她还得顾虑到傅潇的心情。这整个房子都是傅潇的，傅潇睡在哪都是应该的。
　　傅潇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很是天真无害，顾楠觉得傅潇才像那种毛绒绒的小兔子。
　　她穿着白色的背心和黑色的短裤，或许那应该不叫短裤。因为那样的款式和傅潇拿给她穿的内裤一样，顾楠的脸红了。
　　傅潇挪到她面前盘腿坐着，并且握住她的手，一点都不介意她刚才有点过分的态度，温温柔柔地说：“你昨晚上在做恶梦，我听见你的哭喊声就过来看你，你握住我的手一点都肯松开。所以我就和你睡在一起了。”
　　顾楠听明白了，“这样吗？吵到你吗？”
　　

10糊涂的小兔子
　　◎嗯，我说的◎
　　“没有。”傅潇摇摇头，眼里的深意一闪而过，“你再睡一会吧，早餐你想吃什么呢？”
　　顾楠诚惶诚恐地，“你…不，傅潇…你再睡会吧。我来做。”
　　顾楠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下床，没穿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双腿一踩到地上腿就软下来。她摔在地上，幸好地上铺了地毯让她并不很痛，只是她想再起来，却怎么用力都起不来。好像昨晚那场梦真实得像是发生过似的。
　　顾楠不由缩起身子害怕。
　　傅潇走到她身旁来，拉住她的手，她才勉强站起来。傅潇慢慢扶她到床边，声音带了微不可查的轻快：“腿软了要好好休息的。”
　　顾楠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傅潇盯着她，她嗯了一声，觉得傅潇看过来的眼神让她很难受。
　　傅潇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叫她等一等，她去了自己的房间。没等一会，傅潇拿了套衣服走过来，最上边放了一件纯灰色的内衣。
　　“你的衣服还没干呢，这是我的衣服，今天的话你穿我的吧。”
　　借傅潇的衣服穿还好，毕竟傅潇把睡衣都拿给她穿了，她也没什么拒绝余地，只是那件灰色的内衣还是让她的脸像慢慢蒸熟了的虾。
　　傅潇很是自然地拿起内衣，笑笑，“这个呀，是我之前买大了的，还是新的，我还没穿过呢。昨天晚上是我没注意到你的尺码，抱歉。你今天穿这个吧。”
　　傅潇这样说，顾楠当然不会再拒绝，说了句谢谢，便拿过了内衣和衣服。
　　傅潇笑眯眯的。
　　等到顾楠穿好衣服，傅潇已经做好了早餐。顾楠走出客房想原来傅潇这样的人还会做饭。
　　傅潇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她记得在宿舍要是起迟来不及去食堂的话，就会吃从黎樾那截下来的面包。那些面包都是因为要过期，黎樾打算扔掉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黎樾家那样有钱。顾楠光是看见面包外边很是精致的包装纸，就知道那些面包价格不便宜。而黎樾还总是嫌弃很难吃，每次黎樾要扔掉面包的时候，她都能撞见。于是顾楠每次都成功拦截下来。那些面包总是接二连三还有，够她吃好几个早上，她也不用再额外花钱去学校食堂吃早餐了。
　　后来的时候，黎樾还将一些要过期的牛奶给她，凶狠狠地说她只配吃过期的东西…
　　面包是热的，中间夹了煎鸡蛋和生菜。傅潇坐在她旁边盯着她，“吃吧。”
　　顾楠点点头，一口一口咬着面包。
　　傅潇揉她的脑袋，“好吃么？”
　　“好吃的。”莫名的，顾楠想起黎樾。
　　黎樾给她的面包不像小卖部的袋装面包干巴巴的，每次她攒着想多吃几个早上，黎樾总会在固定的时间内，生气地叫她全部吃掉，顾楠便觉得委屈，明明那些都是快过期黎樾不要了的面包，明明她救了黎樾，黎樾却要和那些人一起欺负她…
　　吃下一个，顾楠就有些饱了，而傅潇居然一直看着她吃，自己不吃，把自己那份移到顾楠面前，手指毫无顾忌地擦她的唇，顾楠两边脸颊鼓鼓囊囊的。
　　“还吃吗？”
　　顾楠摇头，有些窘，心跳不受控制加快了。她胆大地握住傅潇的手，“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朋友可以互相倾诉心事，可以互相分享烦恼和喜悦。有了朋友会得到另一个人的关心和照顾，她在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是一个人。在顾楠过去的人生中，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黎樾也不想，她希望傅潇永远不要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发现傅潇又笑了。
　　“好啊，这是你说的，说话算话。”
　　从昨天到今天，傅潇笑了好几次了，她还以为傅潇是那种并不喜欢笑的性格，就像黎樾总是高高在上地言语讽刺她挖苦她。
　　顾楠晕晕乎乎的，也笑了：“嗯，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被骗啦……
　　

11丢糖的小兔子
　　◎不喜欢吃这种东西◎
　　说着说着，顾楠忍不又想起黎樾。
　　如果是黎樾，自己这样说，她也会同意和她做朋友吗？
　　她并不会想记恨黎樾。曾经黎樾好长一段时间给她吃快要过期的面包让她省下不少钱，虽然黎樾每次说着最严重的话，却总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旧衣服，旧杯子，笔，这种别人就算扔掉也不会给她的东西，也只有黎樾会很嫌弃地拿给她。黎樾和那些人一起欺负她，可她对她比那些人好得多。
　　即便被同学耻笑老是用黎樾旧东西，被黎樾天天骂笨蛋，她内心也有一点隐秘地期待认为黎樾是不是也会想把她当成朋友呢。
　　她也好想像其他女同学一样，拥有朋友，结伴上厕所，结伴上体育课，结伴回家，聊着两个人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就算聊着不感兴趣的话题，如果是朋友也会耐心地听她讲吧。
　　她试过很努力地去交过朋友，可没有哪一个会给她同样的回应，表面上客客气气，温言细语地和她说说话，都会让她一整个晚上都很安心地睡觉，这些对她来说无比渴望的东西，别人却只会用开玩笑的语气闲聊。
　　“昨天我不过是和她说了一句话，她就乐得跟傻子一样呢。”
　　“她说她想和我做朋友。”
　　“她那种人怎么配有朋友啊？”
　　“谁会愿意和她做朋友啊，和她做朋友会被一起孤立的……”
　　就是这样的言论，导致她根本没有朋友。所以当黎樾对她有那么一点好的时候，她就已经把黎樾当朋友了。朋友会互相理解，互相帮助的。
　　她那么胆小，看见黎樾受到危险时，还是决定去帮她。结果呢，黎樾压根就不需要她这个朋友。她总是想黎樾也是有苦衷吧，昨天晚上那种情况下，是在关心她吧。
　　除了黎樾，谁还会问她去哪里呢。
　　“喝点牛奶呀。”
　　昨天晚上才喝了牛奶，傅潇坐在她旁边，把牛奶递给她，顾楠回过神，黎樾的脸慢慢变成傅潇。顾楠心底消失殆尽的期待又回来了。
　　傅潇呢？
　　傅潇会是一个好朋友吗？
　　-
　　临中作为全市重高之一的学校，放假制度尤其严苛。一个月才会放一次月假。这个周末，傅潇带着顾楠去临市最好玩的地方玩了一遍。欢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顾楠遭到林畅长期的霸凌，已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她和傅潇去学校那天是周天下午。顾楠好容易轻松起来的心情因为再看到学校又变得沉重起来。她害怕，害怕林畅没由来地堵她。今天是个很好的时机，上晚自习会上到晚上十点。
　　明明已经和她是朋友的傅潇在还没看见学校的地方就与她分开了。
　　这时的傅潇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吧，要是被同学们看见会很麻烦的。我不想让人们的目光总是集中在我身上。顾楠，我们分开走吧。”
　　顾楠也不是很清楚傅潇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很认真地记得傅潇说的她们是朋友的话。
　　她有了朋友，不会再是一个人，被欺负了也会有人关心她的。但在傅潇轻飘飘的话语中，她接受了傅潇的说法。
　　磨蹭着走进教室，还是被指指点点，人们大多都不愿意接近她，也很少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这次大家把目光全部聚集到她身上或许是因为傅潇吧。
　　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桌上各种各样的涂鸦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课桌上画着黑色的猪头，红色打着叉她的名字，各种骂人的话。
　　

12笨笨的小兔子
　　◎我想洗澡◎
　　又刺眼，又夺目。
　　习惯了，顾楠还是会全身冒出冷汗，脸也白得像纸。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灰帕子，这块帕子她已经带习惯了。每回遇到这种事情，帕子就是她的好帮手。她急匆匆跑去厕所打湿帕子又跑回来擦桌子。
　　她擦得很用力，手也擦得发红了，那些乱糟糟的字也被一一抹去，就像那些残留在脑海里的记忆也一一被抹掉。顾楠的心在紧张中一点一点放回去。不一会她的桌子就擦得干干净净了。这时她会再去厕所清洗干净帕子，再将帕子拧得很干，滴不下一点水才好。
　　黎樾的座位就在她的旁边。高三三十班唯一有望考上重本的学霸私下向老师申请顾楠旁边的位置。顾楠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多久，黎樾也在这边坐了多久。因为顾楠旁边是没有人愿意坐的，只有黎樾这个深受同学们喜欢的学霸才那么善良。
　　而大家都不知道的是这个表面青春靓丽，像偶像剧人人追捧的女主角那样的黎樾此时此刻没法静下心来做一道题。她这两个晚上都没睡好，一想到顾楠被傅潇拉走了心里就窝火。
　　顾楠怎么能那样窝囊呢。她不是打不死的小强很坚强吗，从来都独来独往，并不需要朋友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跟着傅潇走，不跟她走呢。明明她们都在一个宿舍的。
　　黎樾有些发红的眼睛一直关注着顾楠。顾楠从她身旁经过三次出去教室，又三次走进来。她的桌子擦得很干净了，才慢慢坐到板凳上，拿出自己的卷子出来做。
　　怎么现在才开始呢。虽然顾楠并不聪明，但假期作业一定不会是留到最后才开始做的。黎樾皱着眉头，心想难道是自己给她的教训还不够么，居然这么不听话。
　　黎樾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顾楠身上，以至于她今晚的进度几乎为零。而顾楠除了最开始有受到一点影响，后来就能很顺畅地写作业了。黎樾因为这种并不对等的态度心里的火气只增不减。
　　凭什么，她在这里烦恼了一晚上，顾楠却可以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做作业，甚至于今天晚上特别奇怪，大家都没有来欺负她了，她也没了理由在顾楠面前当正义使者的机会，也不会有顾楠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顾楠做作业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么轻松过，就算最难的数学题也有灵光一闪的解题思路，不至于像以往那样憋了半个晚自习一道数学题都做不出来。最后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直望着她的黎樾，在黎樾视线与她对上的时候，求她给自己讲数学题。
　　黎樾会骂她笨蛋猪脑子，但她只需要忍受黎樾的不耐烦，便能将数学卷子完成得很好。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在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通常来说，顾楠是全班最后一个离开的。大家都不喜欢她。看着同学们都是结伴而行，嘻嘻哈哈地聊天，她总是想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糟糕。她习惯了最后一个离开，只有她一个人在校园里乱晃的时候，她才会稍稍安心。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躲开林畅。
　　黎樾今晚上收拾东西也特别慢，一直想顾楠的事情搞得她的作业完全没有任何进展，只能将作业带回去晚上熬夜做。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顾楠！
　　心中总是郁积着的火气压都压不住，她忍不住砸东西，就是一张小小的卷子也饱受折磨。陈雅在教室门口等她，催促她快一点。再晚一会宿舍就得熄灯，那时她们就赶不上洗澡了。
　　顾楠在旁一边听着黎樾的怒气，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没有与黎樾搭话，甚至因为昨天晚上没有听黎樾的话，心里一阵七上八下的。光是骂她还好，就是怕黎樾会用林畅那种手段来对付她。
　　书本拍打书桌的声音变小了，顾楠感觉到一阵隐忍着怒气的视线看自己。她知道是黎樾的视线，却并不敢理她。要是昨天之前，黎樾还没和林畅一起欺负她的时候，她大概还会大着胆子跟着黎樾一起回去。那种事情她之前也做过，黎樾的态度虽然每次都很恶劣，但还是会答应自己的。
　　而陈雅就在旁边抱怨个不停。
　　此时此刻，顾楠当然不敢提那种事。伤害了她的黎樾让她越来越害怕，只能刻意地疏远距离好了。毕竟她也不敢理直气壮地凶黎樾，并让她给自己道歉。
　　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比黎樾更慢地收拾，好像是一只驮着厚厚的壳子的蜗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背上的壳子才是最大的负担。教室前面摆着的大圆钟里的分针滴答滴答地转，黎樾终于像是忍受不了什么般哼了一声，起身时的椅子也闹出很大的响动，椅子角在地上发出咵咵声。
　　顾楠的心突突跳了起来，而黎樾背上书包已经离开了。
　　走到门口，陈雅也有些不耐烦，“黎樾，你怎么这么慢啊。再晚一点回去就没有热水了。”
　　她听到黎樾闷闷的声音，“走吧，我们跑快一点就好了。”
　　陈雅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莫名其妙也哼了一声，“黎樾，你别管她了。她那种人谁会在意地看她一眼呢。你忘了星期五晚上你回来时没赶上门禁，差点要在宿舍楼下站了一晚上，她现在可神气了，和三班的傅潇玩得可好呢。你看今晚上也没有人欺负她了啊……”
　　黎樾的脸有些红，瞟了教室里的顾楠一眼。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顾楠就这么端端正正地坐在那。
　　

13吓到的小兔子
　　◎只配用很廉价的东西◎
　　顾楠不是长得很好看的类型，她的五官跟她的脾气一样平庸，明明是不起眼的长相，她见过就忘，可就是施舍了一丁点的善意，顾楠看她的整个眼神都变了。
　　顾楠会试着讨好她，给她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就是为了和她建立起一丁点的联系。
　　最初她并不喜欢顾楠这样有目的的殷勤，学生时代的她根本不缺任何人的拥护。
　　到了临中她的人缘才要差了点，她以为这没什么的。
　　可后来她残忍地发现，过去的风光烟消雾散，就算有人讨好她，目的也并不像顾楠那样单纯。
　　心里的落差感让她生出一点扭曲的感觉，只有顾楠还和从前一样。她知道顾楠想要一个朋友。她总在日复一日中对那种眼神心软。
　　可是顾楠这种被全班孤立的人，她怎么能和她做朋友呢，如果真的和她走的近了，那么她也会被一起孤立的吧。
　　她是爸爸妈妈眼里的乖孩子，同学们眼中的令人佩服的学霸。她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和顾楠成为朋友？很自然地她疏远了顾楠，顾楠也很识趣地不再接近她。
　　但人性就是这么恶劣与不堪。当顾楠不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时，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感。
　　那种想让顾楠再再注意到她的渴望变得越来越强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目光从来都不能从顾楠身上移开。
　　这次难得一见顾楠没有穿校服，黑色的短袖，黑色的到膝盖的短裤。面料是很亲肤的材质，看着并不是很起眼，可黎樾知道这种低调下藏着的奢侈。
　　这种程度，这种尺码的衣服，顾楠根本穿不起的，顾楠也不会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黎樾突然想起每回给顾楠讲题时，挨到一起坐，便会发现顾楠校服的边缘以及被她洗得发白衣领子。她厌恶这样贫穷的顾楠，又不得不在这样的机会下凑近一点，在顾楠专注地看着题本的时候嗅到她的脖子。
　　那种味道藏在淡淡的肥皂味底下，是属于顾楠身上的味道。
　　黎樾目光往上滑动，盯着那张淡然的脸，双手紧紧攥住了书包带子。
　　陈雅挽住她手臂：“黎樾你怎么了，眼睛好红啊。脸也是。”
　　她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目光移开，僵硬说了一句没事。心里有一种酸胀，又催生出一种摸不着的感觉。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忍住要发作出来的冲动。
　　她确定那个人是傅潇，心慌无能为力，她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些许留恋。
　　但在陈雅的催促下，她不得不割舍这种没用的东西。
　　教室彻底只剩顾楠一个人了。顾楠的目光其实一直注意着黎樾有没有离开，直到黎樾真的离开，挺得很直的背才慢慢松懈下来。傅潇的衣服于她而言有些大。
　　手放到桌匣子摸索的时候，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张纸条和一个棒棒糖。顾楠心跳加快，觉得空荡荡的教室让她的脊背凉飕飕的。纸条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我一直在看着你呢”这种话。
　　顾楠的手莫名颤抖，眼里仓惶一闪而过。而衣服的上属于傅潇身上的味道传到她鼻尖，又让她的心放了回去。手还是抖，她颤抖着把纸条撕掉扔到垃圾桶里。在照不见光的角落里说：“我不怕你的。”
　　背上书包，走的时候将棒棒糖也一并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很快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里。
　　教室里的门会有门卫来关。
　　顾楠没走一会，教室里的灯又被打开了。
　　本来隔了一栋楼，或者说早就该在家里的傅潇出现在了高三三十班的教室里。她也是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款式和顾楠的一模一样，只是短裤的颜色是白色的。
　　黑色的长发*没有被扎起来，很柔顺地搭在肩侧。从侧面看，能看见她一点挺翘的鼻尖。
　　傅潇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盯着被撕掉的纸条和被扔掉的棒棒糖。
　　她弯下腰去捡起棒棒糖。
　　头发一下子遮挡她的脸。慢慢起身时，好像只能看见一颗黑色的脑袋在移动。
　　傅潇已经顾不了自己的头发，她紧紧捏着精心挑选的棒棒糖，眼里闪过阴霾，扯起唇角笑了一下。她只开了教室后面的灯光，并不明亮的灯光让她脸上的阴影看起来更为可怖。
　　举起棒棒糖，盯着粉红色的包装纸，那稍微亮眼的颜色好像刺痛她的眼睛，对着棒糖糖说话：“看来小兔子不喜欢吃你这种东西啊。”
　　棒棒糖当然不会回答她。
　　于是傅潇眉开眼笑起来，和刚才阴森森的表情不一样，将棒棒糖揣到裤兜里，慢慢悠悠关了灯，走出去，像是没有人来过。
　　高三三班的学生享受着普通学生没有的待遇。宿舍住的四人间也被改造成两人间，每个人都有一间单独的卧室。
　　高三三班的同学每人都有一个这样的宿舍位置。
　　傅潇已经好久没有再来过学校宿舍了。
　　独立衣柜里只有两套夏季校服和几件日常穿的衣服。
　　傅潇坐在床边，打开书包，拿出口袋。
　　里头装的是顾楠的衣服和裤子。她本来打算留着的。灰扑扑的短袖短裤因为穿得太久而被洗得变了形，布料也很薄。但这种很廉价的东西摸起来很舒服。
　　她拿出衣服裤子侧头贴了贴，上面是肥皂的味道，还有很淡的顾楠身上的味道。
　　心情终于平复些。
　　袋子里还有东西，傅潇一并将它们拿出来。是顾楠落在她家的内衣裤，顾楠收拾东西的时候冒冒失失的，总是不会注意这些小事情。纯棉的布料被洗得变形，不过视觉看上去还好。
　　傅潇心跳突然加快了。脸上也渲染了些不正常的潮红。很好看的，纤细的手捏住顾楠的内衣，很小心，很变态地凑到鼻尖。
　　布料上没什么其她特别的味道，有的还是顾楠身上的香味。很淡很淡。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将内衣拿下来的时候脸颊越来越红，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样做。呼吸变得急促，仍不慌不忙地将顾楠的内衣裤塞到枕头底下。
　　出房间时，她还碰见林畅了。林畅刚刚洗完澡，到耳朵下面的头发没有像平常那样扎起来。深浅不一的头发尖湿漉漉的。她甩甩脑袋，发尖上的水不可避免甩到傅潇脸上。
　　看起来很像一只大型的拉布拉多。可惜并不是条温顺的狗。
　　“傅潇，难得一见你在宿舍啊！”
　　当初分宿舍的时候，两人是室友。
　　傅潇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也在宿舍？”眼睫沾到林畅甩过来的水。
　　林畅耸肩，“我现在可是好学生了，都住了半个月的校了。”
　　林畅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看着傅潇心猿意马起来，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顾楠。倒是愣了愣，接着看见傅潇手上提着东西，“这什么啊？”
　　“没什么，有事要出去一趟。”
　　林畅识趣不问，“哦，那你早点回来吧，要熄灯了。”
　　走到门口，傅潇顿了下，转过头来：“…顾楠你记得吧，你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么？”
　　林畅没想到傅潇还记着顾楠的名字。顾楠的名字在她嘴唇中间绕了一圈才又发出声音。
　　“哦，她呀。那个长得像兔子的女生。”林畅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下垂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起来的她少了很多居高临下的态度。
　　傅潇的脸沉了一下。
　　林畅还处在莫名的兴奋中，没注意到傅潇的脸色。
　　傅潇揣到裤兜里的手摸到顾楠丢下的棒棒糖，她惊心挑选了好久的。
　　唇边又是很浅的笑。
　　傅潇眼眸黑亮亮的，“你应该好好教训她的，谁叫她坏你的好事？”
　　林畅又愣了下，盯着傅潇的眼神有些奇怪。脖子莫名梗着，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哈哈笑出声，“我还没玩够呢，谁说会放过她？我只是想让小兔子轻松一阵，等到她以为我完全忘记她了，然后再跑去吓她一顿，你觉得好不好玩？”
　　傅潇眉头微皱，想起顾楠哭着拉她手的样子。笨笨的小兔子说要和她做朋友。学校里除了她还有谁能和小兔子做朋友呢。
　　得只有她一个人才好。
　　傅潇嗯了一声，然后出了门。
　　长长的宿舍走廊黑黑的，傅潇的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宿舍23：30熄灯。
　　顾楠赶回宿舍时是22：50分。陈雅已经收拾干净上床躺着了。
　　黎樾后一个洗。按理说黎樾洗澡很快的，炎热的夏季冲个凉就会好很多，要不了多少时间。顾楠身上也黏糊糊，也想洗，她不敢催黎樾，只好洗漱完了，坐在自己的座位等黎樾出来。
　　她和黎樾睡一边，陈雅睡在另一边。四个人住的宿舍，还空了一个床位，空间很大，也并不拥挤。不像初中挤在八人间，每天晚上还要忍受叽叽喳喳的谈话声。顾楠对此很满意了，陈雅不待见她，那也不能妨碍她住在宿舍的。
　　顾楠坐了好一会，黎樾还是没出来。宿舍很安静，顾楠等得有点困了，趴在桌上打瞌睡。迷迷糊糊看见黎樾从卫生间里出来了，黎樾的脚步很轻很轻。
　　顾楠感觉到一阵潮湿的水汽包裹她。
　　【作者有话说】
　　小顾是那种可可爱爱的女生
　　

14伤心的小兔子
　　◎这不是我的衣服，是傅潇的◎
　　顾楠强撑着眼皮睁开眼睛，大脑有些迟钝。记忆像没拉线的风筝，她回想最初和黎樾关系还算缓和的时候，下意识牵了牵唇。
　　“你出来啦。下次可以快一点吗？”很自然地说着这种话，不是很害怕的语气。
　　黎樾没说话。顾楠感觉到黎樾离自己越来越来近了，半干不湿的头发丝触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痒。顾楠难受地睁开眼睛，正好与黎樾的目光对上。
　　黎樾微微弯着腰，整个脑袋凑到她的脸颊。眼里划过轻微的不自在，脸上也渐渐染上红。是很隐秘的粉红色。
　　顾楠从座位上弹起，后退太快，脑袋还撞上了铁床边。实实在在的砰咚声疼得她眼眶泛着一圈红。她揉着脑袋有些委屈，“你干什么黎樾，我都向你保证不会再靠近你一步了。别再捉弄我了。”
　　眼睛红红的顾楠很可爱，委委屈屈的声音听起来会让耳朵都要颤一下。黎樾莫名心情还不错，语气却凶巴巴的，“下次你要是再不回宿舍，那你以后就别再回来了！我会把你的东西都扔出去。”
　　顾楠很怕黎樾这样做，真的要哭出来了，整个人弱弱地靠到衣柜边。黎樾往她那边走过去，她习惯性地双手挡在脸前面。黎樾轻而易举地就抓住她的手腕拉下去，靠着她的耳朵说：“把这身衣服脱掉，不准再穿了。”
　　语气很温柔。
　　但肢体触碰让她好像应激的小猫，全身炸毛。
　　“你先放手，放手……”怕吵醒陈雅，声音很小很闷。
　　黎樾不依不饶，顾楠的挣扎让她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坏了下去，眼里没有平时那种平静的神色，“听见没有，不然你就滚出去！”
　　压着声音的愤怒比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更令人害怕，顾楠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张脸。黎樾靠得很近了，气息打在她脸颊。顾楠闭着眼睛，手也挣不开。
　　她的眼睫颤啊颤，在黎樾的逼迫下抖着声，“这不是我的衣服，是傅潇的。我洗干净会还给她的。”
　　黎樾看得呆了。顾楠的样子她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好久都没靠得这么近了，近得连顾楠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高二那一年大概是她们相处得最融洽的时候了。
　　可是不一样了，为什么…顾楠不像以前那样靠近她呢，顾楠这个人爱哭。
　　她的心好像被顾楠的眼泪打湿了。
　　她不想放手，顾楠还在挣扎，没有挣扎得那么厉害了。她的头越靠越近，就快要碰到顾楠的唇瓣。泪水流下来润湿了她的唇。
　　顾楠的气息卷到她唇边，她睁开眼睛，刚刚哭过的眼睛还很亮，声音很小地呢喃着她名字，“黎樾，我想洗澡…要熄灯了。”
　　黎樾听见顾楠轻轻柔柔地叫她的名字。她脑子好像也不正常了，晕晕乎乎地想做点什么。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像是让黎樾回了魂般撒开顾楠的手，脸上一阵慌。
　　顾楠吸吸鼻子去开门。
　　“傅潇，你怎么在这？这么晚还不回家吗？”顾楠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松快了些。
　　顾楠站在门口与傅潇说话。蓬松的头发分成两股垂到两边肩头，露出纤细的后脖颈，颈子后边落了好几缕头发。
　　黎樾还没从刚才的荒唐中回过神，瞧着顾楠的后脖子上明显留着极不正常的痕迹，红红的像一片片花瓣，刺激着她的眼。她敌对地盯着傅潇。傅潇一边与顾楠说话，一边用那种很淡漠的眼神盯着她。
　　面前的顾楠根本没意识到傅潇的危险性，两人身上同款衣服更是让黎樾抓狂。
　　“顾楠…”她很小声地叫顾楠的名字，想要拉住顾楠的手，手一捞，没抓住，顾楠极快地接住傅潇手里的东西，她手里落空。
　　顾楠翻了翻口袋，“真是谢谢你了傅潇，你帮我找到了我的衣服！”口袋弄得哗哗一阵响，顾楠头低着，眉头皱着，“可是我的……”
　　意识到身后还有一道视线盯着她，顾楠拉着傅潇的手走到楼梯口那边。
　　拉手的动作让傅潇笑笑。
　　走廊的灯光不亮，顾楠松开傅潇的手，傅潇唇角的笑意变淡了点，顾楠低头又在口袋翻了翻，一无所获，窘迫地抬头，“我的……”
　　傅潇眼睛微微敛着，神色不明，肯定的是，那并不是不高兴的表情。
　　“抱歉，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顾楠的脸有点红，似乎还很难为情，拼命掩饰的神态在傅潇看来很拙劣。
　　顾楠抓紧了口袋，低头用牙齿轻轻咬着唇，“没事…找不到就算了…”
　　傅潇耐心而仔细地倾听着，手揣到了裤兜里，捏着被顾楠扔掉的棒棒糖。
　　顾楠像下定决心般，抬头看傅潇的眼睛，“…那……你的内衣裤……我再给你买套新的吧。”
　　顾楠说起这件事时，傅潇脸也有点红温，那种从身体传来的温度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至少傅潇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柔软过。
　　她轻轻捏着顾楠的双肩，低下头，能很好地掩饰脸上的红：“没关系，就当我送你吧。”
　　顾楠穷，她是知道的。
　　穷人的世界总是很匮乏，她稍微露出一点善意，对方就很感激了。
　　用她无关紧要的东西换取她想要的。将小兔子溜得团团转。
　　还不好吗？
　　顾楠惊了一下，瞳孔放大。
　　“谢…谢你了。”
　　本来还在为傅潇下午说的事伤神，她一度怀疑傅潇说要与她做朋友的是假话，现在傅潇主动来给她送衣服，她也不必再花时间去找傅潇了，在学校找傅潇会让她为难的吧。
　　“我…我们还是朋友吧。”
　　顾楠不确定又问一遍，眼睛紧紧盯着傅潇。
　　“对啊。是朋友。”傅潇忍不住揉了揉顾楠的头发，顾楠的头发并不像傅潇那样又黑又顺，她的头发发黄，总是不打理显得毛躁。发尾却带着点自然卷，披下来到背心，很好揉。
　　顾楠打算要洗头发的，发圈提前解开套在手腕上。
　　看起来很像一只卷了毛的兔子。
　　傅潇在家里看过一次顾楠披头发的样子，头发披下来，就显得人更不聪明了点。
　　她顺着头发丝捋到发尾，“你披头发很好看哦。”用一种很可爱的口吻与顾楠对话，那大概是顾楠说话的语调。
　　顾楠脸红了。她还没被人这样直白夸过。妈妈没有，奶奶没有，她自己也没有，这样简单的夸赞都让她心跳得嘭嘭嘭的。
　　也会有人夸她好看吗？
　　也会有人认为她值得被夸赞吗？
　　“……你快回宿舍吧。再不回宿舍就回不去了。”顾楠有些开心地说。
　　顾楠和傅潇并不在一栋宿舍楼，在小孩和成人的世界里，学校的一砖一瓦也是有阶级区分的。高三三班的学生宿舍对其他学生来说遥不可及，顾楠也知道这栋宿舍楼的存在。
　　傅潇想说晚安，明天再见，盯着顾楠的笑容，心尖好像被很温暖地触摸过。她小时候看见过王琦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那种很冷漠的女人居然也会很平常地看电视。大多数时候王琦都会对她视而不见，但也有偶尔温情的时候，王琦会叫她一起陪着看电视。屏幕老旧的画质让人想打瞌睡，傅潇什么都看不懂，可和王琦呆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很少，昏昏欲睡了还总是强打精神。
　　电视里的男男女女模模糊糊，听那些类似“我爱你”，“我喜欢你”，“晚安哦”这样的甜言蜜语，王琦在这时就会捧着她的脸，脸上是很少见的笑，说，“晚安哦。”
　　傅潇并不想要某种情感联系，但王琦的“晚安”让她记了很久，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过，像一张老照片慢慢失真。
　　到唇边的话也一样失真了。
　　“我知道的，你也回宿舍吧。”
　　顾楠点头，眉眼很温和，“你走吧，我看着你下楼梯。”
　　傅潇没想到会有人以目光相送她，先是很平缓地下楼梯，一阶一阶的，然后心脏很快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不受控制。
　　有什么东西牵起她的嘴角，她回头看，顾楠还看着她，她又转回脑袋去。
　　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转角。
　　顾楠揣着袋子往回走，唇角也带笑，心里莫名很甜很甜，比妹妹拿给她吃的糖还要甜。
　　楼道的灯要坏了，发出滋滋的响声，忽亮忽暗。
　　顾楠被很重的东西推到墙角，有什么东西蒙住了她的眼睛，很重的重量压到她身上，那是一个人。
　　顾楠知道是黎樾。两年多的相处，她们彼此很熟悉了。
　　“黎樾…你…”
　　唇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现在要是让她出声，她也没办法出声。唇瓣是很温热的触感…黎樾在干什么呢。这又是一种欺负她的新手段吗？唇上一痛，稍不注意就疼得她浑身发颤。
　　她生平第一次力气那么大推开黎樾，黎樾后背砸到对面墙壁上。
　　顾楠唇角被咬出了血。
　　黎樾的脸潮红一片，面上似乎还有某种屈辱感，紧紧咬着唇，“你是不是很喜欢别人这么对你？根本才没两天就和傅潇这么熟悉了？”
　　黎樾唇边沾到她的血，顾楠从没见过黎樾这么失态的样子。说话难听，但平时总是保持着像昂首的白天鹅的姿态也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时候。顾楠观察过，黎樾对待其她人态度温和有礼。
　　只是对她，保持一以贯之的恶语相向，还将最大的恶意施加在她身上。
　　为什么？
　　“你跟你妈一样三心二意，都很贱！”黎樾眼睛红了，口不择言，对于顾楠的家庭情况，她或多或少了解。
　　顾楠瞳孔微缩，满身的怒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就像被欺负时一桶水从头淋到脚，什么都做不了。她喃喃自语，眼圈渐红，转身走得慢吞吞的，一点点地往宿舍里挪。
　　“…顾楠…”
　　黎樾捂了捂嘴，眼中露出类似懊恼的神色，后悔了，整个人局促起来，想拉顾楠的手，又捞空了，只得跟在顾楠身后。
　　照明灯响起更大的滋滋声，走廊变暗了，映出转角一道虚虚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小黎会后悔的[裂开]
　　

15被抓到的小兔子
　　◎放开我◎
　　顾楠洗完澡时已经熄灯了。宿舍一片漆黑。她尽量轻手轻脚地上床，不小心又看了眼黎樾床铺的方向，心想还好黎樾已经睡着了，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黎樾怎么会对她做那种事呢？
　　顾楠摸摸唇，手很慌乱地又放回去，却无处安放。
　　宿舍可以拉床帘，要求没有初中那么严苛。顾楠床上也有，还是很厚实不透光的那种。顾楠刚来宿舍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床帘这种东西，她也不会买。她已经习惯了乱糟糟的宿舍生活，陈雅和黎樾挂了帘子，她也没就什么必要了。
　　有床帘是在高二这一年。黎樾要把用了一年的床拆掉换新的。黎樾是高中才开始住校的，刚来时并不习惯住宿生活。顾楠还记得有次经过她旁边不小心听见了很奇怪的声音，她问黎在做什么，那时她以为她们算好朋友了。
　　但黎樾第一次对她破口大骂，叫她别多管闲事。
　　看起来很有礼貌，很受班上同学欢迎，在碰面时会微笑点头向她打招呼的黎樾，居然也会像其她人那样会骂她，着实让顾楠惊了一跳。后来她又发现，黎樾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完美。
　　她接受这样的不完美。毕竟没有人是完美的，毕竟黎樾会在说着看不起她这种话后，给她唯一的温暖。
　　快要三年了，她知道黎樾的脾气。
　　口是心非。
　　刚才的伤心，想好好痛哭一场的情绪被她压抑着，洗完澡，那些话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妈妈还活着，不管她过怎么样的生活，妈妈始终是她的妈妈。
　　顾楠爬上床铺将床帘关得牢牢的，踩脚的楼梯不硌脚。在一些小事情上面，黎樾确实很上心，爬楼梯的铁架子被裹了一层厚厚的软泡沫，踩上去很软很软，不会伤到脚。因为有一次就是她没踩稳楼梯，脚背撞了一大片淤青。那时和黎樾的关系还算缓和，是黎樾帮她抹的药。
　　她那时还以为黎樾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打开小夜灯，不透光的床帘影响不到其她人。盘腿坐着翻开了数学课本，看上面的相关概念，函数类的问题她一直都没搞懂，头发半湿不干地晾着。
　　书页翻过响起轻微的动静，发出窣窣的声音。
　　好一阵儿，顾楠打了个哈欠，摸摸头发也完全干掉了。还好是夏季，头发干得很快，她合上数学课本躺下去，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她很累，陷入了很深的睡眠。
　　沉沉的夜容不得一点放大的声音，漆黑得像墨。顾楠的身体并不足以占满整满整张单人床。她侧身面朝墙壁睡，身后却靠过来一道黑影，只有隐约的轮廓黑影，看身形，也是个身材纤细的少女。
　　顾楠对此毫无察觉。
　　黎樾伸手抱住了顾楠的腰，这种事情不止一次做了，明明轻车熟路，此刻却有种偷鸡摸狗，鬼鬼祟祟的感觉。她知道，顾楠睡觉时会睡得很沉很沉。
　　黎樾感受抱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又往顾楠身后靠了一点。顾楠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她凑近闻也能闻见顾楠头发上传来的洗发水味道，洗发水包括沐浴露都是她拿给顾楠的。不然顾楠会去小卖部买那种几块钱有好几包的袋装洗发水，用肥皂洗澡。
　　劣质的矿油味不好闻，尤其是她有时忍不住爬到顾楠的床上，抱她的时候总会传来一阵刺鼻的味道，那种味道很淡，甚至混着顾楠身体本来的味道，其实并不太难闻，可她还是受不了。
　　陈雅有次提过“顾楠那种穷鬼居然用肥皂洗澡，不会得皮肤病吧”，陈雅本意是想贬低顾楠讨好黎樾。据她观察，她觉得黎樾很瞧不起顾楠，还总是针对她。
　　黎樾不咸不淡地说：“她那样的人只配得起用很廉价的东西。”
　　这样说，却一上午没有好好听课，心不在焉的状态还被老师点名了。等到晚上睡觉时，她就拿出手机搜索用肥皂洗澡的危害。搜了好久，觉得顾楠一定是个大笨蛋！又在购物平台下单了她常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第二天等顾楠要洗澡时，倒掉一半，伪装成用过的沐浴露拿给顾楠，语气很僵地说，“喂，你不是很喜欢别人不要的东西吗？”
　　顾楠没有一点生气，拿过的时候还对她说了谢谢。
　　黎樾已经很习惯什么东西都要给顾楠留一个了。
　　她用什么洗发水，顾楠也用什么洗发水她用什么牙膏，顾楠用什么牙膏。就算顾楠不说，她也会给顾楠买，顾楠的头发闻起来很熟悉，身上沐浴露味儿闻着也很安心。因为那种味道不仅是沐浴露的味道，她身上也有这种味道，混着顾楠身上本来的味道，总是让黎樾闻得上了瘾。
　　黎樾慢慢收紧顾楠的腰，从腰下方穿过去的手臂被顾楠压得有些麻。黎樾不在乎，很多时候光是抱着顾楠的身体就会让她平静很多。只是几个月前她没办法只能跟着那些人一起欺负顾楠后，顾楠总是避着她，她也很少再大费周章地上来顾楠的床，悄悄抱着她。
　　今天晚上却不一样。
　　或许太久没这样过了，这种事情黎樾做了太多次，就好像又成了她的习惯。突然要割舍这种习惯，心脏还是会掀起不平静的波澜。
　　又或许是她从没看过顾楠会和任何一个人那么亲近。主动牵手，这是她都很少有过的待遇，只见过几面的傅潇却得到了顾楠的信任。
　　凭什么。
　　听到傅潇那么说，心里升起一种很慌的危机感。
　　顾楠不会再将目光落到她身上了。顾楠会不停地远离她。顾楠要和傅潇那种人做朋友？
　　黎樾一想起这个，只会更慌，逼她总要对顾楠做点什么才好。简单的拥抱好像并不能满足她。她的手用了点力勒住顾楠的腰，衣服被压住，手臂触到顾楠的皮肤，很不可思议，摸到皮肤并不是很细腻光滑，但就是很吸引人。
　　一寸一寸划过，手心传来的是顾楠身体的温度。
　　黎樾被自己惊着了一下，瞳孔微缩，不敢再动。顾楠散开的头发有几缕落到她的脸颊，黎樾呼吸快了起来，手慢慢往上滑动，一点一点的，摸到材质很柔软的胸衣。
　　她也给顾楠买过这种东西，自己需要的时候再给顾楠买就是顺手的事情。
　　蕾丝边，莫尔代，什么材质的都有。
　　唯独这种东西顾楠不要。可是她又不能自己穿，顾楠尺码和她不一样。
　　黎樾那时还发了好大的脾气，被顾楠哄了好久。
　　她想这会是傅潇送给她的内衣吗？依照她对顾楠的熟悉，光是靠着摸索就知道不是，她想多了。文胸是那种很软的背心式，海绵很薄，触摸到的地方软乎乎的。
　　黎樾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强弱频率很统一，在寂静的宿舍里面声音有点大，呼出来的气息落到顾楠后颈。在头发缝隙间，黎樾清楚地看见了顾楠后颈很明显是故意留下的红痕。
　　黎樾盯着出了神，还是很嫉妒，很生气。明明是自己先认识顾楠的，这是傅潇留下的吗？几乎浑身颤抖。黎樾还没有这样失去理智过。
　　她的唇凑到顾楠的后颈，亮出牙齿叼起一点皮肤咬了一下。
　　她忘了顾楠只是睡着了，很容易就会醒过来的。
　　“唔……”
　　黎樾心里一惊，捂住了顾楠的唇。
　　“顾楠…”她用气声喊顾楠的名字，身体绷紧了，失去的理智一一回复过来。
　　顾楠没有回答她，替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黎樾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外面的天蒙蒙亮，顾楠醒过来时觉得身体很沉重。星期一会升国旗，需要早点起来。顾楠通常不会和陈雅黎樾同时起床。几乎三年的早睡早起让她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再到厕所去洗漱，她发出的动静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悄无声息。洗漱好后，她去收拾书包，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块面包和一包牛奶。面包还是用看起来很贵的包装纸包着，牛奶还是熟悉的盒装。
　　顾楠将书装到书包里的时候愣了愣。她知道这些东西是黎樾的。
　　黎樾很久没有给她送这些东西了，哪怕是过期了的也不会拿给她，都是拿着那些东西很快地从她身旁走过，扔到宿舍楼下的垃圾桶里。
　　顾楠觉得自己也不需要那种东西了。
　　她没拿。
　　同学们三三两两在操场排队，这时天才亮了，橙红色的夕阳露了一半，映得随风飘扬的国旗更红了。
　　顾楠在人群里并不起眼，黎樾在列队里也没看见顾楠。
　　国旗升完，校领导总结工作讲话，学生在讲台下面站得百无聊赖，黎樾在东张西望中终于看见了顾楠缩在队伍最末。顾楠身高不算很高，平常都站到前面一点的位置，黎樾每回抬眼一看便能看到她的背影。
　　冗长的讲话终于结束，黎樾和陈雅站一排，人群散去的时候，陈雅挽着黎樾胳膊打了哈欠，“好困啊，黎樾，咱们先去吃早饭吧。”
　　看到黎樾手上拿的面包牛奶，陈雅又道：“你看我真是的都忘你带早餐了，那算了，我也不去食堂吃了，你陪我去买个面包吧，我也不是很饿。”
　　为避免一个人走在路上的尴尬，有些事情还是就将的好，将就将就着，也就习惯了。
　　黎樾没有说话，在人头攒动中寻找顾楠的身影，莫名的，火气又上来，想想顾楠真的很气人！陈雅当她同意，拉着她往人堆更深处走去。
　　黎樾在操场大门口看见了顾楠，挣脱陈雅的手，“陈雅，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儿。”
　　“什么事啊？”陈雅很快就被人挤走了，她眉头紧皱，黎樾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很快就看不见了。
　　顾楠走在路上习惯微微低着头，她骨架不大，挨到人群里，根本找不到她在哪，要真的想找她，得要很认真很认真才行。
　　学生们都堵在操场门口，顾楠被挤到了大门角落。太阳一升起来就很热，人群密集，顾楠又被人挤着，不怎么出汗的她额头也冒了汗。她撑住大门的铁栏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早知道自己就走侧门了，那里人应该不算太多。
　　不过就算她这么想，下次还是会走正门。因为黎樾喜欢走侧门，她不想碰到黎樾。
　　身后好像有个人慢慢朝她靠近，顾楠闻到一股味道，并不是周围那种让人觉得很憋闷的气息，有点像秋天的风，不闷不热，很凉爽，顾楠觉得自己也不是很热了。
　　顾楠嗅觉总是很灵敏，总感觉这种气味自己在哪里闻见过。身体放松，那种置身秋日的感觉根本让人紧张不起来。这时屁股被不重不轻地被拍了下，顾楠几乎是要弹跳起来了。
　　一只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肩上一沉，属于秋日的味道更浓烈，那种气息好像从后包裹她，身后的躯体也在靠近她。那搭在她肩膀的手肘抬起来，掐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动弹不得。扎成低马尾的头发也被身后人压住，扯得她头皮发痛。
　　热烈又清新的气息洒在她耳廓，“哦，还真没认错，果然是小兔子啊。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你，有想我吗？我还纳闷怎么都找不到你呢，看来小兔子不仅不乖，还很狡猾呢。”
　　下巴越来越痛，顾楠的脸颊被林畅掐得鼓起，林畅太用力了，顾楠脸颊泛着白。她使劲挣扎了一下，林畅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也搭到她肩膀上，拨弄她的校服短袖衫。
　　林畅若有似无地斜斜睨了一眼，下巴靠在顾楠头上，微微眯着眼睛道：“小兔子身上原来这么软呢，还知道自己哪里很柔软吗？”
　　女生之间这种打打闹闹很常见，但林畅做这种事很奇怪。顾楠只能竖起汗毛提高紧惕。林畅若无其事地说着这种话让她的脸红烫起来，她很生气，可和林畅这种人根本是讲不清的。
　　她扒拉林畅的手，企图拽下来，林畅绕着她的脖子让她很难受。
　　林畅的身体和黎樾与傅潇的根本不一样，手臂也没黎樾的摸上去那么软，顾楠扒不开，情急之下用手肘去抵林畅的腰。下巴一痛，手臂立马泄力，顾楠疼得眼圈发红。林畅力道不减，唇边还有一抹冷笑，“几天不见，看来我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高三三班的学生很少有来参加学校活动的，更别说像星期一这种需要早起的升旗仪式。林畅破天荒地大概是头一回出现在操场上，她，大家都知道，是临中臭名昭著的毒瘤，谁碰上她，谁就得被打个半死。
　　大家都很害怕，自动避让。
　　“原来她就是高三三三十班的顾楠啊。”
　　“快走吧，惹到林畅这种人，她也不是什么好人的！”
　　“真是倒霉！”
　　谁都不想惹事，林畅的“名声”她们都是听过的。
　　林畅唇边的笑容越放越大，是一种找到新玩具还没玩腻，又有了新发现的笑容，眼睛里的残忍也并不自知，之前她都忽视了，其实小兔子的身体很软呢。
　　林畅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半扎着，垂在耳朵下面一点，看起来乱遭糟的，好像早上起来没梳过头发。周围的人都散开了，她紧紧勒住顾楠的脖子，拖着往前走，她看起来像是体训生，拖一个人的往前走很轻松，从背后看，把顾楠身体完全挡住了。
　　顾楠的脚步很凌乱，这样不受控制的感觉又让她想起了那些记忆，“放开我！放开我！我会告诉老师的！”
　　【作者有话说】
　　小黎呀嘴硬心软，小顾看得还是很清的
　　

16委屈的小兔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畅掏掏耳朵，眼里闪过不耐，嘴边却还挂着笑，笑起来眼尾是垂下来的，“你怎么老是这种说辞，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啊，要是不想受到惩罚，你该求我的。这次我们该去哪里呢，嗯……”林畅想了一会，“顶楼的女厕？没人的花坛？还是说去废弃的体育器材室？”
　　林畅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着。
　　“不…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还要回去上课的…”顾楠的声音终于软下来，在林畅听来十分舒服悦耳。
　　“哎呀，哭什么呢？”林畅松开掐住顾楠下巴的手，“不是还没做什么吗？”
　　顾楠的*下巴已被她掐出一圈红痕。林畅低头，看到顾楠流眼泪了，有点好笑。
　　怎么回事，以前没发现小兔子这么容易哭，心里痒痒的，拿掉她的眼镜，用手指腹擦掉顾楠的眼泪，这种事情林畅做过不少，女孩子的眼泪都是甜甜的。顾楠在躲，林畅觉得自己这种动作放在小兔子身上就有点奇怪了。毕竟是曾经认真欺负过的人，怎么会像处对象那样擦掉对方的眼泪呢，动作轻柔得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呢。
　　她的指尖在顾楠眼睛下方碾了一下，薄薄的皮肤被蹭得发红，顾楠的眼睛眨啊眨，眼睫毛就像小蝴蝶的翅膀，煽得人眼花缭乱的，另只手勾住顾楠的眼镜，不打算还给她。
　　林畅叹了口气，“有没有人教过你哭是没有用的，那只会让人更想欺负你。当初的勇气去哪了呢，既然决定要阻止我，就该和我对抗到底呀…我本来欺负的不是你，可是你多管闲事。那个人呢，那个人怎么不帮你呢？”
　　顾楠没了眼镜就没安全感，林畅的话听起来就像蜜蜂嗡嗡嗡的，左耳进，右耳出。
　　保持沉默，只是不停挣扎，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动作惹恼了林畅。林畅扯着她往人少的方向走。
　　宽阔的马路两边摘种两排整整齐齐的大榕树，风呼啦啦一通吹，树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顾楠被林畅拉到天台，还在想林畅刚刚说的话。
　　地面已经被太阳蒸出热气。
　　林畅拽着顾楠到很隐秘的墙角，她站到阴影里，热得出了汗，鼻尖额头都冒出汗珠。
　　闷热的天气总是令人很烦躁。
　　“嗯…做点什么好呢。”林畅拿着她的眼镜挠挠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其实她也没想好要做点什么才好，欺负小兔子，但是每次都没做出很过分的举动，毕竟…小兔子真的长得很像小兔子。
　　光是吓唬吓唬都有点不忍心。
　　顾楠可没功夫在这跟她东拉西扯，看准时机一把抢过自己的眼镜。戴好，看到林畅愣了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于回落了点，她再不敢看林畅，在林畅还没反应来时，撒开腿往楼道的方向跑。
　　只是对林畅这个人的恐惧好像刻在了骨子里，明明以自己的速度逃跑一点问题都没有，结果刚迈开步子，顾楠就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水泥地又热又硬，顾楠头晕眼花的，手掌和膝盖直接擦破了皮，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唯一的逃跑的机会就这样被自己搞砸了，顾楠觉得自己蠢，怪不得黎樾经常骂她是笨蛋。
　　可是腿根本就是软的。
　　顾楠再一次意识到她真的很害怕林畅。
　　林畅慢慢悠悠走过来，逆着阳光，双手揣在裤兜里，半蹲下身体，噗嗤一声笑出来，“看起来小兔子是真的很笨呢。难怪会是替别人挨打的家伙。我都还没做什么，你看你，已经把自己搞得一身伤了。”
　　逆着光笑的林畅还是很好看，只是眉眼间聚着阴影，顾楠缩了缩身体，只想离林畅远一点，林畅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离她越来越近，身体往她这边倾斜，这么一来，林畅脸上的笑看得更清楚了。
　　顾楠不知道林畅为什么这样，可是林畅这样笑起来很有迷惑性，弯弯的眉毛，眯起来的眼睛，都给人一种林畅其实是个大好人的错觉，顾楠眼神飘飘忽忽，终于敢对上林畅的目光，“就算是欺负也够了吧，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找我了？”
　　顾楠小心翼翼道：“以后我不会再多管闲事了…如果你要还想继续欺她，我都不会再帮她了。”这个她，顾楠连她的名字都叫不来，她说，“都跟我没关系了。”
　　林畅没说话，顾楠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忍着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林畅手一动，扯下她的发圈，顺带拽掉了几根头发，用顾楠的发圈扎起自己的头发。
　　顾楠的头发昨晚刚刚洗过，不毛躁，看起来有些蓬，微微发黄的发质在阳光下发亮。
　　林畅眼睛也被那种光芒映亮了。
　　顾楠注意到林畅脸上细微的变化，往后退，又跌回地上。她太害怕了，需要大口呼吸来保持自己的镇定。
　　林畅扎起头发显得更精神一些，她盘腿坐在顾楠面前，身体的阴影笼罩着顾楠。
　　顾楠根本一点也不敢动，低着头，眼尾却流下一颗一颗的泪。
　　“哎，看来小兔子也是个大坏蛋。怎么可以这么说，要是你不帮她，受欺负的可就是她了。”林畅抬起顾楠的下巴，“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要帮她吗？真是的，又哭了，你只会哭吗？搞得我好像对你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一样。”
　　“那我呢，我就该被你欺负吗？”林畅的态度和以往看起来不一样，顾楠有点委屈了。
　　她鼻尖红红的，林畅有点想捏，不过她们好像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方，“当然看我心情了，我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要是不爽，你就欺负回来呗。”
　　顾楠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她根本没办法和林畅沟通，只好不说话。浑身都被烤得发烫，林畅与她就这么僵持着，她的泪总算憋回去大半。
　　过了一会，林畅又笑，“其实小兔子今天的运气很好哦。”
　　这话没头没脑的。
　　“欺负人这种事怎么中途换别人，我向来是个长情的人。今天我心情好，不如…你想个办法让我高兴一点，我就放过你好不好？”林畅的眼睛又弯弯的。
　　仅剩的希望被打破，林畅的笑也变得让人害怕起来，有些人就是觉得欺负别人是件很高兴的事儿，她怎么能指望这种人稍微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一下呢。
　　顾楠蜷了蜷手，不知所措。
　　阳光照耀着林畅半边脸颊，眼里也是光，和刚刚一样，她用指腹擦掉了顾楠的眼泪。
　　顾楠僵着身体，避开林畅的手，歪歪斜斜跪好，给她磕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怎么老是这句话？”林畅很喜欢看别人脸上惊恐的表情，最好她本身就是让别人害怕的存在。她将欺凌作为自己强大的武器，以折磨别人获得乐趣。在那些受害者中，有很多像顾楠这样跪着向她磕头的。
　　然而此时此刻，林畅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不爽，不耐烦道：“听不懂我说话吗？”
　　明明自己都这么好宽容说话了，小兔子眼里根本没有认真听她讲话，要依赖她的样子。她记得那个叫黎樾的在场的时候，顾楠总是带着祈求隐隐期待的眼神盯着她。
　　那是种被需要的眼神。
　　还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她呢。
　　她除了对顾楠身体造成伤害，也没别的了。她还以为这样大概会让小兔子对她印象深刻了呢。
　　就像妈妈总是很冷漠地看着她，她做什么都不在意。
　　林畅站起来，自己的影子落到顾楠身上。
　　天空蓝得没有一点杂质，像块蓝宝石。
　　性子里的恶劣被激发出来，说了半天白说了。林畅觉得憋闷，伸脚，在顾楠毫无防备的眼神中，踩住她的手，相比于硬邦邦的鞋底来说，脚下是很软的触感，林畅用力往下碾着。
　　“呜…”
　　顾楠挣扎，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林畅莫名兴奋，又碾了一下。
　　顾楠抬起头看她，眼里露出祈求的神情。
　　“是不是很疼？”林畅连声音都飘飘然了。
　　顾楠疼得说不出话，垂着头。
　　“这么点程度的疼痛就受不了？”林畅心跳的砰砰砰的，心中的怒气终于消下去一点。
　　真是的，小兔子每次都很会惹自己生气。
　　顾楠感到一阵钻心的疼，觉得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每次向林畅求饶一样，她扑向林畅，紧紧抱住林畅的腿，“…好疼啊……求求你了…林畅…”
　　又是这样，只有与小兔子很亲密地接触的时候，心里才会有被需要的感觉，小兔子哭得稀里哗啦，泪水总算有一部分是为她留下的。
　　林畅心满意足地想。
　　顾楠还抱着她，额头靠在她膝盖上，“求……求你了…”小声呢喃着，嘴唇发颤，心里正绝望，只是手上没有再传来痛感。不知什么原因，林畅真的松脚了。
　　“呼…”她大口大口喘气，将被踩的那只手收回来，指尖还在颤抖，整个人顺着林畅的腿滑下去。她实在太痛了，一颗一颗的泪从她脸颊滑落。她总是这样不争气。
　　林畅又蹲下来，握住了她被踩的那只手，似乎很心疼，“哎呀，小兔子又哭了。”
　　手背整个被林畅的鞋底磨红了，关节处的地方蹭破了皮。顾楠拼命想缩回手，却怎么都收不回来，她的力气不如林畅大，只能这么被拽着，胆战心惊地看着林畅笑盈盈的脸。笑起来显得很好看的一张脸，让顾楠更害怕。
　　“疼吗？”
　　顾楠不敢说话。
　　林畅摸她的头，“看来是真的很疼。”
　　顾楠怎么也避不开，但这是林畅第一次问她疼不疼。颤巍巍地抬起眼帘，眼睫黏得湿乎乎的，盯着林畅。
　　林畅皱着眉也盯着她，那样子似乎很为她担心。
　　顾楠终于忍不住了，生平第一次鼓起这么大的勇气，“…林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林真是走极端了，小傅还知道装一装嘛
　　

17害怕的小兔子
　　◎过来◎
　　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什么都要问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睡觉？”
　　真是的，更让人想欺负了。
　　“那干脆也别呼吸好了。”林畅恶劣地捂住了顾楠嘴巴，真不知道小兔子是天真还是个什么的，居然会问这么蠢的问题，欺负人还要什么理由。
　　林畅手上沾到顾楠的眼泪，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顾楠不敢动，哭泣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为避免小兔子再像刚才那样跑掉，另只手下意识揽住了顾楠的腰。这样，就跑不掉了。
　　蓬松的头发压在两人身体间，林畅下巴抵到顾楠的头顶上，可怜的小兔子还在若有似无的挣扎，想要扒拉开她的手，哼声一笑，“要是不安分一点的话，我就把你从天台扔下去。”吓唬果然是最管用的，林畅知道，小兔子最容易上钩，最好骗，这招屡试不爽。怒火终于完全消下去，林畅又才发现，现在她和顾楠靠得很近，几个月相处，好像都很少有这样的肢体接触。小兔子抱起来也很舒服，柔软呢，身上有种淡淡的，需要吸吸鼻子才能闻到的味道。
　　林畅说不上那是种什么味道，不过闻着很好闻，头埋得低点，真像只狗不论碰见什么都得闻一下，期间还很凶地警告顾楠“别动啊”。
　　鼻尖凑到颈旁，也没闻个明白，倒是感觉到小兔子浑身都很僵，终于善解人意地松开捂住顾楠嘴的手，她听到顾楠的喘息声，吸吸鼻子，又警告顾楠不能发出声儿。小兔子很听话，没出声，林畅浑身上下的毛都被捋顺了，满意笑笑，“就是嘛，要是一直这样听话就不会吃苦头了。”
　　揉一把小兔子的头发，夸夸小兔子，“真乖。”本来该到此为止，毕竟小兔子的手已经被她踩成那个样子，还要怎么为难呢。
　　心里这么想是回事，手上的动作又是另一回事儿，不知道为什么，她根本就不想松手，抱着像小兔子这样软乎乎的身体，双手都搭在顾楠的腰上，下意识紧了紧，小兔子被自己拉近了点，后背贴到她的身体上。阳光炙热，这样坐在太阳底下有点像神经病。
　　小兔子的脸也被晒得红红的，一吸一呼都在自己的怀抱间，林畅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小兔子的命门。
　　“…林畅……我好热，我们、我们起来吧。”
　　阳光大喇喇的，刺得顾楠睁不开眼睛，顾楠声音颤颤的，虽然总是受欺负，但她总会想办法让自己舒服点。现在她镇定很多了，她想再糟不过林畅用脚踩她另只手，比起林畅这么怪异地抱着她好受很多。
　　林畅没出声儿，她只感觉到对方热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林畅在她后背蹭了下，校服松松垮垮的，有只手顺着衣领滑下去，她微微佝偻着脊背，企图与林畅离远点，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林畅摸到她的头发，顺了顺。声音比刚才缓和点，“看来小兔子的头发很多呢。”接着，是她的后脖颈，指尖轻轻摩挲着，啪嗒一声，勾起她的内衣肩带又回弹到皮肤上。
　　林畅也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有些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求求我吧，小兔子。”吧唧一口，软软的唇贴到那红樱桃似的脸颊。
　　顾楠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林畅很少见过顾楠这样警惕起来，她微微眯着眼睛，手上更加用力，让顾楠整个身体靠在她身上。她的下巴抵到顾楠的肩头，目光放到对面楼层的教学楼。
　　巨大的榕树廓出绿色的阴影，微风吹动，树冠轻轻晃动，眼前葳蕤一片。
　　可这点风意微不足道，热得她一身黏湿的汗，靠着顾楠的身体也是热烘烘的，这种感觉并不难受。
　　“亲亲都不行啊，真是过分。还敢跟我凶…真是不长记性…嗯…顾楠，要不你好好求我一下吧…或许我就不让你这么痛了。”
　　林畅蹭了蹭顾楠的头发，跟换了个人似的，脾气很好。
　　顾楠被林畅搂着，看起来松松垮垮，顾楠却怎么都挣扎不开，额头冒出的冷汗比刚才更多，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让她恶心。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脏的鼓动却让她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哭腔，“求求你了，林畅…”
　　林畅这样好奇怪。
　　林畅轻轻拍她的后背，温言细语地在她耳边蛊惑着，“没事的，没事了，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顾楠根本猜不到林畅的一点心思。
　　林畅扶着她站起来，四处望望，带她到了一间废弃的小仓库，房子里面只有一张瘸腿的桌子。顾楠不想进去，林畅拉着她的手腕没一点松开的意思，露出那种似是而非的奇怪神态。顾楠心里一惊，她已经被拽进去了。
　　“要、要做什么呢。”
　　林畅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锁起来，狭小的窗户口漏着几缕阳光，光束里有好多浮动的尘埃。
　　顾楠贴着墙壁，本能感觉危险。
　　林畅双手环胸，唇边露出一抹有些跋扈的笑，她微微靠着门，整个人环绕着一圈淡淡的光影，招招手，“过来。”她的五官很立体，唯有眼睛显示出一股子稚嫩。
　　“不是叫我放过你吗，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这样以后我都不会再欺负你了。”
　　顾楠手指蜷起来，心中升起一丝希冀，“真的？”
　　她与林畅面对面，余光注意着门上那把快要烂掉的锁。
　　“对呀，太痛了你也受不了，那我们换个法子吧。”林畅似乎很苦恼，脸上不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表情。
　　“……”顾楠缓着心跳。
　　林畅：“过来。”
　　两次过来的语气根本不一样，顾楠好像被那话话震住了，瞳孔微微缩着，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林畅有点不耐烦。
　　顾楠被那样的眼神盯着只得亦步亦趋地往前走，她挪到林畅面前，林畅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双手搭在她肩上，“对啦，都说了小兔子要听话。”
　　顾楠眼睫轻颤，“…可是我想出去，这里边太闷了。”
　　“要等一会儿。”林畅好脾气地说。
　　顾楠没再出声，垂着眼睛看林畅的鞋尖。
　　靠在双肩的重量慢慢往下坠，林畅的目光落到顾楠的胸口，顾楠的胸型很好看，不大也不小，在宽松的校服里面，显出若隐若现的轮廓。手落到顾楠后背，将衣服拽紧，胸前的轮廓很自然显出来。林畅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干。她只是觉得顾楠的身体很吸引人，好像从很早之前就吸引了她的目光。就是太迟了。她轻轻靠过去。
　　顾楠的脸近在咫尺，贴着顾楠，触感很好。林畅呼吸重了两拍，眼眶也有些发热。
　　“你…”
　　顾楠迟疑地推她。
　　不正常的红晕就像天边的朝霞染上林畅脸颊。她的眼睛垂下来，盯着顾楠的脸看，“刚刚被蹭到地方好软，你自己能感觉到吗？”
　　顾楠的脸也红了，从林畅怀里挣脱出来，她后退几步，脸又是愤怒又是惶恐。
　　“我、我要出去！”她鼓足了气势，声音仍弱弱的。
　　林畅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顾楠盯着门，在林畅的逼近下，不得不往后退。
　　“你怕什么呢？”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都是女孩子嘛。”
　　顾楠撞到墙壁，林畅环住了她，眼睛里有很奇异的兴奋的光，摸摸顾楠的头，语气轻飘飘的，像睡梦中的呓语，“顾楠，脱掉衣服给我看看吧。”热烈的气息拂到她耳畔。
　　顾楠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林畅嘴里说出来。
　　她像刚才那样伸手去推林畅。林畅抓住了她的手，笑了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强硬拉到自己胸口。
　　林畅连眼尾都有些发红，“感觉怎么样呢？”
　　顾楠感到一阵巨大的惊悚感。
　　林畅凑到她唇边，只差一点点，就要触碰到她的唇了。
　　“只是女生与女生之间的触碰呀，小兔子。”
　　“走开！走开！”顾楠什么都顾不了地大喊。
　　林畅捂住了她的唇，目光带着股子狠劲儿，即便长了一双很讨喜的狗狗眼睛，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再闹的话，我就把你关在这！”
　　顾楠呜了一声，眼眶瞬间湿了，盯着林畅，没再挣扎。
　　示弱是否会唤起林畅心中一点怜悯，顾楠不得而知，或许不会的。她被林畅重重地抵到墙壁上，头发乱糟糟的，林畅还捂着她的嘴，她只露出一双拼命求饶的眼睛。尘埃浮动，顾楠的头发在光束里发光。
　　指尖从后颈的衣领摩挲到前面，临中的校服是翻领的，质量不是很好，不贴身，摸着有些粗糙，纯白的面料仔细一看，能看清内衣肩带。
　　顾楠总会在内衣外边穿一件无袖小背心，再套上短袖。林畅不紧不慢解开校服上一颗一颗的纽扣。顾楠的眼泪好像琼瑶剧里那些女明星演哭戏，像是水晶珠一样从眼眶里滚下来。
　　林畅想原来顾楠这样不起眼的人也会哭得这样好看。
　　“啪”滴到她手上。顾楠抓住林畅的手腕。
　　林畅最多只想吓唬吓唬顾楠，毕竟会有很多人往她跟前凑。可当扣子解开，林畅还是高估了自己，顾楠脖颈比脸要白一些，很是纤细，因为她的触碰不停喘气，不停颤动，上边有一点因为紧张生出的汗。水润的光有些亮眼。
　　闷热破旧的小仓房并不是个让人能畅快起来的地方，林畅也热得一身汗，她盯着脖颈间那点肌肤，呼吸不由自主加重，眼皮微跳着，也许是这里太闷了。顾楠的呼吸打在她的手心，弄得她一手热湿，林畅放下手，目光紧紧盯着顾楠。
　　小兔子还抓着她的手，双颊发红，红润的嘴唇在她面前一张一合，“…林畅…我们出去吧。”
　　出去就好了。
　　刚说完，唇就被堵住了。顾楠愣了下，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林畅的唇远不如她的脸给人很强的冲击力，唇很软，很热，很湿，酥酥麻麻的，滑滑的东西舔她的唇，与黎樾撞上来却蜻蜓点水般的吻根本不一样。她还没有被一个女生这样亲过，为什么呢，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她很慌，黎樾这样，她还能找到一点理由，可林畅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知所措想到林畅刚刚说的话，对方和她一样，都是女孩子。
　　女生会互相亲吻吗？
　　顾楠脑子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办，她既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似乎被那样的话麻痹了。林畅的舌尖钻进自己的唇里，手在身上游走，她有一种被侵犯的感觉。回过神的她不停推拒，惹急了的兔子确实是会咬人。顾楠体内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推开林畅。
　　林畅后腰触不及防碰到桌角，痛呼一声，顾楠已冲向门口，门刚翕开一条缝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看见了一个人影。外边一股子更大的热浪袭来，还没等她完全打开门，身后一阵猛力将她拽了回去。“砰”一声，林畅将她扳过来抵到门后。
　　她冷笑道：“我都忘了小兔子跑得很快的，以前那些，小兔子估计都玩腻了吧。不如我们来个新玩法……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小兔子其实很可爱么。”
　　尝到甜头的林畅并不打算计较顾楠刚才的反抗，刮了一下顾楠的鼻尖，一副嘻嘻笑模样，唇湿湿的，很亲昵的样子，却让人不寒而栗。
　　“要从哪里开始呢…”林畅摸到顾楠胸口刚刚解开的扣子，“…从这里开始吧。”
　　扣子一颗一颗被拨开，白白的圆圆的扣子在指尖上停留时间很短，就这么解开，露出里边的小背心，林畅呼吸沉了沉，弯腰咬顾楠脖子。
　　“不…不要！”顾楠一边躲，一边拒绝。但她怎么躲得开，林畅的手直接伸到小背心里，不要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喜欢吗？”林畅这时候的语气很轻，声音还有些哑，抬头看她的脸色。
　　顾楠再次被林畅震惊到，眼尾还挂着泪，难道她和林畅是关系很亲密的人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难道是她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么。
　　顾楠嘴唇发颤地盯着林畅，觉得林畅的脸变得扭曲，其实她仅仅是在笑而已。顾楠一阵战栗，情不自禁发出几声喘息，这好像取悦到了林畅。她闷声哼笑，直起身，更密实压着顾楠，眼尾红红的，在顾楠脸颊咬了一下，“你应该是喜欢的吧。”
　　顾楠想躲开，林畅又捏了一下，她的身体完全软下来，站都站不住，林畅支撑她身体，她软软地靠在了林畅肩膀上，压抑着喘息。
　　林畅不再抓着她了，她的手自然垂下来。林畅靠着她，眼睛很亮，也喘息着，声音很满足，“小兔子，你好像很敏感呀。”
　　顾楠很艰难地将脑袋凑到林畅耳边，“…林畅……我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了…”她的声音又抖又颤，话说得断断续续。
　　眼前的身影好像僵了。
　　林畅松开手，盯着委屈巴巴的顾楠，心脏也跟着发颤，心里某个很柔软的地方像被蜜蜂蛰了一下，想…擦掉顾楠眼尾的泪。事实上她也的确那么做了，顾楠却躲开了。
　　林畅抿起唇，莫名的火气不知从身体哪个地方又冒出来，只以为她是厌恶顾楠，厌恶她这种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也想要保护别人…
　　真是令人讨厌的品质！
　　兴致没了，林畅扯着顾楠胳膊将她扔出去，哼了一声，直接叫顾楠“滚”！
　　顾楠重重摔到地上，浑身一痛，林畅已经踹门出去了。顾楠紧绷的身体这下才完全放松下来，她蜷缩靠着墙壁，提心吊胆的感觉慢慢褪去，脑袋埋到膝盖，很小声地啜泣。过了好一会，她摸到裤子里的棒棒糖，顿顿，撕开糖衣将糖含到嘴巴里。
　　外边站着的人影不知何时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张比较有颜色[菜狗]……
　　

18问问题的小兔子
　　◎似乎什么东西都有黎樾的痕迹◎
　　顾楠赶回教室的时候刚上课打铃，上她们班课的是凭借傅潇妈妈进来的梁安，就是顾楠第一次见到傅潇的那天晚上见到的女人。梁安也认出了她，她在教室门口打报告，梁安没搭理她，那意思就是让她在外边站着。
　　顾楠只好识趣站在外边走廊上，她们这栋楼正对操场，楼层较高，廊道传来一阵很凉爽的风，吹起顾楠的额发，舒缓热意。操场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体育老师教同学们踢足球。金灿灿的太阳下，踢球的学生在顾楠看来是一个个很小的点，蚂蚁搬家似的，隔很远的距离，顾楠好像听到了操场上传上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理理皱巴巴的衣服，心情舒畅了几分，她想没关系，在外边站着就站着吧。一上午都是梁安的课，顾楠在外边也就站了一上午，心下不免还是有点担心，她的数学一直就很差，落了好几节数学课，不知道得花多久的时间才能补回来。
　　中午铃声一响，学生们一窝蜂往外挤，顾楠在教室外边站着，也没空间容她进去。在门外垂着头等了一会，很少有人注意到她。最后离开的两个人是黎樾和陈雅。顾楠并不想与黎樾对视，低着头。
　　黎樾经过她时，垂下眼，蹙着眉，很仔细地看顾楠像是被揉红的唇，上嘴唇还有她咬伤的小创口。
　　顾楠看见黎樾的手朝她伸过来，很快陈雅挽住了她，那手拐了个弯，两人从她面前略过。
　　陈雅边走边说，“黎樾，今早干什么去了？还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梁安那母老虎非得让你也在外边站着，你到底去哪了啊？”
　　学生一走，走廊就很空，陈雅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到了顾楠耳里，顾楠被陈雅的话绕了进去，也在想黎樾这样一个从来不会迟到早退的人会因为什么耽搁时间。
　　她的耳朵变得灵敏了些，只同陈雅一样，听见一句含含糊糊的“没去哪”。
　　陈雅的声音还似有若无地传到她耳朵里，“不过你今天怎么了，收拾东西好慢，我看食堂已经没菜了，明天中午快点吧，好抢饭啊…”
　　声音慢慢飘远。
　　等人走远了，顾楠才慢慢走进教室，从书包里拿了饭卡，准备去食堂吃饭。她站了一上午，也很饿，肚子咕咕响个不停，她吃什么都不挑，迟点去也有迟点去的好。
　　不过，今天食堂菜都很少，顾楠看来看去，只有馒头了。她还是买了两个馒头，一个一块，就是两块，她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今中午省下六块钱，她平时还会打个荤菜和素菜。
　　馒头干巴巴有些噎，也没有在食堂久留的必要，顾楠赶快回教室拿水杯接了一杯水，喝下去才要好受一点，不过她喝得太急了，呛到了。
　　眼镜前起了一层水雾，手上一轻，水杯被拿走了，“咕噜咕噜”，饮水机响起一阵接水声。
　　“你又喝凉水，不是有胃病吗？”
　　说话人的语气很是不耐，是黎樾。顾楠很熟悉，这样的语气让顾楠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一件事。
　　高二上学期，有天她胃痛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黎樾发现了异常。那时她们的关系并不好，她也很意外黎樾大早上的会上她的床铺看她一眼。
　　黎樾在旁叫她名字，问她怎么了，她迷迷糊糊说没事。
　　有点清凉的，很柔软的手摸到她额头，黎樾很着急地说，“你发烧了。”那是她第一次在黎樾脸上见到不一样的神情，平时她脸总是厌厌的，看人的目光淡淡的。
　　顾楠一度觉得黎樾很不好惹，傲得就像一只白天鹅，鹤立鸡群，顾楠总是觉得黎樾跟她这种普通人不一样。等她再醒过来，她已经躺在学校医务室了。
　　黎樾就坐在旁边守着她，见她醒了，摸摸她的头，松了口气，不自觉露出浅笑道：“还好，烧退了。”
　　黎樾的手伸到被子里面摸着她的肚子，头低下来，头发尖在眼前扫来扫去。黎樾轻轻揉着她的肚子，“还痛吗，你刚才一直抱着我的手说痛。”
　　白天鹅也会有心甘情愿低下头的一天，那天她觉得黎樾好像晚上6：30的晚霞，整个人散发出柔和并不刺眼的光。
　　在学生时代，还没人会这么关心她，她的眼眶红红的。
　　黎樾摘掉她的眼镜，有些错愕道：“你怎么要哭了？”
　　顾楠抓住她的手，莫名奇妙地夸起了黎樾的长相，“你长得好像白天鹅，皮肤白白的，嘴唇红红的，黎樾。”
　　她记得她说完后，黎樾素来冷白的脸变得像粉红色的桃花瓣，说了句“是吗”，顾楠那时候又才明白，即便是晚霞也不及黎樾脸上的光彩。
　　回想起那段时间，日子一天天变好，变快，不像以前那么煎熬，顾楠怎么都想不到她和黎樾变成了现在这样。可不管怎么说，黎樾始终是唯一对她好过的人。
　　顾楠顾不上咳嗽，慢慢往后退，现在她对黎樾，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慢腾腾坐回原位，又想起自己水杯还没拿，起身回去拿水杯时又想到，就连水杯也是黎樾说不要她厚脸皮向黎樾要的。
　　顾楠有些难过地想，她身边似乎什么东西都有黎樾的痕迹。
　　黎樾也走了过来，不过不是自己的位置，走到她的课桌旁边，拧起水杯的盖子放到桌面上，她们的座位都是单人单桌，若非要说同桌，其实黎樾算得上是她的同桌。
　　故作镇定啃馒头，眼前一晃，黎樾手里拿着她吃剩馒头，转身，啪嗒一声，就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顾楠愣愣，想黎樾怎么能不经她同意就扔掉她的馒头呢，她下午会饿的。
　　有点生气，可站起来与黎樾对峙时，被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她显然是生不起来气的，“…黎樾，你怎么能扔掉我的馒头？”连说话的语气都很小声。
　　黎樾还盯着她，冒着热气的水杯放到她的桌子上，“吃那种东西要是生病了，又让我送你去医务室？你这样会搞得我很麻烦。”
　　那些唯一好好相处，让顾楠很珍惜的时光就这样被黎樾轻而易举打碎了。
　　顾楠不知所措，心想原来那些都是假的，黎樾会觉得送她去医务室很麻烦的。所以是为了摆脱她这个麻烦，才会和林畅那种人一起欺负她吗？
　　为什么一开始对她好，后来又那么讨厌她了？
　　她的双手握在了一起，浑身局促，隔着缭绕的水汽，看着*黎樾那张青春活泼的脸就像偶像剧女主角那样阳光明媚。
　　她攥住自己衣角，差点憋不住眼泪，“…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会那么麻烦你了，以后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顾楠！”
　　黎樾生气了，顾楠吓一跳，跌坐到凳子上，知道坏脾气的黎樾很不好应付，黎樾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她害怕，抬起手挡到自己脸前。
　　黎樾扒拉下她的手，似乎很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眉头蹙起，“我只是……”指尖要碰到她的眼睛。
　　“咚咚咚。”教室里响起走路的声音，两个是体育生的女生跑到饮水机前接水牛饮，顺便也把空调打开。
　　“好热啊。”
　　“李媛欣，空调开低点儿。”
　　黎樾的手好像被火烫到般缩回去，退回到自己座位上。
　　那两个大中午不知干什么去的体训生围到黎樾桌前，“哟，黎樾，头一回见你中午来这么早啊，不睡午觉，下午撑得住吗。”
　　李媛欣撞了一下说话那个，“不是，你以为高三三十班的学霸好当？不刻苦勤奋能行吗？”话题一转，又笑嘻嘻对黎樾道：“黎樾你晚自习的时候再给我讲讲函数大题吧。”
　　“切，李媛欣，装什么装啊你，也没看你是个好学生样儿。”
　　李媛欣白她一眼，黎樾看似很忙，实则也没忙个什么名堂出来，点点头，她在班里人缘都不错，总有人找她问问题，她就当复习一遍，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毕竟顾楠也经常问她。
　　“谢了啊。晚上给你带蜜雪。”李媛欣拍拍她肩膀，跟她一起的那位急了，嚷嚷道：“黎樾你也跟我讲讲，我也给你带蜜雪！”
　　高三最后一学期，光是老师一直讲也不行，也要给学生自己复习的时间，学生们有觉悟的也会暗暗较劲，晚上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外边也有桌子凳子，如果有需要的话，学生可以出来自主讨论问题。
　　黎樾与两人搭话，余光注意着顾楠的一举一动，她想她真的是有点毛病，也不知道顾楠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让她这么心烦。
　　不过…黎樾很快又想起别的，上午顾楠在外边站了一上午，也没听到课上重点，虽然大家都挺不待见梁安，可她讲课还是很好的，讲课风格独特，对知识点吃得很熟，知识梳理一遍下来，黎樾思路就更清晰了，她知道顾楠的数学不太好，一向跟不上梁安讲课。以前关系不算多好，顾楠都会向自己请教问题。自从出了那事，顾楠好像没有再向她问过问题了。
　　紧了紧手，黎樾心里忐忑，好不容易才稳下来，侧头看顾楠。
　　“……顾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黎和小顾，我要使劲地存稿
　　

19搞不清状况的小兔子
　　◎傅潇居然会做饭◎
　　眼眸微瞪，脱口而出的话让黎樾吓一跳，她怎么就说出来了…
　　声音很小，李媛欣就坐她前边儿与刚刚那个和她一起的女生说话，听对话，两人大中午跑去打排球，还是沙排，在操场那边，不比室内。热得很，两人都热了个大红脸，也不回宿舍睡午觉，下午准打瞌睡。
　　两人说话声音贼大，说说笑笑，谁能注意到黎樾那声，比蚊子声还秀气，偏偏“顾楠”两个字对她来说就那么难，烫口山芋似的，那点声响又挤回喉咙去，雪白的指尖卷着练习册书页，心里七上八下，就怕顾楠听到她那话。
　　可是，虽然不想让人听到，要是顾楠真没听到，她也不高兴。向来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黎学霸又讨厌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这儿说话。
　　别别扭扭的情绪让黎樾怀疑自己得了精神病，以至于在听到那声轻飘飘的“黎樾”都觉得是在做梦。在很早的时候，她总是不能忽视她的声音。
　　心跳得更加厉害，同时有点高兴，一样的，她不能忽视顾楠，顾楠也不会忽视她。故作镇定慢慢转过头，顾楠也微微侧身体，看她。
　　黎樾又想，顾楠刚刚确实是在叫她。
　　“干什么？”
　　没好气的样子，总算不像刚才那样黯然神伤，在她与顾楠的关系中，她总是挣扎着想要拿到主动权。
　　顾楠坐的位置靠窗，逆着光的身影映到她眼底，她觉得自己还是太温柔，于是装腔作势，挺挺脊背，对顾楠做出不耐模样，“有事说事。”
　　内心是有点期待，而且也势在必得，顾楠主动与她说话，无非是关于学业上的。尽管有顾楠把自己当工具人的想法，不过还是因顾楠只能向自己求助而感到满意。
　　顾楠犹豫一会，看着黎樾不虞的脸色，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她。梁安的进度好快，模拟卷讲完两套，这卷子是昨天课上限时做的，再收上去，梁安只改了大题，剩下的没批改，发下来，让同桌相互批改。
　　往常都是她和黎樾换卷子，周边除了黎樾也没人愿意与她交换，看似不近人情的黎樾，只要自己多求求她，黎樾还是会同意和她换卷子。
　　卷子换了也不着急换回去，梁安念完答案会顺便统计错题，错了的叫举手，超过三分之二会讲。高三三十班虽然不是好班，里边的学生也是乌烟瘴气的，但看着黑板右下角越来越少的倒计时，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需要老师分出精力管纪律，该听的听，该玩的玩，互不打扰，已经能预见学生们以后各不相同的路。
　　三十班基础差点，也不算太差，临中的名号在整个临市都是响亮的，三十班的学生不像其她班学生从小就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教育资源，这里的差只是相对的，班上除了一些怎么说也不听的学生，大家都是实打实考上来的，就是地方差点，教学资源没那么到位。
　　梁安的资历不算老，211师范院校出身，在其她学校，她这学校算好的，但在临中还不行，梁安不是研究生，本科毕业直接出来工作，还是当时在傅潇家干家教，王琦觉得她人不错，推荐她来临中的。在临中，她的水平算中下，三十班让她带也不奇怪，而且对班里学生来说，梁安水平够够的。
　　这里要学的学生勤奋努力，排名大多数垫底，偶尔几个冒尖的也能占年级中等，唯一优秀的是黎樾。黎樾不仅勤奋，还很聪明，跟那些三班的人也能比比，甚至一些还比不上她。
　　但顾楠跟不上，她初中在镇上读书，中考也是超常发挥，这才摸到临中的尾巴。相比于三十班其她人来说，她的底子还要差。课上跟不上也是常有的事。模拟卷要比高考卷更难，大部分人错的题她错，也有大部分人没错，她也错的地方。
　　她不可能问梁安，课上没讲她也错的题都是自己课下琢磨，不过随着高考时间越来越近，老师们整天利用发卷模拟考试，课后再相互批改的方式提高课堂效率。而因为有黎樾的帮助，她的成绩确实又提高了点。
　　拿数学来说，黎樾会在她的错题旁工工整整写上讲题思路，梁安讲过，有些是她错了，梁安没讲的。都一一写好解题步骤，有时候梁安讲的她听不懂，题旁边写的也是更简单的解题步骤。
　　顾楠第一次看到黎樾在她卷子密密麻麻写解题步骤吓一跳，晚上回宿舍特意挑一个时间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黎樾不回答她，问得多了，黎樾就不耐烦，“你老问，我烦。”
　　可是挨着挨着写解题过程也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当然顾楠不敢这样说。
　　没想到现在与黎樾关系坏到这种地步，黎樾还是会在她的试卷做批注，她上午不在，黎樾的试卷是自己改的吗？还帮她一起改了。
　　正感动，听到黎樾叫她，不管黎樾对她的态度如何恶劣，她总是能注意到她。
　　可黎樾的态度好像并不是要找她说话的样子。
　　顾楠也很紧张，以为自己听错了，最近与黎樾的关系简直是整个高中时期以来最差的，黎樾一脸不耐，她不敢说什么。在黎樾的注视中摇摇头，又坐正身体，没有再看黎樾一眼。
　　而自作自受的黎樾这下真失魂落魄了，又不愿意承认，盯着试卷，心里想顾楠越来越不受她控制，还非要惹她生气，只能憋着气儿叫前面说话小声点儿。
　　李媛欣与旁边那人谈话声没了，算给黎樾面，也知道时间紧，各自安安静静自习，12：50以后，吃完饭的学生陆陆续续都来到教室坐着，笔尖在本子上划过沙沙声音。书页翻开哗啦啦响。学生都能找到自己的事儿干，学习氛围很好，第一节上课时间之前，广播里循环播放《山鬼》，希望能给学生们提提神儿。
　　然而打算洗心革面，好好学习的林畅下来午没来上课，上午吓唬顾楠，还知道去教室坐一会，中午太热，在宿舍睡觉，外边沙发上躺着，一睁眼天已经黑了，醒过来也就不想去上晚自习，没坚持两天就翘课就是她这个人的作风，班上见怪不怪，就连班主任也管不着她，当初决定好好上学也是因为不想去国外读书。
　　她头上还有个姐姐，随妈姓。她的双亲是一对同性恋人，母亲叫林俞，妈妈叫赵默，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母亲和妈妈离婚了，姐姐随母亲姓赵，她跟妈姓林。她和姐姐见面很少，印象中，姐姐有点像傅潇那样子。
　　姐姐被接去外国读书时，母亲还来找过妈妈商量这件事，姐姐似乎很不愿意去国外，一回来就跑到了某个穷乡镇去教书，林畅着实郁闷，不知道她姐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现在更郁闷的是她，同性恋人她谈过很多个，跟什么样儿的女孩没接过吻，明明很习惯，可直到现在都还回想着跟顾楠接吻的瞬间，那是一种很软的感觉，大脑微微发麻，顾楠的唇有一种很香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从身体散发出来的，连握在手心的绵软都还记忆尤深。
　　她觉得自己不正常。
　　林畅跷起二郎腿坐到沙发上，不停回味，不停触碰自己的唇，一想到和顾楠接过吻，就勾唇，心里好像洋溢着某种她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单人宿舍中间的空间是共有区域，林畅发觉傅潇也没去上课并不意外。高三三班的同学总是有这种特例。
　　她只是意外傅潇这种领域意识很强的人居然真的就在宿舍住了下来。
　　这并非她危言耸听，她是亲眼见过的。小时候跟着妈妈去过傅潇家里，傅潇妈妈王琦是个很不苟言笑的女人，待人接物都是冷冰冰的。
　　林畅并不是很想去傅潇家里玩，她想去的原因是她想和傅潇玩，傅潇小时候比现在可可爱得多。
　　有天她和傅潇在房间里玩儿，有一个很土气的布娃娃摆在傅潇床头，傅潇稀罕那布娃娃，于是林畅也觉得那东西很好，当时就想要，临走时死活不肯走，非要那个布娃娃。
　　那时候的傅潇很是乖巧，五官还不如现在这般犀利，每次去她家玩，她要什么东西，傅潇都会给她，她以为这个布娃娃也是一样。
　　可她想错了，那个布娃娃，傅潇不肯给。
　　傅潇穿着精致的蓬蓬裙，活脱脱一个小公主，那时候的她就很喜欢运动，力气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大的了。她去抢，傅潇却像一条毒蛇一样，拼命掐住她的脖子，稚嫩的脸扭成一团，大哭大喊，“娃娃是我的！妈妈留给我的！我的！我的！”
　　小小的女孩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强大力量，林畅真的很不敢相信那时的傅潇有那么大的力气，还是王琦把她和傅潇分开，她躲到妈妈身后看傅潇歇斯底里的样子，还是非常莫名其妙，就想要那个洋娃娃的。
　　她想看看傅潇能疯到什么样子。
　　王琦不发一言将布娃娃拿给了她，傅潇的反应很大，甚至跪在地上求王琦叫她把布布娃娃拿回来。王琦无动于衷，傅潇冲她跑过来，那么小的年纪竟然随身揣着剪刀，尖锐的刀尖怵得林畅撒腿就跑，哪还顾得上布娃娃。
　　傅潇还是一刀子朝她刺过来，眼睛一睁一闭，她已经被林俞抱起来了。剪刀划破了王琦的手臂，王琦怒目瞪着她，给了她一巴掌。
　　傅潇没觉多疼，爬着过去，抱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布娃娃，头发乱糟糟，一直呜呜地哭，“娃娃是我的…我的…我要妈妈，要妈妈……”
　　林畅那时就不明白，她妈不是王琦吗，不就在她眼前？直到现在，林畅都没想通过这个问题。自那以后，她就不敢再招惹傅潇，这也是她惦记傅潇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更何况年少的感情，谁又说得清楚，时间久了，就淡了。
　　厨房呯呯砰砰，动静越来越大，林畅往里边瞅了瞅。
　　半开放式的厨房里站着个人，是傅潇，她穿校服，外面套了件围裙，齐腰的头发用根发圈扎起来，低马尾，有点乱，手上有条不紊，盆盆碗碗都拿得很熟稔，像在做饭。
　　林畅坐起来，差点瞪掉眼珠子。
　　稀奇，傅潇居然会做饭。
　　【作者有话说】
　　危机感这种事，都来一遍好了哈哈哈～（￣▽￣～）～
　　《山鬼》是首歌，屈原的九歌山鬼
　　

20很饿的小兔子
　　◎唔◎
　　这样的傅潇不尽显冷气，多了几分让人可接近的温馨感。
　　胖肚子的小砂锅里咕咚咕咚，冒出一阵儿白烟，香味很浓，林畅晚饭没吃，这一闻，倒激起她的食欲。
　　好像还不赖的样子。
　　林畅咽咽口水：“你煮的什么，好香。”
　　“是粥。”
　　傅潇随意答着，掀开起砂锅盖，低头看自己熬出来的皮蛋瘦肉粥，勺子慢慢搅拌，动作很细致，煮的时间也够久了，米粒软烂，米香四溢，正到时候。傅潇关火，拿出一个保温盒很小心盛粥。
　　王琦给她优渥的物质条件，但在生活小事上并不怎么管她，这让她学会了很多生活技能，后来慢慢长大的她发现，其实王琦也根本不会在生活细节上照顾自己。
　　粥盛好，傅潇取掉身上围裙，提着保温盒要出去的架势。
　　“你这会还要出去？”林畅觉得傅潇这样子多少有些诡异，“现在都十点多了，你…”
　　傅潇只对自己关注的人或物有耐心，除此之外，她并不想多说一句。
　　“有事。”简短两个字结束对话。
　　“傅潇，你还记得顾楠吧？”林畅整个晚上都在想那事儿，找不到人分享，头脑一热，竟叫住傅潇。
　　傅潇停下来，转过头来，“她怎么了？”
　　傅潇并非时时刻刻都能看着顾楠，更多的时候是在晚上，因为顾楠总习惯最后一个从教室离开，她可以很轻松地窥探到顾楠的一举一动。当然要是她想，还能想到更多其她的办法。
　　林畅还沉浸在与顾楠接吻时的回忆中，随意唔一声，竟克制不住笑起来，用指尖点了点唇，“今早上，我碰见她了…还跟她接吻了。接吻你知道吧，嘴唇软得像棉花。顾楠这个人看着不怎么样……她身材很不错，胸摸着手感超好，腰也很细…反正腰臀比超好的…”
　　林畅唇边弯弯的，刚洗完澡，头发半干不湿，搭在肩侧，垂下来两缕，夹着白，她的骨相长得很好，眉目间透着英气，皮肤是刚刚洗过澡连脸一起洗完后自然带出来的光泽。描述这个经过时，眼睛好像亮起来，自我陶醉脸发红。
　　这种状态，林畅还是第一次，修长的手捧住自己的脸，止不住自己脸上笑，下垂的狗狗眼眯起来，看起来很乖巧，“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想起她，心就跳得很快…小兔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太乖了，我都下不了手…其实那次小兔子那次也是见义勇为呢，我居然对她干了这么坏的事儿，你说我这样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知何时，傅潇同她一样坐到沙发上，坐得端正，脊背挺得很直，精心准备的保温盒不轻不重放到小茶几上。她没有和林畅坐到一起，而是坐到对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唇抿着，眼色很沉。
　　“是吗？”傅潇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重了，“你不是说你很讨厌她那种自以为是的人？”
　　周围莫名其妙变冷了，林畅回过神来，看傅潇的脸变得很僵硬，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问道：“你怎么这副表情？”
　　傅潇移开眼不说话。
　　林畅跟个没事人样，双手靠在脑袋后头，翘起二郎腿，理所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咯，反正小兔子也不会告诉别人。不过今天她吓坏了…”
　　傅潇的身体越来越紧绷，冷白的指节攥住衣角，目光幽幽，很有压迫感。
　　“你对她做到什么地步了呢？”
　　傅潇还是很冷静，带着咄咄逼人的口吻，林畅觉得没意思，好歹认识多年，说了对方一点点反应都没有，转念想傅潇这人就这样，冷心冷情，对谁都不上心。
　　不过她又有点怵傅潇这样，非要说，她就是一欺软怕硬的家伙，傅潇实力在她之上，她只是很热爱运动，而傅潇是真的被王琦送去学过散打，她还喜欢那种很极限的运动。林畅有回非要跟着她去玩跳伞，差点没把心脏给吓出来。
　　“……能做什么，接吻而已。小兔子太喜欢哭了，弄得人好像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一样。”
　　傅潇垂下眼，不知再想什么。
　　“不过亲吻的感觉是很好。”她突然很小心翼翼问傅潇，“你喜欢女孩子吗？”
　　傅潇抬起头，盯着她，瞳孔放大。
　　林畅以为自己冒犯到傅潇，笑着遮掩过去，“…就随口一问。”
　　是了，虽和傅潇是发小，但她好像连傅潇的性取向都不知道。
　　傅潇已经起身，手上提着保温盒。她声音透出莫名其妙的不寒而栗，“那种事还是别做了吧。你讨厌她的话，难道不该想尽一切办法欺负她，让她求饶，让她害怕，让她哭出来？”
　　“碰”一声，还不等林畅说话，傅潇关门离去，力气未免太大，房门都发出不正常的响动，屋子里的沙发跟着颤了颤。林畅眉头微皱，怎么感觉傅潇生气了？可傅潇又生什么气？
　　她怎么欺负小兔子，当然由她说了算。
　　-
　　这个点学校没什么人，空旷道路两旁长着榕树，在灯光映照下留下斑驳黑影。傅潇走在路上，时不时看手表。
　　这条大道是回宿舍必经之路，掐着时间，顾楠刚好也要走到这。步子移得很慢很慢。
　　皓月当空，洒下一片月辉。影子跟着她慢慢晃动。些许清风拂到脸上，带来短暂清凉，却并不能很好地缓解燥热。
　　傅潇身上黏糊糊的，在厨房忙活好一阵子，马不停蹄赶来这里假装偶遇顾楠，这一番功夫花她好些心思，却并没有不耐的感觉。心里砰砰砰的，想再看一看顾楠，看看她的脸，看看她被林畅欺负后，再来找她，看她委屈，红眼眶，挽住她的手，说什么“要和她永远做朋友”这种话。
　　还没玩腻的小兔子怎么能被别人抢走？
　　这世上又怎么会有顾楠这样的傻子。
　　橘黄灯光晕出一道人影，傅潇眼里也折射着那种很柔软的光，她在原地站了一会，隐秘地盯着对面的人是否能发现她。
　　距离越来越近，顾楠小跑过来，喘着气。
　　“傅潇，你怎么在这？还没回宿舍吗？”
　　来了。
　　“正要回。”语气松快，傅潇也跟顾楠一样，往宿舍方向走。
　　顾楠跟上来，凑到她身旁。
　　鼻尖是很淡的香气，从顾楠的衣服上传过来，闻得更仔细一点，有点嫩草芽的香气。
　　傅潇故意走得很慢，手背似有若无地碰到顾楠的，虽然很想抓住那只手，却还是蛰伏着等小兔子自己上钩。
　　果然，笨拙的小兔子想要靠近她，轻轻擦过，再三试探，顾楠牵住她的手，握得有些紧，连语气都有点紧张，“傅潇…我们一起走吧。”
　　“嗯。”
　　傅潇不紧不慢，也握住顾楠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走了一会，拉顾楠到大道旁的公共椅子上，“先等一下。”校园真是太安静了，静得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傅潇坐下将保温盒放到旁边，被拉住的顾楠愣愣，傅潇眼神示意，顾楠坐到她旁边。
　　椅子旁的路灯洒下橘光，将傅潇的脸映得暖了些，她眼睛下方有睫毛留下来的阴翳，一头顺长的黑发也扎起来，和平时的样子不一样，眼里是细细碎碎的光。
　　“怎么了？”顾楠侧头看她，语气轻轻柔柔。
　　被光包裹着的傅潇多了一点平时不常见的温和，让人感觉很好接近。顾楠离她近了点，被她眼底的光吸引了。
　　“你晚上吃饭了吗？”心血来潮的傅潇一边想着怎么捉弄新的玩具，一边又注意到顾楠的饮食规律不是很正常，顾楠很省，连吃饭的钱都在省，很多时候，顾楠晚上都不会去吃饭。
　　傅潇不会觉得养一只小兔子太麻烦，就跟猫猫狗狗，偶尔花花心思做一顿饭也没什么。
　　顾楠有点儿不自在，“吃了。”说谎话总是心虚。其实她今天就只吃了一个半馒头，剩下半个还被黎樾丢掉了。下午很想补回上午落下的时间，占了晚饭时间，等回过神来，已经又开始上晚自习了。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噜响起来，顾楠窘，不好意思看傅潇。
　　傅潇总是垂着眼，目光好像落到她的唇上。
　　“吃这个吧。家里阿姨送来给我的。”暖黄色的保温盒递到她面前，“我已经吃过了。”
　　眼前一亮，“给我的？”顾楠语气不确定，即便傅潇递过来，她也没去接。傅潇脸色好像冷了下，没有说话，而是亲自打开食盒。
　　里边是粥，还冒热气儿。米粒、鲜肉加皮蛋熬煮出来的，扑面而来的香味让人很有食欲。傅潇掰过盖子顶部的汤匙递给她。
　　“吃吧。”
　　盖子一打开，蒸腾起的雾气弄花她的眼镜框。
　　对于简单两个个字，类似命令的口吻还没反应过来，唇边一阵温热。
　　“你看起来好像很饿。”
　　顾楠看清了，同时瞪大眼。捏着汤匙的手指修长而秀气，指尖有一处很小的创口，发红。
　　傅潇在喂她。
　　顾楠眉头微微皱着，往后移脑袋，“你的手怎么了？”指指她指尖。
　　傅潇语气淡淡：“没事，只是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随即，粥强硬怼到她嘴里，她来不及说什么话。入口的粥在舌尖慢慢化开，顾楠忍不住咽下去，一勺粥又递到她唇边。
　　眼镜前还是雾蒙蒙的，她感觉到傅潇的视线始终落到她唇边。
　　傅潇薄薄的唇轻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顾楠脸涨得发红，瞥开视线不敢看她，接过傅潇的勺子。
　　“我自己来就好。”
　　这样很奇怪，怎么能让傅潇喂她呢。
　　傅潇也没坚持，将汤匙放到她手上。
　　她是真的饿，一口一口手不停，粥很快见底。傅潇就在旁看着她，也不说话。
　　顾楠吃完后感觉胃里暖暖的，不自觉舔舔唇，眯着眼对傅潇笑，“好好吃，傅潇。”
　　“好吃吗？”傅潇眉毛扬了一下，声音带着哑。
　　“嗯。”
　　傅潇突然往她这边顷身，抬手触到她的唇。
　　指尖贴到她的上唇，慢慢摩挲。
　　顾楠愣愣，“傅潇……”
　　唇被压住，说出来的名字含含糊糊的，碾着唇瓣的形状，挤得变形，指腹移到她上唇的创口，那里是被黎樾咬伤的。
　　沉沉的呼吸打在她脸侧，她轻轻拉住傅潇的手，说不清话，“傅潇……”企图让她松开。
　　碾着唇的力气反而更大了。
　　“唔。”
　　【作者有话说】
　　小傅已经很生气了……
　　

21撒谎的小兔子
　　◎顾楠，你真的很不知好歹◎
　　顾楠有点痛，根本拉不下来傅潇的手，她是第一次知道傅潇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看起来柔柔弱弱，好像会被一阵风都会吹倒似的。
　　傅潇要比她高点，压过来时连影子也向她靠过来，眼前是放大的明媚的脸，傅潇不高不低的山根上是晃动的黑影。垂落下来的几缕发丝扫到她的鼻尖，弄得她痒。
　　因为疼痛不停眨眼，眼圈已经泛红。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疼了痛了化作泪，身上的痛就会减轻点。
　　傅潇手上的力道慢慢弱下去，顾楠动动唇，尝到了一点咸腥的味道，唇角还没愈合的伤口又被傅潇弄得出血了。
　　“傅潇……”
　　这次说话好歹清楚了，她抓着傅潇的手慢慢放下来，傅潇也顺从。她的脸藏在阴影里，顾楠看不清傅潇表情，只与那双眼睛对上，是看起来很温和的桃花眼，眼眸亮亮的，不似平常总是聚着一股子冷气。
　　“是怎么伤到上唇的？”傅潇的手还被顾楠捏在手里，说这句话时，她头微微歪着，很是疑惑不解的样子。
　　顾楠耳朵尖烧起来，握住傅潇的手也跟着紧一下。她又想到了黎樾…那个吻…是不讨厌她的意思吗…不，顾楠因为这种想法浑身不自在起来，黎樾根本就是看不起她，不然为什么会咬她，还那样那骂她，说她的妈妈。
　　顾楠的心尖颤动了起来，好像在悄悄流泪。
　　“是被什么人咬的吗？”一直看着她的傅潇又出声了，“看起来你有点难过。”
　　“怎么会？”被傅潇说中了，顾楠的心跳得很快，好像逃窜的小兔子，拼命压着这种不正常的心慌，故作镇定地摇摇头，“是、是我自己碰到的，没什么大事。”
　　磕磕绊绊说出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解释，却迟疑抬头，用期待的目光看傅潇，希望傅潇相信自己解释，几乎是直觉，她并不想对傅潇说真话，说了真话，傅潇也会离她而去吗。
　　“哦，原来是这样。”
　　看来是相信了她的说法，顾楠松一口气。傅潇反握住她的手，头低着，靠她很近，揉揉她的头，像刚才那样呼吸洒到她的脸颊，连傅潇身上的体温她都能感觉得到。
　　“那下次可要小心一点。”
　　顾楠整个身体都被傅潇笼罩住，她很小幅度拉开距离，“我知道了。”
　　傅潇又将距离缩短了，“会怪我把你弄痛了吗，上唇流血了。”
　　“不会的。”顾楠垂下去的眼帘抬起来，打消某种疑虑，却很怕傅潇不相信她，于是更紧握住傅潇的手一点都不松开，无疑更加相信傅潇。
　　她听到傅潇轻快的一声叹息，两人之间透进模糊光晕，傅潇唇角微弯着，似乎在笑。
　　顾楠不确定，等到傅潇起身，她整个人完全映在路灯下，面朝她，昏黄的光散落到傅潇脸上每个地方，眉眼舒展，确实是在笑。
　　傅潇向她递手，“起来吧，再不回宿舍就进不去了。”
　　“啊。”顾楠愣愣应一声，手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已经将手递出去了。傅潇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她借着这点力量也站起来。脸上身上的暗影慢慢褪去，身上都是有光的。
　　看吧，只要给她一点点支撑，她就能站起来。
　　顾楠被傅潇拉住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傅潇的背影占满她整个眼睛。即便是不说话，她也觉得很轻松。或许和傅潇已经是朋友的缘故吧。
　　走了一阵到宿舍楼下，她与傅潇的宿舍楼不在一个方向，松开手，道：“傅潇，你也快回宿舍吧。”
　　傅潇顿了一下，看着她，“嗯”了一声。
　　顾楠心情很好，也朝傅潇嗯一声，眉眼弯着，不总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她提着保温盒往前走，又忍不住回头看傅潇，结果傅潇还站在原地，于是意外朝她挥挥手。
　　“保温盒洗干净再还你。”
　　傅潇反应慢半拍，迟钝地，很僵硬地朝顾楠挥手，顾楠已经转过去了，等到顾楠的背影彻底从她眼中消失，还是望着顾楠的方向一动不动，眼睛亮莹莹，手慢慢移到唇边触了触，眼帘低垂，遮住眼里已经掩饰了很久的，不正常的兴奋。
　　***
　　回到宿舍时，顾楠还沉浸在和傅潇相处的快乐中，楼道里的灯光依旧晦暗，虚虚映出顾楠的背影，宿舍门是虚掩着的。
　　顾楠调整好一会心情才伸手去推门，还没等她触到门，门从里面打开了，陈雅本来还笑着的脸立马变作愤怒的神情着实让她吓一跳。
　　顾楠后退两步，脸都白了，不为其她，实在是林畅霸凌她的事整个班都心照不宣，班上时不时都有欺负她的，陈雅就是其中一个。
　　当然平时黎樾在宿舍，陈雅会有所收敛，好像是刚被林畅欺负那会儿，有次只她和陈雅两个人在宿舍，她连话都跟陈雅说不上几句，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她。
　　宿舍三个人住很宽敞，偏偏陈雅接开水从她身边经过，不小心把半杯热水倒在她手臂上，那是刚接的开水，痛觉随着热气蔓延，她来不及哭，赶忙跑到冷水下冲手臂，陈雅却还要找她麻烦。
　　顾楠总是想不通为什么陈雅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泼了她热水还不罢休，还要过来指责打骂她，那时她的精神压力很大，风平浪静的生活被林畅破坏，班上的同学也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她还没习惯那种心惊胆战的生活，只能一遍一遍流泪，企图眼泪能将自己的痛苦带走。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害怕，脸上怎么也挤不出笑容，总是想是不是自己死掉就好了，可奶奶呢，还有妹妹…她们怎么办呢？
　　她以为不会有人帮她，可及时赶回来的黎樾第一次对陈雅发了很大的脾气，急匆匆又送她去医务室，黎樾说过她很麻烦的，嫌她麻烦的黎樾还像第一次那样在医务室陪着她，包扎好后，和她一起回到宿舍。
　　那时她已经感受到了黎樾的疏离，可偶尔的温暖还是*想让她抓住，一旦她靠近一点点，黎樾却会很厌恶地叫她滚远点。
　　没人再帮得了她。
　　顾楠浑身一个冷颤，好像又让她想起了那种痛苦，手指无意触到手臂上至今还留着的浅淡痕迹，拉她回到现实。
　　陈雅态度一如既往恶劣，凶道：“怎么是你，黎樾呢？”
　　顾楠摇头，连呼吸都不得不屏住：“不知道。”
　　“不知道，她不是找你去了吗？”陈雅火大地说了两句，推开她，又冲楼道看两眼，真的没看见人，又很重地摔了一下门，转身进去了。
　　话说得有头没尾。
　　顾楠微愣，不敢像黎樾去找她。黎樾会找她吗？为什么会去找她？是不是因为早上放在桌上的东西？是了，黎樾向来不喜欢她拒绝她给的东西，哪怕是她不要的。硬着头皮进门，还没走两步，感觉到背后有两道很强烈的目光盯着自己，一转头，看见黎樾汗涔涔，眼神却很冰冷的脸。
　　她的唇抿得紧紧，脸上的皮肤好像也绷起来了，两颊发红。
　　黎樾看起来很热，额头冒着汗，头发也乱糟糟的。平时的黎樾断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顾楠的心跳得七上八下的，“黎樾你…”
　　还没说两句，黎樾就哼了一声，冷冷盯着她，顾楠不自在，干脆也不自找麻烦沉默着进去。只是在黎樾不可忽视的注视下，走路都很僵硬。
　　走到自己座位，却发现桌子上有一个外卖盒，旁边还放着早上黎樾拿给她的牛奶面包。
　　那个外卖盒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桌子上，顾楠的心又跳动起来，触触盒身，还有点温热。
　　她缩回手，有点手足无措，外卖盒子上的信息纸条被撕掉了，顾楠不知道外卖是谁的。
　　/：。
　　不过宿舍除了她就两个人，不是陈雅，就是黎樾的。依她对黎樾的了解，黎樾吃饭习惯很规律，这外卖应该是陈雅的。
　　自以为很周密想一通，鼓着极大的勇气冲陈雅的方向道：“陈雅，我桌上的外卖是你的吧。”
　　整个宿舍是更为静止的沉默，顾楠反而感觉到更紧张的气氛，陈雅没说话，她在盯着黎樾。
　　顾楠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跟随陈雅的目光看去。黎樾浑身僵了一下，像在掩饰什么似的，她走到衣柜那边，拿了换洗衣物去厕所，步履匆匆，连锁门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慌乱。
　　顾楠再迟钝，也发现了黎樾的不同寻常。
　　“黎樾……”
　　连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浑身僵硬坐到板凳上，准备上床的陈雅满脸愤愤指责她，“你到底有什么好的！黎樾老是三番两次地帮你。”
　　陈雅看了一眼外卖盒，眸光微闪，“顾楠，你真的很不知好歹。”
　　【作者有话说】
　　sorry啊，宝宝们今天有点迟。
　　其实小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耐心，已经快没耐心的人是小黎
　　

22说谢谢的小兔子
　　◎去我的床铺吧◎
　　不知好歹，她应该对什么知好歹呢，顾楠抿着唇，没说话。陈雅自讨没趣哼了一声，见顾楠不理她，爬到床上去睡觉，嘴里骂骂咧咧，“要不是黎樾在，我才不会这么客气…”
　　顾楠坐到座位上看桌上的外卖盒，外卖盒子的盖子里边凝结了一层水雾，不过还是能看清里边是什么，是粥。顾楠眉头皱了一下，心想居然是粥。看陈雅那样子，外卖肯定就不是她的了，那就是……黎樾的…只是黎樾为什么要把粥放到她桌子上呢。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却不敢证实那种想法，即便所有线索都指向那种答案，她还是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的…黎樾怎么会…
　　顾楠坐立难安，手紧紧攥在一起，心脏跳得太厉害了，却还是拼命压抑这几乎诡异的心跳加速，身上不停冒出汗来，她觉得太热了，连风扇吹过来也没用，身上都打湿了。
　　厕所传来轻微的响动，水落到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顾楠坐了一会，终于坐不住了，拿起外卖盒。里面的粥已经凉透了，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她往黎樾的座位走去，连脚步都很小心翼翼，掀开帘子，将外卖盒放到黎樾的桌子上。
　　宿舍的布置都是单人单桌，买的床帘也很长，可以将自己的座位也遮起来，帘子一拉起来，就是一个很小型的密闭空间。黎樾不喜欢有人侵占她的私人空间，就是跟她看起来形影不离的陈雅都很少来她座位上。顾楠当然更紧张了。
　　桌上的摆设很整齐，平时会用到的教科书齐齐摆成一排，桌子正中央放了一本A4纸大小的笔记本，笔记本摊开，纸页上是写得很工整，很容易让人看懂的数学公式和例题解析过程。
　　正好是梁安上午讲的三角函数题型，那道大题被黎樾抄在笔记本上，顾楠被吸引目光，晚自习的时候，她一直在做这道题，费老半天劲儿都没做出来。黎樾写的例题很好懂，顾楠不知不觉看进去，也忘了时间，直到黎樾洗完澡站在她身后，口气不悦地开口，“你干什么，谁叫你来我座位上的？”
　　潮湿的水汽向她袭来，顾楠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结果不小心踩到黎樾的脚，撞到黎樾，黎樾身上带着点沐浴露的香气。顾楠心里发虚，浑身更抖了，连忙转过来向黎樾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凭心而论，黎樾虽然对她好过，但脾气总是时好时坏的。生怕黎樾又做出什么糟糕举动。
　　黎樾穿的是一套绿色短袖短裤睡衣，上面还有好多戴眼镜的小兔子图案，她的头发也洗了，湿哒哒垂在两肩，发尾的水珠润到睡衣上，氲湿一大片，顾楠不看黎樾的脸，只好看她身上那些兔子图案，一个挨着一个，眼睛好像都要花了。
　　她不说话，似乎黎樾就不打算说话。被黎樾面无表情，紧紧地盯着。顾楠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开口了。
　　“黎樾…”顾楠指了指外卖盒，“我来还你这个的。”
　　“哼。”黎樾又是那种很怪的腔调，“你还真是好心！难为你给我送过来了，你也不需要那种东西了吧，毕竟有人给你送过了。”
　　顾楠还没发现这句话的信息量有多么大，只是震惊刚才的猜测得到黎樾的亲口证实，整个人都变得局促，不管刚才做过多少心理建设，此刻一一都崩塌了。
　　“黎樾，你为什么…”
　　眼前有什么东西晃过，等回过来神，黎樾捂住她的嘴，她被迫往后抵到桌沿边上，眼睛微睁，黎樾水润的脸露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慢慢靠近她，眼神却越来越凶狠，咫尺的距离，她看清了黎樾脸上的小绒毛。
　　黎樾恶狠狠警告她，“不准说了！”
　　她用眼神示意不说了。
　　捂住嘴的手松开，顾楠颤着眼睫，抿着唇不敢再说话。黎樾的手绕到她身后，靠得很近，她偏偏头，拉开距离，撑住桌子的双手也有些发麻。
　　黎樾还盯着她，目光带着她看不懂的怨意，“咚”一声，外卖盒被随手丢到垃圾桶里。
　　顾楠的耳膜被震得发麻，却忍不住盯着黎樾。黎樾脸上透着厌烦，只能让她把想要说的话憋回去。
　　“快去洗澡吧，你身上很臭！”
　　虽然身上出了汗，但绝不像黎樾说的那样很臭，不过顾楠还是很着急忙推开了黎樾。黎樾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眉头皱着，嘴巴抿着，一脸不是滋味，又隐约有担心的表情。
　　洗完澡，顾楠也出来了，本以为黎樾会去睡觉，没想到还在座位上坐着，宿舍的灯被黎樾关掉了，她的座位上只有很微弱的小夜灯光亮，她站在黎樾帘子外头一直站着没走，心里很犹豫。
　　猜测被证实，虽然令人不可思议，她还是该对黎樾说声谢谢。站了好一会不知怎么开口，黎樾似乎发现她的存在，掀开帘子，还没等她说话，又将她拉进去。
　　“你干什么？”黎樾压着声音很小声说话，怕吵醒陈雅，小夜灯能照亮的范围不大，不过在很窄小的空间内很亮。至少能看清黎樾脸上的表情。
　　黎樾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笔在写题，随口问着。
　　顾楠低头看垃圾桶里的外卖盒，终于鼓足勇气，“黎樾…那盒粥是你替我买的对吗？”
　　一直在纸上很顺滑移动的笔尖滞住，黎樾的手握紧了，连呼吸都有点沉重，抬起脸看着顾楠又是一副很凶的神色，是顾楠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凶巴巴的表情在脸上显出一点委屈来，于是更恼羞成怒。
　　“滚吧。”冷冰冰从嘴里吐出个“滚”字。
　　空气的凝滞来自黎樾身上的怒气。顾楠后退一步，心颤了一下，这种颤动和以往害怕黎樾的跳动并不一样，是一股莫名的酸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樾又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纸上的字迹显然不如刚才工整。
　　顾楠都看在眼里，黎樾叫她滚，她没真的滚，往前走一步，填补刚刚的距离，怕吵到陈雅，蹲下身来，在黎樾耳旁小声道：“黎樾，谢谢你了。”
　　笔尖再动不了了，黎樾耳朵变红了，感觉到顾楠的气息拂在耳畔，是令人很舒服的气息，虽然讨厌自己怎么会像变态一样注意着顾楠的一举一动，心情因她变得时好时坏，在做了伤害顾楠的事后，一边对顾楠心怀隐秘的愧疚，一边又想着顾楠这种人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的。
　　扭曲的心情让自己越来越痛苦，顾楠到底算什么？敢让她这么折磨，又不能完全推开她，希望顾楠主动靠近她，想要顾楠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想听顾楠说话的声音，想看顾楠脸上的笑容，最好只对她一个人就好了，甚至想要亲吻顾楠身上每一寸肌肤，紧紧拥抱着她。
　　自己不做出行动，顾楠是不是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顾楠好脾气的样子根本再让她生不出一点气了，她侧头看顾楠，几缕湿发贴在她脸颊，整张脸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透着股子纯洁无暇，明明受过那么多次欺负，眼睛却还是亮亮的，那样一双眼睛根本就联想不到她会遭遇到校园霸凌这种事。
　　黎樾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语气，伸手握住顾楠那只被踩过的手，顾楠没抗拒，黎樾有负罪感般心疼道：“还痛吗？”
　　脑子里却蹦出刻薄的声音，“你这个虚伪至极的施暴者，难道你没有造成她的痛苦吗？”
　　黎樾立马缩回手，用脸上的平静掩饰自己心底的波涛汹涌。
　　“……不疼了。”顾楠摇摇头，“黎樾……你…我…”
　　顾楠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今天黎樾做的事都超出了她的意料，不过黎樾之前确实也帮过她，顾楠直线条想，她和黎樾的关系会不会缓和一点呢。
　　心情总算轻松地起身，腿蹲得有些麻，站起来没稳住，身体直直朝前扑去，扑到了黎樾身上，黎樾及时搂住她，幸好没弄出很大的动静，吵到陈雅就麻烦了。她想站起来，腰间的手却收紧了，黎樾似乎贴到她身上，很紧，胸前的柔软蹭到了黎樾。
　　脸几乎是立马红了，今天她都忘了穿好内衣，不是很自在，又想起黎樾的那个吻，上唇还有些疼，不过已经不流血了，脑子里却闪过傅潇的脸，那时傅潇好像变了一个人，弄得她很疼很疼。
　　这样别扭，半趴到黎樾身上让她不舒服，她微微挣扎了两下。
　　黎樾安抚性地抚摸她的背，嘴唇靠到她耳旁说，“…上午…的数学题，我给你讲一下吧。”
　　这简直算得上惊喜，难得黎樾今天好说话，顾楠当然愿意，也顾不着这样的姿势其实很不对劲。
　　“好，现在可以吗？”
　　黎樾呼吸有点快，弄得她耳朵痒痒的。后腰也有些痒，耳边是黎樾很平常的说话口吻，“……去我的床铺吧，要方便一点。”
　　【作者有话说】
　　又是存稿的一天
　　

23怂兮兮的小兔子
　　◎从教室换到黎樾的床而已◎
　　空气凝滞，顾楠眼前模模糊糊，心跳不知不觉很快。“咚咚咚”要跳出来似的。
　　“什么？”下意识不相信，揉揉眼眶想要将黎樾看得更清楚点，黎樾的脸从模糊变得很清晰，嵌在眼眶里的眼睛平静地注视她。似乎这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话而已。
　　黎樾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想的话就算了，毕竟我也觉得麻烦。”
　　冷淡的语气从黎樾口中说出，红润的唇张张合合，顾楠看见她下唇中间被牙齿轻轻咬白了一点，当她的目光往上移的时候，黎樾破天荒避开她的视线。白玉般的手指灵活将笔记本合上，放到置物架上。
　　起身，板凳发出很小的“咵咵”声。
　　“别怵在这了，我看见你就心烦。”
　　黎樾压着声，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略略擦过她。温热的气息蔓延到她的耳廓，顾楠觉得那种气息好像钻入她的耳蜗里。
　　这样厌烦的语气还不够，黎樾还伸手推她一下，她撞到桌子边缘，幸好手撑住桌面才没弄出很大的响动。黎樾顷身压过来，离她越来越近。
　　顾楠撑着桌面，眼看黎樾那张脸在自己面前越放越大。浓密的睫毛并不卷翘，而是直直的，垂下一点好像要将眼睛的瞳孔遮住了。
　　“黎、黎樾…”
　　黎樾的目光是注意着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要离自己这么近？黎樾曾经不是说过，最讨厌她这种懦弱又无能的人吗。
　　她最讨厌自己。
　　黎樾的气息打着旋从自己脸颊略过，眉毛，眼睛，鼻子，脸颊，甚至唇瓣都能感受到那种温度。眼睛感受到黎樾传过来的热气不停眨啊眨。
　　“哒”一声，有光亮的地方立刻变为黑暗，顾楠的眼睛还没好好适应，被刺激得流出眼泪，泛着点点微光。鼻梁痒痒的，耳廓一轻，黎樾把眼镜从她鼻梁上拿下来。
　　感觉到黎樾靠得更近，脸颊有很轻很轻又软乎乎的触感。
　　“麻烦精。”
　　这话似乎擦着她的耳朵说出来。
　　身前一轻，被摘掉眼镜的她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看不见意味着无法掌控任何东西，就连自己也只能作为被人拿捏的对象。手急急忙忙地在桌面上摩挲寻找眼镜，好在黎樾没有真的捉弄她。
　　摸到眼镜又架在鼻梁上，眼前又才清楚起来。黎樾已不见人影，供人踩踏的楼梯发出“吱吱呀呀”声。床帘也发出响动，眼前变得开阔。顾楠微微抬头往上看，看到一个蜷成一团的黑影坐在床边，没开灯，就就这么低头看她。
　　她也走到楼梯下边，绞着手指，忍不住抠手指，力道稍微一大，就流出血，疼得顾楠嗤一声，缩回手。
　　然而心中还是纠结，黎樾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刚才的话她听得很清楚，黎樾说她麻烦精。可是那种话也从黎樾嘴里说出来了。
　　黎樾的理解能力很强，表达能力也很不错，数学笔记本她瞄过一眼就懂了，比起自己一个人使劲瞎琢磨，翻教科书找例题效率高很多，就是到黎樾的床铺去，虽然有点奇怪，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顾楠的心有点蠢蠢欲动…可她和黎樾好像还没有熟悉到那种地地步，生起气来的黎樾连自己靠近一点都很不耐烦的……顾楠一步一步爬上楼梯，在自己的床铺和黎樾的床铺之间踌躇许久，黎樾的床帘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拉链拉起来。
　　床帘微微翕开，看起来黎樾说真的，她真的想要给自己补习一下。顾楠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心想黎樾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还愿意花心思关心自己的好像也只有黎樾了。
　　手捏住了自己宽大的短袖边，几乎要感动得流下眼泪，做了好一番心里挣扎，最后还是钻进自己的被窝。双腿跪坐到靠近床头的位置，到现在腿都都还有些发软，要是真到黎樾床上去…顾楠不敢想。
　　翻开教科书，数学课本是她下课特意带回来的，用来翻同类型的三角函数题，打开床头的小夜灯，轻轻翻开书页，琢磨教科书上的相关概念，以及后面的例题，仔细回想着白天在教室外边听见的细枝末节。
　　宿舍还是很安静，顾楠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靠着墙打起瞌睡。此时此刻又有点后悔没听黎樾的，看一晚上书，还是云里雾里的。要是黎樾给自己讲的话，效率一定快很多的，而且黎樾又不是没有给自己讲过题，只是从教室换到黎樾的床而已。
　　黎樾都那样说了，那应该是不麻烦的……
　　迷迷糊糊想来想去，放在膝盖上的书也滑下去，小夜灯好像也没电了，发出的光黯淡下去。床铺突然轻微摇动起来，顾楠歪歪头，鼻尖是一抹熟悉的香味。好像有一只手拖住自己头，温热的躯体靠过来，又有一只手放到自己腰上，轻轻一带。
　　她整个人都往那边倾斜。眼镜歪了，顾楠被吓醒了，意识到自己床上有人，想惊呼一声，身旁的人早有预料般捂住她的嘴巴。
　　“想吵醒陈雅？”
　　还是压低的声音，不过此时此刻听起来像流淌的溪水。
　　浅浅的光打在黎樾脸上，顾楠微微睁大了眼睛，向黎樾示意自己不会发出声音。黎樾松口气放下手，睫毛打下来的阴影落到她的下眼睑。黎樾侧过脸，身后的影子也向顾楠靠过来。
　　黎樾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只是脸上的表情不怎么高兴。
　　顾楠听到黎樾不是很满意的声音，“…顾楠，你看起来很能耐是不是？”
　　顾楠疑惑不解。
　　黎樾看她很久，声音也变得很缓，“以前…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的细眉深深皱起来。
　　哪怕害怕与顾楠扯上关系，还是很喜欢顾楠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管旁人怎么说，顾楠都不会离自己而去。
　　穷得连馒头都舍不得吃的顾楠，会每天早上很早去食堂买她最喜欢的煎饼悄悄放在她的桌匣子，却体贴地不与她有过多接触；上体育课很累时，她也会很隐蔽地拉着自己的手递上准备的不烫不热的温开水；甚至在宿舍会抢着自己的衣服拿去手洗，连内衣裤都会一并帮她顺手洗掉，说什么洗衣房不干净，衣服她来清洗会干净一点的这种话，还希望她不要嫌弃她。
　　现在的顾楠都不会主动靠近她。
　　“…是不是傅潇…”
　　心里有某种预感，却逃避般不想相信。这么想着，不小心问出来，却很厌恶生出这种想法的自己。
　　“和傅潇有什么关系？”顾楠动动，搭在腰间的手始终是不能忽略的存在，“以前又是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黎樾说起来话来也喜欢绕弯子？黎樾说话从来都是很直白的人，厌恶与不喜欢的话都会说得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嫌弃她万分，又为什么会爬到她的床铺来，动作还这样与她亲密。
　　她记得陈雅说过的她身上一股子穷酸气这种话，还是别给黎樾造成困扰吧，小心翼翼拉开距离，没想到黎樾居然生气了。
　　“你干什么？”
　　黎樾一副气恼样，吓得顾楠根本不敢再动，她像只鹌鹑蜷缩在一起。黎樾的手重新搭上她的腰。
　　顾楠有点想哭，委委屈屈地说：“黎樾…你想干什么？”
　　声若蚊蝇。
　　黎樾掩饰似的轻哼，顺手拿过她的教科书，“你吵到我了。”
　　教科书还翻到三角函数的那一页，后面歪歪扭扭，写了解题过程，黎樾看了一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猪啊，这么简单的题有必要写那么多解题步骤？而且第二步就错了…”
　　“…错了？”顾楠有点不相信自己研究几乎一晚上的函数题做错了，虽然被黎樾骂猪，但是轻松一点的氛围总算不让顾楠那么紧张。
　　“对不起。”嘴笨得好像只会道歉，随即又意识到黎樾过来她床铺的目地，会吗？就算不是，她也应该抓住这种机会吧，黎樾的心情还不错，再得寸进尺一点应该也不是很过分。
　　“那…”顾楠心跳加快。黎樾看着书本上的题目，眼神很专注，却让顾楠觉得她整个人都变得更柔和了。
　　“那你可以教我一下吗？”厚脸皮说这种话并不是很有底气，可黎樾也不是第一次给她讲题。
　　黎樾看她一眼。
　　顾楠与她对视后，下意识缩缩身体，“如果…”
　　“…还不把灯拿过来一点。”
　　就在她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黎樾打断她的话。她识趣地举着小夜灯凑过来，她也离黎樾很近。
　　黎樾的手指尖指着那道函数题，“有笔吗？”
　　“有。”她急急忙忙将手里的笔递过去。
　　黎樾在空白的地方写写画画，“三角函数的定义是什么？”
　　她老实答“三角函数……”
　　黎樾嗯一声，丝滑地在纸页上写下解题步骤。她很努力跟上黎樾的思路，生怕对方嫌弃自己太笨，却发现黎樾还是和往常给她讲题一样，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情绪。
　　黎樾把这道题跟她讲过以后，还再给她讲了一遍今天课上老师讲到的部分，黎樾讲的听起来要容易懂很多。
　　时间在黎樾的讲解中过得很快，顾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整个人靠着黎樾身上，能闻到黎樾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很香，很习惯，她身上也是和黎樾类似的味道。
　　“啪。”
　　小夜灯灭了。
　　黑黢黢一片，黎樾没有继续讲下去。顾楠看不见黎樾，却觉得对方的呼吸擦过她的脸。
　　有些烫。
　　【作者有话说】
　　小顾是个怂包
　　

24受宠若惊的小兔子
　　◎傅潇，那是小兔子吧◎
　　黑色的，属于黎樾的轮廓朝她压过来。数学课本滑落，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隔着一层床帘，觉得冷。
　　唇上是很软很软的触感，与什么很温暖的东西贴着，还会动。还没来得及细想，唇上一凉，黎樾已经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不过很短的时间，黎樾又贴近，唇上又是刚才那种触感，这次感觉到温度比刚才更热了，顾楠的脑子不合时宜地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手推开黎樾，紧张得连话都说得不是很清楚，“黎、黎樾…唔…”
　　黎樾扑过来，捞住她，让她倒下去。床发出吱嘎一声，她与黎樾一并倒到枕头上，黎樾的手慢慢收住她的腰，她和黎樾的距离靠得好近，就像黎樾刚才亲她一样。
　　…想推开她。
　　“想让陈雅知道我躺在你的床上吗？”
　　抵着耳畔，气息沉沉。顾楠僵住身体，微湿的触感落在耳垂。她缩着手，呼吸也变得沉重炙热，却还是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稀里糊涂的地步。
　　靠得这样近，黎樾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有碎光闪过，呼吸落在她的唇上，她听到黎樾不自在的声音。
　　“…讨厌么，跟我做这种事？”
　　黑暗中好像感受到黎樾认真的目光看过来，她的唇轻轻颤动，想了想，“…我不知道。”
　　如实回答，明显感觉到黎樾对她更亲近，可为什么突然要这么亲近呢。顾楠还是很紧张，黎樾的反复无常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领会。
　　往后缩着身体，黎樾的变化还是让她惊疑不定，就像黎樾随时随地会和那些人一起欺负她一样。搭在腰间的手往上滑动，落到她的脊背，她靠在黎樾的肩头，脸埋到黎樾蓬松的头发里。
　　“那个人…她有对你做这种事吗？”声音弱弱的，像海浪的低语。
　　顾楠不清楚黎樾说的那个人是谁，黎樾的头发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有些痒，发间的青草香和她的混在一起，短暂让她不想那些很糟糕的事。她沉默着，久违感觉到温暖，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一个拥抱，就像妹妹或者奶奶那样时不时给她一个拥抱。
　　无法再想黎樾对她做过的那些很过分的事情，仅仅是一个拥抱就让她放松警惕，她确实太久没被这样对待过。
　　唯一的温暖竟然来自黎樾。
　　顾楠的心里又酸又涩，还是没有说话，眼皮很沉重，想睡，却好像听见了黎樾的呢喃。
　　“顾楠，以后…我对你好一点吧。”
　　黎樾还会对她说这种话么？
　　顾楠很快就完全没有了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学校已经响起了广播，身旁的黎樾已经不在了。
　　撑着床铺坐起身来，揉揉惺忪的眼睛，掀开床帘，外边的天已经亮了。
　　顾楠手忙脚乱地带上眼镜，三步并作两步地下床，中途还因太过着急，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怎么睡成这样呢……套上校服的顾楠急急走到洗漱台刷牙洗脸，镜子里是张没什么精气神的脸，眼下的青黑有点重。宿舍很安静，黎樾与陈雅都已经走掉了，顾楠还以为黎樾像昨晚那样对她，看来是放下不少芥蒂。还以为和黎樾的关系会有所改变。
　　顾楠的心里堆积起了失落，一簇一簇，像开出来的棉花。
　　一边匆忙收拾，一边在想至少黎樾出于昨晚也该把自己叫醒吧，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自顾自地走掉。
　　顾楠想念起昨晚黎樾给她的拥抱，心里怎么会越来越难过？那样的拥抱让她忘记一切，能舒舒服服，安安心心睡一个好觉。
　　从宿舍楼赶往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太阳早早地挂在空中，散发出一圈一圈刺眼的光芒，看来又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跑到教室，身上又热得出汗，正好赶上早读铃声响起。
　　顾楠松口气，步子放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路上跑得太快，连食堂也来不及去。刚坐到座位上，头就有点发晕，甩甩脑袋，从抽屉里拿出语文课本。
　　却摸到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下意识缩手，心尖颤一下，以为又会是同学的恶作剧，专门弄来欺负她的吗？连呼吸都屏住，试探着，小心翼翼将手伸进去，将那温热的东西拿出来，感觉到是一个塑料袋，心落回去，一直安慰自己没事。
　　拿出来一看，顾楠愣了下，食品袋里不是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而是两个白花花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烫手尖。
　　旁边传过来目光，顾楠不敢相信，但在整个班里，除了黎樾也没人会这样对她吧。她转过去，与黎樾的视线对个正着。黎樾的眼睛睁大了点，抓包般，转回头去，就像没有和她对视过。
　　顾楠看着眼前的两个包子，有点不知所措。同学们的读书声使得教室嘈杂一片，弄得顾楠的脑子也宕机。黎樾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过来，不，是蹲着走过来，到她旁边，从她的桌匣子里又拿出一杯豆浆塞到她手里。
　　“吃掉，等会就凉了。”
　　顾楠还没见过黎樾这种样子，明明是班里的名列前茅的好学生，成绩也与高三三班的学生不相上下，甚至还要略胜一筹。在教室里学习，从来都不会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这样的人不仅早早去食堂给她带一份早餐，还在早自习的时间做着浪费时间的事，蹲到她身旁凶凶地让她趁热吃早餐。
　　顾楠心里一直盘旋着的那股子失落就这么消失了，在黎樾隐蔽着急的目光中点点头。
　　她埋低头，吃黎樾给她买的包子，有点做贼的感觉，喝黎樾给她买的豆浆，咀嚼吞咽的动作根本不受控制，让她忽视黎樾为她做这些并不妥当。
　　见她在吃，黎樾坐回座位，松口气似的认认真真投入到早读的进程中。
　　顾楠吃掉黎樾给她准备的早餐，人总算恢复点精神。一上午的课也都平安无事，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课间总被一些人扯来扯去。
　　桌子上没有让人很难堪的涂鸦。顾楠提心吊胆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打了下课铃都相安无事。心只好安放回去。虽然想不通黎樾态度的突然转变，但这样的黎樾还是更好相处一点。
　　慢吞吞收拾自己的课本，旁边的黎樾却还同她一样坐在座位上，顾楠又有点紧张。
　　黎樾不动，陈雅在门口催着她，“快点啊，黎樾你怎么回事儿，等会就没菜了！”陈雅一脸焦急。黎樾站起身来，却向顾楠这边走过来。顾楠余光瞟到，吓得她手里的书差点都要掉了。
　　“好了吗？”
　　声音从上而下传到她耳里，顾楠觉得黎樾的声音像林畅故意在她耳旁大喊大叫那么大。书是真的掉到地上，“啪嗒”一声，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黎樾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又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好看的眼睛看她一下，很快撤开，小幅度地闪烁，眼睛眨啊眨。她蹲下捡起地上的课本放到顾楠桌匣子，在顾楠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拉住她的手往教室外边儿走。
　　顾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脚步的，大脑一片空白，被黎樾拉着手拖到教室外，与陈雅大眼瞪小眼。
　　“黎樾，你…”陈雅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走吧，再不走，食堂就真的没菜了。”黎樾根本就没让陈雅再有开口的机会，推着陈雅一道走，顾楠的心跳像在打鼓，挣挣黎樾的手，并没有挣开。黎樾拉着她，手指紧紧握住她的，顾楠第一次感觉到原来黎樾也会有这么热，感觉到黎樾手心里的汗。
　　一路上气氛奇怪又诡异，路上阵阵的微风吹向顾楠，传到鼻间的还是黎樾身上淡淡的香气。黎樾的皮肤也很白，那种白与傅潇不一样。
　　到了食堂果然没什么菜，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人变少了，不会拥挤排队抢饭，还要避开人群小心自己的饭菜不被打翻。而且在后边，食堂阿姨也会多打一点菜。
　　顾楠要了一个青菜，因为每回都来得很晚，食堂阿姨都认识她了，笑笑，又把不够打一份荤菜免费打给他，顾楠也笑，说了声谢谢。她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只是平时时常低着头走路，又不是很爱说话。
　　那样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人很少注意到她。
　　站在她身旁的黎樾此时此刻却看到了，眸光不自觉闪动，捏着餐盘的手指尖都有点发白，心脏不受控制跳动。盯着顾楠的笑脸，心情也莫名好起来。
　　唇轻轻抿着，想起来昨晚上那个浅淡的吻，光是拥抱就让她心满意足，原来看见这样的笑脸一直都是她的期盼。黎樾像踩在云朵上，想顾楠以后的样子。恍然间，周围变暗了，顾楠躺在潮湿的泥泞里，一动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和那些人一起欺负她呢。
　　顾楠…是不是很怕自己，她根本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楠。以前顾楠也会浅浅对她微笑。
　　那时怎么不知道这样的笑有多珍贵？
　　是她毁了这一切吗？
　　“黎樾，坐那边吧。”
　　陈雅的话叫她回过神，还好她能掩饰自己的失态，若无其事点点头。
　　而顾楠只会被陈雅那有点尖的声音吓到，笑容收回，顾楠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和黎樾一起过去，站在原地踌躇。黎樾突然回过头看她，顾楠又与那样的视线对上。
　　黎樾的眼神变得冷冷的，带着警告，让她过去的意思。顾楠觉得恍惚，因为欺负她的黎樾就是那样的眼神。
　　冰冷得让她根本无法站起来。
　　她的脚也变得僵硬，似乎不知道怎么走路。
　　二楼是专属于高三三班等富有学生的地盘，这里和一楼的大食堂不一样，安安静静，开放着制冷的空调，放着悠扬的小调，很像外边的高级餐厅。坐在靠近玻璃窗这一面的餐桌可以看到一楼食堂的全貌。
　　两个长相很吸睛的学生盯着一楼。
　　准确来说是那个不太显眼的身影。
　　“…傅潇，那个人…是小兔子吧。”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小黎，你终于能主动一回了。
　　

25可怜的小兔子（修）
　　◎还好吗◎
　　林畅嘴里塞个大鸡腿，脸颊鼓鼓的，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到顾楠，眼睛也睁得很大，眼里变成那种看见好玩的东西的神态，板凳哐啷一响，鸡腿拿到手里，站起身，低头看吃饭的傅潇，笑嘻嘻道：“对哦，你应该还不知道顾楠是谁吧。”一说起顾楠，林畅就忍不住笑，眼睛弯弯的，像只眯着眼睛的大型犬。
　　舔舔唇，鸡腿扔到餐盘里，脸也有点红，理理自己校服，让自己看起来更规整一点，跳动的心脏里边迸发出一阵暖流。
　　身旁的傅潇没说话，也没有什么举动，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用筷子夹自己面前的鱼，小口小口地吃，头微微埋着，眼睛也是往餐盘里边看，有光泽的头发柔顺地搭在肩侧，一股子沉闷劲。一点不为所动，情绪起伏不像林畅那样表现得很明显。
　　林畅觉得傅潇这样多少有点扫兴，不过她现在心情好得不会计较那么多。
　　她拍拍傅潇肩，“……对了，你等着，我去把她找来啊。我今天来食堂吃饭真是来对了。”完了，又道：“多亏你傅潇，以前弄不明白为什么你老是掐着点来食堂吃饭。原来还真有好事发生，小兔子最近学得很聪明，我老是碰不到她呢。”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畅兴冲冲跑下楼去，兴奋的话飘到傅潇耳旁，这时傅潇的目光才落到她背影，眼里冷冷的，左眼角微微跳了一下，脸上嫌弃的表情就差没骂林畅是个蠢蛋。很快视线又回到顾楠的身上，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隔着玻璃，确实看得很清楚。
　　那个比顾楠高一点的女生与顾楠很熟悉。顾楠慢腾腾走近她，那女生在等她，等着她靠近，然后很自然拿过她手里的餐盘。左眼角又跳了几下，全身不知为什么轻微地颤抖，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想起那个女生对顾楠做过的事。
　　就是那天晚上。
　　顾楠的室友，偏偏对顾楠做那种事。
　　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捏住，让她的眼睛有点红，继续保持礼貌的吃饭动作，却似乎失去了味觉，眼睛湿湿的，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分明顾楠对她笑的那一幕还在眼前。面前的饭食之无味，她放下筷子，手伸到裤兜里，捏着阿尔卑斯的棒棒糖。
　　这种廉价得不得了的糖吃到嘴巴里是腻死人的甜。顾楠却会将她当作很珍贵的东西，受到别人欺负后，会撕开糖衣吃她的糖，边吃边哭。
　　…是她对顾楠太好了吗，还是说自己偷偷给她的纸条不太吓人？是不是要给她送一点新的东西？那样像只可爱小兔子的人，应该好好欺负才对。悄悄看着她流泪，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真的要孤立无援才好…
　　在顾楠身边绕来绕去的人，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傅潇烦躁地想，分明上次她与顾楠相处得也很愉快的。
　　心一边被什么东西使劲揉捏着，一边又脱离她的躯壳，像被浪花卷到沙滩上，被人抛弃掉，就像曾经那些她不要的布娃娃。
　　实在没办法好好吃完剩下的饭，分明很熟悉坐在这个位置，没有很多人打扰，安静地注视一楼某个位置，在这种时候全身都会好好放松下来。
　　就连这样隐秘的注视也会被别人破坏。
　　傅潇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某个角落。她的脸，她的手都紧紧贴着玻璃，映着玻璃，想要将底下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楼下的小兔子被林畅拉拉扯扯的。
　　她想林畅一定要狠狠欺负她才行。
　　“在这呢。”没几秒，林畅就跑到楼下，气没喘两口，精准找到人，一脸高兴拽住顾楠的手腕，拖着她往二楼走，“哎，你说是不是很巧，在食堂都能碰见你！今天，我们不玩游戏了，带你去见个人。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吧。要是见到她，你会不会害怕她？”
　　林畅唠家常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好像与顾楠很熟悉，拖着顾楠走，却没注意到顾楠发白的脸，额头冒出一层一层的冷汗。
　　“放手…”顾楠拿着餐盘的手歪歪斜斜，小碗里的汤都晃出来，洒到手背。手背还没好好处理过，瞧着有些发青。
　　顾楠亦步亦趋地被林畅拉着，一想到林畅对她做过那种很恐怖的事，比挨打还要更令人害怕。目光投向愣在原地的黎樾，隐隐闪着泪光，要是林畅…林畅再那样对她，她该怎么办！
　　嘴唇轻轻蠕动，“……黎樾…黎樾…”很想喊出来，可是就像哑巴一样，突然失声。眼前一阵模糊，眼角泛泪使得周围变成泡泡上变幻的光芒，在那光晕里，顾楠看到黎樾向自己走过来。
　　确确实实是向她这边走过来，嗓子神奇般能发出声音，“黎樾…！”还是很小声，但被林畅抓住的手腕也没那么坚不可摧。心里充满勇气，力气大得挣脱林畅的手。餐盘里的汤摇摇晃晃，完全倒在她的手背上。
　　顾楠往后退两步，手腕被林畅捏得一圈红，她紧紧握住餐盘，眼睛睁大，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挣开林畅。
　　林畅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转过头盯着她。那双在林畅脸上，唯一称得上和善的眼睛慢慢变得凶狠起来，让她的脸也变得更有冲击力。
　　这种眼神顾楠还没在林畅脸上出现过的，就算是欺负她，也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用着很亲切的语气说着威胁人的话。
　　顾楠避开目光，呼吸抖了两下，黎樾走到她的身旁，气息在旁边。她偏头盯着黎樾的侧脸，第一次鼓起勇气，“……黎樾……你能帮帮我吗？”
　　这是她第一次向黎樾求救。黎樾浑身好像震了一下，接着，她的手被黎樾握住。顾楠几乎是立刻将手交给她。悬跳的心脏终于落到实处。
　　陈雅不敢接近，着急道：“黎樾，她可是林畅！快过来啊！顾楠那种人让她自求多福吧！”
　　拔高的音量在空荡荡的食堂有回声，黎樾脸色发白。
　　林畅盯着两人牵起的手，目光像钩子，她莫名其妙不高兴哼了一声。脸上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看黎樾一眼，冲着顾楠哼笑，“有本事了啊，小兔子。”
　　顾楠想跑，步步逼近的林畅无异于让她撞鬼。可是自己的手被黎樾紧紧握住。
　　高挑的身影挡在她眼前，“林畅，学校可不是让你们这些人无法无天的地方！”
　　气势不足，声儿越大，黎樾的脸甚至因为羞恼愤怒发红。握住顾楠的手也紧了点。
　　可林畅根本没半点在意，轻飘飘让她滚开！
　　滚开是不可能，这样只能激起黎樾更大的火气，“如果没有父母，你以为你是谁！”
　　黎樾对阶级差深恶痛绝，尽管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儿。有钱人的世界总是让她们难以想象，一项供玩乐的活动足够一些人一辈子挣的积蓄，不仅如此，身上的气质也是天差地别，因为有钱，她们总有展现本性的底气。
　　看起来恶劣又无法无天的家伙也会因为这种底气变得闪闪发光。
　　黎樾突然觉得她没资格与林畅在这里对峙，地位不对等的她只会沦为林畅的附庸，别人的谈资，骄傲如她，也会有毫无办法的时候。
　　林畅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就抢走顾楠，握得那么紧的手也会那么轻飘飘地从她手里滑走。”
　　顾楠被抢走了。
　　被林畅挡着。
　　黎樾的心空落落的，“…你不能欺负她。”
　　林畅好笑，“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话？我就是无法无天又怎样？”
　　耸耸肩，林畅心里只感受到再次抓住小兔子的兴奋，看着小兔子惊恐的眼神，刮刮她的鼻尖，“看来小兔子又变聪明了，这次学会叫帮手了！可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帮手有时候也不会管用。因为欺负你的人是我！你刚才那样实在让我很为难。”
　　亲昵的动作在黎樾看来很刺眼，心砰砰跳，不禁怀疑起过去的欺负是什么样的欺负。…为什么要对顾楠做这种的举动。
　　恐慌的感觉让她大脑宕机，不管不顾追上林畅，“这里是食堂，你还想做什么？！”几乎是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
　　对方轻轻一推就让她摔倒在地。
　　林畅嫌恶看她，“滚远点！”
　　“黎樾！”
　　摔疼的她只能看见顾楠被林畅抓住的手腕，顾楠想要甩开林畅，但只能被拖着走。她手指蜷缩，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在人们面前，黎樾的眼眶又酸又痛。她那点保护简直不堪一击。
　　陈雅跑过来，恶狠狠地说，“黎樾，都是因为她，你才会遭遇这种事情！”
　　两道人影慢慢走远，顾楠胸口闷疼，一直叫林畅放手。林畅正为刚才的事郁闷，顾楠这样更是让她压不住地烦躁，手一使劲，顾楠没站稳，摔到地上去让她的伤口雪上加霜。顾楠却没有像往常哭着求她，居然还敢瞪她，像吃了熊心豹子胆。
　　林畅想到刚刚那个女生，盯着顾楠的脸，一脸在乎的表情让她觉得今天小兔子看起来一点不顺眼。她被气笑了，一晃眼蹲到顾楠面前，看看她的手，“很痛？”
　　顾楠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林畅的笑慢慢收回去，想动手打人，但她没有，迄今为止，她还没动手打过顾楠，可无论如何都消不下火气，冷哼一声，随手端了餐桌上的一碗剩汤从顾楠头顶倒下来。
　　“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毫无征兆，小兔子眼里先是震惊，接着闭眼，林畅心情舒畅了，心想这样才对，手指挑挑顾楠湿得一缕一缕的发：“再瞪，把你眼珠子抠下来。以后，你都应该来求我。”
　　“说不定，你求求我，我就不会这么对你了。”她侧着头，靠到顾楠耳朵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黎樾，“你忘了？那个人也欺负过你，你能把希望寄托于那种人身上？她连自身都难保，还是说除了她就没有其她人帮你？”
　　蛋花汤从头淋到脚，顾楠脸上全是湿乎乎的黏腻感，幸好不是很烫。林畅的脸在她面前变得扭曲，顾楠觉察到她身上的怒意，这种感觉比以往都来得强烈，她不敢再与林畅对视，低头说，“黎樾根本一点没惹到你，你——”
　　话还说完，林畅大力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盯着她眼睛，用着很嫌弃的语气说，“你看你现在这样…真脏。”
　　被掐得太疼，那些话说不出来，眼底泛泪。
　　林畅又说，“闭嘴。”
　　顾楠只好眨眼示意。
　　林畅看到顾楠眼里满满是自己，心情再度好起来，她抓住顾楠胳膊拽人起来，一边走一边说：“对，这样才乖是乖乖听我的话，我不会让你吃苦头。要不然你看这里这多人，多丢人…”
　　顾楠的脑子像是进了水的机器零件，任由林畅拉着。衣服变湿，薄薄的，贴到身上。她还是忍不住看向黎樾，黎樾的脸一片灰白，与她的视线相触，又飞快移开目光。
　　顾楠难过地想还是觉得她太麻烦吧。毕竟她惹到林畅这样的人。
　　跟着林畅上二楼，这里还有人在吃饭，看见顾楠那样一副狼狈的样子不加遮掩地嘲笑。
　　“这就是那个穷酸妹啊！”
　　“她还能好好呆到毕业吗？”
　　“她看起来发育很不错，你们说像她们这种穷人都吃的什么？”
　　“以后应该会是那种在小县城生好多孩子的女人吧。”
　　“咦～好恶心。”
　　“她怎么配和我们比啊，读书也比不过我们的。”
　　“哈哈哈……”
　　“……”
　　林畅当耳旁风，只觉得聒噪，她根本不在意别人。情绪敏感的只会是顾楠，周围一双双眼睛打量她，散发出黑乎乎的光，顾楠将手挡在胸前，刻意含胸驼背，她看见了之前和林畅一起欺负她的女生。
　　她们的眼睛好像蛇一样。
　　又要被欺负了吗？
　　这次从头上倒下来的会是什么？
　　不……她不能被这样欺负。
　　像只炸毛的小兔子，也会露出锋利的牙齿。就算是平凡的普通人也该有自己的反抗吧。反抗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会因为达不到理想结果就放弃，顾楠身体热热的，再度挣扎，“放手！”
　　这次林畅没有刚刚那样放松警惕。手腕明显感到疼痛，像被手铐箍住。那几个女生的脸总能在晚上做噩梦的时候如期降临。
　　“不！”顾楠几乎跳起来，“滚开！滚开！”眼前模糊一片，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勇气让她大声喊出来。尽管在旁人听来尖锐的叫声只是微不足道，或许她们根本就是不屑一顾。
　　成绩优异的，高三三班的好学生们当然知道这个不算好学生的林畅到底要对顾楠做什么。议论声渐渐小下去，这样的画面对她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谈资，这个话题结束，她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聊天内容，就像从来都没看见过顾楠，保持自身的得体优雅。
　　“闭嘴！”林畅咬着牙，差点又捂住顾楠的嘴巴，“再闹把从二楼扔下去！”对什么都自信满满的她第一次萌生出一种丢人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小兔子老是和她唱反调。
　　对小兔子太宽容了吗？
　　终于把顾楠拖到刚才她坐的椅子。顾楠被束缚在椅子和林畅之间，林畅顿顿，绕到椅子后边，双手按在顾楠的肩膀上，将自己的火气压下点，左右看看，总有点耐心，“人呢？刚才还在这的。”
　　顾楠没再动。林畅呼出口气，心想还好小兔子安分。
　　继续她习惯的动作，不轻不重地捏顾楠的脸，有点头疼地说，“次，算了，今天算你运气好，真见着她也不是件好事，她指不定会怎么欺负你呢。”
　　“……”
　　林畅弯腰，热热的气息扑洒在顾楠后脖子，顾楠不说话她也不介意，总比刚刚那样瞪着她好，手移到她的肚子上，隔着衣服轻轻揉，或许是找不到聊天的话题。她和顾楠没怎么聊过天，于是向顾楠解释起自己刚才的行为。
　　“…刚刚我也不想打搅你吃饭，可是你很不听话，也不长记性。这么快能跟她吃饭？你是不是太没骨气了？”
　　林畅顿了下，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刚刚的举动也不怎么对……不过她很快就想通，或许今天兔子会咬人，这种状态小兔子不常有。因此顾楠不理她，她也不带生气，饶有兴趣抽出椅子与顾楠面对面坐，眸子亮莹莹的。
　　她唇边抿出个笑，左边有个很浅的小梨涡，扎起来的头发显得人干爽又利落，额头处垂下来一缕头发，应该是刚才顾楠在挣扎过程中不小心碰乱了。
　　她看着顾楠红红的眼睛，因为生气发红的皮肤，头发湿湿的，被她从头倒了一碗蛋花汤，看起来狼狈又不起眼，莫名觉得可爱。
　　“噗”，林畅没忍住笑出声，本来还气顾楠刚刚那样违抗她，总要给点教训才好，现在见到顾楠怕得不得了的样子，又生不起来什么气。
　　咦，这样的感觉似乎是第一次，没有说这个人惹到自己就非要好好教训她才会善罢甘休，小兔子全身都是蛋花汤的味道闻起来令人不适，但是也没有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毕竟这事是自己干的。
　　教训也教训过了。
　　顾楠好像被她的笑声吓到，埋着头。她觉得自己这样笑也有点奇怪，像傻子。目光往下，看到顾楠胸前薄薄的衣料，勾勒着饱满的胸型。林畅有点移不开眼，摸起来的触感直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可是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坏掉，目光继续往下移动，看到顾楠的手腕。
　　被她太过用力地捏，上边有一圈掐痕。林畅皱皱眉，“…痛？”
　　顾楠想将手背到后边去。
　　林畅抓住，“还是很饿？”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过分，至少也得让人把饭吃掉吧，又后悔自己往顾楠倒汤的行为。
　　顾楠显然没觉得林畅会这么好心，跟林畅也算相处不少时间，已经了解到林畅说一套做一套的性格。
　　战战兢兢对上林畅目光，林畅没有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眼里带着笑，顾楠最会被别人带着善意的笑给蛊惑，好了伤疤忘了疼似的，差点又想可怜兮兮地求林畅放过自己，不过她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一句话也不能跟这种人说。
　　林畅没有生气，理理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呢。”
　　顾楠僵着身体，紧张的气氛突然被一阵咕噜噜声打破，声音的源头来自顾楠的肚子。
　　林畅好看又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
　　顾楠生怕林畅扇她一巴掌，或者做出更过分的事，尴尬地捂着肚子，脸轻而易举染上红，对于这种很难为情的事情，即便是在林畅这种人面前，她也没办法不在意。
　　“哈哈哈～”林畅笑出声，“你真饿了，为什么不说，干嘛这么逞强？我再欺负人，也不会苛刻到这种地步的。”
　　在林畅的嘲笑声中，顾楠本能低下头，周边总是贬低她的人，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够好，内心还是希望在某些时刻得到别人认同。顾楠知道自己在意别人的看法，甚至面前这个一度欺负她，让她不好过的林畅。
　　怕别人异样的眼神，怕自己的存在给别人造成困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顾楠也记不太清楚，好像从很早的时候就是这样。受到欺负不敢反抗，告诉老师，老师会叫自己好好反思自己身上的问题；告诉奶奶，奶奶要她学会忍耐；告诉大黄，大黄会像个人一样坐在身旁听她讲学校里的事，在她说完后摇着尾巴舔她的脸。
　　她也想告诉爸爸妈妈，可是那时候的爸爸妈妈一年到头可能也不会回来一次。
　　真想立马跑掉不再忍受那些目光，可是不能再激怒林畅，看似强大的黎樾在面对林畅也会紧张得浑身僵硬，被林畅一推就摔到地上去。
　　林畅是比黎樾更强大的存在，如果当初没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拯救黎樾，今天被当众倒蛋花汤的人就是黎樾了吧。
　　想到此，顾楠的心疼起来，像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对于自己这种被别人轻视得习惯的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但是黎樾受到这种对待，她会很难过吗？
　　心底居然有种还好受到欺负的不是黎樾这种奇怪想法，情绪平复下来，顾楠像只蜗牛那样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连鞋子都透出点局促不安。
　　可惜，林畅并不给她这样缩起来的机会。
　　林畅盯了她一会，脸上的笑收起来，似乎猜到她的想法，又用那种很嫌弃的话说：“你在想什么？该不会在想刚刚那个女生？你是受虐狂？还是以为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好看？那个女生大概也会觉得现在的你很恶心吧？你以为你帮助她，她会感激你？”
　　林畅抓住她的后脖子，“知道吗，当初那件事是有人向我告密，要不然我怎么会注意到你。毕竟欺负一个很快就屈服的人很容易变腻。你这个长得像小兔子的家伙真是又笨又蠢，运气也是遭透了！不过呢…”
　　在自己的动作和语言中，林畅又感受到了顾楠身上的僵硬，她像小时候想要傅潇的布娃娃那样变得对某种东西很渴望，现在这种更好玩的东西就在她手里。
　　“不过幸好你遇见的是我，要是她的话，估计你会像那个布娃娃一样被歇斯底里的怒气撕成两半。她看着好说话，其实人比我还坏。”
　　林畅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不过你们应该一点都不认识，她…也没机会再欺负你。”
　　小兔子紧张又防备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林畅的目光幽幽落到顾楠身上某处。
　　她才不像傅潇那样对什么东西都有十足的破坏欲，明明那时候拼命地要从她手上抢过布娃娃，但是厌烦了，就毫不犹豫地毁掉，跟傅潇比起来，她简直善良太多。鉴于小兔子的表现，她去打一份餐，临走前叫小兔子乖乖在这等她。回来后，动作很轻地将餐盘放到顾楠面前，她站着，居高临下看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顾楠，脾气破天荒很好。
　　小兔子还是会听她的话，还坐在这，没有跑掉。
　　“吃吧，要是因为没按时吃饭，晕倒了怎么办？下午还有很多课要上的。”
　　顾楠全身抖了一下。
　　二楼专门供给高三三班的学生食堂确实和一楼的不太一样。林畅给她打了一份荤菜一份素菜，一点都不像一楼食堂，星期一到星期五都是万年不变的菜色。
　　热腾腾的香气飘到顾楠的鼻尖，油亮碧绿的嫩豌豆，焦黄还在滋滋冒油响的锅包肉。顾楠不自觉吞咽口水，肚子又咕噜噜响起来。她赶忙捂住自己的肚子。
　　浇在身上的蛋花汤凉透了，二楼的冷气很足，顾楠身上变得冰冷，摸不准林畅莫名其妙的态度，很怕下一刻林畅将整个餐盘扣在她的脑袋上。
　　她越缩越紧，也不说话，目光好像被控制住，瞟到玻璃窗外，寻找着那个在学生时代唯一称得上熟悉的身影。
　　“哒啦。”
　　拉开板凳的声音，林畅跨坐到板凳上，双手撑着靠背，挡住顾楠的视线。
　　顾楠眼前满满当当都是这个让她害怕的身影，视线又躲闪起来。林畅捕捉到她的目光，“不喜欢吃？”
　　顾楠有点不确定，“…没、没有…”睁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去够餐盘。
　　林畅露出洁白的牙齿，有了一个新的主意，抢过顾楠手里的勺子，很少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时候。顾楠习惯性闭起眼睛。
　　“啊～”舀就一勺饭递到顾楠唇边，顾楠睁开眼睛，一脸震惊的表情让她心情愉悦。
　　林畅自顾自地说，“这么害怕的话……那…我喂你？”很认真地注视着顾楠的唇。
　　唇瓣被勺子压住，林畅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轻松得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没人发现她的手其实有点抖。
　　顾楠的脸却白得像纸。
　　“啪！”
　　出于本能，她打掉林畅的手。
　　“不…不用了……”勺子滚到地上咕噜噜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神奇落回顾楠脚边。
　　顾楠连呼吸都停滞了，似乎没办法相信她还能干出这种事。周围刚刚还响起的小声议论声都没了，偌大的食堂像上晚自习那样安静。
　　哐啷，身体比脑袋更快做出反应，站起来想好好道个歉，“对……”结巴得连话都说不清，腿一软，跪到地上去，她小心抬头注意着林畅。林畅还维持着刚在的动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左边脸颊微微鼓起来了些，很快，又恢复成一副很懒散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只是收回笑的脸给人不小的威慑，眼帘垂着，直勾勾盯着她。
　　“看来小兔子很喜欢给我下跪。”
　　顾楠眼角突突跳个不停，朝前爬了两步，捡到勺子，紧紧握在手心里，眼泪从眼底冒出来。林畅的脸她看不太清了，这样反而减弱了她心中的恐惧，垂下头来，眼角的泪一并滴到地上。
　　“…对不起…”顾楠颤颤微微的，终于说了出来，连声音都不敢放大。余光瞥向玻璃墙，是她跪着的姿态，眼镜框被泪水打湿，她彻底看不见林畅脸上的表情。上边没动静，不知道为什么林畅一言不发，只是感觉到面前有人，是林畅身上属于秋日的味道。顾楠默默等了一会，好像她犯了什么无可挽回的错。
　　林畅还是没什么动静，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下来，跪得太久，让她有种林畅在惩罚她的错觉，可是林畅哪有那么好说话。
　　膝盖处传来疼痛，顾楠有点跪不住了，身体歪歪斜斜，靠着忍耐力才勉强支撑住身体，眼镜框变得模糊不清，顾楠很小心地将眼镜取下来擦，自己的手腕却被突然握住。那种桎梏感并不陌生，却还是让她吓了一条，手腕被很用力地扯动，那勺子又重新滚到地上，铛铛铛，滚到桌子的另一角。
　　“啧。”林畅低声，“你今天非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另一只手不小心搭到林畅腿上，顾楠哆哆嗦嗦收回手，被林畅握住的手腕又传来一阵疼痛，身体往前倾，似乎要扒到林畅跟前去。
　　能大致看清林畅的脸部轮廓。林畅好像在笑，眼皮垂着，翻来覆去看她的手，“一点都不长记性……真想不到那时我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顾楠感觉到手背被轻轻抚摸着。
　　“皮都蹭掉了，怪不得那天你哭得那么伤心。”
　　手背被蹭掉皮的地方突然被大力碾着，疼得她的身体又重新紧绷起来。
　　“……”又开始挣扎，这次林畅直接却松开她。支撑身体不倒下的大部分力量来自林畅的大力，林畅的松手让她毫无防备地扑到地上，尽最大的力气站起来，慢腾腾的动作好像蠕动的毛毛虫。
　　林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顾楠旁边踢了椅子一脚，椅子在地面发出“歘”的声响。
　　“嘁！…你还挺……”
　　林畅踱了两步，顾楠接不上话，搞得林畅唱独角戏。没一会，顾楠的手臂被林畅紧紧掐住，她借着那力道站起来，几乎扑到林畅的身上，结巴着解释：“林畅…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林畅没吭声，拖着顾楠往前走两步，顾楠踉跄跟着。林畅咚的一声将她扔到椅子上。眼镜被甩飞出去，顾楠脑子有一瞬间的嗡鸣，原来林畅的力气也这么大！
　　这下让顾楠慌了神，她挣扎着起来，林畅又重新掐住她的手，似乎凑得很近，顾楠能感觉到林畅的呼吸打到手背上。
　　身体僵得不像话，让她想起了那天的一幕。
　　“你很能耐是不是？”
　　“……”
　　顾楠不知道说什么，无疑更惹火林畅，林畅心里堵着气，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只能阴阳怪气，“不过你这种人真的很可怜，应该没有人关注到你吧，又穷又丑的笨蛋！……有时候也要好好关注一下自己的手，看看，你的手已经变肿了，不好好涂药的话，会变得很难看！”
　　“林畅…”顾楠使劲地收收手，“我、我想找眼镜。”
　　两人不在一个频，林畅莫名其妙更生气：“……应该没人像我这样对待过你吧，你受宠若惊了吗？慌慌张张跪下给我道歉……不过就是一顿饭，你以为我很在乎？你…”
　　“…林畅…我没有…”顾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畅甩开她的手：“管你有没有！既然你不喜欢吃，那倒掉好了。”
　　语气的突然缓和让顾楠有种林畅其实接受她道歉的想法，她根本猜不到事情的走向怎么到了这个地步，林畅的反应也出乎意料。
　　四周又响起嘈杂声。
　　“怎么回事啊，难不成她也是林畅的朋友？”
　　“不可能吧，谁会和乱糟糟的穷人做朋友。”
　　“是那种啦，做女朋友…没看见刚刚林畅还想喂她吃饭？”
　　“你眼花了吧！林畅怎么可能喜欢那种灰头土脸的女生？麻雀就是麻雀，永远都不可能变成凤凰的。以为演偶像剧啊……”
　　“玩玩而已呗，毕竟穷学生也很有新鲜感。”
　　“不是，她跟林畅是不是有仇啊……”
　　声音越来越大，零零散散进入到顾楠的耳朵里，有些她听得懂，有些显然超出她的认知。女朋友？林畅也是女生，她为什么要交女朋友。顾楠突然想到林畅对她做的那种事，似乎明白什么，惊出一身冷汗。
　　可是还没理出个头绪来，一股子暖流又从头上浇下来，是很浓的菜香味，顺着头发，脸颊，流到脖子里。
　　顾楠呆住了，同样糟糕的举动，林畅做了两次，而且更过分的是这次不是蛋花汤那种好处理的食物，而是饭菜，全身黏糊糊的，她看不清四周，听觉就变得分外灵敏，她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声。
　　“哈哈哈，我就说林畅怎么会喜欢她那种人…”
　　“她看起来好搞笑啊，校服也变得脏兮兮的。”
　　“穷人就是那样的吧，灰头土脸的，没个干*净的时候。”
　　“可是林畅这次也太好说话的吧，都没叫她那几个跟班动手打她，还自己亲自动手……”
　　林畅之所以被全校学生熟知，就是因为她那些手段简单却有用，要是真惹到了林畅，踹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哪会是这种轻飘飘的让人当众出糗。
　　好像也有人意识到不对劲，最明显的就是时常追随林畅那几个小跟班了。
　　只有她们知道，每回林畅都气势汹汹的，但是对顾楠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嘴上说着狠话，其实那都是吓唬人的。
　　此时此刻，身为跟班团其中一员的成娇一脸不爽，她双手环胸，皱着眉头看林畅和顾楠，她还没见过林畅会捉弄一个人这么长的时间，因为那根本算不上欺负。
　　不腻似的……
　　顾楠终于又一次领教到林畅的过分，眼前的人还站在她面前，她整个人都有点呆滞，只一直默默念着自己的眼镜，椅子上，身上，地上全是那种滑腻腻的油腻感。顾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椅子上滑下来，不过没有什么比这样还糟糕了。顾楠跪着，摸到一手的油。
　　不合时宜地想林畅这样做有点浪费，白花花的米，卖相很好的炒菜，自己还没尝一口，就这样全被林畅倒在地上，要是奶奶在的话，肯定会说浪费粮食的，还会把地上的米饭捡起来吃掉。如果是妹妹的话，就会把这些饭菜全部吃掉吧，一边吃一边还会说真好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里的冷气太足让她打了个喷嚏，到处乱摸也找不到眼镜，身旁始终有个人影跟着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好一会，那人又蹲下来，声音轻飘飘的，“这回你总应该长记性了吧。下次做什么事之前要好好思考一下，不然你这样是会吃亏的。这次我就给你个教训，我敢保证，今后肯定不会有人再像我这样对你心软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身旁是林畅的声音，顾楠缩缩手，她还以为林畅已经走了，没想到林畅会跟她说这么多的话……她的校服会不会很脏？为什么明明欺负了她，又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装着善良大度的样子。
　　她想林畅真过分。
　　要快点离开这才行…
　　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她愣愣，眼前又晃出两道人影，在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好像小孩子喜欢戳的泡泡，慢慢升到空中，透过阳光看，五颜六色的。
　　有只手递到她面前，声音有点熟悉，像一阵春风拂过。
　　“还好吗？”
　　

26被擦脸的小兔子
　　◎你喜欢她吧◎
　　周围嘈嘈杂杂，看热闹的人们叽叽喳喳。
　　“这什么情况啊？”
　　“不是说林畅对她校园霸凌吗，怎么看着不像？”
　　“傅潇为什么会帮助那个女生？”
　　“这个女的凭什么让傅潇帮助她？”
　　“……”
　　按傅潇这个出场方式，想让人印象不深都难，除了顾楠，周围所有人都注意到林畅跟傅潇一样，同样向顾楠伸出手。
　　那个刚刚还被嘲笑的丑小鸭现在让她们羡慕又嫉妒。
　　谁也不知道林畅的脑回路是什么怎样的，前后不一的动作就跟医院里的神经病。
　　不过这都是不算最丢脸的事，更让人没面子是林畅注意到小兔子眼里根本没有她。大庭广众下这么多人简直让她下不来台，打个巴掌给颗甜枣的行为是她最擅长的手段，没想到有天会对一只不起眼的兔子失效。
　　林畅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要说生气，学校里哪个人会比小兔子还会惹自己生气？相比于这个，傅潇却是让人不容忽视的存在。林畅隐隐感到威胁，一会想她们认识？一会又觉得怎么可能？还是说突然出现的傅潇对小兔子心存同情？
　　怎么可能，傅潇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家伙……
　　就在她发神的功夫，有心机的傅潇段位不知道比她高多少倍，先她一步蹲到顾楠面前，彻底把她排除在外。
　　孤零零的手只能收回去，林畅觉得傅潇故意坏事儿，咬咬牙，“傅潇。”
　　“你是不是有病…”她压着声儿，往前走，地板被她弄得一团糟，连下脚儿的地都没有，有洁癖的傅潇却比她豁出去得多，林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奈何傅潇根本不理她，她把小兔子挡住，小兔子眼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把手给我吧。”外边的一切好像都与傅潇无关，她关注的只有面前脏兮兮的顾楠。虽然是脏，但是傅潇还是能看到顾楠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她从中看到依靠的光芒，指尖轻轻发颤，变得更有耐心，兔子脏又如何，她会把兔子洗干净的，就像那些布娃娃。
　　干净洁白的脸庞，将校服也能穿出气质的傅潇，在这里根本格格不入，她适合当大家眼里的高冷女神，没想到高冷女神有天也能这么接地气。
　　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傅潇视线落到顾楠手臂，顾楠慢慢抬手，傅潇捕捉到一丝丝的犹豫，在顾楠缩回手之前抓住。
　　顾楠惊了一下，不自在道：“…谢谢…”
　　傅潇脾气好得换了个人，能忍受顾楠身上的脏。
　　“没事的。”她扶顾楠起来。
　　顾楠其实没让傅潇帮多少，她是扶着板凳站起来的，膝盖还有点痛。
　　她稳稳，觉得头晕目眩。眼镜找不到，看着傅潇模模糊糊的五官，又觑到后方更模糊不清的林畅，低头，眼镜也顾不得找。
　　“…我们、我们先离开这吧。傅潇。”
　　傅潇弯弯唇，说“好”。
　　傅潇今天穿着校服，蓝白相间。顾楠扫了一眼，就算看不清傅潇的脸，也知道她这样的人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就像…顾楠不合时宜想到黎樾。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但是她们的气质有点像。
　　呆在这样的人身旁有点局促，她另只手擦擦脸，路过林畅，林畅没一点要拦的意思，紧绷的身体放松，她又庆幸还好傅潇来了，不然林畅不会放过她。
　　周围有很多人在看她们，顾楠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种蔑视又愤愤不平的眼神。
　　怕弄脏傅潇的手，在离林畅已经有段距离时挣挣手，“傅潇，你松开我吧，现在已经没事了。”
　　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松快，很感谢傅潇帮她，差点没向傅潇鞠个躬。她也很想再和傅潇说说话，可是自己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适合和傅潇说话。而且上次傅潇说的话她还记得，傅潇并不是很想让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顾楠看不到傅潇眉眼间不耐转瞬即逝，只感觉傅潇真的松开她，顾楠朝她点点头，眼眶不知不觉发酸，又对傅潇说声谢谢。她想下次见到傅潇一定要送个礼物给她。
　　转身离开，不小心撞到桌子角，看不清还是挺麻烦的，腰侧有点疼，她尽量忽视那些人的目光，保持着镇定往前走。
　　背后凉飕飕的，顾楠走得快了点，心想要快点回到宿舍洗一个澡，再换上干净的校服。临中无论在国庆前还是在国庆后，都会有午休时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国庆前的午休时间要短一些，通常学生要在13：50到教室。
　　中午的饭是没机会吃了，只有饿肚子，顾楠就是怕回去又吵到黎樾，黎樾习惯午休，要是发出一点动静，她就睡不好。对此，连陈雅都不敢轻易惹她，有时候中午她都选择自己先去教室。因为黎樾刚刚睡醒一脸惺忪又不说话的样子很严肃，很不好惹。
　　顾楠边走边伤脑筋地想要是真闹醒黎樾要怎么办。
　　走得快了，反而踉踉跄跄，从远处看起来像只跛脚的兔子，连身体都控制不住。
　　“顾楠。”
　　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顾楠听到了两道声音。一道是傅潇的，还有一道…是林畅。
　　林畅很少叫她的名字，大多数欺负她的时候都叫她小兔子。她有时也不知道林畅为什么要叫她小兔子。
　　要是傅潇叫她，她还能停下来。可林畅叫她能有什么好事儿？
　　顾楠有点担心，黎樾曾和她说过林畅和傅潇之间的关系，或许她们根本就不像黎樾说的那样是朋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傅潇就是为了帮助她出面的，她会不会也陷入到危险的境地？自己难道就要这样抛弃她？作为朋友，傅潇会不会很伤心？
　　纠结的顾楠很快就走不了，她艰难转身，虚着眼，费力看着后边儿的两道人影，傅潇小跑过来，另一道人影还站在原地，可是她刚刚就没有听错，确实林畅也喊了她名字。
　　傅潇完全挡住她的视线，一阵微弱的风掠到她的鼻尖，跟上回一样，她闻见了傅潇身上的香味，像很淡的薄荷。
　　她觉得傅潇与她离得太近了，往后退了退，局促道：“我身上很脏的，你离远一点。”
　　“没关系的。要是介意，我刚才就不会帮你了。”傅潇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身上最好还是擦擦吧。”
　　“…”顾楠愣了下，没想到傅潇这么细心，再一想，自己现在这样确实很糟糕，用纸擦一下总要好一点。
　　“好…”心跳有点快，伸手想要接过傅潇递过来的卫生纸。
　　然而卫生纸没有落到她手上，她看到傅潇的手臂在她眼前晃，柔软的东西触碰到脸颊，这才意识到傅潇在用纸给她擦脸。
　　额头，眉眼，鼻子，脸颊，一一带过，傅潇动作很快，还有点用力，不过还好。顾楠不可避免脸红。
　　傅潇的纸很快用完，向周围人借，“同学，可以再借我一点卫生纸吗？”
　　顾楠有点呆了，因为傅潇的不停擦拭，眼睛眨个不停，还有人会这样对她？她连傅潇的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
　　那位好心的同学急急忙忙将纸包递给傅潇，笑着，盯着傅潇的脸看又不敢太过放肆，眼神飘飘忽忽，看起来眼睛出了毛病。
　　傅潇浅笑了下，说声谢谢。
　　那个同学激动摆手，“没事没事！”随后冲她饭搭子说，“看见没，傅潇刚刚冲我笑了！好漂亮啊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近看更好看耶……”
　　这位同学开了头，周围人也忍不住了，风头显然盖过林畅。
　　傅潇抽出纸继续擦顾楠的脸，头发上的油渍。
　　没了眼镜，顾楠只能微微瞪大眼睛盯着她，轻轻蹭到眼睛的时候，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就会眨个不停，睫毛也跟着晃动。傅潇悄无声息打量，小兔子不戴眼镜更好看。仗着顾楠看不清东西，目光肆无忌惮，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近距离看才发现顾楠眼角有颗痣，之前都没发现。
　　顾楠的脸来来回回被她看好几遍，不过她表现得还是很正常，至少在其她人眼中，除了刚刚的笑，给人的感觉还是冷冷淡淡的。只是她们都不知道傅潇为何要对一个不起眼的女生这么有耐心。
　　擦完顾楠的脸，她就将手移到衣领，解开最上边一颗扣子。白白的，圆圆的，傅潇有点兴奋，不过她还是装得很好地替顾楠擦衣服上的油渍，人也离顾楠更近。
　　顾楠终于回过神，退退，傅潇的手落空，手里的纸也被拿走，顾楠低头擦着胸前的油渍，现在的她看起来比刚才好了很多。大致擦了擦，顾楠抬起头来对傅潇露出个松和的笑，“真的很脏，我自己来就好。”
　　傅潇觉得笑起来的顾楠更好看，嗯了一声，就像前两天顾楠挥手和她说拜拜一样。
　　“这样吧。”说得有点快，傅潇又牵住顾楠手，“我带你去我宿舍，你可以好好洗个澡，我们那边要离教学楼近一点。要不然你等会就赶不上上课了。”说着，她看看手表。
　　顾楠发现傅潇手有点烫，想说不用了，毕竟要换洗的衣服都在自己宿舍，可是傅潇拉起她就走，根本没给她说话机会。
　　“就这样决定了。”
　　同学们一脸震惊。
　　“呜呜，你们看见没，傅潇不仅给她擦脸，还牵她的手。”
　　“她是谁啊，怎么能让傅潇这么对她？”
　　“人家傅潇人美心善呗。要是今天是其她人，傅潇看见也会帮忙的吧！”
　　“不一定，我听说傅潇可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啊…”
　　“你们消息怎么这么不灵通，上次在小吃街那个女生还喂傅潇吃炒米粉，谁还能逼傅潇吃街边摊？说不定她们还真是好朋友，你以为人大美女都跟你们一样。”
　　“老天，真是疯了，我为什么磕到了…”
　　“呵呵呵，傅潇要找女朋友也不会找顾楠那样的吧…”
　　“……”
　　倒是林畅竹篮打水一场空，费尽心思给她人做嫁衣，坐在椅子上有点气闷，这都什么事，傅潇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越想越气，周围的议论她也都听到了，听到喂炒米粉的事儿，显然肺都要炸了。
　　原来小兔子还会喂别人吃东西。
　　小兔子算怎么回事？傅潇又在干嘛？什么时候她们这么熟了？她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以为是别人讨厌她，小兔子才离她那么远。她只是觉得傅潇太反常了。明明说过吃那种路边摊会恶心？怎么顾楠喂她，她就吃了。
　　对比起自己刚才想要喂顾楠吃饭，顾楠却一巴掌打掉勺子。林畅更是感受到差距，顾楠竟然敢这么让她丢脸，下次绝不会让她好过。
　　烦躁起身，还好周围更关注傅潇，没人注意她，她看见一地的饭菜，莫名其妙想到顾楠流眼泪的样子，微微一顿。她根本没想让小兔子这么难堪的，就只是要惩罚她一下而已。
　　都怪顾楠不知好歹。
　　另一边的成娇双手环胸走过来，是有钱人的做派。她瞥瞥林畅，林畅的表情看起来不算太好。
　　清清嗓子说，“喂林畅，你也看不惯她那个神气样儿吧，哪天我们找个时间再把她关到厕所去？傅潇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顾楠胆子很小的，每次被关厕所就会哭，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可搞笑了。”
　　林畅眼角跳了一下，周围那些人还在谈论傅潇和顾楠的事。
　　“成娇，你也知道顾楠和傅潇的事儿？”
　　成娇扬扬头，“这谁不知道，我当时就在小吃街，你不知道？不是，你该不会因为傅潇怂了吧……”
　　“嘁，我怕傅潇？”
　　林畅不屑，心里在说当初就是傅潇告诉她是顾楠跑去告密的好不好。
　　可…傅潇今天又是什么意思？
　　她们早就认识。
　　…为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又为什么…傅潇的动作在她看来那么刺眼？
　　擦脸这种事有什么大不了，她林畅也能做的…心里憋着股气，有种被傅潇算计了的感觉。虽然不是很了解傅潇，但是比起这里的大多数人，她显然知道傅潇的为人。更诡异的是，小兔子那一脸要被人吃进肚子还浑然不觉的表情实在让人火大。
　　成娇还在旁边出主意，“不关小黑屋的话，关到体育器材室也好呀，那里晚上都没有灯的，顾楠应该会吓得一晚上都在哭吧。哈哈哈～听着她的鬼哭狼嚎，应该也很有意思。”
　　这话吸引来了那些和成娇一样想要欺负顾楠的女生，她们才不会像林畅那样顾头顾尾的，明明最先开始欺负顾楠的就是林畅，现在招惹来了傅潇又是怎么回事？再怎么说傅潇又不是她的救星，还是和以前一样欺负她好了。
　　“对啊，对啊。最近都没有新乐子，还是只有她最好欺负，骨头还最硬。”几个女生跟着一起应和。
　　成娇瞥眼看看她们，脸上也挂着笑，俨然大姐大的气质。
　　想要安安静静待一会的林畅要被她们吵死了，起身那一瞬间好像要把餐桌都给掀到地上去。
　　“你们是猪啊。”
　　这一压着声音的话比发火更有威慑感，林畅也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傅潇她妈就是校长，这事闹大了你们就等着退学吧！”
　　说不清是不想还是不敢，在以往戏弄顾楠的那些日子里，她是真没觉得很腻，因为顾楠不像其她人，总是被堵了一两次就求饶。还没尽兴的林畅看着那些哭脸，或者满是愤怒的脸庞，折磨人的兴致很快就没了。
　　顾楠呢，这家伙看起来可老实，实际则不然，虽然还是像别人那样向她求饶，可是她有时候狡猾得像只狐狸，一旦给她抓住机会，就会不余遗力地逃跑。这才是林畅捉弄顾楠的兴趣源头，她只是想看看小兔子能挣扎多久，她在学校很无聊的。
　　一边享受这种感觉，一边又舍不得对小兔子下很重的手，比起以往那些惹到她的人，她的确仁慈很多。就像养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越是见不到，就越想起这个人。心脏有时候会莫名的悸动，那时候，她总是能想到顾楠的。
　　心里总是说，再宽容一点吧，再温柔一点。小兔子就在你的手掌心里，哪里也去不了的。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轻易碰见小兔子，她有时候都想不通，结果在和傅潇来食堂吃饭时就碰见了她。
　　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让傅潇知道她，高高兴兴地让她跟自己一起吃饭，但是小兔子宁愿跟个曾经也欺负她过的人呆在一起也不愿和她在一块儿。
　　向来都是拒绝别人的她当然不能容忍了。她想一定是她对小兔子太客气，才让她对自己这么肆无忌惮。
　　可是……
　　成娇被骂也火了，“嘁，现在在这当什么好人，当初还不是你带头欺负她！”
　　有人附和，“再说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今天就是意外而已。”
　　“……”
　　几个人兴致高涨，林畅却兴致缺缺，有点沮丧走出食堂。
　　道路两边是大榕树，枝繁叶茂。地面洒下一地斑驳的影子，微风一吹，轻轻晃动。道路中间稀稀拉拉还有人，林畅往前看了一眼，看到一个还算熟悉的背影。
　　是小兔子刚刚求救的对象，她对这个人也有点印象。当时堵她时就觉得她和傅潇有点像，那时她对傅潇还没死心。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像学霸的女生连气质都跟傅潇有点像，冷冷的，不近人情的感觉。林畅本来想像以往那样追黎樾，对于追人，她套路最深。
　　结果打招呼还没两次，黎樾一脸厌恶地叫她滚开。
　　这可就激起了林畅的征服欲，那天把人堵到空教室也是怀着很可恶的想法给这个女生难堪。可是她运气太好了，在林畅的世界中，人们露出点真情实意的感情都是因为相同的利益。林畅也对这样的观念习以为常，但她实在没想到还有不同的世界。
　　那个人就是小兔子。
　　不是利益，仅仅是因为一点情感，就能把自己也牺牲出去。
　　实在是很新奇的感受。
　　林畅盯着那道背影，想起了第一次堵顾楠时的情景。她有时候真的很笨，不设防被拉到女厕，尽管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还是强打起勇气笑着问她有什么事？或许就是因为顾楠，她才没有习惯性地用暴力惩罚让她不顺眼的人。她喜欢看到顾楠脸上惊恐害怕的表情，在顾楠脸上显现出绝望的神情后，又像个好人拉顾楠一把。
　　这时候顾楠就会跪着，或是抱着她，哭着求她。
　　眼泪汪汪的。
　　那种感觉真令人舒服。
　　“喂。”林畅上前去拍拍黎樾后背。
　　气质清冷的黎樾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几乎是刚出声时，黎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你没事吧。”笑笑，林畅明知故。
　　黎樾转过头来，旁边是一个扶着她的女生。黎樾发红的双眼让林畅滞了一下，好像哭过的眼睛，可是又不是。林畅多少知道那种情绪。充满沮丧和不甘心。
　　“你想让顾楠崩溃吗？”黎樾失魂落魄，她盯着林畅，“顾楠怎么能跟那种人离开。”
　　那种人？林畅知道她说的是傅潇。
　　她嗤笑一声，“怎么，难不成跟着你走？我看小兔子是很希望跟着你走的呢，可是她都那么努力地表示她愿意跟你走了，你能带她离开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小兔子这样坏，她还是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
　　说到此，林畅的眉头皱起来一点，分明刚才已经平复好情绪，现在想起来那一幕心里还是不爽。
　　黎樾道：“你明明知道傅潇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别总是一副什么都很懂的样子。傅潇品学兼优，家世优渥，长得也好看。”林畅眼中流露着有钱人的优越感，“你以为你能比得上她？”
　　黎樾的脸色变了一变，林畅突然明白那种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了，从小兔子总是看着黎樾，并且不一样的眼神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我知道啦。”林畅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小兔子玩弄，眼神犀利，随即又浅浅弯起来，削弱大半戾气。
　　她凑到黎樾耳旁，悄悄说：“你喜欢她吧。”
　　【作者有话说】
　　黎樾被看透
　　

27撩而不自知的小兔子
　　◎好软…◎
　　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秘密轻易被人发现，这对黎樾来说无异于是种打击，更令人羞愤的是被林畅知道。
　　“…我没有…”黎樾偏偏头，“谁会喜欢她那种人……”
　　“什么样儿？”林畅一副吊儿郎当样，“刚刚不是还想保护她？”
　　她与黎樾拉开距离，看着黎樾慢慢变红的脸。即便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学霸，总是装成很成熟心里了然一切的样子，也不过在被别人发现秘密后，脸上布满红晕，手足无措地掩饰自己的局促。
　　“哈哈哈，真是可笑。”林畅像是发现什么很有趣的事，“可惜，她绝对不可能是你的。”
　　旁边的陈雅摸不清头绪，看到黎樾很快白下去的脸，又小心翼翼将目光投到林畅脸上。
　　谁知道林畅变脸比变天还快，目光阴阴地盯着黎樾，“别再靠近她了。”说完这句话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黎樾还盯着她的背影。聪明如她，她知道林畅是什么意思了。
　　“黎樾，你说她会不会对你……”陈雅走过来继续扶着她，脸上是惶恐的表情。
　　“如果她像对顾楠那样校园霸凌我，你就离我远一点吧。”
　　黎樾挣脱陈雅的手，往前走着，她被林畅踹了一脚，正好在她的腰上，还有点疼。脑子里不断回想起傅潇拉走顾楠的画面，心情简直糟透了。
　　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不是她牵着顾楠的手离开。
　　可是被林畅校园霸凌，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受到同学们的尊敬吗？她会变得像顾楠那样不受人待见的吧。她怎么能那样？她还要考一个好大学，将来有个好的工作，这样才对得起爸妈的栽培。
　　她要出人头地……
　　黎樾一瘸一拐地往宿舍方向走。外表看起来跟那群富家子弟没什么两样，甚至人品更好的她也会有这么跌落到谷底的一天。边走边忍耐着鼻尖的酸意。
　　顾楠啊，顾楠。
　　要让她离自己而去吗？
　　陈雅在背后喊她，“黎樾！”她小跑着跟上来。几乎跟黎樾形影不离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黎樾眼圈绯红的，露出这么一副脆弱的表情。
　　“我没那么想的…”
　　心虚解释，黎樾却根本没有一点要理她的意思，她厚着脸皮重新挽住黎樾的胳膊扶着她。
　　黎樾就像失了魂呆滞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时，这里没有树木的遮挡。午后的太阳更为热烈，照到人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热。
　　陈雅看看手表，“黎樾，离上课还有一会，我们回宿舍再休息一下吧。况且你的衣服也被弄脏了。”
　　说到衣服，陈雅就想到顾楠，都怪她，要不然黎樾也不会这么当众出糗的。
　　黎樾破天荒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挣脱了陈雅，“你要休息的话自己回去吧，我先去教室。”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留陈雅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黎樾……”
　　黎樾没有往教学楼方向去，而是走到另一栋宿舍楼下。她坐在下边的公共椅上，抬头数着这栋公寓楼的楼层。
　　自虐般想，
　　顾楠被她带到了几楼……
　　顾楠稀里糊涂地被傅潇牵上楼，这里和她们那些普通学生住的公寓楼并不一样，光是楼层就比普通的学生宿舍要高很多，同时还设有电梯。电梯被傅潇按到八楼。
　　密闭空间总是让人要警惕些，顾楠的手还被傅潇握住，身上是很难闻的味道。她有点局促，挣了挣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情形，也是这样到了傅潇家里。
　　没了眼镜让人慌，顾楠想着，晚上还得去食堂二楼去找找她的眼镜，那时候应该没什么学生在那边了。
　　傅潇似是感受她的局促，紧紧她的手。
　　“会很快，不会耽误上课的。”顾楠看不太清傅潇，只知道她侧过脸来看她，声音也很温和，没了那种习以为常的冷色。
　　“可是……”顾楠想说自己这个样子是要洗个澡，那…又怕傅潇像黎樾那样，她一说多就不耐烦。最终没可是个什么出来。
　　电梯很快就到了，傅潇拉着顾楠出去，走到宿舍门口，顾楠又缩缩手，傅潇感觉到了。
　　顾楠是个会考虑很多事的人，都到了门口，再怎么担心也要开口的。有时候，她太过小心谨慎。
　　“傅潇…会影响到你室友吗。我…”尽管眼前还是模糊的，她尽力很认真地盯着傅潇，“我得洗个澡。”
　　“洗澡…”
　　傅潇的声音又轻又缓。
　　“…嗯，洗澡。”顾楠还处在会不会太麻烦傅潇的情绪中。手腕传来的力道更大了，傅潇打开门，拉着顾楠进去，“就是洗澡啊。放心吧，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洗澡也没关系的，应该比你宿舍会还很多吧。而且校服我还有一套呢，你就穿我的。至于…”
　　傅潇顿了顿，“内衣裤我这也有新的，不嫌弃的话你就先穿着？上次…”
　　顾楠一被傅潇拉进来还是被里边的格局吸引了，这里好像一个小型的公寓，沙发，洗衣机，甚至连冰箱都有。傅潇挡在她眼前，特地凑近点，小声说，“上次也是这样的。”
　　傅潇身上好好闻，一凑近就觉得不那么热了，好像能降热的空调。顾楠本能离她近一点，从食堂回来的路上，她的后背全被汗水打湿了。可是又知道自己身上很脏便往后退了两步。
　　傅潇的脸色沉了一下。
　　可惜顾楠眼睛看不清，心也盲，根本猜不到傅潇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傅潇这人怎么这么好。上一次借她一套内衣裤，这一次又要麻烦她吗？真是有点过意不去了。
　　顾楠一脸感激，眼睛有点红，真的好像小兔子。傅潇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小兔子看不清，她却什么都能看清。指尖在顾楠眼尾轻轻抚着，小兔子的眼睛眨个不停，眼睫毛触到她指尖。
　　顾楠脸上还保持着笑。
　　“别动。”
　　傅潇用一种很平常的声音对顾楠说话。顾楠真的不动了，愣愣盯着她。
　　她耐心地解释，撒谎就像呼吸那么轻松。
　　“眼睛里好像有脏东西，我帮你吹一下。”
　　顾楠真的相信了，站着不动，也不眨眼，很轻柔的气息吹到她眼睛，为了维持不能闭眼的动作，眼眶酸得不行，她觉得傅潇似乎太近了，手还摸着她的脸。
　　眼皮有一阵很轻的触感，温热又有点湿润。
　　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触感就消失了，傅潇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你去洗吧，再不洗就来不及了。”
　　顾楠迟钝点点头，“好。”
　　这间公寓一共有两间房间，傅潇拉着她进了其中一间，她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校服短袖和内衣裤。她和傅潇差了半个头，傅潇的裤子她穿不了。
　　“浴室在外边，我和另一个人一起住，你洗好了就直接到我这个房间来。”
　　顾楠站在门口的地方听傅潇说，说着傅潇将校服和内衣裤递给她。
　　“你去吧。”
　　校服叠得工工整整，最上边就是傅潇的内衣裤，尽管看不太清，但是一点粉色的颜色还是让顾楠感觉奇怪，上次借傅潇的内衣裤的颜色是灰色的，觉得傅潇应该不会穿这样的粉色，可是……
　　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顾楠往浴室的方向走过去，也不知是怎的，头有点昏，差点儿撞到门上。
　　“没事吧？”
　　傅潇拉了拉她的手，“是没了眼镜吗？”
　　顾楠想还好没撞到门，她点点头，随后又摇头，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似的笑笑，“没事儿，没眼镜就是这样，眼前看不清会突然头晕，以前额头被磕到过不少次。”她摸摸额头。
　　看不清好像要让她要自在一些，她没发现顾傅潇眼里很亮的光。
　　傅潇紧紧盯着她，头微微低着，脸颊莫名其妙地发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我帮你吗？”
　　“帮我？”顾楠微皱眉头，她感觉到傅潇的手搭到她肩膀上，轻轻滑动着，点了点她肩上的皮肤。
　　“对啊，帮帮你…洗澡。”
　　傅潇这话轻飘飘的，温热的气息似乎洒到她肩膀，全身有种过电般的感觉，她颤了一下身体，突然意识到傅潇说的是什么。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黎樾的亲昵，蜻蜓点水般触碰到她的唇瓣，再很温柔拥抱她，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以后我对你好一点吧……”
　　“不、不用的。”顾楠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心里慌乱无措，她怎么能对黎樾有那种想法呢？
　　不等傅潇再说话，顾楠慌慌忙忙往浴室跑，她觉得很对不起黎樾。黎樾曾经帮助过她，她怎么能产生那种想法。
　　浴室放水的声音听起来像玉珠子落到地上清脆悦耳。
　　傅潇看着顾楠走进去，心里有种被填满的感觉，这不是第一次。
　　顾楠和她那个装模作样很虚伪的室友有这样亲密吗？
　　不，小兔子怎么能和其她人这样呢？傅潇敞着自己的房门，步子很缓慢走到自己的单人床边，轻轻躺下去，灰色的床单是她很熟悉的颜色。
　　侧着耳朵听水打到地面上滴答滴答声，那种有点粉的颜*色应该很适合小兔子吧。小兔子还会需要她，在某个晚上她心情愉悦地下单了一套内衣。
　　听着听着好像要睡着了，傅潇莫名心情很好，她想要是小兔子能一直呆在她身边就好了。她肯定会把她养得很好的，就像她一样，眼里只剩她一个人。
　　只是小兔子不像她的那些布娃娃，不能完全听她的话。她闭着眼睛想到上次，触碰到的小兔子的身体，那天晚上她睡得很舒服，就像小时候视若珍宝的布娃娃陪着她。
　　傅潇身体蜷起来，想象着像那天晚上一样，她紧紧拥着小兔子，小兔子也下意识地抱住她。
　　有点忍不住想要去浴室看看洗澡的小兔子，可是她得忍耐，小兔子的胆子是很小的。况且还有小兔子的室友那么讨厌的人。
　　一点一点，把小兔子抓住就好了。
　　傅潇觉得自己躺在了棉花上，又温暖又柔软，迷迷糊糊真的要睡着了。好在她总是很警惕，浴室里没了声音，她就清醒过来了。听到啪嗒啪嗒潮湿的脚步声，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她好像感受到了顾楠身上温热的水汽。
　　睁开眼睛，看到顾楠向她走过来，顾楠穿了她的校服，衣服对于顾楠来说还是有点大，袖子到了手肘，衣摆也有点长，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
　　“你洗好了。”傅潇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从床上起来，黑长的头发被蹭得有点乱，笑起来的她更明媚了，可惜顾楠看不清，不然一定会像夸赞黎樾那样笑着说她长得好好看。
　　“洗好了。”顾楠点点头，脸上确实有点犹豫的表情，“就是…”
　　傅潇沉浸在某种喜悦当中，她觉得顾楠穿她的校服很顺眼，起来就拉住顾楠的手，“你过来，我帮你吹一下头发。”
　　她拉顾楠坐到床边，洗干净的小兔子看起来更可爱。
　　“傅潇……”顾楠有点紧张。
　　傅潇从床的另一边嵌到墙里边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
　　顾楠转过头来，握住她的手，被水汽蒸过的脸看起来红扑扑的。她的眼里也是水汪汪的，直直看着傅潇。
　　傅潇有点想做对顾楠来说很震惊的事。
　　她愣了愣。
　　顾楠：“…傅潇…你能帮我扣一下后边的排扣吗？”她微微埋头，“我刚刚弄了好久都没扣上。”
　　傅潇回过神，看起来精明得不得了的她呆了一下，“…哦。”
　　她坐到顾楠身后，往顾楠背后盯了一下，湿乎乎的头发氲湿校服，隐隐能看见里边肉粉色的内衣肩带。她放下吹风机，往顾楠背后靠了靠，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回答有点呆。
　　“可以的。”她尽量平和回答着，把顾楠的湿发拨到肩膀前。顾楠看起来不是很瘦的类型，身上有肉，但是曲线很优美，背脊线很流畅，目光往下，她从顾楠后颈沿着得脊背骨往下看到腰的位置。伸出手触碰到顾楠的脊背，呼吸好像屏住了。指尖慢慢往下滑，触到衣摆。
　　声音很正常，但是因为压抑变了调。
　　“那我把衣服卷起来好吗？”
　　“嗯。”顾楠窘迫，想想又道，“傅潇…我不是想故意麻烦你的，只是我真的扣了好久都没扣上。”
　　她侧着头，只能看见一点傅潇的手，心跳有点快了，空调传下来的冷气让人打个哆嗦。身后属于傅潇的躯体靠近了一点，背部感受到热。
　　“不……这一点都不麻烦。”傅潇微微弯着腰，手放到顾楠的腰间，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傅潇身体紧绷得像是要做一件什么大事，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抬头看看顾楠反应，根本没有一点防备。傅潇僵硬的身体也轻松些，细长的指尖触碰到衣摆，蓝白色的校服还是那么不起眼，只有傅潇感觉到自己的手触碰到布料的时候颤了一下。
　　她小心地捏住衣角，另一只手搭到顾楠腰间，很轻很慢拨动衣服，腰间的皮肤她看见了一点，想起了上次的亲密举动，腰部的曲线随着布料的掀开慢慢浮现在眼前。
　　傅潇眼睛睁大，想要亲吻那里的皮肤肌理，她太渴了，仅仅一次，根本不够。
　　顾楠蹭了一下，又侧着脑袋，这次比刚才侧得要深一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有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傅潇摇摇头，罕见比猎物更快侧开视线，“你先转过去，不然我没法弄好。”
　　“好。”顾楠听话地转过头去，感觉到傅潇的呼吸透过校服洒到自己的脊背上，这次不像刚才那么痒了，她坐得直直的，傅潇另一只手从后面环到前面来，手臂触碰到她的小腹，微勒了勒，声音在背后响起，顾楠觉得那种声音像贴着自己耳朵说出来的，“腰弯一点。“
　　“哦。顾楠照着她的话弯一点腰，衣服被一点点卷起来，皮肤暴。露在冷冷的空气中，顾楠又弯了一下身子，卷起来的衣服才不会落下去，脊背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抚过。
　　“不要动哦。”身后又传来傅潇的声音。她点点头，却觉得傅潇离她越来越近了，还是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却有一种热热的感觉从脊背蔓延到了心脏，就像初春的暖阳照在脊背，暖和又舒服。
　　“傅潇…好了吗？”
　　“不舒服了？”
　　“…不是。”顾楠的双手撑在床铺上，支撑着身体，“手有点麻了。”
　　背上那种温热的感觉消失了，顾楠觉得那应该是傅潇身体传来的热度，她能闻见淡淡的香味。
　　“再等一下好吗。”
　　傅潇都这么说了，顾楠再没什么可说的，她浅浅点头。胸前一紧，顾楠听见了轻微的啪嗒一声，排扣已经上好了一个，松口气，心里想着还是傅潇有办法。
　　捂住胸口的手慢慢放下来，她试着坐直身体，自己的胸是有点大的，在初中为了掩饰这样的变化经常含胸驼背走路，久了就成习惯，不过之前黎樾说最讨厌她那样，说以后她再这样走路，就把她赶出宿舍。
　　尽管黎樾喜欢说一些吓唬人的话，但她还是下意识听黎樾的话，黎樾说这是正常的生理特征，每个女生都会有，这意味着她是一个发育完整，健康的女性，且是仅属于女人的优美曲线，不必为此感到自卑。
　　在她和黎樾关系还不错时，黎樾有时也会主动来靠近她。
　　对了，像上次那样悄悄上来她的床铺也不是第一次，尤其是冬天。
　　刚睡热的被窝突然钻进来一个雪似的人，手脚并用贴着她，甚至双手会摸到衣服里面，冰着她的皮肤，她一哆嗦，睡意很快就没了，黎樾四肢渐渐染上她的体温，就会变得会很暖和。
　　她有时候也不知道黎樾的反差为什么会这么大，明明是会钻她被窝的人，拥抱着她，让她有种也能照顾别人的感觉。每次她以为她和黎樾关系更近一步的时候，黎樾只会用更冷漠的话语，更高高再上的眼神推开她。
　　在她眼中，黎樾是无所不能的。
　　思绪又飘到黎樾身上，顾楠想是因为昨晚黎樾主动亲近吗？好了伤疤忘了疼似的。黎樾那些伤人的话是真的很令人伤心。
　　腰间横着一只手，贴着她的腹部，她直起身体，卷起来的校服落下来。
　　“好了。”
　　耳旁是温温的气息，腰间的手有些紧，这一次不是错觉。
　　傅潇完完全全从背后贴过来，她整个人好像都被傅潇圈在了怀里，肩头一重，傅潇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好软…”
　　“……”顾楠觉得有点怪，傅潇也会这样拥抱自己的朋友吗？虽然傅潇为人很好，可是林畅的举动还是给了她太大的冲击，这样似乎不太对……手搭到傅潇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傅潇…”
　　傅潇嗯了一声。
　　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
　　耳旁突然有点温热湿润的感觉，顾楠愣愣，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心跳加快，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全因为林畅！
　　下意识拨弄傅潇的手。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她和傅潇齐齐躺到床上。单人床是有些局促，不过两个女孩子睡一起还是很容易的。被头发遮住眼睛，顾楠眼前是黑的。
　　“傅潇…”
　　她的声音听起来颤颤的。
　　傅潇收紧自己的手，蹭了蹭顾楠，很小声“唔”了一声。
　　抱住她还没完，腿压到她身上，用一种迷迷糊糊让人分辨不出危险的语气说：“时间还有一会呢，你好像我小时候抱着睡的布娃娃，让我靠着睡一会吧。”
　　顾楠便不动了，想原来像是傅潇这样的人也抱着布娃娃睡觉，那现在还保留着这种习惯吗？
　　看看周围，除了很浓郁的属于傅潇的味道，她并没有看见像布娃娃的东西，压在身上的重量让她有点喘不过来气，可是傅潇都那样说了，她只是乖乖地任傅潇抱着，“那…布娃娃呢？它陪着你睡觉，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丢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顾楠耳旁响起来，傅潇下巴蹭了蹭她的肩，“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那……”顾楠的眉头皱起来了些，她试着动动，傅潇并没有刚才抱得那么紧，刚洗完的头发很顺滑，她换了个方向，与傅潇面对着面。傅潇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躺下来时遮住了眼睛。她有点忐忑，迟疑地抬手，拨开傅潇眼前的头发。
　　傅潇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里边映着她的脸。
　　“如果…你还想要的话，我给你做一个吧。”
　　松开的手又重新搭到她的腰上，距离拉近，薄薄的气息打到她脸上，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不过她想朋友之间的拥抱也没什么。
　　“你还会做布娃娃吗？”
　　说起这个，顾楠笑笑，“当然了，奶奶年纪大了眼睛看不见，妹妹和我的衣服都是我缝补的。缝一个布娃娃应该也不难的。”
　　“原来你还会缝衣服呢。”
　　“嗯。”顾楠还没有向别人说过这件事儿，大家现在都是不需要缝衣服的，衣服烂了直接扔掉就好。只有顾楠是个异类，保持勤俭节约的习惯。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是黎樾也会嘲笑她吧？她连黎樾也没有说。
　　顾楠没想到自己对着傅潇说出来了，脸颊微微发红，“…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傅潇好像也笑了，眼里是缓缓流动的黑，“给我缝个小兔子吧。能做吗？”
　　顾楠微微放松身体，似乎习惯了傅潇抱她，“你喜欢小兔子呀？”
　　两人的头发好像缠绕的树枝，绕来绕去。
　　傅潇没回话。
　　空调轰轰作响，自上而下传来一阵冷气，顾楠觉得冷，往傅潇那边缩缩，又怕这举动引起傅潇的不满意，解释：“有点冷。”
　　“那过来点…”傅潇善解人意地拉顾楠，这次她往下缩缩身体，脑袋靠到顾楠胸口，“两个人的话，会暖和一点。”
　　“嗯…”除了嗯，顾楠也说不出其她什么话，她觉得傅潇靠到的地方好温暖，心脏平缓稳稳地跳动着，手不知不觉搭到傅潇肩头，像奶奶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拍着傅潇的背，“你睡吧。”她也认同傅潇的话，两个人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温暖一点的。
　　顾楠彻底放松下来，不必担心吵到别人，也不必会因睡过头而上课迟到，如果是在傅潇这，傅潇一定会提醒她的。毕竟她从林畅那里救下了自己。
　　昨晚黎樾给她补了一晚上的数学，早上又起很早，中午遇见林畅精神压力过大。她想黎樾肯定和她一样紧张，因为她还被林畅踢了一脚。
　　晚自习回去要好好向黎樾道个歉，就是黎樾突然的态度转变让她不是很适应…
　　柔软的床铺很容易让人睡过去，没多久，顾楠的意识变得迷迷糊糊，她向傅潇怀里靠了靠，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又听到傅潇的声音。
　　“有点喜欢。”
　　“…什么？”即便要睡过去，顾楠还是回答着。
　　傅潇根本不像有半点睡意的样子，她看看闭着眼睛的顾楠，将人抱得更紧，盯着米白色的墙壁。
　　“小兔子招人喜欢。”
　　【作者有话说】
　　小傅在玩火哦，谁想到可爱的小兔子这么会撩呢[狗头]
　　

28饿坏的小兔子
　　◎就像兔子饿了要吃草◎
　　“…真的。”
　　傅潇不知想到什么，眼睛眯了一下，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以前应该让妈妈给我缝一个小兔子的。如果有个小兔子陪着我，那我应该不是一个人。”
　　说着又在顾楠胸前蹭了蹭。
　　“…………”
　　绵长的呼吸传到她耳边，她愣愣。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居然还有人能在她身旁睡着。看来她真的很有耐心了。居然让小兔子这么不对她设防。
　　抬起头，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顾楠的脸颊，“真是迟钝呢。”
　　第一次说这种话，听的人却睡着了。
　　顾楠的皮肤很细腻，摸起来软软的，像糯米糕。她顺顺顾楠的头发，替她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小兔子睡着就跟醒着一样安静，要是不注意根本一点都发现不了。轻微的触碰让小兔子的眼睫不停颤动。小兔子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没有……不要……放过黎樾吧……”
　　她的手被顾楠抓住了，拉到胸口，睡梦中的顾楠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不要再欺负我了……”
　　小兔子的眼眶湿了，睫毛沾得有点湿。傅潇慢慢埋下脑袋去，耳朵凑到顾楠的唇边，温热的气息打到她的耳廓，酥酥麻麻的。傅潇连呼吸都刻意敛了敛，细细听着细碎的哽咽声。
　　原来小兔子真的很害怕林畅。
　　手反握住顾楠的，像顾楠刚刚拍打她的肩背一样安慰着她，耳廓触到顾楠的唇瓣，湿湿热热的感觉。傅潇觉得那种哽咽像刚出生的小鸟的叫声。她还以为小兔子很勇敢呢，毕竟写了那么多纸条塞到她桌匣子里，小兔子还敢吃掉她的棒棒糖。
　　真是馋嘴。
　　傅潇的心好像是被苦痛填满的，别人越是伤心难过，她就越是开心，一想到小兔子是因为她才被林畅欺负的，就忍不住笑。
　　薄薄的嘴唇微微勾着，微微抬起头看顾楠脸上惊慌害怕的神情，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恐慌到了极点。傅潇的目光流连在顾楠脸上，顿顿，低下头去，触到顾楠的唇，温热暖湿，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涨满心间，四片嘴唇贴在一起还是很奇妙的感觉。就像顾楠对阿尔卑斯的棒棒糖上瘾，傅潇也觉得顾楠像一块糖，这种糖不会给人腻的感觉。
　　只是想要的更多一点。
　　亲了亲小兔子的唇，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小兔子下意识动动，她微微抬头，看见顾楠唇上湿润的水光。
　　傅潇又躺下去，脑袋靠到顾楠胸前，先是蜷缩着身体，而后慢慢舒展开拥抱住顾楠。
　　顾楠似乎很喜欢温暖的东西，她一抱住，小兔子就贴过来，她的胸腔轻轻震动，傅潇尖着耳朵，听到小兔子的呢喃。
　　“…黎樾…别生我气好不好……”
　　就是那么一瞬间，傅潇身体僵住了，像是被大雪冻住。愉悦的心情没了，那次看见的画面又从脑子里蹦出来，浮现在眼前。
　　原来是这样么……
　　都破坏了她的好心情。心底莫名其妙涌现出失去布娃娃那一刻的心痛。自己唯一看中的东西也会被别人抢掉，不属于自己。可是小兔子不一样，小兔子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意识，在乎的人里根本没有她。
　　会被抢走吗？
　　傅潇收紧了怀抱，她觉得小兔子身上有她很喜欢的味道。
　　“你是我的呀，顾楠。”轻轻说，傅潇眼睛红红的，好像要流泪。
　　小兔子怎么能想着其她人…那个人要是消失不见就好了……
　　顾楠没在说话了，傅潇很满意似的弯弯唇角，继续抱着顾楠睡觉。
　　顾楠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了黎樾。梦里的黎樾也校园霸凌了，林畅像中午那样给她难堪，高傲得像白天鹅一样的人浑身脏兮兮的，所有人都不愿意跟她玩。黎樾流着眼泪说她害了她，她急着道歉解释。黎樾让她离她远一点。黎樾有了新的玩伴，甚至不像过去那样和林畅一起欺负她，慢慢泛出她的视线。
　　她被抛弃在原地，所有人都不愿意靠近她，就连傅潇也是满脸嫌弃旁观她。她想拉住傅潇的衣角。
　　傅潇嫌恶说：“别碰我。”
　　“你得自己学会拯救自己，光靠别人是没用的。”
　　她站在原地看傅潇越走越远，林畅露出大大的笑，眼睛弯弯的，再那样肆无忌惮地对她。
　　堵住唇，掐住脖子，被蒙住眼睛……
　　“不…不要……”
　　睁开眼睛，眼前是刺眼的白光，顾楠抬手挡挡光，额头一片冷汗。她喘了好几口气才意识到那是梦。身体好像被压过才喘不过来气，上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刺痛。她撑着床起来，脑袋还有些昏眩。左手有点痛，往下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背缠了一圈白纱布。手关节至今还隐隐作痛，可是她的手不知道被谁好好包扎了。
　　抬起手仔细看看，白纱布缠了一圈，又用医用胶布缠好，还能闻到一点酒精的味道。
　　“你醒了。”
　　冷不防响起的声音吓顾楠一跳，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是傅潇。傅潇走过来坐到床边，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她微微倾身过来，摸摸她额头，“你好像有点发烧，刚才我没叫你。等会跟我去医务室看看吧。”说着拉住她的手，“还有你的手受伤了，怎么不好好包扎呢？”
　　顾楠脑子还不是清醒的。
　　“傅潇……”
　　“嗯。”
　　傅潇应了声，“来，先穿鞋，你这样一定要去医务室看看的。”
　　顾楠确实感觉到额头很烫，浑身发软。
　　“这是…你给我包扎的？”顾楠看看手，不敢相信，就是黎樾，大概也不会对她这么细心了。
　　“不然你以为是谁呢？”
　　傅潇骤然靠近，浓昳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她觉得看过来的目光又冷又渗，下一刻，傅潇拉开距离，面上又是那种浅笑表情。
　　“傅潇你……”顾楠瞪大了眼睛，眨眼再看，傅潇还是很温和的样子，刚刚感受到那种骇人的目光根本就是她的错觉。
　　傅潇又嗯一声，“先下床，你中午没吃东西肯定很饿吧。”
　　“是…”像这样被傅潇照顾着，顾楠心里除了惶恐还有不安，她下床穿上鞋，任由傅潇拉着她的手，傅潇牵住她往外边走。
　　外边餐桌上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还隔着距离，面的香味传到了顾楠鼻尖。顾楠眼睛有点花，还不知道傅潇还会做面。
　　“咕噜噜。”
　　肚子一阵响动，顾楠的心剧烈跳起来，显然又让她想到了中午发生的事。好像对林畅有了应激反应，甩开傅潇的手，脸一阵煞白。
　　额头不自觉又冒出冷汗，盯着前边的人影，傅潇和林畅身形相差不多，没戴眼镜，这个样子让她很容易想起林畅。
　　她哆哆嗦嗦抖唇，“对不起……”捂着肚子，“我、我不是要故意发出这种声音的。”
　　面前的人转过身没说话，牵住她的手，她愣愣地被傅潇牵到板凳上坐着，看见碗里还铺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葱花点缀其间，香味刺激着食欲，简简单单的一碗素面也能做得这么合人胃口，顾楠的肚子又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她真的不想这样。
　　在位置上坐立难安。
　　心里想傅潇也会和林畅一样讨厌她吗。
　　她微微抬头，弓起身子捂着肚子。
　　傅潇绕到她的后面，她感觉到傅潇抚身，脑袋靠到她的头上，手伸到前边来摸她肚子。
　　“放心，我不是林畅。”傅潇的手轻轻揉着她的肚子，“…就像小兔子饿了要吃草。快吃吧。”
　　顾楠身体好歹放松点，虽然傅潇的举动让她觉得太过了，不过看起来傅潇是比黎樾更好的存在。
　　傅潇居然会做面给她吃。
　　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面。
　　傅潇绕到前边，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黑色的瞳仁盯着她，“好吃吗？”
　　房间的光线有点暗，但是傅潇的脸还是不容忽视的存在，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眼睛亮亮的，嘴唇红润润的。她太白了，一点红都异常明显，撑着下巴，露出白白的牙齿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诡异。顾楠颤了一下身体，是害怕。
　　可是傅潇那么好，那么美，是除了黎樾第二个关心她的人。
　　她觉得头很重，像有块石头压着脑袋，刻意忽略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朝傅潇笑笑，“好吃的……谢谢你了。”
　　相比于前两次见面的冷淡，傅潇这次显然亲昵很多，凑过来摸摸她的脑袋，顾楠还没反应过来。
　　傅潇的眼睛亮得出奇，说：“那我以后都给你做好不好？”
　　顾楠觉得傅潇这话说得不合理，什么叫以后都给她做？她以后会和傅潇呆在一起吗？很快她又摇摇头，傅潇这样的人怎么会一直和她呆在一起？她想就是随便的客套话，她怎么还认真了。
　　点点头，顾楠道：“好。我也给你做。”
　　傅潇似乎很满意她的举动，唇边的笑放得更大了些，看起来神采奕奕，不知怎的，她的脸红了，就像醉酒般，“那就这么说定了。拉勾…”
　　说着伸出小拇指，顾楠意外傅潇还喜欢拉勾勾，顺从地和傅潇拉拉小拇指。
　　小口小口吃面，傅潇就在旁看着她，顾楠也不自在，一碗面吃得索然无味。
　　保持一直以来的习惯，连碗里的汤都喝得完了。
　　“…我吃好了。”她对傅潇笑笑，起来拿着碗去到厨房洗碗。看看四周，还是很感叹三班的学生和她们普通学生很不一样，不仅住单人间，还有厨房。
　　她们不必遵守某些规矩。
　　傅潇还坐着，手撑着脑袋看厨房里的人，她的校服穿在顾楠身上有些长，到了臀部以下。眼睛眯起来，像是溜小动物般看四处张望的顾楠，“有洗碗机，你放那就好了。”
　　“啊…”顾楠转过头看看傅潇，她知道洗碗机，是从黎樾那听来的，但是不会用。而坐得很慵懒的傅潇看起来也并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她又笑笑，“没事的，一个碗而已。”打开水龙头，自己用水将碗洗了一遍。
　　蹲下将碗放到碗柜里的时候，头好像有点晕，好像真的被傅潇说中了，她发烧了。
　　晃晃脑袋，强撑着站起来。虽然傅潇刚刚那么说，但是她根本就没有请假的打算，上次落了一上午的课还是黎樾帮她补起来的。
　　她不是什么一点即通的聪明学生，只有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达到和别人同样的效果。顾楠要抓住那样的机会，所以她考上临中，希望自己以后能考好一点的大学。好不容易自己争取来的机会，仅仅是一点病痛便要耽搁课吗？
　　还要再麻烦黎樾吗？
　　凭心而论，黎樾对她已经很好了。
　　看看手表，时间到了14：00，她对傅潇说了句：“我先走了傅潇，下次我请你吃炒米粉！”也不等傅潇回，往宿舍门口走。
　　手表是刚考上高中那会远在外地的爸爸给她寄回来的，海鸥牌的女士手表，说是给她考上高中的礼物，那会子爸爸还不经常回来，对她的了解还是通话比较多。
　　她很希望妈妈有时候也能打电话问问她，不仅是她，妹妹也很想她。其实她一点都没怪妈妈的意思，可是妈妈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再无音信。
　　后来等她自己有了手机，才知道那块手表要一千多，若是没什么意外，一千块够她在学校吃两个月了。
　　手表保存得很好，顾楠戴着很爱惜。
　　她匆匆下了公寓楼，差点跌倒，却在楼下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合十][合十]
　　sorry，有点忙，稀里糊涂的。
　　

29生病的小兔子
　　◎你在躲我吗（傅黎修罗场）◎
　　黎樾？……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顾楠觉得自己看错了，可是那就是黎樾。心跳骤快，明明有种想去打招呼的感觉，却不是很想让黎樾看到她，不想惹起黎樾注意，她悄无声息往另一个方向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见黎樾。
　　上课时间快到了，她还不去教室吗，会耽误学习吗，有请假吗老，师会说她吗，在顾楠看来，黎樾既聪明又勤奋，不出意外肯定能考上G大的。
　　这好像也是黎樾心仪的学校。
　　她不敢把自己和黎樾扯上联系，就跟傅潇一样。顾楠清楚知道，她和傅潇不是一路人，同样她和黎樾也不是一路人。
　　“顾楠！”
　　还没走远，就听见黎樾明显不悦的声音。黎樾看到她了。鉴于黎樾突如其来的改变，她不知道黎樾心里的想法，可是中午连累到黎樾，她只是拼命想或许只是行为黎樾会叫她离得远远的，不要再影响到她。
　　不然没办法解释解释黎樾出现在这，这么想，心底才松了口气。她忍住想要跑开的冲动，转过头看着向她走近的黎樾，等她走近。
　　高三三班的这栋公寓楼环境极好，比普通宿舍楼要大上许多，公寓楼下还设有好多绿化带和公共椅子，就像市区里的高级住宅区。
　　黎樾刚刚坐的公共椅后边是一棵高大的榕树，绿油油的叶片，轻轻一晃，就在黎樾身上留下了很多斑驳的影子。纤细的倩影也在身后晃来晃去。
　　顾楠一直觉得黎樾长得好看，几乎整个高中，她的眼前都充斥着黎樾的身影，只要远远一瞥，就知道哪个背影是她的。这么熟悉，可每次黎樾向她走来，她还是移不开眼。
　　私底下也听不少同学说黎樾长相出众，学习成绩还好，就连陈雅也总是在宿舍说黎樾长得像某某明星。但顾楠私心觉得黎樾比那些明星还长得好看。
　　高二那年，黎樾去了省上参加数学竞赛，好像去了一个星期，顾楠当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等黎樾回来，她看起来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对她也亲近很多，甚至晚上睡觉时会悄悄钻到她的床铺来。
　　问她“有没有想她”，“陈雅有没有欺负过她”，“学习还跟得上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她确实是想，但她又不该这么回答，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回答，黎樾好像也很高兴。报纸上有黎樾获奖的照片，她就把那一小块撕下来，夹在书页里。因为平时的黎樾是不太常常笑的，但报纸上的黎樾笑得很灿烂。
　　她喜欢看黎樾笑，黎樾笑起来比不笑更好看。藏着照片的她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可林畅欺负她后，黎樾就疏远她了。
　　顾楠心里很难过，她这样的人终究是和黎樾做不成朋友的。
　　所以黎樾对她示好让她很害怕，害怕黎樾哪天突然又变了。
　　热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树枝上的蝉鸣吱吱叫着。
　　黎樾还是那么光彩夺目，盛大璀璨的光芒比阳光更热烈，要把人灼伤。
　　蓝白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也很动人。
　　顾楠觉得头晕晕的，或许是太阳太大，又或许是她没戴眼镜的缘故。
　　微微虚眼，面前挡着一片阴影，黎樾走到她面前，她睁大眼睛看清人。
　　黎樾的脸红扑扑的，两边的鬓发也湿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短袖外边的一节手臂晒得发红，一靠近立马抓住她手腕。刚从空调房里出来，顾楠对温度很敏感，黎樾的手汗涔涔的。
　　顾楠一哆嗦收回手，谁知黎樾握得更紧了，连她也拽得近了。
　　“你在躲我？”
　　黎樾质问的语气莫名让顾楠心跳加速，她下意识摇头，“没有。”
　　黎樾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这么僵持着，她离黎樾更近，看到黎樾校服上蹭了一团黑乎乎的脚印子，抬头，又看见到黎樾的脖子上覆着水光。顾楠心里又紧张起来，虽然很不想承认，可黎樾现在这么一身狼狈的样子很显然与她有关。
　　微微挣扎，黎樾拽着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跟我去上课。”
　　“黎樾你衣服……”
　　“对不起。”
　　她听到黎樾局促的呼吸，黎樾没转过头来，她也不明白黎樾怎么突然向她道歉。
　　该说道歉的是她吧。
　　毕竟她连累了黎樾。
　　“我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空气缓缓流动。
　　黎樾转过头来看她，从上到下，“你还好吧？”
　　“……”
　　黎樾眼眶发红，她搞不明白为什么黎樾好像要哭了的样子。
　　“是我该对你说对不起…中午是我连累你了。”
　　她挣挣手没挣脱，抬起眼，眼前好像蒙了一层水雾，“……其实陈雅说的对，我不该跟你待在一起。”
　　“你…”
　　手腕被抓得有些痛，顾楠感到黎樾不高兴。
　　“这算什么……”黎樾说，“你连累我还算少吗？”
　　声音听起来凶巴巴的，看着一脸质问的黎樾，顾楠想这不是黎樾一直想的吗，黎樾不想自己一直缠着她。黎樾总是厌烦她，可是她太贪恋黎樾对她的好了，才优柔寡断，结果就是林畅会连黎樾也一起欺负。
　　黎樾也应该也很讨厌把她当成救命稻草的自己吧。
　　“你明白的。”顾楠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我的，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周围好像都只有你愿意靠近我。我太想要一个人跟我说说话…所以只好缠着你…可你被我连累了，就像今天这样……”
　　“住口。”
　　黎樾生气了。
　　顾楠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僵着身体站得笔直，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她看见黎樾慌乱无措的眼神和越来越红的脸颊。她听见忍耐着，压抑着，颤抖着的呼吸声。
　　黎樾终于要离开了她吧。
　　学习那么好的黎樾，应该有一个广阔的未来。
　　“你…是不是怪我…和那些人…”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错觉吗，她总感觉黎樾要哭了。
　　可黎樾笑了笑，那笑一点都不像黎樾这样的人会做出的表情。
　　“不…不是的…不是*…顾楠。”黎樾垂着头，“遇到那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好应对的的……我…”
　　叮叮叮～
　　【同学们要准备上课了。】
　　预备铃响了，路上彻底没什么学生了。
　　黎樾抿抿唇，被打断的她想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她看着顾楠，从校裤口袋里拿出眼镜，那眼镜的右镜片框现出两道裂痕。
　　“……这是你的眼镜，你先带上。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耽误你我上课时间，这些事等我们上完课再说好吗？”
　　说着，黎樾好像打算亲自给她带眼镜。
　　没有眼镜，顾楠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样的黎樾看起来脆弱万分，她只能妥协，“好…”
　　“这周末我们再去店里配一副新眼镜。”
　　看来黎樾异常的举动并不是出于巧合。
　　顾楠看着黎樾，有些发愣。
　　下一刻，一只洁白无瑕的手臂在顾楠面前晃过，那截手臂比黎樾的还要白，轻轻一夺，眼镜就到她的手上。
　　叮叮叮，正式上课铃声响了。
　　黎樾往后退了一步。
　　顾楠面前是一大片笼罩她的阴影，拿着她眼镜的主人微微弯腰，双手拖着眼镜框，慢慢架到她鼻梁上。
　　右边镜框虽然有裂痕，不过戴上眼镜看东西清楚得多，给她戴眼镜的是傅潇。
　　傅潇和她穿着同样的校服，乌黑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柔顺地垂到胸前，被风微微吹起来，她整个人完全挡住了顾楠的视线。
　　“傅潇你怎么下来了？”
　　傅潇笑了下，又是那种感觉。
　　“不是跟我拉过钩钩了吗。”傅潇握住她的手，热情洋溢，“你在哪那我也在哪。”
　　顾楠瑟缩了一下肩膀，觉得傅潇说话真是奇怪。
　　“刚刚说了，你发烧了，应该去医务室的。”傅潇的脸很快变得正经起来，“我答应陪你一起去的呀。”
　　傅潇变脸比变天还快。
　　“……不用的，傅潇。我忍耐一下就好了，我身体很好的。”手没挣开。
　　傅潇皱皱眉，“可是小兔子不是都该听话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顾楠怎么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绕到兔子身上，何况她又不是兔子。
　　还是摇摇头，试着挣扎。
　　黎樾想上前又不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垂着眼睛，目光落到顾楠的手背。
　　声音微微嘶哑，“…顾楠，你发烧了？”
　　“没有。”顾楠下意识摇头，她不想让黎樾担心，眩晕感却突然增强，嘴唇发白，腿有些发软，傅潇早有预料地扶住她，轻轻说：“看吧，都是因为你不听话才会这样的。”
　　“顾楠。”
　　顾楠靠到傅潇怀里，黎樾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分明没什么的，可傅潇的举动就像根儿刺，明明之前这些事是她来做的。她敛敛眼睛，上前去拉顾楠，刻意不去看傅潇的目光。
　　傅潇收了收手，往后退，上下打量她。
　　黎樾瞪着她，“我会送她去医务室，这种小事情还是不用麻烦你了。”
　　顾楠意识有点模糊，黎樾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响。
　　她对傅潇说，“…没事，我可以忍耐的…”
　　腰间一紧，顾楠第一次感受到傅潇原来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你真的会带她去医务室吗？你真的会关心她吗？你会保护好她吗？中午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不能。她一个人要林畅欺负的。那种感觉很好受吗，不是因为想要摆脱这种困扰才推开她出去，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这种只顾自己的人是没办法好好照顾她的。发烧也不是小问题…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黎樾的脸有点发白，浑身颤颤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傅潇怎么会听她的解释，她眼里暗沉沉的黑，或许只有顾楠才会认为傅潇是个很好的人。
　　“狡辩。林畅都跟我说过了，你为了不和她沾上关系，和那些人一起欺负她。”
　　这话听起来有错，好像又没错，可身为当事人的顾楠也没有对黎樾说过这种话。
　　砰，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坍塌了，顾楠的心像被蜜蜂蛰了下，“她没有…”
　　傅潇恶劣道：“你这种人消失最好了。”
　　顾楠不知道从哪生出力道，推开傅潇。
　　“别说了。”
　　傅潇往后退了两步，似乎不敢相信顾楠就这么推开她，愣愣。黑长的头发跟着一抖，挡住了她的脸。她眼里有惊异的光。
　　“顾楠……”黎樾想过来拉她。
　　“没事吧，傅潇？”顾楠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过神，拖着沉重的身躯立马又扶住傅潇。
　　傅潇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发光，她的发质很好，又是乌黑色，顾楠虚虚眼，在太阳底下站着头好像更晕了。握住傅潇的手腕紧了紧，一脸愧疚道：“…对不起…”
　　傅潇没说话，可是她的手握住顾楠的，她慢慢抬起头来，白皙的皮肤在太阳的照耀下只会更白。傅潇没有动怒的迹象，只是很认真地看她，微微地低头道：“顾楠……你觉得她没错吗？”
　　“……”
　　傅潇又问，“那我们是朋友吗？”
　　顾楠这次点点头。
　　傅潇捏捏她的手，“对呀，我们是朋友。朋友应该是互相帮助的，她有帮助你吗？”
　　顾楠想了想，“有。”
　　傅潇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我们是朋友干嘛跟我道歉？该给你道歉的是她，明明你们是一个宿舍，难道不该互相帮助吗？可是她根本一点都不顾及你，任由你被那些人欺负视若无睹。你忘了吗，她曾经也和那些人一起欺负你…这样的人是朋友吗？”
　　傅潇说的话让她愣愣。
　　“不是的，你们关系从来都没有那么好。”
　　顾楠看向黎樾，“有的…我在临中认识的第一个人是她，她帮了我很多。”
　　黎樾动了动。
　　顾楠继续说，“仅仅要因为一次的过错，就否定那些事实吗？”
　　黎樾愣了下，突然手足无措。
　　傅潇盯着顾楠，歪着头。
　　她不明白顾楠为什么这么说。
　　顾楠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别人对她好一点，她要对别人更好点，普普通通的人就是这样的，她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员。和她一起打零工的姐姐说她太老实，她说她没心眼，这个世界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光明。说她以后会活得很艰难，要她长点心眼。
　　可是她一直都活得很艰难，也没有错过那些美好的瞬间。
　　黎樾有伤过她，但更多的是给她帮助。
　　鼻子酸酸的，眼镜框后边的眼睛泛红，慢慢湿掉，她盯着傅潇，“…因为她是黎樾……这么做也有她不得已的苦衷…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帮我……”话还没说完，顾楠的眼泪就这么流下来，连眼镜框都湿了。
　　顾楠觉得自己好丢脸，居然在傅潇面前哭，她想去抹，黎樾的声音传过来，“…顾楠…”
　　下意识躲一下，其实是往傅潇身上去，她的手还被傅潇握着，眼前模模糊糊，不过她感觉到傅潇滞了一下，接着眼镜框被轻轻取下，傅潇从兜里拿了张纸给她。
　　“擦擦吧。”
　　她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张，在脸上胡乱揩起来，头还是晕晕的，没站稳，往旁边歪去，傅潇扶着她。她听到傅潇说，“先去医务室吧，如果拖严重了，会更耽误学习的。你也不想耽误的吧。”
　　“可是…”顾楠靠在傅潇肩膀，闻见了傅潇头发上的香，她的表情苦巴巴的，似乎很为难。
　　腰间一紧，傅潇看着黎樾，桃花眼既深邃又多情，望进去，好像一潭幽深的湖水。
　　“这可由不得你呀，身体也是有忍耐限度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周围关心你的人考虑一下。嗯？”
　　“你关心我？”
　　“你以为你是谁？”黎樾冲上前来，手一伸，抓个空。
　　“你这种情况每个人都会关心的。”
　　顾楠是真的难受，靠着傅潇，意识模模糊糊。
　　黎樾表情明显更难看，质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傅潇转身就走，不与黎樾搭话。
　　黎樾转到她面前，堵住她的路，“你凭什么！顾楠凭什么听你的？”
　　黎樾并不擅长和人吵架，脸都憋红了才吼出这么两句，等一中午，她身上的汗水就没干过。
　　凭什么顾楠要跟别人走。
　　不仅不服气，还有点害怕，之前跟着那群人在一起时，听她们谈过傅潇，甚至也听林畅说过。
　　十几岁进过精神病医院，结果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才又发现是误诊被放出来。尽管闹了个乌龙，可黎樾还是觉得傅潇是危险的存在，她怎么能让顾楠呆在她身边。
　　而且这个傅潇心机很深，短短几天就跟顾楠这么熟悉了。顾楠根本就不是很容易结交的人。为什么傅潇要跟她一起玩。顾楠在学校除了她，根本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人。
　　某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还没有见过顾楠在面对她以外的人笑得那么开心。
　　……是那时候，一顿粥就把她收买了。
　　越想越窝火，要是其她人，她也不会这样上纲上线，毕竟她还要按时到教室学习，顾楠这样，打乱了她的节奏。她却仍不知悔改地巴巴等人，像被太阳晒昏了头。然而……顾楠还不愿意跟她走。
　　以前那个总是围着自己转的顾楠真的不见了吗……
　　上一次就是她眼睁睁看着顾楠离开，现在还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吗？她想拉住顾楠的手，声音很轻很淡，连自己的眼圈都红了，“顾楠…不去上课会落吓课程的。”
　　“你还敢碰她？”傅潇没什么表情的脸色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会害怕你的。”
　　黎樾像被什么烫到缩回手，“…没有…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她确实害怕被顾楠连累，才和那群人成为同伙。
　　顾楠害怕了她吗，不理她了吗。
　　反复纠结的黎樾站在原地愣愣的。
　　傅潇像抢回了自己的玩具，神情愉悦，像在挑衅：“你不配。”
　　小兔子嘛。
　　是自己的才对。
　　一路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蒸腾的热气从地面窜上来，顾楠觉得自己在蒸笼，只有身旁唯一靠住的东西才散发出一点点凉气。她不由自主地靠近。
　　树上的蝉子吱吱呀呀，顾楠耳朵嗡嗡作响，她没再听到黎樾的声音，耳旁是傅潇浅浅的声音，“你的头好烫。”说着，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放弃挣扎似的“嗯”一声，安慰自己又像是说给傅潇听的，“…现在这样真的没办法好好听课了，头好晕…”
　　“早听我的就好了。你这样才乖的…”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这句话，她又摸摸顾楠的头。
　　走到医务室，给顾楠把脉的是个胖胖的老太太。
　　“怎么现在才来？”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烫成时髦的自然卷发，眼睛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光是这一副架势，就知道她是个讲究的。当然，傅潇带顾楠来的医务室是专门供学校的富家子弟看的。光是外边的装修就比学校普通医务室高大上的多。
　　老太太是这里的一把手，据说年轻时候是市里某个三甲医院的院长，退休闲不住才接临中医务室的活儿，说起来这还是看在王琦的面上呢。
　　老太太名叫金崔景，与傅潇认识，她动作熟练地给顾楠把脉，又叫医护人员把她扶到病床上。
　　金崔景看看傅潇，顺便提一嘴傅潇的病，“对了小潇，你还会有那些症状吗？如果有的话得叫明妍上你家看看去，你也别当个没事人一样，要多注意点，而且你母亲还是关心你的，也别让你母亲担心…”
　　金明妍是金崔景的女儿，是王琦那一辈的人。
　　傅潇有精神疾病这事儿并非空穴来风，王琦把她送到必精神病院也是没办法，恰好那时候傅潇精神状态要好很多，那时候的金院长也就是金崔景劝王琦将人接回去，说：“王琦，你这人怎么做事呢。这么小的孩子送到精神病医院也不是个办法，你把她送到这来还会对小孩子心理造成创伤，这几日观察下来，孩子也没多大问题，至于你说的那些症状，用药物治疗也是可以的。这是个长期治过程，急不来的。你把人领回去，毕竟是关于孩子身心发展的事，严重了再说……”
　　很小的时候傅潇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一直觉得王琦打心眼的坏，也意识到成年人的世界可能很复杂。感情有时候是假的，有时候又是真的。毕竟亲眼看到她对妈妈很好，可是对妈妈的好也会成为一把刀，移情别恋，到底逼死了妈妈。
　　所以她根本不会认为王琦会对她好，可王琦有时候对她的事又挺上心的。高薪聘请金明妍当她的家庭医生，医生每个月都会来她家复诊一遍，好好吃药确实好很多，再加上她十足的伪装，没人能看出她是个精神病人。要不然顾楠也不会被她骗到。
　　“已经没什么症状了。”傅潇用平和的口吻说。
　　金崔景点点头，“恢复得很好了，不过药还是要坚持吃的，过阵子再让明妍给你看看。”
　　“嗯。”傅潇在金崔景面前倒是表现得很听话。
　　医护人员已经给顾楠上好吊针，顾楠有点严重。傅潇急着过去，金崔景跟着她一道，边走边说，“这孩子怎么回事？是你朋友吗？怎么烧到39度才来？再来迟点，脑子都得烧坏了。”
　　供富家子弟用的高级医务室像是三甲医院那样隔出了病房，门一关就是一个独立空间，金崔景这么说，傅潇倒有些紧张，问：“会出什么事吗？”
　　金崔景神色诧异了一下，“真是你朋友啊，潇潇？可以嘛，都会关心同学了，这是个好兆头。”她拍拍傅潇的肩，又往病床上看去，“小姑娘没什么大事的，输完这瓶药，烧就退得差不多了，你别太担心。”
　　傅潇点点头，“谢谢金奶奶。”
　　“诶，你妈跟我客气就算了，你还跟我客气上了。”金崔景笑笑，“行了，潇潇，你快去回教室上课吧，这里有医护人员看着，我会打招呼的。我会照顾好她，你放心。你可别耽搁了学习才好。”
　　病床上的顾楠已经睡过去了，脸白得像纸。
　　傅潇的眉头皱起来，坐到床边的凳子上，盯着顾楠的脸，慢腾腾说，“金奶奶，我陪着她就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我看有宝宝觉得这是买股文，文案已经写很清楚了是一受多攻，结局开放式的…[彩虹屁]
　　

30抱人的小兔子
　　◎也要体谅她现在是个病人吧◎
　　傅潇说这话时没有抬头，继续盯着顾楠看，“她一个人在这里，要是中途她想上厕所了怎么办？”傅潇的眉毛随着顾楠难受的小表情也皱起来。
　　针尖扎进去一定很疼吧。从不在乎别人感受的傅潇有一天也会感同身受。
　　她看看顾楠的手，握住，不牵动吊针，轻轻说，“我在这的话，她一醒来就能看见我，要做什么，我都能帮她。”
　　她想顾楠要是一只真的小兔子就好了，她不必伪装，费尽心思想什么理由，因为可爱的小家伙一定会乖乖跟着她走，一身毛茸茸的，摸起来肯定很舒服。
　　“你是这样想的吗？”金崔景高兴道：“不错呀潇潇，你现在能为别人考虑了，真的是个好兆头。”
　　贴着顾楠的手心，暖呼呼的，傅潇感受着从顾楠身上传过来的过高的温度，“是吗？”声音轻轻的，她只是觉得小兔子太笨了。
　　如果真的能有一个人陪她，这个人是小兔子就好了。
　　金崔景没听见，呵呵笑两声，以为两人关系很好，便带上门出去了。
　　傅潇拉着板凳，坐近了点，盯着顾楠的脸看，一看就是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魔力，顾楠就是会引起她的注意。分明没什么出彩，每一个地方都很平庸。小兔子脸上还有泪痕，她轻轻擦掉，眉一紧，想到顾楠说的话。
　　那个女生叫黎樾，因为她是黎樾，所以就怎样呢？傅潇回想起泪流满面的小兔子，因为她是黎樾，所以愿意替她挨打，不能说她是那种很坏的人？
　　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
　　傅潇摸摸顾楠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兔子怎么能想那个人？……
　　空调工作的呜呜声让傅潇有点昏昏欲睡。
　　傅潇小心顾楠的手，侧头倒在床边眯起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顾楠身边，她整个人也变得安心起来，连睡觉都变成了很容易的事情。
　　安静的屋子能听见吊水往下滴的声音，时钟滴滴答答，傅潇睡得并不沉，因为要注意看顾楠的点滴。
　　点滴不快不慢，还剩半瓶液体，傅潇靠了一会又坐起来，她揉揉眼睛，平时看来一丝不苟的她此头发微微翘边。顾楠还没醒，她打算就这么盯着顾楠。看小兔子睡觉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咚。门猛然撞开的声音太大，顾楠皱皱眉，好像要醒了。
　　难得能和小兔子呆在一起，安安静静不被打扰，傅潇脸色沉下去，转过头去看，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很酷的女生，校服穿在她身上是特立独行的。
　　“…你还真在这。”林畅有点意外，不过很快就消化了这种事实，她的脸看起来红扑扑的，像在外奔波了很久的。开口莫名其妙感到尴尬，毕竟是好面子的人，在临中谁不知道她林畅的名头。而她居然在众目睽睽下被顾楠人拒绝了，想想都不是滋味。以前她真是对小兔子太仁慈了。
　　怎么都不能咽下这口气，费尽功夫打听到人在医务室，学校有两个医务室，她先是去的是另一个，没有，于是半怀疑地往这个医务室走。
　　果然，傅潇这种人居然会好心带小兔子来看病。
　　面对傅潇，她还是有些怵，看看她，又看看躺在床上的顾楠，顿顿，“她生什么病了？”
　　口气不太自然。
　　傅潇没给什么好脸色，语气明显带着不悦，“你来干什么？”
　　“我…”林畅挠挠头，目光往病床上的顾楠身上转悠。
　　干什么…该说她面子上挂不住，专门打听顾楠的去向？
　　啧。怎么回事？凭什么傅潇说什么她就要回答什么。
　　再说傅潇什么意思？
　　搞不清楚状况的林畅谎话脱口而出，她笑笑，“找你呗，梁安的课。别怪我多嘴，要是让王阿姨知道你翘课，指不定会怎么说你呢。那梁安就是找你麻烦的还不嫌事大的人。”
　　林畅还有些话没说。
　　她知道那梁安的心思，恶心人来了。一个老师没有该有的职业操守。她也想不通王阿姨怎么会让梁安来监视傅潇。虽然傅潇不好惹，但傅潇有时候也挺可怜的，小时候除了跟她玩，似乎也没别的朋友，后来出了那事，王阿姨对她就更苛刻了，不准她去这，不准她去那，连去学校也得有人跟着，回头再给她报备。还好她妈不管这些事，散养惯了，要不然她得活活憋死。
　　她那个该死的姐倒是和傅潇的性子有点像，就算整天呆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干也能过。和傅潇这么多年的发小关系，也不是说撕破脸就撕破脸的，尽管傅潇当众带走顾楠像当面给了她一巴掌。可不触犯到她的底线，她都不觉是什么大事情。
　　可能傅潇脑子抽了也说不定，毕竟她从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相比于傅潇小心翼翼，生怕吵到顾楠，林畅大大咧咧，并未想到那么多。
　　一面与傅潇说着，一面四处张望，她往空调下走去，找了个凳子，手一拎，凳子拖拽着发出哗哗的声音，到傅潇这边，长腿一跨，林畅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到板凳上，双手搭在后背靠椅上，盯着顾楠道：“身体真弱，我也没干什么，怎么一会功夫就到医务室来了？”
　　嘴巴一撇，心头的火气倒是消下去不少。
　　要是好好听话就不会受这罪。
　　林畅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已经影响到顾楠了，拖板凳的声音让顾楠的眉头皱了又皱。
　　傅潇也不高兴。
　　林畅自顾自道，“说起来你是怎么回事啊？当时我记得可是你说的，你现在……”
　　傅潇还是不接话。
　　林畅的脑子现在才转过弯似的，“嘶～我知道了，你认识她…不过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状似不在意地提这事，提一嘴，傅潇也不至于不给她说，丢面的事儿就这么算了。人生在世，谁还没丢过脸…这么一想，底气也足不少，笑着等傅潇开口。
　　谁知道傅潇根本不领她的情，“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听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林畅愣愣，瞥眼一看才注意傅潇握着顾楠的手，有点不对劲。又笑笑，“我回不回去无所谓，我看你才应该回教室，我就是个混子，谁不知道我就是那德行…”
　　林畅对自己定位清楚，不过看傅潇那样，觉得刺眼，就像是刚刚傅潇亲自带着顾楠出食堂，感觉自己被耍了。
　　傅潇没说话，空调的冷风自上而下，有点冷场了，林畅目光移到傅潇脸上，黑长的直发遮住她的脸，但从傅潇紧绷着的脸来看，傅潇生气了。
　　她刻意忽略，眉间一皱，也有点不耐烦：“傅潇，你回去吧。这里…我看着——”
　　“你吵到她了。”
　　傅潇还没有像这样打断过她的话，林畅都要惊呆了，什么时候傅潇是为别人考虑的人了？性子的恶劣程度比自己还可怕的家伙居然会在意是否会吵到别人。
　　有没有搞错？
　　林畅心里很不爽。
　　“你开什么玩笑…”林畅再也表现不出笑嘻嘻的表情，“当初明明就是你——”
　　“出去吧。”傅潇站起来，瘦高的身体挡住林畅视线。
　　林畅看不见顾楠了。
　　“你不适合在这。”
　　“呵。”林畅耐心没了，别看她表面嘻嘻哈哈，却是个暴脾气，不过还顾念点以前的情谊，没想到还给她蹬鼻子上脸了，她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你适合呆在这？”
　　两人颇有些针锋相对。
　　“不然呢？”傅潇歪歪头。
　　“你搞没搞清楚，是你…顾楠才会变成这样的。”
　　“哦。”傅潇道：“那又怎样…她现在讨厌你，害怕你，你呆在这才会吓死她吧。她和我说她要和我做朋友，她有对你这样说吗？”
　　“小兔子现在很信任我。”
　　“你…”林畅顿时语塞，看着傅潇一脸理所应当，林畅没有来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是不是有病！…要是她知道你——”
　　“啊！”
　　短促像动物的声音再次打断林畅的话，床上的顾楠刚醒就看见了这极为恐怖的一面，林畅居然在这！
　　阴魂不散，怎么还不放过她！
　　“不，不……”
　　顾楠从床上跳下来。
　　“走开…走开…！”
　　病床摇得咯吱作响，顾楠双手抱头，右手手背的针被挣脱，顾楠几乎是连滚带爬抱住傅潇，“傅潇，傅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惹林畅不高兴的。你让她走，让她走！”
　　头发睡得乱蓬蓬的顾楠很容易就哭了，“呜呜呜……”顾楠浑身都在抖，手背在冒血，“…快让她出去，出去！…”
　　这好像是林畅第一次看到顾楠这么崩溃大哭，手蜷了蜷，她有点意识到小兔子真的很怕她，“我……”想说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楠是从背后抱住傅潇的，哭得可怜，傅潇感觉到温暖的躯体贴到她的后背，后肩的位置有一阵湿意，还没人会这样抱她，或许是那些人根本没有机会能接近她。
　　突然的大力让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拥抱也有点让她凌乱，脚没站稳跌坐到床上去。尽管情况紧急，傅潇还是很能保持镇定，握住顾楠的手，把握好平衡，她坐到床边，顾楠躲在她身后，连脑袋也藏起来，她太害怕林畅了，缩起身体像个刺猬，只紧紧抱着傅潇的腰，生怕一松手，傅潇就不见了。
　　手被轻轻抚摸着，那是傅潇的手。
　　“林畅，你先走吧。”
　　顾楠看不见的地方，傅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知道，她现在很怕你。就算欺负她，也要体谅下她现在还是个病人吧。”
　　林畅一肚子的火气，差点说出真相，又被傅潇黑幽幽的眼神警告。再看顾楠，会求她的小兔子根本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林畅爆了句粗口，摔门而去。
　　顾楠太没骨气了！
　　林畅离开，顾楠才松开傅潇。
　　呼吸急促。
　　傅潇转过头来，看看她的手，流了点血，不过血凝结了。傅潇叫顾楠先躺着，又叫护士进来处理她手上的伤口，吊水还剩半瓶，重新换了针，接着输液。受到惊吓的顾楠有点累了，在傅潇的安抚下重新躺到床上。
　　顾楠的唇又白又干，她抓住傅潇的手，小声道：“…傅潇，我想喝水。”
　　傅潇一言不发给她倒了杯水，顾楠又坐起来了些。
　　傅潇叫她继续躺着，杯子递到她唇边，一点一点润湿她的唇。
　　有一点流到唇角，傅潇用指腹擦掉，顿顿，轻轻问她，“还喝吗？”
　　刚刚哭过的顾楠眼睛还润润的，她看着傅潇，四目相对，“林畅真的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好了，小林小黎都要开始发力了，小傅就要忍不住了，再次提醒，后面会有墙纸情节，不能接受的宝宝及时止损哦[比心]
　　

31请吃饭的小兔子（修）
　　◎小兔子的脸咬起来会肿吗◎
　　“她走了。”傅潇露出个安抚性的笑，“放心吧。有我在。”
　　她捋了捋顾楠鬓边的湿发，往顾楠唇边前递递水杯，“再喝点？唇还很干。”
　　顾楠摇头，“刚刚对不起。”她有点紧张，“我不是故意那样抱你的。”
　　“没关系。”傅潇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为了给顾楠更多的安全感，她握住顾楠的手。一握住，小兔子就抓她紧紧的。
　　小兔子真的很需要她。
　　“还好吗？”傅潇垂下眼睫，幽幽的光芒在里转动，明明知晓一切，却还是要揭开小兔子血淋淋的伤口。
　　她继续问：“她欺负你很久了么？”
　　说完都忍不住要笑下。不过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审视着小兔子像落网的猎物一样慢腾腾挣扎，顾楠缩了缩，肩胛骨轻轻颤动。傅潇抬抬手，捏着她的肩膀，轻轻摩挲。
　　“没有。”顾楠难受看着她：“傅潇…你会…觉得我很坏吗？…刚刚有吓到你吗？”
　　战战兢兢的回答让她愣了下，吓到她？林畅怎么可能吓到她？
　　她想天底下怎么会有小兔子这种小动物，心里有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心惊胆战的小兔子看起来确实很可爱。
　　就是总有人要跟她抢。
　　手碰到顾楠脸颊，想做点什么，指尖揉到顾楠的眼睛，轻车熟路取她的眼镜，“怎么会…我怎么会那样想你呢。”
　　她拉着顾楠坐起来。
　　小兔子迷迷糊糊抓着她拿眼镜，“傅潇，我看不清……”
　　“……等一下。”
　　慢慢靠近小兔子，又说：“林畅对你穷追不舍那是她的问题。不过你也要好好想一下到底做什么惹到她了？我听说她有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举动……有吗？……”
　　顾楠一阵紧张，“……没有。没有什么的……”
　　不需要任何提醒，那种惊悚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根本忘不掉。
　　一瞬间耳旁响着那种潮湿粘腻的水声。
　　呼吸急促，脸颊因为紧张发红，唇也变得红润，眼神慌乱，唇上边有羽毛划过的触感，傅潇好像靠过来，离她很近，温热的气息打在脸颊，很快那种感觉消失，顾楠觉得那有一点……像亲吻，可是傅潇怎么可能对她做那种奇怪的举动。
　　有点发愣，“傅潇……”
　　“嗯。”
　　傅潇应了声，将她的眼镜重新驾到鼻梁上，眼前清晰起来。目光不由自主朝傅潇的唇瞥去。
　　是错觉吗。
　　薄薄的唇绯红异常，被傅潇抿了下，她解释道，“你唇上有脏东西。”
　　“……”
　　她又笑笑，摸摸顾楠的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不论在哪，不论做什么，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以后紧紧跟着我吧，这样林畅就不会有机会欺负你了。”傅潇又抿了下唇，眼神变得直勾勾的，亮亮得出奇。事情没有完全按照傅潇设想的那样发展…但如果是小兔子的话，那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么久了，你一个人很害怕吧。”
　　“……”
　　顾楠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傅潇这个样子，她记得傅潇说过她们在学校还是分开的好，傅潇不想引起别人过多关注，跟黎樾一样，不喜欢在过多人的面前与自己太亲近。这么说是因为她刚刚的举动吗？
　　会一直跟她在一起吗？
　　怎么可能呢？
　　眨眨眼，忽略掉这种想法，“……我根本没有一点惹到她。林畅说欺负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如果…如果是我的话，那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是别人就有关系？”傅潇也蹙了一下眉，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兔子会有这样的想法，“……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的家人考虑下吧。”傅潇破天荒说出了替别人着想的话。
　　顾楠喃喃自语，家人？她怎么可以让奶奶和妹妹担心呢。
　　不过还没有人这么替她想过的，就是黎樾，顾楠绞尽脑汁想，黎樾好像也没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只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傅潇又道：“是因为她吧。”明明伤害了她，小兔子却还在为那种人费神。
　　那个人消失就好了。
　　顾楠继续说着，“黎樾过去帮了我很多，这一次……就当我还她吧。”
　　傅潇道：“你们是朋友吗？”
　　这话让顾楠卡壳，圆钝的眼睛也睁了下，想说是。可黎樾从来没有承认过。
　　垂下头，轻轻说：“不是。”
　　顿了顿，傅潇将她拥进怀里，在顾楠看不到的角落里，笑了下，鼻尖凑到顾楠脖子，嗅了嗅，“没关系，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薄薄的呼吸就打在耳边，傅潇感觉到顾楠也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谢谢*你，傅潇。”
　　她舔舔唇，目光幽幽，定在白压压的墙壁上。
　　外边的夕阳将窗户映成了橙红色，天空轻微泛着蓝。
　　点滴打完，快要到晚上了。
　　小护士进来替顾楠收针，看起来胆子很小的顾楠居然一点也不怕尖针头。
　　傅潇叫她在床边等了一会，金崔景叫她出去一下，她给顾楠开了点中成药，光是输液也不行，又叮嘱傅潇等下次明妍去她家时一定要好好呆在家里，别到时候去家里又找不到人。
　　傅潇一一都应了，根本不像当初那个因为一点事情就尖叫到嘶哑的小姑娘。
　　“你现在是越来越好啦。”金崔景欣慰拍拍她的肩，“叫你朋友一定要多多休息。”
　　金崔景压低了点声音，“那个小姑娘睡眠不太好，我开了点药给她。”
　　小护士从窗口那边递药出来，傅潇把钱一并付了，“金奶奶，我会叫她好好吃药的。”
　　金崔景点点头，“去吧。”
　　傅潇往病房走的时候在想小兔子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林畅还是她的小纸条。
　　走到病房没有着急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从门中间的透明玻璃里看过去，小兔子坐在床边，紧紧巴巴从校服裤子里摸东西，床边摊了几张零零散散的纸币，面额最大的握在她手里，头发乱糟糟的，根本一点都没发现她。
　　她觉得小兔子可能确实被吓得很厉害。推开门，顾楠警惕看向门口，连着肩膀也跟着抖了抖，一把抓住摊在自己面前的几张零钱跳下床。
　　见是傅潇，又放松下来。
　　“傅潇。”顾楠局促站起来，看到傅潇手上提着一袋子药。
　　“走吧，我们先出去。”傅潇说。
　　“…那个医药费是不是很贵？”
　　傅潇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顾楠边走边问。
　　刚输完液的顾楠脸色还很苍白，眼镜下的眼睛大大的，“我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毕竟不是她们这种普通学生来得起的医务室。
　　在等傅潇的途中，顾楠坐在床边拼拼凑凑这次的医药费，傅潇带她来看病的地方太好了，这一百来块钱是她在学校预留一个月的花销。
　　傅潇转过头来。
　　顾楠有点窘，“能刷医保吗？”
　　“已经付过了。”
　　顾楠有点呆，傅潇已经拉着她走出了医务室。
　　医务室外边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面，两边栽着不知名的树，说高不高，说矮不矮。
　　像榕树。
　　顾楠看到那些被风吹得拂动的树叶，地上是斑驳的夕阳，那光从傅潇头顶落到她的发尾，轻轻滑过，每根头发丝都在发光。她的发尾也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夏季的天气很热，但晚风一吹还是能缓解燥热。
　　傅潇还牵着她的手，手心软软的。有点大的校服被风拉着，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材，顾楠与她并排走，微微虚着眼，“多少钱啊，傅潇。”
　　傅潇顿顿，侧过头看她。
　　顾楠有点不敢看她，低低头，手指勾勾傅潇小拇指。
　　“你应该告诉我的。这钱怎么能你来付呢？”
　　“没多少。”傅潇也被风吹得微微虚起眼，“不过你刚刚手里的钱是不够的。再说，我们是朋友。朋友间应该相互体谅吧。”
　　顾楠迟疑了下，点点头，随即又摇头，还是坚持，“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傅潇向她靠近了点，又摸摸她的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压的也有点沉，“……慢慢还…”
　　她道：“顾楠，请我吃饭吧。”
　　“啊…”顾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耽搁了一下午的时间，她心里还记着去上晚自习。
　　傅潇礼貌性说：“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了。刚打完点滴，身体会很虚弱的。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才不会很饿。”
　　傅潇对她这么好，顾楠当然不会拒绝。
　　习惯性说去食堂，说完那瞬间连她自己浑身都僵硬了下。
　　傅潇没说话，似乎在等什么，很了解她似的。果然不出意料，顾楠拉着傅潇往校外走去，“我们出去吃。”
　　傅潇中途给她请了假，出来很顺利，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老街密挨密停着一排小吃摊。橘黄色的路灯照得人暖呼呼的。各种小摊子前的老板都在似有若无地看她们。
　　一排看过去的小饭馆，不知哪家放的音乐与刘若英的《后来》有异曲同工之妙。老掉牙的旋律总是舒缓到人的心里去，是梁静茹的《勇气》，那音响用了很久，流畅的女中音时不时卡一下。
　　顾楠忽视那些摊贩的目光，四处望望，看到一家招牌很简洁，室内宽阔敞亮的饭馆。
　　而傅潇想也没想往路边的小摊走去，微热的风轻轻吹，学校外边果然要热点。柏油路面散发出一阵一阵的热气儿。
　　顾楠急了，拉住傅潇的手。热热的，生了汗。傅潇好像惊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顾楠莫名也有点紧张，“去那里吃吧。”她指指刚才看好的小饭馆，“这家小饭馆没修多久，学校新扩了马路才开的。”
　　傅潇循着她手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个很敞亮的小饭馆，连招牌也比其她饭馆新得多，至少卫生条件是有保证的。
　　傅潇，“怎么了吗？”
　　“我们去那里吧。”顾楠坚持。
　　傅潇，“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吃炒米粉吗。”
　　顾楠微微抬头看她，她冷白的脸上有一丝笑意，握紧了她的手。
　　“……没关系，上次那个我觉得也很好吃。”
　　“真的？”顾楠知道傅潇一定不能吃辣的。吃了辣绝对不是那样一副表情的。
　　“嗯。”傅潇有些不自然。
　　不管怎么说，顾楠总算松了口气，傅潇善解人意地顾虑到她没那么多钱，虽然觉得抱歉，但是傅潇说的话还是让她心底的那块大石头落了下去。
　　等以后…以后她有钱了，她一定会请傅潇好好吃一顿的。
　　选来选去，顾楠带傅潇选了一家肠粉摊，老板是个身材偏瘦的四十多岁的女人，一看到她们就笑，问她们要几份。
　　对于吃路边摊，顾楠总有几分从容，她比出两根手指头，朝女人笑笑，“两份。”
　　“好嘞，在这吃？”肠粉是现做的，还冒着热气。
　　顾楠看看傅潇，傅潇点点头。
　　顾楠拉着傅潇坐到旁边摆的小板凳边，那板凳顾楠用纸擦了又擦。
　　傅潇都看在眼里，她只是没想到顾楠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先前那个小兔子好像假兔子，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放梁静茹《勇气》的音响终于不卡了，歌声丝滑流出来，和着周边小贩嘈杂的说话声。
　　顾楠知道像傅潇这样的有钱人应该很少吃街边摊，至少从上次的表现来看，傅潇很不习惯。
　　“你吃过这个吗？”顾楠没话找话。
　　傅潇摇摇头。
　　顾楠刚输完液，声音还有点沉，“很好吃的，一点也不辣。”她笑笑。
　　说话的功夫，老板已经做好了，用塑料盒装着端过来，“来，两个小妹妹。都没加辣。”
　　顾楠接过来，对老板说了声谢谢。
　　她是有点饿了，中午没怎么吃饭，闻到香气就忍不住，就是因为感冒没有加辣。
　　她又对傅潇说，“要是加辣的话应该会更好吃点。”
　　傅潇看看她，又看看自己面前倒了层酱油，冒着热气，白乎乎的东西，一时不知道怎么下嘴。不过看顾楠也吃，她也照着顾楠那样吃。
　　“呼～有点烫。”顾楠在自己嘴前扇风。
　　两人挤在巴掌大点的小桌边，小兔子吃东西她也能看得很清楚，傅潇边吃边眨眼，想……小兔子的脸咬起来会肿吗。
　　于是只好稍微避开视线，吃自己面前称成为肠粉的东西。
　　味道不算太差，傅潇小口小口抿起来，骨子里带着有钱人家的教养。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顾楠，觉得她边吃边笑的样子很好看。这种一起吃劣质街边摊的感觉也很稀奇。
　　顾楠笑笑，对她说，“你等会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吃得很欢的小兔子不知看到什么，突然不动，脸上的笑也僵在嘴角。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
　　

32调节气氛的小兔子
　　◎刚刚也算请我吃饭了吧◎
　　学校前的一截路被扩宽，全充当临中的门面。卖肠粉的老板没选到一个好位置，在宽阔马路的尽头。顾楠和傅潇刚好在这条马路的尽头，马路与逼仄的老街相接。新修的柏油路面平平整整，老街的水泥路坑坑洼洼。
　　临中的学生们爱在这吃东西，这里的门店都是老店，摆摊的老板也在学生堆里混了个脸熟，经常有学生在固定的几家店定吃的，住校生出不来，专门找个学生带，背个书包，一手交钱一手交吃的，用塑料盒装起来，老板刚炒的，还冒着热气，一股脑往书包里塞，干瘪的书包一下撑得满满的，那位好心学生还要小心着塑料盒里的油滴到书包里，以免回去被臭骂。
　　炒米粉，炒面，凉面卷儿…带什么的都有，只要躲过门卫的检查就皆大欢喜，跑回教室把自己的的成果搬出来。这时候，吃腻食堂的学生们一窝蜂围过来，赶着最后五分钟的时间狼吞虎咽吃饭，空当还能聊会天，吃得心满意足。最后再擦擦满嘴是油的嘴巴，蓄起一天中最后的精神聚精会神上晚自习。三十班的李媛欣没少这样干过，为此，同学们都过意不去给她不少跑腿费。
　　学生时代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高三学子在匆匆流过的时光中学着怎样变得更成熟。上理想中的大学，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日日枯燥，日日如新。
　　而街边的小摊也有属于自己的快乐，下午五六点守到学校周围，学生出来，手忙脚乱料理各种小吃，老旧的街道很快变得熙熙攘攘，等到学生们再进校，路边的灯光打下一束柔和的光。站在不起眼的地方的城管来赶人。小摊车们前仆后继，顺滑摆出几道弯。街道立马空旷，残留着各种各样的香料味道。
　　巡逻车一走，小摊车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停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下一场快乐。
　　刚才的歌声就是从这条老街飘出来的，连同一阵带着橘子味的香烟气儿。
　　慢慢悠悠扑到顾楠面颊，刺鼻的烟味让她呛到了。
　　“咳咳。”
　　一个身量高高的女生走过来，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半截烟，那一会好闻一会不好闻的烟味儿就是从她那传过来的。
　　林畅还是那样儿，校服领子立起来，下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校裤。手指修长，左手的小拇指抖了抖半截烟，头发像往常那样半扎起来，有点微卷，从老街那边走过来，也从光影里慢慢过渡，被路灯打下来的影子蔓延到桌角，停在她们面前。
　　她笑笑，“终于看到我了。”
　　“林畅…”顾楠坐得低，需要仰着头去看，心脏跳动，嘭嘭嘭，好像在耳旁鼓动。
　　想要站起来，发现自己根本都没办法动。背上冒出冷汗。
　　“啪”。
　　一次性筷子掉到地上，顾楠想原来她害怕林畅已经到现在这种地步了吗？相比于下午任性妄为，现在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畅慢慢悠悠扔掉烟头，自顾自寻个板凳坐到她身旁，整个人是面对着顾楠的，双腿一跨，挤开傅潇，好像就将顾楠圈起来，。周身带着还未消散的橘子味。
　　忘了傅潇这个人还在旁边似的，也不和她打招呼。
　　顾楠浑身都抖起来，呼吸放得很缓慢。
　　林畅往前顷身，笑嘻嘻的，“哦，效率够快啊，都带人到外边来吃饭了。”
　　话还没说完就摸上顾楠的额头，“不是发烧吗，好了？我就说，在医务室闹得那么大声，身体什么的肯定都没什么问题了吧。”
　　抚摸的动作就在一瞬间，一点不顾忌当事人的意愿。顾楠吓得一哆嗦，差点歪下小板凳。傅潇离她的距离还没林畅近。
　　周边都是林畅身上的气息。
　　“傅…”侧过脸看傅潇，还没说出个名字，她的脸就被掐住了，转过来。
　　“看哪呢？”林畅看起来比一般的女生看起来要更高点，不像南方人，像北方人，身高腿长，做什么都很方便，大拇指和食指一起掐住顾楠的下巴，一点都不费劲。
　　有些肉肉的脸颊鼓起来，顾楠感觉到轻微的痛意，眼睛睁得很大。
　　林畅一边笑，又嗤一声，“怎么，以为她会帮你啊？”
　　小兔子的脸掐起来肉肉的，软软的。
　　手感很好。
　　逃课已成惯例，心情不爽出来玩，奶茶店，网吧，这周边的地儿都让她摸熟了，抽个烟，还能碰见让她更不爽的人。
　　“要是想帮你，就不会等到现在这种时候。顾楠，你是不是太笨了？不是所有人都是黎樾那家伙，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会有替别人受难的想法。”
　　顾楠不清楚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她感觉到林畅越来越用力，脸向她凑近，“要随时注意身旁有没有老鼠，还是蛇什么的，说不定那东西会狠狠咬你一口呢。”
　　林畅身上是热的，两鬓被汗水润湿。手也烫烫的。
　　过于接近的动作稍显暧昧，何况林畅这样子看上去很像要和顾楠接吻。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夜色里的歌声蛊惑人心。
　　“你够了吧。”傅潇发声，手一挥，一巴掌拍到林畅的手臂上。掰开，再拉顾楠过来，顾楠还没掌握好平衡，往后靠在她怀里，她稳稳接着，另只手抓住顾楠另条胳膊，扶她起来。
　　好看的眉皱在一起，脸微微僵硬，看起来不是很自然。
　　林畅还是第一次在傅潇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
　　“她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傅潇稳了稳。
　　“啧。”林畅嗤笑，“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她站起来，与傅潇对峙。
　　傅潇眼眸深深的，盯着她不说话。
　　林畅又哼一声，收了唇边零星笑意。
　　顾楠往傅潇身后躲，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重见天日。只要好好呆在傅潇身边，林畅就不会欺负她。
　　湿热的风让人热得受不了，傅潇额头也冒汗，热风吹起她很有光泽的黑长发，她移开目光，牵住顾楠的手，“我们走。”
　　动作稀松平常，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然而看在林畅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她作为傅潇发小，虽然算不得她最亲近的人，可怎么着也是一起长大的。手拉手这种事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可这个对象若换成傅潇，那大概就不是一件小事。
　　小时候傅潇就是这样，不亲近任何人，别人碰一下都要剜人一眼，更别说牵手这种事。小时候，她都不敢这样牵住傅潇的手。
　　很显然，她和小兔子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事，明明傅潇就是她帮凶，怎么现在就做起好人来了？
　　林畅觉得自己喉咙跟吞了块石头似的难受。想把真相抖出来，当个乐子看。那样小兔子应该很崩溃吧。可是小兔子一定会哭得满脸是泪，到时候谁都不想靠近，一靠近还会咬人。
　　兔子的牙齿应该还是很坚硬的。
　　陷入说还是不说的纠结中，林畅也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的人有一天也会有这么烦恼的时候。不过林家小女儿一向我行我素，说什么也不肯委屈自己。
　　瞅瞅顾楠，再往下是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林畅还是不爽，饶是她如此强大，也没让顾楠这么心甘情愿，乖乖把手递给她过。
　　不爽就得发泄出来，上前一步，拽住顾楠另只手腕，连傅潇都没料到她会做出这种举动，愣愣，顾楠被拽过去，一屁股又坐回去，另一只手从傅潇掌心滑出来。
　　“走什么走…”林畅胸腔好像积聚起了类似怒火的感觉，更多的却是不满意，“我都还没吃东西…不准走。”
　　相比于脸色惨白的顾楠，林畅这下心情明显好很多，又是一副笑眯眯，却毫不退让的神情。
　　“我吃完了才能走。”
　　顾楠如芒在背，一挨着林畅浑身紧绷，挣了挣手，没挣开，都要急哭了，用求救的眼神盯着傅潇。
　　傅潇走了怎么办，就剩她和林畅待在一起了。
　　“傅潇…”
　　傅潇的眉头蹙起来，脸上透着不耐。
　　这样的顾楠让她想碰又不敢。
　　另一只手腕都被掐得死死的，林畅顺道也坐下，朝老板道：“老板，再来份肠粉儿。”
　　林畅没傅潇那么讲究，街边摊不是第一次吃，烟不是第一次抽，比起傅潇的不自然，她显然从容许多。就是小兔子根本不在乎这无关重要的小事。
　　老板的活招牌大概是她脸上的笑，还没察觉到三个人间的剑拔弩张，爽快道，“小姑娘加不加辣？”
　　“加。”
　　没一会，刚出锅的肠粉摆到林畅面前。
　　林畅准备大快朵颐。
　　小兔子跑不掉，藏起尾巴的大狐狸似乎也不准备离开。
　　耐心消磨得差不多的傅潇重新坐下来。
　　林畅余光瞥到这一幕，觉得傅潇不识趣。扯着小兔子的手往自己这边靠近一点。
　　傅潇眼神森森盯着她，像蛇。
　　林畅嘁一声，翻个白眼。
　　她怎么觉得傅潇装。
　　可就是这么不留神的功夫，顾楠甩开她的手。
　　林畅不耐烦，警告她再不安分点，就像中午那样把肠粉倒她头上。
　　刚出锅的东西，一定会烫到她。
　　鉴于林畅以往做的那些事，顾楠只能不动，乖乖坐在她身旁。
　　傅潇悄无声息地凑近过来，握住她的手。
　　黑黝黝的眼珠子，冷白冷白的脸。傅潇想，要是林畅也能消失就好了。
　　昏黄的路灯照亮路面，人来人往，车喧车闹。天上缀着星星，地上是人间烟火气。
　　傅潇没走，顾楠总算心安一点，有傅潇坐在旁边陪着她，心跳不至于一直保持过高的频率，要不然她一定会得心脏病。挨着林畅看她吃饭，是一件很惊悚的事。
　　顾楠不敢说话，傅潇不喜欢说话。
　　画面颇有些诡异，两个人坐着看林畅吃东西。
　　吃饭期间全变成林畅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会问顾楠喜不喜欢吃，一会要她乖乖别动，顾楠僵硬得像个木头人，偏偏林畅还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道：“终于吃好了。”
　　拿纸擦唇，她像看不到顾楠紧张，明明是自己强迫顾楠在这陪着她，结果和顾楠关系很好的样子似的，摸摸她头，笑着说：“真乖，看来小兔子也舍不得我，陪着我吃饭。”脸不红心不跳。
　　“老板，付钱。”招招手，另只手揽住顾楠肩膀。
　　顾楠抖一下，差点叫出声。
　　林畅转过头来看她，眼睛弯弯的，凑这么近，顾楠发现林畅脸上的酒窝。她唇角还有酱油渍没擦干净。顾楠不敢乱动，头埋得低低的。
　　傅潇的脸更阴沉了点。
　　老板走过来，麻溜地收拾桌面。
　　林畅道，“阿姨做的肠粉太好吃了，改天我叫几个同学一块上你这吃。”讨喜的话张口就来。
　　老板明显更高兴，连连诶了好几声，“好吃就行！”
　　接着她紧了紧顾楠，没脸没皮道：“对了阿姨，她是我朋友，刚刚还说要请我吃东西。这钱她说她帮我付。”边说边看傅潇，眉毛一挑，她是舍不得让自己受委屈，心情不畅快，那她一定要痛痛快快找补回来。
　　傅潇这种人都能来路边摊吃东西，她怎么就不能把这顿饭跟小兔子扯上关系。
　　“…我付……？”这可吓到顾楠了。明明是林畅要吃东西，为什么到最后她付钱？
　　顾楠有点委屈，她一点都不想替林畅付钱。
　　肩膀被勒得紧了些，林畅整个人的重量往她这边压过来。顾楠小心翼翼避开，眼眶红红的，从裤兜里拿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
　　林畅见她这样，就在旁边笑。
　　“哎呀，要你付也不用这么感动吧。就是请我吃顿饭嘛。下次我也请你吃。”林畅刮刮顾楠鼻尖，动作亲昵得不得了。
　　顾楠没躲不开。她发现林畅爱碰她鼻子，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来吧。”傅潇站起来，早看不顺眼了。
　　林畅愣愣，一股力道从她手臂传来，只见傅潇微微弯腰，手抓着她手臂，轻轻一抬，她的手就这么被拿开。
　　准确来说是被掰开的，只有林畅知道傅潇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幽香的头发丝垂到顾楠鼻间，她眼前一黑，面前全部都是傅潇的身影，她的手腕被捏住，一股子力拉她起来。
　　“别欺负她了。”
　　她被傅潇拉到身后。傅潇瘦，也高，但比林畅矮一点，将她护在身后，微风拂过她头发丝，往顾楠脸上飘啊飘，痒痒的。
　　“你吃饭为什么要她付钱？”
　　老板打圆场似的笑笑，“这是怎么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林畅收起笑，没说话。
　　傅潇绕到小摊前，扫微信二维码，“我付。”
　　林畅也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的，长腿一跨，啪一声，挥开傅潇的手，傅潇手机都飞出去了。
　　林畅爆句粗口，怒瞪傅潇，“谁要你给！”
　　手机在空中抛了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到地上，气氛焦灼，林畅手上没轻没重，挥掉手机，还推傅潇一把，傅潇跟着后退半步，路中间来了辆三轮车，滴滴滴，喇叭示警，大灯将狭窄的街道照亮。
　　不偏不倚，车轮正好从手机上碾过去，咵啦一声，手机碎成几半，脱了漆的三轮车已看不见影儿。
　　顾楠看着心痛，傅潇这手机看着明显还是新的。
　　“手机…”想去捡，三三两两的摩托车，四轮小汽车呼啸而过。
　　她的手腕被捏住，傅潇道：“算了，一个手机而已。”
　　傅潇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没有一点动怒的征兆。顾楠看着那手机被越行人越踢越远，又是自责，“都怪我，要是我帮她付钱的话，就不会这样。”顾楠习惯于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就像她总是记得自己读书是要撑起家里担子似的。
　　傅潇却觉得稀奇，在她们的世界里，过错巴不得都推到别人身上才好，怎么会有主动收拾烂摊子的人。罪魁祸首明明是林畅那家伙。
　　顾楠挣挣手，还想把手机捡回来，“很贵吧。你爸爸妈妈会说你吗，就算你家庭富裕，可是你还没有经济独立呀。”
　　傅潇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和，“没关系的，我有备用机。”更紧地握住顾楠的手腕，“而且那是一场意外，你怎么能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非要担责任的话，那也不是你的错。”
　　顿顿，看向林畅，顾楠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本能往傅潇身旁靠。
　　傅潇拍拍她的肩。
　　林畅一脸暴躁，看着顾楠乖顺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猪啊你！”
　　林畅第一次觉得傅潇这样子欠揍！
　　“你是不是有病！？”林畅这话是对傅潇说的。顾楠以为这话是对她说的，吓得她眼圈泛红，只能往傅潇身旁躲。
　　林畅更加烦躁，“至于吗！顾楠！”
　　顾楠不明所以，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听见林畅这样的语气，怪怪的，有点恨铁不成钢又很着急的意思。
　　“你没脑子？她说什么你都信！”林畅想薅顾楠过来，看见小兔子跟傅潇一块儿，她心烦。可是傅潇哪里是省油的灯，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拉开小兔子，没让她碰到一点。
　　“你还是别生气了，会吓到她的。”傅潇在扮演一个好人的时候，装得不亦说乎。
　　林畅手抓了个空，脸都给气红了。
　　“算你狠！傅潇，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林畅这话说的，好像事情就这么算了，偏偏她真的像条死咬死人不松口的狗，盯着顾楠，理直气壮得很，“这钱我没让你出，就她给！怎么，就你能让她请客？”她呼吸重了两拍，那微微仰头挑衅的样子，好像要和傅潇对打。
　　傅潇眼里闪过阴霾。
　　咚咚咚，有节奏的响动，刚刚放过《勇气》的旧音箱又放首震天响的摇滚歌曲，EG的声音刺着耳膜，顾楠觉得自己脑子被震得嗡嗡响。
　　是首英文歌，整条街道盘旋着“Romeotakemesomewherewecanbealone，I'llbewaitingallthere'slefttodoisrun，You'llbetheprinceandI'llbetheprincess……”的旋律，顾楠是第一次听这首歌，一下子被里边的旋律吸引住了，这里边的单词她都认识。
　　prince和princess，原来这是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故事。
　　可是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王子，也没有公主，只有陷入泥沼，孤苦无依，平庸的普通女孩，永远都不会换上干净的新裙子参加王子的晚会。
　　歌声随着晚风飘，摆摊的老板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首歌的旋律变得更活泼了，说话声嘈嘈杂杂。这好像淡化了顾楠心中的恐惧，夜风热热的，却像妈妈的手抚过脸颊般温柔。
　　卖肠粉的老板看不下去了，过来调节矛盾，拍拍林畅的肩膀，“好啦好啦，小姑娘，阿姨请你吃，不用给钱。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呀。”
　　女人热得满头大汗，一笑起来眼尾褶皱挤得很深，却并不影响她沧桑的脸带着朝气蓬勃，看起来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显得很精神。
　　顾楠盯着女人，有那么一瞬间想到妈妈，要是妈妈还在身旁的话，会不会也这样轻轻拍她的肩呢。
　　傅潇在一旁只觉得林畅碍事，还好小摊的老板是个好说话的女人。终于能摆脱林畅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了，拉拉顾楠的手，“我们走吧，别理她，有我在，她不敢。”
　　这个她自然指林畅，林畅感觉到傅潇言语间的轻蔑。像是知道傅潇的界限，就是很怂地不敢说出事情真相。
　　顾楠没有听傅潇的话，挣脱她的手。
　　傅潇愣了下，再次意识到顾楠并不是只听话的小兔子。
　　顾楠不发一言走到老板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像妈妈的女人，她想妈妈在身旁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摸出五块钱的纸币有点皱巴，她拿出来理了理，递给老板，笑笑，“阿姨，您赚的也是辛苦钱，怎么能不收钱呢。”
　　“这……”女人看看林畅。林畅愣愣的，盯着顾楠的后脑勺，以及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面上早已不是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女人有点狐疑地问，目光变得警惕，拉着顾楠到她身旁来，她又不是眼瞎，明显这个短头发的小姑娘不是什么好学生，她的女儿跟顾楠差不多大年纪，也在临中读书，女儿文化成绩不好，只好走体育，是体育特长生，林畅这样子在她看来就是学体育的。怎么看刚刚都在欺负这小姑娘呢。
　　“别怕，孩子。有什么一定要给你爸爸妈妈说，不能白白受委屈，再不然也要告诉老师。你说她是不是欺负你？”女人又盯了林畅一眼，“别看她这么高，我女儿也跟她差不多高，要是你真的受到欺负，就去高三——”
　　“没有的。”顾楠打断她，僵硬道：“她没有欺负我，我跟她是朋友。上次我答应她请她吃饭，阿姨，这钱您就收着吧。”
　　把钱往女人手里一塞，拉着林畅离开。她是领教过林畅厉害，怎么还能让阿姨的女儿也陷入和她同样的境地呢。
　　急匆匆的，同时心惊胆战。
　　“……早这样不就完事……”林畅脾气泄了大半，在想刚刚顾楠说的话。
　　不过她很快就被小兔子拉走了，她好像又听到傅潇叫小兔子的名字。
　　“顾楠。”
　　声音轻轻的，带着哑。
　　旧音箱里还放着刚刚那个外国女歌手的歌。
　　It'salovestory…
　　牵手的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于林畅来说，她牵过很多次女生的手，却没有哪次像这样开心。是开心，还有点意外。自作主张的小兔子身体很僵硬。林畅觉得小兔子唯一的勇气都用在了保护肠粉摊的阿姨上。不过林畅更擅长反客为主，拽着小兔子的手跑。
　　动作突如其来，顾楠只能跟着林畅跑，往后看，傅潇被她们抛弃在后头，很快变成一个点，她被迫踏着满地昏黄向前奔跑追风。
　　马路下边有条河流，路灯撒到河面上，波光粼粼。顾楠心惊，街道上的人啊，车啊都被她们甩到后头。
　　林畅跑得太快了，把傅潇狠狠甩到身后，林畅拉着她跑到一座小桥上，桥面没有灯，只有有风，是凉的。
　　风吹起她的额发，顾楠打了好几个趔趄，要不是林畅拉住她，她恐怕会摔跤。
　　“……放、放手！”
　　到了桥边，林畅终于停下来。
　　顾楠一边喘气，一边挣扎。不知为什么，这次林畅这么听她的话，说放手就放手。她连连往后退好几步。
　　林畅也大口大口地喘气，没有顾楠想象中的暴怒。借着远处的灯光，她看到林畅脸上似乎是笑。又喘息又大笑的样子有点搞笑。眼睛弯弯，扎起来的头发在奔跑中被吹乱了，头顶竖起来几根杂毛。
　　顾楠还是害怕，生怕林畅会将她从桥上扔下去。
　　“顾楠。”
　　顾楠浑身都颤了下。
　　林畅走过来捏住她的双肩，“顾楠…你真的好蠢。”
　　林畅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五官的冲击力比傅潇大得多，眉目间却透着股子可爱劲。她的牙白白的，笑起来，左边有颗虎牙，尖尖的，呼出来的气息扑到顾楠脸颊，她身上的味道顾楠也闻得很清楚。
　　顾楠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林畅刚才在开玩笑吗？还是在威胁她？……
　　一下拍开林畅的手，又退开好几米，顾楠才稍稍放松身体。
　　林畅还是一副期待的表情，“刚刚…你也算请我吃过东西了吧。”
　　顾楠战战兢兢的，莫名其妙的话也让她摸不得头脑，她一句话都不想跟林畅说。黑夜为林畅笼上了一层阴影，顾楠光是看着她的影子*都觉得瘆人。
　　“…不算…”颤抖着说，转身就跑。
　　却撞到某个胸怀。
　　软的。
　　【作者有话说】
　　中文歌词出自勇气。英文歌词出自lovestory
　　

33吃雪糕的小兔子
　　◎去我宿舍◎
　　桥下的水面洒了星河，缓缓往远处流动。顾楠已经闻习惯傅潇身上的香味，馨香包裹她，让她的心慢慢放回原地。
　　“傅潇…”她抬头，看到傅潇眉眼间圈和着淡淡的弱光。傅潇脸有点红，顺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是跟在她们身后跑过来的。
　　林畅速度够快，跟着来的傅潇速度也够快。
　　“她…”
　　傅潇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稳，丝毫不像大跑过的样子，“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听傅潇这么说，顾楠心想傅潇是关心她才跟着跑过来吧。
　　摇摇头，“我们走吧，傅潇。”她拉起傅潇的手，这次她终于胆子大了点，牵住傅潇的手。傅潇浑身紧绷绷的，盯着林畅。
　　林畅唇边一抹笑，双手插到裤兜里，额头边还有汗湿的小碎发，轻松的表情就是想激怒傅潇的意思，扬扬眉毛。
　　接着，目光往下，盯着背对她的顾楠。顾楠个子不高，一眼扫到底，眼里带着少有的侵略性。傅潇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就像自己找到的好东西被人觊觎了一样。递给林畅一个警告眼神，可对林畅这种惹事不嫌事儿大的家伙来说，这招没用。
　　林畅交过不少女朋友，关于女孩的事她都了如指掌，看傅潇那样，也有这意思，也不知道小兔子哪不一样，竟让傅潇这么帮她。林畅是个不喜欢认输的家伙，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不得手过，傅潇表示得越重视，倒是越激起她的胜负欲。
　　不就是顾楠吗，她还抢不过来？
　　林畅对自己很自信。
　　想归想，傅潇不快的表情还是有点让她忌惮。傅潇黑黑的瞳仁充满敌意，两人之间一团漆色，林畅能精准知道傅潇表达的意思。
　　傅潇一手牵着顾楠，一手揽着她肩背，往前走。空气闷闷的，林畅瞧着远方两道人影，依在一起，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她嘁了一声，先是慢慢走，自言自语，“这么热的天，挨那么近不得热死！”随后咬咬牙，她也是个心口不一的人，遥遥望着两道人影，迈出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不一会就跟上去，像条撵不走的狗。
　　动静没那么大，林畅大咧咧，也知道顾楠并不能受到惊吓。虽然表现出那种势在必得又无所谓的态度，下意识还是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让顾楠不自在。
　　她想这么多，可惜小兔子并不领情。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顾楠一直知道她的存在，也就扒傅潇越紧，看样子像要黏人身上去了。
　　林畅憋着火气，跟在后头走。穿过寂静的桥，吵闹的老街，昏黄的路灯，最后在校门口刷脸进校园。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高中部楼层一栋挨着一栋，一眼望去，一排排全是亮眼的白炽光，像楼房长了好多双眼睛。
　　时间还早，刚打第三节晚自习铃声，高一高二晚自习已经下课，不过还是有好多学生自愿留在教室多学一会。顾楠也想回教室。
　　下午的课她没上，她的进程本来就算慢了，学的又是理科，脑子没黎樾转得快，稍微晃晃神，再要跟上老师节奏就有点吃力。数学和物理是她短板，高一高二底子没打好，两年半下来，全靠黎樾给她开小灶。她其实有点后悔，要是当初选文科，自己应该没这么吃力，她的目标不像黎樾那样远大，她不想做飞向大城市的鸟。
　　可是高一下学期分班，黎樾说，“你也会留在三十班吧？”顾楠说自己想选文科，她学理科很吃力。黎樾眉头皱得像个“八”，去小卖部的路上，给她也买了只雪糕，递给她，一个二十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顾楠觉得自己捧了个金疙瘩。黎樾撕开包装顺手扔到外边的垃圾桶里。
　　舔一口，拉着她到没什么人的小树林，这里时常有人早起背书，有时她也会。树林里一块一块方砖延伸到每个角落，黎樾一个接一个踩，到一棵大树后头的扶椅上坐着。雪糕吃了一半，黎樾舔一下，嘴角有一点巧克力渍，抬头看她和她手上还没撕开带的雪糕。
　　“怎么，不喜欢吃？”
　　黎樾语气不怎么好，淡淡的，顾楠摇头，这时黎樾没有像后来那么对她避之不及，在班上还愿意跟她说说话，或者下课一起去食堂吃饭。
　　怕黎樾误会，忙扯开包装袋，结果手臂被一拉，她就跌到椅子上，那时她还要再瘦一点，个子也比现在矮些，坐下去差点撞到黎樾肩膀。黎樾怪她磨磨蹭蹭的，手上一空，手上的雪糕到黎樾那，黎樾把她那只吃掉一半的塞她手里，“我的还剩一半，不喜欢吃就吃我的，必须吃完。”
　　黎樾家庭条件算好的，开学那会顾楠就注意到她，高高的，白白的，瘦瘦的，报道那天头上扎了个粉红色的蝴蝶夹。
　　顾楠永远都不可能会接近像黎樾这样的人，分到同一个宿舍还让她意外了下。更没想到，黎樾在宿舍，有时还会主动接近她。
　　真是出人意料。
　　黎樾是娇生惯养的，一起生活过一段日子，顾楠有点摸清她脾气，她不喜欢有人反驳她。事实上也没什么人会反驳她。
　　吃了一半的雪糕有些化了，外边是层巧克力，顺着雪糕棍流下来，弄脏她的手，黏黏糊糊的，看半天上边牙齿印，她想不通黎樾这算什么。黎樾是不喜欢别人碰她东西的，唯独对她倒是很宽容，可这也不代表她就要吃黎樾吃剩一半的雪糕。
　　她不是嫌弃黎樾，黎樾饮食健康，作息规律，对牙齿也很重视，脸上气血很好，不化妆也是白里透红的。但就是这样的举动，让顾楠觉得黎樾其实瞧不起她。就像有钱人家的小姐身边总跟着个鞍前马后的小跟班，尽管黎樾对她表示出一丁点有别于其她人的亲近，顾楠还是得要顾虑照顾黎樾的感受，距离也保持得不远不近。
　　本来是给她的那个雪糕又被黎樾咬出两个牙印，黎樾看着她，“吃啊，怎么不吃？”
　　很是理所应当的语气。
　　她只能在黎樾的注视中，将吃了一半的雪糕塞嘴里。咬一口，意外还不错，冰冰的牛乳外边裹着巧克力的味道，卷到舌尖丝丝滑滑的感觉，也不是很甜。
　　见她吃了，黎樾接着啃她手上那个，边吃边问：“好吃么？”
　　她很诚实点点头，“好吃。”
　　也许甜甜的东西会分泌多巴胺，吃着吃着，顾楠就笑了，眉眼间像荡了汪湖水，她总是习惯性把眉头皱起来，像小苦瓜。
　　黎樾见她笑，眉宇间也舒展开来，舔着雪糕，嘴唇上沾染了好多巧克力自己都不知道，黎樾一向注重自己形象，总要给人留个好印象，顾楠内心忐忑好久，最后还是从纸包里递了张纸给她，“唇角。”
　　不大不小的雪糕，黎樾一下就吃完了，侧脑袋看她，嘴唇也染上了。顾楠把纸往前递了递，“擦擦。”
　　以为会遭到黎樾骂，黎樾出乎意料凑到她面前，身高腿长的，双手撑到她两边，努努嘴，“哪里，我看不见。”
　　黎樾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顾楠越来越紧张，她指指自己唇角，小声道：“这里。”
　　黎樾凑得更近，呼吸打到她脸颊，顾楠的心好像漏掉一拍。
　　“你给我擦一下，应该不介意吧？”
　　黎樾那时算得上她唯一亲近的人，怎样她都不会拒绝黎樾要求。顾楠像只立耳的小猫，挺直脊背，小心翼翼擦黎樾唇角，动作也很轻柔。
　　擦完了，黎樾还保持这种姿势，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黎樾微微嘟唇，“擦干净了？”
　　顾楠嗯了一声。
　　黎樾又才恢复成刚刚好好坐着的姿势，两个人排排坐了好一会，属于夏季的不仅有炙热的阳光，还有葱葱绿绿的树叶。
　　枝头微晃，树枝的阴影在黎樾身上扫来扫去，黎樾双手环胸，又恢复成冰山美女样儿，坐得端端正正，与顾楠的距离不远不近。
　　半响，顾楠才听到她声音。
　　“分科你最好还是选理科吧。我爸妈都说了，文科不好找工作。临中也不算差的，考个本科，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这话算问住她，顾楠顿顿，黎樾看向她的眼神认真又严肃。
　　“我妈说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大家都选理科，方便以后好就业，你不会那么蠢吧？”
　　黎樾的意思她算是明白了，想来想去，觉得黎樾说的对，于是稀里糊涂选了理，和黎樾一个班。
　　分班也有五六个选文科的，不在这个教室，顾楠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等一切弄好，意识到那时候黎樾在给她意见。说不清是干涉还是什么的，总觉得超过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黎樾就和她疏远了，原本淡薄的关系变得更淡。
　　既然选了也没什么后悔的。何况黎樾说的也不尽然是错的。
　　这样想着想着回过神，意识到身后有人跟，林畅也是个大麻烦。
　　整个人都要贴傅潇身上去，浑身都是汗，要是离开傅潇，林畅指不定怎么对她。
　　可去教室又是要紧事。
　　紧紧傅潇胳膊，微微抬头，看傅潇，小声道：“傅潇我现在想回教室。”
　　傅潇对她的亲密接触表现得很自然，“我帮你请了一下午的假，不用回去也没关系。”
　　“可是……”顾楠陷入纠结，“我已经欠了一下午的课，我怕…傅潇，你可以送我到五楼楼梯口吗？”
　　身后跟着林畅，顾楠整个人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傅潇低头，黑得发亮的眼眸盯着她，牵着她的手没松开，大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怕落下课程？”
　　顾楠点头。
　　傅潇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语气松快。
　　“去我宿舍，我教你。”
　　

34被羞辱的小兔子
　　◎你先放开她◎
　　顾楠一愣，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林畅不知从哪窜出来，“操！”她动作快，长腿迈几步，赶上其她女学生好几步，气势汹汹推了把人。
　　傅潇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地上。
　　林畅气得冒烟，瞪着傅潇，一时间也忽略傅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这么弱，别看她比傅潇高点，傅潇狠起来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傅潇，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顾及到顾楠，那火气在嗓子眼撺来撺去，又压下去。
　　笨兔子急急忙忙去扶人，手上急，嘴上也急，一直问傅潇有没有事，等傅潇站稳，挡在傅潇面前，眼眶发红，气息急促，“有什么你冲我来，关、关她什么事！”
　　敢凶她…话都说不利索，还想着替别人出头，真是屡教不改的家伙，教那么多次还是没教会。
　　被护在身后的人有恃无恐，眉眼弯弯看着她，可惜笨兔子根本看不到。
　　欠揍！
　　林畅压下去的火又窜上来，胸腔起伏越来越大。
　　对面没露出什么失态的表情，神情愉悦，看着挡在面前的顾楠，她靠顾楠更近，手拉着顾楠胳膊，站在身后，那么大人根本就不需要顾楠保护，偏偏她会装，轻而易举将刚才的挑衅还回来。
　　林畅咬牙切齿，目光又移到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小兔子身上。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天真还是蠢货。
　　倒给她气笑了，哼两声，一句话不说，伸手直接把人捞过来。
　　这出傅潇没料到，顾楠也没料到，一转眼天旋地转，林畅抓住她胳膊，再顺滑把手搭到她肩上，整条胳膊揽着她，顾楠肩沉得厉害。
　　被压到林畅胸口，耳朵紧紧贴着离心口最近的地方，咚咚咚，顾楠听到林畅的心跳声。一只手掐到后脖子，林畅威胁，“再动，掐死你！”
　　“你也是。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林畅话里带着狠劲儿。
　　顾楠整个脸埋到林畅胸口上，感觉到林畅胸腔震动，胸口软软的，属于她身上的味道争先恐后涌入鼻腔。后脖子像拎兔子耳朵那样被拎着。
　　呼吸发颤，榕树下的灯光昏黄而平淡，两具年轻美好的身体靠在一起，顾楠被迫听到林畅心跳，嘭，嘭，嘭，声儿比刚才还大。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要辅导人写作业？”眼见兔子乖起来，没刚才反抗得激烈，手上力道松不少，像揉着小猫咪脑袋那样抚摸顾楠后脖子，嗤笑道：“她的成绩单我看过，成绩都不错，你辅导她什么？人都说想去教室，那就去呗。偏偏你不要她去，你是她妈还是她爸。她凭什么听你的？”
　　“你说是吧？”说着，林畅厚脸皮问顾楠，手不安分，从后往前，做自己喜欢的动作，掐小兔子的脸。捏起来肉肉的，很舒服。
　　顾楠不接话，只推林畅，林畅力气不小，还爱溜她玩。她要挣扎，脸上一阵疼，下手可真是一点都不轻。来来回回两回合，顾楠眼圈泛红。遥遥望着对面的人影，傅潇神行纤细，背着光，瞧不清脸，只觉得对面那人浑身落拓，乌黑发亮的头发被风轻轻吹着，让顾楠以为，傅潇其实也搞不定林畅。
　　“你先离开这，傅潇。”忍着痛说，尽管心里还是害怕，但傅潇确实救她于危难中，她也足够清醒，知道并不是每次都能靠别人相救。
　　冷嘲热讽，言语中伤，挨骂挨打，林畅对她做的就是这些，被霸凌记忆挥之不去，抬手护头已成了肌肉记忆，最近又多了令人着实惊恐的举动。
　　林畅会碰她，一想到那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最后都只能归结到林畅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不想让傅潇知道那种事，一方面难为情，一方面…她不承认。
　　她不能给傅潇留下这样复杂的记忆。
　　接着，顾楠哭丧着脸，被迫窝在林畅怀里，被林畅摸着头。
　　傅潇脸上终于露出点表情，皱眉，“你先放开她。”
　　林畅觉得好笑，“凭什么听你的？傅潇，我以前都让着你，你以为你真比我厉害？”不觉得解气，嘁一声，好像这样就能将傅潇踩到脚底下，狠狠踢两脚。
　　傅潇沉声，“那她听你的？你明明知道，她那么害怕你，还要威胁她，吓唬她，让她被同学孤立，不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顾楠愣愣，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原来傅潇都知道吗？这段时间她总是无法安睡，总是要熬好几个晚上，才能沉沉睡一觉。
　　“哦，看来你都很清楚咯。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她的生活这么清楚。你见过她害怕的样子？还是被孤立的样子？是不是觉得这样也很好玩？真是的，你怎么就不能——”
　　“住口。”傅潇的声音大了点，同时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林畅，让她过来。”
　　就是这样的态度，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是，偏偏表现出对一切胸有成竹。林畅看不惯傅潇这样子，嘴角零星笑意变成敌意，斜了傅潇一眼，“滚蛋！”
　　话不投机半句多，顾楠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林畅拎着走。
　　步子跟不上林畅，整个人被她拖着走，以为对方又要带她去某个犄角旮旯，靠近教学楼，她根本不敢大叫。害怕得不得了，连腿都是颤的，只能稍微用求人的语气示弱，“…林畅…你要带我去哪？”
　　“…现在知道求我了……？！我告诉你不管用了！”
　　林畅在气头上，谁说都不管用，气撒到顾楠身上，简直暴起前奏，顾楠脸发白，生怕自己遭殃，早早护住脸。缩着脖子，像缩头乌龟。
　　林畅见过顾楠这怂样，无数次，嗤之以鼻，却每次都能让自己变得脾性好一点。她总算不说话，后边是傅潇的视线，林畅总觉得自己赢了，再捏住顾楠下巴，低头，凑着她耳朵说，“眼睛放尖点，别看见什么人都往跟前凑，知道吗？”
　　手上没轻没重，顾楠疼，眼前模模糊糊，内心有种期待，希望有人救自己，最好这人是傅潇，不过从刚刚的情况看，傅潇不能。
　　只能跟着林畅走，很快，顾楠发现不对，一层台阶一层台阶上，一层楼梯转一层，脑子也转得晕乎，转了好几层楼梯，林畅居然带她上了教学楼。
　　不敢相信，可最后站在三十班门口，林畅站在后门，她跟着也停下。
　　明亮的白炽光亮人，教室里吹着风扇，课桌前同学们正伏案写字，笔尖落在卷子发出唰唰的声音，顾楠眼前清晰起来，掐着脸颊的手搭到她肩膀，跟另只手交叠，在她身前晃晃，身后人伏低，靠在她耳旁，低声说，“…怎么样，我好不好？”
　　抵着顾楠耳朵，不像林畅平时说话口气，当然也不像欺负她时会说的话，顾楠颤了一下，摸不透这语气，她已经摸清林畅的套路。上一秒还嘻嘻嘻的，下一秒脸就变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好半天没说话，顾楠移移耳朵，明明很小心，没想到头被揉了两把，林畅手一推，力道大，咚一声，把她推进去，“快滚进去吧！”她没站稳，撞到门上，这力道不算太轻，也不算太重。重要的是，弄出的响动太大。
　　林畅站门口，眉毛皱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自己刚刚确实被嫌弃了，好样的，林畅恨恨想，兔子出息了。
　　有人往后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瘦弱的同班同学，身高高顾楠一个头的林畅，标准的霸凌模式。恃强凌弱。
　　有人惊讶，有人好奇，有人看热闹，有人无感，继续写作业。
　　这会教室没老师，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安静，前后左右总要交谈两句，
　　“不是吧，我还以为传的假的，结果真被霸凌啊，有点惨。”
　　“惨什么惨，要是没惹到三班的人，谁会搭理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蛋，她肯定做什么惹到人家了。”
　　“不是都闹到班上来了，那个叫林畅的也太猖狂了吧？”
　　“那有什么办法，人有钱，你有么？”
　　“钱是万能的吗那，再说霸凌同学本来就对，林畅的名声你又不是没听过。坏人欺负人还要什么理由…毕竟同班同学，向老师举报应该…”
　　“切，你正义感爆棚，你怎么不替她举报，她没长嘴，自己不知道举报？”
　　“……”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教室闹哄哄，坐第一排的女班长拍桌面，“安静！”
　　嘈杂声音倒是小下来，不过没止住，教室里还是有声儿，像蚊子嗡嗡叫，林畅还没走，顾楠不敢动，她也觉得很抱歉，想说对不起，但是看着同学们或审视，或疑惑，或嘲讽，或厌烦的眼神，她怎么都发不出声。
　　有人说，“没两个月高考了，你说她这样能考上大学吗？”
　　有人嘻嘻笑。
　　顾楠僵在原地，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考不上大学。
　　顾楠鼻尖发酸，目光向黎樾递过去，能帮自己的只有黎樾，她总是希望她能帮她，日积月累，这种想法也跟着根深蒂固。向黎樾求救，似乎成了习惯。可惜，黎樾最看重学习，没人能撼动她的目标，她的目标坚定而不移。
　　两耳不闻窗外事，雪白脖颈微微往前倾着，右手拿笔，有频率地在纸上写题，安安静静不为外物所动，她想不是和黎樾关系缓和一点了吗，怎么连都不看她呢。
　　重新升起期待，再次被打碎，顾楠僵了好久，她现在看每个人的脸，看不清她们的五官，只听见嘈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慢慢移动脚步，往自己座位上走去。
　　“哒”，板凳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是黎樾。
　　门口林畅脸上坏坏的笑也收起来，没心深处升起一抹不适合感。
　　就像…什么东西被抢走了。
　　黎樾站起来，在三十班就是指向标的存在极具权威性，甚至连她的容貌都具有某种权威的性质。
　　毕竟学霸加美貌简直双重buff。
　　众人噤声，都随着那道身影移动目光，黎樾优秀到她们这些人难以企及，只能露出类似羡慕之类的眼神。
　　一个背影，也能让同学们移不开眼。
　　大家都意料不到她想要干什么，直到她在顾楠面前站定，所有人不可置信又恍然大悟。
　　坐在教室中央的陈雅紧紧盯着黎樾，眉头皱得能堆成小山丘，旁座正好是李媛欣。
　　李媛欣拍拍她，声音不大，“喂，陈雅。我记起来了，你说过，你，黎樾，还有顾楠，都一个宿舍的。你们关系都挺好的吧。看黎樾那样，是要维护顾楠吧？之前顾楠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她没朋友呢。”
　　李媛欣个性乐观，随便找个人都能聊起来，只要这个人不是很讨厌，就是有点让人讨厌，时不时也能说上几句话。陈雅性子急，一不开心就喜欢发小脾气，李媛欣算她半个同桌，也看不惯。真不知道黎樾为什么会和陈雅做朋友。
　　陈雅横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过头来继续改试卷。
　　李媛欣也跟着转过来，偏头看看，陈雅脸色很难看。
　　李媛欣撇撇嘴，也不搭理她，继续写作业。
　　后面的事儿跟她无关。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并不能引起同学们的持续注意，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没人再关注顾楠，因为她本身也并不起眼。意料之外，黎樾说话很温柔，顾楠微微抬头，黎樾还是黎樾，没变。
　　“你身体还好吗？下午有人来给你请假，梁老师同意了。”
　　三十班原班主任休产假，高三任务重，也不兴中途换班主任，李彩坚持，不请假，跟学生同奋进，肚子实在大了，精力有限，才让梁安中途接管。
　　顾楠没说话，黎樾解释，拉住她的手，往门口看去。
　　林畅人高，立在门口还没走，黎樾目光变得犀利，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林畅知道黎樾想法，被戳破心思倒不装了。隐隐的威胁感大概还是第一次体会，她这种身旁根本不缺女朋友的人，居然会在意一个被她霸凌的人！
　　拼命掩饰那种不受掌控的感觉，目光却移到两人手上，真是丁点都无法忽视。
　　林畅哼笑，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黎樾冷冷收回目光，看到顾楠时，目光又柔和下来，摸摸她额头，她知道顾楠不会拒绝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额头没有那么烫，看来烧是退掉了，目光与顾楠对上，几乎立马露出笑意，淡淡的。顾楠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能在顾楠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
　　紧紧顾楠的手，拉着她往座位上走，教室又恢复成安安静静的样子，学生们投入到学习中，对于黎樾做这种事，她们一点都不奇怪。毕竟是人美心善的好学生，这样只会增加她们对黎樾的好感。
　　顾楠这种在班上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人，应该要好好感谢黎樾了。
　　风扇在顶上呜呜吹着，顾楠的头发被吹得起来了些，她受宠若惊。好像回到和黎樾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也有这种温情的时候。
　　黎樾说，“今天下午考的是理综，卷子我放你桌上的，老师已经讲过。现在离下课还有一会，你先大致翻一下卷子，要是有不懂的话，我——”
　　“梁老师，就是三班的林畅她…”
　　黎樾的话被打断。
　　忍着火气的林畅，还没说完话的黎樾，不知道为什么黎樾突然变得这么好的顾楠，她们都看向讲台。
　　女班长见到班上一团乱麻，搞不定，叫男班长在班上管好纪律。自己则跑到办公室叫梁安过来。
　　梁安当时跟其她老师聊些有的没的，正说要去班上瞧瞧纪律，结果女班长就来了，慌慌张张地，还说林畅堵在后门口。
　　梁安这下就不镇定了，林畅是谁，可是最让人头疼的学生。
　　顾不得太多，跟着学生去到教室，现在她可是三十班的战士班主任，学生们真出岔子，她饭碗就不保了！
　　还以为会出多大的乱子，结果到教室，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梁安板着脸，松口气，一眼看到教室最后的黎樾和顾楠。
　　她不太待见顾楠，不过黎樾的成绩倒是有目共睹的。她扫视讲台下的学生，以表威严。
　　拍拍女班长的肩膀，叫她回座位写作业。
　　女班长点点头。
　　梁安径直走到教室后边，扫扫顾楠，顾楠低头。她对黎樾说，“你和她先出来一下。”侧身一看，果然林畅在外边站着。
　　梁安觉得这有点棘手，不过还是走出去。现在是在班上，林畅不可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这么一想，镇定许多。
　　后边，黎樾牵着顾楠走出来。几人站在走廊。林畅一点都不识趣，跟顾楠站成一排，没事人样盯着顾楠，手一动，扯一下顾楠。狂得在老师面前耍威风，除了林畅也没谁。
　　顾楠本来与黎樾挨得近，这么一扯，她与林畅挨得近了点。敢怒不敢言。
　　林畅笑嘻嘻看着梁安，“老师，我是三班的，你管不到我？”
　　梁安心有点虚，气势还是得摆足，她抬手看看腕上的表，“林同学，作为老师，调节学生之间的矛盾是我们的责任。不过我看是虚惊一场，林同学还是快回教室上课吧。”
　　不知道是被人忽视的感觉更令人厌恶还是面前为人师表的女人嘴脸更令人恶心。
　　“嘁！”林畅觉得没劲，还不如作弄小兔子来得有趣。双手揣兜里也不自讨没趣，站到一旁看风景。看楼下被路灯照耀的操场，一个人都没有，跑道是黑压压的猩红色。
　　老师训人无非就是那些话术。
　　梁安见状，老师的威风摆得更足。双手环胸，连眼神都没分给顾楠一眼，直接问黎樾，“黎樾你说出了什么事？”
　　黎樾想说顾楠遭遇的变故，变得支支吾吾，“……是林畅…梁老师。她欺负顾楠，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说着说着，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勇气，“梁老师，林畅她——”
　　“好了，我知道了。”
　　梁安头疼地打断她，又看向顾楠，顾楠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苍白。
　　“是黎樾同学说的那样吗？”梁安问，“如果真的是这样，老师也会帮你的。离高考没有多久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备考。”
　　梁安的话谆谆善诱，沉稳的语气好像真的能让人信服。顾楠抬眼看她，梁安保持着大方得体，微笑的模样。
　　顾楠胸腔似煮沸的水翻滚，真的能说吗，黎樾在一旁用急不可耐的眼神看着她。
　　顾楠：“…梁老师，我…”
　　林畅转过身，冷笑着看她。霸凌自己的人就在那盯着她，顾楠突然像被人攥住脖子，让她根本说不出话。她刻意忽视那种“要是敢说，一定会让你好看”的目光。
　　“梁老师……”
　　肩膀一沉，她太慢了，林畅不知何时挤开黎樾，手臂搭在她肩上，做出一副很亲昵的样子，“黎同学，就算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吧，我跟顾楠同学关系挺好的，你有必要那么说我么？”
　　林畅抓住她胳膊，手背还贴着条白色胶布，怼到梁安面前，“看见没。她发烧了，一下午都在医务室输液。我陪她输液来着。”
　　顾楠挣扎两下，没挣脱。
　　林畅半靠着顾楠，笑着看向黎樾，眼里却看不见半点笑意，“黎同学不要污蔑我。我刚刚是送顾楠同学回教室。”
　　黎樾脸色难看。
　　顾楠缄默。
　　梁安的眉终于舒展开一点，“……那看来都是误会了。”她看看黎樾，“你先进去，别耽搁你时间了。”
　　黎樾微微发愣，顾楠看着她。
　　黎樾扯扯唇角，“知道了，梁老师。”
　　班上不多的好苗子怎么能搅合进这种事，黎樾悄无声息离去，梁安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学生就像尘埃被理所当然忽略，梁安也不想多事，瞟到顾楠发白的脸，笑笑，“你今天生病，傅潇同学给我请过假。你就先回宿舍好好休息。毕竟黎樾和你不一样，别影响她好吗？”
　　这话说得客气又傲慢，林畅听着像骂人，又没听出个脏字，只是小兔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委屈。
　　林畅是个憋不住气的，“你说什么屁话，给她——”
　　“老师既然这么说，也要对自己有更高要求吧。”声音从背后传来，几人一愣。
　　林畅第一个转头，看到傅潇走过来，“…傅潇…你还没…”
　　傅潇推一把林畅。林畅觉得自己被当成发泄怒火的垃圾桶，因为傅潇这力道够大，差点让她摔倒。
　　“不如老师你先向校长辞职吧。我觉得老师的教导方式对我也有影响。因为我不知道老师的工作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梁安一愣。傅潇拉住顾楠的手，“保姆跟老师也不一样。而且我看老师也喜欢这份工作。”
　　梁安的脸一下红一下白，像个瘪气的皮球。
　　傅潇笑了下，轻蔑看一会她，最后直接拉着顾楠离开。
　　“下次有人这么说你，一定要好好反驳。”
　　两人从林畅眼前晃过。林畅觉得现在的傅潇像块缠着顾楠的牛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心里郁闷得很。
　　林畅对于王琦的安排也有了解，看梁安也不顺眼。临走前也对梁安嘁了一声。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毕竟兔子跟着傅潇那种人走显然也不是一件好事，她急急忙忙追人，“喂！傅潇！你……”
　　没想到两人脚下窜风，很快就不见人影，林畅烦躁抓抓头，顿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折返回来，在梁安还没反应过来的眼神中跑进教室。
　　随手抓个人问：“顾楠座位在哪？”
　　不客气的动作像别人给她脸似的，要是傅潇在这，估计当场扇她一巴掌。
　　女同学可没那个胆子，战战兢兢指了个空位，“…那边…”
　　黎樾根本就没心思写卷子，看林畅来势汹汹那样儿，去拦她，“你干什么！”
　　凭什么要碰顾楠的座位。真该死！
　　“滚开！”林畅气吼吼的，梁安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小林欠欠的，需要小顾扇她几巴掌
　　

35给兔子拿卷子的林畅
　　◎哦，还记得找我◎
　　梁安哪敢多惹事，一涉及到学校里的富家小姐少爷，得像菩萨一样供起来，免得丢饭碗，不过在场都有学生们看着，什么都不做倒让她下不来台，随后走进教室，装模作样，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地盯着林畅。
　　“林同学，林同学！”作势去拉她，身旁的学生们都堵着她，黎樾也跑过来拉住她，“梁老师，你小心点！”
　　黎樾这小姑娘长得像明星，梁安看看她，了解到她和顾楠住一个宿舍，她接管三十班以后，就觉得顾楠这学生被同学边缘化的厉害，甚至有个跟顾楠住一起的女学生来向她申请换宿舍。青春期的小女孩相互之间有点小摩擦也是正常。
　　这个年纪的学生大多自尊心挺强，但过了最叛逆的时候，行为处事不会那么偏激，偶尔也会有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的时候，前一刻闹得脸红脖子粗，下一刻就握手言和了。临中的老师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梁安之前也处理过好多学生之间闹矛盾的事情，男生打架就不说了。女生之间的小矛盾也见得挺多。
　　换宿舍就是很常见的矛盾，那个学生找她换宿舍，梁安也不能听片面之词，把同宿舍的女学生每个都找来单独谈话。跟她提换宿舍的叫陈雅，她一个人换还不行，还要拉着黎樾一起换。黎樾可是三十班的好苗子，三十班每个科任老师都记得这学生名字，梁安也不例外。
　　她当时问陈雅具体原因，陈雅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来，为了不影响黎樾学习，梁安也不想让黎樾分出多余的心思放在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上。这事她没问黎樾，找来顾楠。
　　人一来就对上脸了，不仅三十班的同学对顾楠没什么印象，梁安也是，中等偏下的成绩注定是人群中的庸碌之辈。然而即便是再微小再平凡的人也会爆发出勇气的时刻。
　　胆大的举报让她记住这个学生，只是一直不知道学生的名字。等到那天下午她坐在办公室批改试卷，顺便让班长把顾楠这个学生给叫过来，才知道——
　　哦，这个顾楠就是那天向她举报的女同学。
　　办公室不怎么安静，整个年级的数学老师都在这。有老师边批改试卷边讨论试卷难度的，也有说这届高三比上届更强。老师送走一波高三，又迎来新的学生。
　　红笔落在试卷哗哗啦啦的声音，忙里偷闲摸鱼说话的老师，也有三两个学生凑到老师旁边问问题。梁安在这里混得还不错，整个办公室都知道她班上看样子要出个985，旁边同事抢着给她改卷子。
　　梁安点点头，招手让站在门口的顾楠过来。学生站在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毛病的她习惯性将人从头打量到尾。翻翻学生信息表，说，“你就是顾楠？”
　　目光不在意
　　滑过家庭情况那一栏，秀气的字填在空白里，上边工工整整写道：文凤，奶奶，68岁；顾甜，妹妹，12岁。
　　除此之外没别的信息，往后翻翻，梁安嗯一声，思索一下道：“文婧跟我提过，你就是每次都交贫困补助信息表那个学生。”王文婧就是三十班的女班长，成绩稳定，在班上占前五，挺认真负责一小姑娘。
　　梁安这么问也不是故意找茬，只是想了解下顾楠基本信息，班上再不济都是县级市上来的孩子，顾楠这样家在农村的其实也没必要来临中上学，虽然是公立学校，但这里学杂费不算便宜，光是买校服的费用就得好几百块，物价高。说不定在县里读书，像顾楠这样的在班上还能名列前茅，而且临中都住校，贫困补助金申请起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细长的手指将学生信息表翻过来又翻过去，顾楠没看梁安，盯着纸张上的白纸黑字，看得头晕眼花，点头低声说“是”。梁安没有说话，而是像刚才那样拖出个拉长的“嗯”。好半天，终于把学生信息表放回桌面上，微微抬头，她看着眼前这个十分拘谨的女同学。
　　洗得有点褪色的校服校裤穿在身上也无伤大雅，学校提供给学生的校服每隔一年会准备新的校服，当然在梁安看来也没什么必要，毕竟款式都是一样的。但有些细微的差别还是能看出来的。至少能看出这个学生的家庭背景。
　　梁安说，“你爸爸妈妈呢？”
　　顾楠说，“妈妈出去了，爸爸死了。”
　　梁安双眸一睁，再看此时此刻顾楠脸上已经变得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几分残忍。不过她这种人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
　　很顺畅转移话题，“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顾楠一脸懵。
　　梁安继续说，“最近跟室友相处还好吗？已经高三了，应该以学业为重才好。”
　　顾楠显然不知道她这么说的目地，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话。
　　旁边批改试卷的老师很快发出惊呼，把黎樾那张数学卷子递给梁安，“你班上这个黎樾真不错！几乎又是满分。”
　　像黎樾这样的卷子，老师改得心满意足，不仅快还赏心悦目。
　　卷子摊开，顾楠听到黎樾名字，不知不觉还是要将注意力放在上边，答题卡第一页全对。而且上边的字也写得工工整整，从远处看去像印刷字体。
　　梁安也看了看，满意点点头。没过一会，梁安又看她，“你们同学之间要相互沟通，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解决。宿舍里边闹出一些小摩擦也是无法避免，关键是要学会怎么处理。”梁安的眉微微蹙起，“你跟黎樾是一个宿舍的吧。之前你们宿舍有人向我申请换宿舍。老师我在这也就明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性格不和也不是大问题。你呢也看到了黎樾目前这个成绩，高考在即，更要专心备考。”
　　她指指黎樾试卷，“你们高三三十班的相比其她班基础要弱点，你要知道像黎樾这种学生要花多少心思努力才能赶上其她班。申请宿舍这个事，老师也就帮你做主了。如果真想换宿舍，你就换吧，毕竟也是个小事情。”
　　换宿舍老闹到老师面前的，无论是哪方都是愿意换的，只是这事儿太麻烦了不好弄，一般老师也不想管。梁安一边觉得自己这事处理得不错，一边又给顾楠说如果去新宿舍一定要和室友好好沟通，别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针对你，也要反思自己有没有问题……
　　说了好一会，却见顾楠脸涨得通红，她好不容易说完。
　　顾楠着急说，“梁老师，我没说要换宿舍。”
　　“…也没有闹矛盾。”顾楠声音小下去。
　　梁安脸上有点尴尬，“是吗？”
　　顾楠说是。
　　梁安僵硬转话题，“没有闹矛盾当然更好。…你先回去上课吧。”
　　梁安事后回想起这事觉得不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结果没几天黎樾主动来找她提换宿舍的事儿。黎樾成绩好，光这一项就能让梁安对黎樾宽容许多。提什么要求，她都同意，如果是换宿舍，就算顾楠不同意，她也会让她搬走。
　　谁知道黎樾开口第一句就是，“…梁老师，如果真要换宿舍，就让陈雅换吧，我跟顾楠没发生什么矛盾。”
　　也不知道这事儿黎樾怎么知道的，梁安问她，“是顾楠跟你提的？”
　　黎樾不知为什么语气急了点，“不是，是陈雅，她说的。顾楠根本没跟我提过这事。我跟顾楠相处得很好，梁老师。”
　　不管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字里边的意思，梁安感受到了这个看似冷淡的学霸，也会强烈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话都这么说，梁安没再提，陈雅也没再来找过她。后面对于顾楠这个学生，她多少了解一些情况，黎樾是班上唯一一个愿意跟顾楠互动的学生，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事实就是这样。看来黎樾这孩子心底很善良。就像现在这样，跟着文婧一起拦住她。
　　黎樾的声音有点尖锐，夸张道，“别过去梁老师，她会伤害你的！叫年级主任来吧！”
　　这是第一次，黎樾在同学面前展示出情绪波动，充满怒意的眼睛狠狠瞪着林畅，不让别人去，自己却上前猛地扯住林畅胳膊，“走开，凭什么你要坐顾楠的座位！”
　　所有人都呆了下。
　　陈雅还是担心她的：“黎樾！”
　　黎樾到底不如林畅力气大，林畅手一挥，甩开她，她只来得及在林畅手臂上留下几条指甲印。林畅瞪她。
　　“滚远点！”
　　林畅皱皱眉，被一群人看着，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奇怪，怪她行为做事总是很高调？
　　她哪回做事又不高调？
　　坐到顾楠座位上，看看桌面一叠卷子，空白的，没写。一把薅到手里，弄得纸张哗哗啦啦响，她是不喜欢读书，一看见试卷就头疼。可是兔子那种家伙会将这种东西啃得津津有味。
　　见她动作奇怪不说话。
　　梁安也瞪她，“林同学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请你出去！”文婧已经领会梁安的意思跑去找年级主任。
　　林畅也不是非要挑战老师权威，再说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这地步，眉头皱得更紧，压着火气，总算给出一句解释，“我在给顾楠找东西！”
　　说完她自己也一愣，手上卷子被她揉成一团，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觉得丢脸，抓起试卷就跑，没给人反应时间。一口气跑到教学楼底下，这种感觉才好点，呼出口气，擦擦额头汗，放缓步子，往宿舍方向走。
　　叮叮叮，自言自语的声音被下课铃声盖住。
　　“靠，也太丢人了……”
　　晚自习下课是最幸福的时刻，意味着一天的劳累课程结束了。林畅还没走几步，几个女生从林畅身边跑过去，窜过去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喂，等等我啊，跑那么快！”
　　“快点，快点嘛！回去抢热水，我还要洗个头，晚了就没热水了……”
　　“……”
　　听着她们无聊又无趣的对话。林畅觉得吵得很，要是小兔子在旁边就不会这么吵。
　　…兔子，兔子，兔子。
　　又想到兔子，林畅忍不住爆粗口，眼前挥之不去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林畅往前踢了一脚，踢中的都是空气，差点把自己给摔倒，没想到飞来横祸，砰，后边撞上来一个人。得亏她平衡好才没脸着地。
　　两枪激怒没稳住，摔到地上，膝盖蹭掉点皮。
　　“你眼瞎！？”
　　卷子被撞散，满天飞。
　　刺啦，有张挂在路旁的灌丛里，从中间撕开一半。林畅还没来得及看撞她的人，忙着捡卷子，就这么两张纸，某些人看得比自己安危还重要。林畅记得的，是了，她一直都记得，小兔子这个人喜欢这些干巴巴的试卷，印刷字体的味道刺鼻得很。
　　顾楠会为了这种东西和她暗自较劲，看着她着急得掉眼泪的样子，林畅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做势要撕毁的卷子最后也只会皱巴巴地装回书包里。
　　“卷子烂了，有本事别跑！”
　　林畅一边恶狠狠警告撞到她的人，一边弯着腰，苦哈哈扒拉刚修剪齐整的灌丛，再小心翼翼把那些卷子拿起来。
　　后边的人动作比她快，好几张卷子已经被她捡完了，整整齐齐摞好，递给她，“同学，给你。都在这了，别找了。”
　　林畅就找到刚刚那张扯烂的，直起身一看，对方穿着临中高中的校服，留了一头齐肩的头发，发尾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像乖乖女，可是跟她差不多的身高明明是个体育生。书包单肩背着，另一边还有个大的斜挎包。
　　对方把卷子递给她，路灯下的脸不需要过多修饰，清秀中带一点少年气，给人很可靠的感觉，“我叫李媛欣，忙着回宿舍抢热水，不小心撞到你，实在不好意思。”她笑笑，“实在不行，我可以请你喝杯奶茶什么的。我现在真要回去了。”
　　说着又看看手表。
　　“你觉得怎么样，同学？”
　　林畅叫她滚，李媛欣也不生气。
　　人跑远了，林畅照着那背影远远打量了下。
　　要是其她时间，她非得找茬，现在嘛，她没心情。
　　林畅垂垂眼，继续往前宿舍方向走，周边人多了起来，叽叽喳喳，嘈嘈杂杂。三两个成群结队，嘻嘻哈哈地。过分尖锐的声音吵得林畅耳朵疼。
　　真是的，这么吵。
　　不像小兔子。
　　乖得不得了。
　　一点都不吵。
　　手里拿着叠卷子显然引起人们注意，再怎么说她也算学校里的风流人物，不爱学习的她什么时候会揣着几张卷子。
　　刚进宿舍大门就碰到成娇。她们这里和普通宿舍不一样，有点像教职工宿舍，楼底下带个小花园。走进去还有个小型的喷泉。
　　水流哗啦啦，西式喷泉喷出花朵形状，滴滴答答落到下边的池子里。
　　“哟，这谁。这个点还在学校里晃荡？”有点尖，又有点娇气的女音，接着成娇向她走过来。
　　“啧啧，看来我们的林校霸从此要洗心革面咯？”
　　林畅懒得理她，与她擦肩而过。
　　成娇在后边，双手环胸，跟着走，“最近都没说要怎么欺负那个女生了，我还以为你会变本加厉呢……”
　　林畅还是不搭理她。成娇想了想，一脸惊奇道：“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想放过她了吧？……好不容易找到那么好玩的人，你就打算放过她。”
　　“什么好玩？”不知道为什么，林畅现在敏感得不得了，但凡是跟小兔子有关的，总要费点心。
　　“嘁。”成娇笑，“还以为你多能耐，结果也玩不起。也不知道以前那些吓唬人的话是谁说的。现在在这装什么好人？中午那事我们全程目睹，要说你狠吧也没对她造成危害，要说不狠，那种羞辱人的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林畅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不少，颤颤手，连心脏都跟着颤动了下，“……”
　　她停下，盯着成娇，“你也觉得很过分？”
　　“难道不？”成娇耸耸肩，“林畅，你是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
　　“或者说你觉得顾楠那个人对你来说其实有点不一样？”
　　林畅眉头拧起来，“怎么可能！追我的人都要排学校外边去了。我会喜欢她？她有什么不一样？”
　　她转身，不想再说话，“滚吧。”
　　真是的，怎么可能？
　　“承认吧，你对她就是不一样。中午那时候你是不是破防了？”成娇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在说笑话，“算了算了，只是真是难以想象，谁能想到我们临中大名鼎鼎的校霸还有给人喂饭癖好，再找个女朋友喂一下？……”
　　林畅就像踩到尾巴突然火大，还不等她发作，成娇又说，“你是在羞辱她还是在羞辱你自己？”成娇正经起来，“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的吧。……霸凌者爱上被霸凌者，有意思。”
　　林畅愣了下，她对待感情一向直来直往，不像黎樾那样扭捏。成娇的说话倒是为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喜欢顾楠？
　　林畅歪歪脑袋。
　　真的喜欢她？表现得很明显？
　　眉头又皱了下。不对，她怎么能成娇带偏了。怎么可能，小兔子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找女朋友一般也是找清冷淡然类型的。最好是学校公认的校花，高不可攀万众瞩目的那种。
　　嗯……
　　小兔子嘛，有点太普通了。
　　林畅想来想去给自己下了个结论，“嘁，可可爱爱的东西谁不喜欢。”她努努嘴，“就像猫啊，狗啊，兔子啊，长得可爱确实让心情很好。她本来就很可爱。”
　　成娇嗤一声，她看看林畅手里的试卷，“我看你比较像抖S，不过最后变成抖M也说不定……你觉得顾楠怎么看你……？”
　　轻飘飘的话把林畅问住了。小兔子？她还用在乎小兔子怎么看她？
　　成娇叹了口气，“林畅，看来我们要分道扬镳了。”好好的，她拽了句成语。
　　成娇笑了下，“林畅，好好想想吧。”说完就走了，几个小跟班在旁边围着她，不知道聊什么，嘻嘻哈哈，尖锐的笑声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皱起眉头。
　　林畅也皱眉，到了宿舍楼下反而走得慢了点，有认识她的大着胆子给她打招呼，“林林畅。”她点点头。
　　不乘电梯，爬楼梯，一口气爬到八楼气喘吁吁。站在宿舍门口缓了下，头晕晕的，背上全是汗。
　　手心里也有，润湿试卷，伸手，轻轻一推，门开了。没有关。厚重的门只留下一道缝隙给她，透过缝隙，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是顾楠。
　　全身的血液沸腾了下，看来她没猜错，傅潇果然把人带到这边来。又笑笑，有种被莫名的喜悦冲昏头脑的感觉。关于更多的事，她就没有细想，比如傅潇怎么不带小兔子到自己房间去？这么大喇喇地呆在外边好吗？如果自己出现在这，小兔子会受到什么惊吓吗？
　　到时候小兔子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林畅兴奋地想，没有急着进去，她在门后偷看的模样像偷窥狂。
　　走廊安安静静的，时不时传来幽凉的风，飘到她的脊背，额发也跳跃着，她盯着顾楠的背影有些发神。
　　就是可爱嘛，扎起来的低马尾乱糟糟的，看起来也很可爱，坐在沙发一边，略有些局促。她都要进去了。眼前又略过一道人影，是傅潇。
　　傅潇递了杯水给她，“医生说你需要多喝水。再喝点。”
　　玻璃水杯时不时往上冲着小气泡，像金鱼吐泡泡。顾楠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傅潇顺势坐下来，“你哪科不太好？我都可以讲一下。”
　　要说哪科真不好也没有，即便是头疼的数学也能到达及格以上的分数，只是她所有科目都很平庸。
　　不过至少是能考上大学的分数。高考只要稳定发挥就好。
　　“没有，我只是不想落下课堂上的进度。今天下午应该又是做的套卷，我没拿。”
　　顾楠这话说得很清楚了。她是被傅潇强拉上来的。傅潇说她可以帮自己补习，还有说输完液不能走太多的路，她的宿舍要近一点，不如就在她的宿舍睡一晚，傅潇说今天宿管也不会查寝室。
　　真是没想到傅潇还会说这么多话，搞得她根本没机会开口，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傅潇拽上来，傅潇说，“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睡。”
　　一起睡…这让顾楠呆了下。转即想到中午她们也躺在一起睡了一会。自己不一会就睡着了。看着傅潇温柔的笑脸，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有点动摇，傅潇说得这么诚恳，就一晚上也没什么的…而且回去了，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黎樾。
　　抿抿玻璃杯里的水，顾楠有点拿不定主意。
　　傅潇似乎总是能猜到她想什么，“放心好了，不会影响到我的。上次…不也是这样吗？”
　　这水喝起来有些苦，不过顾楠觉得还好。而且这水好像比她们宿舍饮水机里的水更干净一点。她想起来，上次她还到傅潇家里去了。侧头看看傅潇，笑笑，“…好。”
　　傅潇愣了下，她又喝口水。不知道为什么，傅潇脸慢慢变红了。
　　看看周围，“傅潇，你室友呢？这么晚了她还不回来吗？”
　　话刚说完，门口响起动静，吱呀一声，门大大打开。
　　“哦，还记得找我。”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小成是个实心眼的
　　

36被亲吻的小兔子
　　◎她只能是我的◎
　　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走进来，林畅心里有点愉悦。
　　“躲我躲得要命。”林畅笑了下，“傅潇难道没给你说过吗，她室友是我。”
　　顾楠身体僵了下。
　　“看来你们关系也不是那么好嘛…”
　　林畅知道那僵硬得直直的脊背意味着什么，于是又满足地想，怎么不算让小兔子印象深刻呢，毕竟也是记住自己的声音了。这么想着，也不计较傅潇那些气人的举动。
　　脸上笑容放得更大，唇深深弯起来，脸颊有个小梨涡，挥挥手里试卷，很快就走到顾楠面前，“呶…”
　　下一刻笑容僵在脸上。
　　傅潇顺势将手搭在顾楠肩上，对她的防备姿态，很亲密，说，“别怕。”
　　顾楠抓着她，“傅潇，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你跟她一个宿舍…”刚刚还有点气色的脸转瞬间又白下去。紧紧揪住傅潇的衣服，傅潇在旁观看她的害怕。
　　“说了你还会来吗……”林畅觉得有时候兔子很笨。
　　顾楠根本无法思考，立马起身，顾不得一点傅潇是怎么想的，傅潇也忘了也说不定，她一面为傅潇开脱，一面结巴开口，“我、我要走了。”
　　傅潇却拉住她的手，“她在这也没关系，有些人对自己定位不清楚，事做着做着就偏了，话说着说着也歪了……需要给她一点小教训。同时也要让别人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们能觊觎的。”目光在顾楠与林畅之间打了个转。
　　林畅眉头皱得像个山字。
　　傅潇站起来，手继续搭在顾楠肩上，“你要学着克服恐惧，只要我在，她不能对你做什么。”她盯着林畅，幽幽的眸光展现出胜利者的姿态。笑意蔓延在唇边，在林畅忍着怒气注目下，刮刮顾楠的鼻尖，“遇到害怕的东西，要更勇敢地面对才行。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知道吗？”
　　歪理也能讲得理所当然，林畅肺要炸了，“你找打！？”以前怎么没发现傅潇这么欠。
　　手挥出去要打人。
　　“不要！”顾楠以为那拳头朝她挥过来的，双手抱头往后一跌，倒回沙发。情况紧急，校服蹭得开了些，露出一点腰身。腰部是紧致的皮肉，帖着骨，曲线优美。
　　林畅一顿，呆了。
　　傅潇眉一皱，过来挡着。
　　林畅一看见傅潇的脸就烦，权衡下，放下手，往后一坐，沙发软软的，坐下时，她整个人往上颠了两下。要真开打，她不一定能捞到什么好处。歪头，看到顾楠，四目相对，小兔子还是习惯性睁大眼。
　　傅潇又过来一点，小兔子被完全挡住，林畅抬抬头，看到傅潇盯着她。
　　一整天都是这副死人脸，像人欠她钱，林畅觉得自己以前眼瞎，居然会对傅潇这种人有想法。翻了个白眼，大模大样跷个二郎腿。
　　啪嗒，将一沓皱巴巴的试卷扔到茶几上，最上面那那页本来就快扯成两半，林畅这一用力，卷子算彻底分了家。一半卷子慢悠悠晃到地上。
　　顾楠一愣，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傅潇挡在前边，顾楠往旁边坐了点，她和林畅是相对坐的，这下离林畅近点。想伸手拿桌上的卷子，又不敢，看了又看，倒捡起地上的半张，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畅，“…这是…我的？”
　　林畅还没气过顾楠刚才那样呢，瞪她，顾楠缩缩脖子。
　　忍点火气没什么，林畅收敛下自己凶狠的眼神，“不是你的是我的？”她又看看傅潇，“…她会帮你找卷子吗？”
　　“…你帮我找卷子？…”顾楠脸上又是害怕又是不确定。…林畅帮她找卷子？……
　　“啧，不然你以为是谁，以为是那个叫黎樾的？…”林畅不耐烦的声音拔高，顾楠一听到黎樾的名字，心脏颤了下。
　　“……”
　　同时傅潇听到这个名字脸也沉了下。
　　顾楠还是把卷子拿过来，默默收好，小偷似的，又看一眼林畅，林畅瞪大眼睛看她，目光缩回来。
　　她拉住傅潇的衣角，“…傅潇…我还是回去了。”
　　傅潇没动，顾楠抬着头看她，这让顾楠有种傅潇居高临下的感觉。
　　“刚刚不是说好了的吗？”傅潇说。
　　“…可是…”顾楠低头，可是傅潇根本没说林畅也在这。她不想和林畅呆在一起。
　　事情的走向并非完全可以预判。傅潇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最不好操控的，就是人心。
　　顾楠不想就是不想。
　　“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适当的示弱会让猎物放松警惕，傅潇牵住顾楠的手，“你明明都答应我了，你何必在意她？去我房间吧，没人会再打扰我们的。”不耐烦又狠狠地盯着林畅，有点忍不了了。那样子像在让她滚开。
　　林畅撇嘴笑笑，傅潇生气了，她轰一下起身，挡在傅潇面前，“不是要辅导吗。”她努努嘴，“卷子已经拿回来，就在这。干嘛要去你的房间？难道你有什么企图吗？”
　　眯下眼，林畅冷笑：“就这不行？”
　　傅潇终于不能像平时表现得那样平静，做个有礼貌，方方面面都被人夸赞的高冷女神。
　　顾楠感觉到手腕的疼痛，心里跳得有点快。
　　“滚开！”
　　这话是压着声说的，顾楠都被里边的森寒小小震慑了下。
　　林畅吊儿郎当挡在前面依旧不为所动。
　　大大的空间却让顾楠有种逼仄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像要压到她身上来。
　　顾楠觉得危险。
　　手使劲一扔，甩开傅潇，她拿着试卷跑，傅潇似乎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踉跄一步，跌到沙发上，盯着顾楠跑向门口。
　　傅潇的眼睛有点发红，眼神也不正常。
　　顾楠脚有点软，停下来解释，“…我、我还是回去好了…”心脏有种被攥紧的感觉，几乎是直觉，她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走了，或许说…她不能跑？…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压下不安的心绪，忽视两道激烈相对的目光。那两道目光先是互相碰撞，最后压到她身上。
　　“要走了啊。”打破诡异的平静的人是林畅，林畅笑了下，大步走过来，抓起那些试卷，一套动作在她这做得行云流水。
　　顾楠往后退，贴到角落。
　　林畅又走到沙发那边，与傅潇并排站着，举着卷子，“过来，我就给你。”目光瞟到傅潇，傅潇忍着怒气一言不发的模样让她心头大爽，她还从来没有看到傅潇吃瘪的样子。
　　林畅根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可不像某些人非要把人留在这边，说不定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呢！”
　　阴阳怪气，顾楠头晕晕的，眼皮也很沉重，林畅恶劣又可爱的笑容让她分不清林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不可能过去。心中既害怕又想要回卷子。
　　林畅似知道她心里想法，继续加码，“不要啊。”歪着身站着，又晃晃试卷，做势要撕，她根本没半点好担心。
　　小兔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有耐心和小兔子慢慢磨，最终都会乖乖走到她这边来。在她看来，傅潇才是蠢蛋。自以为是宣誓着某种主动权，殊不知她才是牵着小兔子的那根线。
　　略带挑衅看看傅潇，扬扬眉，“真不要，我就撕掉了。”
　　“别…”顾楠在原地犹豫，脚下迟迟迈不开步子。
　　要撕卷子的动作停下。眼睁睁看着小兔子向她走过来。大爽的心情已经让她忽略身旁的傅潇已经到了暴怒边缘。
　　下一刻，傅潇冲过来。卷子满天飞，还没看到傅潇怎么出手的林畅已经被推到沙发上。脑袋砸下去，头晕目眩。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就看到傅潇面目扭曲。
　　人还是那么个人，清冷美女那一挂的，黑长的头发被扎成个低马尾，稍稍凌乱。任谁都想不到就是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也会爆发出匪夷所思的怪力。
　　好看的桃花眼绯红的，像是被人弄哭过，偏偏漆黑瞳孔盯着人有种鬼气森森的既视感。
　　“你想干什么？！”林畅挣扎，上一次见到傅潇这种样子还是上一次。
　　腰腹发力，想踢人。
　　傅潇却掐住她脖子。
　　“都说了，叫你离她远一点！”
　　傅潇手看着纤细，实则很有力道，单手握不住林畅脖子就双手。
　　再怎么说两人从小到大的关系，不至于闹到这么难看，林畅猛推了一把傅潇，没推动，她没想到傅潇来真的，“你…！”
　　口鼻间的呼吸一点点变少，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傅潇看起来难过又悲伤，根本不像力气大得要把人掐得窒息的样子，歪着头说，“她是我的！我的。……你怎么什么都要跟我抢！”
　　深邃的桃花眼里亮晶晶的，林畅却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精神病患者！
　　她也怒了，“你发什么疯！”
　　“卷子还给她！”
　　“……傅潇，傅潇，你做什么！”顾楠还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场面，也不说走不走，跑过来从后边抱住傅潇，“…松、松开，会出人命的！”
　　柔软的躯体贴到后背，傅潇眼里渐渐清明，她愣了下，颤颤的哭声擦到她耳边，顾楠小声叫她名字，听起来很温柔。
　　“…傅潇…傅潇…傅潇……”
　　“咚！”
　　林畅把握时机，踹了傅潇一脚。
　　傅潇整张脸都皱起来。
　　“咳咳，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摸摸脖子。
　　林畅剧烈喘气，坐起来晃眼一看，没想到这一踹殃及到顾楠。
　　“唔…”
　　林畅那一脚力道够大，傅潇喘了几口气。更遭殃的是顾楠。顾楠给傅潇当人肉垫子，很倒霉，额头撞到了沙发腿。
　　有些肿，身上压着人，让她全身疼。她晕晕乎乎，抬手触触额头，一摸，更痛。顾楠倒吸两口气，不过她更关心的还是傅潇刚才与林畅对峙。
　　“傅潇…快松手…会…会出人命的。”
　　还在说，身上一轻，顾楠感觉到有人拉她起来，半抱着坐到沙发上。
　　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顾楠看清人是傅潇。
　　她呢喃，“傅潇…”
　　傅潇握住她的手，紧紧的，现在的她终于冷静下来，看向顾楠的眼神里有几分心疼。这种情绪几乎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对不起。”
　　猛地一下，傅潇被林畅挤开。林畅拿个医药箱，翻得噼里啪啦，要给顾楠上药。
　　“你别担心，我给你找找药啊，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破相的。”
　　说不担心，她看起来好像比顾楠还着急，好一*阵没翻出个什么名堂，又叫顾楠休息一下。林畅不太会照顾人，也不知道哪些东西能治顾楠额头的伤，只是抱着医药箱子乱翻。
　　刚刚和傅潇打了一架的她脖子一圈红。一低头，到颈侧的头发垂下去，林畅应该是个很臭美的家伙，头发打理得层次分明。而且还很适合她。
　　当害怕成为习以为常的事，再下一次见到害怕的人或事，就没那么害怕了。骤然拉近的距离让顾楠缩身体，偏偏她感觉自己要被林畅围住了。
　　脑子发懵。
　　“啪！”
　　顾楠扇了她一巴掌。
　　林畅脑袋一歪，没反应过来。
　　顾楠手麻麻的，身体也颤颤的，鼻尖却越来越酸。她看着林畅就厌恶，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她，“你滚开！”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林畅说话。
　　林畅还没从刚才的巴掌中回过神，又愣了下，抬头却看到顾楠发红的眼眶，一滞，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低头继续在找，翻来翻去，终于找到几个创口贴，手忙脚乱撕开一个，往顾楠额头怼，下手没轻没重。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难得她这么好脾气，说出来的话苦兮兮的。
　　顾楠疼，强硬怼上来的创口贴让她倒吸口凉气。顾楠胸中堵着一口气，知道错了，那些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
　　豁出去，不管不顾，“滚开，滚开！我看见你就恶心！”愤怒的声音几乎响遍屋子每个角落。
　　她大口大口喘气，额头突突通。
　　“…你说什么？”林畅的表情难看下来。林家的小女儿还没有被人这么说过。谁敢当她的面说她恶心……
　　眼神有点阴鸷。好脾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差点掐住顾楠脸。
　　许是头磕昏了，视线相交，顾楠根本没一点退让的意思，反弹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林畅欺负她，羞辱她，让黎樾远离她，让自己痛苦，让自己孤立无援，毁掉她还算平静的校园生活……快要让她疯了！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不可饶恕的恶行，顾楠感觉到自己眼眶湿了。
　　“今天你——”林畅咬牙。
　　“啪！”
　　又一巴掌拍到她脸颊。始作俑者浑身颤颤的，顾楠的眼睛看起来不仅湿还很愤怒。
　　“我说你恶心！你只会恃强凌弱！”
　　顾楠流出眼泪，终于把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做了。做了过后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呼吸变得越发平稳，顾楠平静等待林畅的暴怒。
　　谁知林畅被打懵了，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摸摸自己的脸颊，五指印清晰可见，不可置信道：“顾楠…你敢打我…”
　　顾楠瞥过头去，根本没分一点眼神给她。
　　一连两个巴掌，林畅此时此刻心中不是滋味。什么时候她会被别人打。
　　愣愣跪在顾楠面前，因为刚刚误伤小兔子，像是反弹到她身上，让她的心脏刺痛。饱含歉意，又手足无措地到处翻找医药箱，着急得很。就这么跪到小兔子面前也无所谓。
　　林畅有一点难过的情绪，不多，但怎么也控制不住，蔓延到心脏，她好像感觉自己完了。有点崩溃，像只淋了雨的大型犬，焉哒哒的。
　　她的举动被傅潇代替，傅潇坐到顾楠旁边，凑近她的脸，小心翼翼撕开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口贴。
　　傅潇动作比她娴熟很多，先拿酒精棉片给小兔子额头消消毒，再涂了点药，甚至当着她的面，凑近小兔子，往她额头轻轻吹一下。
　　“等药膏干。”傅潇说。
　　小兔子的眼睫很长，因为傅潇吹额头的动作眨个不停。额发被吹起来，小兔子拉着傅潇胳膊，傅潇拍拍她手背，绕起她的小拇指。
　　小兔子说，“傅潇，你别像刚刚那样了…我害怕。”
　　傅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睡一会吧，你应该很困了。”
　　她盯着林畅，说，“你已经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
　　林畅突然不敢与她对视。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的事真的很过分，虽然被小兔子扇巴掌，还是很犯贱地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小兔子就这么靠着沙发，傅潇挨着她，肩膀靠着肩膀，小兔子看起来很安心，没一点抗拒，真的闭上了眼睛。
　　她看起来太累了，眼睫挂着泪。
　　林畅疑惑，为什么呢，为什么傅潇的行为举止这么表里不一。明明是她让小兔子陷入到如此可怖的境遇，却还要转成个天使一样的人物呆在小兔子身边。
　　小兔子被蒙在鼓里。
　　她会知道真相吗？
　　她知道真相又该怎么办？……
　　小兔子不一会睡着了，头歪到傅潇肩旁。林畅似乎也不太想看见小兔子泪流满面那样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于是在小兔子睡着时，诚心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傅潇这会才舍得看她一眼，眼里有微不可查的笑意，在林畅的注视中，她挑挑顾楠下巴，低头，嘴唇触碰到顾楠的唇。
　　当着林畅的面接吻，在林畅逐渐变得震惊的眼神中，傅潇留恋舔舔顾楠唇。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和林畅说，“她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
　　这是林畅第一次知道傅潇的性取向。
　　她喜欢女孩。
　　而且她喜欢的人是顾楠。
　　林畅耳边突然响起成娇说的话，“林畅，你该不会喜欢顾楠吧。”
　　她的心迹被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剖白了吗？她其实知道自己对小兔子有点不一样。若说真的喜欢不是不可以，从小到大，她喜欢的女孩可多了。可是这种喜欢又和以往与自己交往的女孩子不一样。
　　没有一拍即合，没有两相默契。有的只是霸凌者与被霸凌者的关系，她一直追逐四处逃窜的小兔子。而顾楠这个人，从来没分过一眼给她。
　　她说她恶心。说她恃强凌弱。
　　明明是她欺负顾楠，怎么现在好像是顾楠欺负了她？
　　林畅的心闷闷的，痛痛的。脸也热热的。
　　她错过与小兔子相交的机会。
　　而傅潇一直在争取这种机会。
　　浑身有种无力感。意识到傅潇究竟在做什么，背后凉飕飕的。
　　相处了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傅潇是这种人。
　　傅潇喜欢小兔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畅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垂头丧气了。
　　傅潇没什么所谓站起来，又警告她，“离她远点。”
　　她觉得让林畅知道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顾楠迟早都会是属于她的。她将顾楠从沙发上抱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林畅身旁停了下。
　　傅潇说，“林畅，别跟我抢，也别告诉她。不然她会受不了。”她恶意地笑了下，无比轻松走到自己房间。
　　嘭。关住门。
　　她将顾楠平稳放到床榻上。
　　留下林畅在原地颓废地想，原来傅潇也知道这样骗她会造成什么后果。脸上还残留着刺痛的，她摸摸应该被小兔子手指甲划破了。
　　林畅不可能再来找傅潇麻烦，她不能。究其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试着站起来，腿有点酸，没想到在地上跪了这么久，像是要把过去自己造的孽还回来似的。
　　呲着牙，一瘸一拐往自己房间走，再冲个凉，躺到床上总算冷静下来，摸小兔子在自己脸上留下的伤口，细细复盘今天的事。
　　一件一件的，快把她脑子冲晕了。
　　傅潇吻小兔子的画面始终脑海里回放。她抓抓乱成一团的头发。
　　“！？”
　　林畅爆了句粗口，翻了好几个身，干脆不想了，四仰八叉躺床上睡觉……
　　傅潇的房间却还亮着灯。房间里，睡着的顾楠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傅潇这个人做事之前总是小心谨慎，万无一失。
　　她让顾楠怎么样就怎样。
　　比如睡觉也在她的掌控中。
　　顾楠头发乱乱的，整个人陷到她的床。
　　头发丝有些落到她脸上。
　　脸蛋红红的，傅潇坐在床边，低头看，手轻轻抚摸着顾楠脸颊，顾楠蹭了蹭。
　　空调的冷气一直吹下来，是有些冷，顾楠往她身旁靠。顾楠好像又做梦了，梦里的她总是不安稳。她摸着顾楠的脸，想到刚才的一幕，没想到顾楠居然敢扇林畅巴掌，看来胆子是很大……
　　手慢慢滑动，顺着校服往下。顾楠身上的校服还是她的。白皙的手从校服下摆探进去，一路往上，这种事情做过一次就轻车熟路了。掌心贴着软乎乎的皮肤，沿着山脊线到达顶点。
　　顾楠小声喘息着，即便在睡梦中也如此敏感。她伏低身体，头发垂到顾楠胸口。
　　有过一次不好的体验，她不能从顾楠嘴里听到其她人的名字。听着顾楠的气声，她吻上顾楠的唇，气息交缠，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呢喃全部堵回去。
　　她的唇有点冰凉，顾楠似乎很喜欢，往上凑了凑，像在回应。嘴唇一片柔软，顾楠的唇比看起来还软。舌尖轻而易举探进去，浅吻变成深吻。
　　傅潇的手慢慢往下探，闭上了深如黑夜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审核别太奇怪没什么好锁的[狗头]，
　　

37开始发现秘密的小兔子1
　　◎这是她的内衣◎
　　在将顾楠玩弄鼓掌的时候，傅潇也能分出那么两分心思替她着想。她不能做得太过火，至少不能吵醒顾楠，还好有能让人安心睡觉的东西。没吃到小兔子总是惦记，吃到了还想再吃。
　　幸好傅潇是个节制适可而止的人。
　　顾楠睡得死，她也有点累，躺在身下毫无防备的顾楠因为她的拨弄皮肤变得粉红粉红的，脸上也有，瞧着很好看。傅潇抱她去洗个澡，再把自己的睡衣拿给她穿，自己也洗了一个。
　　回到房间，半干不湿的头发搭在肩旁，没有用吹风机，等她自然干。弄好一切，她坐在书桌前还记得往皱巴巴的卷子添字。
　　其实顾楠不算很笨，因为勤奋也是天赋的一种表现。傅潇愿意看像顾楠这种人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的样子，虽然结果总会不尽人意。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碰到顾楠，她永远都不会和顾楠这样的人有接触。学校是各个阶层靠得最近的地方。
　　她冷眼旁观她愚蠢的善良，愚蠢的坚持，愚蠢的相信。到最后她发现，就是这么愚蠢的东西一步步吸引着她。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想将一个活物养在自己身边。她是个长情的人，只要顾楠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她愿意照顾她，关心她，扮演她喜欢的样子。就算将来她厌烦顾楠，她也会给一些顾楠离开她以后永远都得不到，看不到的东西。
　　屋子的灯光泛着柔，傅潇坐在柔软的座椅里，笔尖在空白的试卷动得很快，旁边还准备了一张A4纸。刚好一个小时，一套理综试卷写得满满当当，外加一张写满复习重点和公式的A4纸。
　　时间快是因为顾楠这个层次的试卷困难程度不大，临近高考，三班的学生已经被各位家长们安排了好去处。有保送名校的，有去外国留学的。选择很多，不是只有高考这一个途径。现在三班已经没多少学生还呆在学校了。
　　傅潇也没什么必要呆在学校，王琦已经替她安排好了要上的大学，国内的国外的都有。傅潇却破天荒说要参加高考，王琦不会过多干涉她，王琦很忙，作为临中校长，她见到王琦最多的时候是在学校。
　　写完放下笔，歪歪头，头发已经干了，就是穿睡裙坐在这的她有点冷，不过都还好，至少不是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房间。她的床上还睡着一个暖和的人。收拾好卷子整齐叠在一起，唇边微弯了下。一边整理一边突然眼前浮现了两道人影，是以后生活的影子，尽管不是很想承认，但她的记忆里确实是两个人的存在。
　　手边一顿，抛开这种想法，然后走到床边。看着顾楠睡得很熟的样子，她也爬到床上去睡，躺在顾楠旁边，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一点。顾楠身上都是她的气息，她很满足。保持侧卧的姿势，盯着顾楠的睡颜。
　　指尖点点顾楠的眉，这会顾楠睡得更深，更沉，安安静静地一点也不动。她的手指顺着眉毛滑到顾楠嘴唇。轻轻揉蹭着，白皙的指尖试探着，就像刚刚那样，在花蕊外边试探着，慢慢探进去。
　　手指被柔软温热的口腔包裹，再探进去一根手指，像接吻一样探知着顾楠的嘴巴。牙齿，舌尖。
　　还想探得更深点。
　　“唔…”
　　顾楠拒绝这样的触碰，舌尖抵着她，她只好慢慢，轻轻地退出来。手指是水润的光，湿哒哒的，傅潇将手蹭到顾楠颈侧，把手上的水光擦干净。
　　傅潇又被挑起那种欲。望，紧紧抱着顾楠，脑袋凑到顾楠唇边，将唇贴上去，她从来都不是个很主动的人。可是在面对顾楠这样的女生，她就是有种奇特的吸引力。顾楠身上香香的，傅潇喜欢闻。只是睡得太熟的兔子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根本不会回应她，傅潇其实不满意这样。她红着脸分开，看顾楠的唇被她亲得红红的，湿湿的。
　　不过有这么好的机会，她根本不会放过。
　　总比没有好。
　　咬耳朵，留下痕迹，再蹭着她。
　　一点一滴，将自己和她都融化。
　　傅潇这一晚上睡得很好。
　　顾楠睡得却并不好，身上有什么东西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来气。她睁开眼，手脚很冰凉，不过身体很温暖，有个人抱着她睡觉，手和脚都缠着她，让她有点动不了。歪头看是傅潇，她和傅潇同盖一张凉被。她的手脚在空调下边晾了很久，所以才很冷。
　　傅潇睡觉的习惯不好，顾楠动了动发现没法动。和傅潇睡在一起不是第一次，她已经能接受。动不了…她睁着眼看了天花板好一会，感觉傅潇动了，以为她要醒了。结果傅潇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
　　傅潇的头凑过来了，嘴唇好像挨到她颈侧，似乎触到了，痒痒的。顾楠不是很自在，移开了点，她知道傅潇不是故意的。
　　然后，傅潇的手动了下，压到她的胸上。
　　这可吓她一跳。
　　不安，紧张…她试着动一下没有摆脱。这不算一个很好的体验。顾楠很敏感，而且还被林畅这样碰过。一想到林畅，她就想到昨晚她对林畅做的事。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起来倒一阵后怕。不过她都做了，也不后悔，大不了被林畅打回来。毕竟她说的那些话一点没错。
　　这么一想，心下安定点。再看看傅潇，还没醒。顾楠试着移开傅潇手，小心翼翼的，还好没惊动她。接着又是抽掉自己的腿。要是傅潇有一点动静，她的动作都要停一下。这样磨蹭了好一会，才从床上起来，下床的时候，又发现自己的腿软了下。撑在床边坐了一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楠瞥眼看看傅潇，头发在后背轻轻扫了下。她觉得疑惑，可是傅潇根本没一点表现出不对劲的样子。她只能将这种疑惑压下去，而且她每次和傅潇一起睡，就会睡得很好。没有找到拖鞋，顾楠的记忆只停留在昨天扇林畅巴掌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光脚踩到地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
　　应该是傅潇，身上的睡裙肯定也是傅潇的。顾楠这么想着脸红了下。下次…下次她可不能这么麻烦傅潇了。昨天也是在傅潇这洗的澡，她的衣服也应该在这。
　　顾楠四处望望，看到左边的衣柜。她其实不该翻傅潇的衣柜，这样会冒犯别人的隐私。可是她得找自己的衣服，她转头看看傅潇。傅潇还睡着，却给她一种醒过来的错觉。
　　顾楠想下次给傅潇道个歉好了。她多一分钟都不想再呆在这了。这里有林畅。她很讨厌林畅。
　　衣柜不是很大，是单人用的。打开一看，里边也没挂几件衣服，一眼望去，两套校服旁边还挂着一套校服，尺寸有些小。还有傅潇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在她的校服后边挂着，黑白灰居多。幽幽的清香传到鼻间，是傅潇身上的味道。
　　顾楠往柜子里边凑了凑，小心将自己的校服取下来，校服上边叠得很整齐，找到了接下来穿就是个问题，顾楠为难地又看看后边的傅潇。
　　这个房间对两个人来说还是有点小的。除了床，除了书桌，衣柜，整个空间一览无余。就在顾楠纠结要怎么换衣服的时候，一个袋子顺着衣柜滚出来。顾楠将校服放到旁边，将袋子捡起来，里面的东西一下也掉出来了。
　　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就是普通的内衣内裤。可顾楠看到那东西以后，心剧烈跳了下。…奇怪的不是内衣，而是这是她的内衣。
　　第一反应想傅潇这怎么会有她的内衣，随即又想到自己去傅潇家借宿的事情。不停安慰自己，压下莫名其妙怪异的感觉，她百思不得其解。
　　往后看看傅潇，傅潇还睡得很安稳。
　　轻轻蹲下身将东西捡起来，身体有点颤抖。再仔细看看，发现手上的私密衣物就是她的。想问傅潇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见了吗。怎么在这呢。白色的内衣有点皱巴，顾楠抿抿唇，想…或许傅潇是帮她找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她顿顿，手忙脚乱地将内衣裤塞回口袋里，像是惊动了什么秘密，需要恢复原貌才好。潘多拉的魔盒是不能轻易打开的。她将口袋放回衣柜，颤颤地想下次傅潇一定会把东西还给她的。
　　顾楠着急去上课，她醒得早，这会出去还能分出点时间去食堂。
　　实在没有可以遮一下的地方，只好就在原地换衣服，先是扣上胸衣，弄了好半天，再将校服扣好往头上套，然后是校裤，穿好没花多少功夫，最后再脱掉睡裙，发出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生怕吵醒傅潇，如果真的吵醒，她心里过意不去。
　　还好没有。
　　头发蹭得很乱，她把睡裙叠得很整齐放到床边，随便理了理头发。她心里有点乱。
　　顾楠是不聪明，但她不是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只是觉得傅潇对她很好，走到床边，低头看躺在床上的傅潇。顾楠抬手，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摸到傅潇的脸。
　　“谢谢你，傅潇。”
　　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毕竟傅潇帮助她很多。
　　走出去轻手轻脚带上门，一路心惊胆战怕碰到林畅。可是林畅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是早起的人。顾楠想得很对，她离开得很轻松。静悄悄的，就像没来过这里。
　　等到房间里彻底没有顾楠的气息，傅潇睁开了眼睛。她看看完好无损的衣柜，目光转到书桌上去，又摸摸自己的脸。好看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真是白费心思了。不是很看重试卷这种东西吗？……
　　顾楠最终还是没有去食堂，一是昨天林畅当众羞辱她，虽然当时食堂没多少人，可是学校就是个不大的地方，隔天，林畅的“光荣事迹”就会传得到处都是。二是她有了心理阴影。做了很久心里建设的顾楠最终没有那个勇气直面阴影，只好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凑合着。
　　到班上，人还不是很多，看看熟悉的座位，黎樾还没来。同学们看到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冷嘲热讽，也没有拿她昨天那件事当着她的面津津乐道。
　　顾楠站在后门，松了口气。
　　“让下让下，同学。”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教室后门风风火火跑过来一个人。急匆匆地，顾楠来不及多想，往旁边撤了下身子。后边的女生直接冲进去，她把背上的黑色书包放到不知最后那位同学的课桌上。
　　笑嘻嘻的，拉开书包链。
　　“来来来，趁热吃。我妈说，肠粉要热的才好吃！”
　　请她帮忙带的同学一窝蜂围过来，那女生从书包里掏宝般，一盒一盒的肠粉往外拿，源源不断的手接着。
　　大清早地就开始热了，教室开了风扇，其实还好。那女生热得额前的头发都湿了，她抬手直接拿校服衣袖擦擦。
　　往门口一看，看到顾楠，手往瘪得差不多的书包里一摸，又摸出一盒肠粉，她笑笑，“还剩最后一份，给你吧。”
　　李媛欣把肠粉往她面前递了递。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已更
　　

38让人愧疚的小兔子
　　◎明明…她那么喜欢她◎
　　顾楠没接，她记得李媛欣，李媛欣经常让黎樾给她讲题，和黎樾关系还不错。
　　见她不接，李媛欣又走过来点，直接把肠粉盒塞到她手上。
　　“怎么没跟黎樾一起来？昨天黎樾担心了你一下午，上课都心不在焉的，被老师点了好几次名呢。”
　　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有人找她说话。不……顾楠想了想，其实以前李媛欣也跟自己说过话。
　　听到黎樾，顾楠才有了反应，“…是吗？”
　　李媛欣点点头，“嗯”一声。
　　又笑笑，“不过昨天晚上你没出什么事吧……就三班那林畅……她在你座位上乱翻一通，拿了你理综卷子，还理直气壮，要不是梁老师在现场，我真想当场扇她两巴掌……真不知道临中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的学生。”
　　李媛欣忿忿不平，“黎樾还去拦她了呢，不过没拦住。我也挺不喜欢林畅的，她太横行霸道了，没人会喜欢她那样的人。”
　　说着说着，李媛欣停了下，认真看看顾楠又说，“我听说她在欺负你？……你需要帮忙吗？”
　　顾楠呆了下。对啊，她好像忘了拿卷子，应该还在傅潇那。
　　李媛欣倒是不自在起来，“其实关于你的事班上同学都有了解，……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的。”
　　“……”
　　李媛欣又说，“我没有别的目地…就是想帮你。你这么柔柔弱弱一个女生，是搞不定林畅的…你应该来找人帮忙的的……你就是太沉默了，而且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我感觉你不是很好接近。”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长得很可爱。
　　“……”
　　顾楠捏了捏手里的塑料盒，里边的肠粉还是热的。这让她想起昨天晚上说要帮她忙的阿姨。
　　“…谢谢你，李媛欣。”她对李媛欣说。
　　对面是林畅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别人帮她会被一起拖下水的。黎樾就是这样的。而且她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她让别人感到不好接近吗？……
　　顾楠有点不知所措，如果按照李媛欣的意思，那之前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偏激？还是说太悲观了。她是不是应该去跟老师说清楚，毕竟都还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
　　李媛欣又说，“没关系。就是一个小忙，我能帮肯定帮…”
　　她犹豫了下，看着顾楠，还是决定继续说，“还有……我不知道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现在的境遇都是短暂的…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要来来找我。虽然我不能帮你彻底摆脱那种糟糕的境遇，但是我可以让她们找不到你。霸凌者都是这样的，不碰见她们，她们很快就没兴趣了，你别老是被她们看到。而且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不希望自己的努力毁于一旦吧。”
　　一股脑地话像石头砸到顾楠脑门上，顾楠看看面前这个女生，皮肤有点黑，还有点红，估计是晒伤了。李媛欣是班上为数不多的体训生，马上要体考了，这几天训练强度有点大，看起来遭了不少罪。
　　“好……”顾楠似乎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善意，或许以前也有，只是她忘记了。原来萍水相逢的人在错身的瞬间也会给予对方一点鼓励。
　　顾楠突然觉得自己把黎樾的帮助看得太重了。她真的需要黎樾吗？她真的需要承受黎樾阴晴不定的示好吗？她真的不配得到别人的帮助吗？……还有…她对黎樾的感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一件件的事情让她的思绪绕来绕去成了死疙瘩。
　　李媛欣松了口气似的，指她手里：“这个你趁热吃，凉了不好吃……如果你喜欢吃，可以找我带。我早上会训练，起很早的，能混出校园。这些肠粉都是我妈妈做的。她就在学校外边卖肠粉……”
　　李媛欣一口气又说了好多，一句接一句的。顾楠愣了愣，发现李媛欣又朝她笑笑。她点点头，又小心说句好。
　　捏着塑料盒，指尖泛白。周围让李媛欣帮忙带肠粉的学生已经迫不及待，掀开盒子就是吃。香味弥漫到整个校园，伴随着吸溜的声音。
　　“好吃好吃！李媛欣你妈手艺真好，太好吃了！”
　　“李媛欣，明早再帮我带一盒吧。”
　　“哪家买的啊，这么好吃，明早我跟你一起去……”
　　“……”
　　同学们都夸奖李媛欣带的肠粉好吃。李媛欣脸上跟放光似的，走到座位上朝这个点点头，朝那个说话。
　　“带带带……放心。都不会少你们的。”
　　随即又拍了下跟她是搭档的那位女同学的肩膀，“姚灿，你可别嘴上说说啊，早上起不来，我可不等你的……”
　　“要不醒，你揪我脸呗……”姚灿笑嘻嘻的。
　　李媛欣很受同学们欢迎，而且她的性格很开朗。顾楠默默坐到自己座位上，沉默地听她们相互闲聊开玩笑。
　　她有点羡慕李媛欣的性格，似乎跟谁都能说上两句。黎樾是，陈雅是，全班的同学都是，而且还处于这样一副很轻松的氛围中。
　　打开食盒刚吃了一口，王文婧跟着进来，身为班长的她牢记着管理同学的职责，从前门进的她拍拍讲台，“来教室了还闲聊，大家快把语文书拿出来读。”
　　王文婧在班上很有威望，比起男班长来说，同学们更服她。
　　听她这么说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拿出语文书出来认认真真早读。吃肠粉的三两口吸溜干净肠粉，该干嘛干嘛，就连扫地的值日生动作也快了点。
　　三十班很快响起朗朗读书声，传到教室外边，正好轮到梁安值早班，在教室外边就能听到学生们读书的声音，心中满意，不由觉得文婧这孩子真不错。
　　隔壁班的老师路过时，笑着打趣，“你班上这届孩子真不错啊，快高考了，还这么沉得住气。厚积薄发啊。”
　　梁安客套，“这群孩子争气。”
　　在教室打了一转回办公室，今天不是满课，她也没必要在学校死守着。
　　出去途中又碰见黎樾。
　　黎樾道：“老师好。”
　　梁安笑下，又觉得黎樾这孩子脸色不太对。
　　“黎樾，是压力有点大吗？看你黑眼圈有点重。”梁安又拿出自己那套说辞，“别紧张，越是高考越要沉得气。依你的成绩考个好大学没问题，考场上稳定发挥就好。知道吗？”
　　说着拍拍黎樾肩膀。
　　黎樾点头，与梁安擦身而过顺着进教室。背在身后的手拿着刚买的早点，是豆浆。
　　今天早上差点睡过头，去食堂时候只剩豆浆了。
　　她买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顾楠。
　　昨天晚上顾楠没有回宿舍，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其实她犯不着这样，因为顾楠是被傅潇带走，顾楠不会找不到睡觉的地方。可就是因为傅潇，她才无法好好安眠。
　　希望傅潇不要对顾楠做那种事，希望今天早上她能看到顾楠。
　　顾楠还不能明白那些事，要让她慢慢接受才行。
　　抿抿唇，黎樾想，至少顾楠不抗拒和自己接吻。
　　“脚挪开一点啊！”
　　今天恰好轮到陈雅值日，她扫地正扫到顾楠那里。顾楠已经挪开了脚，陈雅还要气急败坏叫她让开一点。
　　肠粉吃了一半，她吃东西慢，同学们陆陆续续来到教室，人多了起来。
　　顾楠只好不吃了。
　　忍受陈雅的无理取闹，顾楠平静地说，“陈雅，我已经让开了。”
　　陈雅哼了一声，借着扫地凑到她跟前，“…还敢顶嘴…别以为有人帮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林畅会一直缠着你直到高考前。你以为你还能在考场上正常发挥吗？你自己不好过，就不能离黎樾远一点？昨天她被林畅欺负了……如果她没有帮你的话，根本就不会遭到这些无妄之灾…”
　　黎樾昨天被林畅踢了一脚，她是知道的，也心疼。顾楠皱皱眉，担心黎樾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受到林畅的欺负，又联想到刚刚李媛欣说的话，“是昨天晚上吗？”
　　陈雅弯腰哼声扫地，跟自己过不去似的，将扫把来回在顾楠周围蹭。
　　“等着看吧，黎樾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你的。”陈雅不想提昨天晚上的事，因为林畅的表现跟大家传的并不完全一样，那样子并不像一个完全的霸凌者。
　　她又说，“还有那个傅潇。…她也不可能一直帮你的，她并不像她表面上对你那么好，或许就是看你可怜罢了。顾楠，醒醒吧。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的……”
　　面对陈雅恼羞成怒又毫无根据的话，顾楠只有保持沉默。心下稍安，陈雅避口不提，说明黎樾没事儿，不想惹事的她起身去扔垃圾。
　　偏偏陈雅就是看不惯她这副明明就是个窝囊废，还要表现得很冷静的样子。跟黎樾学的么？她配么？
　　顾楠就该一直出丑，在别人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才好。
　　人心永远经不起考量，陈雅恶意地挑顾楠的错处，没有错都要给她臆想出来几条。她看不上顾楠一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模样，更看不惯对于自己来说算得上向往的黎樾时时刻刻都把顾楠放在心上。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嫉妒，因为像顾楠这种平平凡凡的人没什么好让她嫉妒的。她只会对顾楠进行这样那样的猜测来揣度黎樾对顾楠的与众不同。
　　她不明白黎樾为什么会被顾楠吸引，她只能高高在上地审判顾楠。
　　心想或许是顾楠紧缠黎樾不放，让黎樾为难才这样的。黎樾就是太善良了。
　　黎樾这样的人，谁不想要接近呢？……
　　陈雅将扫把挡在顾楠面前，为了让顾楠绊倒，她理所当然地提*醒自己大家都讨厌顾楠，自己这么做也没什么的。
　　顾楠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疼和痛都不会叫嚣出来的。
　　可是呢，她还是忽视了顾楠会吸引黎樾的目光。再怎么嘴硬，黎樾也不可能不去管顾楠。
　　顾楠摔倒的那刻，黎樾急匆匆跑过来扶住她。顾楠靠在她胸口，黎樾心里终于有种落回地的踏实感。
　　她的豆浆差点洒到地上。
　　顾楠抬头看她，“…黎樾。”
　　顾楠叫她。
　　顾楠还是她，熟悉的长相，熟悉的人。
　　她拨拨顾楠扫到脸前的发。心中不由自主涌起了一股愧疚，她似乎有点明白自己做错了，像小兔子一样的女生分明是需要好好保护才对的……
　　姑息霸凌者对顾楠的欺负，无视她的痛苦。
　　甚至连她自己也在一点一点侵蚀顾楠对她的真心。
　　为什么呢？
　　明明…她那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一到小黎这就酸溜溜的哈
　　

39被要求检查身体的小兔子
　　◎我…看一下◎
　　意识到自己错误的黎樾终于觉得要好受点。心脏不是那种在油锅里反复煎熬的钝痛。她盯着顾楠，眼眶有些湿润。
　　顾楠稳稳身体站好，根本没有看她。她到垃圾桶那边去扔垃圾。黎樾知道自己失态了。调整好情绪后将两杯豆浆放到课桌上。
　　陈雅有点呆，“…黎樾。”
　　顾楠并不想再陷入一场无意义的是非当中。与黎樾擦肩而过的时候，黎樾却拉住了她。她顿顿，心跳还是快。这根本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黎樾和她并排站着。
　　“陈雅，给她道歉。”
　　声音传到顾楠耳朵里，然而这让陈雅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黎樾对她提出过这种要求。虽然看得出来黎樾对顾楠不一样我，但也没有公然地站在她的对立面。
　　陈雅生气了，本来轮到她值日就心烦，今天早上她也起来迟了，甚至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不过她的目光注意到黎樾课桌上的两杯豆浆。陈雅觉得那肯定是黎樾帮她带的。毕竟她们在同班同学面前都被看作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黎樾，是她走路不长眼，自己撞上来的。”陈雅开始解释，“而且她根本一点都不想回宿舍。亏得你昨天晚上那么关心她，一直……”
　　陈雅以为自己语气再放松和点，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而且据她了解，黎樾根本就不是那么较真的人。
　　“…先道歉吧，陈雅。我刚刚看清楚了，是你故意绊倒她的。”黎樾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不过她还是固执地要让陈雅向顾楠道歉。
　　陈雅脸色难看起来。
　　气氛明显紧绷，顾楠说，“不用了…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被陈雅打断。
　　“我也不会向她道歉！”陈雅非但不道歉还撞了下顾楠。
　　顾楠后退两步，还好幸运，没有跌到地上，而是倒退坐到黎樾座位上。
　　陈雅看看她，又看看黎樾，“她自找的，凭什么我要向她道歉…”
　　陈雅哼了一声，走开了，阴着脸和另一个同学下楼倒垃圾。
　　黎樾眉皱着，她转过头来看顾楠。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发现顾楠不敢看她似的。豆浆被顾楠撞得洒出来点，顾楠忙忙起身来，反倒是她成了道歉的那个。
　　她跑到自己座位拿纸过来擦桌子，期间也没有看黎樾，只是说，“黎樾，……你快点过来坐着吧，早读已经开始了。”
　　顾楠说完往自己座位上去。能感受到黎樾的目光看过来，顾楠心里慌慌的。拿出自己的语文书课本，翻到古诗那单元，正是李白的《将近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顾楠大声朗诵起来，却还是无法忽视自己过快的心跳。
　　黎樾还在原地杵着，巡视班级的语文课代表点了下黎樾的名字。
　　“黎樾，你发什么神。”
　　最近黎樾的状态就是这样，时不时喜欢发神。果然是越到高考，越躁动？语文课代表想不通，只叫黎樾坐下。
　　很快，班上同学们积极性彻底被调动起来，教室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响亮的读书声，困得慌的同学想打个瞌睡都不行。顾楠慢慢也被这种氛围感染到。不去想黎樾，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课本上。
　　然后没想到黎樾像上次那样悄悄过来蹲到她身边。
　　没分寸似的，黎樾手搭到顾楠腿上，凑近闻，发现顾楠身上的味道不是她熟悉的。她紧紧豆浆杯。
　　顾楠低头看她，有点不自在，“……黎樾，你快坐回去。”她的脸红红的，“别蹲在这了。”
　　逆着光的的黎樾稍稍仰头看顾楠，这样的顾楠很好看，头发丝都在发亮，又被顶上的风扇轻轻吹动着。
　　她有点愣，时刻紧绷的神经在这刻放松不少，她把豆浆塞到顾楠怀里，顾楠只能接住。
　　她说，“你早上没有吃饭吧。……我给你带的豆浆。”黎樾说着说着，脸红起来，“我特意给你带的……”
　　可惜她的声音太小了，顾楠耳旁都是读书声，听不太清黎樾说什么。
　　豆浆顺势被顾楠放到桌子上，她拉黎樾起来，没想到黎樾捉住她的手不松开，还是保持蹲着的姿势靠到她腿上。
　　黎樾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一圈，“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傅潇宿舍睡觉？为什么不回来呢，……为什么？要是宿管查宿舍的话，我和陈雅也会被你连累的。为什么你连说一句都不肯给我说……是讨厌我了么……”
　　久久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情终于在这个平凡而普通的早晨全都倾吐。她压抑得太久了。悲伤的，恐惧的，甜蜜的，过往所有有关顾楠带给她的情绪全都杂糅在一起，拥堵在她心尖，随着眼泪一起决堤。
　　现在的她太脆弱了，生怕顾楠就这么丢下她。
　　她紧紧地抱着顾楠。说些顾楠听得模模糊糊的话。
　　顾楠也没想到黎樾会这样，她感觉到腰部的地方有一阵湿意，微微挣扎的她愣了下。
　　黎樾哭了。
　　是最近压力太大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黎樾埋在她的衣服里，她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黎樾的呜咽。
　　黎樾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哭过。顾楠的心脏也跟着揪起来，她拍拍黎樾的肩，“…黎樾，你怎么了？”
　　黎樾好像没哭了。她听到黎樾断断续续的声音。
　　“顾楠，对不起……对不起……”
　　顾楠的心轰然一震。是第一次吗？第一次听到黎樾向她道歉？其实没有。虽然黎樾是个嘴硬的人，但是要是实在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会对自己说对不起。这对黎樾来说并不容易。
　　顾楠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黎樾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她面前毫无形象地哭泣过。她从来像朵向阳生长的花，骄傲又自负，迎接阳光和风雨。
　　语文课代表往她这边走过来了，一下就看到黎樾这么抱她。
　　语文课代表长了一张不好惹的脸，单眼皮向下一瞟，就不是很客气。可没机会让黎樾伤春悲秋了。顾楠紧张拍拍黎樾肩膀。
　　“黎樾…黎樾……”
　　黎樾像黏她身上了，根本不为所动。
　　顾楠只好磕磕绊绊解释，“黎樾她…她压力太大了，所以……”
　　语文课代表手拿书的样子一板一眼的，像老师。顾楠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抱紧了黎樾的头。
　　语文课代表突然凑近她。
　　顾楠往后一缩，结果语文课代表笑起来，她对顾楠说，“真不容易呢，能让你和我说句话。”
　　顾楠一愣。
　　语文课代表又把手放到自己唇边，“好了好了。顾楠，你和黎樾出去呆一下吧。高中三年，哪个人还没有自己的伤心事呢。而且黎樾成绩这么好，压力山大的……我们都能理解。没多少时间了，只要我们熬过去了就好了。你陪着她说会话就行了……”
　　怀里的身体动动，黎樾抬起头，顾楠低头，正巧对上黎樾红红的眼眶。黎樾避开目光，也不看后边的语文课代表，只是对顾楠说，“…出去。”
　　顾楠明白了黎樾意思。于是跟语文课代表说，“安天天…我和黎樾出去站一会。”
　　安天天笑着说，“去吧去吧，别太久了就行。”
　　黎樾就这么拉着她走到教室外边。
　　在教室外边，同学们读书的声音能够听得更清楚，顾楠和黎樾在走廊上站着，靠在阳台边，读书的声音震得阳台也在响。每层楼梯的阳台边都种满了长长的迎春花藤，上边零星点缀着白的，黄的小花。早晨的风还有点凉爽，吹得藤蔓左右摇摆。
　　黎樾脸庞的碎发也被吹起来，顾楠小心翼翼地看她，她看见黎樾目光落到楼下的操场。零零散散还有体育生在训练，远远地传来一阵笑声。
　　她的手还被黎樾握住，她不知道该不该松开。黎樾看起来不像刚刚在教室里崩溃哭的样子，情绪好了很多。
　　“……你好点了吗？”顾楠问。
　　黎樾几乎是立马松开了她的手。顾楠的心又沉了下，不过不像过往那样总是因为黎樾的举动而想很多。就像今天早上无缘无故，免费从同学那获得了一份早餐。
　　她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也无法让别人真正满意。
　　黎樾把她当成什么，她从来都很清楚。
　　有时候，她觉得她在黎樾心目中连陈雅都比不过。
　　“……顾楠。”
　　黎樾突然叫她了。
　　她的思路被打断，嗯了一声。
　　黎樾又牵住她的手，她还没反应过来。黎樾拉着她跑，带她上5与6楼的楼梯间。黎樾奔跑的动作有点着急，她被黎樾牵着，好几次绊倒。6楼是一层空教室，转角的楼梯锁了道门。所有人都只能止步于此。
　　然而这里却是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有学生会聚集在这个角落抽烟，包括那些让人们向往的班级体。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学校这种地方就是会有好学生和坏学生，与自家的经济实力没有关系。
　　这里不易被人发现，只有高高的窗户从背后照进来几缕阳光，是有点昏暗的光线。顾楠和黎樾站的台阶上被扔了好多烟头，很少有人打扫这边，灰尘味，阳光味，久久不能消散的陈烟味都混在一起。
　　有点刺鼻，又让鼻子痒。
　　顾楠想打喷嚏，捂住鼻子。
　　“…黎樾，我们快下去吧。”
　　声音瓮瓮的，显然黎樾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等等…”黎樾凑了过来，鼻音有点重。
　　她靠到墙壁后边的墙上，墙壁上也是灰扑扑的，她看到墙角的蜘蛛网，不大的网上边全沾满了灰。
　　“……？”
　　黎樾的眼眶还红，看起来还肿。脸颊处还有清晰可见的泪痕。
　　她还是想拉黎樾走，这里太脏了。黎樾却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受伤了…是被林畅打的吗？”
　　指尖触到有些痛，顾楠躲开，捂捂额头，“……没有，是意外。不小心撞到的。”
　　“很痛吗？”黎樾收回手，捂住脸，“…都怪我……”
　　“不是的。”顾楠去拉她的手。
　　黎樾抬起头，像变了一个人，目光幽幽盯着她，突然神经质地开始碰她的衣服。刚开始还不明显，是黎樾解开她校服最上边的纽扣才意识到，她躲了下。
　　“黎樾，你做什么？……”
　　没躲开。黎樾轻轻压住她身体，“身上呢……身上有没有伤？……”
　　黎樾看起来很着急。
　　顾楠有点害怕，同时又不得不卸下防备，因为黎樾这样是关心她。她不敢太大声，“…没有…黎樾，……没有的…”
　　黎樾眉头皱得深深的，似乎不相信，也不听顾楠的解释，认真而专注地解校服上的扣子。顾楠挣扎，她就慢慢压住顾楠的挣扎。
　　她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我看看好吗……就看一下…”
　　试问谁会提出这么过分又毫无道理的要求，顾楠不理解，也不认同黎樾的行为。
　　“不行……”
　　可是……黎樾的动作看起来很强硬。
　　像拆花瓣般，校服的纽扣没有完全解开。顾楠在挣扎，黎樾的动作被阻碍的断断续续的。
　　“……黎樾，我们下去吧……现在、现在是在教学楼…”顾楠拉了拉黎樾的手，隐秘而羞耻的说。她不知道黎樾是怎么了，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对她做诡异而不合时宜的事。
　　“教学楼……”黎樾呢喃了一下，像是找回自己的理智般没有再动。
　　她低着头看见顾楠脖颈上裸露出来的皮肤。衣领撒开，薄薄的皮肉贴着骨头，锁骨的形状小巧而可爱，两边骨头最开始的地方浅浅凹下去，因为顾楠的呼吸，轻轻起伏，黎樾想，如果那里装着一点水，应该就会像被风轻轻吹起的湖面，水波荡漾，泛着皮肤特有的光泽。
　　黎樾眨了眨眼，呼吸变得沉重，目光在上边流转个不停，她悲伤地想，就是这样，顾楠才被觊觎了吧……顾楠手颤颤的想要系上纽扣，她一抬手，抓住顾楠手。
　　顾楠一惊。
　　黎樾用命令的语气说，“…别动。”
　　顾楠表情难看，可是黎樾刚哭过的样子还让她记忆犹新，她的鼻头有些发红。顾楠不能忽视心底那点心疼的情绪。对于黎樾，她总是宽容很多。
　　容忍黎樾对她称得上冒犯的行为，她靠着墙放松了身体，不再是防御的姿态。
　　“……”她想黎樾总归是关心她……？
　　楼梯间的空气很干燥，隐隐浮上来灰尘的味道，两道呼吸一前一后应和着，铁门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她们的身上。黎樾的呼吸越来越重，拉开顾楠的衣领，目光隐隐向脖颈后探去，指尖随着她的目光轻轻拨动衣服，校服的扣子又被她蹭开两颗。
　　她嘴里一直重复着叫顾楠别动的话。心情忐忑又害怕的探知着顾楠昨晚的遭遇。
　　起先还好，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随着她的手指慢慢往顾楠颈后滑动，拨弄开半长的头发，就在心慢慢放回去的时候，她看见顾楠侧颈有一片红色的痕迹。
　　不像被蚊虫叮咬。倒像是用牙齿或者唇瓣吸碾出来的。黎樾有点明白那是什么？可是又不想完全相信。
　　像活给自己找罪受般，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非要看个清楚明白。手颤了一下，慢慢触碰到上那里的红痕，一点一点覆盖住，好像这样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她失魂落魄，鼻尖又酸又涩，“……这里是怎么回事……”
　　顾楠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黎樾好像又要哭了，抬手摸到黎樾触到的地方，掌心盖着黎樾的手指，这样轻轻一摸，好像有些刺痛，不过对她来说这点小痛根本就无足轻重。
　　她没什么顾忌的说，“…红了吗？……估计是蚊虫咬的吧…”心想，黎樾果然是关心她。
　　“……蚊虫……”黎樾扯了扯唇，“……会有这么大的蚊子吗？……”
　　顾楠睁大了眼睛，“…很红吗？”随即她又皱皱眉，连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可是那里一点也不痒……”
　　这话像对自己说，又像对黎樾说的。
　　“…昨晚……你在哪睡的？”黎樾不死心地问。
　　颈侧被轻微的摩挲着，刺痛感却越来越强，顾楠偏了偏脖子，没躲开黎樾的手，黎樾反而把五指覆上来，她感受到黎樾手掌的炙热，黎樾轻轻掐住了她的脖子，就像兔子被拿捏了命门，她不敢动，被黎樾抵在墙上，还好黎樾的力气不是很大。
　　她轻轻喘息着，发现黎樾的眼眶越来越红，要哭了，有点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因为黎樾看起来很讨厌傅潇。她又找不到其她借口，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是在傅潇房间……”
　　黎樾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冰冷，还颤颤的。
　　顾楠继续解释，“……傅潇她，她对我很好……她让我睡她的床，我睡得很好……连失眠也好了许多……”
　　太着急了，顾楠没想到把自己会失眠的事情也说出来了，她紧张地看着黎樾，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紧，让她嗅到一点危险的味道。
　　黎樾的眼睛变得清明几分，“……失眠…”她的眼里多了几分关心与担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你……”
　　黎樾本来还想问她什么，不过最终又没说。
　　她咬下唇，声音又变得忿忿的，“…我就知道……”
　　“……？”
　　黎樾又变成一副恼羞成怒的神色，清亮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眼里闪过不甘，愤怒，无力，最后又是无可奈何的妥协。隐约还有一丝忧伤。
　　她看着那双眼眸越凑越近，黎樾的脸也渐渐在她面前放大，呼吸交错，她感到自己脸上一片湿热。
　　叮铃铃，早读下课铃声响了。
　　她还被黎樾掐着脖子，
　　她的呼吸越发不稳，声音也弱弱，“……下课了…黎樾…”
　　有人向这边走过来，响起一片嘻嘻哈哈的说话声，这边靠近女厕，多半都是来上厕所的。
　　顾楠越来越着急，手捏着黎樾校服衣摆，“……会被发——”
　　最后一个字被柔软的吻堵了回去。
　　嬉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走廊上越来越响，顾楠的心脏砰砰跳着，砸在耳朵边。
　　她被黎樾亲吻了，不是第一次。先是一愣，措不及防的吻让她震惊得没有闭上眼，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显然不应该做这种事情。
　　而黎樾好像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点也不懂分寸，黎樾也没有闭上眼，棕色的瞳孔里向来都是清亮平静，此刻却盛满了不可说的欲念，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碰到了，干净的琥珀色被搅得一片浑浊。
　　顾楠在她的眼里看到自己。脸颊变红，慢慢滚烫，这几乎是自然而然的生理反应，不像对林畅那般厌恶。甚至在黎樾吮吸唇瓣的时候，轻而易举地翕开唇缝，黎樾没有像上两次那样，一次是惩罚性的咬她的唇，一次是轻的不能再轻的吻。
　　黎樾还在盯着她，灵巧的舌滑进了她的唇缝里，捏住脖子的手也变得不安分，慢慢往下滑动，从她的锁骨一路往下滑到腰侧，就是这样轻轻一揉，她觉得全身好像软了一下，捏着黎樾衣摆的手拽得更紧，唇齿间泄出轻轻的哼音，是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混着黎樾稍显沉重的呼吸。
　　校服半开，露出了白色的肩带，黎樾的手又轻轻抚摸着她的脖子，渐渐往上，捏住了她的下巴。唇被迫张得更开了些，黎樾舔了舔，她始终没有闭上眼睛，缓缓拉开距离，顾楠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眼睛被激出一层水光，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镜也被黎樾拿下去了。眼前朦朦胧胧。
　　黎樾亲了亲她潮红的脸颊，急促的呼吸还算克制，黎樾的唇凑到她的耳边，喘息，“…小点声，被发现我们就完了……”
　　简单的一句话刺激到顾楠的神经，即便全身软的不成样子，她还是推拒着黎樾的怀抱。这太惊悚了！黎樾这样的好学生，居然在楼梯间和她做这种事情。
　　推黎樾胸口，手上不去力道，软软的，看起来更像欲拒还迎。黎樾没有被她推动，而有几个女生的谈话声音传到她们耳边。
　　“陈雅，你最近跟黎樾是怎么回事？都没看你们走在一起……闹矛盾了吗？”
　　陈雅的声音有点郁闷，更像发脾气，“谁说我们闹矛盾……”
　　和她一起的女生哦了一声。路过楼梯口，那女生晃了晃脑袋，“听……陈雅，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好像就是从上边传过来的……”
　　她指了指顾楠和黎樾的方向，只要一上来就能看到楼梯转角尚抱成一团的她们。
　　“哪有？”陈雅没什么兴趣，就想上个厕所，快点回教室去。她好像没看见黎樾，也没看见过顾楠，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在一起？……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一阵厌烦。
　　“就是有啊，陈雅你陪我上去看看吧。”那女生不依不挠。
　　两个人慢慢上台阶。
　　缩在角落里的顾楠心跳如雷。巨大的眩晕感一波一波袭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如黎樾强，听着渐渐临近的脚步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抱着黎樾，细腻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黎樾的脖颈上，越来越急。
　　偏偏黎樾不为所动似的。零星的吻落在她的脖子，强烈的恐惧感和酥麻感让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忍不住喘息，她紧紧攀住黎樾的肩，声音已经放得很轻。
　　黎樾吻到她的耳边，用气声说，“……别出声。”
　　顾楠闭上了眼睛，呼吸揉在黎樾的肩膀上。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那种令人羞耻的声音……
　　“……哎呀。我走了，你自己去看吧！”陈雅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说着匆匆下台阶，和她一起的那个女生自来也下楼去，有点抱怨道：“陈雅，你又怎么了？”
　　声音慢慢飘远，顾楠紧张得全身都汗湿了，整个人挂在黎樾身上大口喘气。
　　声音颤颤的，被黎樾亲过的唇红红的，“……黎樾…”
　　她喘息着叫她的名字，结果黎樾埋在她的肩膀，狠狠咬下一口。
　　没有任何防备，坚硬的牙齿似乎咬透了皮肤。
　　“呜……”
　　疼得顾楠小声呜咽。
　　【作者有话说】
　　傅潇（鬼气森森爬出来掐脖子）：敢说我是大蚊子……
　　

40被拉娘配的小兔子
　　◎说，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好在黎樾不是真的属狗，没有再加力，若真咬下去，恐怕会把顾楠肩膀上的肉咬下来。
　　她还有点良心，知道顾楠痛，并且感觉到顾楠在自己怀里抖，失去的理智被顾楠的拥抱一点点拉回来。她松口，被自己咬了的地方留下一圈深红色的牙印和水痕。
　　顾楠因为刚刚差点被人看到吓得抱她很紧。
　　两具身体贴合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这样被人需要的感觉慢慢回来，黎樾心慢慢放回原处，只有抱住顾楠，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以及说服自己顾楠就在自己身边，哪也没去，也不会轻易被其她人抢走……
　　顾楠肩膀的齿痕有点深，黎樾觉得自己咬得太狠了。她想这样顾楠一定会痛……可是不痛又怎么让顾楠记住她呢。
　　她的目光往更幽深的地方探去。
　　狭小的空间光线不是很好，顾楠身体被自己挡着，还有校服的遮挡，更后边一点的地方不是看得很清楚，可是黎樾的目光就跟灯泡似的，哪怕一点点都不放过。
　　脖子上只是小小一部分，完全掀开头发后，顾楠后颈，以及后边的肩背是更深的红痕迹，刺眼的很，她都能想象傅潇这个人到底对顾楠做了什么……
　　顾楠知道吗？
　　她知道傅潇对她怀有这样龌龊的心思吗？……
　　黎樾的眼眸闪动得越来越厉害，她不知道为什么傅潇这样大胆，肆无忌惮在顾楠身上留下这些东西，可是又都留在顾楠根本看不到地方。
　　快三年了，傅潇做了她想过的事，每次她想要这样对待顾楠，都告诉自己需要忍耐，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严以律己的好学生哪能做这种事…她一边对自己的念想感到恶心一边又渴求得不得了。
　　亲口告诉顾楠自己心思的画面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许多遍，她忍耐多少个日日夜夜，就是为了等高考结束后告诉顾楠自己喜欢她…她知道自己脾气是坏了点，可是顾楠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不是吗？而且顾楠事事为她着想，除了她，又有谁能得到这种待遇呢…
　　就算狠狠地伤透了顾楠的心，只要自己好好道歉，顾楠就一定会原谅她的…她、她也是没办法的呀…她需要参加高考，她不能让自己受到一点影响。
　　那时候的她根本无路可走…爸爸妈妈对她抱了多大的期待，一张张排名靠前的成绩单会让爸爸妈妈高兴，她们希冀她能考个好大学，将来能够出人头地。
　　她是家长口中别人的孩子，爸爸妈妈养育她，费尽心思地培养她，她怎么能让她们伤心呢…黎樾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原本她都想好了，等到高考过后，她会尽全力补偿顾楠的。
　　顾楠会原谅自己的。
　　顾楠就是一个善解人意，很柔软的人。不论自己走得多远，她都会在原地等着自己的…
　　所以…她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可是顾楠这样普普通通的人为什么会被其她人觊觎。
　　一晚上都没睡着，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有了心理准备的她再看到残酷的现实时，她的心还是像碎掉的玻璃瓶扎得人生疼。
　　泪无声无息，砸到顾楠的肩膀，黎樾紧紧抱住顾楠，头拱到顾楠的头发里。
　　顾楠觉得自己浑身的空气都被挤压了出去。黎樾抱她抱得太紧了。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黎樾的拥抱不那么强势，却让她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像要把她一起拖下深黑的水潭似的。
　　肩膀有温热的湿意，面对黎樾今天反常又没分寸的举动，顾楠有点生气了，尽管她的脾气好得就像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也不代表她没有半分脾气。
　　“黎樾…”
　　黎樾不为所动。
　　顾楠使劲挣扎了一下，终于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结果就看到黎樾满脸泪痕。起的脾气没了，她的衣服，头发都被黎樾蹭得一团糟，看到黎樾这个样子，她显然生不起来气，她有些不敢看黎樾的眼睛，只盯着黎樾的肩，因为挣扎，弄得黎樾的头发也乱了，几缕垂到肩上。
　　她的胸不快不慢上下起伏着，“…你怎么又哭了…？”顾楠想说自己很痛。没有眼镜她看不太清，黎樾的五官中只有眼睛看得分明。
　　黎樾抬手擦擦眼泪，嘴唇紧紧抿着。
　　顾楠迅速扣好自己的衣扣。
　　黎樾眼巴巴瞧着，想过了，哭过了，心里还是泛酸，到嘴边软和的话变成冰冷冷的刺言刺语。
　　“我最讨厌你这副天真又无知的懵懂样子…你觉得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是不是？”
　　黎樾大口大口地喘气，看到顾楠还是一脸不明白的脸，她只觉丢脸又羞愧。
　　悄无声息离开，留下顾楠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不过顾楠这时提心吊胆的心才落回去。
　　今天黎樾种种行为实在太反常了，哭了又哭，差点让她招架不了，保持原样就好了…
　　没多少时间就要高考了。
　　顾楠站在原地，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只要毕业，她与这里的一切人和事都没关系了。
　　不知怎的，这让她心中萌发出一点期待感。
　　黎樾没把眼镜拿给她，她慢慢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坐到座位上摸到自己的眼镜，戴上，身旁的黎樾变得稳重起来，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抱着她哭的人。
　　她又重新投入到新的一轮题海中。抿抿唇，突然发现上唇有点刺痛，随即又想到刚刚那个吻，不自在转回脑袋，手指触了触，又很刻意地放下手。她好像是反射弧比绕操场跑一圈还长，终于记起那是个吻…可又跟她自己所了解到的不同。
　　明明就是碰一下唇瓣就可以了，但又和黎樾刚刚吻她不一样。
　　而且……她和黎樾也可以接吻…
　　思绪变得混乱，搅成一团，她晃晃脑袋，企图把这些记忆晃出去。拿起笔在卷子上写题。
　　预备铃打了还没上课，顾楠眼前窜过一个人影，她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安天天大大的笑脸。
　　她的脸躲在摞高的书本后边，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
　　安天天好像愣了下，顾楠心里很忐忑，她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的举动又惹到了安天天，尽管安天天笑着。
　　“…怎……”
　　一双柔软的手捏捏她的脸，安天天兴奋道：“你好可爱呀，好像躲着书本后边的小兔子…”
　　顾楠大脑一片空白，脸被揉成一团，眼镜也歪了下，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根本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天天还在揉她的脸，眉头皱起来的时候连鼻梁也皱起来不少，但是脸还是笑着，“哎呀，这么可爱……都不知道这么可爱的你为什么那高冷…不爱搭理人…你知道，我之前老想跟你说话来着…可你一点都不带理我的…”
　　有么？顾楠在脑海里回忆这样的记忆片段，好像没有一点印象……
　　有点尴尬，安天天终于发现自己过分了，毕竟和顾楠不熟，松开了手，她不好意道，“对不起了，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顾楠（脸上有十根新鲜的红手印）：“……”
　　她不好意思摇摇头，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了。过去三年，除了黎樾，还没有人像这样和她说过话。今早的李媛欣也是……
　　安天天见她如此又笑了，凑近她耳朵，说话之前还侧头看了看黎樾，没想到黎樾也在看她们。触碰到顾楠的视线，她的目光又缩回去。
　　安天天神秘兮兮地说，“顾楠……你跟黎樾在外边到底在干什么？现在才回来，还好你们今天运气好，梁老师没来班上巡视…”说着，她又八卦，“最主要是因为压力大哭吗？看黎樾哭得那么伤心可不容易啊……”
　　做什么？顾楠看看安天天笑容满面的脸，她的唇上涂了一层唇蜜，头发也打理得很好，头上夹了一个小蝴蝶发卡。看起来活泼又可爱。
　　唇蜜亮亮的，顾楠真不知道安天天为什么要夸她可爱，她觉得安天天才可爱。
　　手蜷了蜷，目光也落到试卷上，她在安天天的“逼问”下说，“…是黎樾压力有点大，她才哭的……”
　　说谎话这种事顾楠不太擅长，老实的性格，老实的让会被别人嫌弃的善良。
　　“哦～”安天天又走到黎樾身旁去，笑她说，“我还以为是你和陈雅的事呢…”
　　黎樾显而易见皱起眉。
　　安天天大大咧咧一点没发现，“原来三十班的学霸也会有压力大的时候嘛……我还以为你跟陈雅关系很好…”
　　黎樾下意识反驳，“…没有。”
　　安天天撞了一下黎樾，“我也觉得，陈雅小脾气可多了。而且，我记得顾楠*也是和你一个宿舍的吧。”她看看埋着头写卷子的顾楠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像兔子一样可爱的女生你心都不动一下…都能忍住不和她玩……”
　　黎樾的心还真动了下，手也停下，卷子上留下了一长串的不知名的的符号。
　　噗通，噗通……心跳了不止一下。
　　安天天眯眯眼，“…说，你俩背地里是不是有一腿……”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宝宝们，端午安康[比心]
　　

41不想吃东西的小兔子
　　◎你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才调整成做题状态的黎樾因为她这句话乱了心神，笔一歪，工整的试卷上划出一道痕，生生破坏印刷体字的美感。
　　有一腿…她和顾楠算有一腿吗？
　　黎樾抿抿唇，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卷子。
　　没出声，不承认也不反驳。
　　顾楠会怎么想呢……她突然想知道。
　　只见顾楠睁大眼睛，抬头一看，看到安天天大大的笑脸，虽然是单眼皮，但是扬眉的动作很明媚，动作灵动，一点都不像自己，灰扑扑又沉默。
　　安天天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善意的光，焕发着别样的光彩。顾楠根本没有那种不适的感觉，见黎樾不理她，她又跳到顾楠面前。
　　“怎么不说话……？”安天天嘟嘟嘴，还是笑嘻嘻的，她弯腰看着顾楠的脸，“…啊，顾楠，你还是好可爱啊。我能再摸下你的脸吗？”
　　顾楠抬头，还没等她说话，安天天真的又摸上她的脸，双手轻轻捏着，她笑，“好软，不过好烫啊…”
　　这次安天天没有刚才那么过分，只摸了一下就收回手去，盯着顾楠脸颊看，“奇怪，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她想想，拿手指着顾楠脸，“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
　　“你俩…该不会…”
　　现在社会风气开放，同性恋也不是什么不可好遮掩的。在学校要是被别人发现，大可大大方方拿出来说。要不然林畅也不会交那么多女朋友。没什么好评判的，只有像顾楠这种从小地方出来的女生才会对自己的性取向一知半解。
　　顾楠生怕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即便心跳得厉害，张口就是否认。
　　“没有…”
　　安天天一愣。
　　顾楠却攥紧了手，“从来都没有。安天天，你别拿我和黎樾开玩笑了。”
　　余光中看到黎樾似乎有点僵硬的身体，她看着安天天的笑脸，“……黎樾会不高兴的。”
　　“哈哈哈…”安天天说，“开个玩笑嘛。看你一本正经的小模样…”
　　她又开始夸赞顾楠，“…好可爱哦～随便说的话也能当真……好啦，不闲聊了…我要走了。”
　　走之前，拍拍黎樾的肩，终于收起了自己的一点嘻嘻哈哈，“你也是，人别太紧绷了。总之高考加油！”
　　安天天看起来是个乐天派，和她呆在一起大概率会很开心吧。不知道为什么，顾楠有点向往。
　　目光循着安天天的背影看了看，她露出羡慕的眼神。再收回视线，她注意到黎樾变得冷冰冰的目光。仔细一看，那种被一直注视着的感觉又消失了。
　　黎樾分明在好好专心应对自己的卷子。
　　一上午都相安无事了，顾楠有种周围的同学都好相处起来的错觉，没了课后还要拿她说笑的嘲讽，也没有几个女生专门围到她课桌前来找她的麻烦，桌子上的涂鸦也少了很多。
　　往常班上总会有几个带头捉弄她的女生，趁着黎樾不在，有时候陈雅也会在其中。黎樾一上午安安稳稳地坐在她旁边，卷子写了一张又一张。到中午铃响，她依旧是磨蹭到教室没什么人才走。
　　黎樾也跟着她动作慢下来，放学的校园响起了广播音乐，放的稻香，曲子悠扬婉转，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一大批学生穿过操场涌入食堂，哄闹闹的声音随着热气好像传到顾楠耳边。底下的人成了不断向前涌动的海浪，一片蓝。
　　黎樾收拾好东西，没有过多犹豫，走过来，很容易就拉住她的手。
　　“走，……去食堂吃饭。”
　　黎樾的样子比早上沉稳许多，却还无法避免让顾楠以为黎樾脑子坏掉。她想到刚刚在楼梯口听到的闲言碎语，挣扎了两下，黎樾捏得更紧。不知道为什么一让她想起那种事，她浑身不自在。
　　黎樾怎么这么云淡风轻呢。
　　“…你不和陈雅去？”
　　看到后门口，有一个晃动落寞的背影。
　　陈雅在等她。
　　“你希望我和她一起去？……”
　　这话就让顾楠感到莫名其妙了。从来都是这样啊，她一直都和陈雅走得很近。她也没有说会像今天这样带上她。
　　“……陈雅在门口等你…”
　　没人回答她。顾楠觉得自己的手腕捏得痛了。一挣扎她就被黎樾拉起来，看着黎樾有点生气的脸，她不知道黎樾为什么总爱这样生气，分明她哪也没惹到她。
　　被拖着走到门口，黎樾停在门口，看了一眼陈雅，语气还算和缓，“一起吧。”
　　陈雅别扭着，看看顾楠，“…黎樾，我们为什么……”
　　黎樾终于不耐烦了，“她以后都会跟我在一起，上课吃饭放学…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再找其她人一起走。”
　　黎樾这话说得客气又不算客气，顾楠看到陈雅一副要哭的表情，眼眶红红的。
　　“黎樾你……”
　　“能接受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黎樾可以是一个人美心善，温柔又好相处的善良学霸。同时她的拒绝和她没有表情时冷漠的脸一样干脆直接。
　　“我…”
　　陈雅就像个焉哒哒的气球，委屈巴巴，可惜她这样并不能让黎樾心软。
　　黎樾沉默无声地拉着顾楠走了。陈雅站在原地看顾楠挣扎着，转头看她。她觉得现在自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
　　委屈的神情慢慢变成怨恨，盯着顾楠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不甘。
　　都怪顾楠，抢走了黎樾……
　　“黎樾…黎樾…黎樾……”顾楠一边挣扎，一边喊她。黎樾只牢牢抓她的手腕，生怕她跑了似的。
　　“你这样陈雅会很伤心的……”顾楠一想到刚刚陈雅孤孤单单的身影，就觉得不安。孤单的感觉存在她的整个校园生活，顾楠明白那种感受。
　　“我不希望我破坏掉你们之间的感情…你们相处了三年，我觉得陈雅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她对你很好的…你看她那些小脾气从来没有对你发作过，她老是处处维护你。而且我们又是同一个宿舍的，你这样说她，她会不会多想？你们真的闹矛盾了吗？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好好解决……你这样是不行的……等会回宿舍，你好好向她道个歉，她……”
　　顾楠好像成了心理咨询室的老师，处理起同学与同学之间的矛盾一套一套的。她的手还被黎樾扯着。
　　“她一定会很——”
　　“闭嘴！”
　　黎樾突如其来的怒火是她没想到的。又是这样，顾楠想，刚刚还抱着她哭，现在又生气，黎樾总是在她面前喜怒无常。分明在别人面前无论再生气，也能保持善解人意的笑容。
　　黎樾把自己当成什么…情绪垃圾桶吗？
　　“顾楠，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得意什么…恐怕黎樾才是最该得意的吧。对她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就连陈雅那种爱刁难人的性格在她面前也只能靠边。
　　她不说话，黎樾也不继续说了，没好气地拉着她继续往食堂走。
　　顾楠还没有克服心里的恐惧，“…我不去食堂。”
　　“你又闹什么脾气…”黎樾皱着眉。
　　“不去…”
　　顾楠想说她没发脾气，黎樾根本没让她有机会开口说，哪里轮得到她发脾气，生气的都是黎樾，她老是被这么无视……黎樾就是这样，从来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不愿意过问她想不想。
　　“我说了不去。”这次终于挣开黎樾的手，这种对黎樾说重话的语气屈指可数。
　　她和黎樾都愣了下。
　　黎樾停下来，不可置信同时表情又有点难受。
　　顾楠瞥开目光，“…我不饿…”
　　说完顾楠就跑开了，她远远看见的食堂就像个张开大口的怪物，那里边有让她讨厌的人。
　　林畅。
　　这恐怕是她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一口气跑到宿舍楼下，顾楠大口大口喘气。她记住了李媛欣给她说的话。只要不被霸凌者碰到，时间一久，她们就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少吃一顿饭没什么的，顾楠这么想。
　　顶着大太阳跑回来的她脸颊一片红，背上也出了好多汗。走回宿舍没想到陈雅也呆在宿舍里。她和陈雅的关系不好，尤其黎樾不在，她在宿舍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不要惹到陈雅。
　　保持着疏远又尴尬的沉默。
　　顾楠莫名感觉到陈雅看她的目光带着剑拔弩张。
　　简单洗漱一下准备躺到床上睡个午觉。陈雅还保持坐在座位上背对她的姿势。在她爬了两节楼梯后，陈雅动了，起身，拖鞋踩得啪嗒啪嗒，没分寸的手扯她的衣服。
　　咚，她从楼梯上滑下来，脚背不可避免地蹭掉点皮，还好她双手抓得比较紧，要不然她就是整个人从半截楼梯上滚下来了，先遭殃的就是脑袋。
　　气黎樾，气陈雅的没事找事。脚背很痛，顾楠呼吸急促起来，“你干什么！”
　　陈雅好像比她还气得厉害，人抖得很，攥着她的手腕，指甲似乎要掐到她皮肤里去。
　　顾楠手腕一阵痛。
　　陈雅，“黎樾呢？”
　　顾楠不说话。
　　陈雅，“我问你黎樾呢？！她不是跟你到食堂吃饭了吗！？”
　　顾楠看着陈雅面目狰狞的样子，头脑晕乎乎的。她想不通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对她这么不客气。
　　“我没跟她去食堂。”
　　陈雅眼睛睁得圆鼓鼓的。
　　“你怎么能让黎樾一个人吃饭！”啪，一巴掌毫无顾忌地甩到她脸上。
　　“一个人吃饭怎么了？”顾楠的左脸变得红肿起来。
　　“你是谁…黎樾能跟你比么”陈雅目光变得阴狠，随即一巴掌又要拍到顾楠脸颊。
　　“你根本不配！”
　　“……”
　　啪！
　　头被打到一边的陈雅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楠。
　　顾楠气得浑身发颤。
　　“你配？！”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六一，祝各位读者宝宝们六一快乐哦[彩虹屁]
　　

42收到照片的小兔子
　　◎再扔掉棒棒糖就砍掉手哦◎
　　把她搞成这样的都是黎樾啊，陈雅居然说她不配。
　　顾楠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不配？你觉得我不会反击吗？…我根本不想惹事的，是你，你先惹事的！我只想好好念完高中考上大学。你说我的那些坏话，你作弄我的那些手段，我都可以当做视而不见。为什么，为什么还是看不惯我……我已经很忍耐了，很小心不惹怒你，就让事情安安稳稳过去不好吗？可是你呢…”
　　顾楠的手有些发麻，但她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她反击了。她连林畅都敢打，陈雅算什么呢。
　　“你得寸进尺，仗势欺人，看不惯黎樾帮我！你以为黎樾待见你吗？她只是不拒绝你，除了黎樾谁受得你！你呢，你凭什么时时刻刻呆在她身边？！”
　　从小到大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言辞激烈，黎樾到底帮过她什么呢，无非是把她推入更深的深渊。虽然还是怕，但她还是盯着陈雅。脸颊火辣辣地疼，有些刺痛，可是陈雅脸上也有她打的巴掌印。
　　第一次怼人，狠话放得还有点磕巴，“别、别惹我，否则我就让那群人也霸凌你，她们不介意多一个你！”
　　陈雅先是发懵，摸摸脸颊似乎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顾楠见她不说话，喘两口气，走到楼梯踩上第一节楼梯。
　　陈雅不依不挠上前两步扯住她头发。
　　发圈落到地上。
　　“唔…”
　　陈雅直接将她整个人拽下来。
　　嘭，把握不了平衡，她摔倒在地。陈雅上来就是两巴掌，扇得她头晕目眩。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和黎樾相处了三年，是你看不惯我跟黎樾玩得好吧！没人跟你玩，没人跟一起走，是你嫉妒了吧！怎么可能呢，黎樾永远都不会对你这种人上心！”
　　陈雅跨坐到她身上，恶狠狠地欺骗自己，不停扇她巴掌。顾楠不想再这样让自己白白吃亏，掐住陈雅的手。
　　陈雅愤怒地瞪她，一只手被拽住，就用另只手去掐顾楠的脖子，理智全无，好像是疯子。
　　顾楠的眼镜被扇到一边，她觉得陈雅现在像个攻击性极强的精神病患者。
　　一味不语，痛苦地承受陈雅对她的侮辱谩骂。顾楠有一瞬间怨恨地想都是因为黎樾，如果不是黎樾，她根本就不会有这些遭遇，校园生活平静地渡过，没人关注她也不会有人欺负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你干什么，陈雅！”
　　宿舍门从外边打开，是黎樾，她手上还提着东西，那东西被她扔到顾楠桌子上，眼前的一切可谓惊得她心突突跳。
　　赶忙拉陈雅起来，黎樾声音极度气急败坏，“陈雅你是不是疯了，是顾楠！她是顾楠啊！”
　　“我没疯，你才是疯了！跟顾楠这种人搞在一起！”
　　顾楠的腿无意识往前蹬了两下，毫无理智可言的陈雅力气大得不得了，陈雅绝对站在她上风，她手上没力气，陈雅双手掐她脖子，她有种要被陈雅掐死的错觉。
　　“…陈……雅…”
　　啪，陈雅脸上又多了一道巴掌印。
　　“放手！放手啊！！”
　　黎樾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掀开她。
　　“你想掐死她吗！？”
　　陈雅大口大口喘气，这会理智才回来似的，盯着黎樾，“…黎樾…”
　　黎樾又推她，她毫无防备地撞到椅子上，椅子弄得咵咵作响。
　　“咳咳…”顾楠颤抖摸自己脖子。黎樾想没想拉她起来，抱在怀里，看着顾楠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更心疼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想触一下顾楠的脸，又怕弄疼她，顾楠被陈雅掐得眼泪直飙，她眼眶又湿又红，看起来我见犹怜，更是让黎樾愧疚万分。
　　然而被她抱住的顾楠并不安分，使劲地挣扎。
　　没想到顾楠会冲她发这么大的脾气，黎樾心里凉了半截，转瞬将顾楠抱得更紧。
　　“没事了，没事了！”
　　顾楠感觉到自己要被黎樾抱得窒息了，推攘着黎樾，“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啊！”
　　黎樾捂住了她的嘴巴，伤人的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泪不断从眼尾滚出来，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不镇定过，口不择言叫黎樾滚开，可是黎樾根本不像以前那副需要别人来迎合她的样子，叫她滚，她不滚。耳边是黎樾刻意放低的轻声和安慰。
　　“顾楠，没事了…你看清楚一点，我是黎樾呀。”
　　黎樾一边捂她的嘴巴，一边伏在她的肩头。顾楠从她隐忍的哭泣中得到一丝快感。黎樾还是那么坚持，就像一道数学题做不出来，她无论如何都要死磕到底，直到做出来为止。
　　顾楠与陈雅的打斗耗费她大半力气，在黎樾怀里也大吵大闹，终于闹得自己完全没了力气。沉重地呼吸，在黎樾怀里靠着，她慢慢变得安静，黎樾才松开她，距离拉开，她双目无神地看着黎樾的脸，过了一会，黎樾才叫她。
　　“顾楠…顾楠…要吃点东西吗，我把饭给你打包带回来了。”
　　真是不可思议啊，一向只会要求别人做这做那的黎樾居然也会替她想得那么周到。她是不是看错了……黎樾会是这种人吗？
　　她没说话，黎樾摸到她的眼镜，架到她的鼻梁上，“先把眼镜戴上，这样才能看得清。”她的近视程度在五六百，顾楠觉得这样的近视程度或多或少与自己总是在熄灯后看书有关。小学，初中，高中，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也只有黎樾会关注她多一点，会把自己不要的小夜灯送她一个，这样她不必为了眼睛伤神。眼镜片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裂痕，她隔着眼镜看着黎樾，觉得黎樾也裂开了。
　　陈雅还是一脸不服气，却因为黎樾没什么办法，只好上床铺去睡觉。
　　黎樾扶顾楠坐到板凳上，黎樾坐在自己那个，拉拉凳子，坐到顾楠旁边，黎樾把打包回来的饭盒递到她面前。
　　“吃一点饭好吗？”一直以来都是她疏忽了，最近的顾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了，眼底的青黑也很明显。
　　怎么能这么粗枝大叶呢，遭遇那种事，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黎樾也是才发现她虽然喜欢顾楠却从来都不会关注到顾楠的细枝末节。
　　她的喜欢都是那么自私与吝啬。
　　顾楠还是很伤心，像是要把过去受的欺负一并哭出来似的，一眨眼就是滚烫的泪珠滑到脸颊，她的眼睛垂着看着自己脚尖，“我不想吃。”
　　“再怎么样还是吃一点吧。”
　　“我不吃。”
　　“…吃一点吧。”
　　“我不想吃。”
　　“吃一点吧。”
　　“……”
　　不知道为什么黎樾表现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像个心热的长辈为顾楠好，非要逼她，劝她无论如何都要吃一点。
　　“来，张嘴。”黎樾去食堂吃饭也有点迟了，饭菜差不多都没了，她就打了一份炒饭吃，顺便也帮顾楠带了一份。
　　她现在一点都不嫌弃顾楠这样那样的毛病，甚至还要亲自喂顾楠吃饭。这让在床上偷看的陈雅大吃一惊。
　　饭凑到顾楠唇边，顾楠看着黎樾，不禁怀疑黎樾脑子有问题，往后缩缩脑袋。但黎樾关心她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她解释，“…我真的不想吃，黎樾。”
　　“吃吧…”
　　突然强硬的喂饭动作让她猛地想起林畅，顾楠一惊，打开黎樾的手，勺子掉到地上，米粒洒一地。
　　不说话，保持沉默。
　　黎樾盯着她，眉梢眼角都跳得厉害。
　　冷静下来的顾楠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黎樾，想道歉，可是她有点累，根本一点也不想说话，又受不了黎樾变得有点冷的眼神，咚，她侧头倒在桌上，破罐子破摔似的闭上了眼睛。
　　她想睡一会。
　　辛辛苦苦带回来的饭最后一口没吃被黎樾扔到垃圾桶里。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顾楠无时不刻都能感觉到黎樾的存在。早上黎樾会忍着惺忪的睡意和她一起起来，两个人一弄出动静，陈雅也跟着起来。陈雅收敛许多，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要跟她们呆一块，并且她在黎樾的逼迫下向顾楠道了歉。
　　不去食堂吃饭黎樾也没有强逼她，会和她一起去小卖部买面包，或者在她们经过食堂的时候，叫顾楠等一下，黎樾会把早餐买给她。中午她不吃，黎樾也跟着不吃，然后陈雅会去食堂给黎樾带吃的。
　　第一天中午没带顾楠的，黎樾不吃。第二天中午陈雅带了顾楠的，顾楠不敢吃。黎樾也没吃。
　　坚持到第三天中午，在陈雅幽怨的眼神中，顾楠到底受不了黎樾的坚持。她对黎樾的怨气平息很多，而且也不希望黎樾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她身上。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时常感到愧疚。
　　那天中午特意收拾得很快，告诉黎樾去食堂吃，赶到目的地正是吃饭的高峰时期。顾楠心跳得比兔子还快，甚至再踏进去那一刻几乎晕倒。跟着黎樾排队打饭打菜，被人挤到也有黎樾护着她，打完饭菜再找个空位坐下。顾楠神经质地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可是往后一看，周边这么多人，人来人往，她藏在人群中，谁也发现不了她。
　　目光会时不时注意到二楼并不拥挤的餐厅，那么远的距离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一顿饭吃饭，她的眩晕感才好一点，黎樾拉着她去放餐盘，随着人流走出食堂。
　　自此胆战心惊的心跳才彻底缓下来。
　　没有碰到林畅，没有遭到羞辱，没有人记得那天中午的事情，也没有人拿出来说。
　　是什么样进去再什么样出来。
　　马路上到处都是蓝色的校服，她们在眼前从具体的人变作一个个小点，她的手被黎樾牵着，走到马路的尽头也成为小点。
　　天很蓝，风轻轻吹着大榕树，有那一瞬间，顾楠觉得自己真的从阴影里走出来。变得更加固执的黎樾不会再一次抛下她。
　　因为充斥着写卷子，改卷子，讲题的时间过得飞快，日子过得既充实又安心。
　　但顾楠想不到，生活总是处在一波不平一波起的境遇中。
　　过了没几天安稳日子，黎樾在晚自习被梁安叫去谈心。临近高考，梁安需要依次找班上能考上大学的同学进行谈话。找的第一个人是黎樾，梁安对她很满意，当然谈话的时间也久了点。这几天安天天总打趣黎樾成了她的小尾巴，她去哪，黎樾就去哪。
　　李媛欣也对她说，“就是嘛，我就说黎樾怎么会和陈雅那种人玩在一起……”她说这话时，陈雅就在她背后站着。
　　再怎么形影不离也不是没有分开的时候，黎樾还没回来，陈雅不待见她，下课就已经离开。顾楠习惯最后一个走，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偌大的教室就剩她一个人了，灯也被关上了。
　　顾楠打算到办公室外边等黎樾，这几天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黎樾总是把她看得很紧，一找不到她就着急。她没来得及开灯，借着走廊微弱的光收书本卷子到书包。
　　手往桌匣子一伸，摸到什么东西，全身一滞，她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校服被汗水浸湿了。背后再度有那种暗中被人窥视的感觉，目光从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往下挪移着。
　　耳边噼里啪啦炸开某种细小的动静，顾楠僵着手将东西拿出来。
　　冷白的灯光裹着黑，顾楠看清这是一个白色的信封。
　　上边是熟悉的字迹：[想我了么？]
　　没有署名。
　　顾楠一哆嗦，吓得信封直接掉到地上，信封没有封口，里边的东西也跟着一并滑出来。顾楠呼吸重了，蹲下身去捡，发现地上一叠都是照片。
　　光亮的纸面还有着黏腻的粘手感觉，指尖放上去就是一个手印。
　　照片好像是刚洗出来的，上边都是…她。
　　各种睡着了才被摆弄出来的姿势，还有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腿等等关于她身体各部位的放大图。
　　全身发毛，顾楠手足无措将照片扔出去，一地的照片散开，她又发现照片背后写着字。
　　[顾楠朝一个人笑了，那个人没有对她笑。
　　星期一。］
　　[顾楠被关在厕所，哭到晚上十点半。
　　星期二。］
　　[顾楠今天要回家，下午五点到车站等车。
　　星期五。］
　　[顾楠胸口有颗痣，小小的，红红的。
　　星期六。］
　　[顾楠的唇亲起来很软，摸起来也很软。
　　星期六。］
　　[顾楠……］
　　照片一张接一张，顾楠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翻动着，唇和脸一样苍白，她呆滞地发现照片的新旧程度不一样，后边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来凌乱。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啪嗒。
　　信封里掉出一颗阿尔卑斯的棒棒糖。
　　她吃棒棒糖的相纸背后写着，[再扔掉棒棒糖就砍掉手哦。］
　　“…啊……！”顾楠惊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再次申明各位宝宝们，主角病娇是真的病娇，也不是爽文甜文，接受不了的宝宝我们就此停步哦，下本有缘再见啦[害羞][害羞][合十][合十]
　　

43要找棒棒糖的小兔子
　　◎你能尝到更甜的东西吗◎
　　一道急促但微小的尖叫声子从黑黢黢的教室划过，但微弱的声音根本无法撼动这深夜的沉默，声带的紧张颤抖撑不住顾楠大喊大叫，只能发出短促啊啊声，被断喉咙紧紧挤压着，更像哑巴。
　　泪水无声从眼尾落下滑到唇边。顾楠尝到一点咸腥的味道，她脖子上还有淡淡的，还未完全消失的红色掐痕。
　　她叫不出来，只因为喉咙又痒又疼干咳了几下。
　　“咳咳咳……！”
　　“我一直看着你呢。”那在纸条上看到过无数次的话语像是有了具象化，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出来，伴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直看着你。”
　　“一直看着你呀。”
　　“一直看…”
　　顾楠捂住自己耳朵，疯狂甩着脑袋，“出来！出来！你是谁！”
　　嘶哑的嗓音让人毫不怀疑她的嗓子被刀划破了，就像杜鹃要啼出血来。
　　空旷的教室传荡着她破碎的声音，黑黝黝的空间像是要吞噬她的血盆大口，顾楠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环视一周，发现周围只是一片绝望的黑。
　　没有人出来。
　　相片从她手中滑出去，散落一地。
　　喉咙似乎冒出血腥气，哼哧哼哧的气音像得了哮喘，顾楠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跌到地上，入眼全是那些照片，笑着的，哭着的，睡着的，吃东西的，不堪入目的…
　　“出来！出来啊！…呜…呜…呜呜呜…”虚张作势的张牙舞爪慢慢从身体里抽离，微弱的气喘声让她低低地哭出来，听起来也像绵软的兔子如此悄无声息。巨大的惊悚感褪去过后，她浑身软得像滩死泥，攥在手里的照片她怎样都撕不掉。
　　顾楠感觉到自己满脸是眼泪，刚开始还很微弱的哭声慢慢放大，眼泪像雨珠子般往下砸，她根本一点都忍不住，要是爸爸或者妈妈在她身边就好了，她也不会哭得如此难过与伤心。
　　但是光哭不能解决问题，她边哭边把那些照片哆哆嗦嗦放到信封里，动作慌慌忙忙让她看起来一点不沉稳，信封被扯烂了一点，被相片撑得胀鼓鼓的，却还剩下几张照片在她手里，装进去的也不断从里边掉出来。顾楠手颤颤的，那些照片既让她恶心又害怕。
　　她一股脑全往书包里塞，等塞完了，手颤动的弧度才要小一点。
　　她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吸吸鼻子，抱着书包站起来，腿太软了，需要撑着板凳才行，她艰难站起来，看看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耳朵也听不到半点动静，一点不像会有人藏在这里。
　　…还好这些照片只被她一个人看到，除了她也不会有人看到的。顾楠安慰自己走出教室，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力气支撑着走出来。
　　可那些只言片语就像冒泡泡往她脑袋里冒。顾楠，顾楠，顾楠……这个人知道她的名字，熟悉她的身体，似乎对她一切都的了如指掌。
　　顾楠呼吸越来越沉重。
　　走廊上的灯光熄了亮，亮了又熄，凉飕飕的风从窗外飘到顾楠身上。
　　一个激灵，顾楠脑子想起那句要砍掉她手的话。
　　倒吸几口凉气，她觉得自己的手真的要掉下来似的，书包掉到地上，她又走回去，寻找刚刚被自己遗忘了的棒棒糖，恍惚到灯都没开也没发现什么不对，找不着就蹲在地上到处摩挲。
　　她得找到那根棒棒糖……
　　踏踏踏，轻得不能再轻得脚步声在幽深的夜晚很响，蹲在地上的顾楠被那道拉得很长的影子慢慢笼罩住。她浑身一僵，有熟悉的气息在她背后包裹着她，顾楠的脑子变得混乱，干涩的眼眶再次被润湿。
　　明明是哭，却还有点委屈，“黎樾，你回来了！”
　　转头一看，就看到那个人的身影顿了顿，她全身都是黑色的阴影，五官一片模糊。顾楠惊了一跳，往后缩，直接坐到地上，走廊的灯又亮起来，冷森森的白光洒到那人身上，她垂到胸前的长发被风轻轻挑动，她的脸在顾楠面前变得清晰，她的眼窝下边留下淡淡的阴影。
　　一头柔顺黑发在灯光下更加有光泽。
　　傅潇的眼睛黑得亮人。
　　“傅潇…”好像破锣一样的声音从顾楠嘴里发出来，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睫被泪水黏湿，很湿。
　　“怎么跌到地上去了？”傅潇的表情似笑非笑，发出的声音有点哑，她说着也蹲下来，漆黑的眼眸盯着她，“还哭了。”
　　呼吸缓和一点，顾楠终于放松了身体。
　　是傅潇。
　　傅潇盯着她，不眨眼似的，虽然她的眼里一团漆黑，却还是能让顾楠看到一点作弄小动物的兴致盎然。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傅潇耐心说着，伸出手指挑了挑沾到她唇边的头发，同时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是林畅欺负你了，还是你宿舍那两个女生？”
　　“没有…”顾楠紧紧呼吸。
　　“那怎么还不回宿舍，再过一会宿舍就该关门了吧？”
　　“……”
　　傅潇拉住顾楠胳膊，笑笑，“你先起来吧，虽然现在已经入夏了，但地上还是很凉的。”顾楠现下好像个轻飘飘的纸片人，一扯就被傅潇拉起来，顾楠另只手抓住她的肩，她的手慢慢搭到顾楠腰上，站起来，顾楠就靠到她身上。
　　察觉到顾楠身上的颤抖，她装模作样拍拍顾楠肩，“别担心，受到欺负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我一定会帮你的。”
　　顾楠没有说话，她感觉到顾楠抱住了她，很紧。她身上的颤动也慢慢平复下来。
　　傅潇很喜欢这种感觉，被小兔子依赖可一点也不容易，而且顾楠真的是只听话的小兔子的话，就不会做些她不喜欢的事。卷子也没有来拿走，整天和那个叫黎樾的女生呆在一起，她会想睡觉是不是也在一块儿。
　　小兔子真是个花心大萝卜，一会跟她睡在一块，一会又能跟别人卿卿我我，形影不离，住在同一个宿舍连生活习惯都会差不多吧…
　　可距离再怎么靠近，也比不上她呀。她对顾楠比对自己还了解，她从来没对一个女生这么认真过。知道她喜欢吃甜的，去小卖部会买这种棒棒糖吃，不仅如此她还屯了好多类似棒棒糖，想着如何把惊喜给她的同时把棒棒糖送出去。
　　她把自己的喜欢都拿给小兔子看，没想到小兔子被吓得这么厉害，甚至还想要毁掉那些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的照片。
　　真是冷酷无情呢，刚刚还在叫别人的名字。
　　还好她不是一个很无情的人，尽管小兔子那么伤害她的心，那么辜负她的好意，但是一看到*小兔子吓得那么厉害，哭得那么伤心，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不，不这样小兔子怎么能长记性呢，啊…上次就是因为心软一点不想要让小兔子受到一点惊吓，写的纸条一张接着一张也忍耐着没有偷偷放到小兔子的桌匣子里，结果没几天，小兔子就忘记她了。
　　傅潇差点也要流泪，不过她不会的，她只需要把小兔子再抓过来就好了。
　　看，现在不就在她怀里吗。
　　傅潇心满意足地用脸蛋蹭蹭顾楠的头发，为小兔子能再次看见她而开心，有根羽毛在心里扫来扫去，傅潇心里痒痒的，一下抱起了顾楠。
　　顾楠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缓过神，手本能地绕住傅潇的脖子，傅潇的头发被她压在手臂下，她还是有点恍惚，一眨眼的功夫，傅潇轻轻拍她的肩，“先坐一下吧。”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一个平面上，脚有点悬空，但能踩到一点地面，傅潇在她面前站着，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
　　她还搂着傅潇脖子，傅潇头往前边凑她面前凑着，太近了，傅潇的鼻尖好像要挨着她的鼻尖，洒在脸上的呼吸有点温热。这样双手绕住脖子应该不会很舒服，但傅潇好像一点没有不舒服的样子，只乖乖保持不动。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变得更炙热，连自己的眼皮都铺上一层热意。
　　“我看你刚刚是找什么东西吗？”
　　傅潇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有耐心。
　　顾楠颤了一下身体，想到书包里装的那些照片，“没有。”下意识脱口，急于遮掩那些恶心的秘密。绕到傅潇脖子上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身体两边，却不小心碰到傅潇的手，缩了缩，离她的手远一些。
　　顾楠终于发现自己坐在课桌上。
　　而且这还是黎樾的课桌。
　　再怎样恍惚都被吓一跳，顾楠挣扎着要下来，但傅潇根本不懂她的意思，挡在她面前，没一点退开的意思，让她根本没办法从课桌上跳下来。不过就算再跳下来，她也会无力地再跌到地上去。
　　她的腿太软了。
　　“要快一点说哦，不然等会门卫大叔会来关门了。找不到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
　　幽幽的语气让顾楠吓一跳，呼吸变得急促，那种感觉久久不能忘记，心悸，全身的血液好像被冻住，眼底又被逼出眼泪，泪水打湿的眼睛亮亮的，她看着傅潇脸上的阴影，看不清她的脸。
　　“…棒棒糖，不能扔掉棒棒糖…”顾楠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掉下来不是自己的了，手臂一阵痉挛。她捂着自己的右手，与傅潇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
　　她压抑着哭腔说，“…一定要找到棒棒糖。”
　　“棒棒糖？…”傅潇用一种无辜疑惑的语气说，“那种不重要的东西掉了也没关系吧…”
　　傅潇越说越蛊惑，“找不到也是没办法呀…”
　　她整个人越来越沉迷，她的头只需要再低一点点，就能吻到顾楠的唇。试探着，试探着，身上好像也变得热起来，手指尖微微蜷起来，她半敛着眼睛，忍耐着不用双手抓住动来动去的头，“…你能尝到更甜的东西吗？”
　　哒。
　　漆黑的教室顿时亮如白昼。
　　

44被怀疑喜欢黎樾的小兔子
　　◎你居然对黎樾有这种想法◎
　　“你们在干什么？”
　　冷白的光刺的顾楠眼睛生疼，声音是从门口传过来的，顾楠偏头远远看着一个模糊高挑的身影。
　　是黎樾。
　　地上的书包被她捡了起来，顾楠的心提了一瞬。黎樾走过来，面前的傅潇还维持着原样，似乎不会因黎樾的看见而恢复成规规矩矩的模样。
　　顾楠挣扎着下来，然而傅潇根本不在意她这种举动，撑住桌面的手缓缓环上她的腰，中间留很少的空隙，让顾楠有种傅潇挤进双腿之间的感觉。
　　她不能动，眼前是傅潇浓黑的长发，她的头发跟她的脸一样出彩。顾楠心跳越来越快。
　　“…傅潇……傅潇。”
　　顾楠攥紧了傅潇的衣摆，想要缓解某种尴尬场面，这几乎是种直觉，她感觉傅潇不高兴过来，过来的黎樾也不太高兴。她想或许是因为她坐在黎樾的课桌上，毕竟没人喜欢别人没有礼貌的坐在自己看书写字的课桌上。明明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就算不说出来，傅潇也应该能领会。
　　但傅潇好像变了个人，根本不听她说话，她只是侧着头看黎樾，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黎樾很快站在她们面前。
　　“还不下来吗？”
　　黎樾没有看傅潇，她隐含一点怒意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有顾楠明白其中甚为不满的意思。
　　这话是对她说的。
　　黎樾的目光往下，瞟到傅潇的手。
　　她的手隐隐发颤，语气还算平稳，目光又往上，与傅潇四目相对，“现在是在教室，你想做什么？”
　　黎樾一说话，顾楠就有种总要听黎樾话的习惯。
　　挣扎着往下缩，这样傅潇总会让开一点的。然而腰间一紧，
　　“别动。”傅潇转过头来，幽幽说道。
　　顾楠莫名感到傅潇身上散发出的冷意，愣了愣，傅潇笑一下，露出白白的牙，“做人不能太听话的。”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顾楠心里发虚，不知为什么，这动作总有种傅潇故意做给黎樾看的诡异想法。
　　两人之间近乎擦出激烈火花的气场，有点让顾楠不知所措。
　　傅潇轻侧一下头，“你觉得我们能教室会做什么？”她脸上还笑着，看着黎樾的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想多了吧？”她好像用一种很可笑的口吻说，“只有一直渴望某种东西偏偏又得不到，才会这样多想的。”
　　感觉不到任何怒意，阴阳怪气的语气就是有种被轻视的错觉。黎樾看着眼前这个伪装的很好的富家女，恨恨地想要是顾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还会允许她这样靠近吗。
　　黎樾不说话，傅潇盯着她也不说话。
　　良久，黎樾脸上难看的表情终于缓和一点，微微侧头看着顾楠，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她轻言轻语说，“刚刚是在等我吗？”
　　“是…”面对黎樾的问题，顾楠点点头，又说，“陈雅先回去了。”
　　还是好脾气的黎樾让顾果心放了回去，她想黎樾果然是变了。
　　黎樾是个不喜欢和别人对峙的人，她所有的精力与思考都要用在应付即将的高考上，她并不擅长怼人，并且不屑于此。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回去吧。”得到顾楠肯定的答，黎樾紧绷的身体慢慢缓下来，虽然还是有种被威胁的不舒服感，但擅于伪装的傅潇是绝不会把那种心思表露出来的吧。
　　这会吓到顾楠的。
　　伸出手去，递到顾楠面前，“来，先下来。”
　　顾楠有点想把手递过去，可是面前的傅潇让她有种不敢动的错觉。
　　傅潇似乎整个人都朝她压了过来，腰上的手也不安分的动了动。
　　“…傅潇…”她盯着傅潇卷翘的睫毛，等着她让开，但傅潇好像根本没领会到她的意思，堵在她面前不动，眼睛垂着，盯着黎樾停在空中的手。
　　“你刚刚跌倒了不是吗。”
　　傅潇突然对顾楠说，“…这样我才抱你过来的。”
　　毫无逻辑的话让顾楠根本摸不着头脑。
　　“知道么，你这个室友……”
　　“没事的。”顾楠突然打断她，“没有伤到哪里…傅潇……这是黎樾的课桌，我想下来……”
　　几乎是嗫嚅着的声音。
　　顾楠说着，她觉得羞耻。
　　“……”
　　傅潇最终还是让开了一点，顾楠哆哆嗦嗦跳下来，还差一点又跌倒。
　　落地的瞬间，黎樾反客为主的牵住了她的手，“小心一点。”随即，拉着她往外走，动作快，攥得她的手有些紧，根本没有让她和傅潇说话的机会。
　　“等一下。”顾楠从黎樾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包，她转身看着傅潇，“……傅潇，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
　　顾楠总是这样善意体贴，“…不然我们一起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站着不动的傅潇动了动，眼睛眨啊眨。
　　“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提着口袋走过来，把袋子递到顾楠面前，看看她，又看看黎樾，“看看吧，是什么东西。”
　　顾楠的心突突狂跳起来，做贼心虚的她以为是自己的私密衣物。那时候她真是想多了…打消某种不可言说的疑虑的同时又碍着黎樾在面前不敢接。
　　她觉得她和黎樾的关系有一点不一样了，似乎要比朋友之间还要更亲密一点，而黎樾见到这种东西肯定会生气，她慌张地把东西抓过来，没想到自己的手扑了个空。
　　傅潇还举着袋子，似笑非笑道：“不拿出来看看吗？”
　　傅潇的步步紧逼让她觉得傅潇也生气了。
　　“…傅潇…”
　　既不确定又很疑惑。
　　“…是什么？”黎樾终归不如傅潇沉稳，语气不耐烦的抢过口袋，顺便将里边的东西拿了出来。
　　“黎樾…！”顾楠根本来不及阻止。
　　上一秒狂跳的心在下一秒骤停，顾楠呆了一瞬。
　　她看到黎樾手上拿的是一套试卷。
　　黎樾翻了翻，“是前几天做的理综试卷。”一碰到到试卷，黎樾的眉头就会皱一皱，习惯性研究上边的题，却发现这套卷子，每一道题旁边都写着堪称标准答案的解题过程，甚至还将考查的知识点一并写出来。
　　黎樾翻开，中间夹杂的一张a4纸掉出来，对知识的敏锐程度让黎樾很快看出这是什么东西。
　　先是有点震惊，然后她看着傅潇，“这都是你写的？”
　　黎樾感觉到残忍的不公平，卷子几乎完美的答案衬托着她日复一日的努力像个不可言说的笑话。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某种实力。
　　黎樾有种自行惭愧的无地自容。即便是她也不可能做到像傅潇这样面面俱到，而且看字迹几乎是一气呵成。
　　就跟傅潇这个人一样傲慢，她根本懒得与黎樾说话，脸上的似笑非笑变成了明显的笑意，唇弯弯的，在不能的呆滞中揉揉她的头，“你上次的试卷忘在我宿舍了，我等了好几天你都没过来拿。”
　　“我还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那天中午就会拿呢…我等了很久的，顾楠。我今天特意过来拿给你的。”
　　“……对不起，我还以为……”
　　傅潇这样一副乖巧的样子让顾楠只觉愧疚，甚至她刚刚还在以那种想法揣度傅潇，脸颊慢慢染上红晕，刚打下去的疑虑又一点一点绕在心间。
　　傅潇收了笑，微微低头看着她，“…你以为是什么东西？”
　　顾楠只好窘迫地摇摇头。
　　傅潇眼睛亮亮的，又说，“高考要加油啊。”
　　“啊…”
　　傅潇已经轻飘飘的向后门走去，转过去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也将小兔子身旁这个女生的脸看清楚了。
　　而顾楠只得及看见傅潇转身，飘逸的黑发从她眼前闪过。
　　顾楠觉得傅潇生气了，因为她或许又因为黎樾，她脚步匆匆跟出去，已看不见傅潇的人影。
　　黎樾关了灯，和她走在寂静无人的校园操场上。从操场穿过，再绕一条小路到宿舍，会比走大路要近一点。
　　今天是个晴天，天上的星星很明亮。
　　“顾楠，你离她远一点。她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黎樾手里还攥着那张卷子，“…知道吗？”
　　顾楠没说话，纠结着刚刚傅潇那样到底是为什么，应付的对黎樾嗯了几声。
　　黎樾找不到其她话要说，只是在深蓝色的夜里，目光担忧的盯着她。
　　回到宿舍没想到陈雅直接把灯关了。宿舍黑漆漆的，顾楠和黎樾都不是那种要找别人麻烦的人，她们便轻手轻脚地洗澡洗漱，难免还是会有点动静，陈雅发脾气似的翻了好几个身，弄得床板咚咚响，看样子也不像睡着了。
　　顾楠听着当没听见，小心翼翼的爬楼梯，没想到陈雅突然大喊出声，“能不能小声一点呀？！”
　　一哆嗦，顾楠从楼梯上滑下来，还好黎樾在背后稳住她。
　　陈雅扯开床帘，即便是在黑暗中，顾楠也能感觉到陈雅目光炯炯的眼神盯着她们，
　　“这么晚回来，你们该不会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吧？”
　　陈雅说话像根刺扎人疼，三人相处那么久，她能隐隐约约感知到黎樾和顾楠之间的不一样，只是都被她强硬的忽视掉。
　　她吐出两口气，黑暗中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看着那两道几乎抱在一起的身影，心里有种别扭又恶心的感觉，却还是将矛头对准顾楠。
　　她的声音有点尖锐：“顾楠，你是不是…喜欢黎樾，所以才对她这么依赖？”
　　顾楠愣了一下，身后的黎樾身形也一滞。
　　说出“喜欢”这样字样的陈雅觉得不可思议，连看顾楠的眼神也更厌恶起来。
　　她鄙夷道：“是吧，你就是喜欢黎樾。真恶心！你对黎樾居然有这种想法。”
　　【作者有话说】
　　再过两天就要高考了，祝我们的高考学子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彩虹屁]
　　

45以为不被喜欢的小兔子
　　◎你和顾楠一个宿舍吧◎
　　“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对黎樾有这种想法？明明不擅长理科却非要呆在理科班，这样就可以继续和黎樾在一个宿舍。心安理得接受黎樾给你的东西，然后你再用自己的方式去讨好黎樾，无时不刻都在抓住机会靠近黎樾…”
　　黑暗的空间似乎连空气也变成黑色的，陈雅的话让顾楠太阳穴突突跳着，她从陈雅的那些话中回想起以前或美好或酸涩的时光。黎樾生气的，黎樾骂她的，黎樾做题偶尔也会有好心情朝她笑的时候……
　　“顾楠，你是变态吗？谁会把那种无关紧要的照片从报纸上剪下来夹到书里，黎樾知道吗？……她知道你对她有那种令人全身发毛的想法吗？”
　　被发现了吗？顾楠听到陈雅对她近乎控诉的指责，心脏似乎在颤动。
　　“你醒醒吧，顾楠！”陈雅嫌恶的语气里带着愤怒，“黎樾不会喜欢你的，永远都不会。她怎么可能是恶心的同性恋！你把她害得这么惨还不够么？你希望她跟你一样吗？…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不顾她人死活。看在黎樾过往对你的那些情意上，你还不能放过她吗？”
　　陈雅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她看着黎樾一路优秀到现在，她从开学就注意到黎樾，成绩好，性格好，为人彬彬有礼，无论谁向她问问题她都很耐心。想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没想到运气好的和黎樾分到一个宿舍，比其她人都更加了解黎樾。因为距离近了一点而感到开心，更别说黎樾在接下来的高中时光和她一起上课下课。
　　谁不向往这样的人呢？从羡慕到嫉妒，从嫉妒又到仰慕。她真心地希望黎樾能够达到自己的目标。可是…该死的顾楠凭什么呢，轻轻一拉就将她扯到泥泞里。沾染到不属于她的脏东西，怎么甩都甩不掉。
　　顾楠实在太歹毒了！
　　又安静了好久，陈雅不说话，似乎顾楠和黎樾都不打算说话。一口气把对两人细致入微的观察全部吐出来，陈雅感到微微的眩晕感。
　　黎樾这下知道了吧。
　　顾楠的为人。
　　这个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女生实则会有这么龌龊的心思。
　　陈雅快要把自己感动哭了，她目光幽幽地看向黎樾。那个纤细的身影，即便被黑暗笼罩着也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什么照片？”黎樾好半天终于说话了，眉头微微皱着，听到顾楠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她似乎在思考，好半天才说，“对…我们好像还没有合照过…”
　　感觉到黎樾的气息还在身后，她耳朵尖有些发烫，陈雅的话一股脑砸下来，最后“同性恋”三个大字像印在脑门上似的。
　　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
　　原来这种行为叫同性恋。
　　会把她面目模糊的照片剪下来珍藏，心思都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即便是被冷言冷语地对待，但只要黎樾露出一点温柔的神色，她就忍不住靠过去。会想关心她，照顾她，叫她别总是那么生气，适当空闲下来的时间也要休息一下，早饭要记得吃，最好不要喝冷水，不要一直低着头写作业。
　　亲吻的时候并不反感，甚至有点留恋那种感觉…
　　身体里有道开关上被打开了，过去不得其解的行为终于有了合理解释，顾楠越想越觉得陈雅说得对。
　　她觊觎着黎樾，想要与黎樾保持更亲密的关系。而女生喜欢女生似乎是件更令人羞耻的事。
　　陈雅却这样将她的心思简单而直白剖出来。
　　以往每一次接近都成了别有用心。
　　顾楠感觉全身都燃起了滚烫热意，血流速度加快，让她的心脏爆发出更隐秘的跳动。
　　黎樾会怎么想呢，会觉得她恶心吗。班上，不…年级上有好多男生都给黎樾递过情书，她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会喜欢女生一样的人。
　　黎樾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呢……
　　顾楠有些站不稳，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感情让她充满对未知的恐惧和羞耻感。
　　她镇定地想说没有。就像给陈雅那一巴掌一样反击。但嘴唇轻轻颤动，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怎么能否认呢。一想到自己竟然会否认心就有点抽痛。
　　恨不得立马跑掉才好，尽管内心汹涌澎湃，顾楠在外的表现只是慢吞吞做出要爬梯子的动作。
　　看起来应该很平静了吧。
　　顾楠想。
　　“顾楠。”手臂被黎樾抓住了。羞耻得无地自容，偏偏黎樾一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顾楠…”
　　顾楠在黑暗中看到了黎樾有些光亮的眼睛。
　　“……陈雅说的是真的吗？”
　　手被握住的力道有些大，她似乎感觉到黎樾身上的紧张。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黎樾。黎樾那么骄傲，那么优秀。
　　会被嫌恶吗？
　　如果她回答是。
　　…她不能这样做。黎樾什么样的表情都看过的她，如果看到黎樾脸上也出现同样恶心的神态……
　　像兔子又短又毛绒绒的尾巴被踩了一脚。顾楠全身都惊痛起来，猛地使力甩开黎樾，“放手！”
　　她不能看到黎樾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因为黎樾还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黎樾往后退了几步，顾楠惊疑不定地呼吸，动作极快地爬上楼梯，中途踩空差点摔下来。
　　“顾楠…”
　　身后是一种很担心的语气。
　　顾楠心里放松一点，她的力气在此刻变得格外大，强撑着爬上床铺，再将自己的床帘拉起来。
　　失望的黎樾看着她这样的拒绝只能缄口，低头默默看顾楠桌面上那套理综试卷。
　　快要气死的陈雅乐于见到这种场面，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一点也不觉得那些被她歪曲的事实说的有什么不对。好强的兴致使她慕强，黎樾那样的人本该也是完美的。
　　“黎樾，她一定是觉得自己没脸再见你了。快好好休息吧，别让这种人扰乱你的节奏。她根本…一点都不值得啊。”
　　黎樾不想跟陈雅说话，也爬上床睡觉，她的唇紧紧抿着。看着顾楠关得紧紧的黑帐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顾楠更怕她了么？
　　怎么也不能忽视心底酸溜溜的感觉。黎樾在床边坐了好一会，终于能割舍掉有关顾楠的一切躺下。这样，她才能好好睡觉。
　　宿舍一片寂静。顾楠保持沉默，黎樾拉上床帘也是满寝室的黑暗。
　　陈雅看着两人之间的默不作声，终于放下心来。
　　以后黎樾多半是不想再理黎樾了吧……
　　想象的多么美妙，呈现出来的事实就有多么糟糕。
　　再亲眼见着黎樾比之前更照顾顾楠的举动，陈雅的心情简直坏到极点。甚至黎樾一再忽视她。
　　比如早上起床黎樾会和顾楠先走不会再等她，中午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黎樾也会刻意的不带她。能和她不说话就不说话，如果是必须要说话，就是再简单不过的“让让”“别烦我”等等这样冷漠又不耐烦的字眼。陈雅不知道黎樾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边踢路边的石子边想黎樾种种怪异的举动，有一瞬间，脑海里几乎冒出更怪的想法。
　　很快，她又将这种想法打消。
　　怎么可能呢？
　　顾楠又不是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女生。
　　黎樾那样的人会被顾楠吸引吗？
　　那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能的事情。
　　陈雅越想就越走得慢，路灯散发出昏黄而悠远的光，晚自习下课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晚从教室出来，路上都没什么人。
　　前边有个黑影慢慢晃动，陈雅眨了眨眼，心突然提起来，对于久远又骇人的听闻，她在小说或者影片里见过，尽管在现实中是这是不可能的，或许应该说大部分人都是唯物主义者。
　　但少女的奇怪想法总是大胆又丰富。
　　好在前边的黑影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东西，陈雅看清那是一个人，心终于放回去了点，前边那人在走，她也在往前走。
　　心里抱怨都是顾楠造成了她的孤独，不然怎么等到自己到了高三的末尾，居然还是一个人……
　　等她回过神来，她看到前面那个人也走到她们这栋宿舍楼底下。
　　以为是不同楼层的同学，陈雅呼一口气，小跑着过去。
　　“喂，同学，你也住八栋吗！”
　　拍拍她的肩，发现对方要比自己高一点。再见到她的脸，陈雅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傅潇……”
　　陈雅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是见过傅潇的，临中的学生没有人没见过傅潇。
　　痴迷又隐含着怒意的神色在傅潇脸上很快转变为冷漠淡然。
　　傅潇令人赞叹的五官足以让人保持一个好脾气的状态。
　　“傅同学，你应该不在我们这里住吧？”陈雅也被惊艳到了，毕竟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傅潇。
　　看着傅潇一言不发的样子，紧张的陈雅故作轻松，“哦，我叫陈雅。”
　　她又问，“你来我们宿舍楼下是找人吗？”
　　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傅潇让人觉得阴沉沉的。
　　连问了两句，傅潇并不回答她，陈雅觉得不自在，同时又觉得自己被傅潇轻视，和颜悦色的态度很快就变成了沉默的冷脸。
　　陈雅就是这样，受不了别人的一点冷落。在比自己优秀的人面前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自行惭愧。
　　她心情更坏地往宿舍里走去。
　　没想到傅潇居然叫她，“…陈雅。”
　　不开心是不可能的，毕竟被傅潇叫了名字，陈雅很快笑起来，转头看着傅潇。
　　傅潇做思索状，很快向她走过来，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眉毛微微挑一下，她对陈雅说，“你跟顾楠是一个宿舍的吧？”
　　冷漠又有点高高在上的神色让人发觉不出什么异常，只有她漆黑的眼眸或许藏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怒意。
　　而陈雅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在惊讶于傅潇愿意跟她说话的诡异的优越感中，却听到对方提起顾楠的时候上扬的唇角立马向下撇，从表情都能看出她对顾楠的不屑与厌烦，连对傅潇的态度也稍稍冷硬起来。
　　“顾楠？你找她那种人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陈雅要搞事情[狗头]
　　

46要再被欺负的小兔子
　　◎你也想让她继续受欺负吧◎
　　“她既不聪明又不起眼，还老是拖累黎樾，我劝你也离她远一点吧，不然她也会缠上你的。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要帮她。”边说陈雅的眉毛也皱起来，“而且她可恶心了…”
　　傅潇轻微皱一下眉。
　　陈雅觉得那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在没人的宿舍楼底下左右看看，还是要压低声音说，“顾楠她喜欢黎樾，我怀疑她的喜欢跟她这个人一样廉价又平庸。要是你再多帮助她一点，她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傅潇打断了她，“你说什么？”
　　陈雅丝毫没发现对方沉下来的脸，她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边，分明她对黎樾也挺好的，她哪里会比顾楠差呢，而黎樾眼里容得下顾楠。自以为是黎樾好朋友的她自然有点心酸，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
　　嘁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对，就是喜欢。我是没想到像顾楠那样又蠢又怂的笨蛋居然不否认……一点都不懂得掩饰，她以为……”
　　傅潇好像被泼了一盆水呆愣愣地站在这，眼睛眨啊眨，她想起什么，愣了一会，目光幽幽地盯着陈雅，“原来是这样，我早该知道的。”
　　陈雅一头雾水，“…你没事吧。…你找顾楠干什么？”她终于想起了傅潇此行来的目地。
　　傅潇却笑了，微微弯腰，洁白的牙齿整整齐齐，在陈雅面前晃来晃去，陈雅觉得有点渗得慌。夜风轻轻吹起傅潇的长发，她的脸变得有些潮红，笑着却不像是笑，眼里的火星一闪而过，她说，“看来你也很想让她继续受欺负吧。”
　　“你什么意思？”陈雅明显警惕起来，“怎么，你想替她来教训我？哼！就算你能教训我又怎么样，你跟我一个宿舍吗？你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吗？顾楠那种人被欺负也不会怎么还手的，就连黎樾都不能面面俱到。”
　　给自己撑气势般说完就跑，回宿舍的途中一边咒骂顾楠该死，一边转头看到傅潇还呆在原地，不会动似的。
　　陈雅脊背一凉，不敢再看。
　　见鬼，没人告诉她傅潇看起来这么阴森。
　　回到宿舍两人还没睡，顾楠洗了澡，穿了自己的宽松又灰扑扑的睡衣，她搞不懂顾楠总是这样，明明买件睡衣也要不了多少钱。
　　顾楠头发半干不湿，柔顺搭在后肩，头顶有两根杂毛。她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座位前做卷子，笔在纸页上唰唰而过，台灯亮着，顾楠整个人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不见黎樾。陈雅一看到顾楠就来气，更看不惯她老是一副学习很认真的样子。非给自己找不痛快，或者她从骨子里厌恶顾楠，猛地一踢她的椅子角。
　　“黎樾呢？”
　　这可是她为数不多地主动与顾楠说话。
　　顾楠连人带椅子被她踢得往前移，椅子发出尖锐的悲鸣，顾楠笔尖歪了，在试卷上划出一道痕迹。她不想理陈雅，忽视她挑衅的举动继续做题。
　　嘭嘭嘭。
　　“你聋了还是哑了！”
　　陈雅跟个炮仗一点就燃，又踢几下，“别以为有黎樾，你就可以……”
　　顾楠忍无可忍，转头怒瞪她。她的脸小小的，看起来圆圆的，脸上还有陈雅打的未消散的巴掌印，有些红，两个眼镜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碎出裂痕，不过就是这副样子，不管再怎么生气，都给人一种很好拿捏的感觉。
　　而且总会勾起别人的同情心。
　　陈雅只觉得顾楠这样实在招人恨，抬手又想扇她巴掌，如果看到顾楠这种人遍体鳞伤她大概会很开心。
　　只是顾楠最近变得很幸运，似乎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你又想打她！”黎樾气急败坏地从厕所出来，全身还有潮湿的水汽，穿着一如既往的兔子图案的睡衣，上面密密麻麻的兔子图案看得陈雅脑子发晕。
　　黎樾有好几套同款不同色的睡衣睡裙，真不知道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兔子这种又丑又呆的图案。
　　“陈雅，都到了这种时候难不成你还想换宿舍？”黎樾的头发湿漉漉地，发尖往下滴着水珠，她三两步就走到顾楠面前，手撑到顾楠椅子上看起来像环抱住顾楠，水珠也都滴到了顾楠身上。
　　顾楠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黎樾呢。她心里紧张，只好微微侧着头偷偷黎樾的脸。毕竟黎樾还是善解人意的多，没有再逼问昨天晚上的事情。
　　“我？”陈雅声音也弱下来，“我只是问她一下，她一句话都不说……”
　　黎樾叹了口气：“陈雅，你再怎么看不惯顾楠，我们都一起生活了三年。顾楠的个性、家庭情况你都是了解的啊，为什么不能多包容一点呢。为什么不能把心思多放一点在高考上边，你非要这样闹得大家都不欢而散吗？”
　　脾气好的黎樾说话大概率是没有人生气的。陈雅意识到黎樾真的一直都护着顾楠，整个人猛地充满一股子颓废和无法诉说的烦闷。
　　“……”
　　她一言不发去洗澡，洗漱，收拾好一切后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底下还有微弱的灯光，是顾楠还在做题。
　　她这几天睡得比以前更迟了。
　　熬到顾楠睡觉她还没睡着，在床上滚来滚去很久，迷迷糊糊有了睡意听到学校广播放的音乐，烦躁地遮住脸，没一会又听到宿舍响起动静。
　　身边的人都在奋力往前走，只有她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陈雅感到恐慌和迷茫。
　　等她们拉上宿舍门，陈雅浑浑噩噩才起来，出了门，隔壁宿舍的女生笑着跟她打招呼，活力十足。只有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往教室走，连早饭也来不及吃一口。
　　教室里总是神清气爽的李媛欣又帮人带早饭，笑她是熊猫眼，她说讨厌死了，李媛欣递给她一杯豆浆。
　　还是热的。
　　“喝吧。”李媛欣摇摇脑袋。
　　陈雅还是接了，然后又趴在桌面上睡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她旁边站了一会。
　　李媛欣立着课本，依哩哇啦的读书声也跟着停下。
　　“陈雅，你跟黎樾和好了？她还给你带鸡蛋饼了……”
　　抬起脑袋一看，果然摞起的书本最上边放了一个食品口袋，陈雅拿起来吃，心里总归有点感动。
　　对了，她就说黎樾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往后看了看，看到黎樾在专心认真地背书，陈雅赶在老师进教室前三两口吃了鸡蛋饼。
　　噎得慌，又喝李媛欣拿给她的豆浆。
　　李媛欣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陈雅，你这脾气真得改改，也只有黎樾那样的人能忍受得你？不过她最近和顾楠倒是很亲近，你不改以后你也是没朋友的。黎樾看起来明显更喜欢顾楠。”
　　这句话又不知触*到陈雅哪根神经，对李媛欣破口大骂，“关你屁事！”
　　无辜的李媛欣在旁边感叹，“没救咯……”
　　上了半上午的课，大课间休息时间要多一点，陈雅跑操跑到一半出列，打算直接回教室，中途随便找了个女厕上厕所。刚关上门就听见叭叭叭打火机的声音。女厕顿时烟雾缭绕，呛得陈雅差点咳出来。
　　她皱了一下眉，准备速战速决。推门那刻，有个女声说：“成娇，有没有搞错啊，怎么就不能继续欺负那个女生了？那天林畅不是还那么让她难堪吗？”
　　成娇烟抽得挺好，慢慢吐出一圈烟雾，“嘁，你该去问林畅是不是脑子有病，，是她先退出的。”
　　“不过关她什么事，虽然她带头，但这种事又不是她一个人能干，临中校霸，还不是别人给她安的名头，要我说，林畅也没那么厉害，连那么一个女生都搞不定，脑子少根儿筋……”
　　“嗯，确实缺根筋。”成娇赞同，又皱皱眉，很快眉间舒展开来，“算了，我们来打个赌，我堵林畅会救她。”
　　成娇嘲讽笑笑，“你们大概不知道，林畅最近换新口味了，她好像喜欢顾楠那一款的。”
　　“啊，怎么可能？”她的小跟班瞠目结舌。
　　成娇在窗台边杵灭了烟蒂，她满身都是缭绕的烟气儿，“人就是犯贱咯，而且像包子一样都不敢还手的顾楠只会忍气吞声，捏起来又软，她也不敢告诉老师的。不然你们觉得为什么林畅会那么肆无忌惮。”
　　“…不过最近都不怎么遇得到她，偶尔碰到，她身旁跟着个气场很强的女生，不是落单的不好下手啊。而且你们又不是没有看见，那天在食堂，傅潇居然会帮她耶。真不知道傅潇怎么会认识她的……”
　　“这还不简单，专门堵她呗，林畅不就是这样做的么。”
　　成娇道：“来啊，赌不赌？”
　　小跟班应和，“赌，赌什么？”
　　成娇损道：“如果我赢了，赌林畅以后再也找不到女朋友……”
　　接着一片哈哈哈的笑声，
　　“娇姐，这赌你包输的……”
　　有人说林畅不会来救她的，就算喜欢那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没人会把像杂草的女生放在心上。
　　她不配。
　　陈雅在隔间听着她们无聊又恶趣味的计划。再霸凌一次顾楠只是为了试探林畅对她是个什么态度。
　　撇撇嘴，觉得这群人既恶劣又没品。有钱又怎么样，扒开金钱堆砌的外表，她们骨头里寄生着让人意想不到坏心思。
　　一边鄙夷一边却…又灵光乍现。欺负顾楠，正好不合她的心意吗。最好连高考都在心惊胆战中渡过。
　　不，干脆别参加高考了。
　　她那种人是没资格和黎樾并肩的。
　　外边的坏学生还在七嘴八舌议论该怎样堵到顾楠，陈雅的心思汹涌澎湃，觉得自己像个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乖学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荣誉。
　　这种兴奋的扭曲感几乎冲昏她的大脑。
　　推开门。
　　厕所角落的几个女生愣了一下。
　　接着那几个女生骂她，“你傻逼啊！”
　　“谁准你在这偷听的！”
　　成娇上下打量她，道：“你不会想不开去告诉老师吧？”
　　“还不快滚！是不是也想被霸凌？！”
　　陈雅忍耐着她们的粗俗言语，看看最前边那个，身材纤细，齐腰的头发也烫成时髦小卷的女生，头发被她甩来甩去，她脸上化了淡妆，亮亮的。
　　“我可以帮你们骗顾楠。”陈雅说。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已更[彩虹屁]
　　

47被弯弯绕绕告白的小兔子
　　◎我的意思是…我好像有点想你◎
　　“哦，你有这么大本事？傅潇都不怕？”
　　成娇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声中盯着陈雅。
　　“中午放学，博学楼后边的小树林里。”
　　陈雅没理她的轻视，她了解黎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博学楼是她们所在的教学楼，后边的小树林既隐蔽又安静。
　　陈雅过去常常发现黎樾爱坐在这里发呆，这个地方连她都没有跟黎樾来过，偶尔碰到过黎樾一个人在这，再后来就多了顾楠的身影，她们总是坐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黎樾脸上总是温柔和淡淡的笑意。
　　宿舍总共就她们三个人，她讨厌顾楠，自然就得想着法的讨好黎樾。
　　顾楠那种既懦弱又不愿意争取的性格会把黎樾越推越远，她乐于见到这种情况。
　　两人单独出现在小树林里的机会越来越少，虽然黎樾总是孜孜不倦的这样做，但她们的关系总没有以前融洽的多。
　　小跟班们吵吵闹闹，兴奋议论起来。
　　“娇姐，这个法子可以啊！”
　　“这样我们就不用费心思了。”
　　“看来没有人总是能得到别人的帮助的，要想做成事总有成功的办法。”
　　“喂，”成娇在晕头转向中还能分出两分理智，“你干什么帮助我们？”她停顿一下又说，“你看起来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陈雅看着眼前这个把校服裤子裁剪成小巧贴身的百褶短裙的女生，她脚上蹬着一双半高的中筒靴，双手环胸，小模样神气的不行，耳朵上戴的小钻闪闪发光，看起来是这群人的头头。
　　陈雅有点怕，但她说，“不就是助纣为虐吗？难道只有你们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况且我只是想让她受到一点惩罚而已。”
　　成娇好笑看了看她，“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不是说跟你们做了一样的事，我们就是同一路人。”陈雅有点嫌弃，“我只是讨厌她，很讨厌她。”
　　屏着呼吸看眼前的几个女生变差的脸色，陈雅后怕地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不过还好自己完好无损走出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顾楠那么倒霉，被霸凌也是有某种契机的。
　　跑操结束，大波学生陆陆续续往教室走，嘈杂的声音，涌来的人群，都让陈雅感到一阵地动山摇，逐渐炎热的天气让她浑身滚汗。
　　成娇和她的小跟班在后边跟着出来，她笑笑，“喂，别骗我们，要不然下一个被我们找上的人就是你！”
　　丁点儿打退堂鼓的心思被成娇这番话敲打的烟消云散。
　　陈雅还是一贯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随着人流走回教室呆到中午，这几天黎樾总是受各科老师的欢迎，找她去办公室谈话。今天是语文，明天是数学，后天又是外语……
　　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又是这样。铃响黎樾还没回来，中午学生们饿得饥肠辘辘冲向食堂，顾楠不紧不慢的收拾，她得等着黎樾，不然黎樾会不高兴。
　　事实上，内心里也希望如此。
　　收到纸条的频率比以往高了很多，有时早上一来教室桌匣子里会有，中午睡过午觉摸桌匣子也有。
　　上次的棒棒糖被她弄丢了，她一直战心惊，以为手臂真的会被砍掉。可过了好几天，她的胳膊还好好的安在她的肩膀上。
　　是吓人的。
　　顾楠想。
　　不过对方应该是个胆小鬼。
　　不然怎么会不敢出来见她呢？
　　但纸上的话越来越露骨。
　　＿[想亲你的唇。］
　　＿[想脱光你的衣服。］
　　＿[想让你手脚带上我的锁链。］
　　＿[想打断你的腿……］
　　第一次看见很惊恐，第二次很害怕被别人发现，第三次很愤怒，第四次…把那些纸条通通撕掉，不能被人看见。
　　唯独棒棒糖，她不敢再扔掉，都放到一个盒子里边。
　　经受着这样的恐吓，不至于一个人，至少还有黎樾在身边陪着她。
　　她安安心心的在座位上等着黎樾过来。
　　把那些撕成碎片的纸攥在手里，手隐隐约约发颤。她告诉自己等黎樾来了就好了。
　　校园广播音乐给人一丝平缓的余地，很快整个教室就剩下她和陈雅两个人。陈雅向她走过来，她像兔子立起耳朵那样机警应对。
　　她站起来与陈雅拉开距离，为了防止自己不被她打到。
　　“你想做什么？”
　　如临大敌的动作让陈雅翻了个白眼。她还算好脾气道：“黎樾叫你去博学小路等她。”
　　博学小路就是博学楼后边小树林修的一条小路。
　　“…黎樾她怎么不自己跟我说？我就在这等她。”
　　“黎樾经常去那里你又不是不知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话是带到了的。”
　　陈雅很快走出了教室，顾楠盯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那确实是黎樾常去的地方，陈雅没必要骗她。
　　手心里的碎纸被她捏的生出汗，顾楠把那些纸全部扔到垃圾桶里。
　　刚下楼梯，就在在楼梯转角，陈雅拉住往教室走的黎樾，“黎樾。”
　　黎樾眉眼冷淡，显然一副不想与她说话的样子。
　　陈雅强硬拉着她往另一个楼梯口走，“黎樾，顾楠已经走了，相处这么久，你还看不清她的为人吗？她总是这样不顾别人……”
　　黎樾没听她的话，甩开她的手往教室里走。
　　教室空无一人，只有微风将窗帘吹得轻轻浮动。
　　靠窗的课桌上铺满一层阳光。
　　陈雅在旁边替她打抱不平，“走吧，黎樾。”
　　她看到了黎樾眼里失落的阴影。
　　而急急忙忙的顾楠差点踩空楼梯连人带书滚下去。
　　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但是她想在黎樾到之前等在那里。这样等黎樾到那的时候就能看见她。
　　不过她还是太着急，身体失去平衡那刻书本洒了一地，以为自己就这么遭殃连忙闭上眼睛。
　　不过楼梯下边站着一个人正大剌剌张开双手。
　　嘭。
　　像心脏搏动，巨大的冲击力没有让那人后退一步，顾楠砸到她的身上，整张脸埋到她的胸口，痛得她呲牙咧嘴，腰间一紧，她感觉到四周都在晃动，脚悬空，还没开始挣扎，她又就被平稳的放到地面上。
　　头被那人乱七八糟的揉来揉去，故意把她头发弄乱似的，对方略显憔悴的脸上露出个坏坏的笑。
　　“真乖呀，小兔子都懂得投怀送抱了！”
　　一听声音，顾楠整个人浑身炸毛，不管不顾的推着她。
　　面前的人好似无奈的松开手，顾楠甚至将她推的后退踉跄两步。
　　距离拉开，她身上还残留着清爽干燥的气息。
　　林畅人还是那么个人，神采飞扬又总是带着自信满满，不过今天的她看起来有点颓，甚至连她那头引以为傲的头发都好像没怎么打理。发尾翘了边，头顶有几根杂毛，身上的校服衣领也没有立起来。
　　她耸耸肩，“……”
　　想说什么话又没说。
　　好几天不见居然有种想念的意思。林畅被自己这种想法肉麻到了。
　　好在顾楠没理她，只忙着去捡她的书。看起来还算镇定，实际上她已经在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跑开。
　　“这还有……”林畅弯腰捡起自己脚前面的一张试，没想到这直接吓到了顾楠。
　　顾楠跌到阶梯上，没敢接。
　　林畅还举着。
　　顾楠根本连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明明听了李媛欣的话，很小心的不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没想到让她在这个时候碰到了林畅。
　　卷子她不要了，颤着两条腿避开她往教学楼外跑，却轻而易举被林畅堵住。
　　“……你又跑。”
　　林畅抓住她的手一点也不含糊，拽着她往楼梯后边的一个小角落去。
　　越是这样越要反抗，顾楠扇了她两巴掌，她自暴自弃想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放手！放手！”
　　顾楠被她硬拽着。
　　林畅还算好的脾气被消磨的差不多，但自从上次被顾楠扇了两巴掌，她变得格外的有耐心。
　　反正顾楠不敢在教学楼大喊大叫。林畅心情有点愉快的想。
　　要想得到，总是能抓住的。
　　果然没一会儿，顾楠的挣扎着小了很多。林畅领着她干脆去后门，教学楼的后门不经常有学生过来。
　　后边是大片大片的葱郁树林，映得林畅的脸有几分光彩。
　　顾楠垂着头，在她身后站着，身体僵得不能动。
　　卷子抖动的声音，呲呲啦啦，林畅递到顾楠面前。
　　“…卷子。”
　　顾楠动了动，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
　　林畅一脸无辜样，似乎真的在为这件事苦恼，“不要啊……不要我撕了。”
　　顾楠赶忙抢了过来。
　　扇林畅巴掌的记忆始终挥之不去，与林畅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顾楠还是想走，她怕黎樾已经到了。
　　没走出两步，林畅叫住了她。
　　“顾楠！”
　　明显变得不悦的声音让顾楠只能转过头来。
　　林畅眉间已隐隐有了怒气，眼下淡青色的痕迹让她看起来更凶一点。
　　“……好几天没见到我了……你这就走了？”
　　瞳孔微缩，顾楠琢磨不透林畅的心思。
　　林畅慢慢走过来，压迫人的气势逼她往后退，哒，又是这样，退无可退，靠着墙。林畅掐住她的下巴，刚露出怒火的苗头又收回去，她眉心两边一点，中间再加一个竖，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
　　“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
　　顾楠还是没变，像兔子，可是现在林畅没有办法再把顾楠当成小兔子了。
　　脸颊火辣辣的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却还想着是不是能再找到那种感觉。
　　顾楠又被吓到了，脸白得可以，眼眶湿润。不过林畅有点期待顾楠说话。
　　“……我不该打你。”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期待落空，林畅一本正经想听她的某种回答，没想到顾楠根本领会不到她的半点意思。
　　有点无奈又不是滋味的笑笑，她觉得顾楠蠢，但自己心中的郁气似乎有了发泄途径。
　　“…我…”眉间微皱，似乎也为自己说的话疑惑不解。
　　她盯着顾楠的脸，脑袋晕晕乎乎，话就那么轻易说出来，其实并不需要考虑什么脸面，“我的意思是我…好像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
　　已更[合十]
　　林畅（晚上睡不着，顶着黑眼圈，摸摸脸）：……
　　

48不敢相信的小兔子
　　◎你不知道她喜欢你吗◎
　　想她…
　　想再霸凌她，想再羞辱她，还是想…觉得她怎么样被对待都可以？
　　顾楠有点想哭，可是她根本没办法对林畅委屈的哭出来，大多数时候，林畅总在吓唬她。
　　她觉得莫名其妙，或者林畅脑子出了问题吧。
　　是被她扇了巴掌的缘故吗？
　　顾楠依旧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林畅的想一出是一出。林畅好像有些不自在，目光闪烁，与她对视，不一会儿脸就红了。
　　离这么近，顾楠从她的表情中终于判断出她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至少现在不是。
　　林畅说完那句话就没声了，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但她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看见林畅眼里的微光慢慢消散，眼神从期待兴奋化作疑惑不解，最后变得有点恼怒。
　　“……你哑巴了吗？”
　　“……我该说什么吗？”
　　忽略林畅那点奇怪的举动，顾楠的声音既微小又卑微，都是怕点燃林畅火爆的脾气。
　　不过转念又一想，该发脾气还是得发。
　　林畅这个人并不是她能左右的。
　　“……顾楠，你……！”
　　林畅果然还是发脾气了，顾楠的心却神奇般的放回去。睫毛颤颤垂着眼，不看林畅，不发一言。
　　乖顺的模样，让人的脾气都不知道从哪发起。
　　林畅诡异的觉得自己被拒绝了，可是顾楠根本没说什么。不，是还没有人能这样沉默的拒绝她。
　　一向把别人玩的团团转的林畅在是被拒绝与不拒绝之间反复横跳。
　　敢吗？
　　顾楠敢拒绝她吗？
　　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让人火冒三丈……
　　偏偏她的怒气对着顾楠根本不能毫无顾忌的发出来。
　　呼吸的声音有点沉重，林畅拉开距离。刚见面的好心情被顾楠破坏的一团糟。
　　看顾楠一眼又看一眼，大概她那套手段在顾楠这里并不作用。
　　退到顾楠的安全距离以外，这时候顾楠才抬头看她一眼。
　　她盯着顾楠不说话。
　　顾楠迈腿往前走，小声道：“…我走了。”
　　林畅索性靠在后边的墙上，双手揣兜，右脚抵在墙根，动作有点刻意。她微微低头，翘边的头发也跟着往下滑，遮住了她的侧脸，外边斑驳的阳光落到她脸上，瞳孔铺着一层金黄色的淡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顾楠顿了顿。
　　林畅拧拧眉，话说的很快，“…跟我走，我请你吃饭。”
　　接二连三的反常举动让顾楠心惊了一下。说到吃饭，她又想到……
　　“上次是我不对……我没想那样的。”林畅好像适应了这种口吻，她走过来拉住顾楠的手，见顾楠没抗拒，说得更为顺畅，“…吃什么都行。”
　　顾楠的反应没刚才那么大，林畅有点小惊喜，她继续道：“……如果你愿意听我说话，以后我什么都依你。”
　　顾楠觉得她好像要碰到什么炙热的东西，可是那种东西会灼伤人的皮肤，她并不想要。
　　看着林畅又变得神采奕奕的脸，她不确定的说“……你什么意思？”
　　林畅挑眉，顿了一下，“…吃饭的意思。”以为这样算是顾楠答应了，林畅好像又要摇起自己的尾巴，拽着顾楠往前走，“…嗯…得快点吧，不然等会没时间了…去食堂？还是去外边？…门卫不会拦我的，要去外边吃也可以……”
　　“……你放手！”
　　越是这样不可捉摸的态度，越是让人心慌。
　　今天的林畅一切都太奇怪，玩弄别人是她惯用的手段，顾楠曾经相信过她的好意，但那不过是自取其辱。
　　顾楠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林畅一阵烦躁，她还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顾楠看起来好像并不领情，“…你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顾楠不停的喘气，胸腔轻微的震动，“你、你想做什么？”
　　“……”林畅真不知道顾楠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就是吃饭。你想到哪去了？”
　　明明是她自己心思不正常，还要怪到顾楠身上，使劲一拉，将顾楠扯过来，双手搭到她的肩膀，让她承受一部分自己身体重量，靠的这么近的机会不是很多，林畅笑笑，露出自己的小虎牙，头微微沉下去，故意使坏，在顾楠耳畔说，“哦，难道说你不想吃饭？可是我很饿呀……要不然我吃……”
　　紧张的顾楠最怕林畅这样环住自己，因为她会跑的更艰难。说话的声音被细小的哼笑声代替，气息就落在她的耳朵，耳朵一阵酥麻难耐，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顾楠抬手一巴掌，又要招呼到她脸上去。
　　手轻而易举的被拽下来，同时她感觉到林畅抱住自己，整个人动弹不得，耳朵一疼，林畅似乎将她抱得更紧，用一种调笑的语气说，“…不然吃你吗？”
　　就算不是很懂，顾楠也敏锐地察觉到林畅话里的别有深意。
　　林畅就是这样，爱戏弄人，她拼命挣扎，好歹林畅松开了她。林畅的校服被她蹭乱了，自己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顾楠摸摸自己，气的脸发红，“你咬我？”
　　明明很有气势，偏偏说出来就是有点委屈。
　　有些人就是很吃这一套，比如林畅。
　　林畅努努嘴，给点阳光就灿烂，“不咬一下怎么算吃？”
　　顾楠简直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抿抿唇，一副忍气吞声的小模样，说出的话却让人为之一震，
　　“我不会跟你去吃饭的。你还不明白吗，我说你很恶心！”
　　在林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前跑。
　　林畅没跟来，却听到她气急败坏的声音，“顾楠，这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来求我！”
　　顾楠跑得更快。
　　求…？
　　她再也不会求林畅的。
　　死也不会！
　　庆幸这么轻松摆脱林畅，顾楠想黎樾肯定已经先等在那儿了，那条椅子上承载她们高中三年的回忆。
　　博学小路几乎没有人，呆在这里只会饱受蚊虫的折磨，而且她和黎樾呆的地方又过于隐蔽，等她到达目的地，她并没有看见黎樾。
　　心里一阵紧张。
　　黎樾走了吗？
　　她生气吗？
　　偏偏让她遇到了林畅，耽搁时间。
　　她想回去再道个歉好了。
　　半是失落的往食堂方向走，还没走出两步，前边几个女生来者不善。
　　“站住！”
　　最前边的顾楠认识，听她们说叫成娇。
　　顾楠心跳加快，转身往再跑，没想到另一边也陆陆续续冒出几个人来。
　　“真不容易呢，还好抓到你了！”
　　成娇笑嘻嘻的开玩笑，步子带着慵懒。
　　后边的女生也向顾楠围过来，成个圈。
　　“别、别过来！”
　　顾楠不知道往哪退，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成娇看看手表，“现在这个点应该没有人会来救你吧。不如我们来玩个躲猫猫游戏，把你捆在这，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够发现得了你？”
　　顾楠让那些人让开，却没一个人听她的话。
　　有些记忆无论做过多少心理建设，还是会成为终身相伴的阴影。
　　脑袋飞快运转，心想这是林畅的新把戏吗？难怪刚才说她会后悔。
　　顾楠又是绝望又是愤怒，一张张带着大叉叉的脸向她靠过来，她们脸上弯弯的笑容刺到顾楠的眼睛，连呼吸都不顺畅。
　　“滚开！滚开啊！”嘶哑着声音，全身被水浇过一样湿透了。顾楠没办法了，只能毫无理智的把书本乱扔。
　　林畅，林畅！
　　她恨死林畅了！
　　周围的人没预料到她还会反抗，以前她根本反抗不了的。
　　最前头的成娇被她的书本劈头盖脸猛砸，脑门一痛，书本在落到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顾楠来不及想太多，推开成娇就是跑。
　　“哇靠！这姐们最近变这么猛？”
　　“娇姐，你没事吧？”
　　“哈哈，她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
　　“到底谁教她反抗的呀？”
　　“……”
　　成娇差点被顾楠推个狗啃泥，毁了她大小姐的形象，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快抓住她！”
　　小跟班们也忠心耿耿，几个人很容易就把顾楠抓过来，顾楠跑得太急了，摔到膝盖蹭了一片红。
　　顾楠被两个女生反手剪着，脸凑到成娇面前。
　　啪！
　　成娇反手甩了顾楠一巴掌。
　　“你以为我会是林畅那家伙？我告诉你，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砸过我！今天你就在这呆一晚上吧，连宿舍也别回了！”
　　“林畅呢？你叫林畅出来！”顾楠脸上清晰印出五个手指印，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这会好像什么都不怕了，激烈的与成娇对峙。
　　反手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天呐，你的胆子被狗吃了是不是？究竟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成娇娇蛮惯了，打起人来丝毫不含糊。
　　顾楠脸麻麻的，在这一刻她也不退步，“仗着这么多人欺负我，你很开心吗？你很得意吗？像你这种只会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呢？！”
　　“啧！”成娇掐住了顾楠的下巴，“什么时候变这么牙尖嘴利了？难道这就是林畅看上你的原因？”
　　她把顾楠的脸翻过来，翻过去都看了一遍，“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嘛…又土又丑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说什么？”顾楠像被雷劈中了，差点站不稳。眼镜歪了一点，满脸巴掌印的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哎呦，娇姐，你也太过分了吧…我看她好像都要哭了……”
　　“哈哈哈，她是不是不知道啊…”
　　小跟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就你们多嘴。”成娇白了她一眼，突然换了副嘴脸，按了按顾楠的脸颊。
　　顾楠嫌恶地避开她。
　　成娇嘶了一声，好心不计较她的冒犯，掐着手指扶正顾楠的眼镜。
　　“这脸也不经打吧，都肿了。难怪林畅会看上你呢？你呢？你会喜欢她吗？”
　　成娇兴致满满道：“看看人家这委屈巴巴劲儿，我都心疼了！”
　　其她人打趣道：“哦～原来娇姐也喜欢这一款吗？”
　　成娇翻了个白眼，“当事人都还不知道呢，你们这么说就不怕吓着她？”
　　顾楠愤怒道：“住口！”
　　为什么要…羞辱她！
　　成娇故作惊讶，“你不知道吗？林畅还没给你说吗？今天我们还打了赌呢，赌她会来救你。真是奇怪，林畅居然不给你说。”
　　周围人又起哄，“咦～看来林畅这回是来真的呀！”
　　成娇道，“真的假的等会看看就知道了！”
　　掐住顾楠下巴的手猛地用力，脸上的笑也变得阴冷，“最好祈祷她来吧，要是她不来，你就完了！”
　　她凑到顾楠耳边，轻轻说，“这样的话，高考估计也考不好吧。”
　　顾楠愣住。
　　成娇吩咐小跟班，指着太阳直晒的一张椅子，“把她绑到那儿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彩虹屁]
　　

49被拯救的小兔子
　　◎顾楠，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你了◎
　　被什么东西强硬塞住嘴巴，手和脚都用绳子绑起来，加上太阳的炙烤，简直算得上酷刑。
　　顾楠额头一颗汗水一颗汗水往下滴，脸晒得通红，头晕目眩，强撑着盯着不远处坐在小亭子里的成娇。小跟班们将她服侍得很好，左边有人架着小风扇，右边有人给她递奶茶。
　　她在这边受苦，成娇在那边岁月静好。
　　是个人都难受。顾楠只能把所有怨气都洒到林畅身上。
　　是她吧。
　　只要有一点不如她所愿就会去强人所难。
　　顾楠眼前渐渐晕出一团模糊的光。
　　她知道林畅不会过来的，这是她们这群霸凌者为自己的行为找的借口。
　　顾楠觉得痛苦，倒霉。可是转念又想，没多久，她就该毕业了。
　　午后的阳光更热，顾楠头晕乎乎难受。偶尔要从这里经过的人都被成娇的小跟班拦住。
　　好一会，成娇说累了，要回宿舍，叫她的小跟班们好好看着她。
　　手上和脚上绑上的绳子很紧，顾楠挣了很久没有挣脱，体力的耗费让她整个人脱力。顾楠又热又疼，一眨眼，眼眶就湿了。
　　嘈杂的蝉鸣刺激她的耳朵，没人管她，她硬生生在这里坐了好久。等到太阳移动一点，她才终于好受点。脸被晒得火辣辣的疼，不过还好，以往帮奶奶干农活也是这样过来的。
　　或许那些人都受不了，她们就会放过她吧。她耐心的煎熬着，却发现她们根本没有一点松懈的样子。这让顾楠有点泄气，不知又过了多久，昏昏欲睡的顾楠听到远处传来上课打铃的声音，她坐不住，比刚才挣扎得更厉害，全身的力气好像要把椅子掀翻似的。
　　有个好说话的女生终于看不过去了，扯下塞住她嘴巴的布条，双手叉腰对她大吼大叫，“喂，你想死啊！娇姐让你乖乖等在这，你别乱动好不好！？”
　　难受的顾楠嗓子直冒烟，“咳咳”，咳嗽几声，她尝到了一点咸腥味，唇干得裂开了。
　　“我要回去上课，你们这样绑着我，一定会把老师招过来的的！而且，林畅、林畅那种人是不会来的！快放开我！”
　　顾楠一边说一边挣扎。
　　好说话的女生又把布条塞到她嘴里，“聒噪！我们都只听娇姐的！你说得天花乱坠都没用！”
　　顾楠呜咽地发出呜呜声，这女生哼了一声，并不理她。
　　没过一会，她又坐不住了，与另一个女生道：“虽然娇姐让我们在这守着她，可这个女生说得也没错啊，上课找不到人，老师必定会找过来的。再怎么说，这就是在学校嘛，又不是校外，能够让我们为非作歹的地方……”
　　另个女生拿着碗老酸奶吃，猝不及防，弹她脑门，“可这是娇姐的吩咐，你敢不听！？”
　　好说话的女生揉揉额头，“可是那个女生说得也没错啊！”
　　吃酸奶的女生说她蠢。骂骂咧咧走开了，过一会又跑过来，炎热的天气让她也不好过，脸被晒得红扑扑，额发湿了。
　　她一脸愤怒的她指着顾楠鼻子道：“晚自习下课，我们还会再来堵你的！娇姐说了要你一晚上呆在这！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瞪眼拧眉的动作让顾楠更为紧张，生怕下一个巴掌就要落到她脸上来。谁知道这女生只是向刚才那个扬扬头，“现在先放了她，让她回去上课！”
　　顾楠眼睛眨啊眨，似乎还没回过神。
　　“都说了叫你别走这条路！”
　　小路的尽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让开！凭什么不让我走这！”
　　怒气冲冲的声音明显是黎樾的。顾楠动动耳，心里又是激动又是不可言明的情绪。好说话的女生已经解开了捆住她的绳子，顾楠一推，立马推开她，猛然站起腿有点麻。
　　小路那头传来更为愤怒的声音，“我要告诉老师！告你们在这里公然霸凌同学！你们会被学校开除的！”
　　啪，一声打巴掌的脆响，顾楠愣了一下，踉踉跄跄跑过去。那里几个女生正在围攻黎樾。
　　“操！你谁啊，敢在这大言不惭！”
　　“没本事没后台的人还敢来惹我们！”
　　“我还以为会是林畅呢！”
　　“就算是林畅又怎样，我们娇姐也不是吃素的……”
　　“抓住她，别让她告诉老师！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不对啊，这不是之前那个跟我们一起欺负顾楠的女生吗？她怎么转性了？”
　　“谁知道，反正别让她跑了！一起等娇姐来再说吧！”
　　黎樾嘴上不饶人，被几个女生合力围攻，脸上是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甚至嘴角都渗出了血迹，她还是瞪着周围的人，一字一顿说，“我一定要告诉老师你们在霸凌同学！”
　　这话只能让那些女生更愤怒地打她。黎樾不是没有反抗，可是她的力气根本敌不过面前几个人。
　　她是来找顾楠的。
　　顾楠一中午都没回宿舍，情况不太对。
　　“住手！住手！”
　　顾楠奋力地撞击着那些人，眼睛有些红。
　　几个人措不及防被撞倒在地，顾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爆发出那么猛烈的力量。她扶住乱糟糟的黎樾，看到她脸上的红红印子，心猛地疼起来，这根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
　　黎樾虚弱看她一眼，松口气似的，“…你没事吧。”
　　顾楠来不及说话，只拉着往她前跑。
　　后边的女生暴怒，她们似乎起了内讧，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你们猪啊，谁叫你放她的！让她去告老师吗！？”
　　有声音说，“…要告老师早就告了，何必等到现在，她根本是不敢……”
　　顾楠拽着黎樾，跑起来时带起来阵阵热烈的风，顾楠有种带着黎樾亡命天涯的感觉。
　　“咚！”
　　顾楠听到一声闷哼，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差点让她也摔下去。
　　黎樾又疼又哭，骤然跌倒的她看起来狼狈又不堪，小路上没什么人，没人能再帮助她们。顾楠急急忙忙把她扶起来，黎樾好像呼吸都在发颤，“快走吧，顾楠！”她推了一把顾楠，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黎樾……！”
　　那群女生明显被激怒了，带着波涛汹涌的气势。
　　“啊！”短促的尖叫。顾楠被那波人的阵仗吓得跌倒了，黎樾却还有力气拖拽住她们，盯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尖锐与忏悔。
　　一方面拼命叫她离开，一方面那双眼睛又好像说，“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楠脑袋里还残留着一两分理智，在那些人向她冲过来时，她奋力地向小路外边跑去，一步也不敢停歇，直接冲到办公室，今天下午有梁安的课。
　　办公室有几个老师在闲聊，一见到她毫无礼貌地冲进来，各位老师面上表情都不是很好。没人喜欢不懂礼貌又很冲撞的女生。
　　“老师！我要举报，有人在博学路霸凌同学！你、你快去救她啊！”
　　办公室诡异的陷入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梁安脸上的笑慢慢收回去，起身时板着脸，“出来说，别影响其她老师。”
　　高跟鞋的踩踏声尖锐的像踩在顾楠耳朵上，耳朵有一瞬间的嗡鸣，她昏昏沉沉地跟着梁安往外走，“…好。”
　　就在办公室门口，顾楠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顾楠做了一个梦。她梦到黎樾被那群人拳打脚踢，最后她们都找上了黎樾，害她连高考失利。
　　黎樾满身是伤，抱着她哭。
　　哽咽的声音像突然被打碎的玻璃，她说，“顾楠，我是不是不能出人头地了。”
　　“不！”
　　猛地睁开眼睛，顾楠感到一阵眩晕，她慢慢适应刺眼的白，看到旁边有个小护士给自己换药。
　　小护士看起来年纪不大，笑起来很温和，她看看顾楠，“你醒了。现在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你中暑了，再输一瓶葡萄糖就可以了。回去一定要记得多喝水，还要注意防晒哦。”
　　顾楠知道自己这样肯定是在医务室，偏头看到外边的天色，日头西斜，天边一片火烧云。
　　“现在什么时间了？”
　　顾楠皱着眉问。
　　小护士说，“下午六点。”
　　顾楠几乎要从病床上弹跳起来，“六点了！”
　　小护士忙拦住她，“同学，你别动，会跑针的！”
　　顾楠不管不顾要下床去，苍白的脸上一片濡湿，眼泪就跟她这个人一样不值钱，哗啦啦往外流。
　　她想到黎樾惨样，哭着对护士说，“我要出去。”
　　小护士为难，“不行啊，你还得把这瓶葡萄糖输完，毕竟都晕倒了。”
　　顾楠越哭越凶，还是坚持。旁边有人来看病的学生都怪异地看着她。
　　她拔掉针。
　　小护士惊呼两声，她或许是刚参加工作，经验还不足，看到顾楠的手在流血，人都呆了。
　　“同学，同学！你流血了啊！”
　　有人提醒她道。
　　顾楠像没听见似的，冲出门，恰好撞到一个人。那人身上是她所熟悉的味道，就不算不抬头看也知道她是谁。
　　黎樾被她撞得后退两步，表情有点难受。
　　旁边还跟着陈雅，陈雅微微拉住黎樾，对她一脸怨气，“你想撞死谁啊！成了这副样子还不安分点！”
　　顾楠没听她说，她怔怔盯着黎樾，黎樾头发还算整齐，脸上除了有点肿也还好，至少不能让人看出什么端倪。身上的校服也是新换的，没有一点脏和狼狈。
　　顾楠的心松了点又没完全落回去。黎樾也盯着她，顾楠脸上还挂着泪痕，转瞬间又添了新的湿痕。
　　她一把抱住黎樾，感情比任何时候都来的热烈，没注意到黎樾有点僵硬的身体，小声哭出声，蹭湿了黎樾的校服。
　　她感觉到黎樾抱住了她。
　　黎樾表情隐忍，好似叹息地说，“没事了，梁老师会帮助我们的。……顾楠，那些人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50不知道傅潇为什么生气的小兔子
　　◎棒棒糖有些粗鲁地塞到嘴巴里◎
　　陈雅没眼看，同时又为自己造成顾楠这样子心里发虚，走远了一点。黎樾耐心地等着顾楠哭完，等到顾楠松开她，她才扶顾楠到床那边，“先好好输液。”
　　她握紧顾楠的手，看到她手背上的血迹，抿抿唇。
　　顾楠经过她的安抚，镇定了许多。
　　好好躺到床上，刚才的小护士找来一个帮手，一边手忙脚乱，一边汗颜，“同学，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另个护士看起来年纪稍长，用沾酒的棉花擦掉她手上的血迹，重新扎了针头，手法看起来好得多。顾楠还没感受到疼，针就扎进去了。这个护士面无表情地说，“这次你再大喊大叫，我们就不会管你了！”
　　黎樾代顾楠道了个歉，顾楠不知怎么一直盯着她。眼睛红红的，不停吸鼻子，可怜巴巴的样儿，又不说话，生怕她跑了似的。
　　顾楠好像……还没这样看过她。
　　自己的手被她紧握着，顾楠又抽抽搭搭地哭，还没缓过劲儿。黎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坐在床边，她用指腹擦掉顾楠的眼泪，顾楠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意想到的温柔，“…你别哭了。”
　　顾楠却哭得更凶，黎樾又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语气不太好，她总是对顾楠说些口是心非的话，回头再想起明明告诉自己下次和顾楠说话一定要改。可这种毛病就跟没在意却轻而易举养成的坏习惯一样难以改变。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顾楠双手都握住了她的手，她怕顾楠扎了针的手流血，挣脱开来，将顾楠的手放了回去。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她皱着眉头说。
　　顾楠乖乖听了她的话，手放在被子上，放得很好。
　　她又说，“……黎樾，你能陪陪我吗？”
　　黎樾握紧了她另只手，“…我不走。”
　　黎樾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她这么说一定就不会离开，顾楠终于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她有点累。
　　一旁的陈雅觉得黎樾这样很奇怪，看不下去，只能怪罪顾楠是个麻烦精，最后在外边等着黎樾。
　　心情惆怅，看着门口，天上的晚霞随晚风轻轻飘动。
　　她想还好没出什么事。
　　都怪顾楠，就是因为她，黎樾才这么惨的。
　　躺着的顾楠没一会睡着了，这时候黎樾才能毫无顾忌地看着她，目光像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微光。她也不知道顾楠为什么能这么吸引她。
　　她轻轻挣脱顾楠的手，弯腰理了理顾楠蹭到脸上的头发。
　　她又看了她一会，随后出去，带上门。
　　外边的陈雅一看她出来站起来，“黎樾。”
　　黎樾变得冷淡，她往外医务室外走，夕阳在她脸上每一个地方跳跃，可这都无法消解她脸上的冷意。
　　陈雅跟着她，“…黎樾。”
　　黎樾对她说，“你也别跟着我。”
　　冷漠拒绝的模样跟刚才截然不同，陈雅感受到了黎樾的厌烦。
　　在校园的余晖里，她看到黎樾的背影摇摇晃晃的。她只能换个方向走……
　　当顾楠再度醒来，眼前虚虚晃晃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揉揉眼睛，习惯性从床头拿眼镜，没有摸到，她盯着床边的人影说，“…黎樾，我眼镜呢？”
　　对方没有动静，顾楠自顾自地坐起来，她的手被对方握着，却突然感受到一阵疼痛，挣不脱，她只能向人影求饶，“…黎樾…很痛…”
　　“…顾楠。”叫她名字的声音有点哑，轻轻的，像吐出的烟雾在唇齿之间绕过，一个名字也能被她叫得如此缱绻，但听着，隐隐给人压迫感。顾楠对这种声音不舒服，想躲，没想到对方一扯，她被往前顷身。她感觉到她与对方离得更近了。
　　温热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她看到那人一双深邃又沉默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眨眼之间全是审视与意兴阑珊。她的头发被挑起一缕，漫不经心地被那人绕在指尖，头发很快滑下去，就像烟花短暂在天空停留一下。
　　不过对方并不在意，指尖从她脖子后边滑到前边，在她的锁骨处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拨动了一点校服领子。
　　指尖在系上第一颗扣子前蹭了蹭，灵巧地好像下一秒要解开，可是没有，指尖只是继续往下，隔着衣服，点到了顾楠胸前，手指好像知道主人的想法，想从那扣子与扣子之间的缝隙钻进去似的。
　　这动作很轻，并不能让人注意到什么。
　　何况迷迷糊糊的顾楠刚刚醒过来，现在的状态也几乎半瞎。
　　呼吸的声音既沉又缓，四周的空气变得有些黏稠。
　　“…还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顾楠一愣，什么东西架到自己鼻梁上，碎了的眼镜片映出好几个人影。面前人微微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这双漂亮的眼睛来自傅潇。
　　此刻她却被里边的冷气刺激得抖一下，呼吸滞住，她喃喃，“傅潇……”
　　傅潇松开她的手，那只隐隐探进去的手也变得安分，往上滑，双手捏着顾楠肩膀，眼里的笑意只增不减，“对啊，是我。你以为是谁呢？”
　　怎样都没办法把傅潇的表情当成一个完全的笑，顾楠觉得肩膀也有点痛，缩了缩，眉头紧皱起来，“我以为是……”不过还是直觉觉得不要再说好了，转而问道：“傅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傅潇凑近一点，柔软的长发扫到她手臂，像鸡毛掸子蹭来蹭去，傅潇眼里是真诚而诚挚的光，“你不喜欢吗？不喜欢我来看你吗？”这么说着，她又好像要哭了，“我在这守着你的。刚刚你叫的那个女生，她早就走了。”
　　“…对不起……”真没想到傅潇会把她看得这样重要，她还以为上次傅潇的帮忙就是极限了。顾楠一边有些受宠若惊，一边看着傅潇黯然神伤的样子不知所措。如果她把傅潇弄哭就不好了。
　　“对不起”连说了好多个，傅潇看起来才要好一点。明明刚刚还是要哭的表情，转瞬脸上就换成了明媚的笑，呼出来的气息热热的。她比刚才凑得还近，“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就快鼻尖挨着鼻尖，傅潇这张脸即便这样放大，也挑不出任何瑕疵，精致得像瓷娃娃。除了和黎樾距离会这么近，还没有和其她人这样过。
　　不是很自在，或许是因为还跟傅潇不熟，就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不能完全表达出来。
　　她咽咽口水，其实不是很饿，甚至胃部还有点难受，往后拉开距离，双手都撑在病床上。
　　“…你想吃吗？你想的话我就陪你去…”这样一来也算报答傅潇在这守着她，虽然内心还是无法避免地失落，可一想到黎樾那样无时不刻都在往前冲的人就觉得没什么。
　　黎樾本来就是这样的。而且无论再怎么说，黎樾都算帮了她，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得了。
　　“看来是饿的。”傅潇突然笑嘻嘻的，眼睛也弯弯的，会放电的眼睛一派天真。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个东西，在顾楠眼前一晃，“唔……”
　　顾楠吓了一大跳，直接摔了回去，盯着傅潇手中的棒棒糖，眼里难掩惊惶。
　　傅潇五根手指齐齐握住那东西，粉红色的，就跟那个人送她的棒棒糖一样，草莓味的。傅潇好像并不理解她被吓成这样子，疑惑地摇摇头，有点装可爱的嫌疑，“嗯～？”她的头慢慢埋下来，拿着棒棒糖晃，“不喜欢吗？”
　　她的头发垂到顾楠胸前，扫啊扫的，“我特意给你买的，还以为你会很喜欢呢……”
　　若没有发生那种事情，她还是喜欢的。不仅如此，以往回家她还总会给妹妹买几个。
　　可是自己遇到那种遭遇…还以为只是简单的恐吓，毕竟这跟那时候的林畅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没想到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会给她那种照片，简直是无时不刻都在被偷窥着，甚至都猜不到会是谁……
　　羞耻得不敢告诉任何人，光是保持和以往同样的状态就让她精疲力尽，努力地伪装着，神经紧绷得像拉直无法再弹回去的弹簧。
　　浑身有些颤抖，但傅潇那样一副专门给她买的真心模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拒绝，“…没有…”顾楠的脸白了好多，嘴唇颤颤，面对傅潇的好意强撑着说：“…喜欢的…”
　　明明要被吓哭了，却还笑了笑，她伸出手想要接过棒棒糖，傅潇躲了一下。
　　“先起来…”傅潇拉她起来，力道大得可以，一阵天旋地转，顾楠又坐起来，面对近在咫尺的傅潇，总觉得哪里很怪异，可傅潇一切都表现得那么正常。
　　傅潇轻轻笑着，又往前坐了一点，伸手揽着她的肩，整条手臂都搭在上边，顾楠睡乱的头发被她拱得乱七八糟，那手微微用力扯着棒棒糖的糖衣，顾楠歪歪斜斜往她这边靠。
　　“…我就说嘛，你应该会喜欢棒棒糖这种东西的。”
　　傅潇认真地撕糖纸，顾楠歪在她怀里，脑袋靠着傅潇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傅潇何时变得这么热情，在她的印象中，傅潇看起来不是个很随和的人。
　　“…傅潇…”困惑地叫她，手也有点无处安放，她有些紧张。下一刻她的下巴攀附着傅潇的手指，凉冰冰的，修长的手指先是磨蹭着她的下巴，随后又再稍稍用了力。
　　“张嘴。”
　　太亲密了，怎样都想不通为何傅潇会这样，亲昵得也不太对，总觉得不对，可这些动作在傅潇做来又显得很正常。
　　“傅…”
　　还没等她说完话，棒棒糖有些粗鲁地塞到嘴巴里。
　　“我叫你吃呀！”
　　【作者有话说】
　　更文更文，加油加油！
　　

51被惩罚的小兔子
　　◎黑影咬到她的唇◎
　　顾楠一愣，棒棒糖塞了一半，舌尖尝到丝丝缕缕的甜，甜滋滋的，傅潇生气了，可突如其来的怒意根本让顾楠捉摸不透。
　　“……傅”想要示弱，这下棒棒糖全部塞到了她的嘴巴里。心莫名其妙惊了一跳，小心翼翼看着傅潇。
　　傅潇捧着她的脸，眼眶红红的，脸上却笑着，“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
　　那样的语气令人隐隐不安，傅潇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却不敢再多说话。
　　她听傅潇的话，吃嘴里的棒棒糖。滋味越甜，就越觉得惊悚，怎么样都无法忽视那些记忆，也没办法和任何人倾诉。
　　顾楠慢慢碾磨着，温吞而迟缓的消化那些记忆，就像钝痛的感觉，先是钝，然后才能慢慢体会到痛。总会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18岁的她得学着自己面对这些事情。
　　顾楠安安静静的抿着糖，越想那种惊心的事，就越想知道背后的真相。
　　会是谁呢？
　　把自己周边以及认识的人都想了个遍，到最后也没有思路可言。
　　不管怎么说，棒棒糖是她喜欢吃的草莓味，适应了那种接二连三的诡异心跳声，她真的能从中体会到甜。
　　傅潇也保持安静，轻轻的靠着她。她感觉到傅潇看过来的视线，傅潇揉她的脸。
　　“……你听话一点好不好？”
　　“……”
　　气氛好像要缓和一点，顾楠找到一点心安，她任由傅潇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傅潇为什么那么说，可有些挫败柔软的声音总能让人妥协，点点头，心里想着她们始终是朋友，就算亲密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喜欢的话，以后再给你多买一点好不好？”傅潇的语气多了几分宠溺，边说边捏她的脸。
　　顾楠脸又白了不少，“……不、不用了。”
　　嘴里的棒棒糖还剩一点，她咬碎，手里拿着塑料棍，她躲着傅潇的手，“…傅潇，我们先出去吧。”
　　外边已经是黑夜，医务室也没什么人，该输的葡萄糖输完了，她也该回宿舍了。
　　傅潇似乎对捏她的脸乐此不疲，她没躲开，只好任傅潇捏着。
　　沉默了好一会，傅潇才松开，搭在肩上的手放下，傅潇站起来，把手递给她，“起来吧，走了。”
　　听声音又感觉她的心情还不错。顾楠抬头看看傅潇的脸，她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但能看到她脸上淡淡的笑意。
　　顾楠有些犹豫，傅潇皱了一下眉，直接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想在这边过夜吗？”
　　“…没。”
　　顾楠终究还是被拉起来了。
　　看病的钱是黎樾垫付的。顾楠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刷医保拿了好些药。
　　板蓝根，藿香正气液，都是些清热解暑的药，正好这两天正好用得着。
　　零零散散一大袋，她提着，心想如果黎樾生病了也能用到的。
　　出来时，傅潇在外边等着。
　　夜风吹，抖得树叶哗哗响。傅潇站在风里。有些单薄。这一天的经历都糟糕透了，不过因为有黎樾的帮助，心底的阴霾也渐渐被驱散。
　　她小跑过去牵傅潇的手，傅潇愣愣，看她一眼也握住她的。
　　两人无言，静悄悄走在小路上，顾楠盯着傅潇，突然觉得傅潇这样像在慢悠悠陪她散步。意识到这个问题，顾楠心有点慌，她不好意思道，“…傅潇，今天麻烦你了。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
　　“…不喜欢我跟着你吗？”
　　傅潇皱眉。
　　顾楠用自己的碎眼镜看人，果然还是削弱了傅潇的美貌。傅潇为什么这么说？她解释，“…没有。”
　　傅潇继续拉着她走。
　　她有些愧疚道，“……是我今天麻烦你很多了。而且我们回宿舍不顺路……”
　　傅潇沉默，没说话，又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傅潇突然说，“你知道吗？不合群的小动物总会被当成猎物。就像蛇轻而易举缠死一只落单的小兔子。”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都让顾楠全身发毛。
　　她抖了一下，以为傅潇跟她闲聊，想了想，“如果兔子不去危险的地方就会没事的。”
　　“……”傅潇笑笑，又换了个话题，“你喜欢看动物世界吗？”
　　“……”
　　“没用的，顾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蛇也会找到兔子的。”
　　“……”顾楠没想到傅潇会看动物世界，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她不是很喜欢看，因为怕屏幕突然出现捕猎的镜头，比如蛇。
　　她被傅潇的描述有点骇到了，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她往傅潇那边凑了点，看了看马路旁边的草坪，担心道，“傅潇，你说这里会不会有蛇呀？”
　　天热起来了，是该有蛇出没的。
　　“…不会的。”她顿了顿，“…顾楠，去我宿舍住吧。”
　　顾楠怎么也没想到，话题又聊到要去傅潇的宿舍。
　　“离高考不远了，你要是一直住在我那里都可以的。我那里会安静一点，没人会打搅你。我也不会打扰你的。”
　　“……”
　　“至于林畅，你不用担心，她没办法再欺负你的。如果还是放心不下我会让林畅搬走。你那边，我也可以帮你跟宿管说一下。你应该知道吧，我妈妈是校长。”
　　傅潇边说边眨着眼睛，表情平静又认真，看起来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怎么突然说这个？”顾楠心跳有点快，其实她住在宿舍也还好，除了黎樾，就当看不见陈雅好了，而且傅潇又不知道她宿舍里的情况……
　　不理解傅潇这样说，但傅潇这样善解人意，更让她心怀愧疚。
　　“…梁安。她是我的补习老师，跟我妈妈也有些交情。我从她那里了解到你的情况的。”傅潇耐心道，“你们宿舍是有个叫陈雅的吧？她好像向梁安提过要你换宿舍的事情？”
　　说起这个事情，顾楠的记忆又跳出来，当时她以为陈雅会坚持到底，还在为这事伤心难过，想问问黎樾的想法，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这件事还会影响黎樾。
　　她没说，没想到这件事的后续是不了了之。
　　陈雅没再坚持，这于她是好事。
　　想到傅潇那么挖苦过梁安，梁安还会向她说这些事情，就觉得不可思议。
　　“是闹矛盾吧？陈雅那个女生是不是故意针对你？”
　　傅潇说的话处处为她考虑，很难不让人感动。
　　“……没事了。”顾楠笑笑，“都过去了。”
　　傅潇说，“那你愿意到我这边来吗？”
　　顾楠摇摇头，“不麻烦你了。……不过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她又说，“……傅潇，我们以后也会是朋友的吧。”
　　傅潇愣了一下，眼睛微微垂着，脸绷得有些紧，“你还是要回去吗？”
　　“…嗯。”顾楠还沉浸在刚刚的感动中，没有发现傅潇渐渐阴霾下来的脸，她松开傅潇的手，挥了挥，“再见，傅潇。”
　　转身离开，傅潇看着顾楠远去的背影，有点呆。摸摸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一长串的泪痕。再怎么学着强大，有些东西还是无法得到。
　　心空的难受，唇边却咧开开一个弯弯的笑。
　　眼睛眨啊眨，她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
　　一定要把顾楠锁起来吗？……
　　顾楠接下来的时光很顺畅渡过，真的像黎樾说的那样，那些人没有再来找过她，也没有看到林畅。
　　在高三的尾巴一切总算有条不紊进行下去，虽然对顾楠来说迟了点，但对这样的机会，顾楠倍感珍惜。
　　只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黎樾。她以为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和黎樾的关系总算有质的改变，没想到黎樾对她的态度比以往更加冷漠。
　　就算是一边嘲讽一边在打着嫌弃的幌子接近她，她也能接受。
　　但是这种状态都没有。
　　黎樾变了，早上起床的时候不会再叫她，也会再给她带早饭，中午也一样，晚上她会在教室里边多上一会自习，准备最后的高考冲刺阶段。老师也乐见其成。
　　黎樾变得越来越沉默，目光却越来越坚毅。
　　每天晚上黎樾回来时，她都想去询问一下黎樾最近进度怎么样？或者再叫她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凭她的成绩，上个好大学是理所当然的。
　　但每次她靠近，黎樾的目光总是冷冷瞥过她，在略过她的时候收回目光，淡淡的就像看陌生人。是在无声地拒绝她。
　　反而对陈雅的询问，她会回答两句。
　　语气冷硬，但比起不跟她说话的情况好了太多。
　　顾楠不知道黎樾为什么突然不跟她说话，明明那天一切都是好好的。
　　是因为自己连累她了吗？
　　还是说她太累了？
　　拼尽全力想要与对方说上话，无论怎么做黎樾都不领她的情。陈雅有时会叫她滚开点，看着她和跟在她身后的陈雅时，她都有种这三年的时光都打了水漂似的荒诞感。
　　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可惜她也毫无办法，只能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放到做试卷上，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这天晚自习下课，教室还有一些要继续自习的人。
　　顾楠往旁边看了看，黎樾果然没走，她也坐在座位上没动。陈雅也跟着黎樾坚持了几天，但每次黎樾不是拖的很晚，就是走的时候根本不叫陈雅。
　　陈雅有点生气，可黎樾也没要求她这么干，她只能将怒火都撒到顾楠身上，顾楠也不愿意理她，她自讨没趣，后来每天晚上晚自习下课给黎樾打个招呼，就自己先回去了。
　　今天晚上教室的人还有点多，风扇呼呼的声音很大，桌面上略过风扇的阴影。
　　顾楠留意着黎樾的举动，等到黎樾走的时候，她再跟上，打算和黎樾好好谈一谈。
　　黎樾好像是看了看她，顾楠不确定，等她悄悄侧过脸去看，又发现黎樾正在奋笔疾书，抿抿唇，只能将心思放到试卷上，等她从题海中回过神来，黎樾已经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了。
　　没想到黎樾动作这么快，顾楠也跟着收拾，急急忙忙跑出去，出去没见到人，黎樾走的太快了。
　　顾楠又慌慌忙忙下楼梯。
　　博学楼算临中的老教学楼，楼道的灯光总是时暗时亮，一楼被外边巨大的枝桠覆盖着，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为幽深。
　　正门被门卫大叔关了，要想出教学楼，就得穿过一道漆黑的长廊走到侧门，顾楠走的急，呼吸也急，她怎么也没料到黎樾居然走这么快，跟都跟不上。
　　空旷的长廊回荡着她的声音，“黎樾，黎樾，黎……”
　　突然，她的手臂被一扯，身躯重重被抵到门上。
　　后背撞得生疼，面前黑漆漆的身影显然要比她高一点，顾楠想不太多，以为是黎樾，“黎…”
　　没想到黑影伏低，咬到她的唇上。
　　没给她任何说话机会。
　　【作者有话说】
　　[比心]
　　

52被偷偷亲的小兔子
　　◎三心二意的人不该惩罚？◎
　　猛然被这么对待，顾楠又惊又怕，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黎樾。心口突突跳着，这个吻的力度既大又狠，嘴唇一痛，她唔了一声，黑影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反应时间，舌尖顺着唇缝滑进去。
　　顾楠睁大眼睛，有点无措。
　　被缠住的舌头好像不是自己的，嘴巴麻麻的，连呼吸都由不得自己控制，对方的呼吸也很乱，沉重地打到她脸上，又湿又热。耳边传来细小的啧啧水声。和黎樾不是没有亲吻过，就是黎樾上次生气咬她，也没有这样令人无所适从。
　　不小的动静一直刺激着耳膜，顾楠感到羞耻，在寂静的空教室，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她看不清，眼前一团黑，黎樾的亲吻快要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用手去推，摸到黎樾的头发，柔顺的触感就像海藻。这让她想到傅潇，那一头黑发搭配白白的皮肤，总能给人极大的冲击力。
　　“唔…”身体扭来扭去，企图躲开这样的吻。明明前两天对她冷得就像陌生人，今天却毫无顾忌地亲吻她。她搞不懂黎樾怎么想的，即便在失落里掺杂着莫名喜悦感，就像是尘埃落地，隐隐有了期盼，却还是没办法在黎樾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对她做这种事。
　　她有些生气的。
　　想问黎樾一个理由。
　　就算是随便说说敷衍的话，她也信。
　　可是呢，面前的人根本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推拒的手被她轻易握住，一阵冷冰冰的触感，顾楠有点哆嗦，对方的手指就跟她的舌头一样灵活，钻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这样的举动让顾楠心脏又是怦怦直跳。心柔软起来，被黎樾带起来的渴望让她忍不住一点一点回应这个吻。黎樾感受到她的回应，似乎变得更兴奋。
　　耳边的水渍声越来越大，顾楠整个人都有些软，大脑一片涣散，黎樾的手掌不再冰冷，被她的体温传染了，烫得不像话。
　　顾楠感到自己脸颊烫，她的回应跟不上黎樾，只好被动承受着，被亲得头晕目眩，眼睛不受控制泛着一层水光，全身软得似乎连身体的重量也支撑不下去。
　　以为自己要晕了，被紧逼的压迫感慢慢消失，黎樾的吻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最后舌尖慢慢退出去，黎樾靠着她的额头，她这才有了片刻的喘息。
　　水光潋滟的眼眸盯着眼前的黑影，黎樾的吐息打到她脸颊，她莫名有些满足，如果黎樾还需要她，那么之前的冷落也可以被忽视。扣紧的是十指还没松开，她紧了紧，这样被黎樾靠着还是第一次，即便是沉沉的黑，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住她。
　　忽略怪异的感觉，喘息声落满整个教室。
　　顾楠不是很自在，另只手拽了拽她衣角，“…黎樾，我们先出去吧。”微微嘶哑的声音听来让她脸更烫。
　　她抿抿唇，上唇有些痛，这提醒着她们刚才干了什么。
　　变得更为羞赧，整个人热得似乎要冒烟。抵足而站，摆弄自己各种小心思，还没发现黎樾冷静得过分，根本没有听她说话。
　　衣服簌簌的声音，顾楠感觉到脸被轻轻抚摸着，柔软的掌心在她脸颊蹭来蹭去，很舒服，她眼眸眯着，躲了躲，没躲开，去拉黎樾的手。
　　刚想说话，黎樾却掐住她的下巴，动作有些粗鲁，她愣了一下，同时腰被收紧，她似乎是被黎樾抱住了，黎樾伏低，凑到她耳旁。她挣扎一下，不知道黎樾要干什么，随即耳廓一湿。
　　黎樾在亲她的耳朵……
　　还没完吗？
　　明明刚刚那个吻就让人难以招架了。
　　而且她们现在在教室。
　　无法压抑变快的心跳，她有点慌。
　　“黎……唔”说话的声音变成呜呜声，听起来像哭声，黎樾捂住了她的嘴。她觉得不对劲，挣扎，不断去扯黎樾的手，黎樾的身体靠过来，重重地把她压到门上，怎么也动不了，腿也不能动，黎樾的腿挤了过来，抵着门，这样抓住她乱动的手。
　　湿热的吻往下蔓延，头发被拨开，黎樾在她的脖子处流连，顾楠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痛意，她埋到对方肩膀，满脸都是黎樾的头发，不停蹭着，弄得脸发痒。
　　鼻尖嗅到说不清的味道，冷淡的，但绝对不会是黎樾身上的味道。
　　……
　　嘭，脑袋里像放了颗炸弹，炸得人发懵，全身变得僵硬，她的身体像被什么拽住，或者被缠住。那种每天都会经历的恐惧感从每个毛孔冒出来，身体开始颤抖，她怎么都控制不住，胸口凉凉的，不知什么时候校服上边被解开了两颗扣子。
　　一只手从校服下摆滑进去，指尖轻轻拨动，就能探进去。她的呼吸变得急喘，肩膀的疤，黎樾咬的，那里留下了淡淡的齿痕，现在，被另一个人轻轻摩挲着。
　　顾楠拼命挣扎，即便被捂住嘴巴也发出急促的呜呜声，用手推，却怎么都不能撼动一点，*不知道是与自己亲吻的人不是黎樾的失望感多一点，还是恐惧感多一点，只要她一挣扎，对方的手就会回到胸前，那里是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轻轻一碰都让她颤抖。
　　对方慢慢抬起头，她有种无所遁形感，直直盯着模糊的人影。
　　周围太黑了，除了有些发亮的眼睛，她什么都看不清。眼泪唰唰流，砸下来，她感觉对方的手动了动，捂住嘴的手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搭到她的唇上。  ：=
　　顾楠在这里根本不敢大喊大叫，她配合地点点头，神情惊恐，对方轻微地呼吸着，很快她的手指在她唇上碾了一下，上唇还很痛，被这么一触只会更疼。顾楠不可避免偏偏头，对方终于好心地拿开手。
　　顾楠呼吸加快，被这样尴尬而危险地拿捏着，既不能动也不能挣扎，哽咽着声音，几乎要崩溃，“……你是谁？”
　　胸口被那人施加力量，她不可控制发出某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顾楠半捂着嘴，对方将她的手拉下来，顾楠急得哭，偏偏哭声也很小。一边哭，一边因为身体哪里有种莫名的感觉而喘息，“……你是林畅？……”
　　除了林畅，她想不到其她人，只有林畅这样对过她，可是对方不说话，靠过来吻她的额头，头发丝缠着她的手，林畅根本没有这么长的头发。
　　顾楠战战兢兢的，放在胸口的手依旧没有放下去，脸上却留下了细密的吻，额头，眉心，眼睛，脸颊，她的眼睛不停眨，脸上的触感轻得像羽毛，顾楠扯住她的衣服，忐忑说，“………别这样好不好？”
　　像求饶，她看到对方的身影滞了一下，又听到一声调笑似的哼声，心底燃起一丝希望，她有了某种猜测，随即这人又覆住她的唇。
　　这个人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吻铺天盖地袭来，比刚才还来势汹汹，顾楠的示弱根本没用，可被这样对待，她连反抗都不知道从何开始。
　　眼泪不停歇，她感觉到对方的手在移动，在胸口空白的地方，指尖划过每一寸肌肤。
　　这人在她胸口写字，一点一点的。
　　“不准哭了。”
　　被吻的间隙，她使劲憋住鼻腔的酸意，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这个吻比刚才要温柔很多，她的泪水打湿了这个吻，彼此的唇齿间都留着咸苦的味道。
　　终于结束了，顾楠喘息，她满脸泪痕，轻轻说，“…我错了。”
　　对方不说话，还是在她胸口写字，“难道三心二意的人不该受到惩罚？”
　　顾楠愣了愣，对方又写，“乖乖配合，不然黎樾会很惨。”
　　她一下不能动了，这个人对她的一切都很熟悉，知道黎樾。全身紧绷，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说话，或许是哑巴？
　　提起黎樾，她就不能思考了。
　　“…你不能…”
　　唇再次被吻住，这次对方没有压得那么紧，捧着她的头，循序渐进吻着，这个吻既温柔又富有侵略性，顾楠大脑一片空白，她好像被捧到云端上，身体里有一股热流涌上来，头皮发麻，让人压不住喘息，她站不稳，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摆。
　　傅潇的手慢慢往下，解开剩下的衣扣，校服敞开，她的手顺着皮肤肌理轻轻点过，每动一下，顾楠的身体就会颤一下。
　　她加深了吻，明亮的眼眸也闭起来，让顾楠变得麻痹，靠着她，她的手再悄悄往下落。
　　顾楠是真的晕倒了。以为林畅那样就是对她做的最过分的事，没想到更过分的事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这个人给她带来了恐惧，也带来了快感，耻辱，从她的头发可以判断出那是个女生。
　　醒过来时，她正坐到一个板凳上，趴在课桌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上演那样不堪的场景，顾楠怎么甩都甩不掉。
　　四周仍是黑漆漆的，只有浮起来的尘埃让鼻子发痒，这里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顾楠想动，可是又怕那个人还在周围，过了一会，她还是小心翼翼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身上的校服已经重新穿好，摸摸身上，连扣子也扣得很仔细。她摸索着往前走，声音微微带着哑，“…你还在吗……”
　　没人回答她。
　　摸到门口，啪嗒一下打开门，如释重负松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怪异的感觉，拼命想就当是被狗咬一口就好了……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好一点。
　　稳稳心神，继续往前走，楼梯口传来动静，顾楠好像惊弓之鸟，奋力往外跑着，可惜她的腿还没恢复过来，措不及防跌倒在地，后边传来步子更快的声音。
　　顾楠紧张得心好像要跳出来，抬手挡着脸，“…别、别过来。”
　　“顾楠，你没事吧。”
　　有人拍她的肩。
　　她抬头一看，发现是笑着的安天天。
　　“不会学糊涂了吧，都学到地上去了？”
　　安天天开着玩笑，她才喘口气，“……没事。”
　　“那起来吧。”边说着，安天天拉她胳膊，一旁的王文婧也来帮忙，“顾同学。”
　　算打了一个招呼。
　　此时此刻，教学楼有人陆陆续续下来，隔了老远，都能听到她们的说话声，嘈嘈杂杂，顾楠这会才完全回过神。
　　安天天主动挽她胳膊，“顾楠，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们都住同一栋楼，一起走完全顺路。
　　王文婧也朝顾楠点个头。顾楠点了下头。
　　整个人还是恍惚，她和安天天王文婧两个人同走了一截，安天天咦了一声，顾楠看她，安天天笑道，“这是啥？”说着，手绕到她胸口的口袋里的，她躲了下，
　　安天天手里拿着一根粉红色的棒棒糖，一张纸条也被带出来。
　　左晃又晃，安天天眯着眼，“顾楠，没想到你随身带棒棒糖啊。”
　　顾楠脸全白了。
　　王文婧捡起那张纸条，念着上边的话，“明天晚上老地方见。”她把纸条递给顾楠，“是黎樾约你吗？”
　　顾楠全身都在冒冷汗，僵硬地看着那纸条。
　　原来是她……
　　【作者有话说】
　　小傅：我不配拥有姓名？
　　小傅表示：6
　　

53看到黎樾脆弱一面的小兔子
　　◎不是叫你离她们远一点吗◎
　　那个将她生活弄得一团糟，却不知道名字，比林畅还过分的人，现在堂而皇之在她面前炫耀。
　　顾楠觉得眼睛刺痛，盯着上面明晃晃的字迹，这样的字迹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恐怕这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呢？她会觉得作弄人很好玩吗？她没有自己的家人吗？她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奶奶，也不会告诉妹妹。
　　可是心中还是想要是她们都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的。
　　顾楠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就觉得难受。
　　纸条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她对王文婧嗯了一声。
　　安天天还在一旁叽叽喳喳，晃晃棒棒糖，“顾楠，要不要送给我啊？”
　　真想扔掉棒棒糖，永远不被看见，那一张张纸条也被撕得粉碎才好。顾楠水润的眼眸起了几分波澜，盯着安天天的笑脸，她并不愿扫了对方的兴。
　　点点头。顾楠安静地往前走，安天天乐得跟什么似的，撕掉外边的糖衣，把糖一下塞到嘴巴里，她在中间，一边挽着她，一边挽着王文婧，笑嘻嘻的，嘴里塞了糖也要说话，“草莓味的诶，好甜。”
　　顾楠僵硬弯弯唇。大大咧咧的安天天并不能发现她的怪异之处，倒是王文婧扯了扯安天天胳膊，那意思是叫她安分点，顾楠好像心情不太好。
　　安天天很快就老实起来，三个人往宿舍楼走，安天天在路上还是忍不住话多，顾楠听她说着班上这样那样的事情，很快顾楠就从那种愤怒又无能为力的情绪里跳出来，听安天天聊八卦，比如说，班上有人互相告白，她打赌班上有对情侣毕业的时候会分手，又或者给新来的班主任起外号。
　　安天天说梁安总端着，看人都是斜瞟着，或者看人家脑门，戏说班上给她取的外号，引得王文婧连连发笑，安天天也笑，还问顾楠知不知道。顾楠当然是知道的，可是她怎么都融不进三十班的女生圈。
　　心情总算好一点，又听安天天说起黎樾。
　　“你们说，黎樾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王文婧说，“人家只爱学习呢。”
　　“屁！你是没看到她收多少情书呢，说不定那二十班的谁谁谁就喜欢她。”那个谁谁谁是个她们这届有名有姓的大帅哥，人长得俊朗，学习好，家世也好，听说他也给黎樾递过情书，就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当时还闹到正主面前了呢。
　　顾楠也知道那事，她亲眼看着形形色色的男女问黎樾她会不会喜欢那个谁谁谁，黎樾一次都没有回答过。
　　顾楠不止一次对比过她和那个谁谁谁，可是怎么比得过，别人连根头发丝都是耀眼的，她哪哪都平庸的可怜。
　　“不过也说不准啦。”安天天神神秘秘道，“说不定人家黎樾喜欢女生呢。”
　　安天天突然撞了一下顾楠，“顾楠，你说是不是？我看她应该会喜欢你这样的吧。……毕竟当初申请座位的时候就一直在你旁边，都没见她挪过窝。”
　　“不、不会的。”莫名说到她，明明是开玩笑的话，她的心脏还是跳个不停。
　　被黎樾喜欢……她好像都不敢想这种事。
　　安天天又道：“顾楠你不会害羞了吧，看你这脸红的……”
　　顾楠着急捂了捂。
　　王文婧道：“安天天，你别逗顾楠了。还没高考呢，现在你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顿了一会又道：“不过黎樾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她被梁安叫去谈过好多次话，她的成绩好像有点下滑……她看起来总是很累。…而且我好像看见成娇老是来找她。她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安天天偏头问顾楠，“顾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也觉得黎樾最近不太对劲……”
　　顾楠却已经紧张起来，成娇……黎樾怎么可能和她走在一起呢，而且不是说梁安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吗。
　　刚好走到宿舍楼下，顾楠匆匆对两人说了两句，就往宿舍楼走去，她们的宿舍楼和安天天王文婧不在同一层，也不像傅潇她们宿舍还会安装电梯。
　　一口气爬到五楼，顾楠脸都红了，来不及歇一下，慌忙打开门进去，宿舍还是安安静静的，只亮了一盏灯，处于昏暗的状态，她左右看看。
　　陈雅已经拉了帘子，看样子是睡着了。再看看黎樾的床铺，还没人。
　　现在已经不早了，这两天放宽了回宿舍的时间，都已经十一点多了，怎么还见不着黎樾人呢，何况她早就该回来的。
　　顾忌着陈雅，黎樾小声地，朝四周喊了一下。
　　没有人答应她。
　　心里变得越发忐忑，喊黎樾的名字声儿大了点，宿舍纵深极长，从门口走到窗台这边都走得极为漫长。
　　黎樾是因为她被打，难道成娇会怀恨在心吗？
　　顾楠抿着唇，连气息也屏住，等走到窗台，听到滴答滴答的水滴声，看到门缝下边漏出来的灯光。顾楠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黎樾在洗澡，她总算不那么紧张。顾楠慢慢走回自己座位，脚步轻得很，生害怕自己这点响动吵到黎樾。其实是她太小题大做了，里边水声哗哗，哪里就会吵到黎樾呢。
　　坐在座位上还没回过神，身上不舒服的感觉又让她想起什么，她又想到那个人的吻。身体哪里都被她触碰过。
　　她到底是怎么盯上她的呢？会是谁呢？会在那里堵她，说明知道那时候她才会从教室出来。是早就知道，还是在那里特意等着她呢……
　　唯一一点庆幸的是还好是个女生…她又想到那些她不愿意想起来的照片，被她藏起来了，压在棒棒糖的下边。那个人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真怕她毁掉照片后，那个人又给她一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思绪绕来绕去，顾楠往陈雅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得上唯一熟悉，那便只有陈雅了吧。黎樾当然不可能对她做这些事。
　　可是…不可能的，陈雅有这么快的时间吗，那么一小会就已经洗漱好睡觉了。而且……看起来陈雅再怎么样都不是个会喜欢女生的人。
　　顾楠脑袋麻痹了一瞬间，这样想，连自己都不相信。全身黏腻腻的，还有某个地方不一样的酸软，她都需要好好洗一个澡。
　　咚一声。
　　厕所门开了，黎樾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只是她有点奇怪，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她居然穿着长款的睡衣出来。
　　不热吗。
　　黎樾似乎很喜欢兔子的卡通形象，每件睡衣上都有，这会穿的也不例外。
　　她直愣愣盯着黎樾，没想到这次黎樾也看过来了，四目相对，顾楠浑身一激灵，又想到上次黎樾叫她先走的时候坚毅可靠的目光。
　　不知道她总是无条件信任黎樾，还是因为黎樾本身就很值得依赖，相信就算事情变得再糟糕，黎樾也会有解决办法。
　　她站起来，想往黎樾那边走，或许她可以告诉黎樾这件事，黎樾那么聪明，一定会帮她想到到底是谁在做这种无聊又恶劣的恶作剧。
　　“……”
　　还没靠近，黎樾却比她先退了一步，黎樾很快就撇开目光，显然是不想看到她，也不想跟她说话的意思。
　　委委屈屈的诉苦就只能止步于此，顾楠没办法再说了。就算说了，黎樾就一定能帮她处理吗？这样会影响黎樾的。离高考没几天了，自己再忍忍又何妨呢。
　　只要自己不宣扬，没人会知道的。
　　谁会喜欢被那样对待呢……
　　顾楠有点怔忪地开口，“…我洗、洗澡。”让黎樾明白她不是在特地坐在这等她。
　　这样也会给黎樾减轻点压力吧。
　　顾楠自作主张地想，黎樾并没有接话，她心里不可避免还是难受，怎么能这样呢，黎樾还是不理她。
　　她只好呆滞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略过黎樾时，没想到她居然听到了黎樾的声音，“…不拿衣服吗？”
　　她飞快地转过来，压抑着心跳，头发也跟着被甩了一下，黎樾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黎樾的脸，又不知从何说起，顾楠只能迟缓地嗯了一声，转回去到衣柜那边拿衣服。
　　没想到黎樾居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惊了一跳，因为那个人就是这样紧紧抓着她胳膊，下意识想甩开，整个人却被黎樾拉了过去。
　　“这是什么？”
　　黎樾不再是那种一脸冷淡的神情，尤其对她。秀气的眉毛紧拧起来，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不，准确来说是她的脖子。
　　她的手触碰到那里，顾楠觉得疼，躲了一下。
　　黎樾生气的表情中藏着深深的疲惫，“……是谁？”
　　“傅潇？……还是林畅？”
　　黎樾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不是说了……不是说叫你离她们远一点吗。你是不是总听不懂人话……？”
　　黎樾已经是一副又生气又伤心的样子，她的眼眶红红的，突然泄了力气似的甩开她，“……顾楠，我还要怎样做你才能明白？……”
　　不知道为什么黎樾的语气带着哽咽。
　　为什么呢，为什么。
　　黎樾终于肯正眼瞧她了，她眼里是湿光一片。
　　顾楠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黎樾，她肩头微微发颤，“……我已经尽力了。”
　　【作者有话说】
　　小黎：心累（＿）
　　

54洗澡快晕了的小兔子
　　◎那个人太坏了◎
　　黎樾已经尽力在冷落忽视顾楠了，可三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时间在一天天中变得沉重，她的喜欢也变得沉甸甸起来，堆积在内心，逐渐变成更软厚的什么东西。
　　红色的痕迹还是没办法忽视，一想到顾楠被那两个人这样对待，心简直在抽痛。
　　黎樾心里越疼，说出的话就越刺耳。
　　“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很喜欢别人这样对你吗，那种痕迹是拿出来给人显摆吗。顾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自重…”
　　说出的冷言冷语始终收不回来了，看到顾楠变得呆滞，有亮光的眼眸变得黯淡，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怎样的重话。
　　但她有说错吗？顾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黎樾看着她那一副呆呆又无措，甚至低眉顺眼承受她的嘲讽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活了18年还是这一副任人欺负样子，没人教过你不知道自己学吗？每个假期的假期工都是白打的吗？要你这么好心吗？每天晚上洗碗到半夜很好受吗？总是不长记性，总是哭泣，还总是……连累我！”
　　这话让顾楠整个身躯震了震。
　　顾楠干假期工找的第一个活就是洗碗工，梨花村就在R县周边，高一下，她自己一个人过来R县找工作，顾楠什么都能做，不怕吃苦不怕累，奶奶叫她别出去，大热天的也干不了多少时间。
　　顾楠想攒点钱，刚分宿舍的时候，陈雅就送了黎樾一个玻璃水杯，黎樾出手很大方，回给陈雅一个保温杯，陈雅说那个水杯要小几百。
　　交了学费，充了饭卡，她没几个钱，拮据得好像跟黎樾陈雅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甚至连陈雅那样一个玻璃水杯都买得很艰难。
　　陈雅送了她一个小挂饰，虽然比起送给黎樾的要敷衍得多，但还在她可承受范围内，她还了礼，还以为像黎樾那种人会直接略过她，结果一个星期后，黎樾送了她一个小兔子泥塑，不大，刚好够摊在手里，长长的兔耳往后撇着，里边一圈是淡淡的粉色。
　　被黎樾送礼让她受宠若惊，刚接触到黎樾她还没有这么多坏脾气，她笑得很好看，将泥塑放到她桌面上，“我很喜欢小兔子，这个泥塑送给你吧。”
　　“…我……”顾楠不敢接，她根本不能回礼。刚上高中，所有的一切都带给她新奇的感受，但通常伴随着自卑，在梨花村以外，还有R县，在R县以外，还有更繁荣的临市。要回家，她得倒好几次大巴车，临中的学生总比R县多了点什么。
　　不用刻意想，光是顾楠见过周边形形色色的人就足以让她无所遁形。
　　何况是和黎樾这样刚来就被班上每个同学记住的人。
　　顾楠虽自卑，但向往。纠结了一会，忐忑地收下礼物，黎樾似乎也很开心。
　　过后很久顾楠都在挑选要送给黎樾的礼物，平时用的钱能节约就节约粮食下来，攒了半个月，顾楠想买本书给黎樾。
　　每周都去书店逛，挑来挑去，她选了本《月亮与六便士》，咬牙买了，再花心思买礼品盒，等到书包好，顾楠设想了很多次把书送给黎樾场景，越想越紧张，终于在一个沉寂的夜晚，她下定决心送出去。
　　礼物在书包装了好多天，怕人看见，挑选了好久，还是觉得自己这个礼物不好，一边想黎樾会嫌弃吗，一边想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准备了很久，心跳了很久，在宿舍门外磨蹭，迟迟不进去，还在想应该怎样和黎樾提起，她却听到了陈雅嫌弃的声音，“黎樾，你有没有搞错啊，送你自己做的泥塑给她，你怎么不给我送呢，而且她根本不会还礼吧，穷成那个鬼样子……”
　　顾楠那个礼物怎么也送不出去了，激动的心情被陈雅的话一下浇灭了，同手同脚走进去，根本不敢看黎樾。
　　黎樾表现得还是很温柔，也不嫌弃她。
　　“你回来啦。明天我们一起回来吧。”
　　那本书没有送出去，顾楠总记着这件事儿，等到高一下的暑假，她才第一次，真真正正踏出了梨花村。
　　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黎樾就住在R县，刚好那天晚上，黎樾来她打工的饭店吃饭。
　　看到了她很窘迫的洗碗的画面。
　　在黎樾面前，她总是很狼狈。
　　黎樾的话不断在她脑海里放大。
　　连累她……就是连累了她。
　　“就算你当时不帮我举报，我也能全身而退。顾楠，你不仅笨，还很多管闲事！”
　　黎樾发脾气就是这样，一发就得说个淋漓尽致。黎樾有时候说的话有时候像刀子，有时候又像软糯的棉花兔子糖。
　　尽管早已习惯黎樾说话的口吻，大脑还是会一片空白。说甜言蜜语的是她，说如此刺耳的话的人也是她。
　　顾楠明白黎樾的意思，可是这样直白而残忍地说出来，简直否定了她这些天来的苦苦坚持。
　　她想这样吗？
　　她能改变霸凌者的想法吗？
　　她能跑得掉吗？
　　顾楠觉得心像自己洗的校服，拧来拧去把水挤干才作罢。拧干的衣服撑开也会皱巴巴，何况心脏呢。
　　她鲜活跳动的心也被拧干了血液，干巴巴地放在那里。
　　她伤心又难过，但是黎樾没有一点说错的地方。
　　她既懦弱又胆小，遇到事情只会惨兮兮的哭却不会去寻求帮助，还只会当一个多事的烂好人。
　　她垂着头承受黎樾的怒气，谩骂，甚至还要多分出一点心思担心黎樾会不会也哭。
　　对上她这样的目光，黎樾突然哑声了。
　　黎樾怔怔地望着她，“……你想气死我吗？！”
　　考虑到陈雅，黎樾连气话都说得很小声，拼命压抑着，顾楠感受到了她言语之间的颤抖。
　　她还是生不出什么气，难过过后，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黎樾身上。黎樾靠着桌边，抬手捂住了自己鼻子，她偏头，顾楠看清了她脸上的泪痕。
　　皱巴巴的心又跳起来，重新注满鲜活的血液，快速涌动着。黎樾还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
　　明明被骂的是她，现下黎樾却哭得稀里哗啦。顾楠担心，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看着她，其实她这样根本就是明目张胆。
　　“…黎樾，你哭了……”
　　“别碰我！”
　　黎樾打开她的手，还是继续在哭。
　　有时候黎樾太过逞强，太过固执。
　　“……你别哭了。”
　　她巴巴地凑上去。
　　黎樾却哭得更凶，抽泣的声音让说话变得断断续续的，“…说了……别碰我…”
　　可顾楠觉得黎樾好像要碎掉了。
　　她大着胆子抱住黎樾，心蹦得比兔子还高。
　　“…我错了黎樾。”
　　“不要抱我。”黎樾推了推她，没推动。
　　以为黎樾会说什么你很脏，你很臭这样刻薄的话，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承受。但黎樾静默了。
　　她感觉到自己脊背被轻微地触碰。想再认真地感受，结果黎樾这回一下就推开了她。
　　黎樾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已经看不到黎樾脸上的泪痕了，只是她的眼眶红红的。
　　黎樾说，“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傻瓜。”
　　她愣了愣，倒没有生气的意思，觉得黎樾说得不错，还以为会招来劈头盖脸的骂，黎樾却没再理她，自己爬楼梯上了床。
　　“黎……”看到黎樾爬楼梯的样子稍稍怪异，一双腿好像有点发颤。
　　“黎樾你怎么了吗？”
　　“不用你管。”爬到床角的黎樾滞了一下，随即拉上床帘。
　　顾楠看见她稍稍挂在床边的脚，白白的脚踝骨上有颗痣，在顾楠眼前闪来闪去，睡裤被蹭得高了些，她又看到一点什么痕迹。
　　碎片眼镜看什么都花，顾楠晃晃脑袋，昏暗的灯光下，再仔细看去，黎樾的脚一动，缩回去了。
　　顾楠抿抿唇，心想黎樾还是在和她生气。
　　顾楠又在下边呆了一会，走到衣柜那边拿睡衣，到洗漱台的时候看了看脖子，刚刚黎樾反应那么大，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她没觉得有什么，就是有点痛。
　　拨开头发，她有些费力地扭着脖子，纤细的脖子梗着，脖肌轻轻转过来，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她看到平滑的肌肤上留下一些红印子，看着不像蚊子咬的。
　　肩头的皮肤随着她呼吸上下起伏着，顾楠凑近了点，解开衣服扣子拉下来，直到肩头，都留有那种痕迹，零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星，散落在肩头。
　　齿印被那种红色痕迹覆盖，顾楠心惊了一跳，慌忙将衣服拉上来，呼吸也重了许多，她忽然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那个人太坏了……
　　居然在她身上留下这种痕迹，顾楠一边控制呼吸，一边忍不住鼻尖发酸。
　　怪不得黎樾会骂她。
　　她真是糟透了。
　　顾楠再也等不了了，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澡，篷篷头从上往下淋着，她眼睫颤颤，水流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一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流眼泪。
　　浑身战栗着，温热的水冲过身体，再把沐浴露涂在身体上，全身上下每个都洗过，可不知道她是太过敏感还是什么缘故，那种记忆在她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
　　水从后背，前胸流过，滑过的触感有点像抚摸，那个人就是这样抚摸她。
　　顾楠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左右看看，莫名觉得那个黑影还在身边。
　　哆哆嗦嗦，身体瑟缩，顾楠冲了好多遍水，但浑身上下都爬满了细小的水珠，在青涩的身体上往下滑，那种感觉挥之不散。
　　顾楠把篷篷头取下来，水柱打在身上是更强烈的感觉，水花溅到脸上，那种记忆也更刻骨铭心。
　　洁白的瓷砖凝结着水雾，温热的热气不停往上涌，顾楠呼吸有点困难，脑袋晕晕乎乎，脸颊氤氲着潮红。
　　啪。
　　手滑了，篷篷头落到地上，顾楠有些站不稳，靠墙站，喘息声越来越强，她用帕子擦掉身上的水，强撑着穿睡衣，她的睡衣不过是穿旧了的T恤和短裤。
　　顾楠呼吸越来越慢，水汽蒸腾的感觉好像让她慢慢飞起来，落到云朵上。只身上的沐浴露香让她感到一丝清明。想要走出去，顾楠刚打开门，腿不知道怎么软了，直接让她摔倒了。
　　“…唔…”宿舍开了空调，刚洗完澡的清凉感和从上往下的冷气齐齐扑到她身上，顾楠全身冷出一层鸡皮疙瘩，摔倒的动静有点大，陈雅的床铺剧烈翻动着。
　　“吵死了！”
　　顾楠大气不敢出，陈雅骂了几句，咚咚咚一阵响动很快又没了声。紧张的顾楠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陈雅没下来找她麻烦，要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应对陈雅的暴脾气。
　　窸窸窣窣，有人踩楼梯下来，穿着兔子凉拖的脚在她面前停下来，顾楠抬头看，黎樾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微微低头看着她。
　　眼里有点不耐烦。
　　顾楠垂下头，嗫嚅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到你们的……”
　　没有声音，只有略微沉重的呼吸声，顾楠心里一紧，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她的胳膊有点肉，即便是这样，被黎樾抓着也很痛。
　　借着黎樾手上的力道，她很快从地上站起来，头发半干不湿搭在后肩，有点难受，察觉到黎樾的目光还隐隐落在脖子上，她不自在捂捂脖子。
　　黎樾突然拽着她往前走，“很脏吗，要洗这么久？”
　　这话噎得顾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黎樾又在拿话刺她。
　　“……没有。”她小声道。
　　黎樾把她拉到自己的座位上，冷漠叫她坐下，一看桌上兔子形状的小钟，都快到十二点了。
　　……她居然洗了快四十分钟，怪不得刚刚会觉得晕。
　　啪，黎樾把灯关了，宿舍一片黑，只有空调发出一阵轰隆隆声，更催人入眠。
　　黎樾把自己的帘子拉起来，打开桌上的台灯，亮眼的白光刺激得顾楠眼睛一闭，她没拿眼镜。
　　黎樾变得模模糊糊，轮廓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
　　接着眼前一黑，她感觉到黎樾在揉她的头发，黎樾的帕子很柔软，上边都是黎樾身上，她所熟悉的气息。
　　黎樾说，“看来你很想感冒，干脆也别参加高考了。”
　　“……”
　　顾楠握住了椅子的靠背，黎樾揉发的力气有点大，她不搭腔，过了一会，黎樾的动作又变得轻了点。
　　黎樾动作不怎么温柔，却很耐心，顾楠也有点意外，黎樾揉她的头发有十分钟了吧。
　　她的头发是被黎樾硬生生揉干的。
　　眼前很快亮起来，黎樾环着手，“快滚去睡吧，再吵你就死定了！”
　　黎樾随手将帕子甩到桌面，关了灯，周遭又是一片黑，在她转身的瞬间，顾楠不知天高地厚拉住她的手。
　　

55有点主动的小兔子
　　◎顾楠总是一如既往的软◎
　　“我……”
　　感受到黎樾转过头来骤然变冷的眼神，顾楠咽了咽口水。
　　在黑夜中，她并不能看见黎樾，只有模糊的一个轮廓。顾楠想起那个不好的回忆，一下就松开手。
　　还是没办法克服，顾楠甚至不自觉紧张，整个人又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也不想的。
　　猛地，一只手臂抓住她，“你怎么回事？”
　　顾楠惊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黎樾，不会是那个人。
　　“…我害怕…”明明没想这样的，说出来偏偏要哭了似的。
　　黎樾的呼吸滞了一下，“你…”
　　顾楠认真凝神听着。
　　“所以呢？”
　　她听到黎樾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我……”顾楠心跳得厉害，有时候她也学得狡猾起来了吗，那种话居然脱口而出，“我能和你睡一晚上吗？”
　　声音小得像阵风，轻轻一吹，就拂到了黎樾面颊
　　顾楠的脸爆红，“……对不起，我只是……”
　　周遭大片大片的黑总是让她觉得那人就在某个角落看着她。但要因为这种事麻烦黎樾，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凌乱，拼命掩饰着自己那点隐秘的想法，心要跳出来了。
　　她居然对黎樾说这种话，越想越觉得难为情，即便是面对面，也尴尬得无地自容。
　　“我……”她委屈得真的要哭出来了。
　　“只有今天晚上。”
　　突如其来的黎樾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前一秒要哭出来的顾楠变得呆愣愣的。
　　她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心里没有来有种冒泡泡的幸福感，晕晕乎乎的，身体也飘起来了。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黎樾边上楼梯边对她说，“明天想顶着两个熊猫眼去上课？”
　　“……”
　　不太好意思便没接黎樾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在黎樾后边慢慢上楼梯，再郑重地爬到黎樾床上去。
　　周围是黎樾身上更浓郁的香味，黎樾坐在床中间，看样子是在等她。
　　顾楠看着黑漆漆的一团影子，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可耻。她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呢？
　　她跪着小心翼翼爬过去。没戴眼镜，在摸黑的环境中看什么都费劲，只知道向那个轮廓靠过去。
　　感觉到微热的呼吸拍在脸颊，她像瞎子那样往前摸，先是黎樾的头发，她感到安心，手慢慢往旁边移，摸到黎樾的睡衣领。
　　她想拉到黎樾的手，又往下探索着，不知道黎樾为什么不发出声音，她疑惑地叫了一声，“…黎樾。”
　　她触到一个很柔软的东西，鬼使神差的没松开黎樾的手，她磨磨蹭蹭，想问黎樾是睡外边还是里边。
　　越软越不想离开，她听到黎樾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黎樾……”
　　一股力道把她的手拽了下来，黎樾死死捏着她的手腕。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顾楠？”
　　黎樾好像生气了，顾楠有点后悔那样口无遮拦地说要在和黎樾一起睡。
　　静默一会，耳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看到眼前的轮廓动了一下，她感觉黎樾整个人影都凑过来，发尾扫着她的脸颊。
　　沙沙，帘子被黎樾拉起来了，周围更黑，脸上始终痒痒的，还没反应过来，
　　她被黎樾扑倒了。
　　幸亏黎樾没用多大的力，要不然那么大的响动一定会吵醒陈雅，陈雅被吵醒不是骂就是朝她扔枕头。
　　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有些发懵。身体上压了一个人的重量，同时黎樾也低下来，头发弄得她满脸都是，她感受到比刚才更柔软的东西贴到她的唇，头皮一阵发麻，黎樾的舌尖从狭小的唇间里探进去。
　　这样轻轻一吻，她全身都软了。再加上黎樾压到她身上，怎样都动弹不得，隔着衣服，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舒服地蹭着。
　　顾楠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她刚刚触到的是什么了。
　　是黎樾的……
　　顾楠浑身都颤了起来。
　　她居然对黎樾做了那种事，黎樾那样的人怎么能容许她做这样的事呢……怪不得黎樾会这样生气。
　　身体里的氧气好像要被黎樾榨干了，黎樾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脑袋里轻微地涌过一波一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她抓住了黎樾的手臂，张着唇想要吸纳黎樾嘴里的氧气。
　　黎樾顿了一下，微微抬头，顾楠获得了片刻喘息，她不停地吸气，双眼泛着泪，唇瓣上的光泽在黑暗中亮人眼，黎樾垂着眼看了一会，接着又俯下身去。
　　这次比刚才吻得更深。
　　顾楠快溺死在黎樾的唇舌里了，大脑是空的，唇瓣麻麻的，只是被动地回应，身体又软又烫。
　　抵着黎樾的手也没什么力气。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顾楠快晕了，眼前的人影终于动了动，一点一点的冷气挤入进来，她的呼吸从快变到慢，身上的重量也挪下去，躺到旁边。
　　她呆呆地看着黑黑的床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黎樾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这样亲吻她？
　　与黎樾做这种事并不是让人很反感。
　　黎樾一言不发地侧着头，背对她，刚刚的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顾楠触了触自己唇，又抿了下。
　　幽幽的，周围很安静。
　　她也侧着身体，面向黎樾的背，看着她的背影，脸颊还烫烫的，又用手摸了默。
　　觉得奇怪，怎么黎樾不和她说句什么呢，鼻尖嗅到干净又柔软的气息，她和黎樾都枕在同一块枕头上。
　　她动动，双手叠在一块儿，放到脸颊下。
　　想离黎樾更近点，可是黎樾是个不喜欢旁人离她太近的人，保持着一点距离，安安分分地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实得就算黎樾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会坚守好分界线。
　　心安稳了很多，有黎樾的相伴，总不那么害怕。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她想今晚一定是个好入眠的夜晚。
　　等到顾楠真的睡得不省人事，黎樾才转过来，皱着眉看顾楠睡得这么安心，又轻又细的呼吸声打到她脸颊，像是跟自己置气般，想把她弄醒，可是又没有。
　　她觉得顾楠哪哪都不好。
　　如果真的不好，又怎么会让顾楠躺到自己床上呢。
　　被那样对待还不长记性吗？
　　刚刚她那样就不害怕了吗？
　　黎樾真是搞不清楚顾楠在想什么…她根本没办法安睡，一想到顾楠毫无顾忌地躺到她身旁，心里面就有把火在烧，简直是折磨自己。
　　一边后悔，一边嫌弃，一边又不自觉靠得更近，让顾楠的呼吸洒到自己脖颈，轻轻柔柔，好像她们本该如此。
　　顾楠蜷着身体，睡得很乖，几乎不占她一点地方，黎樾又往前凑了凑，替她盖好凉被，自己也缩到凉被里，这样就能把缝隙一点点填满。
　　她的手轻轻搭在顾楠腰上，脑袋靠过去，几乎与顾楠额头贴额头，只有在这么安静的时候，她才会这么认真又仔细地看顾楠。就算是黑夜也没关系，只有顾楠还在她身边，那种不耐烦的感觉才会被别的什么东西藏起来。
　　手一寸一寸划过顾楠的脸颊，触碰到她的唇，这里刚刚被她亲过。
　　很软。
　　顾楠总是一如既往的软。
　　黎樾听着顾楠有频率的呼吸，慢慢也有了睡意，模模糊糊在想顾楠害怕什么，顾楠还从来没有像这样主动说要和她一起睡。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顾楠总是会意识到她的好，找她帮忙。
　　她将顾楠拥过来，有点嫌弃地想，这么笨，又没点好人缘的人，以后肯定都只能找她帮忙吧……
　　顾楠醒过来时，天还没亮，她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不管多晚睡，总会在同一个时间醒过来。
　　昨晚她睡得很沉，或许因为黎樾在身边。想要抬手，发现自己的动作很艰难，黎樾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挂到她身上，睡相也不太好，头发乱蓬蓬，窝在她怀里。
　　身上还一起盖了条薄被褥。
　　其实黎樾比她高点，看起来跟傅潇差不多，就是林畅那样的身高才会给人压迫感。
　　说不清是自己在黎樾怀里，还是她在黎樾怀抱里。无论是哪个，都刷新了顾楠对黎樾的认知。
　　她不敢惊动黎樾，现在还早也没必要惊动她。黎樾每天用脑强度那么大，多睡一会也没什么。轻轻拨开黎樾的手，她稍微一动，黎樾就醒了，就这么与她对视着。
　　黎樾看起来有点没睡好。她的脸颊红红的，总是冷气的眼眸有一丝懵懂和混乱，这跟黎樾平时的样子相差太大了。
　　顾楠眨着眼，想开口说话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反倒黎樾比她镇定得多，她微微挣扎着想要起来，床铺下边传来动静，是陈雅走动的声音，没想到她今天起得这么早。
　　顾楠这个样子，简直做贼心虚。何况她还是个做不明白的贼。胡乱要起来，陈雅开始向她们的床铺喊，“黎樾，你起来了吗？”
　　最紧张的是顾楠，心口突突跳着，黎樾压了过来，眼神示意她别动，也别出声。
　　陈雅又喊了几声，没人应，安静一会，砰地，门砸得够响，连床都颤了颤，关门瞬间，外边有人喊着，“哪个宿舍的人又疯了啊！”
　　等到人走，顾楠才敢出声，“…黎樾……”她总是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喊黎樾名字。
　　黎樾不做声，坐起来，也不看她，冷言道：“你先走。”口吻冷得像冰，根本不是昨晚那个一摸就烫起来的人。
　　顾楠也坐起来，她想昨晚那么麻烦黎樾，黎樾这样对她也是应该的。
　　欲言又止，顾楠看了看她。黎樾的睡衣被蹭得很开，一边几乎要落到肩膀。还是莹白如玉的皮肤，上面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只不过那里裸露出来的皮肤还有大片大片的青紫，有些消散了点，颜色变浅，有些还很深。
　　顾楠一愣，“黎樾你……”手还没伸过去，就被黎樾打开了。
　　黎樾变得不正常起来，匆匆推她下床，“不用你管！”
　　【作者有话说】
　　总算赶上，又是没断更的一天[彩虹屁]
　　

56叫人起床的小兔子
　　◎以后也别说要在我床上睡觉◎
　　“你的肩……”
　　即便被黎樾推着，顾楠还是要担心。
　　忽视黎樾不耐烦的表情和话语，顾楠别扭地扭着脖子，转头一看，没想到黎樾的脸黑得可以，好像触碰到了黎樾的逆鳞。
　　衣服没有再七零八落散到肩头，完完整整穿整齐，甚至系上最上边的纽扣，刚刚的一切，顾楠一丝一缝都看不到。
　　“…闭嘴。”黎樾的眉头深深拧起来，“别搞得很了解我似的，以后……也别说要在我床上睡觉！”
　　黎樾一向是不发大脾气的，她的情绪总是很稳定，就连嫌弃讨厌的这类话都说得客客气气。
　　顾楠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得黎樾大早上的就这么大火气。
　　她的脑袋瓜转来转去也想不明白，她不想黎樾发这么大的脾气，黎樾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顾楠以为是自己吵到她，所以黎樾才会发这么大脾气。
　　这样一想，自己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无论黎樾怎样对她发脾气，她都生不起来气，还不如按黎樾说的做，顺着黎樾总比逆着她好吧……
　　弱弱地说，“…我知道了……黎樾你别生气……”
　　黎樾突然就不动了。
　　她慢吞吞下楼梯，下楼梯也不是很专心，下一阶，看一眼黎樾，又下一阶，再看黎樾。
　　黎樾从刚刚的暴躁变得平静，她坐在床中央，头发垂在两边，耷拉着头，脊背也弯着，抬头与她的目光对上，不等她说话，又低头，垂着眼。
　　看起来丧丧的。
　　顾楠心里头有条小船，在小小的河面上荡啊荡，她还是没忍住，手紧紧地握住扶手，呼出气来。
　　“黎樾，你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给我说……。”
　　目光那么坚毅，说得信誓旦旦。黎樾不小心抬头，又不小心看顾楠，她想说顾楠蠢，想说黎樾笨。
　　顿了顿，又什么都没说。
　　黎樾看起来比刚刚平静得多，顾楠的心才放下去一点。
　　她稳稳当当踩在地上，抬头又看看黎樾，黎樾似乎呆住了，过了一会，她咚地一声躺到床上去。
　　顾楠也不好再打扰黎樾了，她轻手轻脚去洗漱，洗脸……弄好一切黎樾还躺在床上。她看了看手表，快要到七点了，早自习七点十分开始，黎樾这样躺着准会迟到的。
　　抿抿唇，还是没办法忽略，她有时候就是什么都记不住，明明黎樾都不怎么待见她了，她还是要反反复复在黎樾面前晃来晃去，操心这操心那，以为黎樾也需要一些可有可无的关心。
　　“……黎樾，你得起来了…”顾楠顿了一会，又说，“要和你一起吗？”她记起黎樾刚刚说叫她先走，于是又改口：“我是说……要给你带早餐吗？”
　　磨磨蹭蹭的，时间都要被她磨完了，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面对黎樾还有这么多话要说。
　　抬头看着黎樾床铺，仰得脖子都有些酸，黎樾还是没动静，眉头轻皱，“黎樾，你再不起来……”
　　黎樾动了一下，翻身背对着她，床板很响。
　　“……”
　　黎樾根本不听她说话，顾楠心里微跳，讪讪闭上嘴，只好悄悄走出去，带上门。
　　这会正是学生从宿舍楼出来的高峰期，顾楠下楼又碰到安天天和王文婧两个人。
　　安天天眼尖，一眼就看到她，在人群中难得还跑过来跟她碰面，“顾楠，早上好呀！”
　　“……早上好。”顾楠还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热情，紧张地回应着，可面对安天天脸上大大的笑脸，她确实心情好很多。
　　安天天顺势挽着她胳膊，“你要去吃早饭吗，我跟文婧正好要去，一起？”
　　说起早饭，她就想起李媛欣一连好几天都给她带了肠粉，还以为她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结果李媛欣来真的。
　　想要感谢李媛欣的好意，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觉得自己拒绝会不会辜负人家的一片好意？
　　顾楠小心思太多，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后来有一天，黎樾终于看不下去了，骂她，“你是猪吗，一早上要吃两顿早饭？明明知道我会给你带，你还让李媛欣给你带……”
　　黎樾总骂她，她都习惯了。有时候还要小小的反驳一下，“……我没有…”
　　她总是这样，因为黎樾好像有点吃她这一套。
　　她这样说了，黎樾就不容易发脾气了。
　　黎樾果然不能再说她，自己去跟李媛欣说，李媛欣听了以后跑过来对她笑着说，“顾楠，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喜欢吃来着……”
　　李媛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点像林畅，每次因为某个角落都神似林畅都让顾楠担惊受怕的。但是，李媛欣又跟林畅不一样。
　　她小心地点头，李媛欣跟没事人又跑回座位，完了坐下还转过来对她笑笑。
　　顾楠过意不去，过去她哪遇到过这么好心的人。
　　这时候黎樾就在旁边骂她是废物，连开口拒绝的话也不会说。
　　她只好默默受着，黎樾生气，是为她的废物而生气。
　　可是也没人会对她那么好呀。
　　顾楠跟着安天天王文婧去了食堂，她过去常常留意黎樾喜欢吃什么，给黎樾买了鸡蛋饼，豆浆，自己则买两个大馒头，一杯豆浆。
　　馒头既便宜又管饱。
　　安天天一看她手上两份早餐，惊讶，“顾楠，你一早上吃这么多啊。”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顾楠脑子里一直回想昨晚那个吻，这么一想，思绪变钝了，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给黎樾带一份。”
　　“哦～我懂了……”安天天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就连王文婧也侧过头来看看她。
　　顾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安天天误会了。嘴真笨，急急忙忙想要补救，“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安天天手往前一伸手，郑重其事道：“明白的，明白的……你俩藏得真够深啊。”
　　“……”
　　顾楠愣了愣，看着安天天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她想黎樾又被她连累了。
　　安天天轻轻撞她，八卦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
　　“嘶…”安天天想了想，“该不会从你们住一个宿舍的时候就开始的吧……”
　　顾楠脸红了红，安天天真敢想。
　　那时候……那时候……
　　顾楠突然想起来，那时候黎樾确实对她挺好的。
　　“是吧是吧……”安天天一脸兴奋，笑着。
　　顾楠窘得很，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怎么说，安天天都觉得她在狡辩。
　　王文婧拉了安天天一下。
　　安天天这才有所收敛。
　　一路走到教室，顾楠一下就看到了黎樾，还以为黎樾会迟到，结果没有，不过这也在顾楠的意料之中。
　　黎樾单手撑着脑袋，衣服皱巴巴，没打理，头发好像也没梳过，尾巴有些打结，也没扎起来。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似乎在发神。
　　不管怎么说，顾楠还是安心了点，黎樾最终还是来到了教室。
　　她在嘈杂的教室中走过去，轻手轻脚把早餐放到黎樾课桌一角。黎樾这样一副乱糟糟的样子，肯定没来得及吃早饭。
　　顾楠心跳加快，害怕黎樾拒绝。所以她也没说话，只是把早餐放下就往自己座位去，拉开板凳，坐下。
　　黎樾眼里映着顾楠的侧脸，琥珀色的瞳孔动了动，又转过来头。
　　她看到桌角的早餐，顾楠放东西也是这么小心翼翼的。眨眼的频率很快，黎樾脸上做不出什么表情，手肘轻轻一碰，早餐就被碰到地上。
　　她的校裤湿了一块，这动静让前排转头看她，“黎樾，你怎么回事啊！”
　　“抱歉。”黎樾冷淡说。她起身去拿了扫帚，清扫地上的狼藉。
　　顾楠看着地上的湿和黎樾冷硬不自然的动作，悬起来的心跌回去。
　　她的心也被黎樾扫到了垃圾桶里。
　　顾楠觉得自己还是太得意忘形了。一上午都不敢再看黎樾一下，僵硬地拿起笔做题，可是脑袋里总是挥之不忘，黎樾明明…
　　中午放学，黎樾是最后一个走的，顾楠在楼梯口等她。她还是想问黎樾发生了什么事情，黎樾不是一个忽冷忽热的人，而且她肩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
　　不敢当面出现在黎樾面前，就悄悄留意着她，她既不要陈雅接近她，也不要她靠近她。
　　顾楠还没笨到那种地步。
　　早早在楼梯口等着，顾楠歪歪头，看到了远远走过来的黎樾。
　　外边的阳光正灿烂，斜斜的光打在她身上，校园广播放着一首日文歌，顾楠知道，还是黎樾提的，这首歌是滨崎步的《myall》
　　节奏感强，歌词很燃。
　　日本歌曲配合着阳光，黎樾似乎每一拍都踩在节拍和阳光的末尾上。
　　炙热的的阳光从远处看起来让人觉得暖烘烘的，黎樾的身影在阳光与黑暗的缝隙中渡过，身后留下一抹长长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黎樾还是低垂着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顾楠的眼睛都有些花了，有点忍不住要让黎樾看到她。
　　黎樾不该是这副样子的，她清高，她骄傲，睨着眼睛看人也仍被周围的人喜欢。
　　她难道不是这样吗，明明知晓黎樾也有这样那样让人难以忍受的坏脾气，她的心绪还是被久久牵动着。
　　这样低落的姿态放到她身上还好，放到黎樾身上，怎么看都不合适。
　　阳光变得刺眼，顾楠怀着忐忑又紧张的心情，准备跳出去吓她一跳，这样能不能让黎樾换一下心情？
　　“今天很聪明嘛，还呆在教学楼！”
　　【作者有话说】
　　时光记录下了我们的经历
　　那是我从未想过的奇妙际遇
　　曾被我们认为遥远的距离
　　也已经都成为了过去
　　或许现在我们拥有的一切
　　尽管不够完美
　　却还依然灿烂如新
　　像那聚集幸福光芒的水晶
　　正闪耀着夺目的光明
　　一路上的风景
　　有坦途有崎岖
　　可让我最安心
　　是一直在身边的你
　　是你让我相信
　　前方的路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旅行
　　我会让你看见梦没有终结
　　它还在闪着光等我们向前
　　想要让你触碰梦想的真切
　　这是属于我最真实的心愿
　　多想要能一直在你的身边
　　就像你爱着我不管路多险
　　就让我守护你用我的一切
　　守护属于我们的小小世界
　　从来没有留下一丝的悔意
　　直到如今我一样可以这样断言
　　无论何时我们都竭尽全力
　　那是来自心底的勇气
　　那些孤独的夜
　　你是空中的月
　　擦干我的泪眼
　　照亮了未知的世界
　　是你让我相信
　　前方的路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旅行
　　我会让你浮现久违的笑颜
　　它还在我脑海在我的心间
　　还想要再看到再会那一天
　　所以我依然还期待着相见
　　我仍然能感到你爱如春天
　　那温暖的感觉从来未走远
　　想要让你触碰梦想的真切
　　这是属于我最真实的心愿
　　我会让你看见梦没有终结
　　它还在闪着光等我们向前
　　想要让你触碰梦想的真切
　　这是属于我最真实的心愿
　　多想要能一直在你的身边
　　就像你爱着我不管路多险
　　就让我守护你用我的一切
　　守护属于我们的小小世界
　　Lalalalalala
　　Lalalalala
　　Lalalalalala
　　Lalalalala
　　Lalalalalala
　　Lalalalala
　　Lalalalalala
　　Lalalala～
　　附上myall歌词
　　大家都要加油啊努力啊做自己想做的事
　　

57看到黎樾挨打的小兔子
　　◎滚远点◎
　　不等顾楠露面，黎樾面前比她更早出现一群人，那排在最前头的依旧是成娇，两旁跟着她的小跟班，成娇双手环胸，一脸戏谑地看着黎樾。依旧是校服搭配自己做的短裙。
　　临中的校服是衬衫款，爱美的成娇将校服弄成掐腰式儿，刚刚合身，成娇身体曲线流畅，胸部饱满，相比于大多数高中的女孩，成娇自信地知道自己哪里最好看。
　　她身高不高不矮，被自己精心修改的校服穿到她身上是一抹漂亮的风景。深棕色的波浪卷在背心中间甩来甩去，折射着阳光，新做的美甲在波光流动中生辉。
　　顾楠看着这样的场面脑子宕机。
　　成娇漫不经心道：“怎么样，这种滋味很不少受吧。是不是很后悔帮她，要不然你就不会被拉下水。你还是那个不问世事，三十班的好学霸。现在，你这样全毁了呀。我说你甘心吗，替那样一个人强出头……她甚至都不知道呢……”
　　黎樾掀起眼皮，眼里终于不是面对顾楠时的冷淡与平静，冷漠厌烦，眼睫颤颤，她不像顾楠那样对什么都畏畏缩缩，即便是被各种打，她也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她看向楼梯间的监控，寒声道：“怎么，在监控下也要打人吗？”
　　“哼，还嘴硬！”成娇哼笑出声，“你装什么装，之前还不是被我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不敢动手打顾楠，是因为忌惮林畅，至于自己送上门的傻瓜，她没理由放过，而且那个叫顾楠的还敢去举报她，害得她被家里骂人，收了她好几个月的零花钱，这让成娇恨得牙痒痒。
　　黎樾沉着脸，不搭腔。
　　越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越能挑起成娇心中的怒火。这个黎樾算什么呢，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了，凭什么要做出高高在上，一脸不屑的样子。
　　向旁边递了个眼色，顾楠看见那个那天捆她的女生，她长得高，那样一副神情跟那天守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目光犀利地，兴趣盎然地盯着黎樾。
　　黎樾脸色一白，丢出书包砸出去，往后跑，动作一气呵成，顾楠还不知道黎樾身手这么灵活。
　　那个女生却比她更快，两步踢开书包追上黎樾，看起来手臂搭在黎樾肩上，实则是抓着她，那个女生笑着，声音却是咬着牙说的，还没吃饭吧，跟我们娇姐出去吃？保证让你吃得饱饱的。”
　　头发被这人完全压在手臂下，扯得黎樾头皮痛，黎樾也怒了，手肘撞她，那人仍不松手，将她脖子箍得更紧，用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走呗，娇姐请，能差到哪里去，上次就是因为你不听，她才叫我们打你的！你看看你最后还不是乖乖跟我们走了，也不至于白白挨打嘛……”
　　黎樾一想起来更来气，那天的记忆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似乎连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还能那样狼狈。
　　她是黎樾呀，……根本没心思想别的，光是那样打她，就让她从高高的云巅上跌落下来，摔得生疼。
　　胸腔积攒着始终不服输的愤怒与痛楚，就算那么狼狈，也还要顾及到自己脸面，总是护着脸，不让顾楠看出一点端倪。
　　那么她就还是顾楠心中的那个黎樾吧。
　　恶心成娇，恶心靠近她的这个人。啪，她给了那人一巴掌，清脆得很，“滚！”
　　黎樾奋力挣扎，脸气得发红。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被打懵了，震惊道：“我靠！给你那么多教训，你还敢动手！”
　　金沿这么说是因为黎樾之前扇了成娇一巴掌，成娇是她们的大姐大，谁敢啊，也就只有三十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黎樾敢了吧。
　　那次是黎樾被打得最狠的一次，这人爱脸，每次打她，双手死命护着，拳打脚踢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所谓三十班的学霸，甚至一度是年级上风云人物的她还不是被她们打得奄奄一息，蜷缩在地，像丧家之犬。
　　成娇那天还了她十个巴掌才放她走，没想到现在还敢动手打她。
　　金沿可不能像上次那样马虎了，还等着给娇姐将功赎罪，到底没让黎樾跑掉，另外一个女生眼看她有点搞不定，也跑上前来架着黎樾。
　　顾楠看清这个女生是当时吃雪糕那个。她睨了眼金沿，两人架着黎樾往更隐秘的角落里去。
　　“滚！滚开！”
　　黎樾奋力喊着，声音慢慢远去，顾楠第一次听到黎樾那么愤怒的声音。
　　她的心如坠冰窟。
　　……怎么回事，不是说梁安解决了吗，怎么会这样呢。
　　顾楠茫然中有些失措，眼眶渐渐变湿，从楼梯口下来，看见远远而去的人影，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黎樾那时说的话。
　　“顾楠，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你了。”
　　原来是去找黎樾吗。
　　暖色的阳光落到她的肩头，校园广播循环播放着刚刚那首歌，
　　那些孤独的夜
　　你是空中的月
　　擦干我的泪眼
　　……
　　她浑身僵硬，走到孤零零的背包面前，上边被人踩了好几脚，留下显眼的脚印。
　　顾楠捡起地上的书包，泪从眼里滚出来，如果黎樾还在，一定又会骂她没出息。
　　她讷讷跟着那几个人影走，走到另一边的楼梯口，这里就是黎樾上次带她来的地方。
　　逼着她，说要看看她身上的伤。
　　成娇抽起了烟，吐烟圈的动作娴熟至极，黎樾被金沿当腹捶了两拳，脸疼得发白，不停喘息，她被两人架着手臂，成娇微微弯腰，烟圈吐到她脸上。
　　黎樾又难受又恶心，盯着成娇的眼睛犀利无比，“滚开啊！”
　　她似乎只会说这个字，强硬着不认输，尽管她的滚字也说得有气无力。
　　成娇哼笑，倒不生气，她掐住黎樾下巴，尖尖的指甲在黎樾皮肤上滑出两道血痕。
　　“怎么以前不见你这么正义，不是也和我们一起欺负顾楠？转性了？现在这样那样的未免显得虚情假意？顾楠那家伙知道吗，领你的情吗？”
　　成娇说着面上还和缓，下一刻脸就变了，恶狠狠的，眼里夹杂一丝嫌恶，重重给了黎樾一巴掌。
　　黎樾被打得发懵，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迹。
　　成娇说，“黎樾，你才是最令人恶心的，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眼神看别人呢？既然承诺了，那就帮人帮到底吧。毕竟……顾楠那样的人，如果没有林畅的虚张声势，说不定她早就被逼得跳楼自杀了……”
　　她抬了抬黎樾下巴，“可惜啊，你就没那么好运了，你说你是不是多管闲事了？好好当你的学霸不好吗？……”
　　这话算是戳到了黎樾心窝子，脸上冷漠的神情一点一点崩塌，成娇说的是对的。她就是那样一副虚伪嘴脸，自私得只顾自己。
　　黎樾的心又痛又苦，她的眼角慢慢渗出泪花，绷紧的身体软下来，I嗫嚅着，“不是的，不是的，我……”
　　成娇哪有闲工夫听她说，拍拍手，总算满意。
　　“这打你就受着吧，是你要替她逞强的。”
　　话音刚落，黎樾两只手被松开，她被金沿打了两拳，本来就胃里泛酸，她的双腿发软，摔倒在地，一个人终究敌不过一群人，零零星星，细细碎碎的拳头和脚落到她身上。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护着头，柔软的身体被踢来踢去，黎樾觉得自己像皮球。
　　“看，她这副样子装什么骄傲？
　　“还不是跟缩头乌龟一样……”
　　“这么一看也好不到哪去嘛……”
　　黎樾忍受着汹涌而来的痛意，一边被踢，一边想到自己过去是多么过分，感同身受了，才有更深刻的体会。
　　忍受着忍受着，黎樾就没感觉到多疼，她想到了昨晚上亲吻顾楠，压住的身体是柔软一片。
　　至少安安静静让她睡了一个好觉，有顾楠在身旁，睡得要舒服一点，好受一点，不管怎么抱住她，顾楠都会有耐心地接纳她。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流眼泪
　　……她是真的错了。
　　冷眼嘲讽比冷眼旁观更痛苦……
　　地上的烟头还是没人打扫，灰尘慢慢浮起来，有些呛人，黎樾浑身脏兮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打才能结束。
　　她的头有点晕，趴在地上的姿势肯定很难看。
　　眼睛慢慢涣散，目光随着一节一节台阶往下，阳光像乐符往下跳，在最下边那阶台阶上，她看到一个蛮纤细的身影。往上看，黎樾看到那人的脸，双手既颤抖又紧紧捏住她的书包。
　　那人的眼泪像不断的雨珠一下一下砸到地面上，她浑身都颤颤的，搂着书包一步步上台阶。
　　还是被发现了。
　　还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黎樾想躲开，成娇和她的小跟班只专心地给她难堪，并没有注意到顾楠。
　　看着顾楠那委屈巴巴的劲儿，黎樾身躯猛地一震，目光变得凶起来，像是惯常命令顾楠那样，眼神示意她下去。
　　顾楠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
　　……顾楠太笨了，太蠢了！看到她这样还要再上来，那她受的这些打算什么呢？
　　“滚、滚远点！”黎樾已没什么力气说话，断断续续又嘶哑的声音让成娇一众人更为兴奋地攻击她。
　　金沿道：“娇姐，她是不是疯了，嘴巴还这么硬！”
　　只有黎樾自己知道这话是对顾楠说的，四目相对，黎樾紧紧追着顾楠的视线，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疼意，更多的却是毋庸置疑。
　　顾楠没再动了，黎樾还用眼神示意，顾楠犹豫一会，看看她，脚步却比刚才更快。
　　黎樾目眦欲裂。
　　顾楠居然这么不听她的话。
　　下一刻，她看到顾楠被人拦腰抱住，那人对她露出一个弯弯的笑。
　　

58拒绝想起来的小兔子
　　◎我不后悔◎
　　黎樾浑身震了一下，随即松软下来，成娇与她的小跟班仍旧打她，她却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
　　只要顾楠没有被发现就好了。
　　她大口大口喘气，以图减轻身上的痛苦，脑海里却始终倒放着刚才那一幕，究竟熟悉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表现得那样亲昵呢。
　　眼睫不可控地颤抖，脑袋有些昏沉，眼前突然闪烁了一下火星子，黎樾离得近，闻到了有点刺鼻的味道。
　　成娇用脚碾了一下烟尾巴，随即弯腰又掐住黎樾的下巴。
　　一向注重仪容仪表的她这会头发微微乱了，看来打人也是个力气活，交给她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是有那么点不合适。
　　黎樾的脸比刚才*更肿了点，不过她的脸被自己保护得很好，除了她的指甲划出的血印，就是蹭得有些脏，但比不得之前那副清高样儿。
　　成娇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想的，被打成这样还有心情照顾到自己的脸呢。
　　她嗤笑，左右看看黎樾的脸，发现对方眼尾有些青，想是还是被打到了。
　　她翻来覆去看了这张脸好久，五官平淡，胜在骨相好，这脸吧，意外还不错，眼睛鼻子长得尤其好。
　　成娇是个有原则的人，既然人家都这么看重她的脸，她也就按她的意思来办好了。
　　黎樾好像是要被打得晕了，金沿停下，弄这么几下，脸上全是汗。
　　“娇姐，还打吗？”
　　成娇努努嘴，周围的人慢慢退开，成娇蹲下来，看着怎么都神气不起来的黎樾，脏兮兮，灰扑扑，再怎么被人们向往，还是有这么一天。
　　成娇是高兴的，她笑着问，“喂，你后悔吗？”
　　黎樾愣了一下，成娇又道：“应该后悔吧。毕竟欺负顾楠，她也没这么惨。”
　　“……”黎樾不语。
　　成娇道：“要不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黎樾甩甩头，艰难拧着眉。
　　成娇偏偏不如她的意，离她更近，“看你这样子不会也喜欢顾楠那个女生吧？”
　　黎樾一顿，脸上一片茫然。
　　成娇道：“不过你觉得你能抢得过林畅吗？”她表情故作凶凶的，鼻子眼睛皱到一起，“林畅好像对她有点意思，我看你……很悬。”
　　说着丢开黎樾，缓缓站起来，看看自己新做的美甲有没有蹭花，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黎樾，叹口气道：“都不知道顾楠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一个两个都围着她团团转，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比她好上不知多少倍吧。”
　　“……”
　　“其实呢，你也长得不错的。就是……我成娇不喜欢你这种的类型的。至于顾楠，你可就别惦记了吧……”
　　成娇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完一席话，自认为是苦口婆心了，拍拍手打算离开。
　　黎樾翻来覆去想着成娇说话的话……
　　她嘲讽笑笑，亲口听别人说出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可是……又怎么不可能呢……
　　甚至连她有所猜测。
　　只是林畅的喜欢未免太过令人恶寒，喜欢顾楠还会那样欺负她吗……？
　　黎樾的目光艰难瞟到楼梯转角，为刚刚两个人腾出更多的时间，她不怕死地拽住成娇的脚。
　　成娇转过来，看看她又看她的手，表情耐人寻味。
　　黎樾觉得自己好像用了这十八年来所有的语气在说话，“……我不后悔。”她目光坚毅地盯着成娇。
　　“我不后悔。”
　　不止成娇和她的小跟班能听见，抱着顾楠的傅潇和顾楠都听到了黎樾的声音。
　　顾楠的心狠狠一颤。
　　被抱的瞬间，顾楠的嘴巴一并被身后人堵上，顾楠起初以为是林畅，奋力挣扎，她真想给林畅一巴掌，如果这一切都是林畅允许的，那简直是不可饶恕！
　　怎么挣都挣不脱，有个幽幽的声音落到自己耳廓，耳朵被那人呼出来的湿汽润湿。
　　“是我，顾楠。”
　　好听又熟悉的声音始终带着蛊惑，顾楠愣了愣，傅潇的手却还放在她腰间，另只手搭住她的肩，傅潇又在耳边说，“走，我们先下去。”
　　她不点头也没摇头，傅潇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脖子上的痕迹被傅潇的手轻轻碾着，顾楠抖了抖，回过神，她已经被傅潇带到了一楼，傅潇担心地说，“你刚刚怎么能在她们面前露面呢？她们看到你一定会打你的。”
　　顾楠想说不会，但又说不准。
　　咔嚓，傅潇用钥匙打开了一道门，她被傅潇拉进去。
　　“先躲一下吧。”
　　顾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黎樾在替我挨打，她们本来是……针对我的。”
　　“但她也冷眼旁观过不是吗？”傅潇盯着她，微微皱眉。
　　“不是的，……不是的。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所有故意都能挽回的。”
　　顾楠忍不住抽抽噎噎哭出来，她不停擦眼泪，“……可是……是我连累了她。”
　　“……”
　　顾楠取下眼镜，抬手擦眼，擦得眼睛发红，她好容易止住哭，睁着眼睛对傅潇说，“我不能让她一人在那。”
　　傅潇的表情不耐烦起来，不过还是尽量好脾气，“你去也救不了她。”
　　“…那我还是要去的。”顾楠推了推傅潇。
　　她的身后是面墙，面前是傅潇。这是一间空教室，零零散散摆了几根板凳和课桌，窗帘被完全拉起来，教室一片昏暗。
　　顾楠看着看着脸突然完全白了，她反应过来是哪，就连面前的傅潇也被她当成昨天晚上那个黑影。
　　她浑身炸毛，发出一声惊叫，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傅潇，跌跌撞撞跑向门口。
　　即便傅潇早有预料仍被推得踉跄后退，但她动作够快，拉过顾楠的手，将顾楠抵到门背后。她被顾楠刚才那声惊叫弄得头晕，看着顾楠脸上惊恐的表情，有些生气，脑袋也不怎么清醒，循着本能，低下头堵住顾楠的唇。
　　这是第一次。
　　在顾楠清醒的状态下吻她。
　　吞掉了声音，似乎连呼吸也被剥夺，顾楠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傅潇鼻头翘翘的，这么亲吻着，她感觉到傅潇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
　　双手都被傅潇圈住，挣扎了一会却怎么也挣不开，傅潇也睁开眼睛盯着她。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发出呜呜呜的声，试图与傅潇交流，却只能看到傅潇眼里的黑。
　　明明说好是朋友，接吻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她和傅潇身上呢？
　　顾楠又是别扭又是难堪。
　　想张唇说话，想问傅潇怎么了，傅潇却在这时闭上了眼睛，眼神交流也被切断，傅潇更紧地抵着她，舌尖试探着试探着就滑进来，像条灵活的小蛇。
　　顾楠蜷了蜷指尖，在这个越发深的吻中脸慢慢变红，垂着眼，她看到傅潇的脸颊也氲着薄薄一层红。
　　门外，成娇一行人正从这边经过，成娇倒也明白自己做的亏心事，带着自己的小跟班专门走侧门。
　　金沿在旁边道：“娇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成娇双手环胸，瞥一眼金沿，也不搭理。
　　金沿不自讨没趣，跟上。
　　只有一门之隔，顾楠紧张是难免的，她没刚才挣扎得厉害，傅潇放缓了亲吻，却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傅潇才松开她，她慢慢抬起头，顾楠觉得自己的呼吸里还有傅潇的气息。眼眸被亲得泛水，唇瓣也是红红的。顾楠的脸红烫到了耳根子。
　　看着傅潇同样湿乎乎的唇，顾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怎么变成了这样呢？
　　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气恼，可怎么向傅潇发脾气呢？……
　　顾楠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能感觉到傅潇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烫烫的。
　　全身一个激灵，身体上下滑过麻酥酥的感觉，顾楠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傅潇、傅潇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傅潇比她镇定得多，她很兴奋，眼眸亮亮的，虽然顾楠看起来不自在，但是总归不是恶心厌恶之类的表情。
　　也是，都跟别人试过了。想到这，傅潇的眼眸暗了一下。
　　就是不想看到那种表情才会采取那种极端的办法，可惜她根本就忍不住。
　　不知不觉跨出一大步，阴森得如傅潇这样的人也透露出几分明媚。她笑笑，不自觉舔舔唇，“你刚刚太吓人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顾楠这才敢抬头，她为自己突然的惊叫感到抱歉，可对不起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这里太吓人了。
　　傅潇怎么能带她来这呢……
　　“我要出去……傅潇。”动动唇，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像是刚刚接吻的缘故，连舌头都变得麻麻的。
　　傅潇微微低头看她，殷红的唇，冷森森又白得发亮的皮肤，以及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她的阴影慢慢遮住顾楠。
　　顾楠有那么瞬间觉得傅潇像黎樾说的女神经病，黎樾曾半哄半逼她看了部片子，片子是部悬疑片，但黑漆漆的画质和让人发毛的背景音乐让她根本不敢看，一直往黎樾怀里钻。
　　断断续续看完，顾楠看清那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故事，准确来说是个爱情故事，只是一个女人总是神经质怀疑另一个女人对她不忠。
　　她把另一个女人锁在房间里，因为她的背叛而惩罚她。不准她吃饭，不准她喝水，不准她出去，直到她绝望地自杀，却仍逃不脱女神经病的掌控。
　　黎樾说这样的人是神经病，要远离。
　　顾楠极力保持镇定，摆脱了那种想法，傅潇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再待一会吧，她们要是又回来怎么办？”傅潇说。
　　顾楠急得额头直冒汗，“不会的。”
　　“过一会出去也行的。”
　　顾楠感到心脏怦怦跳，“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不要紧，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附小盯着她的脖子。
　　“没有……没有……”
　　顾楠抗拒想起一切，紧紧闭上了眼，却始终摆脱不了。
　　潮湿黏腻的空气往她身上钻，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她既不敢看傅潇，也不敢在这间空教室呆这么久。
　　傅潇好像不太愿意帮她，顾楠因为这种想法心跳个不停，她缩着肩膀，转过身，手胡乱拧门把手，却怎么都打不开。
　　背后有道更炙热的气息圈着她，顾楠忍不住颤抖，傅潇的手伸到前边来，吧嗒一声，门开了。
　　她垂着眼说，“没开锁怎么能跑掉呢……”
　　【作者有话说】
　　小傅乖乖巧巧跪在地上
　　你（身后躲着小顾）骂骂咧咧，拿木片片敲小傅的头：干的是人事吗，啊[柠檬]
　　

59扶黎樾下楼梯的小兔子
　　◎我们接过吻了。◎
　　顾楠手软得可以，心猛地跳了一下，有那么瞬间，她怀疑傅潇是故意带她来这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忽略傅潇那似乎带着玩味的语气，磕磕巴巴说了声好。她实在是没办法不去介怀傅潇刚刚对她做那种事。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潇，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傅潇提起这件事。顾楠心慌慌的，当一个人在心目中占据不小的分量，那个人的风吹草动都不能让她忽视。
　　傅潇就站在她的身后呢，薄薄的呼吸声，从上到下打下来，略过后脑勺到耳背，再到脖颈。
　　顾楠觉得奇怪，她不想与傅潇处在这样的氛围中。缩缩脖子，既不敢转过头去看看傅潇，也不敢把话说得太大声。
　　嗫嚅着，若是黎樾在，准又会骂她说话太小声，她推开门出去，心里仍记着黎樾。
　　“我、我先走了。”
　　几乎是行步如飞，顾楠像个逃窜的士兵往前跑着，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一起飘起来，就怕黎樾会出什么岔子，那个楼梯间太隐蔽了，黎樾被她们打得奄奄一息，那打好像比挨到自己身上还要重。
　　哼哧，哼哧，身后跟着人，脚步声很轻，让顾楠听到的是轻微的喘气声。
　　心里一紧，转头一看，发现傅潇不但没走，还跟着她小跑着上来。傅潇的脸白得紧，只有唇是红的。傅潇看起来比她还累，顾楠只能停下来等她。
　　傅潇终于跟上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好快啊，都跟不上你。”
　　顾楠怔了一下，原来傅潇这么受不住累吗，但她还看过傅潇和林畅打架呢。想着想着就有什么攀住了自己的手，低头一看，是傅潇的手，傅潇的手握住了她的，她抬头，眉心微微皱着。
　　又不说话，像是等她先说？顾楠有点不忍心就这么甩开傅潇。
　　“怎么了吗？”她说。
　　傅潇直起身子，长发飘飘的她被楼梯口的阳光照着，让她显得更有活气了。
　　她好容易才缓过来，漆黑的眼眸也被阳光折射着，“我跟你一起吧。”
　　“不……”
　　傅潇突然握紧了她的手，“你一定会需要我的。”
　　被傅潇的话刺激到，她需要傅潇吗？
　　神经突突跳着，看着傅潇有点不自然的脸，她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傅潇拽着她上楼梯，她再次为刚才的想法感到奇怪，傅潇速度很快，快到她不紧紧抓住傅潇的手，就会因为跟不上她而摔倒。
　　一口气爬到五楼楼梯间，顾楠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是被傅潇拖着走，她另只手也抓着傅潇胳膊，气喘吁吁说，“慢、慢点。”
　　速度果真慢下来，可看到黎樾直条条躺在那，顾楠比谁都快。她甩开傅潇的手，直直呼到道：“黎樾！”
　　步子太快差点摔倒，顾楠歪歪倒倒的，跌到黎樾身前，膝盖有些痛，黎樾的书包被她背着，她还从没看过黎樾这副样子，闭着眼，脸颊红肿，腮边有细小的红痕，那双眼里明明总是带着微微的不屑与冷漠，唯有她看到她的眼睛时，那样的眼神才会和缓下来。
　　黎樾还有意识，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看见是她，松口气似的，强撑着皱起来的眉头全都变成变成毫不加掩饰的疼。
　　“…头有点晕。”她的声音很嘶哑，仰面躺着，看到的是顾楠放大的哭脸，顾楠跪在她身旁，腰弯得很低，又拉住她的手。
　　除了顾楠的脸，黎樾再不能看向其她任何地方，她目之所及处都被顾楠占满了。顾楠喜欢哭，但是她是第一次知道顾楠也这么能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滴到她脸上。
　　还有些落到她的唇上，抿了抿，有点咸。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呜呜呜……黎樾…黎樾…”
　　听顾楠叫自己名字莫名其妙有种满足感，光是这么苦巴巴地叫她，她心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不停来回蹭，连浑身都颤了起来。
　　“……我是死了吗，要你这么哭……”
　　说出来的话总没句好话，顾楠听到她好像在开玩笑的语气，愣住了。
　　黎樾动了动身体，身上哪哪都很痛，那群女生别的什么都没学到，力气倒是大得很。
　　因为有了顾楠，并且还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黎樾不知怎么的就没了前几天面对成娇那些人时的害怕。
　　被霸凌的滋味不好受。
　　她曾经居然能容忍顾楠被那样对待。
　　这是她活了十八年来做的第一件错事。从此，她也没办法再把顾楠推到她的生命之外。
　　黎樾的心意外地落到了实处，不是以往那种飘在空中的状态，什么都由不得她掌控。
　　顾楠很好。
　　特别好。
　　她紧紧盯着顾楠，两个眼镜框都沾满了她的泪，又因为出了裂痕显得滑稽，黎樾觉得好笑，她是真笑了，手回握住顾楠的手。
　　“……拉我起来，我们回宿舍吧。”
　　黎樾的声音还是哑着的，顾楠止住了哭，要拉她起来。
　　“我来吧。”
　　黎樾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眼前的人神出鬼没的，走楼梯也没声音似的，黑长的头发垂在脸两侧，留着一双会吸人的眼睛，在顾楠背后，她的唇边露出淡淡笑意，语气却是关心的。
　　“应该能走吧。”
　　她站在顾楠身后，弯腰的姿势好像把顾楠全部笼罩住了。
　　顾楠转头一看，才想起什么似的，吸吸鼻子，转回头对黎樾道：“……对，傅潇跟着我一起的。”
　　她总是注意不到重点，黎樾的笑隐去了，眉眼间显出淡淡的锐利，顾楠不知道是不是她又惹黎樾生气了，隐隐觉得周围的空气像冒了火星。
　　不过顾楠能感觉到黎樾好像是不喜欢傅潇，想不透傅潇哪里遭人嫌，在她看来，傅潇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还很温柔懂礼貌。
　　她转过头对傅潇垂垂头，“没事的，我来就好。黎樾她不重的。”
　　傅潇盯着她看了会，就在顾楠以为傅潇生气的时候，傅潇摸出张卫生纸给她。
　　“擦擦脸。”
　　顾楠却不自在起来，思绪不知道到哪里去，手被黎樾紧握了一下才回过神。傅潇还保持着递纸的动作。
　　不明白为什么连接纸的动作都要变得犹犹豫豫的，顾楠看了傅潇一眼，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就是递给她纸而已……但几乎是直觉，她觉得黎樾不喜欢她这么做。
　　“……没关系的，我……”
　　她想说眼泪在脸上干掉了，傅潇的动作却比她说的话还快。
　　也蹲下来，凑到她面前，那么顺手地摘掉她的眼镜。
　　“眼泪是一定要擦干的，你脸上还湿着呢。”
　　顾楠呆了，柔软的纸张一点一点擦拭她眼睛下面的皮肤，这几天她的生活终于不那么胆战心惊了，晚上睡得要好些，皮肤也变白了点。
　　瞳孔里倒映着傅潇认真的脸，似乎真的就是要替她擦眼泪，她眼前有些模糊，看不太清傅潇，只感觉到傅潇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到她脸上，脸颊，唇瓣都被傅潇轻轻擦过。
　　顾楠的脸红了，逐渐变烫。傅潇好像还看着她，又似乎没有，她有点疑惑地说，“你怎么了，脸变得这么红。”
　　顾楠往后一躲，直接摔坐到地上去。身后的黎樾攥紧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黎樾已经坐起来了，她气喘得有点急，靠在墙上，顾楠往后，直接撞到她的胸口。
　　她疼得眉毛蹙成一团，护住了顾楠，看着面前这个神情淡淡却又有点意味深长的女生。
　　“你对她做了什么吗？”
　　顾楠看起来不像喜欢傅潇的样子，不然不会这样躲开，她曾一度以为顾楠脖子上那些痕迹是傅潇留下的。因为都在顾楠很难看见的地方，如果是林畅，不会这样遮遮掩掩，而且顾楠怎么会允许林畅对她做那种事……
　　越想越不对劲儿，黎樾看到傅潇的脸变得有些难看，漆黑的眼眸里透着厌烦，压都压不住。
　　只看她一眼，目光便落到顾楠身上，到处流转。
　　炙热的，诡异的，病态的。
　　黎樾毛骨悚然了下。
　　顾楠处于半瞎状态，一直在摇头，并握紧了她的手。
　　“没有…什么都没有的，黎樾……”
　　看着顾楠这样慌张，黎樾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傅潇的目光像定在了顾楠身上，蹲着，双手蜷着，下巴抵到手背上，好像在欣赏顾楠的惊慌失措。
　　黎樾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打了个寒颤，眉头深深皱起来，她双手环住顾楠，在她耳边虚弱说，“顾楠，先扶我起来。”
　　顾楠点点头，这才缓和点，傅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天真无邪地睁着眼睛看她们。
　　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瞧着顾楠。
　　顾楠的膝盖刚刚磕破了，直到她站起来，才感觉到疼痛。事实上她真的高估自己了，要把黎樾扶起来还是要费好一番功夫。何况黎樾还比她高一点，黎樾也试着自己使力，两人劲儿往一处使，才勉强站起来。
　　顾楠把黎樾的一只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搂着她的腰，黎樾另只手撑着墙壁，两个人才站稳，而且她们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顾楠的眼镜还在傅潇手上呢，她看不清，脚下的楼梯好像也出现了重影。偏偏傅潇还在她们跟前蹲着。
　　准确来说是顾楠的面前。
　　顾楠心抖抖的，能看到傅潇缩在那里一团不动，故意为难她们似的，挡了路。
　　“……傅潇。”她唤了声傅潇的名字。
　　傅潇好像动了动。
　　她看到面前立起来了一个黑影，鼻梁有些痒，再看，眼镜架到了她的鼻梁上。
　　“还是我们一起吧，两个人会快一点的。”傅潇皱着眉说，“你也不想让她一直这样吧？”
　　还不等顾楠说话，傅潇从她身旁绕过去，架着黎樾另只手臂。黎樾挣扎，傅潇却捏着她的手腕，那样的力道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了。
　　傅潇隔着黎樾，侧头盯着顾楠，目光幽幽的，却小声对黎樾道：“别让她为难呀，她很累的。”
　　黎樾顿了一下，同傅潇一样侧着头看顾楠。
　　顾楠脸红红的，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下来，唇紧紧抿着，认真看着脚下的楼梯。
　　看着是很艰难。
　　傅潇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不知想到什么，唇边挂着一抹笑。
　　她又说，“…我们接过吻了。”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求求你了]我高估自己了，sorry宝宝们，我尽量码，争取凑个五千吧[爆哭]
　　

60让傅潇进宿舍的小兔子
　　◎软萌的兔子卖起乖也让人受不了◎
　　声音很小，对着黎樾，低得只能让她听见，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的语气似乎带着炫耀的意思。
　　黎樾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傅潇脸上的笑刺痛了她的眼睛。
　　“不要告诉她。”傅潇用唇形说。
　　黎樾觉得手和脚都不是自己的，就这么走着，只机械地被两人扶着，还没缓过神，她被顾楠和傅潇带下了教学楼。
　　路上有结伴的学生往教室走去，三三两两的，她们刚吃完午饭，打算不回宿舍睡午觉，直接到教室上自习。
　　看到她们走在一块儿，眼神不免震惊，好奇以及聊八卦的心情蠢蠢欲动。
　　闲聊着的话戛然而止，等她们走过，顾楠从背后听到她们的议论声。
　　“我靠，那是不是三班的傅潇啊？真长得好漂亮……”
　　“中间那人不是30班的黎樾吗？她是怎么回事搞成这副样子的？”
　　“听说是惹到三班那群人，谁知道呢……”
　　“欸，不对啊，傅潇也是三班的嘛。”
　　“不是，我看她两咋有点好磕，傅潇好像不会这样好心吧，还扶着人家呢！”
　　“你小点声！等会被她们听到了…”
　　“哈哈哈……”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声音渐渐远去，傅潇和黎樾都是一脸怪异的表情，说话声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没想到有一天她两也会有被人误会的时候。
　　黎樾浑身不自在，傅潇不为所动，依旧看着顾楠。
　　受不了傅潇看着顾楠的眼神，偏偏顾楠跟缺心眼似的，又蠢又迟钝。
　　她使劲把手从傅潇手里拽出来，不知道傅潇在想什么，她轻轻松松就挣开了手，往后踉跄，全靠顾楠眼疾手快，跟了她几步，在旁边抱着她。
　　她的手搭在顾楠肩上，顾楠比她和傅潇都矮点，这么抱着她显得她更矮了，头靠到她胸口。顾楠支撑着她身体的重量，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黎樾…你怎么了？”
　　黎樾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盯着她的唇，脑袋里反复回荡着傅潇刚才那句话，无论再怎么提醒自己顾楠压根对傅潇没意思，那话却像在心里生根发芽似的，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自己。
　　要是当初没有决定那么做，顾楠就根本不会有和傅潇碰面的机会，也不会被林畅那样对待……
　　胸中的郁气好像就要这么发到顾楠身上，可看到顾楠被水洗过的眼睛，一腔火气只能自己消化。
　　她得改改自己脾气。
　　她摇摇头，与顾楠几乎是靠在一起，不管怎么说，都比傅潇好得太多。黎樾侧过身，身上的疼这会似乎要轻了许多。
　　稍显冷硬，很客气地对傅潇说，“麻烦你了傅同学，我跟顾楠住一块，接下来的路我们两人一起走就好了。”
　　这就是在客客气气赶人了，傅潇跟没听懂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说，“我都送到这了，再送你们回宿舍也没关系的，不差这一会。”
　　其实这里差她们宿舍还有好大一截路，黎樾这逞强的样子让顾楠有点奇怪，有傅潇帮她们不是很好吗？看着黎樾不容退让的表情，也只好不说话。
　　处于这么尴尬两难的境地，真的不与傅潇说话好像又不太好，顾楠犹犹豫豫的，想挽回些什么。
　　“而且她这个样子需要去医务室看看，我可以带你们那里。”傅潇这会是看着顾楠说的，她不紧不慢的，“对了，还没吃吧，不如吃了饭再去医务室瞧瞧？”
　　经傅潇这么一提醒，顾楠也觉得是这样，赞同黎樾的念头慢慢偏向傅潇，她在傅潇的注目下点点头，眉心微蹙，就要劝起黎樾来。
　　“不用了，我也不需要去医务室。”
　　没等开口，黎樾又是这么冷冰冰的说话口吻，怎么看都有点不识好歹了，顾楠心口微跳，不懂黎樾为什么要拒绝。
　　看着傅潇客客气气，没一点生气的样子，心这才放回去一点。觉得黎樾怎么也不该这么跟傅潇说话，傅潇只是想帮助她们呀。
　　一边怕傅潇伤心一边又为黎樾说出口的话感到抱歉，顾楠两头着急，只能悄悄地向傅潇投去目光，傅潇也盯着她。
　　“…傅…”
　　黎樾已开始向前走动，顾楠根本来不及拦住她，抱着黎樾的腰，也跟着往前走，傅潇就这么在原地看着她们。她向傅潇投以歉意的目光。
　　黎樾的视线却是冷冷瞥下来，还未等她收回，浑身上下剩的力气全用来掰扯她手了。
　　双臂紧紧被黎樾往下扯，黎樾勉强自己一个人站稳，和她面对面，眼神冷冰冰的，又似乎夹杂着隐约的怒气，就那么盯着她，顾楠却觉得她有些委屈。
　　“如果你也想跟她呆在一块儿，就别跟着我！”
　　这可就冤枉顾楠了，有点无措，不知道黎樾是哪里又不满意，顾楠只呆呆愣愣看着她。黎樾好像气得着急，走得很快。
　　凌乱的头发，挂了彩的脸，皱巴巴的校服，再加上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光是看个背影，很难想象这就是曾经那个吸引无数人目光的黎樾。
　　“黎樾……”
　　顾楠想要跟上去，傅潇却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她们都看着黎樾的背影。
　　身上是斑驳的树影。
　　傅潇说，“算了，顾楠，她自己能回去的。你跟我去吃饭吧。”
　　傅潇变得的热情许多，顾楠挣了挣手没挣开，傅潇又移到她的面前来，微微伏低，挡住了她全部视线。傅潇看起来温和又有耐心。
　　“顾楠，她不需要你的。”
　　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傅潇也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顾楠愣了下，看着她认真又不像开玩笑的表情，心里就拔凉拔凉的，那话砸得她头发昏。
　　不需要，不需要……
　　顾楠想着，念着，她盯着傅潇的眼睛说，“不需要……”圆圆的眼睛立马就湿了。
　　“对啊，不需要，人总是要活得明白点不是吗。”傅潇轻轻皱着眉头，“…或许是因为你帮她，她才会帮你的。顾楠，你一定要分清楚自己的感情……有没有想过你也只是感激她帮了你，你们之间并没有其她什么东西。顾楠，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多想了呢？……”
　　傅潇的眼睛带着深邃迷人，里边漆黑一团，搅得顾楠晕头转向的，循序渐进的。她都要被傅潇这番话给说服了。
　　咚一声。
　　没走多远的人影一不留神直愣愣摔到地上去，路过的同学吓得缩到一边。
　　“同学，你没事吧？”
　　摔在地上根本不带理人，只疼得咬牙切齿，又一脸灰白，自顾自强撑着再从地上站起来。
　　黎樾的气场太过冷，又不搭话，想帮她的同学都不知道从何下手，讪讪离开，这声响却惊动了顾楠。
　　完全抛开傅潇说的话，也把傅潇的手甩开，她小跑到黎樾跟前，“没事吧，黎樾。”话说着，不长记性似的蹲下去抓着黎樾胳膊。
　　黎樾好歹看了她一眼，咬咬唇，也就没再说什么。顾楠有点忐忑的心终于放回去，咬着牙拉黎樾起来。
　　再怎么用力，不行就是不行，这会儿，傅潇善解人意也跟过来，黎樾右胳膊被她轻轻一抬，顾楠就拉着黎樾起来了。
　　黎樾一看到她，又要甩手，眼神恨恨，看着傅潇那样子好像在说你怎么阴魂不散，跟个鬼一样……当然碍于顾楠，尖酸刻薄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只是不停地挣手表示不耐烦。
　　“……黎樾。”虽然不明白黎樾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傅潇，顾楠的声音还是放软了，稍稍带着讨好的语气，“…至少让傅潇帮我把你送回宿舍吧。”
　　这一句话后，黎樾就没太动了，只是轻微地哼了一声，倒也忍耐着傅潇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一旁不动声色的傅潇也挑了挑眉，为的是顾楠刚刚说话的语气。
　　软萌的兔子卖起乖也这么让人受不住。
　　一路走，一路都是路人惊讶议论的声音。谈的无非是傅潇是三班的，黎樾是三十班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连带着顾楠也跟着受到不小的关注。
　　顾楠不习惯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紧绷着身体，身上流着汗，一面听到那些人的议论，一面在走的途中，心里萌生了一个主意。
　　水润的眼睛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看着傅潇。
　　走到宿舍楼下，顾楠的心终于放回去大半。脸上全是汗，唇也变得有些红，客气对傅潇笑笑，“谢谢你了傅潇，就这就可以了，你也快回宿舍吧，现在很热的。”
　　“一起上楼吧。”傅潇的脸只微微泛着粉，并不像顾楠看起来那么湿。
　　“两个人要快一点。她这样上楼梯也挺不方便的。”
　　傅潇还是那么说着，顾楠看着变得有点虚弱的黎樾，走了一路，又这么热，黎樾的脸却是白的。她在路上提了好多次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怎么说，黎樾都不去。
　　顾楠没辙，只好回宿舍，再看黎樾这脸色，也不敢再多耽搁什么，匆匆向傅潇点头，两个人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把黎樾扶上楼。
　　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里边不像有人的样子，顾楠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陈雅不在宿舍。
　　她指了她的位置，示意傅潇和她一起把黎樾扶到她座位上。
　　傅潇点点头，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进了顾楠的宿舍。
　　黎樾一坐下就趴到顾楠的书桌上，单薄的脊背不停起伏着。顾楠看她这样，知道黎樾这是渴了，情急之下拿了自己水杯给她接水。
　　接了半杯温水，将水杯放到桌面上，扶起黎樾，让她靠着自己，再把水杯拿过来，递到黎樾唇边。
　　“…喝水…黎樾……”
　　黎樾似乎迷糊了，不知道还有人在旁边，双手搂着她，脑袋就靠到她的胸口，蹭啊蹭，眼睫轻轻颤着，声音小小的，好像要*哭出来了。
　　“…好疼啊，顾楠。”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61求傅潇帮忙的小兔子
　　◎难道你会介意吗◎
　　“还真是娇弱啊。”傅潇冷不防开口，顾楠背上一僵，微微侧着身体，看着傅潇，脸慢慢变红了，这话像在点她似的，生怕傅潇看出什么，端着水杯的手都发抖。
　　顾楠否认，“没……黎樾平时也不这样的……”这话好像又欲盖弥彰了，看着傅潇根本没什么异常的脸色，顾楠懊恼自己想多了。显得有些心虚，挣了挣，黎樾没松手，顾楠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
　　抖抖的水杯被拿过去，隔着黎樾，傅潇把水杯放到她桌上，顺便再撑着桌沿，她还是那样儿，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只要是她碰见的事儿，无论再糟糕，都能包容。
　　她笑笑，“我的意思是她应该去医务室看看的。”
　　“……对。”顾楠忙不可待答一声，转瞬又想到这算违背了黎樾的意思，更紧张了点。怀里的黎樾眉头微微皱着，心想傅潇怎么还不走，难道要看她们卿卿我我吗……？
　　颤着顾楠不松手，何况身上也是真的疼，静默了一会，顾楠没法动，黎樾也不打算动。
　　还是傅潇先开了口，“她的位置是在旁边吗？”指了指她旁边的座位。
　　顾楠老老实实回答，“…是。”
　　于是傅潇走过去，一扫书桌，倒看见个与顾楠桌上相似的陶瓷杯，其实不是很相似，就是款式相近，杯子的花纹也不一样，但傅潇就是很细致地发现哪里是相似的。
　　顿顿手，拿起那个杯子，朝顾楠举了举，“我来。”
　　顾楠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傅潇已经去饮水机那接了半杯水了。
　　又转过来，看着她，“她应该能自己喝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傅潇看过来的目光有压迫感，同时又十分有穿透力，好像能看透她的小心思似的。
　　有点窘，自己和黎樾这样，在傅潇面前，怎么看怎么都不合适……
　　“……嗯。”她推了推黎樾，“……”
　　黎樾不情不愿地从她怀里起来，傅潇把水杯递过她，脸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喝吧。”
　　黎樾眉头皱了一下，傅潇不遑多让。两人之间氛围奇怪又紧张，只有顾楠被狠狠丢弃在外边，她看看黎樾，不明所以，看看傅潇，还是云里雾里。
　　空气慢慢滞在顾楠身边，还没开空调，顾楠热得冒汗，小心打破这种氛围，提醒黎樾喝水，又找了遥控器打开空调。
　　空调发出轰轰声，大概用了很多年，发出的声音很响，壳子上的颜色也发黄。
　　冷冷的空气往下坠，顾楠总算比刚才自在点，黎樾冷着眼，终还是把水杯里的水喝掉了，咕噜咕噜，喝得可快。
　　傅潇就这么站着，顾楠觉得不是很妥当，还保持着家里人招待客人的习惯，招呼傅潇坐，又发现自己唯一的凳子被黎樾坐着，突然为难起来。
　　黎樾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喝完水继续趴在书桌上，脊背起伏着，好像睡着了。
　　宿舍也凉快起来了。
　　顾楠是不可能将黎樾的椅子搬过来让傅潇坐的。
　　怎么都处理都不太好，顾楠只得说，“…喝水吗？”说完就后悔了，谁会想出这么蹩脚的话题。
　　没想到傅潇点头同意了，拿起她的水杯，“喝你的可以吗？是有点口渴了。”
　　“…可以。”慢半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顾楠有点着急，“傅潇……”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傅潇慢悠悠抿了一口水，胖胖的杯子遮住傅潇一点脸。她微仰着头又喝一口，喝完将杯子放到桌面上，恰好黎樾微微睁开眼，杯子挡住她的视线。
　　“难道你会介意吗？”
　　傅潇随口问着，顾楠心却剧烈跳了下，“怎么会？”脱口而出。
　　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介意傅潇呢。从来都是别人介意她。
　　“那就好。”
　　“你还不回去吗，傅同学？”
　　接话的人是黎樾，黎樾坐起来了，盯着傅潇以及那个陶瓷杯。抬头对顾楠说，“我想睡一会。”难得对顾楠说软话，最好傅潇赶快走。
　　顾楠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浑身不自在，迟迟不见顾楠有反应，就恼了……然后听到顾楠说，“…好。”这么个字，也叫她说得磕磕巴巴，没等她高兴一会，顾楠又摇头，“……不，我还有件事儿要问傅潇。”
　　“……”黎樾生气了，“随便你。”甩下一句，咬着牙起来，坐到自己座位去，一扯帘子，把自己完全遮住了。
　　顾楠弱弱叫她的名字，黎樾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傅潇像没什么反应，垂着眼说，“是有什么事要说？”
　　位置被腾出来，顾楠拉傅潇坐，傅潇由她拉着，端端正正坐到椅子上。
　　顾楠压下不安的情绪，低头看着傅潇疑惑又认真的样子，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来，“你能帮帮我和黎樾吗？”
　　傅潇的脸色极其隐晦的变了变。
　　“你也是三班的，你认识林畅，那你应该也——”
　　呲啦，是拉帘子的声音，“你干什么，顾楠！”
　　话这么硬生生被打断，顾楠首先看到的是黎樾一脸屈辱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求她！？”
　　黎樾脸气得发红，脸上的表情时时变幻，眉头紧紧拧着，屈辱愤怒，不解。最后像受到了莫大的难堪。
　　顾楠懵了，心直直往下坠，黎樾这样吓了她一大跳。
　　“……我…只是、只是……”
　　只是请求傅潇帮忙，傅潇的妈妈是校长，那成娇会不会听傅潇的话？
　　她只是想解决问题。
　　没想到黎樾反应这么大。
　　黎樾臊得发红的脸在看到傅潇似笑非笑的眼彻底疲软下来。她的心咚咚跳着，曾有高傲的资本，但在更大的权势面前只能让自己的自尊碎成残渣。
　　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帮助顾楠脱离苦海，只能徒劳又愤怒地旁观。心狠狠揪痛起来，根本不敢再看傅潇一眼了。
　　她凭什么指责顾楠呢。
　　傅潇喜欢她。
　　林畅也喜欢她。
　　喜欢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从来都不敢那样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顾楠不说了，她察觉到了黎樾那颗骄傲易碎的自尊心。
　　是不是不该向傅潇提？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可是那种痛苦她深切地感同身受着。
　　浑身有点僵，冷气从每个毛孔里钻进去。她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呆滞地盯着傅潇。
　　傅潇看看这间陈旧的宿舍，柜门上，墙壁上，都还留着上一届学生的痕迹。她拉住顾楠的手，冷冰冰的，都怪那个叫黎樾的，怎么能这么吼顾楠了。
　　就算是被这样对待，也该是自己才对吧。
　　不过现在看着顾楠绝对算不上正常的脸色，傅潇又有点开心。她真想告诉顾楠，“看吧，除了我，没有人会无底线地包容你。”
　　顾楠看着她，似乎还在用眼神求着她，挺可爱的。她为难道：“……抱歉顾楠，我跟成娇不是很熟，可能帮不了你……”
　　她也不算说假话，因为林畅跟成娇有点关系，她曾一度嫌弃林畅，叫她别跟自己说话。
　　顾楠的指尖动了动，傅潇恰到好处地松开手，顾楠怔怔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不起…”顾楠还根本不敢看她，“…我不该麻烦你的。”
　　傅潇站起来，拍拍顾楠的肩，“我理解你的心情。”
　　顾楠有些不知所措。
　　门口，陈雅串门回来了，看见门打开着，张口就不客气，“顾楠你死哪去了！黎樾呢，你看到她没有！？”
　　话说得不客气，尖声尖气刺耳朵，就连平常很会装的傅潇眉头也是深深一皱。
　　陈雅进来看到的就是她，傅潇脸冷着，顾楠在她身后，缩了一下肩膀。
　　这点举动没逃过傅潇的眼，傅潇侧头盯着她，眼里闪过戾气，“你平时都这么跟她说话？”
　　陈雅哑了声，是没想到她这么倒霉，也没想到傅潇会出现在她们宿舍。还是被傅潇那眼神盯得害怕，强装镇定，“你怎么会在这？”
　　傅潇并不理她，只盯着她。
　　有些人的气场天生就不好惹，尤其陈雅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她并不计较傅潇对她的无视，侧着身缩进来，恰好看到黎樾伏在书桌上，脸埋着，不看她们这个方向。
　　陈雅又高兴了，“黎樾。”
　　声音拔高两分，却看黎樾不太对劲，走近一看，又看不出来什么，只看到黎樾的脸红红的，像被人打了。
　　“你脸没事吧？”说着，要上手去碰。
　　黎樾挡了一下，“不关你事。”
　　热脸贴了冷屁股，一次两次还好，但陈雅又不愿意每次干这事。黎樾有黎樾的傲气，她也有她的性格，不领情，她也没必要上赶着讨好黎樾。
　　哼了一声，虚张声势转头爬到自己床铺去，床帘一拉，躺下才深深呼吸一口气。
　　傅潇看了她一会，脸色沉沉的，见顾楠还是一副自责的模样，手在她腰间蹭了蹭，像安慰，轻轻说，“我先走了。”
　　顾楠机械点点头，看着傅潇渐渐离去的背影，即便是知道傅潇根本没义务帮她，她还是有点失落。
　　或许是之前每次向傅潇提什么事她都愿意帮助自己，这样心里才会产生落差感吧……
　　光上门，黎樾还趴在桌边上，没拉帘子，顾楠心里忐忑，又给黎樾接了半杯水，小心走过去，放下杯子。
　　“…还喝吗？”
　　黎樾没说话，起身去衣柜拿衣服，一瘸一拐地差点要摔倒，还好她在旁跟着，像是想要弥补什么什么似的，不停在黎樾耳边说话。
　　“要洗澡吗？”
　　“……”
　　“要我帮你吗？”
　　“……”
　　“要……”
　　“……可不可以不要烦我了……”
　　【作者有话说】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儿有两个醋王，遭罪的是我们小顾啊[捂脸笑哭]
　　

62担心黎樾的小兔子
　　◎只需要等着我，等到毕业◎
　　怎么能说她烦？
　　顾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对不起。”
　　对于黎樾的无理取闹，顾楠总算是能忍受了。毕竟她不能忘记黎樾的好。
　　黎樾顿了一下，扶着墙走进卫生间。
　　顾楠在外边担心着，卫生间那么狭小，黎樾行动不方便，会出什么事吗？她总是将方方面面，边边角角的事情都顾虑到。
　　站在外边一动不动，等到里头传来不大不小的滴水声，顾楠犹犹豫豫，才坐回自己椅子上，等着黎樾洗澡出来，看看她还有没有要什么帮忙的。
　　等了一会有点累，这会儿完全感觉不到饿的感觉，眼皮沉重着，只想睡觉。
　　顾楠拿手撑着脸，昏昏欲睡。突然，卫生间传来不小的动静，扰得陈雅也翻了一个身，脾气没有向顾楠发得那么大就是了。
　　急急忙忙起来，顾楠就知道黎樾会出什么意外，奔走的途中，她不禁责备自己，如果再让黎樾为此受伤了，那就更对不起黎樾了。
　　走到卫生间门口，水流声停下了，顾楠紧着眉敲敲门。
　　“黎樾，你没事吧。”
　　没声，顾楠连问了好几句，周边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越是这样，她越着急，声儿也大了点，生怕黎樾听不到。
　　陈雅就骂她，“那么大声要吵死谁！滚出去啊！！”
　　这事本来是她不占理，顾楠声儿小了点，此刻不关心陈雅发脾气，抵着门，不免有些委屈，“黎樾……至少让我看看你怎么样吧……”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极小声，像在耳边吹风似的。
　　顾楠蜷着手，无力地垂着头。
　　啪嗒，门开了。
　　还没来得及惊喜，顾楠看到黎樾果然出事了。
　　黎樾不小心跌坐到地上去，校服脱了一半，圈在颈子上，发绳解开，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校裤湿透了。
　　她进去，带上门。
　　干净的换洗衣物放在置物架，卫生间雾气缭绕水汽蒸腾着，顾楠身上也变得有些潮湿，但她首先注意的，是覆在黎樾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自从胸口往下，到肚子，手臂也有一些不太明显的青紫。
　　顾楠心颤颤的，蹲下去，眼眶红红的，“我帮你洗吧……黎樾。”
　　这些伤痕绝不该出现在黎樾的身上，看着看着，眼睛变酸，愤怒地想，那些人太过分了！
　　小心翼翼想触却不知道该碰黎樾哪里好，碰着哪，都怕疼着她，伤着她，终于手最终落到她的肩。
　　黎樾就那么坦然地让她看，让她触，不躲不闪，她身上凝着水珠，顺滑地往下滴，到裤腰，散成一片。
　　“…我先扶你起来。”
　　顾楠拉住黎樾的手，黎樾的手冰冰的，脸也冷冷的，不说话，一双清亮的眼睛只是盯着她。
　　“黎樾……”
　　亲眼见到黎樾身上的这些伤痕，什么脾气都没了，连一点委屈都烟消雾散。顾楠现在只想着怎么扶黎樾起来。
　　试探着紧紧她手心，再很认真看着黎樾眼睛，雾气让黎樾的脸白里透红，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看起来皮肤光滑到不可思议。
　　除了眼下重重的黑。
　　呼吸在狭窄的空间变得更清晰，顾楠由蹲半弯着腰，脸几乎凑到黎樾面前，黎樾没反应，她只好更小心，“…我、我可以抱你起来吗？一直呆在地上要怎么办……地上凉…你裤子也湿了，要脱掉才行……”
　　她不是要故意冒犯黎樾的，偏偏这么说话有点没有礼貌。黎樾还是不说话，只眼睫轻轻动着，看着比刚才更像个人，顾楠拿不定她是个什么意思，双手环着，要抱不抱的。
　　她很有分寸地说，“我会很小心不——”
　　她的唇被轻轻触了下。
　　不可置信，还没想明白，明明刚刚还在吵，现在黎樾却微微抬头亲了下她的唇。
　　“…黎樾……你不生气了吗？”
　　颤抖地，鼻尖微发酸地，目光呆滞地，小声说。黎樾的表情比刚才松软了很多，双手环住她脖子，她自然而然靠过去，抱住黎樾。
　　“抱我起来吧。”黎樾的声音发闷。
　　顾楠脑袋还晕晕乎乎，却不得不听黎樾的话，抱她起来，说是抱，其实是黎樾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她尽量不碰到黎樾身上的伤，但黎樾使力起来的时候，她听到了耳边隐忍的呼吸声。
　　细腻，湿热，像柔软的嘴唇触到耳廓。一站起来，身高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显然黎樾占据了主动权，顾楠软着身子往后退，黎樾的重量往身上压，抵到墙，顾楠还叫黎樾小心点。
　　黎樾双手捧着她的脸，咫尺距离，呼吸缠绕着，好像她们用永远也不会分开。
　　黎樾的眼眶是红的，里边的波光流转是烫的，她抿着唇，眼睛跟着转动，那里边的光烫着了顾楠的脸。
　　“顾楠，我不喜欢那个人，更不喜欢你跟她呆在一起。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她有过精神病病史，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好是坏，你怎么能跟她呆在一起呢，怎么能为那种事求她呢……我可以忍受的，我可以忍到毕业。我不会因为她们的恶行葬送我的前程。必要时，我还要反击……顾楠，你要等着我，……只需要等着我，等到毕业……”
　　那么是不是沉重又甜蜜的心情就可以告诉顾楠了呢？
　　顾楠听着，精神病几个字吸引了她的注意，黎樾却吻过来，像上次一样，既重又深。
　　青涩的吻逐渐让两人升温，顾楠的心悸动着，先是慢，再是快。
　　黎樾伤成那个样子，她根本不敢用力推一下，手臂贴着墙，任凭黎樾亲，看着黎樾动情却微微皱着眉闭眼又投入的样子，那抹烫终于滚到了她心里。
　　顺从并且认真地对待黎樾给她的吻，黎樾在她快要缓不过气，往前拉住黎樾的手时，黎樾终于拉开了距离。
　　脸红着，唇估计也红着，即便分开似乎还能感受到黎樾在唇上留下的触感。
　　“你记住了吗？”
　　黎樾还是皱着眉，她的唇是红的，脸也是红的，说话的语气却是软和下来很多。
　　顾楠喘息着，胸口还是烫的，面对黎樾这么直接的眼神，终还是不好意思，胡乱点点头。
　　黎樾倒笑了下，伸伸手臂，叫她给她脱另一只袖子，她说胳膊有点痛，另只手抬不起来，刚刚也是因为这样摔到地上的。
　　顾楠呆呆点头，似乎被亲傻了，僵硬地替黎樾脱掉校服。
　　若没有刚刚发生的事，还可能心无旁骛替黎樾洗澡，可是黎樾一言不合就亲她……以前黎樾也不会这样的。
　　黎樾变了很多，从替她忍受那些人的霸凌就可见一斑，黎樾又对她好起来了。
　　她不敢乱看，只好看黎樾的脸，黎樾笑起来很温柔，跟不笑的时候简直是两个样子。
　　顾楠渐渐也放开了些，也对黎樾笑了下，不过她是不敢再呆在这里说什么要替黎樾洗澡的话。
　　坚持要出去，对黎樾说自己就在门口外边站着，有什么事一定要叫自己。黎樾拿明明说要帮她洗澡的话噎她，可她现在这样怎么帮黎樾洗？
　　她一直摇头，快要急哭了，这样黎樾才放过她。
　　她站在外边，打起精神，还是担心黎樾出什么意外。
　　这次黎樾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很顺畅洗完澡，换完睡衣，打开门，顾楠接过了她的脏衣服，连带内衣裤。黎樾帮了她的忙，自己只有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补偿她。
　　黎樾没拒绝，一并交给了她，眉头稍微一挑，说了句“对不起”，她也脸红地道个歉，为自己刚才的冲动与气上头。
　　黎樾一瘸一拐走到自己座位上，顾楠看了看她，发现黎樾开始做起书桌的习题册，顾楠不便打扰她，关了阳台这边的门，避免吵醒陈雅，勤勤恳恳替黎樾洗起衣服来了。一想到这是黎樾的衣服，她就洗得更认真小心……
　　黎樾中午没午休，紧着做题。顾楠手脚麻利，衣服洗得很快，擦擦手，见她这样，也不去睡觉，坐到自己座位上，也拿出那本厚厚的5＋3高考模拟题出来做。
　　直到做得有些打瞌睡，看看表，才知道上课的时间要到了，陈雅也睡醒了，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下来，在座位上坐着举着镜子捯拾，梳头发。
　　宿舍外边也闹哄哄的。
　　陈雅经过黎樾时有些犹豫地停下来，看看她的后脑勺，发现人家根本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于是她也打算不说了，恨了一眼顾楠，就打开门出去了。
　　宿舍外边，“陈雅，明天中午你快点吧，我们想早点去教室。”
　　“好。”陈雅答的声音有些闷。
　　门没关上，这对话顾楠听到了，她想，原来陈雅已经有新的伙伴了。
　　看了看黎樾，顾楠还是站起来，冲她说，“……一起走吧，黎樾。”
　　黎樾洗完澡，换了一套新校服，头发在后边扎了个低马尾，她又恢复成过去那副样子，青春靓丽，姣好的容颜总忍不住让人多看她两眼。
　　“…还是你先走吧。”黎樾眉头隐隐皱着，“我怕……”
　　顾楠却过来一下牵住她的手，“不，我们一起走。……现在人多，她们不一定会来找你的。”
　　顾楠有的时候不聪明，有时候又挺聪明的。
　　黎樾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口软软的。
　　跟着人流出去，顾楠紧张地握住她的手，顾楠给她说李媛欣说到教室的最佳路线，人多的地方，那些人就不容易来找。
　　顾楠一路躲躲藏藏，准确来说是她这样，因为黎樾算得上光明正大。
　　提心吊胆走到教室，没出意外，心总算放了回去，午间的广播已经放起英语听力，顾楠松开手，看到黎樾座位上，脑子昏昏沉沉，也坐到座位上，拿出听力书听听力。
　　迟来的人从她们这边过道过，她一抬头就看到王文婧和安天天，王文婧与她对视上，朝她点个头。
　　安天天打哈欠的脸中途变成笑脸，走近拍拍她的肩，声音还有点睡懵懵的，“中午好啊，顾楠。”
　　“中午好。”
　　顾楠这次还算自如打招呼，在过路的人与人的缝隙间，她看到黎樾正在聚精会神听听力。
　　纤细的脖颈低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黑色签字笔，身姿挺拔，光是坐在那儿，就是一幅亮眼的青春画。
　　顾楠眼睛蒙着一层黄蒙蒙的光，那是太阳从窗外洒到她身上的。
　　她转回头，盯着纸上弯来扭去的英文字符。
　　眼睛黯淡地垂下来。
　　如果忽略黎樾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的话。
　　【作者有话说】
　　林畅锤爆你的头：“老子什么时候出场？！”
　　你：[求求你了][求你了][爆哭][柠檬]
　　

63痛苦的小兔子
　　◎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就忍忍吧◎
　　一直盯着一处会让眼睛变得模糊，听力结束，顾楠看到黎樾专注的神情松懈了下，再看她微弯的眉眼，就知道她的听力应该是全对。
　　担忧的心情放缓了点，耳边又响起黎樾刚刚跟她说的话，她没问题的，她能忍，她应该相信黎樾的。
　　可是……
　　上课铃声很快打响了，打断了顾楠的思路。
　　下午的课是梁安的，她穿了一身职业装，高跟鞋在地面踩得踏踏踏的，手臂里夹着一沓前几天模拟考的试卷。
　　看她正经严肃的表情，底下的同学们坐得都端正，毕竟老师不凶一点，可管不了底下的学生。
　　两手撑着桌边，卷子也放到讲桌上，朝左偏偏头，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从座位上起来，男同学先到讲台这边拿了试卷，又分了一半给女同学，两人是梁安的数学课代表，倒忘了提前去办公室找梁安拿试卷。
　　两个同学手脚麻利，有其她同学也跟着发，教室里响起一片卷子哗哗声，趁着发试卷的功夫，梁安说这节课的安排就是讲试卷。
　　“这次模拟考，大家都发挥的不错，考得好的同学继续保持，考得不好的要继续努力，还有几个同学都要特别表扬一下……”
　　梁安念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安天天，安天天数学一直就不好，偏科严重，数学及格就是祖上烧了高香，看到自己九十分的答题卡心满意足了，又被梁安这么夸一下，脸都要笑烂了。
　　卷子发完，顾楠看到自己刚刚一百分的答题卡，眼前也是一亮，她数学学起来也很吃力，这次不仅及格，还上了三位数，心里也是一阵高兴。
　　转头看看黎樾，理所当然地认为黎樾应该考得更好，一百四以上是黎樾的常态吧。可黎樾的表情并没有那么轻松，她好像……也没发到卷子。
　　顾楠心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接着，台上的梁安话锋一转，“这这次大家的表现总体都不错，不过也有个别同学表现的不是特别好……黎樾。”
　　梁安中气十足地点黎樾名，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
　　黎樾有点迟疑地站起来。
　　“不要以为离高考没多久就可以放松懈怠，你们的学习状况都是能从分数上反应出来的。大家也知道林中是临市最好的中学，既然大家努力考进来，更要对自己负责。你们这个阶段，分数就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好方式，只有考了一个好分数，你们才能去上一个好大学，上了大学，你们就轻松了……”
　　梁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没有直接点透，但大家都明白，这次黎樾考得不是很好。
　　“不过只要还没高考事情就还有转机，大家一定要坚持下去，尽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黎樾，你上来拿你的试卷吧。”
　　黎樾上去拿了自己的试卷，被当众点名，黎樾好像也并不是不自在，她就是平时那副样子，平静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卷子摊在桌面上，黎樾垂着头看试卷的样子似乎在发神，顾楠努力用余光去看，看到黎樾答题卡上边打的分数是一百二十分。
　　顾楠的心一下就凉了，一百二，对于黎樾来说确实不好，甚至可以说下滑得挺严重的。顾楠想一定是因为成娇她们，黎樾受到影响了。
　　还是影响到她了。
　　顾楠整节课都心不在焉，梁安讲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
　　一整个人都紧绷得很。
　　下课后，梁安叫黎樾跟着她去办公室，顾楠以为梁安打算问她原因，毕竟黎樾在30班独一份的拔萃。
　　周围有人说，“黎樾家长也来了，怪不得她成绩那么好，原来她家教那么严。”
　　“不就是模拟考，谁还没有个状态不好的时候，而且高考卷又不会这么难……”
　　“人家长对她要求高呗……”
　　“不会是梁安叫黎樾家长来学校的吧？”
　　顾楠听着听着不受控制也出教室去，居然惊动了黎樾的家长吗？黎樾好像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她家里的事儿，顾楠边走着，越觉得是自己拖累了黎樾。
　　如果不是自己，她什么事都没有的。
　　倒不是梁安叫她家长来的，是黎樾妈妈自己要来的。
　　顾楠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黎樾和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一起，那女人也是穿的职业装，一身黑，头发扎成个低马尾，跟黎樾差不多高，顾楠看不到黎樾妈妈的脸，只能看到她背影，光是远远看着，她妈妈的气场就很强。
　　顾楠不敢进去，站在门口有些发愣。
　　“樾樾啊，你知道妈妈多辛苦养你读书！你这个样子对得起妈妈吗，啊？”
　　模拟成绩刚发到家长群里，宋洁就联系了梁安问黎樾的情况。宋洁很关心黎樾，尤其关心黎樾的成绩，不过是一次模考，都让宋洁请假跑来学校看看黎樾到底怎么回事。
　　梁安赞同黎樾妈妈做法，毕竟这年头关心学生的家长也没几个，看着一脸着急的宋洁和沉默不语的黎樾，倒劝慰起宋洁来。
　　“黎樾妈妈，孩子偶尔一次失误也是正常的。”
　　宋洁面对梁安还算和颜悦色，点点头，“还是要感谢梁老师对我们家樾樾的关注，我平时工作忙，不怎么能照看到她学习上边的事。只是这次成绩也是下滑得太厉害了！”
　　转头她对黎樾说，“从小到大你没了妈妈就不行，当初叫你不住校，你不听！都到了最后关头你怎么还能这么松懈呢！”不知她想到什么，又说，“你是不是跟那些坏学生学坏了？是不是早恋了？！心思都不好好放在学习上，要是你敢……”
　　“妈，我没有！”黎樾有点不耐烦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心思的缘故，声音大了点。
　　眼见两人之间氛围有点不对，梁安尴尬笑了两下，“黎樾妈妈，我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但黎樾是个乖学生，不会干什么出格事，你就放心吧。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带孩子出去放松一下，黎樾可能是压力太大了，这次才没发挥好，假我也给黎樾批了就是。”
　　“这怎么能行呢？”宋洁的声音高了几度，又对着黎樾说，“高考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你要是不努力，很快就会被别人比下去的！”
　　黎樾脸上憋着红，站在一旁不说话。
　　宋洁见她这样，声音倒缓和了下来，“樾樾啊，不是妈妈要逼你，是你必须要争取拿第一，从小到大你都是拿的第一啊！妈妈相信你，高考也差不到哪里去的，既然在学校里状态不行，你跟妈妈回家去。妈妈最近替你报了个冲刺班，你去那里学……”
　　黎樾皱了皱眉，“妈，我就在学校，我可以调整好状态的……”
　　宋洁却直接忽视她的话，对梁安说，“这样应该是可以的吧。”
　　梁安道，“按理说是可以，不过黎樾最好还是在学校，毕竟学校氛围比较好，突然换环境对学生也不是很好。”
　　宋洁犹豫一会，看了看自家女儿，还是松了口，“行，妈妈相信你下次一定能考好。加油啊，樾樾！”
　　黎樾松口气似的站在原地，心口还砰砰跳着。
　　宋洁又说了几句关心她的话，就说要走了。
　　黎樾胡乱点点头，觉得丢人。
　　宋洁到门口时，顾楠让了让，宋洁朝她点了个头，她看到了宋洁的脸，脸上画着成熟的淡妆，长得白，眼尾有几条细纹，黎樾跟她妈妈有点像，不过她妈妈五官更柔和一些，看起来不像黎樾那么锋利。
　　不知道为什么，在黎樾妈妈略过的那一眼里，她有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直到宋洁走远了，她才敢缓和下身子。
　　工位上的梁安向门口望了望，看到顾楠，眉头一皱，“顾楠，你来办公室是有什么事吗？”
　　黎樾也跟着侧头一看，眼里闪过什么。
　　顾楠犹豫来犹豫去，最终像下定某种决心般走进来，只不过碍于黎樾在这，她迟迟不开口，瞥了一眼黎樾，看到黎樾正蹙着眉看她。
　　梁安似是发现了，叫黎樾先离开，黎樾没什么理由留在这，只能先走，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顾楠。
　　黎樾走了，又过了一会，顾楠向门口看了看，确定黎樾真的走了，才向梁安开口。
　　办公室嘈嘈杂杂的。
　　顾楠盯着梁安，内心有些忐忑，“梁老师…有人在霸凌同学。”
　　这话顾楠说过三次，看着梁安逐渐变冷的眼神，顾楠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这次是成娇。她们在霸凌黎樾！”
　　说完整个人都发抖，上次黎樾给她说她向梁安说过这个事，那梁安应该是知道的……如果是黎樾的话，那梁安是不是就不会置之不理？
　　心里又是紧张，又隐约期待。
　　“你说什么？”梁安坐起来了些。
　　“我……”
　　“顾同学，首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其次你因为这种事而拿别的同学声誉来开玩笑的行为非常恶劣！如果黎樾同学真的遭遇这种事情，我不会不管，但不需要你来替她说！黎樾同学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这件事！顾同学，没什么事就离开吧。”
　　梁安对她不耐的眼神中隐隐添了厌恶。
　　顾楠如遭雷劈，意识到黎樾骗了她。
　　黎樾没有跟梁安说。
　　可是怎么可能呢……
　　当时那种情况下，明明是黎樾叫她回来告诉梁安的，梁安还是不知道吗？
　　…*…还是说梁安在骗她，知道这件事，只是因为麻烦而不愿意管？
　　“怎么可能……？”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梁安顿了一会，又说，“有些时候还是要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应该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
　　门口是安天天敲敲门帮数学课代表拿下节课要做的卷子，正进来，她看到顾楠在走廊上走着，安天天拿了卷子飞快追上她，“顾楠，你怎么到办公室来了？”
　　顾楠脑袋嗡嗡的，看着安天天的笑脸，向她问起那天的事，她当时晕倒了，不知道后续。
　　“哦，你说那天啊，”安天天抱着卷子认真回忆了下，“那天，你迟迟没来教室，黎樾也好久没来，梁安正要让陈雅去找你们呢。”
　　安天天声儿小了点，“结果，我听别人说，你冲到梁安办公室说有人霸凌同学，大家都猜是不是黎樾，但黎樾后边好好来了教室，也不像被霸凌的啊。
　　而且黎樾还扶着你到医务室去看病去……顾楠，其实我也听说了你的事，尤其食堂那次，林畅那种人真是太可恶了！……可你跟老师说也没用啊，她又不能动林畅，林畅来头可比她还大，我听说她跟傅潇还是发小，傅潇妈妈是校长，谁想不开会去惹她啊……”
　　她似乎也能对顾楠的遭遇感同身受，一张脸难受起来，“……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就忍忍吧。毕竟……没多少天就高考了……”
　　顾楠觉得安天天的话从左边耳朵进去，又从右边耳朵出来，她说了这么久，顾楠根本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她浑浑噩噩走到教室，安天天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坐到座位上，黎樾神情有点紧绷地问她她跟梁安说了什么。
　　顾楠突然想到了黎樾的妈妈，安天天的话神奇般又让她记住了零星半点。
　　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就忍忍吧。
　　是啊，就算说了，梁安知道又能怎么办？
　　她也没办法的。
　　黎樾也觉得是这样才没说吧……
　　可她还是受到影响了。
　　不知是怎样待到下午下课的，她坚持要跟黎樾一起去吃饭，她好像天生就是个比较倒霉的人，连同黎樾也跟着她一起倒霉。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成娇一行人还是阴魂不散地堵住了她们，她们的目标似乎不是她，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强硬地把黎樾从她身边抢走。
　　身边站着金沿，顾楠跪在阴暗女厕角落里，看到被她们强揽着肩的黎樾惊慌失措的脸，却还要强撑着安慰她。
　　遥遥的，看嘴似在说，“顾楠，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
　　后背冷森森的。
　　顾楠浑身无力，痛苦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小林出场
　　

64求林畅帮忙的小兔子
　　◎没有白帮忙的事儿◎
　　“喂，你走不走？”金沿抵着墙壁不耐烦问。
　　“你们要把黎樾带去哪？”
　　“……”
　　“这么晚了要带她去哪里？”
　　顾楠眼睛有一丝红，怔怔地，一动不动地问金沿。
　　厕所的灯光甚明亮，兜兜转转，顾楠又回到了原点，窗外的枝桠沙沙作响，老式玻璃发出吱呀吱呀的破碎声，同样的地点，只不过这次被霸凌的人成了黎樾。
　　顾楠这个样子活像鬼，金沿烦躁道：“娇姐又不是林畅，你以为她会没分寸？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眉头一拧，她向顾楠走去，顾楠抬抬胳膊，金沿抓着她手臂扯她起来。
　　“靠，我又不是暴力狂！你躲什么躲！”
　　顾楠一挣，奋力甩开她，面色有些狰狞，“你们真该死！”
　　说完就跑，金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后边道：“顾楠，你别不识好歹了！娇姐再过分，能有林畅那玩意过分？大家都是同学，一起玩一下怎么了？娇姐带她去见识好东西呢！”
　　“而且，这不都是林畅默许的吗？”金沿三两步跟上她不带喘气儿，扯住她衣领，看着她愤愤不平的脸色，嗤笑道：“你有本事吗，你有能耐吗，看不惯又能怎么——”
　　“啪！”
　　“放开我！”
　　清脆的巴掌扇到金沿脸上，金沿一脸震惊，抬手就要打回去，这一巴掌下去，顾楠脸估计得肿半个月。
　　顾楠不躲不闪，却看到金沿手硬生生停留在半空中，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手摸摸自己脸，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因为林畅，我非打得你满地找牙！”
　　顾楠浑身一震，盯着她看一会，急匆匆跑远了。
　　茂盛的树枝横七竖八阻拦了光线，顾楠在夜路上奔跑，觉得自己比风跑得还要快。
　　她从来都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这么急切想要知道林畅在哪里。
　　林畅是临中风云人物，稍稍一打听就知道她在哪里。
　　顾楠来到体育馆时，室内灯光明亮，没什么人，只有篮球场地那边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某场比赛。
　　几个高个女生在玩，球鞋在地面摩擦出呲呲的声音，顾楠慢慢走近，远远看到穿一身红白球衣的林畅，背对她，猫着身，一边运球，一边用后背抵着另个女生的进攻，同时还有个女生在前边夹击她，球却似乎黏在林畅手心似的，想往哪走，就往哪里转。
　　只见她灵活地动来动去，脚上迈着顾楠看不懂的步伐，就在顾楠担心她要绊倒的时候，林畅纵身一跃，手臂扬起，因为用力肌肉线条很明显地起伏着，篮球在空中抛下一道弧线，哐啷一响，球在篮筐里弯弯溜了一圈，进而从网里掉下来，咚一声，砸到地面上。
　　“呼，进了！”林畅自信一笑。
　　手臂抬起挡住灯光，被灯光照出剪影，等她落地，顾楠又被那强烈的白光刺到眼睛，林畅稳稳站在灯光下，全身散发出毛绒绒的光，她脸上全是汗水，整个人在发光，不长的头发被一根不起眼的橡皮筋扎起来，脸上的笑也好像会发光似的。
　　顾楠透过烂兮兮的眼镜的，看到林畅脸上的笑容。
　　周遭响起一片鼓掌声，和她一起打球的几个女生拿矿泉水的，拿矿泉水，勾肩搭背的相互勾肩搭背。
　　“林畅，最近球技又进步了不少呢！”
　　林畅笑嘻嘻地点点头，别人夸她，她就大方承认，“也不看看我是谁？”
　　“不打了，回去睡觉了。下次再约啊！”
　　热闹过了，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有两个披着头发的女生过来给林畅递水，和成娇一样，校裤被裁剪成藏着小心思的小裙子，头发也是特意打理过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胶原蛋白十足。
　　“林畅，你刚才好棒啊！”
　　“热坏了吧！”
　　“要不要出去再玩会？”
　　篮球一顿砸，回弹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滚到顾楠脚边。
　　林畅左拥右抱，正笑得欢，“行，咱们就去……”
　　转过身就这么对上目光，林畅的笑凝在嘴角，顾楠心里一惊，飞快瞥开目光，终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再联想到成娇说过的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连自己都心惊肉跳了下。
　　太荒谬了。
　　她居然会来找林畅。
　　几乎是逃窜跑开。
　　“站住！”
　　林畅中气十足的声音微微带着嘶哑与不满意，基于内心深深的恐惧，顾楠还是停下了。
　　两个女生被林畅敷衍地打发走了。
　　其中一个女生不太满意，“林畅，你怎么这样啊，我们都在这等你半天了……”
　　林畅耐心不多地让她们离开，另个女生使眼色。
　　最近关于林畅的风流韵事又多了一件，很显然故事另外一个主角就是那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女生了。
　　很快体育室人就走光了，地面映出两道人影，林畅走到顾楠身边，有点不确定地捡起地上的篮球，光洁的额头黏了几缕湿发，倒是有些不自在，抬头擦汗，想到此前自己的种种作为，本就红的脸更红了几分，在颧骨上边浅浅染着。
　　顾楠是第一个让她低声下气过的人。
　　“你来干什么？”
　　话出口，语气不怎么好，顾楠侧头看她，单手拿球本该得心应手，手一滑，落到地面上，哒哒哒，弹远了。
　　“来找谁？”
　　“……”
　　几天不见，顾楠精神了几分，圆溜溜的眼睛能比兔子眼睛还要大，穷酸得不像样子，眼镜至今还没换。
　　说起眼镜，林畅不可避免想到那件事，居然萌生出她做错了的荒唐想法，又立马止住。做出平时那副高高在上样，见顾楠还盯着她，嗤了一声。
　　“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张牙舞爪的，顾楠终于动了动，不再瞧她。
　　林畅心里憋着一口气，偏偏顾楠不会给她台阶下，她突然想到被顾楠扇巴掌的时候，心里隐秘的高兴被其她情绪胡搅蛮缠着，继而忿忿地想，她不去招惹她，她反倒来找她？
　　边拍球边往前走，顾楠有时候就像个闷木头，她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没有心平气和的时候，想到这里，林畅垂垂眼，球自己跑了，跳啊跳，她克制住自己想往后看的冲动，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后头始终不远不近跟着脚步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畅猛地转过身，体育场外边的过道凉幽幽的，林畅一往前，威慑力还是有的，顾楠往后退，林畅掐住她的下巴，将她按在墙壁上。
　　顾楠下巴有些痛，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她一会想冲林畅发脾气，一会儿又想求她帮她。就是这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情拉扯她的心脏。
　　林畅就是这样，凶狠，暴躁，以欺负人为乐趣。
　　熟悉的相处模式，暴躁的声音，都让顾楠心安，越是这样，顾楠越觉得正常，刚刚看到的林畅就不是她所认识的林畅。
　　“是不是你？”她直视着林畅，语气带着质问。
　　“……”
　　“让成娇欺负黎樾。”
　　“……哦，原来是为这事儿。”
　　林畅浑身上下都松懈了下，总算能够自如应对，弯弯的眼睛眯了眯，松了顾楠，甩甩手，活动活动手腕。
　　倒也不关注顾楠做什么，自顾自从裤兜里掏出两个硬币，旁边是自动贩卖机，硬币投进去，清脆两声响，机器运转的声音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咚，一瓶矿泉水掉到出货口。
　　就是这副样子，干了坏事偏偏心安理得，顾楠气得急，呼吸急促，她早该知道的，这事儿是林畅干的！
　　明明都是冲她来的，最后牵扯到黎樾。
　　怪不得黎樾要忍着，梁安根本不想管。
　　“走，你跟我去给成娇说清楚！”
　　胆子大得直接拽住林畅手。可她怎么拉得动林畅。
　　林畅瞥了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手被林畅反握住，林畅微微低着头，“顾楠，你长本事了！”
　　顾楠盯着她，过于接近的距离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烫起来，顾楠脸上是愤怒的红，一挣扎，林畅倒比她更快地松开手，球慢慢悠悠晃过来，林畅脚踩着，双手环胸，靠着墙，脚在球上动来动去，一双眼睛就那么盯着她。
　　顾楠拿不准她是个什么意思。好半天，林畅有点不耐烦，身体微微向她这么倾斜，一字一顿道：“既然要想救她，就得付出一点什么吧。”
　　“……”
　　“我渴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楠明白林畅什么意思了，不过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林畅愿意帮她？……渴了要喝水。
　　顾楠看看贩卖机不想更多，过了一会，蹲下去从出货口拿水，矿泉水冰冰凉凉，顾楠一路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也热得不得了，冰矿泉水拿在手里很舒服。
　　抬头却看到林畅陡然靠近的脸，顾楠吓一跳，不知林畅什么时候蹲下来，似乎很好奇地盯着她。
　　故作镇定地把水递给她，同时也拉开距离。
　　“给。”
　　林畅的手搭在水瓶上，微眯眼睛，手一握，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顾楠连人带水扑过去，撞到林畅身上，林畅身上有些湿，应该是汗，顾楠鼻尖抵着她胸口，闻见了她身上潮湿的，又隐约的清新味。
　　闷得慌，顾楠挣扎着，林畅一手从背后圈住她脖子，一手拧着瓶盖，干脆坐到地上，顾楠也跟着一动，倒跪在了林畅面前。
　　“磨磨蹭蹭的，想渴死谁？”林畅没好气说道，举着水瓶咕噜噜往嘴里灌水，喝太急，水顺着唇角流下来，滴到了顾楠的后背，她也不嫌热，这么捂着顾楠，坐在地上，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直。
　　水越灌越凶，没一会喝了大半瓶，滴到顾楠背上的水越来越多，氲湿她的校服。
　　顾楠似乎感受到了脊背冰冰凉凉的触感，警惕地挣扎，林畅一场球打下来有点累，被顾楠这么一弄，倒被推开了，后背几乎是摔到墙壁上，手一抖，瓶子里的水全倒在顾楠背上，她也呛到了，咳得凶，整个胸腔起伏着，像是得了病，咳得眼眶都红了。
　　这下轮到顾楠呆住了，她背后还湿湿的。
　　林畅断断续续说，“……这样……还…想我帮你……你做梦……”
　　“……”
　　顾楠心跳得厉害，慌不择路拉了拉她的手。
　　林畅甩开，她拉住。
　　林畅又甩开，她又拉住。
　　如此反复好几次，林畅才没甩开她。
　　眼眶泛红的林畅盯着她，抿着唇，有点委屈似的。
　　顾楠莫名其妙生出一种错觉，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原因，林畅才咳得这么厉害。
　　“……对不起。”
　　林畅肉眼可见地软和下来，她也生不起来什么气，连带着因为刚刚的态度都对林畅心生愧疚，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只是黎樾她是无辜的，林畅……帮帮她吧…我求你了。”
　　顾楠没什么大本事，有的只是求人的本事，过去林畅作弄她，她这么求一下，林畅总归还是有所松动的，就像大老虎嘴里咬着食物也要松松口，用爪子扒住，舔上那么几口。
　　好吃的东西需要慢慢品尝才是。
　　她是第一次这么真心恳求林畅，过去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唯一不承认的是她的求饶绝对不是发自肺腑的。
　　林畅还被她握着手，她另只手捏成拳，放到自己唇边，还在小声闷咳。眼睛被咳嗽激发出一点湿意，又润又亮，削弱了眼里的凌厉感，这么一看让人觉得她应该被触动了。
　　顾楠也这么觉得，停了声儿，生怕林畅就会改主意。
　　好一会，咳嗽终于止住了，林畅挣开她的手，眼睛眨啊眨，垂着眼，她又招招手，“…你过来一点。”
　　顾楠真的往她那边挪去了点，还是蹲着，林畅生得高，这么靠墙坐着也很有压迫感，顾楠蹲着，刚好与她齐平。
　　对视着，林畅蜷着一条腿。
　　“…有没有听过一件事。”动了动，林畅自然而然，双手搭到顾楠肩上，就这么一个动作，顾楠肩膀沉了沉，身体歪歪斜斜，人也被拉得近了点，她扶着林畅的腿。
　　距离一下子靠近得有点太近，林畅的皮肤很好，细腻得没一点毛孔，顾楠好像第一次这么认真看林畅。
　　林畅突然用手指点点她鼻子，“没有白帮忙的事儿，一码归一码，这件事你觉得你又能付出点什么？”
　　“……要做什么？……”心跳得咚咚的，林畅这是答应了，她的手在林畅腿上挪移着，颤颤的，不稳。
　　“做什么……”林畅盯着她哼笑一声，搭在她肩后的手扶住她的后脑勺，自己坐起来了些，眼里压着狡黠和笑意，“真傻还是假傻……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求人是不是得有个求人的样儿？”摩挲着顾楠头发，手指插进她的头发中，林畅有所思考地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已经求过别人了呢？”
　　她想到什么似的，一副了然，“求过傅潇了？”
　　“……”顾楠有点慌，跌坐到地上去，“傅潇她…不认识成娇，所以……”头上是酥酥麻麻的触感，林畅垂着眼看她，笑眯眯说，“她是不是说没办法帮？”
　　顾楠一愣。
　　林畅眼睛亮得出奇，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顾楠……你真傻……”
　　或许是因为同情，或许不能忽视心里诡异的占有欲，又或许是想看顾楠难过的表情，她半是怅惘半是残忍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畅靠到她耳朵说，“你救黎樾那时候……是傅潇向我告的密，本来这事儿我都不计较的。”
　　手慢慢动着，她抚摸到顾楠耳朵，捏捏顾楠的耳垂，顾楠眼一眨不眨盯看她，她另只手往下落，滑住顾楠的腰。
　　“离她远点吧，顾楠。”林畅低着头，要是想做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做什么，气息变得炙热。
　　她感受到顾楠呼吸不稳，林畅不可抑制地全身烫起来，明明轻车熟路地知道该怎么做，应该做什么，可面对顾楠这个人时生疏得就像第一次。
　　头轻轻往前，触到唇那刻，顾楠没躲开，心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喜悦感，她自己也颤抖着，抱顾楠紧紧的，身体的热度似乎传到顾楠身上去。
　　顾楠乖乖地任她亲，她浑身有点僵，原来林畅说的是这个意思。
　　柔软的，还是熟悉的触感，印象中只有两次，但每次都很让林畅记忆深刻，顾楠的不反抗居然让她有种惊奇的，啊，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她什么都忘了，忘记顾楠抗拒她，说她恶心，她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像在云上飘。
　　过道吹着凉风，终于散去了点林畅身上的热气儿，林畅慢慢睁开眼睛，发现顾楠居然睁着眼睛，没闭上。
　　她的吻技实在不算太差，顾楠实在太蠢了，太不会享受了，这种时候居然睁着眼。
　　林畅有点烦躁在自己这么专心的情况下，顾楠明显不在状态的表现。
　　眼镜被她挤得歪在一边，还想再来一次的她只能拉开距离，盯着那饱满，被自己润湿的唇，只能意犹未尽地舔舔唇。
　　她还不至于饥渴到那地步，只是顾楠确实让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想肢体触碰，想亲，想咬……
　　然而顾楠这不情不愿的小模样，虽没有反抗她，但她还是不愿意给自己添堵。
　　“…嗯，就得像这次一样，有求于人就得拿别人想要的东西来换。”
　　不过是四片嘴唇碰到一起，贴着亲了一会儿，林畅整个人有些飘飘然，别管她用的手段，反正这次顾楠是没抗拒，难得好心情，曲着腿站起来。
　　顾楠还在地上坐着。
　　林畅眉头轻皱，拉住她胳膊，
　　“你还要不要我帮忙？”
　　顾楠反应了下，缓缓抬头看她。
　　不自觉舔舔唇，林畅脸倒红了，或许她是有什么大病吧，在顾楠面前还有不自在的时候，“……总要告诉我人在哪吧。”
　　“……”顾楠像是终于回过神似的，借着林畅站起来，“对……得去找黎樾……”
　　她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哑，没想到最后愿意搭理她的人会是林畅。
　　这样就说明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林畅干的，不然为什么林畅还问她黎樾人在哪？
　　顾楠不知道为何心里很难受，“……我只道黎樾被成娇带出校了，金沿说成娇带着黎樾玩一下…”
　　玩什么，顾楠没敢想。
　　林畅若有所思，走出体育馆，顾楠在后边跟着，她浑浑噩噩的，记着林畅刚才说的话。
　　…什么叫傅潇向她告密？
　　昏黄的路灯沉沉浮浮，风一吹，顾楠的眼睛变亮了，她的眼角不知不觉变得湿润，默不作声看着前边的林畅，她的背影留过灯光和星光，渐渐又趋向黑暗。
　　她看不太清林畅，正如她不能理解林畅说的话。
　　林畅转头，猜到她想法似的，走马观花般地说，“傅潇就是那样的人呢，没什么震惊的。她这个人最擅长伪装。”想到什么，皱一下眉，她走过来拽着顾楠的手，“你最好别再理她了！”
　　顾楠还是哆嗦了一下，可是林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她一路上絮絮叨叨，破天荒话变得多了起来。
　　说的全是傅潇的坏话。
　　穿过临中大道就出了校园。
　　外头人声喧闹，宽阔的大马路上车来车往，与安静的校园并不一样，一阵热气朝两人扑来，校门口两个大灯发出刺眼的光。
　　“往这边。”
　　林畅想了没想就拉她往左边那小条路走去，那条小路开了好些网吧小酒馆什么的。
　　正走着，路的尽头闹哄哄。
　　小路两边都是五颜六色的招牌，被那灯红酒绿的光映着，四周幽幽的黑，长年未修的招牌灯一闪一闪，电线杆旁立着一群闹哄哄的人。
　　顾楠一下就看清中间那个被围住的人影儿。
　　

65被当街亲吻的小兔子（修）
　　◎顾楠，我改主意了◎
　　顾楠慢慢走近，那小路附近正是一家酒馆，招牌陈旧，看起来在那里立了好多年，外边旋转的光灯偶尔打在招牌上才显出几分光彩，越走近越能听到里边嘈杂的人声。
　　酒馆看着破，没想到人挺多，里边昏黄色的光流到外边，慢慢延伸，直到把电线杆底下围着的一群人慢慢映出影子，光影流动，老旧的音箱也断断续续的工作着，发出声音。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
　　缓慢的节奏很有年代感，顾楠听着这曲子，莫名想到上回也是在街边上听到过类似的歌曲，原来是从这个小酒馆传出来的。
　　“咳咳咳……”
　　被围住的人影时不时剧烈咳嗽，她弯着腰，要断了似的，一阵呕吐的声音刺激着顾楠的耳膜。
　　很明显，那是黎樾的声音。
　　“娇姐，她这不行啊，半打啤酒就成这副样子，实在扫兴！”
　　成娇正好站在小酒馆灯光最聚集的位置，她的影子被拖得老长，双手环胸看着吐得昏天黑地的黎樾，“急什么，慢慢来呗。人乖乖女嘛，今晚上也喝了五六瓶了吧……”
　　黎樾动静慢慢小了下去，成娇迈着小步子往前走两步，站在黎樾面前，弯腰，一把掐住她下巴。
　　“喝酒还是挨打看你自己选择咯，我也不是实心眼地坏，而且你也不是不能喝嘛。既然都想好了要帮助那个顾楠，不如就帮到底？黎樾，加入我们吧，天天学习多没趣儿，好玩的事都在酒里，更好玩的事儿就在这漫漫长夜里。你守着一个顾楠多没意思啊……”
　　四周响起笑嘻嘻的声音，黎樾本就恶心，听成娇这么一说，当然更恶心。
　　强忍着不适扒成娇的手，“滚！”好半天直起腰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晃了好半天，才跌跌撞撞往前走，推开这个，撞开那个的。
　　成娇在后边饶有兴味道：“黎樾，明天还找你喝酒啊！”
　　眼前的路都是歪的，黎樾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又晃晃脑袋，所幸她还没醉个彻底，心里记着要回宿舍，别到时候宿舍门给关了，她进都进不去。
　　耳边流淌着低缓的唱歌声儿，黎樾又清醒几分，不知是不是真的有点醉，她好像看到顾楠了，面前的人瞧着好几道重影。
　　“……顾…”舌头捋不清，她连话都说不清楚。
　　一双手就这么拉住她胳膊，她摇摇头，似乎听到比歌曲更好听的女声。
　　“…黎樾。”
　　脚下踉跄，整个人都往前跌去，摇摇晃晃，她砸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那人几乎是紧紧搂着她，不让她摔到地上去，可她也能感觉到对方扶得有点吃力，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一但靠近几乎是立刻抚慰了她难受又害怕的心。
　　“顾…顾，顾楠……”
　　“……是我。”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尽管心里知道顾楠可能根本就扶不住她，她还是把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了她，仗着身高，她双手都抱着顾楠脖子，顾楠被她压得更狠了点，却还是很稳地支撑住自己。
　　她好像没骨头了般，站也没个站样儿，怎么看都不像别人眼中的白月光，横七竖八地歪在顾楠身上，双腿软得要跪到地上去，头靠在顾楠肩膀，透过红红绿绿的夜，看到天上星星一闪一闪眨眼睛，耳边翻来覆去都是那个旋律，她的眼眸半开半闭。
　　先是轻轻哼着声，直到那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女声传到耳朵里，嘴唇不自觉动，发出模模糊糊的音节，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将会是在哪里……日子，日子过得怎、怎么样儿……”越唱似乎越开心了，黎樾抱着顾楠脖子晃来晃去。
　　“黎樾……黎樾……”
　　顾楠在耳边叫她，有点急切。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灵魂出了窍，在一旁观看着。
　　顾楠在和她一起唱歌，在和她一起跳舞，她们飘到了夜空里的星星上。
　　这个梦简直太美妙了。没有烦人的学业，没有始终要当第一名的负担，没有妈妈总是期待的眼神，没有人会说她和顾楠呆在一起不好，甚至，她可以在顾楠耳边愉悦又轻松地说，“顾楠，我喜欢你。”
　　顾楠也跟她一样，跌跌撞撞的，步子歪歪扭扭，弯弯斜斜，噗通，她们好像倒入了深蓝色的海洋，顾楠被她紧紧压在下边儿，她有点傻兮兮地笑，看着顾楠皱得丑兮兮的脸蛋，真是奇怪，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是觉得顾楠很可爱。
　　“黎樾……你醒醒……你喝醉了，黎樾……唔诶……”
　　将那张熟悉的脸揉来揉去，嘴唇也凑上去，老音箱的歌曲正放到高潮部分，黎樾脑袋里有根儿神经被什么东西扯来扯去，她微微抬头，跟着歌曲哼唱，“……任时光匆匆过去……我……只在乎你……”捧着那张脸，看着那红润的唇，晕晕乎乎，就这么又怼上去。
　　脑袋里炸开了花般爽快，黎樾不仅听到歌声，车流涌过的声音，还有高涨的，来自很远的人声。
　　“我靠啊！”
　　“学霸也这么猛！”
　　“她亲了顾楠啊啊啊！”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黎樾脑子里最后只汇成了句，“她亲了顾楠啊！”
　　“黎樾！”
　　身体被不知名的力道推着，黎樾也跟着周围的起哄声闹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循着本能，还想再来一次，她第一次尝到了醉酒的滋味，似乎只想永远沉溺在其中。
　　“草！”
　　还没等她好好享受醉酒带来的快乐，巨大的力道直接让她有种腾空而起的飘飘感，有人拽住她后领，肚子被狠狠地抡了一拳，这一下又将她掀翻在地。
　　“……！”
　　谁也不知道林畅这家伙又发什么疯，握成拳头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红着眼，飞快向前，那架势，似乎要把黎樾打个半死。
　　“娇姐，林畅又疯了！”小跟班嗫嗫私语。
　　林畅有种又被人耍了的憋屈感！
　　就在林畅拳头快砸到黎樾脸上时，她的腰部被一双手臂用力攀扯着。
　　“住手！住手！”
　　声音快哑了，顾楠怎么也想不到黎樾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这种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砸到她脸上，生害怕她们说出同性恋类似的话语，怎么可以这样，黎樾怎么能这样……
　　完全想逃开人们看戏的目光，但林畅好像雷霆之怒的表情让她根本顾不得脸面，就算在黑夜中，也能感受到那想打死人的愤怒。
　　“放开！”
　　林畅似乎是从喉咙里说话，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莫名奇妙的怒意撑开了全身上下每个毛孔，光是这样，根本不够！狠狠盯着那躺在地上傻兮兮还在哼歌的黎樾，林畅头脑晕乎乎的，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顾楠阻拦她，林畅觉得自己胸口也被砸了一拳。
　　心口无声无息地抽痛着，林畅觉得自己像栓了条狗链子，被顾楠耍，被傅潇耍，最后还被这个黎樾耍！
　　“放手！”双手狠命地扯开顾楠的手，顾楠的主动，都是与另一个人相关。
　　该死的顾楠不知道何时力气这么大，怎么扯都扯不开，但林畅非要替自己出气！
　　干脆就这么走着，顾楠被她拖得一步步往前，她冷森森笑着，上气不接下气喘着，“顾楠，我不打死她也得打废她！”
　　无名怒火越燃越旺，林畅隐约感受到顾楠的颤抖，那种柔软程贴着脊背，让她心里升出一丝扭曲的快感。
　　“林畅…林畅！”顾楠忍不住颤声哭出来，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只能一点都不敢松手地梏住林畅的腰，机械而麻木地认错，“我错了，错了！林畅！求你了！林畅……黎樾她只是、只是喝醉酒了…”
　　神经紧绷，语无伦次，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顾楠是绝没想到林畅会这么生气。
　　不知是自己的苦苦哀求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起了作用，总之林畅终于还是停下来了。
　　喘气的声音缓了，林畅的身体终于不像刚才崩得那么紧，顾楠浑身瘫软下来，她想好歹林畅总算听了她的话。
　　林畅转过身，她的手自然松开，她稍微抬头，“……林畅。”
　　林畅的脸隐在黑夜里，小酒馆的旋转灯光落到她脸上，冷硬的眼神里还有未消散的戾气，完全没有了说要帮她时候的软和。
　　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顾楠识趣地不说话，只满脸的泪让她察觉到自己浑身僵硬。
　　“顾楠……你能耐啊…”
　　好半天，意外地听到这么句像泄气皮球的话语，愣了愣，似乎她刚才所见的人就不是林畅。委屈，不甘，敏锐地注意到黑影传达给她的情绪。
　　那堆满夜色的肩头沉重地动了动，顾楠这会儿终于恢复了几分心劲儿，身体的无力感便更强烈，好像有双手按住了她肩膀，猛的一跌，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跪在了林畅面前。
　　她的心仍惊疑着，她的目光依旧不知道该看向哪儿。
　　只诚惶诚恐道：“对不起。”
　　她试着去拉林畅的衣角，可她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手落了空。
　　影影绰绰中，林畅动作幅度大了，摇动了身后的黑。
　　林畅蹲在她面前。
　　她感受到湿淋淋又恶狠狠的目光。
　　但林畅已不像刚才那么生气。
　　惯常用温顺讨好*的态度抚平林畅的怒火。
　　“我错了，林……”
　　她的下巴被掐住了，有些痛。
　　林畅哼了两声，明明她才是弱势的那一方，却有种林畅根本不可能拿她怎么样的荒谬想法。
　　她的手里拽着条狗链子，拴着的不知名的东西跟随她的步伐，她往左就往左，她往右就往右。
　　沉沉的气息在夜空中低语。
　　她听到林畅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顾楠，我改变主意了。成娇的事儿我也管不着。”
　　【作者有话说】
　　歌曲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66有点宠人的小兔子
　　◎要亲亲◎
　　静默一会，顾楠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林畅。”
　　……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林畅甩开她的头，下巴还泛着疼，脑子七荤八素，林畅哼了一声，利落站起来，好像刚刚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不是她，双手揣裤兜，斜瞟了眼成娇，抿着唇，不说话。
　　成娇一脸骄傲扬扬头。
　　林畅觉得自己糟透了！像被成娇猜透了似的。
　　丢脸，谁能看她笑话。
　　人一晃，就没了影儿。
　　留下顾楠不知如何是好。
　　老街这边常常有学生闹事儿，学校的门卫处见怪不怪，但一群人围着，给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保安大爷帽子都没戴好，急匆匆跑过来。
　　“都是些什么人！围着这里干什么！还不散开！”
　　保安大爷在临中干了十几年，不知道见过多少这种学生，混着玩的学生最费劲，思想定了形，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闹腾的孩子作鸟兽散，闹哄哄的街道安静下来，只有车过的声音。
　　有人喊：“娇姐，快走啦！老头最喜欢说教人！”
　　成娇倒不怕多管闲事的老大爷，踢踢某天也会耍酒疯的好学霸，抬头看看顾楠，笑笑，“难为你把林畅找来了。”
　　提起林畅，顾楠腿到现在为止腿还是软的，可想而知林畅是多么令人恐惧。为免成娇对黎樾做出什么伤害，她第一时间护住黎樾。
　　“可惜没用啊，林畅不帮你。明天，我还找她出来。”
　　成娇撂下话就跑，保安大爷手里拿着根警棍，往空中胡乱一挥，到底没追上，嘴里骂着，“胡作非为的小崽子！”
　　还有两个没跑，顾楠压根没管大爷，拍拍黎樾的脸，“黎樾，黎樾，醒醒啊！”
　　醉起来的人实在没什么好形象，在这露天席地里，黎樾快要睡着了。
　　大爷骂骂咧咧，看这两人模样，像被欺负的苦主儿。大爷铁面下留下了一些情面，“一天天不务正业的，你俩还不快点起来，再过两分钟，学校就关校门了！”
　　片刻耽搁不得，顾楠对大爷说了声谢谢，又拍拍黎樾的脸，黎樾脸被她拍得红扑扑，有了动静，小声呜呜呜，还好没出什么事儿，林畅那拳头她看着都吓人。
　　心放回去大半，咬着牙将黎樾扶起来，黎樾这会倒顺从，直接搂着她脖子，趴在她肩头眯着眼睛。
　　一瘸一拐，顾楠终于带黎樾进了校园，顾楠让黎樾再忍一下，等过会回宿舍她给她上药，走过黑幽幽的林中大道，再看到一栋挨着一栋的教学楼。
　　湿热的风一吹，顾楠身上一阵黏腻湿热，感受不到半点凉意。浑身一僵，她想到一件事儿，那简直要人命。
　　就像那个黑影还在背后盯着她。
　　阴森森地说，“我等了你一晚上呢。”
　　她失约了。
　　准确来说，她根本不算失约。她从始至终都没答应过那个人。
　　都是那个人的一厢情愿！
　　顾楠愤怒又颤抖地想，好在黎樾还在身旁，还能撑一会，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的，就和黎樾回到了宿舍。
　　全身汗湿了，她急急忙忙把黎樾扶到自己座位上坐着，宿舍里边没人，黑黢黢的，看不清，扶黎樾坐下去的时候椅子次啦响，差点两人都摔倒，顾楠弯着腰，摸着黑没让黎樾摔倒，脖子还被黎樾紧紧搂着，脑袋一并跟着低下去，黎樾的唇擦到她的脸。
　　心跳加快，怕被人发现，还好宿舍没开灯，四周是看不见的黑。
　　呼吸变得有些快，顾楠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黎樾手松开。稳稳心神，歇了一会才去开灯，黎樾哼哼唧唧，她生怕陈雅在睡觉，又吵醒陈雅了，更害怕陈雅看出点什么。
　　“啪。”
　　骤然亮起的光刺得眼睛痛，还不等她闭眼，她的心脏骤然停了下。
　　“回来啦。”
　　坐在宿舍中的人竟然是傅潇，她脸上是明晃晃的笑，坐的是陈雅的椅子，被搬到宿舍正中央，她坐得端端正正的。
　　低头看手表，傅潇皱着眉头说，“10点58，还差两分钟，宿舍就该关门了。”说着又抬头看着她。
　　太阳穴突突跳，心跳也快得诡异，“傅、傅潇，你怎么在这？”竭力想保持平静，没想到连呼吸都不能控制，声音也颤颤的。
　　这么个大活人不开灯，不出声，出现在别人的宿舍里，任谁都不可能保持平静。
　　“我啊，”傅潇站起来了，脸上还保持着笑，漂亮的桃花眼又黑又亮，她走过来，皮肤在白炽灯下发光，容光焕发，长发在肩后轻轻飘动着，“我来找你，你不高兴啊。”
　　她在顾楠面前站定。
　　顾楠没动，或者说根本没法动，满是汗的脸苍白一片，扯扯唇角，“……我没这么想……”
　　不合时宜地想起林畅说的话，目光躲躲闪闪，颤颤巍巍，却还是忍不住看着傅潇，拥有这么一双含情目，微微笑着的傅潇……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傅潇微微弯腰，握住了她的手，“宿舍门口挂着钥匙呢，所以我才进来的。你不是有睡不好的毛病吗，我给你带了箱牛奶，睡前喝一点，应该会好点的。”
　　“…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还是颤的，她被傅潇拉着坐到了成娇椅子上，有点呆滞，不能好好好说话干脆不说话，小心翼翼地看傅潇。
　　“看，我特意给你买的。”
　　还没坐稳，傅潇把她和椅子转了个弯，差点让她跌下椅子去，傅潇就在她身后，扶住椅背的手慢慢滑到她肩上，轻揉着，再往上，指尖探到脖颈，顾楠不自在抬起脖子，颈线拉长，想要避开那灵活的手，那手攀上了她脸颊，另只手则往下，拉住了她的手。
　　手背被摩挲着。
　　顾楠感觉到一股炙热的气息打在颈侧，轻轻煽动着，她看到桌面上确实放了箱牛奶，不是常见的牌子。
　　“顾楠，你的校服好脏啊，闻着还有股酒气。”
　　柔软的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傅潇声音缓缓的，“你去哪了？”
　　傅潇看起来不是很正常，顾楠心跳如雷，咽咽口水。
　　“傅潇……你先放开我。这是陈雅的椅子，我坐她的椅子被她看见，她会不高兴的。”
　　尽最大的努力去解释，时不时还要注意着黎樾的动静，太近了，傅潇离她太近了……
　　“哦，陈雅啊。”
　　说话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廓上，顾楠觉得痒，耳朵也变得又痒又烫。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时候，事情就变得这么不对劲起来。
　　“你是不是怕她？”
　　傅潇伏低在她耳旁继续说。
　　耳廓突然有种湿热感，顾楠不确定，躲了躲，身体瑟缩了下，又被刺激得流眼泪。空出来的手拉住傅潇的手臂。
　　“……没有的，是我不想惹麻烦。陈雅发起脾气没完没了的……傅潇，我不是怕她。”
　　试着用力扯了下，根本没办法让傅潇松手。她心跳得又猛了些，颤颤松开手，就在这时，傅潇松手了。
　　脸颊发红，傅潇转过头，极其自然地靠在桌沿边，双手撑着桌面，她的脸刚好迎着光，衬得皮肤更白，柔顺的长发上也流动着隐隐约约的光。
　　“我还以为是你怕她，如果让她离开，你大概会好一点呢。”
　　“没、没事的。她就是看起来凶一点。”
　　不自在地站起来，脸不仅红，还烫起来。
　　看着微微低头和她说话的傅潇，顾楠终于敢与她对视，抿抿唇，“……谢谢你送的牛奶，傅潇。”
　　“如果我说要你表示下谢意，你会怎么谢我呢？”
　　顾楠卡壳了，不知道傅潇这算什么意思。
　　要怎么谢？她似乎还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其实也很简单。”傅潇动了动，也站直身体，虚着眼看了她一会，她又坐到后边的椅子上，对着顾楠的背影说，“转过来，顾楠。”
　　傅潇的话好像有魔力般让人乖乖听话，顾楠真的转过来。
　　傅潇笑笑，又拉她的手，“再过来一点吧。”
　　嘴上是这么轻轻松松说着，却是用力拉她手。
　　顾楠失去了平衡，往前扑，怕砸到傅潇，脚步也凌乱起来，踩着地面哪一处都不合适，眼睛一闭，跌下来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她撞到了比棉花还软的东西。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傅潇的脸，那双十足深邃的桃花眼近看不知漂亮多少倍。
　　傅潇眼眸亮了一下。
　　顾楠一愣，觉得她的眼睛会吸人，眼睛微微垂着，顾楠也顺着看下去，她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压在傅潇的…胸口上。手飞快拿开，傅潇的衣领也被她扯开了点，露出了里边白得反光的皮肤。
　　“对不起……”
　　根本不敢看傅潇的脸，尴尬地要下来，今天晚上有太多出乎她意料的事。脚始终踩不到地面，无论怎么动都是徒劳，傅潇的脸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她盯着顾楠眼睛毋庸置疑地说，“别动。”
　　顾楠也僵硬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傅潇腿上……不敢动，傅潇却抱着她的腰，往前搂了搂，她的心脏诡异而奇怪地跳动着。
　　整个上半身靠到傅潇胸前，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连头发也被她的手臂压在下边。大概是第一次靠傅潇这么近？傅潇身上好闻的味道往她鼻子钻。
　　她居然在以这种姿势和傅潇拥抱。
　　“傅潇……”
　　说不清楚是慌张还是其她什么情绪控制她，傅潇对她好，但她好像还没跟傅潇这么熟悉。
　　脸慢慢变红，试着从傅潇身上下来。
　　傅潇却搂紧了她。
　　手也不敢太用力，傅潇平时待人很好，她根本做不到不顾傅潇的意愿拒绝她。
　　从她的视角看去，黎樾正伏在桌沿睡觉。
　　脸颊有很轻微的触碰感，一点响动都异常明显，她害怕陈雅突然出现在门口，害怕黎樾醒过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怎么……变成了这样。
　　湿热的水痕从脸颊蔓延到耳廓，顾楠大脑完全空白，确定又不敢确定傅潇到底在做什么，只能忐忑地说，“傅潇……你别这样。”
　　那种动静停下了，距离慢慢拉开，傅潇脸上含着淡淡笑意，手心一遍一遍顺着顾楠后背，指尖勾着她的头发丝，“我哪样了？”
　　顾楠眼眶有些发红。
　　“不是你说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吗？亲近点有什么关系呢？”傅潇直起身子靠过去，想再感受下那唇齿间甜甜又软软的触感。
　　她呢喃着，“顾楠，你怎么还不明白吗？”
　　顾楠不知道自己要明白什么，或者该明白什么，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傅潇稍有沉醉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她根本接不住。
　　她的心都飞了。
　　透过傅潇，那个安安静静伏在她桌边的影子动了动。
　　就这么一下，吓得她魂飞魄散。
　　“…不是的！”
　　她小声而激烈地反驳着。
　　傅潇似乎愣了一下。
　　“不是的。”这次她的声音缓和很多了，盯着傅潇皱眉的脸，顾楠手脚回力，终于有种实在的落地感，强硬拉开傅潇的手从她身上下来。
　　站在那儿被傅潇眼不眨地盯着，还是有点局促，眼神躲开，过了一会，还是认真对上傅潇目光，“…傅潇，朋友不该是这样的。”
　　咣当。
　　那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儿摔到地上去了。还想再说什么的顾楠已经没心思再关注别的，她急急忙忙跑过去，有点手忙脚乱地叫黎樾名字。
　　傅潇就那么坐着，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眼睛像不会转动了。
　　黎樾恐怕是给摔疼了，缠着顾楠要抱抱，顾楠震惊了下，没辙，只说会抱她，人就是有那么奇怪，跟黎樾做一些亲密的动作，根本没有一点压力。
　　黎樾是个乖乖女，顾楠猜她过去从没喝过酒，也不知道成娇到底给她灌的什么酒，这会还没醒。
　　不免担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等再把黎樾扶到椅子上，顾楠才注意到傅潇已经离开了，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
　　黎樾伸手揽她脖子，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她像哄小孩那样拍拍黎樾肩，食指搭在黎樾唇边，黎樾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望着她，突然哑声了。
　　“不要说话，黎樾。”
　　黎樾郑重其事点点头，顾楠看得心有点软，大着胆子揉了一下她的头，头发被她揉得乱糟糟，自己的脖子还被黎樾勾着。
　　黎樾歪着头，天真无邪地说，“要亲亲。”
　　这对于顾楠来说无异于暴击了，平时一本正经的黎樾对她说这种话，她瞧着，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稳。
　　脑袋晕着，脸也烫着，她扯了扯黎樾的手，没想到黎樾根本不撒手。黎樾皱着眉头，还是说，“要亲亲。”
　　黎樾脸上有种红色花瓣般的红，顾楠觉得自己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就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可是黎樾不依不挠。
　　看着黎樾醉人的眼，顾楠稳了稳心神，在那泛着粉的唇瓣上看了看，靠过去，她摘掉眼镜，顿了下，在黎樾脸颊点了下。
　　“……黎樾，你乖一点，先松手好不好……”声音比平时软很多。头发被黎樾压着，而且她还弯着腰，这样有点难受。
　　黎樾拥着她，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迟钝而缓慢地点点头，露出个平时难得易见的笑。
　　“好。”
　　顾楠这才直起腰，往陈雅的座位走去，把陈雅椅子摆到原位，再把牛奶放下来，箱子拿开，什么东西咕咚咚滚到地下，想是傅潇一起送过来的。
　　蹲下去捡，一看，大惊失色。
　　地上是用两个粉红色糖衣裹着的棒棒糖。
　　

67被压着睡的小兔子
　　◎亲嘴儿那事是真的吧◎
　　黎樾那边又闹出动静，顾楠忍着心跳拿起棒棒糖，她知道傅潇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世上的事情总有这样那样的巧合。
　　不是那个人。
　　这是傅潇送的。
　　顾楠努力地想要放下那种芥蒂，接受傅潇的好意，可一想到刚刚傅潇有些深深然的目光，她就止不住害怕。
　　一股恶心感攀上心头，她努力了，最后还是没办法让自己接受。
　　紧紧攥着糖，又无力地松开，棒棒糖被她丢到垃圾桶，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心里想傅潇不知道，傅潇也不会怪她的。
　　这么想，心里才好受点。
　　陈雅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串门去了，陈雅最近跟隔壁宿舍的女生玩得还不错，晚上下课回来经常跑去串门。常常她和黎樾都睡了，才听得见宿舍门开的声音，外头的钥匙可能也是陈雅挂的……
　　似乎对傅潇突然默不作声，悄无声息地进到她们宿舍还心有余悸，心脏噗通噗通，比平时快了很多。
　　顾楠把牛奶提到自己桌子下边。黎樾又伸手抱她，这次不搂她脖子，改抱她的腰。
　　脑袋在她胸前蹭啊蹭。
　　她终于平缓了些不正常的心跳。
　　陈雅不在宿舍也好，她不用遮遮掩掩什么，而且黎樾喝醉了，她一时也找不到理由跟陈雅解释。
　　就这么直接睡觉是不可能的，顾楠推了推黎樾的肩，企图摇醒她，叫她去洗个澡。
　　黎樾根本不带听，手更紧地搂着她，看样子是这么打算抱着她睡觉？可她又不是黎樾床上那些娃娃。
　　是的，黎樾好像有抱着娃娃睡觉的习惯，就在她的床铺上，有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刚开始在黎樾床铺看见的时候，她还有点震惊。
　　一想到黎樾晚上会抱着个兔子玩偶睡觉，她就觉得跟黎樾不搭，怎么想都想不通黎樾为什么要喜欢兔子这种小动物，小猫小狗分明也一样可爱。
　　黎樾这样她没办法，只有半哄半拉黎樾去洗澡，黎樾这架势，又害怕她洗着洗着就晕倒。
　　顾楠纠结来纠结去都不知如何是好，看着黎樾那醉眼朦胧劲儿，她替黎樾把换洗的睡衣放好，又帮她脱掉衣服，打开热水调到合适的温度才对黎樾说，“你先洗，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外边。”
　　脱得只剩内衣裤的黎樾委实让她不敢再多看，偏偏黎樾跟个没事人儿，她要出去时，黎樾拉住了她的手，歪着脑袋问她为什么不和她一起洗。
　　顾楠脸又红又烫，结结巴巴，还要耐着性子解释，“自、自己洗会比较快点。”
　　顾楠出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刺激着她的耳膜，她就在门外守着，跟上次一样，随着时间流逝，她终于慢慢变得正常起来，靠在墙边，有些打瞌睡。
　　今天确实太累了。
　　水声渐渐停止，门打开了，一阵又暖又湿的水汽跟着从门缝里跑出来，黎樾洗完了澡，穿着她给她找的睡衣。
　　睡意被驱散了些，她看着黎樾，“洗好了。”
　　黎樾点点头，头发刚刚被顾楠扎了个丸子头，顾楠想得周道，为避免黎樾洗澡把头发也打湿了。
　　她浑身冒着热气，脸被水汽蒸过，显得水润润的。
　　黎樾看起来有点可爱。
　　顾楠想。
　　黎樾比刚才正常了许多，不知道她的酒是不是已经醒了。顾楠迟疑摸了摸她的脸，黎樾的眼睛跟着眨了两下，顾楠觉得黎樾这酒多半是还没醒。
　　只有这样，她才会放松点，拉住黎樾的手走到她的座位那边去。
　　“今天太累了，你等会去睡觉好吗？”
　　黎樾又点点头。
　　她的心放回去大半，又想到林畅那拳头砸到黎樾身上，还有她身上被成娇那群人打过的痕迹，她又没法平静下来了。
　　去自己座位那边找了支药膏，之前被人堵她就学聪明了，会在宿舍随时备几支缓解红肿的药膏。
　　过来黎樾这边，黎樾还坐着，顾楠让她把衣服卷起来点，她想给她抹点药膏。其实是该热敷一下的，那样红肿会消散得快一点，可是现在太晚了，宿舍又没那个条件。
　　“我自己涂。”
　　就在顾楠要蹲下去给她上药的时候，黎樾说话了。
　　顾楠却有点紧张。
　　“你清醒过来了吗，黎樾？”
　　都是她的错。
　　是她害得黎樾被挨打。黎樾那么细皮嫩肉的，怎么禁得住林畅那一拳。
　　黎樾握住了她的手，她微微抬头看着她，黎樾垂着头，眼眸也低垂着，“我自己涂……你去洗澡…”说着，就抢掉她手里的药膏。
　　动作还是迟缓的，黎樾似乎还有点醉意吧，顾楠拍拍她的手，语气轻松了，“好。”
　　等到自己洗完澡出来，黎樾已经不在自己座位上了，宿舍灯还亮着，看样子陈雅也还没回来。她看看黎樾的床铺，心想她肯定是睡了。
　　趁着陈雅还没回来，她把自己和黎樾的脏衣服一并洗掉，连黎樾的贴身衣服也洗了，过后她再洗漱。
　　做完这一切，顾楠也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再去看看卷子什么的，她也上床，打算睡觉了，只宿舍还留了灯，给陈雅留的。
　　刚掀开床帘就愣了，黎樾不知为什么躺在她床上，好像以为是自己的床，占了大部分空间，瞧着似乎是睡着了。
　　“…黎樾……”
　　黎樾动了动，根本不带半点理她的。
　　顾楠总不能把黎樾真叫醒，让她又到自己床上睡吧……那样太麻烦了。
　　小心翼翼爬到床头那边，注意着不要压到黎樾身体，好一阵，她才爬过去，黎樾留给她的空间太窄了，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躺下去。
　　呼吸绵长而平稳，黎樾闭着眼，睡得很熟。尽管震惊，但也觉得还好，她跟黎樾也不是没有同床睡过，可能黎樾太醉了，分不清，把她的床当成自己的床了。
　　黎樾手里还握着药膏，顾楠从她手里拿过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涂，顾楠从她手里拿过来，总要确定一下才放心。
　　轻轻又慢慢挑起黎樾的睡衣，肚子上果然有一团颜色深一点的乌紫。顾楠皱眉，心想林畅的劲也太大了点，如果林畅打的是她，她估计比黎樾还要惨。
　　这么想又觉得后怕。
　　埋下脑袋闻了下，黎樾的肚子根本没有药膏的味道。
　　顾楠有点恼，没想到黎樾有一天也会骗人……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好自己给她涂药，将药膏挤到指尖上，再在黎樾的肚子上打着圈。
　　不知道是不是手有些重了，黎樾动了一下，她侧了侧身体，像抱她的兔子玩偶那样，自然抱住了顾楠。
　　顾楠身体僵硬，动不是，不动也不是，过了一会，干脆解开黎樾睡衣最上边两颗扣子，她记得黎樾的肩好像也有伤。
　　果然，肩膀有，不仅如此，前边胸口，背上也有。
　　越看顾楠的心揪得越紧了，黎樾这样的人，她是了解的，怎么能忍得住呢？她用药膏一点一点涂那些淤青，涂得细致又妥帖。
　　涂完了，顾楠把药膏盖子扭紧，放到床头的挂篮里。
　　黎樾还抱着她，她扯了扯黎樾的手，才能躺下来，头沾到枕头上，她发现她跟黎樾靠得太近了，明明黎樾身后还有空间，就非要往她这边挤。
　　她只能不动，因为动一下脑袋，嘴唇都能挨到的程度，身体也不能动一下，黎樾越睡越没个睡觉的样子，手搭过来，放到她腰上，腿也搭在她腿上。
　　顾楠还是动了动，结果黎樾也跟着动，顾楠怕黎樾又醒了，到时候要怎么解释她俩睡在一起呢？
　　她只能不动，就这么不舒服地被黎樾抱着，也允许黎樾脑袋蹭到她胸口，那里被压着。
　　顾楠听着黎樾的呼吸声，睁着眼，久久没睡意，她听到了陈雅开门，洗漱，关灯，最后上床拉帘子的声音。
　　眼前一片黑暗，顾楠的眼皮逐渐沉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彻底睡着。
　　睁开眼睛，黎樾还压在她的胸口，怪不得她睡一觉也觉得这么累，推了推，连肩膀也是酸麻的，没想到触到的是光滑，看了看，又是一阵心跳。
　　黎樾的睡衣完全蹭开了，领子大大敞着，露出了大半皮肤，自己的手，正按在她肩上。
　　黎樾上半身完全靠着她，甚至那绵软的部位也贴着她，缩回手，她又动一下，没想到自己的胸也有轻微的按压感，感觉渐渐清晰，她发现黎樾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到她衣服里边去。
　　每动一下，胸口便一阵酥酥麻麻的按压感，黎樾的头动了动，枕到她肩头。
　　顾楠脸红心跳起来，她相信黎樾不是故意的，只是睡相差，慢慢摆弄黎樾好半天，才把黎樾的手拿开，自己艰难起来，下床，去厕所换的校服。
　　陈雅走了，最近顾楠都碰不到她，甚至连话也很少跟黎樾说，顾楠不确定是不是最近的风言风语让陈雅决定远离黎樾，但她又看得出来陈雅是真心想和黎樾做朋友。
　　弄好一切，黎樾已经醒过来了，她下床开始刷牙洗脸，模样已和昨晚完全不一样，冷冷淡淡，顾楠知道黎樾这是清醒过来了。
　　都默契地没问昨晚的事，黎樾也没问她昨晚为什么在她床上睡觉的事儿，她先弄好，就在座位上等着黎樾。
　　黎樾收拾完，跟她说，“走吧。”
　　“昨天晚上的事，你……”顾楠又为新的事担心起来。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黎樾摇摇头，清淡的脸上显出一倔强与不屈服，她放低声音，缓缓说，有种沉稳的力量，“我只记得昨天晚上被成娇拉去喝酒了。没事的，顾楠。我撑得住。”
　　黎樾摸摸她的头，目光温柔，低垂着眼，似乎在看顾楠的唇。
　　昨晚上那个闹腾的黎樾一晚上过后又消失了，顾楠突然有点想念那个人，她的心空落落的，在黎樾自信的注目下，只好点点头。
　　黎樾喝醉酒，不记得昨晚的事。
　　去食堂路上，黎樾时不时在摇头，顾楠猜她头疼，好像喝过酒就是会这样。
　　去食堂排队的时候特地多要了杯豆浆，都拿给黎樾，喝点会好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楠总感觉路上有人在看她们，通常伴随着指指点点，等她们再看过去，那隐隐预约的目光又没了。
　　顾楠心里清楚又不是很清楚，就是不知道黎樾知道会作何感想。
　　走到教室还早，顾楠特意看了下陈雅是否来了教室，毕竟是室友，她也做不到那么冷漠无情，好在陈雅人在座位上，旁边李媛欣不知跟她说些什么，好脾气的笑脸样儿。
　　陈雅却一脸不耐烦。
　　“烦死了！真那么好奇你自己去问啊！”
　　这么大声儿，可吓到周围同学了。
　　“大早上的你吃火药了！”
　　“神经病！”
　　后排拿书的早对她不爽，阴阳怪气道：“人黎樾就是不爱你跟你玩你还恼羞成怒上了！天天跟个舔狗一样围着人家转……”
　　李媛欣没什么烦心事儿，一整天下来就没人见她摆臭脸，话不投机，她也识趣得很，不跟陈雅吵，往后转头，东张西望，看到顾楠跟看宝贝似的，风风火火跑过来。
　　谁想有个人比她更快，“顾楠，你跟黎樾亲嘴儿那事是真的吗？！”
　　来人正是安天天，跑到顾楠面前差点绊倒，拉住顾楠胳膊才没遭殃。
　　她看看顾楠，又看黎樾，白花花的大牙巴子笑开了花。八卦眼神藏都藏不住，
　　她拍拍顾楠手，又神神秘秘，挤眉弄眼地望着黎樾，“保真吧？”
　　“……”
　　“…没有！”
　　顾楠抢着回答，一点都不敢看黎樾。
　　完了。
　　她想。
　　毁了黎樾名声。
　　

68和林畅做交易的小兔子
　　◎等她腻了，她就好了◎
　　“你说清楚点。”黎樾气定神闲地看看安天天，没有丝毫恼怒，又好像是有所顾忌，顿了一会，说，“什么叫……”
　　“哎呀，就是亲亲的事嘛。”安天天手舞足蹈，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顾楠听不下去了，急急拦住安天天，自己磕磕巴巴，不自然对黎樾说了事情经过，“……事情就是这样……你喝醉了。”
　　顾楠能想象黎樾心里是怎样不耐烦，又或者这会不会对黎樾造成什么影响。
　　黎樾却淡淡然，平静地看着她，“哦。”她这么说，就走到自己座位去了。
　　安天天还在旁边摇顾楠手臂，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儿，顾楠也不知道黎樾这态度算怎么回事儿，敷衍着安天天，往自己座位上走去。
　　安天天就笃定地说，“顾楠，你两绝对有一腿！”
　　担心这种话给黎樾造成困扰，忙捂住安天天的嘴，顾楠一直有注意到周围同学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只能尽力忽视。
　　早读铃声打响，那种困境的局面就要好很多。
　　照常从桌匣子拿出课本，摸到某个东西时，心里又是一惊，尽管如此，她还是必须保持平静。颤着手拿出那种东西，在嘈杂的教室内，顾楠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这次那个人拿给她的是个粉红色的信封，巴掌大点，信封口封得严严实实的。粉色太过引人注目，顾楠怕被人看见，心里惊慌，不为其她，上次收到信封就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平时，那个人都是递小纸条给她的。
　　差点将信封扔出窗外去，顾楠紧张兮兮把它揣到裤兜里，起身离开。
　　黎樾看了她一眼。
　　到了厕所，顾楠打开最里边的隔间，把门锁好，才敢把手伸到裤兜里，拿出那个粉红色的信封。
　　想直接扔进出厕所里，随着水流冲走，但她只是将信封封口撕掉，将里边的东西拿出来，果然有照片，不像上次那么多，只有一张她睡着了的照片，当然也是不堪入目的，上半身完**/露着。
　　照片背后写着：
　　【今晚实验楼见，不要再放我鸽子哦。】
　　顾楠呼吸急促，大脑极速运转着，想她认识的每一个人，最后想到的只是黎樾和陈雅。只有她们两个才会有机会拍到自己睡着的照片。
　　可是她们根本没理由那么做。
　　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充满濡湿感，顾楠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照片狠狠攥在手心里。
　　到底会是谁？
　　这样恐吓她。
　　这样威慑她。
　　这样玩弄她……
　　神经紧绷成一根拉紧的线，顾楠觉得自己处于悬崖边缘，脚上有双手拽着她，要把她拖到永无光明的崖下去。
　　颤着手将照片撕成碎片，如果被偷窥着，那她也要这么做。
　　将碎纸扔进垃圾桶，顾楠心里才要好受点，这种东西她一分一毫都不想让别人看见！
　　浑身的颤抖终于要好点，她眼眶红红的，准备出去，没想到自己的眼泪竟止不住地流。
　　这时候，她真希望自己能有林畅那么大本事，能把那个人揪出来，好好打上她一顿。
　　咚咚咚。
　　“顾楠，你没事吧？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是黎樾的声音。
　　顾楠一惊，来不及细想更多，只能将那些委屈的泪水全部憋回去。
　　“没事。”她边打开门边说。
　　不知道黎樾在这里站了有多久，她往她身后看看，再盯着她，“真的没事吗？”
　　“没事。”顾楠唇角扯出个笑，拉住黎樾胳膊往外走。
　　黎樾偏头看着那个隔间，瞥到地上有些粉红色的碎纸屑，目光有些幽深。
　　一旦收到那个人的东西，顾楠一整天心情都不好，警惕着身后，总觉得身后随时会冒出那个人的人影儿来。
　　在心惊胆战中，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她跟着黎樾去食堂打饭，拿到宿舍吃，今天总算幸运，没有碰到成娇。吃完午饭后，黎樾坐在自己座位上认认真真学习。
　　黎樾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她还是知道的，黎樾也在担心自己的成绩，担心自己能不能坚持住。
　　宿舍里的风扇呜呜吹着，她往黎樾那边看了看，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顾楠心跳得咚咚咚的，悄悄出了宿舍。*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跟黎樾没关系，她不能让黎樾处于这样的恐慌中。
　　她又想到林畅，林畅是唯一一个能与成娇抗衡，并且答应要帮她的人。
　　顾楠没其她的办法，还是只能去找林畅帮她。
　　中午没什么人，夏天的脚步悄悄来了，天气又热了，顾楠满脸蒸得通红，想来想去，又跑到体育馆去。
　　来了正好碰到，她远远地又看到林畅，她坐在球场外边，看着球场上闹哄哄的动静。
　　顾楠屏住呼吸走近，她看到林畅后背打湿了，头发也是湿的，穿的不是昨天晚上的球服，是临中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她就站在林畅背后，林畅与旁边人聊着什么，听声音没有昨天晚上那股生气的劲儿。
　　旁边那人怼怼她肩。
　　林畅怼回去：“想死是不是？”
　　“看后边。”
　　林畅扭着脖子转头，脸上还有零星半点笑意，在看到顾楠那瞬间，笑意凝住，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林畅黑脸的样子她都见过，这时候都比不得她眼下的黑眼圈。还不知道该和林畅说什么，就被她眼睛下边的黑眼圈吸引了注意力。
　　林畅手撑着地，表情有些僵，一骨碌站起来，话都不带跟顾楠说，径直往前走。
　　顾楠只感觉面前略过一阵风儿，林畅腿长，三两步就走远了，顾楠犹豫一会，小跑着跟上去，也不说话。
　　后边人大声道：“林畅，你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啊，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么……”
　　“看起来像乖乖兔嘛。”
　　“算新交的女朋友吗？”
　　一阵哄笑，有人又道，“怎么不算，我听说昨晚人就为那妹妹打了一架呢！”
　　“啧啧，林畅最近换口味了……”
　　打趣声儿一片，声音还大，顾楠听到那些话觉得她们大胆又荒唐，闭闭眼，加快速度跟上林畅。
　　林畅还是一句话没说，就好像当她这个人是空气。但顾楠领会不到林畅意思似的，一直跟着她。
　　终于不耐烦了，林畅转身朝她吼，“滚！我昨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顾楠被吓到，不过林畅再吓人的样子她都见过的，没有跑开，她看到林畅的脸热得发红，额头的汗水也不停往下滴。
　　求人得有个求人样儿，她又想起林畅说的话。
　　林畅说得对。
　　顾楠默不作声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了两个硬币，买了瓶水，再飞快拿出来递给林畅。
　　“给。”
　　低眉顺目的，根本就挑不出任何错处。相同的事儿做了两次，顾楠看着林畅那干得起皮的唇，脑子短路，就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儿。
　　林畅的唇好像有些颤抖，眉头紧紧拧着。
　　啪，还没递过去，林畅掀开了她手上的矿泉水。
　　“滚，不然我打死你！”
　　林畅再也不要体会昨晚那种感受，心脏又酸又涩，像被人抛弃的感觉。并且她还得忍着自己的怒火。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给她这种苦头吃。
　　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在临中打听打听，就知道她林畅的名声，说了这种狠话，识趣的都不敢再来惹她。
　　偏偏顾楠是个不识趣的。
　　转身就走，耳边一直能听见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哪怕在大太阳底下，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气息，林畅满脑子都是顾楠的身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顾楠这个人的影子总是时不时从脑子里冒出来。
　　这样，她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可饶恕。
　　居然生出要不跟顾楠试试看的想法。
　　可是又忘不了曾经对顾楠做过的事儿。
　　她想不通自己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或者是大脑出问题了，欺负了不止顾楠一个人，偏偏就只对顾楠产生了这种想法。
　　她好像呆在了封闭黑暗的空间里，到处去撞，都没办法撞开一个出路。
　　“林畅。”顾楠还是说话了，“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吧。黎樾再被那么欺负是撑不下去。就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畅太阳穴突突跳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楠敢这样对她说话了？
　　“欠我个人情？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东西能给我？”林畅快要崩溃了，“你凭什么，凭什么！”
　　顾楠又把水递过来，她一掌拍掉。
　　“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大太阳就在她们头顶，蝉鸣阵阵，就是没有风。
　　林畅脑子里有个刺耳的声音在响，她看着快要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的顾楠，那样一脸急切，真诚的样子都是为了另一个人，甚至为此，她也愿意三番两次来找她，此前避她如蛇蝎。
　　“呵，你什么都愿意做？”林畅觉得这样的顾楠十分不顺眼，她冷笑，“这样吧，你沿着操场跑十圈，我就考虑下要不要帮你。”
　　明知是刁难人的话，但顾楠的眼睛还是亮了。
　　“真的？”
　　林畅眯着眼盯她，“真的。”
　　顾楠真的照她说的话干了。
　　林畅一个人坐在看台椅上盯着顾楠在操场跑，大中午的，操场一个人都没有。
　　顾楠像个神经病。
　　她想找回那种欺负人的快感，可是看着顾楠那样不管不顾地奔跑着，心里只是怒火中烧。
　　一圈，两圈，三圈，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小小的身体逐渐变成一个点，又在她面前变得清晰。
　　那个只会低声下气求她的顾楠有一天也会有这么拼命的时候。
　　远远的，那个身影跌倒了，在太阳下暴晒着。
　　她也该走了，她就是这样的人，以折磨别人为兴趣。
　　但她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楠还在挣扎着，似乎要站起来继续跑，林畅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身体的影子盖着顾楠，她把顾楠扶起来，顾楠紧紧拽住她的袖子。
　　顾楠还是像只小兔子。
　　她从没看到过小兔子脸上流下那么多汗，从没看过小兔子的脸那么红，浑身无力地靠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浸着湿润的光。她的心还是跟什么似的慢慢疼起来，就像妈妈说她并不是个没有心的人。
　　她妥协了。
　　她抱起顾楠走到看台那边。
　　她坐下，喂顾楠喝本来要给她的那瓶水。
　　擦干顾楠额头的汗，唇渐渐变得湿润，看起来才像个活人。
　　林畅掐住了她的下巴，盯着顾楠的眼睛好一会。
　　她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得跟黎樾断了。”
　　她看着顾楠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心里有种掌控她人的满足感，“别装傻了，顾楠。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吧？不然为什么要来求我？”
　　“你乖乖的，我保证她顺利渡过高考。”
　　顾楠流泪了，一脸抗拒的表情，但是她说，“好。”
　　那是林畅从顾楠嘴巴里听到的最好听的话。
　　林畅有些飘飘然，浑身都舒畅了，如果她有狗尾巴，一定会甩得让她飞上天。
　　她的观念里好像没有强不强迫的说法，只有她要还是不要的意愿。
　　她想顾楠。
　　她要顾楠。
　　顾楠答应她了。
　　顾楠跟着她，等她腻了，她就好了。
　　想到此，林畅就美滋滋，乐呵呵，吧唧在顾楠脸上亲了一口。顾楠躲了一下，她心里不是很高兴，掐着顾楠脸，不让她乱动，在顾楠唇上再亲一口才罢休。
　　高三三十班的同学最近发现顾楠好像又被林畅霸凌了，因为这几天林畅都很猖狂，每每下课后，她都会来找顾楠。
　　只有黎樾窥探到一点顾楠的不同寻常，譬如顾楠看到林畅反应没有以前那么大，譬如每次林畅都是教室外边守规矩地等顾楠，脸上还时不时带着笑，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她好几天没碰到成娇了。
　　顾楠又成之前那样，自己一个人走，晚自习下课也是最后一个走。
　　顾楠在疏远她，黎樾看得出来。
　　那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她故意躲着没走。
　　她在窗帘后边看到林畅把顾楠按到墙壁上亲。
　　啧啧的水声刺激黎樾黎樾的耳膜，顾楠边躲边颤声说，“林畅，别在这儿！不要在这里，换、换个地方！”
　　“换个地儿，换哪去？”
　　“……”
　　“外边也不方便啊，而且等会你又要回宿舍了，你没给黎樾说吧？……要不，你住我宿舍吧！”
　　林畅从没觉得自己还能这么高兴，亲着顾楠，看她想反抗又没反抗的样子，说得眉飞色舞。
　　窗帘缝隙里有一双眼睛冷漠地瞧着，强烈的恶心感刺激得黎樾几乎要反胃。
　　亲眼目睹，这些天好不容易进一步的关系被顾楠打得稀碎。
　　顾楠是个三心二意，玩弄人心的坏学生！她不自爱，甚至允许曾霸凌过她的人对她做这种事！
　　顾楠怎么变成这种恶心又不堪的模样？！
　　属于顾楠的美好形象在她脑海里瞬间崩塌，好像这才是顾楠的真面目。
　　黎樾从没像这样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毫无理智地冲出去，她看到顾楠震惊的眼神，面目扭曲地拉开林畅，力气前所未有地大，目眦欲裂的眼里充斥着红血丝。
　　她狠狠扇了顾楠一巴掌，她的手在颤抖。
　　清脆的声音响满空荡荡的教室。
　　顾楠惶恐不安。
　　她的眼泪瞬间落地。
　　“顾楠，你怎么能这么恶心！”
　　

69有了小心思的小兔子
　　◎顾楠，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顾楠脸一阵发麻。
　　黎樾气喘得急，过来扯住她校服，校服快要被黎樾扯破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黎樾泣不成声，泪像不间断的珠子。
　　黎樾从没在她面前哭得这样难看。
　　顾楠或许是被打懵了，平静地任黎樾把她晃来晃去，黎樾头埋到她肩头呜咽，那里靠近心脏，顾楠感觉到黎樾的眼泪从身体外边流到血肉里，打湿了她的心脏。
　　她试图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住黎樾微微发颤的肩，不知道该对黎樾说什么，只是安慰，“黎樾，你别哭了。”
　　黎樾却哭得更凶，紧紧抱住她。她也想多抱会黎樾，至少让她别像现在这样哭。只是林畅是残忍的，她也是残忍的。
　　林畅一把将她拉开，那么大个人，就从她手里溜走了。
　　“我今天心情好，别再挑战我的底线！”林畅脸色铁青，手一用力，将黎樾推到地上去。
　　黎樾满脸是泪，咬着牙，愤恨地盯着林畅。
　　“别那么盯着我，顾楠她是自愿的。我们两相情愿。你情我愿你懂吗！”
　　“林畅！”
　　顾楠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耳朵，同时伴随刺耳的声音，大概要刺破她的头骨。
　　林畅斜眼瞟过来，气也喘得急。
　　“……我能跟黎樾说说话吗？”
　　林畅一脸不爽，瞪着眼，眉一拧，一副要干架的架势，顾楠以为林畅会连她一起打，没想到林畅没为难她，冷哼一声干巴巴说，“说啊，老子又没拦着你！”
　　顾楠是想林畅回避下，显然林畅没听明白她的话。
　　沉重叹口气，她不打算再惹怒林畅，硬着头皮走到黎樾面前，黎樾还掉豆子，这么一看，都不像她了。她蹲下去看黎樾脸，黎樾盯着她，湿润的眼眸覆着一层希冀的光。
　　“我错了，顾楠。你别这样……”黎樾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我不该打你，不该那样说你……我是太生气，太……”
　　她语无伦次起来，顾楠把她扶到旁边的座位上，犹豫一会，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黎樾有什么错呢，她也没办法反抗像林畅那样的人，而且她也替自己挨打了。说来说去，错的都是她。
　　“黎樾，不要再为其她事分散注意力了。林畅她现在不打我。”
　　这话林畅听着就不满意，“我要动真格，你早就进ICU了！”
　　没人搭理她的话，理直气壮的声音在教室回荡着。
　　“黎樾，你不要辜负你爸爸妈妈的期望。”顾楠拍拍她的手，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
　　黎樾一直摇头，泪不断从她眼眶里涌出来，似乎比她还爱哭。
　　“那你呢？”黎樾抓着她手腕，死活不松手，“那你呢！你要跟那个人渣在一起，你要抛弃我！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黎樾边哭边说，歇斯底里，声比林畅刚刚还大。
　　回应她的却是无声无息。
　　黎樾浑身绷得紧紧的，“是不是她逼你！她强迫你！你怎么可能喜欢她！……顾楠……顾楠，我说了我能撑过去，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不知道为什么，连目光都变得有些怨怼。
　　“她不喜欢我？”林畅听这话刺耳朵，“她喜欢你？你凭什么？你有钱？还是有权？你有什么本事撑过去？你只会徒增顾楠的烦恼，你什么都解决不了。没了顾楠，你就跟昨晚一样，像个臭虫躺在外边大街上！还什么学霸，我看你就是临中的笑话！”
　　林畅边说边把顾楠扯起来。
　　“林畅，你别这么说她……”顾楠顺从又不敢顺从。
　　林畅又来气，指着她鼻子骂，“我告诉你，你也得寸进尺！”
　　顾楠脸儿一白，就不敢说了。
　　林畅声一哼，居高临下的，盯着黎樾，就是这样子，自己完全比过了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学霸。
　　她嘲讽地说，“因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却还妄想帮别人！”
　　顾楠浑身一震。
　　林畅不耐烦瞪她一眼，作势要打她，结果弹了下顾楠脑门，“走了！”
　　强硬拉她走，握住顾楠的手，她心里好像才有某种安全感，远离这个叫黎樾的，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如果忽略后边聒噪的声音。
　　“顾楠！顾楠！！”
　　黎樾声嘶力竭，以为这样就能将顾楠喊回来似的。但顾楠只是频频回首，根本不可能回到她身边。她的心空了一块，顾楠就像吸进肺腑的空气令人毫不在意，没有了它，呼吸也变得更困难。她控制不住流眼泪，声音变得又涩又哑，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
　　“顾楠她、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顾楠还是能听到无力的哭泣声，那是黎樾的哭声，走廊的声控灯黑一下，亮一下，林畅拉她走得很快，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走出教学楼，她好像才活过来，她感觉手腕疼。
　　夜风温柔地拂过她面颊。
　　林畅攥着她。她动了动，林畅就炸毛了，“怎么，你还想跑回去看她！”
　　“…没有，我只是想回宿舍，这个点时间不早了。”
　　林畅还在抱怨，“她哭得跟个鬼一样！”
　　顾楠还是硬着头皮甩开她，自顾自往前走。
　　虽说这段关系是林畅耍手段要来的，但比起林畅过去做的恶心事儿还是要太多。至少林畅会顾及她的意愿，不会强人所难，而且还施舍给她一点小恩小惠。
　　下课等她去吃饭，时不时给她买东西，吃的居多，大部分顾楠没在小卖部见过，晚上还来找她，说要她陪她去操场散会步。
　　狗皮膏药似的，顾楠不去细想这段关系算什么，或许就是玩玩而已，林畅对一个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是这些天她观察出来的。林畅阴差阳错帮了她，她没有再碰到那个威胁恐吓她的女生，就算不遵守那些约定，她也一点事都没有。
　　那个人也许怕林畅。
　　林畅说什么她就应什么，从不拒绝，那些吃的她也从来没动过，每每都分给班上同学吃，除了安天天几个人，根本就没人拿。因为她们都认为这是林畅的，林畅的东西她们不敢碰。顾楠没办法，只好将这些看着包装精致的吃的通通扔到垃圾桶里。
　　林畅送过几次，她就扔了几次。这时候三十班的同学就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林畅霸凌人的新方式，还是说这个临中的恶霸也有改邪归正的一天，不欺负人了？
　　同学们都有这样那样的猜想，顾楠连想都不去想，跟林畅接触下来，她发现林畅不怎么聪明，每次她笑嘻嘻送东西来，她把那些东西扔到垃圾桶，林畅不知道，但她好像就有种报复的快感。林畅越来越纵容她，除了在一些事情上必须顺着她。
　　顾楠才是最能忍的那个，只要忍到毕业，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就像现在，在林畅生气的时候，她只需要转过头，想象着黎樾的脸，闭上眼睛，掂起脚尖，在林畅脸颊碰一下，林畅就会收敛脾气，她说什么，也都依她。
　　嘴唇轻轻碰到脸颊，心脏还是会砰砰跳。她怕哪天再用这种伎俩，林畅会不耐烦推开她叫她滚。
　　林畅这种人，耐心总是有限的。
　　但目前是有用的。
　　林畅没说话了，她吻过后退一步，眼里隐有害怕，在漆黑的夜色里根本让人注意不到。
　　“这样可以吗？”她说。
　　眼睛里的神色很难让人发现，但林畅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林畅变得迟钝了，抬手摸摸脸，就是刚刚她亲过的地方。
　　“你……”
　　今晚没有月亮，只满天的繁星被树木遮得只能看见头顶一片，淡淡的光依偎在两人身边，林畅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眼睛里好像也有一湾浅浅的星河。
　　林畅将她拉过去，抱着她。
　　“……你也不是很笨嘛……这么快就学这么聪明了。”
　　林畅嘟嘟囔囔，尾音有点上翘。
　　震惊林畅还会这么说话，林畅却已经摘下她的眼镜。
　　有点强硬的力道怼着她的唇瓣来，顾楠有些痛，往后退着步子，林畅追上来，吻又变得温柔了。林畅这个人头脑简单的人永远都是那么干脆直接，亲着她，手不安分地探到校服衣摆里。
　　林畅是她接触过的第一个会打架的女生，林畅从背影看有时候会像男孩子，可看到她的长相，就知道她其实是个长相比较犀利的女孩。
　　招架不住林畅的直接，推了推，没推动，林畅的唇舌好像变得比她更烫了点，她担心被人发现，手心胡乱蹭，触摸到的是林畅渐渐烫起来的身体。她忽然不知道到底该碰林畅哪里。
　　她整个人似乎被林畅抱起来，步子凌乱，她感觉自己被抵到粗糙的树干后，林畅舌尖探得更深入，她的身体与林畅紧密贴合着，林畅身上渐渐散发出一种味道，顾楠一下能清晰地形容那种感觉，那是秋日枯黄的落叶被雨水打湿过后的味道。发烫的身体将那种味道发散得到处都是。
　　顾楠的肺腑都是这种气息，后背硌得有些痛，林畅的身体在她身上慢慢变软，该是烫的。大脑被麻痹着，顾楠从这吻中感受某种飞起来的感觉。她全身都轻了，半阖着眼看林畅黑黢黢的轮廓。
　　手慢慢落到林畅手臂上。
　　顾楠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漫长的吻结束，空气吸入鼻腔大脑有一瞬间醒过来似的清醒感。她听到林畅在喘息，混着她的，落到她脸颊。
　　林畅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和眉心，最后又将吻落到她脸颊。
　　“……顾楠，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林畅会问出这种话还真是奇怪，不过听声音林畅是高兴的，这么温柔的语气不像会从林畅嘴里说出来的，顾楠想。
　　她和林畅永远不会有以后，林畅被她推开了。她一言不发地往昏暗的小路走，“时候真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了，林畅。”
　　发软的声音似乎带着恳求，顾楠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这一次，她只是觉得林畅过去应该无数次对女孩这样过，跟喜欢暴力的她完全不一样，接吻是轻轻软软，舒服妥帖的。
　　“你还没回答我？”
　　林畅不依不挠，又凶起来，可一看到顾楠那样儿，很快就焉哒哒的，她做的事确实不厚道，她好像还没有让一个女孩这样跟她发展过一段亲密关系，过往和女孩们恋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病，并且病得厉害。
　　她拧眉说，“……你会喜欢黎樾吗？”
　　说出来就想抽自己一巴掌，顾楠喜欢吗？喜欢了会是这个样子吗？顾楠刚刚的表现不像喜欢那个人。
　　可顾楠为了她来找她。
　　顾楠这种女生她多少也了解一点，毕竟是三年以来的同班同学，又是一个宿舍的，听人说那个女生平时会多帮她一点，就像那时候，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是，还要替那个女生强出头。
　　顾楠确实跟她圈子里的人不太一样，她看起来有种奇妙的吸引力……而且就算顾楠喜欢她又怎么样，那个女生一点都不信任她，她想如果是自己，就不会那样不分青红皂白打人，这样看来，那个女生糟糕透了，顾楠怎么会喜欢她……
　　走上前去与她并排着，顾楠似乎因为她那一句话愣住了，没动，等她拉住她胳膊，顾楠才动了动。明明都想好了，又忍不住动摇，心想顾楠该不会真的喜欢那个女生吧？
　　“没有。”顾楠甩了下她的手，“……没有，你别去找她麻烦了。”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意料之中的答案，林畅浑身不得劲儿，看样子有发脾气的架势，“我不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好不好！”
　　“……对不起。”
　　过了一会，顾楠对她说。
　　林畅心中总算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不管怎么说，顾楠还没跟那个女生有进一步的关系，至少顾楠是个老实人，那个女生有那种心思又能怎么样呢……
　　林畅豁然开朗，语气也轻快不少，“行吧，那你回宿舍吧，我送你。”
　　顾楠没想她送，这样搞得她挺别扭……她甚至都不敢去想。
　　可林畅哪管得那么多，一路上哼哼唧唧跟顾楠说了好多话，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在说，顾楠都没应她。
　　然后林畅就不说了。
　　两个人到了楼底下，顾楠就先上楼了，搞得林畅笑脸对着顾楠背影，当然她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儿，也不能让顾楠立马就对她做出改变吧，她现在觉着顾楠哪哪都顺眼，如果这种想法能一直延续下去，她热脸贴顾楠冷屁股也愿意。
　　林畅盯着顾楠背影，直到看不见影了，才恋恋不舍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脑门上贴着四大字儿。
　　叫——一厢情愿。
　　【作者有话说】
　　sorry宝宝们，[求你了]啊昨天忘更了⊙﹏⊙
　　

70听话的林畅
　　◎林畅，你可不可以别这么着急◎
　　顾楠在二楼楼梯口偷偷看着林畅真的离开才继续往楼上走，她怕林畅不声不响跟在她屁股后边，进了她宿舍就糟糕了。要平时，她也不会这么想，不过前两天傅潇一声不吭在她宿舍立着，属实让人渗得慌。
　　对……就是渗人。顾楠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黎樾，干脆坐在楼梯口的一个小角落。她这么想傅潇有点不妥当，可是一时间她也想不到其她的什么词来形容傅潇。想着想着，又想起黎樾说过傅潇有精神病史。
　　不知道她是从哪知道的，顾楠一想到傅潇的样子，莫名脊背发凉。
　　可能是楼梯间太冷了。
　　哒哒哒，楼下传来响动。
　　“黎樾，你没事吧。顾楠她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说话的是陈雅。
　　“还好我又跑回教室看了一眼。黎樾，再怎么学习，你也不能在教室呆到那么晚啊，再晚点就回不了宿舍了。你总不能在教室睡一晚上吧……”
　　顾楠急匆匆躲到转角的走廊里，看看手表，果然都到十一点了。现在宿舍大门应该关了。
　　黎樾没说话，任陈雅扶着。两人走过楼梯口，顾楠看到黎樾的脸在楼道的光下显得更苍白，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是顾楠欺负你了吗？”陈雅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就说她看起来就不像表面那种小白兔样！黎樾，你被她的外表蒙蔽了。她给你惹了好多麻烦，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黎樾涣散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顾楠她回宿舍了吗？”声音还是嘶哑的，不过语气平和了很多。
　　顾楠没想到黎樾还提她，她心跳得快了许多，盯着从她眼前略过的黎樾的背影。
　　单薄又萧瑟。
　　“你还管她干什么呀！”陈雅一脸不平，但看着黎樾蹙眉伤心的样儿，声音又小下去，“…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没回去。”
　　“……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的。”
　　顾楠好像又听到了黎樾哽咽的声音，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楼道的声控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顾楠很少听到黎樾说自己不对，尽管有时候她确实认为黎樾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她不会说。
　　不知道这算不算脾气好的一种。
　　或许黎樾知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刚刚只是气昏了头，黎樾也会有不理智的时候。就是那一刻，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点什么。黎樾太难过，太伤心了。
　　她想起过往种种，才回过味来，黎樾对她确实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可也没办法忘记三年来黎樾时不时对她有些苛刻的责难。
　　黎樾从未说过，她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只是黎樾的“不该那样”还能让她能回去宿舍，不然她可能会有就呆在楼梯过一晚上的想法。磨蹭了好一会，才回到宿舍，宿舍黑黢黢的，黎樾和陈雅都睡了。
　　她紧张地去卫生间冲了一下身子，又去卫生间洗漱，尽量轻手轻脚，不可避免还是会发出一点动静。陈雅是一点动静都受不了的人，这次罕见地没发脾气，顾楠只听到她翻身的声音。
　　顾楠当然知道她们还没完全睡过去，相处三年，几个人的作息时间基本一致，她小心翼翼上床，觉得黎樾一定是睡着了。
　　她自欺欺人地想。
　　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早晨广播她大概是第一个听见的，下床时，天还没亮。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黎樾跟她的关系没有办法再挽回了。
　　提前离开宿舍，提前去教室，得跟黎樾保持距离。陈雅看准时机又跟黎樾和好了，陪她去教室，陪她下课，陪她吃饭，陪她回宿舍。
　　那天晚上的黎樾就像假的，只有现在这个才是真的，黎樾很快就调整过来状态了。陈雅陪着她，她也不说什么。
　　顾楠就知道，黎樾没那么脆弱，她看起来比过去更努力，更认真，比如晚上会学到更晚，她最近老是睡不好，迷迷糊糊睡一会，就能看到隔壁床隐隐预约的微光透过床帘来，那多半是黎樾还在学习。
　　这样是好事，可顾楠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黎樾什么都不说，一整天脸上能连个笑脸都没有，好像也再没分给她一个眼神。顾楠有失落，但一切都回到正轨，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庆幸的了。
　　高强度的考试与刷题快让学生们喘不过来气儿，时间越近，学生们更紧张，这种氛围弥漫在整个高三年级中，在一个死气沉沉又压抑的天气，年级主任组织各班学生到操场，来了场激奋人心的演讲。
　　灰蒙蒙的天空不多时就下起小雨，学生们站得腰酸背痛，时不时还要抱怨下，当年级主任宣布这个星期放一天的消息时，整个操场都是学生们的欢呼声。
　　一天假期对高三生来说简直算得上恩赐，顾楠独自一个人淹没在队伍中，听着同学议论要去哪里玩，或者有人抱怨，“文光头是不是有毛病啊，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他还要放假！”
　　“嘁，又没人逼着你学，星期天你不去玩就好了！”
　　“这么爱学习，你怎么没比过黎樾呢，人大学霸也没说什么嘛！”
　　“喂！……”
　　几个女生推推攘攘，顾楠被挤到一边，队伍骚乱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会儿她被推到前排，听到安天天对她说话，“顾楠，好不容易放一天，要不你跟我们去玩一天吧。”
　　一会又是李媛欣，“顾楠，你站稳啊，别到时候被踩到了。”
　　一会又是……这次是有个人扶住她，在她身后，她扶了扶眼镜对扶她的人说谢谢，转头一看，竟是黎樾。那天以后，黎樾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与她有肢体触碰了。
　　黎樾的手很快就松了，这几天她晚上熬夜复习，脸色不怎么好。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到塑胶草地无声无息，黎樾头发被打湿，脸上也是湿乎乎的，眼睫半垂着，睫毛上晕着模糊的雨珠，黎樾似乎在盯着她的烂眼镜看。
　　她觉得黎樾这样大概是不生气了，“黎……”还没说完，黎樾转身就走了。
　　雨丝被风吹得有些歪，顾楠戴着快碎掉的眼镜，看黎樾，似乎她也变得斜斜的。
　　“黎樾叫我给你的！”
　　手上被塞了一把伞，陈雅从她身旁跑过去，语气还是那样不耐烦。
　　陈雅出门随时会准备一把伞，有时候为了遮太阳，有时候像这样以备不时之需。
　　她被人流推到黎樾身边，她撑起一把伞，和黎樾共打，很快她们两个人也淹没在人群中，起先顾楠还能看到伞，后边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伞。
　　自己手里拿着的，是黎樾的伞。
　　绿色的伞面，内里印了好多小兔子图案。她慢慢撑开，穿过了一大片雨幕，她的心脏还是干燥的。
　　学校这么安排，顾楠本打算周六回家，因为严苛的放假制度，顾楠基本一月回一次家，再加上这学期以来的变故，她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顾甜每个星期会给她打电话，奶奶也会跟她说两句。
　　这个周末，顾楠想回去看看。
　　就是周五下午放学，林畅要她周六等她。她让林畅不要总是在教室门口等她，林畅没答应她，不过过了就好，林畅真的没有那么招人了，几乎等教室人走完了，她才会出现。
　　周六下午，她慢腾腾收拾书包，周天放假，大家都很积极，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的。洗个头洗个澡那是必备的，晚上宿舍再围在一块儿讨论明天到底去哪玩。
　　她还没走，林畅要她等她就等。
　　窗外霞光铺在校园的路上，蓝白的校服在光下更明亮，顾楠看着楼底下的人群，嘻嘻哈哈的嘈杂声似乎连她都听到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头发丝发着光，瘦削的影子在后边的黑板上留下好看的剪影。斜斜的，偎着晚霞。
　　林畅就在这时*候从冲进教室的，听声音是冲过来的，因为顾楠听到最后一排的哪个桌子被她撞得欻欻直响。
　　顾楠转头一看，就看到她撞的是黎樾的桌子，桌子歪了一角，上边的课本也有几本被甩到地上去。
　　啪哒啪嗒，七零八落的。
　　“顾楠，跟我走。”林畅像没看见似的踩着书本走到她面前，不知道在着急什么，脸上却带着称得上是明媚的笑，夜幕前最后一缕霞光映着她的脸。
　　顾楠没看到她脸上的笑，微微蹙眉把黎樾的书捡起来，擦擦，又把黎樾的桌子摆正。林畅就在后边看着她，眼珠子要黏在她似的，像狗狗盯着主人摇尾巴。
　　她背对着，看不着，忐忑又紧张说，“林畅，你可不可以别这么着急。”
　　“……好。”
　　顾楠这才能转身看她，“…你要我做什么？”
　　林畅拉着她的手往门口走，“我还能做什么，明天不放假吗，我…带你去玩？”
　　林畅的口气一向理所当然，这会稍稍显得不自然，也不太正常，顾楠愣了一下，林畅已经拉着她跑出去了。
　　急速的风从脸颊刮过，林畅总是这么火急火燎的，天色越来越暗，她的头发在夜色中飘。
　　顾楠还没喘口气，林畅就拉她出了校，门口有辆黑色的车，锃亮的车身在路灯下发光，远远看过去，也能发现这车与周边格格不入。
　　不知道林畅到底要做什么，顾楠又想起林畅做的坏事，是又改变主意了吗？又要打她？这次还打算换个地儿？……
　　顾楠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好多种惨样，还没甩开林畅，她就被塞进了车子里，林畅紧跟着也坐到车里来，咚一声关上门，又紧紧握住她的手。
　　“姐，你开快点儿。”
　　林畅身体往前倾，唇边有微微不自然的笑。
　　【作者有话说】
　　死手写快点成不成，小傅着急得很[愤怒]
　　

71感觉荒唐的小兔子
　　◎我找到你了，顾楠◎
　　车座是顾楠从未坐过的舒服，四周隐隐萦绕着又冰又涩的味道，陌生的环境，顾楠本能往林畅那边缩了缩。
　　林畅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顾楠就这么对上她目光，林畅抿抿唇，伸手揽住她的肩。
　　顾楠一阵心惊肉跳，避开视线，盯着某个地方，在发神。
　　林畅这个样子不像要欺负她。听她刚刚的口气，前边驾驶座那个是她姐？
　　汽车一直处于平缓行驶中，外边的路灯在车窗上划过痕迹，车窗膜又沉又黑，看不清外边是什么样子，顾楠想，天应该算是彻底黑下来了。
　　不知名的曲调环绕着车身，顾楠隐隐约约能看见驾驶座上的女人，女人一件蓝衬衣，袖子被她挽到手臂上，拉杆换挡的动作很熟悉，一头长发又黑又长，林畅的姐姐看起来有点像顾楠在电视里看到的女强人形象，目光往上，就在后视镜看到一双稍显狭长的眼睛盯着她。
　　见她发现，犀利的眼睛弯了弯，算与她打招呼，这样倒与与林畅有点相似。
　　那目光隐隐带着打量与好奇，顾楠别的不知道，光看那眼睛就知道林畅姐姐也不好惹。
　　瞥开，又往林畅那边缩了缩，头也垂着。
　　林畅又拍拍她的肩，破天荒嘴里终于能吐出句人话，“你别怕，她是我姐，就是长得有点凶。”
　　“……那你要带我去哪？”顾楠想了又想，权衡利弊，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林畅又皱眉，“姐，你能再快点吗？”
　　林畅姐姐好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副驾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拍了拍林畅姐姐的肩膀，“小笙，你听小畅的，快一点吧。”
　　女人成熟柔和的嗓音足以缓和车上稍显紧张的气氛，就连顾楠的情绪也被安抚到。
　　顾楠这才意识到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女人。
　　车速快了。
　　林畅笑笑，“嘿嘿，还是宋姨的话好使。”一脸耀武扬威地盯着她姐。
　　她姐沉默开车。
　　顾楠终于放心了，至少副驾驶的女人让人看起来很好相处。
　　林畅这种人突发奇想想做什么她也管不着，只要不像以往那样欺负她就行了。车里的温度正好，在开车的情况下也不颠簸，这几日都睡不好，顾楠有点发困，她靠在车窗边，迷迷糊糊想这车应该是她坐过最好的车。
　　“顾楠，顾楠。”
　　顾楠再醒过来时车已经停了，林畅放大的脸就在她眼前，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林畅还在摇她，“你醒了没啊，顾楠。”
　　“醒、醒了……”她避了避林畅的手。
　　车门已打开，林畅是半个身子探进来，在座位上跪着一条腿，见她真醒了，就拉着她胳膊出去，说实话挺疼的，当然顾楠也没能避开林畅的触碰。
　　整个人被林畅拽出去，林畅姐姐站在不远处抽烟，烟雾缭绕，快要与深蓝色的夜空融为一体，车停到一条老旧的街道上，与那女人格格不入，昏黄的路灯只好都把光亮给她。
　　林畅也与这格格不入，车外还站着一个女人，是林畅刚刚叫宋姨的女人。
　　她穿得也很成熟，瞧不清颜色的职业连身裙，脚上踩着双不高的高跟鞋，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女人向她们走过来。林畅笑嘻嘻与她打招呼，“宋姨。”
　　被称作宋姨的女人朝她露出个温婉的笑，“小畅，你别再欺负人家。既然下定决心了，就要跟人家好好相处。”
　　林畅一脸不高兴，“…我没有。”
　　女人才不理她，微微弯腰拍拍顾楠的肩，“听小畅说你叫顾楠，还是R县的，考到临中已经很棒了。这几天你别太紧张了，高考正常发挥就行。今天晚上，小畅特地带你来这边玩，你就好好跟小畅放松一下。”
　　顾楠一下就捕捉到了话里的重要信息，林畅带她玩？…
　　她疑惑地看林畅。
　　“哎，宋姨，你跟我姐就快点走吧。”林畅一点没看她，边说边推她。
　　那边林畅姐姐也走过来。
　　林畅很快松手。
　　林畅姐姐看了林畅好一会，道：“要走就走，下次不要再找我帮忙，我不是你的司机。”
　　看起来林畅跟她姐姐关系不太好，而且林畅好像还有点怕她，顾楠看到和她说话的那个女人重新坐回副驾驶，林畅姐姐也坐到车里去，坐好后那个女人又打开车窗朝她们挥挥手说再见，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那个女人怎么都不像林畅和她姐姐会认识的人。
　　顾楠本想朝她挥挥手，林畅又拉她跑，她往后边看，看到车还没走，她们好像又出来了，靠在车旁，长长的影子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再远，顾楠就看不到了。
　　林畅老爱这样跑，停下时，顾楠心跳爆表，觉得自己要晕了，没了风，身上热得全是汗。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废弃老楼，几乎都没什么人住，楼层间只零星有几家屋子亮着灯，楼梯道的灯时暗时亮着。
　　顾楠还是害怕了，“林畅，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畅不说话，拽着她上楼，顶楼是个废弃天台，一上去，四周都有人喊，“surprise！”
　　声音此起彼伏，嘭嘭嘭，门口好几个拿礼花筒的，红红绿绿的彩色丝带堆了顾楠全身。到处都站着人，整个天台被布置得像某个part现场，五颜六色的灯光中，顾楠看到那些人的笑脸，她还看到了成娇。
　　顾楠眼前一下全黑了，她听不到周围人在说什么，那些人像以往那样朝她围过来，只是现在脸上变成了笑。
　　“！……”
　　“林畅，你还想怎么对付我！！”
　　惊悚的瞬间无异于当初欺负你的人如今对你笑脸相迎。
　　她拼命挣开手，她想到安天天随口说的那些被霸凌过的人的遭遇，也有电视剧在拍这种题材，被同学孤立，抑郁，或者被逼到跳楼自杀。
　　她怎么样都不会去死，也不能如她们的愿。她用尽一切力量逃离这里。
　　“顾楠！”
　　“顾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眼泪，林畅脸上不再是刚才那一副笑着的模样，震惊，生气，隐约还有失落。林畅紧紧捧住她的脸，眉头拧到一起，“你看清楚一点，顾楠！”
　　林畅背后洒些五颜六色的光，沿着天台挂了一圈小彩灯。
　　“顾楠，你不要总是那么想我好不好！”
　　有人弄不清楚了，摸摸脑袋，“怎么回事啊……”
　　林畅交女朋友少不小她们这些小跟班费心，帮忙布置场地，买花买吃的等等都是她们的职责。只是她们的林姐这些天都见不到面，也不说要去哪玩儿或者打一架，都听说她又交了一个女朋友，这回又不同，她做什么都是亲力亲为的。
　　成娇说她们林姐被一个长得像兔子的女生蒙蔽双眼，今天看来还真是，而且这个人她们都还很熟悉。
　　“……顾楠，我今天叫她们来……是让她们来向你道歉的。”
　　林姐这么说，她们这些小跟班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个个跪在地上求顾楠原谅她们。这动作属实有点夸张了。
　　拿礼花炮那几个态度最认真，最诚恳。
　　顾楠满脸泪痕印在彩灯下，她愣了下。
　　林畅觉得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认真，“……顾楠，我仔细想了下，过去我不该那样对你……你能原谅我吗？……”林畅的表情很不自然，可是看到顾楠这样应激，她就觉得自己特对不起顾楠，凭心而论，她对顾楠比那些人都宽容得多。
　　但她还是很后悔，林畅不是个轻易后悔的人，她做什么选择都有人替她兜底。
　　“……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小时候妈妈过生日时会跟我和姐姐一起吃蛋糕，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今天……你陪我过我妈妈的生日吧。”
　　顾楠不知道林畅为什么要这样，要怀念她妈妈的生日也该是和她姐姐一起。她在这算什么。
　　人一但要真心起来，就容易受到伤害。
　　这是顾楠从哪个电视剧里记住的台词。她什么都不了解林畅，记住的只有林畅对她恶狠狠的暴力，以及带给她的一系列苦难的连锁反应。
　　欺负着，欺负着，最后也会把真心交给她了？还是说她这个施害者也开始同情和她一样的受害者了？
　　斑斓的光变幻出梦幻的虚影，看着林畅既感动又认真的神色，她终于能让自己在这里多呆一会，不至于让自己歇斯底里地尖叫。
　　她安静下来，什么都还没说。
　　林畅脸上露出惊喜般的笑，“顾楠，你是不是不会怪我了？”
　　她默着声不回答。
　　林畅却以为她默认了。
　　林畅紧紧地搂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顾楠，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跪着的人发出一阵欢呼。
　　礼花炮又被拿出来渲染气氛。
　　喜欢分好多种，有对亲人的喜欢，有对小猫小狗的喜欢，有对花花草草的喜欢，有对朋友的喜欢，还有就是对喜欢的人的喜欢。
　　不知道林畅对她是哪种。但是无论哪种，她对林畅都没有。
　　不欺负她就好，她望着远处的小彩灯，眼睛被刺激得又湿又润。
　　小跟班们都懂林姐的套路，三三两两下楼梯，成娇最后一个离开，带着深意地盯着林畅看一会儿，饶有兴味说，“林畅，你好像得病了。”
　　林畅跟个炮仗，一点就燃，“你也跟过来凑热闹，你才有病！”
　　成娇不争辩，斜着眼看顾楠，挑了一下眉毛，然后也下楼去。
　　林畅抱着她亲了两口，拉她到木躺椅那边去。
　　天台最容易看清星星的地方就是这个小角落。
　　这里摆了两张木躺椅外加一张小木桌，这个位置还通风，吹来的风凉悠悠的。林畅拉她到其中一张坐，然后神秘兮兮地叫她等一下。
　　很快她就没影了，顾楠孤零零坐在这儿，受着冷风吹，只穿了校服的她感觉有些冷。
　　她想要不要自己先走了，这么想，也就真的行动了。
　　走到楼梯口，她看到一个黑黝黝的身影，她看不清她的脸，一双白得反光的手臂从黑暗中伸过来，泛白的五指抓住她的手。来人从阴影里踏出来，长发飘飘，咧开嘴唇笑。
　　“我找到你了，顾楠。”
　　嘭嘭嘭……
　　天台的斜对面，一朵朵烟花争先恐后消逝在夜空中。
　　傅潇的头发尖蹭着她手臂，深邃的眼里印着五彩缤纷，
　　以及满脸惊疑的自己。
　　

72被逼迫的小兔子
　　◎专心点，顾楠◎
　　“傅、傅潇……”
　　突然见到，居然连说一句话都结巴，“你怎么……”
　　和林畅出来的事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顾楠心跳得老快，隐隐有些害怕，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语无伦次的，也不知道到底害怕什么。
　　“我来找你你不开心吗？”傅潇捏捏她的手，没有生气的意思，可说出来的话跟拿针尖戳人似的，“在跟林畅在这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
　　“啊，也对，林畅也对你花了不少心思呢。”她看着周围红红绿绿的灯光，脸上略有深意，却笑得更开怀了点，“在这种地方做点什么的话，都不会被发现呢吧。”
　　“是不是？”
　　傅潇微微弯腰摸着她的头，宠溺地说，“你太坏了，顾楠。你这样要那些对你真心付出的人怎么办。她们会很伤心难过的。”
　　“你那个室友也被打得很惨啊，你都忘了吗，她是因为你才受伤的，你这样要怎么对得起她……”
　　不知道傅潇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她想傅潇一定是误会她和林畅了，但傅潇一下就戳中她的心思，这么说，她也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没有……我没有……”她极力反驳。
　　“那你会喜欢林畅吗？”
　　顾楠的脑神经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不！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双眼睁得似乎要裂开了，盯着傅潇，生怕傅潇不相信她。
　　“哦。”傅潇周身变得柔软了一点。
　　楼梯口黑色的阴影里渐渐显出一个轮廓，顾楠看清了。
　　傅潇和她并排站着，看着那人手里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蛋糕，那蛋糕模样甚丑，没什么形状，最上边七零八落堆着好些水果，勉强算一个水果蛋糕，甜丝丝的奶油味儿从里边传过来，碰到顾楠鼻尖。
　　顾楠有一丝错愕。
　　“听到了吗林畅。”傅潇盯着黑影，“什么时候，你在这种事上还要强人所难。”
　　“你看起来有点不正常，林畅。”她又说。
　　明显不对的氛围，阴影里的林畅没动，手上的蛋糕却是微微颤抖的。
　　啪！蛋糕猛地被拍到墙壁上，顺着往下流，顾楠突然想起来林畅跟她说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这个蛋糕……
　　林畅疾步从阴影里走出来，手上也没闲着，抓住傅潇衣领，一下把她甩出去多远，连带着顾楠也差点被摔到地上。
　　“你这个疯子，不正常的一直都是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跟踪顾楠？”林畅虚着眼，边说边推她，“顾楠会喜欢你吗？会吗！你做的那些事会让谁喜欢你！傅潇，你到底有什么脸到来这来！！……这里……这里……！”
　　后面的话到底是没说出来，林畅的反应有点太大了，就算这样，傅潇也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松开。
　　“林畅…林畅，你别这样……”
　　上回属实给她造成了阴影，生怕两人又起争执。
　　她站到傅潇前面挡着她。
　　林畅欲言又止，眉心紧紧皱着，“……顾楠，你怎么这么蠢，这么笨！”
　　“她一直都在伪装，你看不出来吗！是她，都是她！把你拖下水的！……我给你说过的，你还是不相信我么？……”林畅狠狠拽了她另条胳膊，“跟我走！”
　　偏偏傅潇死活不松手。顾楠觉得自己好像个纸人儿，一不小心就会被撕成两半。
　　林畅目光隐约含着泪光，顾楠有点惊讶。
　　林畅失控了，顾楠努力地想要收回手，却没法儿，两只手腕都被扯得生疼，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手臂好像要被扯掉了，随即又惊悚地反应过来，想这恐怕会是林畅做的事情。
　　“…傅潇，你快松手，好疼……”她只好对着傅潇说。
　　傅潇愣了愣，有些扭曲的脸重新变成如孩童一般的天真，傅潇真的松开了。林畅措不及防，连连往后退，最后摔到地上去，顾楠跟着砸到她身上去，林畅哼了一声，一张脸全皱起来了。
　　顾楠忙从她身上起来，力道加惯性，真怕把人压坏了。
　　“林畅，你没事吧！”
　　她想拉林畅起来，一股力道拽住她的手臂，猛地把她拉起来，顾楠眼前略过一道黑影。晕头转向的她直接摔到后边地上去。傅潇蹲在林畅面前，林畅像条被惹毛了的大犬，毫无形象拽住她头发。
　　“神经病…傅潇…神经病……！！”她声音嘶哑，双腿毫无目地乱踢，“王阿姨就该让你在精神病院呆一辈子！！”
　　“傅潇！”
　　她的脖子被傅潇掐住了，就像上次一样，顾楠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爬过去拽傅潇的胳膊，不动，她又去抱傅潇的腰往后拉，傅潇就跟座雕塑似的还是纹丝不动。
　　她的头半歪着。
　　林畅脸通红，还拽着傅潇头发。
　　“松手！快松手！！”
　　顾楠声音抖得厉害，傅潇这样比上次还吓人，林畅在那也死憋着一口气，眼珠子往上翻，却还是盯着顾楠。
　　“傅潇……她是个疯子……顾楠……”
　　声音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顾楠僵住了，她的四肢吓得发软，林畅的脸色越来越红，竟有种林畅真的要被掐死的错觉。她好像是才第一次认识傅潇似的。
　　惊疑，惶恐，迷茫。
　　傅潇的身体还是那么凉，一点都不像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她好像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缠住了，一点都撒不开手，顾楠急喘着气，冷汗顺着她的额头一点点往下滴，炙热的气息洒在傅潇薄薄的脊背上，她使劲把傅潇往后拖，鼻尖一阵酸涩，“傅潇…傅潇！”
　　傅潇终于被她挪动一点，她侧过头看她，傅潇脸上潮红一片，冷白的脸汗涔涔的，顿了一会，头靠到她的侧脸。
　　她能感觉到唇触到脸颊，就像什么尾巴轻轻扫过，烫人的气息钻到了脖子里，顾楠一阵战栗，傅潇的气息并不像她身体那么冰冷。
　　她劫后余生般的松气，一声儿比一声抖得厉害。她根本不敢看傅潇，只僵硬着让傅潇这么靠着她，这样似乎就能安抚到傅潇。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傅潇变得太奇怪了，跟她相处的傅潇怎么变成了这样。
　　林畅似乎晕过去了，顾楠真怕她被傅潇掐死了，可是她的胸腔还微微起伏着。
　　顾楠慢慢松开手，站起身，她得离开这。
　　这里的谁她都惹不起。
　　刚动了一下，傅潇的手就从背后绕过来。她挺挺身，没躲开，傅潇的胸怀贴着她的脊背，下巴就抵在她的肩头上，缩缩身体，脊背微躬着，这样反而显得自己更弱小几分。
　　傅潇在她肩头蹭啊蹭。
　　傅潇把什么东西递给她，然后握住她的手，她被吓得太厉害了，瞳孔一片涣散，看不清。
　　她的手被慢慢移动着，眼睫微动，眼睛半垂着。
　　傅潇轻飘飘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嗓音柔和，就像第一次见面傅潇对她说话那样，“顾楠，我记得你说过林畅恶心，她把你害成这样，你是不是很恨她？”
　　眼前是一把小刀，她看到自己与傅潇手中共同握着那把小刀，刀尖正对着林畅脖子，那里有一圈泛红的印子。
　　“来，插下去，她永远都不会欺负你了。”
　　“啊！！”顾楠惊叫出声，手在傅潇用力的那刻折回来，她从来都没有把这种东西对准过一个人，小刀最终没落到林畅身上，顾楠急切地想要甩开刀，傅潇的手根本怎么没用力。
　　只有顾楠认真了。小刀滑到了她手背上。
　　一条细窄的伤口冒着血珠。
　　啪，小刀应声落地。
　　顾楠感到丝丝缕缕的疼，手抖得厉害，发毛的感觉油然而生，傅潇整个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傅潇身体在发颤。
　　如果有面镜子，她一定能发现自己死白的脸，傅潇露出眼睛盯着她眯着笑。不知是被吓住还是什么其她原因，她连哭得哭不出来，只眼睛涩得厉害，呼吸也不敢太大幅度了。
　　她只能看林畅，毫无征兆对上一双含着戾气的眼，林畅醒过来了，又或者她是装的。她第一次这么期盼林畅能清醒过来。
　　她开始挣扎，傅潇的手紧紧缠住她的腰。林畅的眼睛慢慢聚焦，咬牙切齿看着她们，一翻身，她就起来了，狠狠踢了傅潇一脚。傅潇手终于松开了，林畅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楼梯口跑。
　　后边的傅潇不声不响，静悄悄的。
　　顾楠想着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黑黢黢的楼道遮住了林畅难看至极的脸，她的声音也有点后怕，“靠！傅潇是真又犯病了！”
　　一路跑到楼下，顾楠才稍微松了口气，一放松，身体软趴趴的，控制不往地下栽。
　　林畅及时稳住她。
　　两人默契地没说话。
　　楼道里不知谁又喊了句，“天哪，谁家小孩要跳楼啊！就在那个天台边上坐着！”
　　“谁去管管啊！！”
　　“……”
　　冷清的老小区变得闹哄哄起来，居民户都亮了灯，零零散散的，还是显得落寞。深蓝色的夜空变浅了点，缀着稀稀拉拉几颗星星。
　　林畅的小跟班们早就离开了，楼下安静得像没人来过，顾楠心跳骤快，不可置信抬头看，夜空下，有道身影坐在天台边。她双手撑着两边，双腿悬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夜风像一只大手托起她的发。
　　顾楠踉跄后退，整个人也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压得她喘不过气，脚怎么都抬不出去，只有机械地往回走，脚才听使唤。
　　她听到林畅急切又烦躁的脚步声，林畅挡在她面前，声音还是哑的，“……顾楠，她都是装的！她就是等着你回去的！！她不会跳的！！你别回去啊！”
　　顾楠什么都听不清了，周围的喧嚣声更大了。
　　她绕过林畅。
　　“顾楠！！”
　　林畅又挡在她身前。
　　林畅乱糟糟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光，脏兮兮的脸，身上的衣服也松松垮垮的。
　　她脑袋有些发晕，怔忪道，“…要是她真跳了怎么办？”
　　“怎……”林畅想说怎么可能，可惜她就像个结巴，没办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跟傅潇相处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傅潇还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顾楠没再理她，一步两步，上楼梯的动作先还很慢，心里想着傅潇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步子却不可控制地变快。
　　楼道灯时暗时亮，林畅也跟在她后边，她听到林畅的喘息声。
　　转了不少楼层，顶楼被拍在地上的蛋糕还留在那，味道丝丝缕缕进入顾楠鼻腔，滋啦，几只老鼠围着蛋糕打转。
　　顾楠往后跳开，一只硕大的老鼠窜到天台去。老鼠这种东西顾楠见得多了，除了略微被吓一跳也还好，倒是身后林畅就跟见到鬼，哇哇嚎了两声，白着脸爆了两句粗口，要跳到顾楠身上去了。
　　林畅冲出来撞到顾楠后背，顾楠却没心思再管她。她快着步子往傅潇坐的那地方跑。尽管心底存有渺茫的侥幸，但看到坐在天台边上的人，顾楠的心像被狠狠砸过一样。
　　天台还残留着part的氛围，布置得很精心，围着挂起的彩灯亮着梦幻柔和的光。那种天地颠倒的感觉向顾楠袭来，她好像跌入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傅潇面前的，本能抬头盯着傅潇被灯光映得影影绰绰的脸。
　　远处高楼大厦，霓虹灯笼罩在城市上空。
　　这里只是某个毫不起眼的城市角落，发生什么都无声无息的。
　　“…傅潇，你下来吧。”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抖，她把手递给她，发丝挡住了傅潇的脸。不过顾楠确定傅潇是看着她的。
　　不，应该是盯着她的。
　　眼睛就藏在头发丝后边儿。
　　傅潇上半身转过来，双腿还悬在空中，她的手迟迟不落下来。顾楠紧张得出了汗，仰着头，她撑着天台边，掂脚，手往上抬了点。
　　只要抓住傅潇的手就好了。
　　“……顾楠，你真的令我太失望了。”
　　风声呼呼，傅潇的声音又嘶又哑。
　　顾楠努力又把手往上抬了点，“……傅潇，你先下来。”
　　“……我对你不好吗？”
　　风终于吹开了傅潇的头发，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平时更亮人，她脸上满是泪痕，鼻尖微微发红，细长的眉毛拧成一团，活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短袖被风吹起显得她身体空荡荡，单薄又脆弱，似乎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而顾楠就是那个欺负她的人。
　　顾楠心跳从未有这么快过，她终于看清了傅潇的脸，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对不起…傅潇，都是我的错……你先下来好不好……”
　　傅潇歪歪脑袋，天真懵懂，刚刚还委屈巴巴的脸上转瞬间换上一个明媚的笑，眼里的水光也化作一团波光漾漾，她的腰弯得更下来了点，凑顾楠更近了，“你是不是紧张我呀，顾楠。”
　　顾楠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没人能变脸那么快，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傅潇胳膊，再用力一扯，傅潇就被她完全扯下来，傅潇整个人向她砸过来，顾楠愣是没敢松手，又不能完全支撑傅潇身体重量，不停往后退。步子太急，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尾椎一阵痛，她还是没松开傅潇的手，傅潇跟着倒下来，趴到她身上，脑袋砸到她的肩。
　　她哼了一声。傅潇抬起头，唇在她鼻尖上擦了一下，她没留心傅潇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傅潇的声音变得又快又轻，“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抛下我的。”
　　脸上轻轻一触，随即又是鼻尖和…嘴唇。
　　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顾楠心惊又愤怒，她往后退，眼神有些慌乱，看到林畅模糊僵硬的身体。
　　她忘了自己双手还抓着傅潇手臂，这样根本就避不开。她说什么都不敢再松手，傅潇一只手绕到她背后，扯住她的头发。
　　另只手轻而易举地就甩开她的手，从后捧住她的头，她一阵心惊肉跳，头微微仰着，头皮被扯得有些痛。傅潇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架势，虚着眼看她，“顾楠，你喜欢我吧。”
　　在四片唇贴在一起的那瞬间，顾楠紧紧闭上了眼。几乎一被触碰，全身就软了，扯住她头发的手转而抚住她的背，她的身体无力地往傅潇那边靠。傅潇似乎对她的身体很熟悉，舌尖探进去，不是浅尝辄止。她觉得傅潇身体里的一部分长在她身体里，知道她哪里最舒服，知道她哪里又最妥帖。
　　这种莫名其妙，了如指掌的掌控感让她生出深深的恐慌感，她推了一下傅潇的身体，又不敢太过使劲儿，她怕傅潇又像刚刚那样。
　　简直是在威胁她！
　　这个吻刚开始来势汹汹，她不动，对方的动作慢慢变轻变缓。没想到有一天，她和傅潇也会接吻。还是让她尴尬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全身变得麻麻的，被动承受着。
　　她再度睁开眼，没有看到林畅的影子。她被傅潇吻得流泪。
　　傅潇微微拉开距离，唇变得又红又湿，盯着她的眼睛，顾楠怎么都不能适应和她接吻，就连安慰自己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都做不到。
　　傅潇露出痴迷而沉醉的神情，不像刚才那样一脸怨恨的表情，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傅潇脸颊是病态般的红，连鼻尖也是红的，又变得像刚刚那样委屈的小表情，可是说出来的话又很有压迫感。
　　“专心点，顾楠。”
　　“……傅…”她想说不要这样。可傅潇又吻过来。
　　她僵硬着身体，不敢推拒，心一点点往下沉。
　　事情似乎变得越发不可控了……
　　啪嗒啪嗒，豆大的雨珠落到地上，一砸便激起了地上的灰尘，窗外的榕树叶被打得不住点头，顾楠坐在座位上，撑着头望向窗外，有些发神。
　　这几天温度骤降，几乎天天在下雨。南方的天尽是阴天，闷得人发慌，淅淅沥沥的雨水倒也带来些幽幽的凉意。
　　雨丝飘到窗上，留下大大小小的雨点儿，啪嗒，一滴滴到顾楠额头，她眨眨眼，目光落回自己的试卷上，她的卷子也变得潮乎乎的。
　　那天以后，傅潇带她去了她家，第二天又像个正常人一样带她出去玩儿，要是她表现出一点抗拒，傅潇的脸色就会沉下来，再笑着说她哪里做得不对。
　　她没有反驳，顺着傅潇，晚上她和傅潇一起回了教室，从那以后，傅潇没来找过她，林畅也没来找过她，黎樾看起来还是安然无恙，她在忐忑又紧张的心情中得到一点喘息，在亲眼见过傅潇那种样子后，自欺欺人地想或许傅潇不会再来找她。
　　可那个时时恐吓她的女生又来烦她了。
　　小纸条，棒棒糖几乎堆满了她的桌匣子，这几天她递得很频繁，上两次她没听那个女生的话，那个女生今天中午要她再去实验楼。
　　纸条上边写满那个人对她的窥视，包括她与林畅相处的一点一滴。顾楠从慌张害怕到现在已经能镇定许多。
　　中午下课，等到所有人离开，她把那些一张一张的小纸条全部拿出来，撕成碎片扔到垃圾桶。上边的字迹有些很陈旧，有些还是新的，有些字写得很工整，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
　　顾楠在纸条上边见到最多的，是她的名字。
　　顾楠，顾楠，顾楠，顾楠，顾楠，顾楠，顾楠……
　　似乎塞满了她的眼眶。顾楠有点窒息，不过她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怕的。
　　恐吓她的人的是个女生，这个女生约她的时间从晚上变成了中午。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女生愿意露面了？……
　　顾楠撕完纸条把桌匣子里的棒棒糖全部扫进*书包里，她背上书包，拉上拉链，犹豫一会，还是往实验楼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她想和那个女生谈谈。
　　可顾楠不知道的是，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73身上有香的小兔子
　　◎想我吗，sweetheart◎
　　实验楼这边不常有人来，在高三几栋楼的最后边，树林丛丛，周围枝桠遮掩，更显隐蔽。
　　雨下得小了，地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小水洼，啪嗒啪嗒，什么东西落到里边，荡起一圈浅浅的波纹，水坑里映着顾楠严肃紧张的脸，她走过，水坑里又倒映着她的背影。
　　实验楼中间修了一座小型喷泉，周围还种了些绿植，下了雨，被水洗过，绿得发亮。
　　踩上干燥的石板，顾楠一身的潮气，不免沉重，脸上稍有憔悴，她左右望了望，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她捏紧了书包肩带，顺着左边狭窄的楼道往上走，里边有点暗，顾楠安慰自己没什么的，这个点了没人也正常。
　　现在是白天，她还能对自己做什么。
　　那个女生要她去四楼，顾楠稳稳心神，神情恍惚，还是走到了安静的走廊上。四楼静悄悄的，还是没有人。
　　实验楼没有人经常来，各个教室的门都是关闭的，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空气中浮着尘埃，顾楠打了个喷嚏，足以打破这里的沉默。
　　“……你在这吗……”
　　心跳诡异地咚咚咚，一想起那个女生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顾楠就没办法镇定下来，她边走，边看，边观察。每道门都是关着的，都没有开着的迹象，走廊长长的，也没人回答她，只有微弱的回声响应她。
　　走到长廊尽头，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或许那个人只是作弄她，或许那个人只是吓唬她，或许那个人不在这，只是她会傻乎乎地把别人的话当真。
　　一截不长不短的路走得艰难，顾楠浑身松懈下来才注意到自己满身都是汗，额头，身上，衣服被她的汗水打湿了，黏糊糊的，有点不好受。
　　尽头也有楼梯，狭窄的楼道同刚刚一样，弯弯曲曲，到拐角处就看不见。顾楠想离开，可一想到那些令人发指，露骨的话语，身体就没法儿动，她今天分明抱了必须见那个女生的决心才来这。
　　她的呼吸比刚才变得更沉重，一直绷着的身体没办法放松，稍微有一点动静，都足以让她重新绷紧身体。处于高度的精神压力下，顾楠顾得到这，就不可能注意到那。
　　她下意识靠在离她最近的教室门，有灰尘也不管，平复着过快的心跳。此刻又不得想起黎樾来，只要想到她，她就不会那么紧张与害怕。黎樾说她是胆胆小鬼，还真没说错，她真的是个胆小鬼。
　　呼吸由快变慢，她站稳了点，把书包取下来，拉开拉链，花花绿绿，全是棒棒糖。
　　这个人似乎很喜欢棒棒糖，每天都送她好几根，几天功夫，棒棒糖在桌匣子堆成小山丘，装到书包里，也半鼓着。她想把这些东西全都扔进垃圾桶，她不要，她从来都没说过她要。
　　刚好对面就有垃圾桶。
　　手刚伸进去，突然，倚靠的后门打开了，里边儿钻出一只白白的手，牢牢扒住她手腕，一扯，她就被拉进去了。
　　咚。
　　顾楠陷入一片黑，闷重的关门声，哗啦啦的声音自上而下，书包不知被抛到哪里去，地上全是滚来滚去的棒棒糖。
　　“呜……”
　　想叫叫不出声，顾楠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进来，视线全暗了。厚重的窗帘隔开外边的光，遮得死死的，整个教室就像不开灯的深夜那么黑。这种黑，顾楠只在梨花村见过，那里已经没住多少人。
　　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光亮都透不进。这人早有预料地捂住她的唇，她呜呜呜，声音都淹没在这人的掌心里。眼镜歪了，对方替她摘掉。她挣扎了一下，对方非但不松手，还捂得更紧，她睁大了眼睛，对方整个人压了过来，她也拥有一头亮丽的长头发，一靠过来，那头发就缠着她的手。
　　不知什么东西蒙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其她就感受得更清楚，对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理理她头发，指尖顺着头发丝到发尾，最后在末梢停留，勾着她的头发丝绕指尖。
　　顾楠的头发不长，齐肩下一点，天生带着自然卷，披发时，发尾有点蓬。发圈被扯下，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自己头发丝上滑，每次往下一点，就触碰到她的耳朵。
　　耳朵是个敏感的地方，轻轻一碰就发红。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拽着对方的衣服往下扯，对方好像明白她是个什么意思，就这么松手了，顾楠大口大口喘气，脸上一片潮红。
　　对方又像上次那样，指尖在她唇边点了点，这意思是——
　　要她安静。
　　不出声，可没办法不喘息，喘息声重了，好像她们正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来时下定决心，亲眼面对着这人，还是吓得腿肚打颤。
　　眼睛被她蒙住了，这下她眼前才是真正一片黑，不过她闻到了各种化学品的味道，因为不透风，那刺鼻的味道直直朝她鼻腔涌来，憋得慌。
　　这里应该是个化学实验室。
　　手慌张地往后缩，整条手臂贴着后边门，才有一点安全感，身体一并贴门上，紧紧的，一点空隙都不愿意留，以为这样离她远一点。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在哪，对方就在哪里，柔软的身体也跟着靠过来，贴着她，那手移到她喉咙，一点一点往下滑，从脖子往下，蹭在衣服上，衣间的褶皱也被她熨平，蹭到她衣服上的纽扣，蹭到她绵软的中间。
　　慢慢挪移着，最后落到她的腹部，校服够长，对方的手指也够灵活。明明没什么奇怪的大动作，却让顾楠抖得更厉害，隔着衣服，那感觉就像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过去，又轻又痒，搞得自己好像也不正常了。
　　呼吸起伏变大，胸口蹭到对方的，隔着两层布料，还是让顾楠羞愤愈加，她的记忆被染上黑夜，全是那天晚上那种异样的感受。
　　开始了。
　　又开始了！
　　一句话都不说，只知道……
　　身体扭来扭去，对方的头靠了过来，脖颈挨着头发丝，很痒，却怎么都避不开。
　　“想我吗，sweetheart？”湿湿的热气包裹着她耳朵。
　　声音是偏低的女音，顾楠浑身一震，回想身边的每个人，一遍又一遍，都没有记起哪个女生会是这种声音跟她说话。
　　“……你到底是谁？”
　　耳廓是比刚才更湿的触感，她偏头，还是躲不开，就是这样炙热的空气，这样熟悉的动作，来得比什么都记忆深刻，耳垂被潮湿温热的口腔包裹着，发出啧的一声响，不多时，耳垂又落回冰凉的空气中，才温柔地包裹过，现在这种凉意更刺激神经。
　　不仅如此，更让顾楠崩溃的是那声清晰的“啧”。
　　就这么赤/裸/裸，明目张胆地向她坦诚。
　　她知道了对方的欲/望，这是跟黎樾接过吻，她才慢慢领悟的，偶尔的这种想法似乎也只对黎樾有过，甚至她都怕自己这样玷污了黎樾。
　　可这个人强迫她，非要逼她！
　　/：。
　　“…我想你。”
　　低低的声音略微带着缱绻，顾楠好像真的从中体会到那么丁点儿的真情实感。眼泪慢慢氲湿眼前的黑布料，顾楠不仅知道这个人的想法，又还知道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绝不会像这样恐吓她，强迫她。
　　那手慢慢落到她的衣领，又像上次一样，轻而慵懒地解开纽扣，一颗一颗，一点一点探到里边去。
　　“…不要。”
　　她抓住那只在衣服上作乱的手，那天的一切都像刀子刻在她脑海里似的。
　　“……不要…”她求她，“…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不要……那谁可以呢？”
　　对方好像真的在思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如果顾楠此刻能看到傅潇的样子，一定能看到她微笑着，盯着她皱眉的样子。
　　厚软适中的唇在发颤，傅潇一时间想到在风中萧瑟摇晃的红梅花，那是一种傲然凌霜的花。但顾楠的唇没有那么凉，无论什么时候亲上去，都是温热的。
　　她迷恋，几乎无法自控，每次光是看着，瞧着，琢磨着，就忍不住。或许顾楠乖乖兔的外表下藏着招蜂引蝶的坏水儿。
　　真是坏。
　　勾引她，却一点都不想负责任。
　　不……
　　“……是你那个室友？”傅潇依旧解开扣子，一颗两颗，拆礼物似的，光是看着衣服慢慢剥开就有种奇异的兴奋感。
　　顾楠身上是香的。
　　“还是那个你最近新交的女朋友？”傅潇故意睁大眼睛，尽管顾楠看不见，她脸上的肌肉还是微微抽搐着，“也难怪你这么朝三暮四。被谁亲吻的感觉更好？……在被我亲的时候，会想起她们吗——”
　　“住口！住口！”
　　柔弱的兔子再一次咬人了，身体像案板的鱼儿翻来翻去，门板被她弄得嘭嘭响，弱小的顾楠有一天也会如此强硬地反抗她，她的手起又落下，一股凌厉的掌风落到傅潇脸颊。傅潇及时掐住她手腕，不可置信盯着。
　　“放手！放手！你这个变态！！”
　　傅潇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变态这个词，小时候，有人说她是小变态。
　　王琦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小变态！！”
　　眼眶变得红红的，两滴泪顺着眼尾滑到下巴，她一愣，顾楠狠狠推开她，张牙舞爪地去抓门，连眼罩都忘了揭开。
　　真傻。她盯着，顾楠根本没推开她，就隔了一拳的距离，顾楠脸上的泪痕她看得很清楚。
　　门把手似乎要被顾楠掰坏了，被惹毛的兔子力气还真大，她转着，折腾好半天，门终于开了，露出一点缝隙，外边儿稍有凉意的风泄进来。顾楠那够快的动作在她面前不值一提，她只是想看看顾楠是不是真的想离开她。
　　是的。
　　顾楠迫不及待，不要和她在一起。
　　一下就让她生气了，手上力道大得可以，她轻而易举抓住她肩膀，往后掰，顾楠砸到门上，门砰的一声又关上，声音幽幽，绕到很远。傅潇再靠过去，抵着顾楠腿心，轻轻弯腰。
　　啪嗒，锁上门。
　　然后好好欣赏顾楠脸上的痛苦。对，应该是痛苦。
　　她双手压住顾楠的手，抵在门背上，这样可以防止顾楠再打她。
　　真是胆子大了。
　　敢打她。
　　“究竟要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
　　委屈愤怒的声音像控诉，可在傅潇听来，那种声音还是软软的。就像猫跳起来舔耳朵，痒痒的。
　　真是不可饶恕啊。
　　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勾引她。
　　“嘘。”她不生气了，面对顾楠的歇斯底里开始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脸蛋红红，鼻尖润着不一样的光，羞涩地往前凑脑袋，蹭蹭顾楠鼻尖，顾楠半遮的脸上全是泪。她想，顾楠这么爱哭，眼罩……
　　全湿了吧。
　　“小声点儿，不要把人招来了。”她轻轻说。
　　顾楠猛地断声了。
　　傅潇被吵得晕头转向的，头脑里终于有了点方向。
　　紧闭的嘴巴不停抖，看起来很好亲。傅潇脸上红晕更深了几分，微闭眼眸，一脸虔诚地亲上去。
　　顾楠让她亲。
　　她感动得眼眶湿润，拉开距离看看顾楠喘息的样子。
　　又嘟唇，怼着那柔软的唇瓣吻了吻。
　　“…顾楠，顾楠。”
　　尾音调皮地往上卷，“只有我进入过你身体。”
　　手上力道不减反增，指尖发白。
　　要拿捏一只小兔子对她来说太容易。
　　四周充满梦幻的水泡泡，甜蜜的糖糖圈。
　　顾楠身上充满一股子神秘的甜甜香。
　　她的身体，她的香。
　　傅潇吻到她脸颊，咧唇笑。
　　好想，好想，
　　吃掉她。
　　

74被遗弃的棒棒糖
　　◎还学不乖◎
　　顾楠再醒过来时，眼前不再是一片黑，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周边什么人也没有，周围的空气凉飕飕的，她被扶到一把椅子上，自己正趴在桌边，旁边还有把椅子，有人在此停留过。
　　除了那个女生没有其她人。
　　身体酸软得不像自己的，顾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只知道自己一直处在潮湿的水深火热中，熬了好久，有双手始终揽着她。
　　摸摸身体，衣服是穿在身上，扣子系在最上边，里边的胸衣排扣一个不落的系上，小背心也捋下来，平平整整包裹着腰，除了校服皱巴巴，谁也想不到她的衣服在这里完完全全被人敞开过。
　　手胡乱在桌上摸了一把，她摸到自己眼镜，慌乱如麻驾到鼻梁上，周围模模糊糊的一切变得清晰，她处于一堆容器之间，到处摆满了瓶瓶罐罐，原本以为宽阔的教室显得很拥挤，不再像刚刚那样黑透了，窗帘被拉开一小半，光线透进来。
　　出太阳了，雨过天晴，顾楠眯着眼，看到外边一道颜色浅淡的虹桥，就挂在斜斜一方天空。
　　她找自己书包，桌面上的东西往下掉，哗啦啦，像下雨的声音，顾楠僵硬站起来，发现地上全是棒棒糖。
　　她用脚踢开，拎了书包往门口跑，在靠门的那面墙壁上，她看到一整面的蛇。
　　“啊！”
　　惊叫出声，又忍不住想起那个人提醒自己的话，太大声会引来别人，她捂住唇，往后退，踩到棒棒糖，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光线时时变幻，她才注意到那不是蛇。或者说没有整面墙上都是蛇。
　　只是一条蛇，那是一条大蛇，金黄的颜色，泛着白，外表的皮肉瘪瘪的，似乎只有一层皮。挂在墙壁上，外边罩着玻璃层，看起来像一幅画。
　　紧张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一张小纸条慢慢悠悠从胸前的口袋里掉出来，落到地上，顾楠看清了字，上边写着：
　　【把棒棒糖捡起来，一个都不能扔掉。】
　　总感觉那个人还没走，顾楠连纸条都不敢撕，僵着身体捡棒棒糖，不能扔掉，不能扔掉，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个，眼眶瞬间漫上眼泪，不断往下掉，她边哭，边捡，边擦眼泪，好一会才把地上的棒棒糖捡完。
　　站起来时，腿有点麻，不知是不是刚刚摔倒的缘故，左边脚踝一用力就痛，身上汗湿，干了，又湿掉。身体黏糊糊的，难受得紧，一瘸一拐往门口走，顾楠又稍微放下了心，只有她不出现，她就能做好后边的事儿。稳稳握住门把手，再打开，啪嗒一声，开了。
　　楼道里还是没人，顾楠背上书包，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校服，一条一条细小的皱纹怎么都捋不平，她把衣服往下扯了扯，左右看了看，没发觉任何不妥的地方才继续走。
　　扶着墙壁下楼梯，人还有些恍惚，脚似乎是扭到了，一直疼，安然无恙到了楼底下，她才敢把那张纸条拿出来，撕掉，扔到垃圾桶里去，同时书包里的那些棒棒糖，她全都不要了，倒出来，几乎是砸到垃圾桶里去的。
　　又匆匆拉上书包，背在背上。轻飘飘的书包让她重重喘口气，这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继续往前走，却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或者说黎樾根本不可能想见她。
　　地面已经被太阳晒干了，只是聚集着水的小水坑里还没干，天边的彩虹消失了，黎樾就站在小喷泉旁边，午后的太阳正烈，又刚刚下过雨，空气蒸发着烫人的水汽，扑到人身上，潮湿闷热。
　　顾楠的脸红烫起来，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黎樾…怎么会到这里来？
　　顾楠根本不敢再看她，低着头往旁边走，绕过黎樾，一瘸一拐的样子有些滑稽，越慌就越做不好什么事，哪怕只是走路这种小事情。
　　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黎樾，陷入无穷无尽的羞赧与自责中，那天晚上她态度再强硬一点，林畅就不会那样做，黎樾也不可能……那么伤心。
　　或许她在黎樾心目中还是有几分重量的，至少黎樾会记得她，会为她伤心难过。她是不是应该重新思考一下她和黎樾之间的关系？
　　“你怎么了？”
　　没想到先说话的居然是黎樾。这个清高瞧不上一切的女孩有一天也会低头。
　　“为什么中午不回……吃饭了吗？是不是她们又……”
　　“没有。”可能任何一个人在面对喜欢的人都会把好的地方无限放大，坏的地方一丁点都看不到。冷淡的语气说的是关心的话，也许黎樾只是随便说一句，却还是在顾楠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来。
　　她忍不住鼻尖发酸，就在刚刚，她遭遇了那种事，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黎樾没办法，梁安也不会有办法，更无能为力的就是她了，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生活有时候会落下一记重锤，她能做的，就是把那些痛苦全往肚子里吞，爬起来，再继续往前走。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黎樾的声音变得温柔了点，顾楠有点不可置信，让黎樾那么伤心的她居然有本事让黎樾不计前嫌地再拿出称得上和颜悦色的好态度来对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可怜，头发是乱的，眼眶是红的，眼睛里蒙着层水雾，腿又是瘸的，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欺负了。
　　“是不是林畅……”黎樾还是走到她面前来，“腿又是怎么回事？”说着，目光垂下去，眉心微蹙，似乎在观察她的腿。
　　顾楠往后退了退，没忍住疼，身子一晃，一只手臂抓着她胳膊，她的头微微靠到黎樾肩膀。能闻到黎樾身上的香。
　　“能走吗？”
　　被黎樾扶着反应也没刚才那么大，要是没有了黎樾，她真不知道谁会来好心扶她。她点点头，跟着黎樾走。
　　“去医务室？腿好像有点肿了。”
　　“不用了…我们回教室吧。”
　　黎樾抿抿唇，也没说什么，眼睫微颤，盯着顾楠脸。她抬手理了理顾楠的头发，那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轻轻拨开，就看到顾楠脸颊下边一点有点青紫的痕迹。
　　她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想到这会是什么，又撩开头发，后颈侧也有几个红红的浅痕，留的不深，像花瓣。
　　黎樾有一瞬间僵住身体，她稍有隐忍地说，“顾楠，你的脸被人咬了。”
　　很显然，那是齿痕。
　　“……”
　　顾楠才平和下的心情又被恐慌占据，错愕摸摸脸颊。
　　“你脖子上也有。”
　　顾楠眼眶湿润，黎樾深呼吸了口气，还算平稳地说，“你告诉我，是不是林畅让你来这的，她是不是在强迫你？”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当面砸过来，此刻更令她震惊的是那个人居然会在她身上留下这种痕迹。是不是就说明每次和她碰面，她都会……
　　顾楠脸白了。
　　黎樾见状也没有再追问她。
　　上次是她太着急了，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走出实验楼，人就多了起来，黎樾将顾楠扶得紧紧的。
　　还是顾楠呆过的那间实验楼教室，窗门上靠着一个人，她的眼睛像不会眨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即便是将她丢到人潮中，她也能立马就找到她。
　　顾楠啊顾楠。
　　还学不乖……
　　走到教室时间刚刚好，还没放英语听力。
　　两个人顶着大太阳，又靠得那么近，一路走过来两个人身上都汗淋淋的。顾楠还好，出汗多的是黎樾。
　　教室还没几个人，黎樾把顾楠扶到座位上。顾楠有点不好意思，“可以了……黎樾。”
　　黎樾没听她说，帮她把板凳推出来，再扶她坐下才作罢。
　　“就等晚自习下课吧，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脚。”
　　难得黎樾这么关心她，顾楠心里有点酸，可林畅在身边，随时随地就像个定时炸弹。上次傅潇做那种极端的事情过后，林畅才要安分一点。她可不再把黎樾拉下水了。
　　“……不用了。”
　　黎樾眼神冷了下，转瞬即逝，顾楠这么说，她也没理由再说什么，往自己的座位走，还没坐下，门口有个身影急匆匆跑到她面前。
　　“黎樾你去哪了？”
　　是陈雅。
　　陈雅一脸着急。
　　黎樾声音明显冷淡了许多，但至少还愿意回答陈雅的话。
　　“没去哪。你去座位上坐着吧，听力要开始了。”
　　陈雅看她满脸的汗，在黎樾端端正正坐到自己座位上，她又看到隔壁桌的顾楠。都不用多想，黎樾这样肯定又是去找顾楠这个倒霉鬼了。
　　不管是谁，只要遇上她，准没好事情。
　　她哼了一声，黎樾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往自己座位走去，心中歇下去的火气又慢慢燃起来了。
　　下午时间还算过得快，顾楠走路不方便，下课后没去吃饭，林畅也没来，顾楠紧张的心又松几分。
　　她有些累。趴在桌上眯了一会，本想放松一下，听着校园广播，没想到要睡着了。
　　“顾楠。”
　　瞌睡很快没了，她抬起头，一脸嘻嘻哈哈的安天天正向她走来，她跟王文婧几乎形影不离，王文婧略微朝她点下头，就回到座位继续学习。
　　安天天把什么东西放到她课桌上，拍拍她在桌边堆起来的课本，又摸摸她的头发，担心地说，“顾楠，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呀。脸色好差，嘴巴好像也肿了……”
　　她嘟着嘴，“黎樾说你脚好像扭到了，呶，这个是黎樾让我拿给你的。她说你喜欢吃包子，哈哈哈。”
　　果然，放桌上的是个食品袋，里是两个包子，外加一杯小米粥，还在冒热气。
　　“趁热吃吧，顾楠。”安天天嘟嘟囔囔的，“还要我快点拿回来，真是奇怪，她怎么不自己拿给你……以前怎么没发现黎樾是个这么细心的人……”
　　顾楠中午没吃饭，确实很饿。她犹豫一会，听安天天说，还是拿出包子吃起来。想着，黎樾到底是不是一个细心的人。
　　其实没有，黎樾并不是个什么方面都细致的人。比如水杯总喜欢放到桌子边，一不留神就打碎，黎樾已经摔碎了好几个杯子了。又比如黎樾写了字，总会忘记盖笔盖儿，或者洗衣服时也不懂得分类，深的浅的一起洗，浅衣服就会被染色……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
　　门外，一个将校服穿得特立独行的女生将双手揣在裤兜里，往里探探头，“陈雅在吗？”
　　“不在！”
　　安天天被打断了话，烦躁回应了声，那女生灰溜溜地走远了。王文婧不受影响写作业，安天天撇撇嘴“就那人，听说是成娇的小跟班，啧啧啧……”
　　安天天朝陈雅位置扬扬头，一脸嫌弃道，“顾楠，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就前两天那捕风捉影的事儿，黎樾躺在校门口，还拍了图呢，校园论坛闹得可火热了……顾楠，你也叫黎樾也离她远点，别让黎樾学坏了，陈雅都跟那什么成娇那群人走得近，谁知道她打得坏主意……”
　　顾楠吃包子的动作愣了下，“拍了照……”
　　门口正好是黎樾和陈雅走进来，顾楠一眼就看到黎樾了，有些慌，目光定在一处，顾着啃包子，啃了一会，又才反应过来，这包子不就是黎樾给她买的嘛！
　　她脸又红了。
　　安天天在一旁乐，“顾楠，你脸怎么又红了啊…”
　　黎樾没什么表情往自己座位走，陈雅跟着她，她承认，自己只看了一眼顾楠，以及她手里的包子。更多的时间里，在思考安天天刚刚说的话。
　　想着也就说出来了，偏头说，“你认识成娇？”
　　安天天翻了白眼，当个捧哏的，“可不是嘛，黎樾你可长点心吧！”
　　陈雅一副心虚样儿，立在黎樾桌边，“怎么可能？”
　　黎樾若有所思，让陈雅回座位去。
　　顾楠却又感受到了某种敌意，稍稍抬眼，就看到陈雅怨恨的眼神，飞快避开，又与黎樾目光对上。
　　黎樾一愣。
　　她也就转回头，手里的包子突然不香了。
　　只有速战速决吃完了好了。
　　晚自习下课，顾楠指定又是最后一个走，教室里还有几个奋笔疾书的学生，当然，黎樾也是其中一个。陈雅肯定是下课就走了。
　　顾楠又不是最后一个走了，她收拾好书包，试着站起来，椅子动静弄得太大，她一这样，写卷子的黎樾也丢开笔也站起来，盯着她。
　　顾楠尽量忽视那有些炙热的目光，艰难挪着脚往前走，她这样似乎黎樾也不能和她说句话。
　　最后还是她停了下来，站在黎樾课桌前，说了声谢谢。
　　顾楠不会变，至少现在不会。
　　黎樾故意装出来的冷意被顾楠那句谢谢融化了，她就知道顾楠不会对她那么绝情。她握了握顾楠的手，头低到顾楠耳边，为了不影响别人，小声说，“……一起走。”
　　顾楠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挣脱黎樾的手，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不用了。”她记得林畅势在必得的眼神，记得她说的恶狠狠的话。虽然好几天没出现，但保不齐出去就会碰到她。
　　她的心在颤抖，“……有林畅。”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黎樾眼神黯淡，又坐了回去，没吭声。
　　顾楠继续往门口走，她像个漏气的皮球，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的。
　　出了门，她没看到林畅，心里庆幸，就算疼痛难忍也走得很快，好在回到宿舍十分顺利。
　　打开门，就看到陈雅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位置上，看那样还没洗漱，双手环胸，盯着某个地方，似乎在发神。
　　听到门口动静立马换了张脸，看到是她，脸上的笑变作鄙夷嫌弃。
　　顾楠预料得没错，陈雅气势汹汹向她走过来，蛮横推她一把，“说，是不是你告诉黎樾的！”
　　顾楠莫名其妙，这一推让她失去平衡，拖着条瘸腿，就是不方便，她直接撞到门上，这一撞，门就直接关上了。
　　“你要我说什么！”她的声音也大起来，气势足了，试图从陈雅身旁经过，陈雅这种人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训人。
　　“还装！”陈雅一把抓住她衣服，顾楠处于下风，这么一抓，她就摔地上去了。
　　“是你告诉黎樾我和成娇的事对不对！哼！就算你告诉黎樾又如何，你还不是被她们打得爬都爬不起来！她们欺负的就是你这种人，谁叫你窝囊还要多管闲事！你凭什么，顾楠！凭什么要黎樾为你费尽心思！！”
　　陈雅红着眼，站在那里高高在上指责她凭什么。她的眼里好像没有别人。
　　“是你向成娇说的？……”
　　顾楠的心一点点变冷。
　　陈雅面目扭曲，蹲下扯住她衣领，“对啊！是我说的！我找成娇继续欺负你！你越痛苦我就越开心！！你怎么还没退学呀！那么欺负你还不认命吗！！你配不上黎樾，你不能和她在一起！顾楠，你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明明她才跟黎樾形影不离，黎樾的注意力却全在顾楠身上。
　　陈雅红着眼，斥骂顾楠的样子比那些欺负顾楠的人好不到哪里去。
　　她气得太急了，说出来，心里什么东西像团云烟消散了，她大口大口喘气，盯着顾楠湿润的眼睛，终于能平和说出句话，“……顾楠，你不适合呆在这。”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抡到她脸上。
　　那样伤痕累累的黎樾，原来都是拜眼前这个自称是黎樾朋友的人所赐。
　　

75等待中的棒棒糖
　　◎顾楠身边只有我了◎
　　陈雅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楠，三年以来，她都是那一副唯唯诺诺，胆小瑟缩的怂样。每次出事，她都只躲在黎樾身后，而黎樾总是一次一次地替她处理这些麻烦。
　　脸又疼又麻，陈雅哪是个省油的灯，顾楠扇她一掌，她要十倍还回去！那点微弱的愧疚就像一缕青烟不足为道。像顾楠这种人，没什么好同情的，她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的软弱就是拿给别人欺负的。
　　幸运的是，她有黎樾陪着她。
　　不幸的又是，黎樾这么冷静自持的人是被她影响到了吗？
　　她猛地扑过去，把顾楠扑到地上去，脸已经肿了，有了黎樾，顾楠都敢反抗了。
　　“这是第二次！顾楠！”她恶狠狠地说，坐到顾楠身上，浑身颤颤的，掐住她脖子。
　　“就连你也敢来打我！”眼眶绯红，却流下眼泪，两条泪痕在脸上明晃晃的。顾楠也气急，胡乱挥手拽她头发。她越用力，顾楠越用力，那样的小身板有时候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顾楠把她掀翻在地上，陈雅头一晕。
　　“咳咳咳……！”顾楠脸憋得通红，终于从地上站起来，腿不稳，她摇摇晃晃指责陈雅是疯子。陈雅不服气，跟着从地上爬起来，顾楠想拉门，砰，她的头撞在了门上。
　　耳边一阵嗡鸣。
　　“陈雅…你……”她慢慢滑下去，头晕晕乎乎，好像落进了大海里，周围只有水流的空噪声。有什么从额头流下来，顾楠摸摸额头，指上是血，头更晕了，“陈雅……你真是太过分了……”
　　她晃晃脑袋，坐到地上，眼镜被她甩歪了点。
　　陈雅大口大口喘气，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似的，陈雅却呜呜哭起来了，“都是你啊！要不是你，黎樾根本不会对我这么冷淡，你凭什么要抢走她，我哪点不如你，黎樾凭什么跟你玩都不跟我玩……都是你……都是你！呜呜呜…我付出比你多多了…”
　　顾楠没想到陈雅会哭，还哭得这么没形象，印象中，这好像是陈雅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从她的只言片语中，顾楠终于知道陈雅为什么这么针对她。是因为黎樾。
　　她热切地，又渴望与黎樾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顾楠孤独了那么久，还是能体会那种感觉。只是她不知道黎樾究竟遭了多大的罪。
　　黎樾替她挨了打。
　　说来说去，罪魁祸首还是她。
　　她扶扶眼镜，擦擦额头的血。
　　“……你误会了……我没想和你抢黎樾。”
　　在点点滴滴，日积月累的相处中，黎樾也没有说不拿陈雅当*朋友。她看得出来的。
　　陈雅还在抽抽噎噎地哭，顾楠心里的气慢慢都没了，她看着陈雅，有些无可奈何，三年积累下来的怨气似乎都要烟消云散了……
　　她撑着门站起来，没想到门从外打开了。
　　侧着身进来一个人，一身夜幕与疲惫的黎樾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堪称血淋淋的场面。
　　“顾楠！”
　　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顾楠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一只更温热的手覆盖她额头，周围都是黎樾身上那种清清冷冷的香。
　　“陈雅，你也太过分了！她脚上还有伤！”
　　黎樾生气的时候，说话冷得更不近人情，再加上那双变得犀利的眼睛，陈雅就怂了，抹着眼泪往后退，“……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黎樾才不信，这种事情不知道发什么了多少次。
　　待要再发作，顾楠扯了扯她的手，眼镜也沾了血，她觉得自己这样子一定很难看，“……我疼…黎樾。”
　　黎樾自然就闭嘴了，有些着急。她深深地看着她，嘴里没说出句好话，“……活该。”
　　顾楠眨眨眼，似乎真的听进去了。明明知道黎樾那张嘴总是不饶人，可这事不终归是由她自己造成的吗。
　　没办法，她爱哭，泪水又从眼眶里滚出来。
　　陈雅好像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缩缩身体，“……这次是她先动手的，黎樾。”
　　黎樾冷脸瞪了她一眼，陈雅又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要靠到桌子边上去。黎樾没再理她，然后陈雅就看到黎樾手一抄，就把……就把顾楠抱起来了……还是公主抱的那种。
　　没想到看着瘦瘦弱弱的黎樾也这么有力气，那顾楠……估计得有八九十斤吧……
　　陈雅疑惑了。
　　不，准确来说，她应该是尴尬了。
　　她和顾楠之间……
　　有点怪…
　　不会真像同学说的那样吧……
　　震惊得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同样震惊的还有顾楠。她了解黎樾，黎樾在某些场合下是不愿意与她这么亲近的。上次在校门口，那个是意外。
　　那是因为黎樾喝醉了。
　　现在……保不齐陈雅会往外说？
　　“……黎樾…”
　　她双手本能环着黎樾肩，黎樾肩薄薄的，她生怕自己的重量把黎樾压倒了。这么近的距离，黎樾的眉眼印在她眼底，她又一次欣赏了黎樾的美貌，是可以去当明星的程度。
　　脚晃了两下，黎樾把她抱到自己的椅子上，稳稳当当的，弯腰时，她听到黎樾微微的喘气声，可能是累的，她有点局促了。黎樾的校服蹭到了她的血，星星点点，衣领也歪了。
　　她垂下头，有些忸怩。黎樾根本没必要这样的，她还能走。
　　她还把她的衣服弄脏了。
　　黎樾半弯着腰按了按她的腿，“别动。”
　　是了，刚刚跟陈雅跟乱打一通，连鞋都飞掉了。
　　黎樾蹲下，从她书桌下边拿出个小医药箱，站起来时又仔细看她的头。
　　皱皱眉说，“破了条口子。”
　　顾楠这样被黎樾盯得不自在，也想站起来。
　　黎樾口吻稍稍冷了点，“…别动。”
　　黎樾越凑越近，唇好像要印在她眼睛里，她眯眯眼，没再动，这样容易让她想些别的。但黎樾只是个比较负责的好学生，在认真地看着她的伤。
　　陈雅脑子能动了，把自己椅子推到黎樾身后，黎樾瞥了她一眼，一只腿移了移椅子腿，陈雅的椅子就被她推开了。
　　陈雅一愣。
　　黎樾跑去把顾楠的椅子搬到她面前，一屁股坐下去，什么话也不说。留一个背影给陈雅。
　　陈雅破防了，“黎樾，你这什么意思？”
　　黎樾听了又没听，她打开医药箱，拿了棉签，扭开一瓶碘伏，蘸了蘸，凑顾楠更近点，抹到她额头，又叫她别动。
　　碘伏冰冰凉凉的触感让顾楠分出一点注意力去看陈雅了。陈雅表情有点委屈，一直盯着黎樾背影，眼泪巴巴，一吸鼻子，又拿手抹眼泪，“黎樾，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相信我。”
　　顾楠出神地想，看来在这个宿舍，只有黎樾能制住陈雅，陈雅在她面前就不会这个样子。
　　黎樾还是没说话，她耐耐心心，认认真真给顾楠涂药，顾楠有点疼，注意力又回到黎樾脸上来。这会倒伸手扯住了黎樾的衣服。
　　好在没流血了，顾楠忍着痛想，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明天一定要去医务室看看，顺便看看你的腿。”
　　黎樾把棉签扔到垃圾桶，说着，又从药箱里边拿出纱布来，用医用剪刀剪下一小片，再贴到她额头，弄了好几层，又站起来弯着腰用胶带固定住。
　　顾楠就完全看不到陈雅了，只能看到黎樾的校服，以及上边的血点子。
　　“黎樾……”
　　陈雅走到黎樾旁边，看着黎樾的侧脸，觉得恍惚，过往闹得再凶，黎樾都没有像这样忽视过她。
　　顾楠额头上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黎樾坐回去，顿了顿，目光才落到陈雅身上，她想或许陈雅确实跟顾楠犯冲，盯着陈雅好一会，道：“陈雅，你要不考虑换个宿舍吧。其实你不是非得需要我，我看你跟隔壁宿舍处挺好的，要不换到那里去……你不需要我，我也不是你唯一的朋友…”
　　整个宿舍突然静悄悄的，三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可顾楠是不行的。”黎樾说，“她的身旁就只有我了。”
　　“……你还是觉得我比不上顾楠……”陈雅有点不知所措，她想发脾气，可她的脾气已经跟顾楠发完了，她伤心地说，“……黎樾，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三年来我对你的付出不比顾楠少……”
　　黎樾觉得陈雅还是在无理取闹，“我只是不想你们再吵架。要高考了，陈雅。再怎么样，总要体谅下她吧。顾楠…她要参加高考的……”
　　黎樾这么说，陈雅根本找不到地方反驳，她觉得黎樾变了，就连她都能感受到黎樾那种因为压抑却适得其反更加外放的情感。
　　在她们之间汹涌地流动着。
　　陈雅觉得好笑，“黎樾，你该不会真的喜欢顾楠吧？”
　　她跌坐到自己的板凳上，像在对黎樾说，又像在对自己说，“你喜欢她能喜欢到不顾一切吗？”
　　如果真的喜欢她，那些她看在眼里的厌恶又怎么算呢……
　　陈雅浑浑噩噩洗脸刷牙，再爬到床上去睡觉，她突然觉得黎樾很荒唐。她的感情总是来得过分鲜明和刻薄。
　　没人回答陈雅的话，黎樾在那句“你不是真的喜欢顾楠吧”中变得不自然，不过又很快被她遮掩过去。
　　顾楠识趣地没问，当然她是不敢问。
　　只是坐了一会，她说要洗澡，黎樾沉默点点头，扶她去卫生间，没想到黎樾还要跟她一起进来。
　　她慌慌张张推拒着。
　　“你腿受伤了，不方便。”黎樾说。
　　顾楠还是拒绝，“不用了。”
　　黎樾最后妥协了。
　　她把门关上。
　　黎樾就靠在门口轻轻说，“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门口。”
　　她没应声儿，洗完打开门，看到黎樾真的站门口。她似乎有点困了，靠在墙边歪着脑袋，见她出来，又过来扶着她，往床位那边走。她说要上去睡了，黎樾触了触她的额头，又低头看她的脚。
　　“能爬上去吗？”
　　她说能，是不知道怎么应对黎樾有些炙热的视线。黎樾变化很大的，从过去讨厌到现在无条件地对她好。
　　“……那好。”
　　她费劲千辛万苦爬了一个又一个的台阶，动作肯定很别扭。
　　看来是自己嘴硬了，没想到这么稍稍使劲都很痛，只得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到右脚上，这样才勉强爬上床。
　　等到自己转过头，她才看到黎樾去拿睡衣，往卫生间去。她躺下身子，把头挪到枕头上去，平躺着。陈雅那句话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打搅她的脑子。
　　黎樾会……
　　她翻了一下身体，甚至都不敢去想那样的字眼，一想，心跳就不正常了。
　　摸摸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告诉自己要睡觉。
　　过了好一会，她变得迷迷糊糊的，周围变得更暗了。她感觉到床轻轻动了下，接着身旁似乎躺了一个人，有点挤着自己了，她顺从往里边靠靠，她的枕头上又枕了一个脑袋。
　　沐浴露的香味萦绕在她鼻尖，有双手揽着自己，羽毛般的触感留在眉心，她听到有些惆怅的呢喃，“你真的喜欢林畅吗？”
　　她皱了下眉，只往那个怀抱里缩了缩，软软的，不知不觉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作者有话说】
　　下章登门入室
　　小顾：我谢谢你[柠檬]
　　

76包成花的棒棒糖
　　◎我来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陈雅是隔天搬离宿舍的，一声不吭的。
　　那天上午陈雅没来教室，梁安叫顾楠和黎樾去了趟办公室，梁安看到顾楠头上的纱布，问她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说了几句，梁安又叫她离开，单独留黎樾多说了会话。
　　后来的时间里，顾楠没留意黎樾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桌匣子里又塞了好多棒棒糖，同时放在里边的，还有几张照片。是那个人昨天拍的，顾楠只看了一眼就哆哆嗦嗦全部装到书包里去，将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
　　唯一不太露骨的照片是：
　　她躺在地上，脸上一片潮红，校服大大敞开，里边的小背心被卷起来，一只手搭在她腰边，手指抚在细腻的皮肤上，五指摊开，白皙细长，虎口有颗痣。
　　原来昨天蒙在她眼睛的东西是眼罩，顾楠倒吸一口凉气，一上午浑浑噩噩的。
　　天气越来越热，她的脊背却冒出一阵一阵的冷汗。
　　照片背后又写：【乖一点好吗，你也不想被别人发现吧。】
　　不知道黎樾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神情淡淡地坐回座位。
　　顾楠看了看她，忽然觉得黎樾有点陌生，她记得没错的话，黎樾手的虎口就有一颗痣，跟照片里很像，至于这么微小的事情都能被顾楠记住，除了她对黎樾很上心以外，就是黎樾每次拿起笔写字的时候，那颗痣就会很明显。
　　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黎樾也侧着头，有些疑惑地看她，想到什么，又回以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手从桌匣子里去拿要用的卷子，拖出来的还有两根棒棒糖。在卷子上滚，黎樾没来得及接住它，棒棒糖直接滚到地上去了。
　　黎樾弯腰捡起来，那只好看的手轻而易举就将棒棒糖捡起来，两个，一个不落，黎樾直起身体时，抬手对她晃了晃，明显是有点高兴，眼睛弯弯，“你送我的？”
　　黎樾的行为既让人心惊又让人疑惑，那只手的虎口确实有颗痣，顾楠盯着看了好一会，觉得眼睛有点花。
　　黎樾将那两个棒棒糖揣进了裤兜里。
　　一直到下课，她好像心情都很不错的样子。
　　一个人一旦有点被怀疑的苗头，那么她做什么都是不断验证对方的猜测。那件事给顾楠的打击太大了。
　　晚自习下课，顾楠顺着人流出去了，没给黎樾一点搭话的机会。
　　她先是去了趟医务室包腿。
　　医生叫她少走路，多休息。
　　她连宿舍都不敢轻易回去了，慢慢吞吞地在路上磨蹭，书包里背着的那些照片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变得沉甸甸的，快要把她压垮了。
　　会是黎樾吗？
　　她会这样恐吓自己吗？
　　……怎么可能呢。
　　黎樾是唯一一个帮了她的人。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宿舍楼的，爬上了五楼，楼道三三两两还有人。
　　她看到有两个人正盯着她，眼里有些同情和怜悯，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差错，就像那些照片被公之于众……
　　全身起了一层冷汗。
　　那两个女生从她身旁略过。
　　还没走多远，顾楠听到她们说话。
　　“真想不到陈雅是这样的人，顾楠被欺负得好惨。”
　　“也不知道是谁在论坛里爆出来的。……这种欺负肯定不止一次了…”
　　“她还是幸运的，听说这事都惊动了王校长，陈雅中午就被退学了……整个临市好像都没有学校愿意收她了。”
　　“啧……谁愿意收留霸凌者啊！”
　　“我一直以为顾楠是被林畅欺负，没想到她还被室友这么欺负……哎，她晚上肯定连觉都睡不好吧……”
　　“陈雅也很惨，听安天天说，她爸爸来了，中午在办公室给梁安下跪呢，她就在一旁哭……”
　　“啊，我还以为她家多有钱呢，原来不过如此嘛！”
　　“……还好没在我们宿舍住，要不然我俩就被霸凌了…”
　　顾楠后知后觉地转头，发现那两个说话的人是她们班的，也是前两天陈雅经常去串门的宿舍的女生。她搬宿舍也是往她们那搬。
　　她们口中的论坛顾楠知道，就是学生交流的地方，视频？…陈雅欺负她的视频？
　　她和陈雅的矛盾大多是在宿舍发生的，谁发视频？
　　整个宿舍就三个人。谁发不言而喻……
　　可怎么可能…
　　黎樾怎么可能呢……
　　顾楠反复否认着，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加相信黎樾了。
　　宿舍就在眼前，4023的门牌号变得清晰，顾楠在门外站了一会，手心满是汗，心脏因为宿舍就只有她和黎樾两个人的想法加速跳动。
　　外边儿夜风凉凉的，一股脑卷到顾楠身上，她们宿舍靠窗户，晚上还是很凉快的。
　　钥匙插进门里那一刻，心跳快得有些诡异了。顾楠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张照片，那手上的痣格外鲜明。
　　门吱呀一声，屋子里黑黢黢的，看来黎樾还没回来。楼道的微微灯光洒进来了点，模糊了黑暗的边界。顾楠隐约能看到陈雅的床铺空了，那两个女生的话又回荡在脑海里。
　　陈雅被退学了。
　　空空的宿舍让人有点恐慌，相处三年的室友说离开就离开，顾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隐约有快感，更多的却跟这宿舍的安静差不多，心底空得慌。
　　陈雅一收拾，宿舍就空了很多。她认为这个地方是暂时住的，不会带来很多东西，黎樾是个简约的人，她的东西也不多。
　　在这个小空间里，反而陈雅的东西是最多的……
　　顾楠有点出神，陈雅走了，她的顾虑彻底没了。
　　没有人在欺负她，没有人再骂她，她也不必再胆战心惊了。
　　风悄悄地将门关上，室内一下子变得更暗沉，顾楠的肩头像是扛着两座黑黑的山，那山与周围的黑色融为一体才看不清，她的肩膀被压弯，脊梁骨也弯了点。
　　在熟悉的空间，即便看不见也不必有太多惶恐，因为宿舍里的摆设住在这里的人都了然于心，顾楠知道哪里是书桌，哪里是衣柜。
　　门口有个挂衣架，顾楠把自己的书包挂上去，没开灯，摸黑走到自己的座位，颇为垂头丧气地坐下去。一坐下去，她挨着的绝对不是板凳，她的板凳没有垫软垫，可是身下是很柔软的触感。
　　她听到了呼吸声，顾楠惊了一跳，几乎是弹跳起来。一双手搭在她腰上，把她自己拉了回去，那样白的手，那样的味道，只要看见过傅潇坐在天台上的样子，顾楠是不可能再忘记她的。
　　“…傅潇…？”
　　她不确定，可傅潇就是这样经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一想到上次的事，她就心有余悸。
　　她似乎坐在傅潇腿上。
　　环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傅潇在她胸口蹭啊蹭。
　　已经能感受到傅潇不同于以往的态度，直到现在她还是很震惊，或者说根本无法相信。
　　“……你开心吗？”
　　过了好一会，傅潇说话了。声音里带着讨人喜欢的软，不像那天又嘶又哑。
　　这么坐着根本就一点不自在，为什么傅潇就这么坦然呢，她僵直了背，听不太明白傅潇说的话。
　　“嘻嘻～”
　　傅潇在胸口闷闷地笑。她感受着傅潇身体传到她身上的体温，暖烘烘的，并不像那天晚上是阴森森的冷。可她的笑声又在房间里无限放大。
　　颈侧有点温热的触感，那是傅潇的唇。
　　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擦在耳边。
　　傅潇头抬了抬，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回，牙齿和眼睛在黑暗里散发光芒。
　　“你再也不用见到陈雅啦。”
　　有那么瞬间，顾楠荒唐地以为是傅潇把陈雅弄走的。她记得了，傅潇的妈妈是临中的校长。但论坛里的视频才是陈雅被退学的原因。
　　傅潇的手指摸到了她的脸颊。
　　她偏了偏头。
　　“…傅……”
　　说话变得含糊，傅潇的手指滑进了她的唇缝里。舌尖是咸湿的味道，顾楠往后仰头，那手指又蹭到外边来，在腮边滑过一道湿痕，指尖精准无误按到她脸颊，就是被那个人咬到的地方。
　　一疼，她挣扎得厉害了。
　　“……你放开我……放手…”
　　这回傅潇的力气就没大了，她赶忙从傅潇腿上站起来，不知怎的，腿有些软，她急急忙忙到墙那边把灯打开。
　　傅潇这个人太怪了，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都不喜欢开灯。
　　灯亮的时候，顾楠总算有了安全感，这世上更多的人，还是向往光明的，就像看着黎明前的第一抹阳光洒向大地。
　　顾楠闭了下眼睛，适应了下光线，她听到轻轻的哼笑声，像逗弄小动物那样的声音。
　　睁开眼睛，傅潇也站起来了，她穿一身黑，怪不得顾楠刚才没注意到她。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吸睛的脸变得更苍白了几分，眼下的青黑有些重。
　　顾楠不自在地侧头，不去看傅潇那直勾勾的目光。傅潇上次那样，什么都没说，她都分不清傅潇到底对她什么意思。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说什么。
　　傅潇没有半点不自在，伸手来揽住了她，她避之不及，傅潇的手比刚才有力的多，她几乎是被推着走的。
　　“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她们站在了她的书桌前，一束花立在她的书桌上，占满了整个桌面，可仔细一看，花束里插得是密密麻麻的棒棒糖。就是糖衣是粉红色的那种。
　　傅潇抽了一颗出来拿在手心里，脸上的笑变得更开怀了。
　　顾楠瞳孔微缩，站不稳似的。
　　傅潇牵起她的手，把棒棒糖放到她手心，模样很认真，就像是第一次送礼物给喜欢的人那样天真羞涩。
　　“顾楠，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哦。”她捏了捏顾楠手，瞧着那脖颈边浅浅淡淡的红痕，脸变得更潮红，垂着头，像小孩子那样晃着顾楠的手，她的眼里全都是顾楠。
　　“我来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真是sorry了，宝宝们，没太注意[求你了][求求你了]
　　

77我把我的全部都送你
　　◎好看…也好吃◎
　　她在顾楠眼里看到自己的笑脸。
　　“这样我们就呆在一起了。”傅潇说。
　　顾楠眼里有满天星，映得她的脸熠熠生辉，她克制不住地往前凑了凑，薄薄的唇吻在顾楠脸颊上。就是那里被她咬了一下的地方，到现在都意犹未尽。
　　“朋友都是形影不离的呀。”
　　顾楠猛地推了她一把。
　　“不…傅潇你是不是搞错了……！”
　　顾楠脸色煞白，被亲到的地方微微发疼。
　　“……你别说这样的话了……你快走吧…要是……要是黎樾回来就不好了…”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大，放柔了些，傅潇非要让她这么为难，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傅潇，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的心就发颤。
　　这种恐惧只能让她把傅潇推得远远的，太不可思议了。
　　傅潇这样温柔的人，会那样威胁她。
　　“怎么不行呢，陈雅离开了……宿舍本来还有一个位置的。我来和你住不好吗。”
　　傅潇的声音也变温柔许多，带着循序渐进的意思，“你怎么事事都想着那个黎樾呢，她对你很好吗，好到什么程度了呢……”
　　傅潇的手又开始不安分抬起来，指尖落到顾楠肩头，慢慢打着圈，“好到了不需要人打搅的地步吗？……你们两个人，会在宿舍里做什么呢？……顾楠呐，你怎么这么傻，那个人不喜欢你的。一开始就不可能喜欢你。”
　　顾楠愣了愣。
　　傅潇眼眶红红的，是心疼，唇边却扬着抹淡淡的微笑，“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呢？你要多留心一下身边的小事嘛……多留一个人在这边，总会让你安心点吧……”
　　就是这样清清淡淡的语气，顾楠就被说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楠的心脏又噗通噗通跳快了。
　　她陷入了沉思。她陷入了一张黏腻的网里，一动，网就会紧紧地缠住她。
　　“…那要怎么办？”
　　她也不知所措了。
　　傅潇微微叹口气，轻轻搂着她，手掌在她的脊背慢慢往顺，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墙面，头微微缩到顾楠颈侧边，眯着眼睛笑。
　　“我留在这里就好了呀。顾楠，我会保护你的。”
　　顾楠感觉到了傅潇薄薄身体里传过来的温度，她的手就像妈妈在背后抚着她一样。
　　“……”她将脸埋到傅潇肩膀，眼睛紧闭，眼睫颤得厉害，回抱住了傅潇的身体。
　　如果不是傅潇最先开始的帮助。
　　她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顾楠稀里糊涂就这么让傅潇留下来。
　　傅潇并没有把自己的床铺带过来，又或许她说要住在这边只是与顾楠开个玩笑。
　　傅潇借口去洗澡穿她的旧睡衣，顾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担心黎樾回来就跟傅潇碰上。
　　一直胆战心惊等着，傅潇出来自然而然上了她的床，她都还没给傅潇说，傅潇就已经知道哪个是她的床了。
　　“…傅潇你……”她不自在。
　　傅潇倒没什么见外的，爬上床，坐在床边，床帘没全部拉开，她从后边儿探出个脑袋来，手撑在床边，有些散漫地对她说，“总不能让我睡到地上吧，顾楠…”
　　刚洗过澡的她面色清亮又湿润，脸颊的红润驱散了不少冷深深的阴冷感。长长的头发垂在她身后，一件洗得变形的T恤也叫她穿得如此好看，领子松垮，她露出一点瘦削白白的肩膀。
　　说罢，她侧侧头看对床，目光幽幽的，“或者我去她床上，跟你室友一起睡？……”
　　留给顾楠的样子似乎还真在思考这个想法可行性呢。
　　“不……”顾楠声音发虚，“…你就睡我床上吧，傅潇。”
　　话说出来时连脸颊也有点烫，眼睛不知道该盯哪里，没有目标地乱看，一眼扫过去，什么都记不住，却注意到了傅潇留在地上的拖鞋。
　　傅潇穿的是她的拖鞋，她洗澡的时候特地向她要的……
　　她低头，又看到傅潇脱在自己座位边的衣服和鞋子，心跳更快了几分。
　　脑海里始终回想起傅潇刚刚说的话，她把她的鞋子往自己桌下挪，为了不让人看清，把鞋子藏到桌底下，整个人都趴下去，出来得太着急，头还碰到桌子了，闹出不小的动静。
　　爬起来晕晕乎乎，傅潇又像刚在那样撑在她床边，探出个小脑袋，逗猫似的，问她，“怎么了？”
　　顾楠哪会回答她，摇摇头，又把傅潇的衣服全部塞到自己衣柜里去。做完一切，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她想到什么，交代傅潇，“傅、傅潇，等会黎樾回来你别出声好吗？”话说得结结巴巴的。
　　傅潇歪头看她，“被她知道又怎么样，她迟早都会知道的。你在害怕吗，顾楠？”她像在思考，顿顿说，“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啊？”
　　“……没。”顾楠支支吾吾，脱了鞋，光脚，费了好半天的劲儿走到楼梯那边去，穿上自己的拖鞋，她不敢看傅潇，这样就显得她更做贼心虚了。
　　这个要求对傅潇来说是过分了，可她还是说，“求你了……傅潇。这件事明天再给黎樾说好不好？”
　　傅潇默着声不说话，眼色突然变得沉沉的，眼睛从上往下看人，就显得更有压迫感。
　　她似笑非笑道：“好。”
　　顾楠再度松口气。
　　没想到钥匙扣锁芯的声音一响，门就从外边打开了。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顾楠抬头看了眼傅潇，发现她好像个陶瓷娃娃似的乖乖坐在那，一点都不动。
　　傅潇说话也会糊弄人吗？……
　　一点准备都没有，顾楠已经顾不得太多了，黎樾刚进来，她就去迎她。
　　“黎樾，你回来了……”
　　声音有些大。
　　她一瘸一拐的，几乎是用跑的，才怼到黎樾面前去。
　　手去拉黎樾，黎樾躲开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高兴。不过还是嗯了一声。低头看看她的脚，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你让我一下。”这回声音变得稍稍发冷。
　　顾楠听她的，侧侧身，她也不敢阻拦黎樾什么，就是有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等她回头，她就死到临头了。
　　然而等她真的回头，她的床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就像没有人呆在里边儿一样了。
　　黎樾什么也没发现，她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有些累，揉揉太阳穴。眯着眼看顾楠似乎在发神的样子，心情更糟糕了点，“洗澡吗？”
　　她问了句。
　　顾楠反应慢的可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她点点头。
　　她僵硬地从黎樾面前踱过去。
　　“不拿睡衣？”黎樾边说着，烦躁地走到她的衣柜边。
　　偶尔会有黎樾帮她拿睡衣的时候，毕竟人的记忆不是总能将什么事情都记得很牢。
　　所以，打开顾楠的衣柜，再从里边挑衣服，对黎樾来说没什么。
　　偏偏介意的成了顾楠。
　　只见顾楠一个箭步射过来，不，应该是手舞足蹈单脚跳过来的，真跟兔子有得一拼。
　　顾楠从她身旁绕过去，抵在自己衣柜前，眼睛睁得很大，“我、我自己来。”这话就生分了。
　　至少在黎樾听来有些刺耳，她盯了顾楠好一会儿。顾楠就是这样，她总是能感觉顾楠对她忽远忽近的。
　　哼了一声，声儿不大。
　　还是让顾楠吓了一跳。
　　黎樾脾气冲地往自己座位去。
　　顾楠歪着身，将小柜子翕开一点，从里边拿了要穿的衣服就立马就关上。
　　黎樾还有点生气地坐在那边。顾楠走一步停一步，黎樾便坐得更直了些。
　　顾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黎樾这样……是要她主动去给她认错。
　　眼下这种情形，她怎么可能去认错。一想到自己床上还躺着个人，顾楠脸就烫得慌。她小心翼翼从黎樾身旁经过，只祈祷傅潇不要突然掀开帘子让黎樾看到。
　　现在想起来，傅潇坐在床边笑眯眯向黎樾打招呼这种画面也不是不会有。她打了个哆嗦，快速走到卫生间，打算速战速决，也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而黎樾没等来顾楠的道歉，就更郁闷了。
　　怔怔地想了老半天，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现在她可长进了，知道什么错处都不能往顾楠身上推。就算不承认也没法儿，她喜欢顾楠，越喜欢，越纵容。
　　本着这样的想法，黎樾的气又消下去很多，又巴巴地走到卫生间门口去，敲敲门。
　　磨砂玻璃的门上映着顾楠模模糊糊的人影。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吞咽了一下，又为挡不住自己那种想法感到烦躁。
　　她垂垂眼，还是说了，“顾楠，我进来帮你吧。你脚才包扎，那样要怎么洗……”声音闷闷的。
　　里边的顾楠站不稳，手一碰，墙上的蓬蓬头差点摔到地上去……
　　她现在肯定是面色一片潮红。
　　“……不用了。”
　　“…我不会乱看的。”黎樾还在眼巴巴望着。
　　顾楠将热水打开，闭上了眼睛。
　　“…不用了…”
　　她快哭了，哗啦啦的水声遮住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你不相信我。”
　　“……”
　　顾楠干脆不出声儿。
　　外边就没什么声音了。
　　好不容易洗完，中途还要担心床上的傅潇。洗个澡也是胆战心惊的，这种做贼心虚的偷偷摸摸感，有一天也会被顾楠体会到。
　　就跟电视剧里说的专勾人的狐狸精一样。不过她可不是什么狐狸精，充其量是只不起眼的兔子，还是毛色灰灰的那种。
　　顾楠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套上衣服她就出来了。
　　宿舍静悄悄的。黎樾已经先洗漱好，看样子是在等她出来。
　　她瞥瞥她的床，没什么动静。
　　黎樾略过她的时候，颇为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陈雅不在了。”她冷不防说。
　　“……”
　　黎樾不发一言地走到卫生间去洗澡。
　　顾楠一刻都不敢多耽搁，赶在黎樾出来前洗漱好，内衣裤也洗干净晾好，就是今天穿的校服来不及洗。
　　顾楠想着明天再洗好了。
　　爬楼梯都不太能感觉到脚踝的疼痛，顾楠掀开自己床帘的时候发现傅潇还没睡，她侧身躺在靠里边一点，手撑着头，特地给她留了位置。
　　看样子是发困，打了个哈欠，不过好像又没有。看到她，眼睛亮盈盈的，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上来啦……到这来。”声音又苏又软。
　　自己的床单被套都是奶奶亲手缝的，是那种老式的蓝碎花布料，其实没有陈雅说的那么丑和夸张。只是被洗了很多次，洗褪色了。
　　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相比于她睡过的傅潇的床，再让傅潇睡在自己的床上，顾楠心里多少还是会有愧疚感，而且她的床没有铺软垫，床单下只铺了一床棉花。
　　也不知道傅潇会不会睡得习惯。
　　顾楠是爬过去的，脚上的伤让她爬得很慢。
　　傅潇有时候还是善解人意的，比如像现在，明明不是很大的床，倒给她留了不少空。如果是黎樾的话，就不会这样，通常黎樾睡过来，她都没地方放腿。
　　这么磨蹭着，她的手突然被拉了下。
　　身体一歪，头摔在枕头上。
　　是傅潇。
　　眼镜一并甩下来，傅潇拿过她的眼镜，手一伸，从她身上绕过去，将眼镜放到床边的置物架里。动作熟稔又自然，就好像她才是这身床的主人。
　　长长的发丝扫到她的脸，傅潇柔软的身体擦过她的，当然更柔软的就是那种绵软。
　　她怕黎樾出来，一出来就能看到。她抓住了傅潇的手臂。
　　指尖*只是探到床帘外一点，即便黎樾出来又能看见什么呢。
　　顾楠只是太紧张了，害怕傅潇的偏执伤害到黎樾。
　　傅潇和林畅都会有矛盾，如果是黎樾……
　　傅潇也躺下来，脑袋挨到枕头上。
　　两个人睡在一起，头挨着头，空间就变得很局促。被她抓住的那条胳膊顺着往下搭到她肩上。手指却一刻都没闲着，插入她的发间，一遍遍捋顺。
　　两具身体似有若无地碰到。
　　顾楠缩了缩。
　　“看来你很怕她，顾楠。”傅潇侧躺着还是很好看，脸颊被挤得微微嘟起来，有点可爱。
　　顾楠感觉傅潇生气了。
　　“她会吃了你？……还是会吃了我？”
　　热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傅潇像在思考：“刚刚有听到她要帮你洗澡……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亲密嘛。”
　　“不是…我腿…”
　　后脑勺被重重按压着。
　　“不方便…”她说，声音越发地小。
　　距离拉近了，眼里瞪大，她看到傅潇的脸泛着病态的红，眼里流动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烫烫的。
　　她闭上眼睛，眼睫颤颤。
　　“那下次我帮你洗好不好？”
　　湿湿柔柔的触感覆在眼睫上。
　　“…没、没有…黎樾没有帮我洗……”
　　又来了。
　　她发现傅潇喜欢亲人。
　　明明她都说了这样不对。
　　她微微抗拒着，床帘轻轻晃。
　　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能躲到哪里去？
　　“顾楠，你怎么了？”
　　询问的声音自下传上来。顾楠猛地睁开眼。
　　眼里确实是害怕。
　　许是三年以来的习惯。
　　顾楠甚至能想象黎樾面朝她床铺，微微仰着头，一边问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的样子。
　　那样她就会掀开床帘对黎樾说没事。
　　但现在她一点都不敢动弹。她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总想着事情再缓缓，就会有回圜的余地。可傅潇现在躺在她床上，她又要跟黎樾怎么说？……
　　傅潇身体都倾压过来了，她不敢动，只眼睛随傅潇动，傅潇的手指像片羽毛似的搭在她唇边。
　　“嘘。”
　　莫名的，她就想起了那个人。
　　傅潇做了个嘟嘴的动作。她的头发睡乱了，却并不妨碍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她的脸。
　　她紧张手里总要抓点东西，她抓住傅潇的衣服。傅潇头低下来。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她看不清傅潇的脸了。
　　傅潇挺翘的鼻尖蹭了蹭她的。
　　傅潇的头发落到她脸上。黑黑的头发遮住她的脸，顾楠脑子里将傅潇的脸和那个人慢慢重合，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傅潇的唇就这么贴到她唇上。
　　她连呼吸都不敢放太大，身体隐约颤抖。
　　傅潇闭着眼睛，睫毛好长。
　　唇上的亲吻由轻变重，她抖着手推了下傅潇的身体，同样颤抖的还有她的呼吸。舒舒服服的感觉很好，很陌生。
　　就像落在山巅一片雪，只有冬天才能感受到她的奥秘。雪花飘落到地上，轻轻扬扬，顾楠脸上也被雪花扑了个满怀，到处都是这种感觉，冷冷的，但被她的体温融化了。
　　顾楠脸又红又烫，推拒的手又转为捏住傅潇的衣服。
　　还好唇被堵着了，要不然她会哼出声。
　　她泪光潋滟，无助地瞧着她。
　　傅潇只晓得撑开她的唇。
　　她的身体里藏着一团云朵，轻轻的，软软的，没多久，云朵又被刚升起的太阳照散了。
　　她微微扭动着身体，那只手顺着细腻的机理抚过。
　　傅潇亲她，吻吻也变得更深了。
　　她的意识有些涣散。
　　傅潇慢慢坐起身体，手捧住她的脸，指尖在她唇角摩挲。
　　傅潇的唇变得又红又湿润。
　　傅潇眼里是更滚烫的东西，落到她身上，似乎要溅起火星子，头低着，又在她眼睛上吻了吻。
　　“好看…”她用气音说，“……”
　　“你的眼睛不能看向别人。”
　　“你的一切是我的。”
　　“这样，我们就是最亲密的。”
　　傅潇笑嘻嘻的。
　　手却轻轻落住她脖子上。
　　傅潇越来越不一样了。
　　顾楠眉紧紧蹙着，有些疼。
　　一切变得好奇怪，好奇怪……
　　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刺激她耳膜。
　　黎樾的声音又近了，幽幽说：
　　“顾楠…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
　　迈入我们的完结之路[加油]
　　[愤怒][愤怒]
　　

78开始发现秘密的小兔子2
　　◎你能让她离开我们宿舍吗◎
　　黎樾在下边等了一会，没听见顾楠声。以为顾楠默认了，吐出点郁气，快速说，“那我上来了……”
　　“……别！”
　　顾楠掀开床帘，露出个脑袋，除了脑袋哪里也不露出来，手将床帘拽得紧紧的，这样才能挡着傅潇乱动的手，傅潇就在她的身后，脑袋趴在她的后背，一双手揽着她的腰。手是放在衣服里边的。
　　脸在她后背微微蹭着，像家里求摸摸的圈圈。一边蹭还要一边叫。
　　顾楠觉得自己后背也烫起来了，傅潇的手慢慢往上移，她微微弓起身子，连唇瓣都在颤抖，更令人心惊的是唇上还留有傅潇的味道。
　　“你怎么了？”黎樾皱皱眉，觉着她不太对劲儿，“你脸好红……”
　　黎樾顿了下，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抿唇，又不自然道，“我不做什么…就是、就是一起睡个觉……你腿成了那个样子，我还能做什么…”
　　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和顾楠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一块儿，她只是累，想找回那种由她掌控一切的感觉。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她就能确定顾楠还在身边吧……
　　顾楠向来是心软的，何况她都表现得这么诚恳了。
　　“……不…”
　　身后哪里疼了一下，顾楠一晃神的功夫，感觉到后肩的位置被咬了。宽大的短T还被扯了下，她将脊背挺得更直了几分，有些僵硬。
　　黎樾肉眼可见有几分失落。
　　顾楠眼眶湿润，她木愣愣地说，“我想自己一个人睡…”
　　黎樾没再说话了，立马去关了灯。宿舍暗下来，顾楠连黎樾的脸色都没看清。
　　一定很失望吧。
　　黎樾动作很快地上楼梯，爬到床上又将自己床帘上的拉链狠狠拉起来。
　　又快又急。
　　顾楠耳边闪过一道尖锐刺耳的刺啦声。
　　她紧绷绷的身体忽然都松懈下来了。
　　傅潇将她的脸掰过去面向着自己。
　　顾楠感觉到自己的唇被碰了一下。
　　“真乖。”
　　傅潇在她耳边拂气说。
　　她偏偏头，顺势倒下去，鼻尖发酸。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傅潇。
　　都怪傅潇逼她。
　　可是……
　　她流出眼泪。
　　可是最该怪的还是自己。
　　她蜷着身体尽量把自己缩小，傅潇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她发脾气，又凑过来，身体贴着她的后背。
　　她听到了轻轻的哼笑声。
　　“睡吧。”
　　傅潇抱紧了她。
　　顾楠被她这样抱着哪会睡得着，哼笑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她脑子里，扰她的清净。她不敢动，眼皮又累又重，始终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才变得模糊了，却不断梦见那个黑影。
　　她有一头长长的头发，单薄纤细的影子。
　　那个人把什么东西系在她脖子上，手轻轻一扯，系在脖子上的东西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像小猫或小狗的项圈。
　　一个模糊的脸蛋出现在她眼前，这下比那个黑影要清楚点，不过还是看不清。她全身累得很，腰也有点儿酸。
　　醒过来时，身旁空了大半，也是凉的。
　　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终于要好点。
　　“你怎么会在这！？”
　　这毫不遮掩的带着愤怒的声音让顾楠彻底清醒了。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的，忘了自己腿还受着伤，身子坐起来那瞬间，脚踝骨钻心窝地疼。
　　掀开床帘一看，就看到傅潇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椅子上，脊背靠着椅子也是挺拔的。
　　从床上下来的黎樾就看到傅潇坐在那儿。
　　外边儿还没大亮，只是广播响了。黎樾可以说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在想昨晚上那件事儿，想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顾楠哪根筋搭错了，会拒绝她。
　　结果她一下来就让她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
　　傅潇那么个大活人就坐在顾楠座位上，面前还摆了一个像花束的东西。
　　她手里拿着根棒棒糖，转过头来，盯着她，莫名其妙笑了下，眼里带着敌意，将糖往嘴里送。
　　桌上放着好几张撕开的糖纸。
　　空气里有股黏乎乎又甜甜的糖味。
　　“昨天晚上我就在这。”傅潇轻轻说着，一点都不像黎樾那样语气惊悚又气愤，“顾楠说让我不要告诉你，可是我们以后是住在一起的呀。顾楠不告诉你……那我跟你说？…我搬过来了。昨天晚上——”
　　“傅潇！”
　　顾楠浑身颤抖又震惊地制止住她。她的表情太急了，快要哭了，傅潇最喜欢看她这样了。
　　床板一阵咚咚响，顾楠心惊胆颤地从楼梯上下来，黎樾后退了两步，顾楠踩空了两个梯子，正好是受伤的那只脚，眼见着就要落下去。她的胳膊还是被扶了一把。
　　清冷清冷的香往她鼻子里钻，顾楠直接抓住了黎樾的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
　　“……”
　　黎樾的目光在顾楠和傅潇之间来回扫着，一股气堵在心口，脑袋有些发晕。
　　顾楠抱住了她，声音哽咽，呜呜小声哭，“…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黎樾任她抱住，身体太过僵硬，她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怒气，联想到自己昨晚上的一系列举动，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不是哪样呀……”傅潇低低笑了出来，她把棒棒糖扔到垃圾桶里，慢悠悠走过来，眼睛里的光时时变幻。
　　黎樾在其中看到一点恶毒与嫌恶来。
　　“昨天晚上我就躺在她床上，顾楠她……”她盯着黎樾眼睛，手却抱住顾楠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拉。
　　“她拒绝你了。”
　　“啪！”
　　黎樾手臂颤颤的，手心又痛又麻，眼里的泪水从没有这么快聚集起来过。
　　她从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力气打过人。
　　顾楠懵了，因为黎樾打的是傅潇。
　　黎樾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脸上覆着淡淡的阴影，眼里却泪光闪闪，她第一次觉得她这样做是伤害到黎樾了。心脏也跟着黎樾痛苦的表情抽痛起来。
　　黎樾不管不顾推了她一把，竟然光着脚往外冲。
　　顾楠跟着冲出去，“黎樾！黎樾！”
　　傅潇远远地被她甩在身后。
　　楼道还没什么人，广播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声音。
　　黎樾下楼梯极快，顾楠根本跟不上，只能硬撑着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叫黎樾等等她，黎樾反而更快了。
　　“呜……”顾楠还是跌倒了，她额头全是汗。
　　“黎樾，你等等我……”声音带着哭腔。
　　黎樾速度慢了，一阶一阶往下，最后是彻底停下来。
　　她僵硬地转身，顿了一会，还是认命地回去把顾楠扶起来。
　　她们在二楼的楼梯口，黎樾比顾楠矮了一个阶梯，她站在下边给顾楠借力让她站起来。
　　顾楠一点都不敢松开黎樾的手，脸上横着歪来扭去的泪痕，头发也乱成一团，她来不及抹还没干掉的眼泪，眼睛红红的，眼泪将睫毛也打湿了。
　　“我没有让傅潇来我床上睡觉……我也没有让她来我们宿舍……黎樾…你相信我……除了你，我没有同意让任何人睡过我的床……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顾楠一边解释，声音还有些颤。
　　黎樾没说话也没动。
　　顾楠感觉到黎樾慢慢平息下来了。她大着胆子抱住黎樾，头轻轻靠到她肩膀，“…我错了，黎樾。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又静默了一会，顾楠听到黎樾长长的一声喘息声，她感觉到黎樾回抱住了她。
　　“如果、如果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原谅你……！”
　　她原谅了顾楠好多次。
　　……好多次。
　　可是不原谅又有什么办法……
　　顾楠终于松了口气，她松开怀抱，看到黎樾的鼻尖有些红。黎樾还是谨慎地盯着她眼睛。
　　顾楠避开了目光，拉住她的手。
　　“黎樾，我们先回去吧。”
　　“……顾楠，你能让她离开我们宿舍吗？”黎樾说。
　　“……我不知道…”顾楠不确定，“…不过我会试试的。”
　　“……”黎樾皱了下眉，又不动了，“她在宿舍，我不想回去。”
　　“…不行的。”顾楠着急起来，“你要回去……你打了她…至少得回去跟她道个歉。”
　　一想到傅潇是怎么威胁她的，她就忍不住浑身发冷。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了。
　　“要去道歉……道歉…要…”
　　黎樾眉心紧紧一拧，猛地甩开她的手，脾气到底没压住，胸口剧烈起伏着，“顾楠，你还替她想……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看不出来吗？傅潇她对你不一样！她总是围着你转！她想你离不开她！她……”她捏住了顾楠的肩，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眼神恨恨，“……顾楠，我死也不会向她道歉！”
　　顾楠脸变白了，有些发愣。
　　不亮的楼道灯有好的或者是坏的。有些灯就鉴于好和坏之间。啪嗒啪嗒的灯光就亮在她们头顶，隐隐有电流的刺啦声响过。
　　这栋修了好多年的女生宿舍楼周围长着又绿又大的树木，枝繁叶茂为楼道增添了一层阴翳。
　　二楼凉幽幽的，光线也变得更暗了。
　　顾楠的脸在灯光的闪烁下变得更模糊不清。黎樾眼睛有点刺痛，她抬抬头，在上层楼梯缝隙中间见到一张脸，那脸被扶梯遮住大半，微微一动，黎樾就只能看到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了。
　　那人长得很白，灯光一照在她身上就更惨白了。黎樾眼睛花，闭上复又睁开。
　　顾楠还拉着她的手，直直把她往楼梯上带，嘴里发出轻微的哽咽声。
　　那脸晃了晃，那人的目光紧紧定在顾楠身上，像是要黏在她身上似的，样子实在痴迷。
　　不过那双眼睛的主人好像又发现了她的存在，咕噜噜一转，与她对上。她看到她脸上红肿的五指印。
　　那人露出白牙，森森地对她笑。
　　“顾……”黎樾后背一凉，本想叫顾楠抬头看，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哽在喉咙里，脚下意识往后退。
　　她踩空了。
　　身体直直往下坠。
　　那个人动了动，踩着楼梯往下。
　　“黎樾！…黎樾！”
　　她听到顾楠的惊呼声。
　　血腥味弥漫得到处都是，她感觉脑袋像被打了一拳那样痛。
　　那个人离顾楠越来越近，双手扶住顾楠的胳膊，“冷静点，冷静点，顾楠…她没出什么大事……”
　　顾楠跪在她身旁抱着她的头，她抓住顾楠的衣服，企图把顾楠拽过来，那人却不松手。顾楠往哪，她就往哪走。
　　脸上敞着明媚的笑。
　　她面目扭曲着，竭尽全力说：“顾楠，离傅潇远点啊！”
　　阴沉潮湿的雨天，风里带来微微凉意。
　　黎樾跌下楼梯，摔到脑袋，也扭到了腿。黎樾的扭伤和顾楠不是一个级别的。她这两天在医务室，伤得有些严重了，被送到傅潇之前带顾楠去的那个医务室。
　　梁安也为此担忧，这个节骨眼上，黎樾出了这种事。这可是三十班唯一的好苗子，考出去，脸上有面儿的也是她。因此愣是为这个学生忙前忙后。
　　不说别的，光是到医务室就去看了黎樾好多次。黎樾状态还好，梁安放下心来，后边再去就告诉黎樾不要担心，别想太多，到时候好好高考就行。
　　黎樾一一应下，特地求梁安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父母，尤其是她妈妈。梁安面上答应了她，过了两天还是将事情告诉了她妈妈。
　　宋洁请了两天假，连夜赶过来。
　　当然黎樾还不知道。
　　顾楠接到梁安要她帮忙收拾黎樾东西那会儿，正在座位上费尽心思做一道数学大题。
　　梁安说黎樾妈妈要接她回去，到时候直接去参加高考。顾楠的思路就被打断了。她只见过黎樾妈妈一面，却还是一下子就想起了黎樾妈妈的样子。
　　长头发，跟黎樾很像，脸上带着淡妆。
　　不知道为什么，顾楠怕她妈妈。下午下课，她帮忙整理黎樾的书本。其实黎樾的课本都码得整整齐齐的，本子卷子也分门别类地放在箱子里，她根本就不用收拾，只需要将那些书装到箱子里就可以了。
　　顾楠动作有些机械，边收拾，边想这次会不会是和黎樾的最后一次见面。这么想，心情变得复杂和酸楚。
　　天气灰蒙蒙的，好几天没个晴。
　　她似乎能意识到黎樾对她的感情……
　　高三的书本太多，顾楠装满了黎樾的两个箱子还剩下课桌上一摞书实在没地方放。
　　安天天和王文婧饭吃得早又快，回来就看到她在帮黎樾收书。
　　“顾楠，黎樾真要回家吗？那我们岂不是就不能见到她啦……”
　　“…嗯。”顾楠顿了下，“回去的话，她妈妈会把她照顾得好一点。”
　　安天天惆怅地叹口气，“哎，顾楠，你和黎樾可是我磕的第一对CP呢……你说你俩以后还会见面吗？”
　　顾楠脸红了下，“……天天，你别这么说…”
　　安天天打趣她还这么害羞，又说，“这事黎樾都没吭过声，倒是你一直反驳我…顾楠，我不是眼瞎哈……”
　　“……”
　　王文婧从自己座位拿了根自己攒的布口袋，递给顾楠叫她装书。
　　顾楠接过，不自觉想起安天天的话来。
　　桌上的书她分两次装到布带里，压在中间的是个A4纸大小的笔记本。顾楠打算最后装，就将笔记本放在一旁。等她把书全部装好，她也热了，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坐在黎樾位置上休息了一会。
　　笔记本被她碰到地上，她把笔记本捡起来时发现卡在中间的小纸条掉出来了一点。上边全是黎樾写的物理题目，工工整整，统共就黑色和红色两种颜色的笔迹。
　　翻到小纸条掉出来那一页，顾楠打算把小纸条卡好。却看到了“实验楼”三个字。
　　纸条方方正正，是用尺子从作业本上裁下来的。
　　实验楼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画有些凝滞。
　　顾楠愣了愣。
　　翻开新的一页，里边还夹着小纸条，写的还是“实验楼”三个字，这次小纸条多了几张，全部夹在纸页里。
　　顾楠大脑慢慢变得一片空白，眼前越来越模糊，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每翻过几页，里边就会夹着几张。她的呼吸都放慢了不少。
　　直到最后一页，卡在透明封壳里的是一张她撕得稀碎的小纸条，上边的字迹她见过很多次，就是那个人给她的纸条。
　　同时里边还卡着一张照片。
　　照片不是完整的，四方有缺口，皱巴巴的相纸泛出白痕，撕成一点一点的碎纸屑拼凑得很完整，甚至能想象捡到她的人是怎样尽心尽力地把它黏好的。
　　黏出来的照片上有一张潮红的脸，头往后仰着，闭起眼睛，光滑的脖颈以下部看不到，却可以想象往下那是怎样一副光景……
　　顾楠猛地把本子合上，双眸大大睁着，呼吸变得急促，全身像是摊在椅子上发软。她的手是抖的，心是颤的，眼泪毫无征兆流出眼眶。
　　手颤得拿起本子的力气都没有。
　　照片上的脸是她。
　　纸条也是写给她的。
　　那……在实验楼里那样对她的人又是谁……！
　　

79开始发现秘密的小兔子3
　　◎跟我回家吧◎
　　顾楠处于恍神之际，黎樾妈妈不太喜欢顾楠——宋洁带黎樾走，黎樾想让顾楠挽留她，顾楠害怕，宋洁扇了黎樾巴掌，黎樾愤恨，来不及，顾楠，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傅潇让顾楠跟她走，傅潇跟她说好啊。
　　顾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黎樾座位上起来的脑子里不断回想傅潇说过的话。
　　她叫自己要留心，看看身边的人。
　　那个本子她还是放回了布袋里，压在书本最下边。
　　哒哒哒——
　　高跟鞋磨擦在地面上的声音。
　　“你就是樾樾的那个室友吧。”成熟的女音。
　　顾楠鼻尖飘过一阵香，跟黎樾身上的很相似，只不过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还有淡淡的脂粉香。
　　女人一脸疲态，眼里有红血丝，她穿了件风衣，雨水在她领子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湿痕。她的头发也被打湿了。
　　女人眉心微蹙地打量她许久，脸色有些怪异。
　　顾楠的肩膀被撞了下，发现是安天天拉了拉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
　　眼里的光慢慢聚焦到女人身上。
　　女人收起那有些怪异的表情，礼貌笑笑，笑起来，眼尾就有几条细纹，却无伤大雅。
　　“顾楠？”女人似在回想，“我听樾樾提过你。”
　　“……阿姨好。”顾楠被她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她感觉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似的，低头让开了一下，“这、这些都是黎樾的书……我都装好了…阿姨。”
　　“…嗯。”宋洁看了看自己女儿已经被清空的桌匣子，对顾楠道了声谢。
　　安天天在旁笑呵呵的，打圆场，“……应该的，应该的……阿姨。我们都是黎樾的同学嘛……啊，阿姨这个箱子是不是要搬到哪里去啊？”
　　“搬我车上，我开车来的，就停在楼下呢。”
　　安天天有股子机灵劲儿，宋洁这么说，她就把王文婧也招过来，“那我们帮你吧，阿姨…”
　　宋洁客气了两下，就不推脱了。
　　王文婧和安天天搬了个箱子，顾楠和宋洁一起搬一个箱子，箱子上边放了个布口袋。
　　靠近临中大道那边有个室外停车场，她们需要把东西搬到那儿去。
　　一路无言，何况顾楠也腾不出多余的力气说话。宋洁车停得还算近，就是天还在下雨，不可避免被淋湿。
　　把后备箱关上的时候，宋洁又多瞧了她一眼，“谢谢你了，小姑娘。”
　　她不免受宠若惊，“没、没事的，阿姨。”
　　有些紧张，可能因为这个女人是黎樾的妈妈，也有可能她还没从刚才的浑浑噩噩中回过神。
　　心情既复杂难受。
　　“不过，现在你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小姑娘……你还是跟我们家樾樾少来往吧。”
　　宋洁皱皱眉，把话说得委婉极了。
　　顾楠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宋洁已经开车走了。
　　安天天和王文婧向她走过来。王文婧手上还拿着把伞。
　　两个人打一把有点勉强，现在还要再挤个顾楠。
　　安天天甩了甩胳膊，小脸皱成个小苦瓜，“好重…”
　　王文婧拍拍她肩膀。
　　安天天笑了下，向王文婧表示没事儿。她们没有听到宋洁刚刚和顾楠的谈话。
　　安天天挽了挽顾楠的胳膊，“顾楠，我们快回去吧。雨好像又大了点儿。”
　　“…好。”
　　走到楼梯口，王文婧收了伞。
　　雨果然大了，顺着粉过的墙哗啦啦流。
　　雨水打在地上，又溅起来小水珠。安天天跳跳，抖抖脚，抱怨说，“裤脚都湿了。”看到顾楠半边肩膀也湿了，又道：“顾楠，你比我还湿，哈哈哈。”
　　顾楠却怎么都笑不起来，她说了句没事的，往楼梯上走。
　　安天天又跑过来和她并排上楼梯，“……顾楠，黎樾妈妈看起来还很年轻呀。她们长得也好像…你可得跟黎樾妈妈打好关系呀……”撞了下顾楠又说，“对哦，她肯定是要去看黎樾的，等会你还去医务室接黎樾吗，顾楠？”
　　黎樾出了事，照顾她的重担就落在了顾楠肩上，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不上，去医务室看黎樾，她会把课上发的卷子，课上做的笔记都拿给黎樾，不至于让黎樾落下进度。
　　黎樾还会嫌弃她写的笔记丑，当天的卷子黎樾都会赶在当天做完，一个晚上的时间要赶上一天的课程，可以想象黎樾会做到很晚。
　　她有时候会去小卖部给黎樾买点吃的什么。
　　边吃边做或许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黎樾这几天住在医务室，那里有两栋小型的住院楼，很方便。
　　黎樾每天晚上都说要回宿舍去，自己根本没出多大问题。
　　她沉默，陪着她。
　　黎樾腿扭得比她严重多了，她回去宿舍连楼梯都爬不上去。
　　而且……
　　傅潇真的搬过来了，晚上都跟她睡在一起。通常她上床的时候就能看见傅潇已经躺在她床上了。
　　她求了傅潇好几次，傅潇面上答应，晚上又一如常态。
　　顾楠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去睡陈雅那床的床板。
　　这样，傅潇就有些生气了……不过她也不逼她，这么僵持，就看谁会先服软了。
　　上次黎樾反应那么大，她怎么敢跟黎樾说实话。每次黎樾问起傅潇有没有在她们宿舍时，顾楠支支吾吾说没有。
　　“……今天就不去了。”顾楠有些失神，对安天天道，“黎樾妈妈会帮她。”
　　“啊，那你不去和黎樾告个别吗？”
　　告别……是该告个别吧。
　　晚上顾楠磨蹭好半天才回宿舍，黎樾那个样子肯定上不了楼，又想或者她跟她妈妈已经离开了。
　　她妈妈的那句话也深深地印在了她脑海里。
　　打开门，宿舍里亮堂堂的，首先看到的就是黎樾坐在自己板凳上，正对她，看到她就拿恨恨的眼神盯着她，脸上阴沉，又有被背叛的表情。
　　她扭的是右腿，打了石膏，额头也缠了一圈绷带。
　　旁边站着的人头微微仰着，双手环胸，白色的灯光落到她的肩膀上，地上映着她的影子。
　　“宋阿姨，要我帮你吗？”
　　黎樾床铺上，宋洁正在拆卸床帘。她把一根撑杆递给傅潇，傅潇拿过来放到旁边，像是才发觉她回来似的，略为惊讶道：“回来啦，顾楠。外边下雨了，有淋湿吗？”
　　一边用很平常的语气说着，一边向她走过来，看着她打湿的校服，目光意味深长：“去洗个热水澡，都湿透了。”
　　傅潇理了理她的头发。
　　她看到黎樾变得有些渗人的眼神，惊了一跳。眨了下眼，傅潇就把黎樾挡住了。她只能看到傅潇的脸。
　　她往后退了两步，平复着心里的惊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听到她有点急的喘息声。
　　宋洁又叫傅潇帮忙拿下撑杆。拆完以后，她下来，拿着那些东西对黎樾说，“樾樾，走了。”
　　黎樾垂下头，不去看宋洁的眼神，也不做声，没有在顾楠面前的狠样，她双手搅缠在一起，肩膀隐隐发颤。
　　宋洁的脸色沉了几分。
　　黎樾的东西已经全部搬空了，书桌，床铺。顾楠的对床现在只剩下个光秃秃的床板。
　　顾楠有些恍惚。
　　傅潇打破僵直的气氛，“我扶她下去吧，宋阿姨。”
　　宋洁对她说了声谢谢。
　　黎樾突然抬起头，“谁要你帮忙！”她朝傅潇吼，脸也涨红起来。
　　宋洁一愣，黎樾苦巴巴对她说，“妈妈……我不回家，我就在学校…就在学校……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我的脚快好了，不会耽误高考的……”
　　宋洁脸色越来越难看，表情有些隐忍，“听话，樾樾！”
　　黎樾盯着宋洁，眼眶发红，那样子着实算不上听话。
　　宋洁气得心口发疼，连夜开车赶过来，帮女儿收拾东西，结果从来不跟她唱反调的女儿头次违背她意愿，从刚刚非要跟着上楼来，她就一肚子火气！
　　“樾樾！妈一晚上没合眼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黎樾一脸坚持的表情裂开了。
　　顾楠压着心跳走到黎樾身边来，挽住她胳膊，小声道：“……黎樾，我扶你下去吧。”
　　宋洁似看不惯她们这样，重重哼了一声，快速往前走，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顾楠松了口气，把拐杖递给黎樾。
　　宋洁一走，黎樾忍着的怒气就全外显出来了。她甩开了顾楠的手，看看顾楠，又更厌恶地盯着傅潇。双眸狠狠瞪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你敢在顾楠面前表现出你真实的样子吗？”
　　冷不防，黎樾说出这么一句话。
　　傅潇也不搭腔，任她说。
　　顾楠又抓着她胳膊，死死不松手，“……别说了，黎樾……想想你妈妈吧。”
　　黎樾喉间一哽，看着傅潇一脸看她们好戏的神情，突然不知道要该怎么对顾楠说出她的伪装。
　　顾楠总是这样，她太懂得说服一个人，光是看着她那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火气就歇了，全然发作不出来。
　　究竟这个人在顾楠心中占据多大的分量她也不得而知。顾楠对傅潇确实要比其她人上心得多。不然也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让她去给傅潇道歉。
　　说不出口，茫然又害怕。怕看到顾楠伤心难过。唇色发白，推开顾楠远不如拉紧顾楠的意愿来得强烈，她转而抓住了顾楠的手。
　　傅潇垂下眼看，眉头微皱。她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比黎樾不做表情的时候还要淡。
　　就跟顾楠看到的瓷娃娃一样，不像个活人。
　　因着黎樾稍微好点的态度，顾楠硬着头皮带黎樾下去，还好傅潇没阻拦她，也没说什么不恰当的话。
　　傅潇像特别针对黎樾似的。
　　一步一步往下，顾楠对黎樾的跌倒心有余悸，甚至她身上的伤害有种是她造成的错觉。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慢一点。”她拿着黎樾的另一只拐杖，搀扶她，黎樾有一半的力量压到她身上，她强撑着自己站稳，至少要让黎樾觉得可靠似的。
　　黎樾另只手杵着拐杖。这样往下走，她们就会稳当一些。
　　除了必要的提醒，顾楠没说话。支架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变得越发刺耳。下了最后一道楼梯，黎樾突然抓住她的手。
　　“……你没什么别的要对我说吗…”黎樾的目光变得有些留恋，“……我要走了，顾楠。”
　　出宿舍还要穿过一小截走廊，她们隐在转角的阴影里，靠一楼的窗口没关严，雨顺着风飘进来，扑到她们脸颊。顾楠脸上都一阵潮湿。
　　昏暗的灯光柔柔地落在黎樾脸上，风将她的头发轻轻托起，拂到顾楠脸上。顾楠感觉风好像灌进了她的衣服里，黏腻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干燥。
　　黎樾眼睫上沾了蒙蒙的水雾，表情苦涩。
　　她在黎樾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怔然的脸，莫名地想到第一次和黎樾见面的情景。
　　那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风将一排榕树吹得一遍倒。*亮丽的绿色映满了她的眼。嘈嘈杂杂的人群中，黎樾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她想说以后她们一定要再见面。她不想跟她断了联系。她想黎樾高考能够如愿以偿。
　　她想问……
　　可是所有的话都被那残缺的照片堵得死死的。
　　她不懂黎樾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样。
　　她只记得每次收到纸条时深深的恐惧与彷徨。
　　她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她，几乎有些神经质。
　　“…你走吧。”她往后退了两步，看到黎樾脸上微弱的光在跳跃，她的脸大部分都隐在了黑暗里。从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巴。
　　一团模糊。
　　顾楠睁大了眼睛，想将黎樾再看得更清楚点，却发现她怎么也看不清。黎樾唇角隐隐勾着笑，一阵毛骨悚然席卷全身，眼前的黎樾和那个黑影那么相似，她拼命告诫自己眼前这个人不是黎樾。
　　是会对她好的黎樾……
　　皱巴巴的照片却始终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呼吸变得又乱又急，忍住了要跑开的冲动，“……你走吧，黎樾……你妈妈在等你。”她白着脸说。
　　啪嗒——
　　拐杖掉在地上，她的双肩被黎樾狠狠抓住，这样大的力气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黎樾的脸从阴影里落到光亮里，她的唇在轻轻颤抖。
　　“顾楠……！”
　　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眼睛周围布满了了红血丝，眼泪源源不断地从她眼睛里流出来，红血丝沾了水，就像血顺着流下来。
　　“……你想着她…还想着她！我们三年的情意比不上你跟她呆在一起的一个月？！…”
　　黎樾的声音变得颤抖，说话时的哭腔震到了她的耳膜。
　　“顾楠…”黎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极力忍耐才忍住决堤的哭声，“…傅潇有问题。她不是个正常人，你不能跟她呆在一起。只要…只要我留下来，就不会出事的……只要、只要你说不想让我走……我就会留下来的……呜……顾楠，你不会喜欢她的对不对……”
　　不正常……她盯着黎樾这样一副泪流满脸，又满眼空洞的神情，都不知道谁不正常。
　　她不想看到这样的黎樾。
　　黎樾失控了，黎樾崩溃了。
　　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顾楠……”
　　黎樾还是哭出来了，“我们一起睡过觉，我们接过吻……你还不明白吗……”
　　对啊，顾楠突然想起来了。她跟黎樾一起睡过觉，接过吻。那些照片、那些照片会不会是黎樾趁她睡着的时候拍的呢。纸条会不会是黎樾写的呢，棒棒糖会不是黎樾送的呢……
　　看着她总是一副神经兮兮，被逼到绝路只能求她的样子是不是很满意呢……
　　顾楠头晕，她有些想吐，犯恶心。
　　黎樾会是这样吗……
　　三年住在同一个房间的人，她怎么能这样对她呢？明明她是喜欢她的呀……
　　是不是黎樾也觉得怎样对她都无所谓啊……
　　“……顾楠，我喜欢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心跳快得快要炸出身体了。
　　黎樾说喜欢她，她以为黎樾不会喜欢她。
　　她是黎樾口中被随意贬低瞧不起的那种人。
　　可是黎樾说喜欢她。
　　湿热的唇覆盖上来，黎樾把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了。她本能的，习惯性地抱住黎樾。
　　明明她该是高兴的，明明她也想说她喜欢黎樾的……
　　但她在不停地流泪，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她只能任由黎樾怎么对她，这些亲密的接触都让她想起了那个人的手在她身上如何地游走。那个人也喜欢亲她，那个人也说喜欢她。
　　那个人对她哪里都很熟悉……
　　顾楠猛地推开她，她怕黎樾变成那个人。
　　眼睛无神地盯着某个黑黑的地方。窗户外的雨丝飘进来，让她留了几分清醒。
　　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朝她们走过来，高跟鞋哒哒声混着窗外雨水滴到地上的声音。
　　那个女人有双经过岁月沉淀的眼睛，有着与黎樾相似的面孔。
　　她与她对视。
　　身前一空。
　　“啪——！”
　　那个女人脸上的神情又悲又愤，“樾樾，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成绩下降，喝酒，还……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了，你让妈妈省点心好吗？！你知道妈妈得知你摔倒了多担心！……妈妈已经很累了…樾樾…”宋洁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
　　黎樾脸上的五指印分外明显，她踉踉跄跄摔到地上去，不知是不是被宋洁打懵了，紧紧拽住宋洁的衣服，急切道：“妈妈，我喜欢她……我不想离开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她会搞不定的……妈妈，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宋洁没想到自己女儿居然对她说这种话，嫌恶又恶毒的眼神看向顾楠，“你到底都教了我女儿什么东西！没妈妈的孩子都这么不知廉耻吗！”
　　“……不…我没有…”顾楠的心跟着抽痛起来。
　　宋洁盯着眼前这个不像样子的女儿，很快平复心情，只是不停喘气，“樾樾，妈妈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走，要么你永远不要再叫我妈妈！”
　　她抬起黎樾的下巴，“妈妈费尽心思培养你不是要你当一个坏孩子。妈妈要你考一个好大学，将来出人头地。既然你不想当妈妈的怪孩子，妈妈也可以不要你！”
　　“妈妈只给你十分钟。”
　　高跟鞋又在地上敲出有节奏的响声。
　　“妈妈……妈妈…妈……”
　　黎樾怎么喊，宋洁都没有停下来。
　　她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就是这样一小会功夫，黎樾收起了所有不适合她的情绪，就跟她妈妈一样冷静。她擦擦眼泪，拿了倒在顾楠脚边的拐杖。
　　看到顾楠越来越惊恐的神情，她没有来地有些痛快，轻轻启唇，“照片、纸条、棒棒糖……”她满含恶意地凑到顾楠耳边，“还有你不知道针孔摄像头。”
　　顾楠缩到了角落，蹲了下来，“别说了……”
　　“来不及了，顾楠。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黎樾歪歪斜斜离开了。
　　顾楠盯着她模糊的背影，眼里包满了泪水。
　　“别说了……别说了…”她不停重复。
　　窗子外边闪过一道闪电，蓝色的光映着她面前站着人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蹲下来，拍拍顾楠的肩膀，声音温温柔柔的，“顾楠，跟我回家吧，我带你去一个她永远也找不见的地方。”
　　顾楠微微抬起头，她看到傅潇黯然神伤的表情。
　　傅潇伸出手，顾楠迟疑地伸过去。
　　傅潇握住了，紧紧的。
　　又一道闪电劈进窗户。
　　冷冷的光映在傅潇脸上，她宠溺地柔柔顾楠的头，眯着眼一脸享受。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threetwoone
　　

80发现了
　　◎下章墙纸爱（°3°）◎
　　傅潇拉顾楠回了宿舍，将她安顿到座位上，又替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如顾楠能看到傅潇的脸，就能发现她脸上的笑。
　　傅潇微微缩着身体，每拿出一件顾楠的衣服，就会凑在鼻尖闻一下，就像小时候随心所欲摆弄她的娃娃。
　　她能听见顾楠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心里越来越高兴。
　　“你别担心，她再怎么能耐，再怎么聪明，都不会知道你会去我家。只要你去我家就可以摆脱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傅潇一边细细说着，一边替她把衣服放在口袋里。
　　“…你家…”顾楠嗫嚅道。
　　“对啊，我家。”傅潇转过头，表示理解地看着她，“我很抱歉看到那种场面。”
　　顾楠泪眼朦胧，没再说话，手臂靠到桌边，桌上还是那束棒棒糖，轻轻一碰，就倒了，砸到地上去，花束里的棒棒糖四处溅落。顾楠看到桌上还有个白色的眼镜盒，放在了里边一点，不太能注意到。顾楠吸吸鼻子，把它拿过来，顿了一会儿，还是打开。
　　盒子里边是一副新眼镜，看起来价格不菲，但跟她现在戴的款式差不多。
　　顾楠手一颤，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的，差点连着盒子丢到地上去。
　　傅潇也看到了脸色微沉，走过来，拿掉她手里的眼镜盒，“是她送你的吧。”
　　顾楠不置可否。
　　黎樾经常送她东西，从最初的不好意思接受，到后边儿觉得拿了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大多数时候送她的东西都是半新不旧的，她的负罪感要少一些。像这样买一个新东西送给她的情况很少。
　　本来她也打算换个新眼镜，就是得攒钱。
　　“这个不要了，我送你一副更好的。”
　　“啪嗒”一声。
　　眼镜被傅潇随意扔到垃圾桶里，顾楠甚至都来不及去接。
　　她蹲下把地上的花束竖放到地上，一颗一颗把里边的棒棒糖全部抽出来，拉住顾楠手，往她手心里放，笑笑说，“这个要收好。”
　　顾楠不想要，她还记着被扔到垃圾桶里的眼镜盒。怎么可能忘记呢，相处三年，她怎么可能忘记黎樾呢。
　　可傅潇一直把糖往她手里塞，没一会，手里就有好多颗。她为难说，“我拿不下了。”
　　傅潇顿顿，又将剩余的糖放到装她衣服上的口袋里。她把手里的也递过去，粉红的颜色让顾楠有些头晕。没想到一颗被拆掉糖纸的棒棒糖直接塞到她嘴里。
　　舌尖化开丝丝缕缕的甜。
　　“是不是很甜。”傅潇抬头盯着她，目光幽幽的。
　　她慌慌张张把糖拿出来，嘴唇有点湿，“……你怎么了傅潇……”
　　傅潇握住了她的手，“…你在想什么？”
　　“……”
　　傅潇突然笑了下，她用力把顾楠拿着棒棒糖的手移到自己唇边，
　　“傅……”
　　就在顾楠面前，她盯着她，却伸出舌尖舔了下糖，垂在两侧的头发跟着动了动，她一脸餍足地说，“我觉得很甜啊。”
　　顾楠脸绯红，惊了一下，习惯想甩开她的手，人也很从椅子上站起来，傅潇也跟着站起来，手还拽着她的。顾楠踉踉跄跄往后退，“……傅潇，你到底怎么……”
　　后背抵到墙上，那颗被舔过的棒棒糖被傅潇大力地塞到她嘴巴里。
　　“吃呀。”傅潇的脸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也是红的，看起来像受了委屈，留给她的眼神又热又烫，傅潇的力气却那么大，棒棒糖强硬地往嘴里塞，擦破了她的唇。
　　“不喜欢吗？我分明看你很喜欢吃这个的呀。不然我也不会买那么多，你快吃吧。”她微微张唇，目光落到她的唇上，像是着魔了般非要让她吃掉。
　　“啊……”她像哄小孩子那样轻轻呢喃着，“我买了了很多的，你不用担心吃就没有。……”她笑了下，“…对，你还可以拿回去给你妹妹吃。”
　　瞳孔微缩，心脏跳个不停。傅潇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她浑身颤抖地挣扎，偏头躲开棒棒糖，“放手。傅潇，你放手！”
　　棒棒糖怼到唇角。
　　傅潇却低低哭了，“不喜欢吃吗。你不喜欢吃啊…”她好像思考了一会说，“哦……如果是她拿给你的话，你就会吃吧…”晶莹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又哭又笑，“…没关系，我会让你吃的。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吃的……”
　　猛地，傅潇掐住了她脖子，顾楠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傅潇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体上，唇微微张开，棒棒糖轻而易举探进去，她失去了推开傅潇的力量，一股窒息感涌上来，只能紧紧抓住傅潇的手。
　　“……傅…”微弱的声音似乎并不能唤醒傅潇，她无声无息流泪，尽力抬头吸入氧气，头顶的灯光泛出一圈柔和，顾楠眼睛半垂着，就看到傅潇手上有颗痣，也是在虎口，跟黎樾不一样，黎樾在右手，她的在左手。
　　舌尖甜滋滋又血腥的味道让她清醒了几分，顾楠睁了睁眼，想看得更清楚点。她以为自己真的快死了，傅潇却松开了她的手，似是回过神，她哭得比顾楠还要凶，在猛个瞬间就止住了自己的眼泪，抽抽搭搭吸鼻子，胡乱擦擦眼泪，用一种爱怜又痴迷的目光注视着顾楠，那只掐了顾楠脖子的手轻轻理着顾楠脸庞的头发丝。
　　满脸潮红的她笑起来就像含羞带怯的少女，“顾楠，我们走吧。”
　　她把手递给顾楠，等着她来拉自己。
　　又把棒棒糖放到自己嘴巴里，抿着，发出啧啧的声音。
　　“嘻嘻。”
　　氧气全部吸入肺里才让顾楠恢复点力气，“等、等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防备地擦着墙退了几步，她根本不敢看傅潇的眼睛，目光有些涣散，“我、我还要拿个东西。”
　　“……”傅潇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不过下一刻，顾楠看到她头微微歪着，盯着她，眼睛弯弯的，微笑起来，似乎脾气很好的样子，“那快点哦。我等你。”
　　为了让顾楠相信她，她主动走到门口去了。
　　顾楠紧绷的身体松了一点，由里而外散发出一阵寒意。
　　“…好。”她僵硬扯扯唇角，在心脏狂跳的声音中站直身体。顾楠背对傅潇，身后有道强烈的目光在审视她。
　　脑子一片混乱，她又不确定了，怎么会那么巧呢？
　　她和黎樾手上都有痣。她得好好想想……
　　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傅潇，傅潇就在门口等她。抿着糖的样子天真可爱。
　　顾楠碰倒了自己的水杯，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又把自己的水杯放好。
　　傅潇目光幽幽的，从上到下，像是把她的衣服给拨开了似的。
　　“要找什么，不如我帮你。”傅潇突然懒懒说道，又要进到宿舍来。
　　砰——
　　顾楠狠狠把门关上。巨大的声音似乎让整个楼道都颤了下，有人吼了两句是不是有病。
　　顾楠呼吸急喘，她懵了一瞬，浑身战栗，死死抵着门。
　　“…傅潇，我不跟你走了……”她大着胆子，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呼吸一下一下拍打在门上。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呼之欲出，可又不相信。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顾楠惊恐不疑着。
　　外边没声音，除了那一道震天响的关门声，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顾楠几乎是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门外的动静，如果傅潇说一句顾楠，你到底怎么了，哪怕是装的也好，她的一切疑虑都会烟消云散。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顾楠贴着门站了许久，淅淅沥沥的微弱的雨声安抚着她的心灵，过了好久，她才敢往后退一步，望着黑黝黝的门。
　　心里甚至有点愧疚，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耳里有尖锐的耳鸣声，她马不停蹄跑到自己书桌旁，身体无力地靠在桌沿，缓了一会，蹲下从垃圾桶里把丢掉的眼镜盒捡起来，擦了擦，放到一边，又打开桌底下的小柜子，把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箱拿出来。
　　她瘫软在地上坐了一会，又把箱子打开。
　　里边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纸条，还有没被扔掉的棒棒糖。顾楠颤着手去翻里边的照片，找了好一会儿，颤颤巍巍拿出来一张照片。
　　就是那张，唯一的，有那个人手部特写的照片。
　　上百张的照片里，只有这一张透露出有关于那个人的信息。虎口有痣。
　　顾楠根本不能看清照片，她只是早已将里边的每一张照片都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这张照片是在实验楼拍的，她躺在地上，那个人应该是坐在她旁边……她模拟着那样的画面，想象着那个人是怎么坐的，那个人坐在她的左边还是右边……
　　那个人触碰到的是她左腰，坐的是她左边，手轻轻搭在腰上，右手的话不会是那样的姿势。
　　越冷静，就思考得越多。
　　她慢慢，迟疑，惊恐地抬了抬左手。
　　“……左手……！”
　　啪嗒——
　　门从外边打开，泄进来一丝光亮。
　　黑黑的影子走进来，门顺手被她关上。
　　啪，宿舍的灯被她打开了。
　　她笑着，露出白白的牙。
　　“顾楠，你是不是忘了我有钥匙呀～”
　　“啊！！”
　　顾楠不管不顾站起来，她从没觉得自己能跑得那么快，像一阵风，撞开傅潇，去拉门把手，腰上一痛，没想到傅潇还能抱住她，她拼命挣扎，声音又悲又愤，“是你！一直都是你！”
　　傅潇似乎也不能完全控制她，只死死抱住她，两人踉踉跄跄，顾楠重重撞在墙壁上。
　　傅潇这才有机会捂住了她的嘴，截断了她的惊叫声。
　　“嘘。”
　　傅潇压了过来，眉头紧紧皱着，却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动物似的，亲了亲她的眼角，“sweetheart。”
　　顾楠浑身颤抖，似乎还不敢相信，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后知后觉的心痛像潮水蔓延至全身。
　　“…为什么……为什么……！”
　　黎樾苦苦哀求的样子还在浮现在她眼前。
　　黎樾说喜欢她，喜欢她啊……！
　　愤怒，委屈，愧疚，全都化作伤心的眼泪，“……呜呜呜……放手！你放手啊！”她无形象地嚎啕大哭，挣扎地几乎快要跳起来了，“……我要去给黎樾解释清楚！你放手……快放手啊呜呜呜……啊啊！…啊……！！”
　　眼泪鼻涕糊满一脸的样子肯定很难看。但是傅潇看起来一点都不嫌弃她，脸凑她凑得极近。傅潇的样子在她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明明会笑得那样好看，第一个给予她温柔的人居然会这样对她！
　　她的心脏好像被人插了一刀。
　　“呜呜呜……”怎么挣扎都挣不脱，哭声渐渐小了下来，更像某种小动物的呜咽，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全身像是沉入海底再被捞起来，一身沉重的湿，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的唇被大力碾了一下，傅潇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用手指反复擦拭，用一种小孩子最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的语气恶狠狠地说，“你跟她在一起脏死了，如果你不听话，我就砍掉你的手！…或者我让她参加不了高考？……你知道我应该有这个能力的吧。”
　　究竟是怎样才能轻飘飘说出这么令人惊悚的话，但跟纸条上的话都对上了，这像现在傅潇会说的话，顾楠想扇傅潇巴掌，她的唇好痛……她感觉自己要被傅潇身上的火热烫化了。
　　手指从她唇上拿开，傅潇低头，温热的唇贴在她的唇瓣上，一触碰到，傅潇的舌尖探进她的嘴巴里。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楠，你哭起来很好看。”傅潇说。
　　…顾楠从来没有想过要发现傅潇的秘密，傅潇是神经病！傅潇是疯子！！她痛苦地慢慢闭上眼，陷入一片黑暗中。
　　“怎么回事啊，走了一个黎樾，又走一个顾楠，不是她也生了什么病吗？”刚下早自习，安安天说。
　　今天难得放个晴天，窗外的绿叶更加醒目，一眼望去青翠的绿色像在眼前流过似的，树枝上的小鸟叽叽喳喳，跳来跳去，将树枝摇得上下晃。
　　几缕凉风跑进窗户口，落到安天天脸上，她正坐在顾楠座位上，撑着脸，一脸郁闷看着窗外的小鸟，“顾楠真不够意思，就算有急事儿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吧。”
　　王文婧看着顾楠同样光秃秃的桌面眉头也是一皱，桌面上有好多淡淡的划痕，证明顾楠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梁老师说她好像发烧了，挺严重的。”
　　“那也不至于桌子都搬空吧，而且你看顾楠会像生病请假的人吗？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呢……”
　　“可能家里还有其她事吧。”
　　“……不对啊，黎樾走了，谁帮她收拾东西？这搬得也太快了吧。”
　　“是三班的傅潇帮她搬的。”接话的是李媛欣，她还吃着早上自己妈妈做的肠粉，没吃完，估计都冷掉了，不过她吃倒很欢，“我早上在校门口看到她的，她上了辆私家车，顾楠也在里边儿。对了……”她吸溜一下勺子，“我还看到梁安了，梁安跟傅潇说些什么，估计就是这事吧。”
　　安天天震惊道：“顾楠认识傅潇啊，我怎么不知道。不是说那女生很高冷嘛，不跟学校里的人玩吗……”
　　李媛欣道：“诶，你不知道，她跟顾楠还算好吧。就林畅那事儿，都是她帮了顾楠，那事还是闹得挺大的。你们没发现林畅最近安分多了。……而且我本来都打算帮顾楠的，一直被欺负谁受得了啊，林畅那种人简直就是临中的败类！”
　　安天天嘲笑，“你怎么帮？林畅家里可有背景了。……不然你还相信小鱼虾对抗大鲨鱼的童话啊。”
　　李媛欣手一扬，流畅地把纸盒扔到垃圾桶，“不行啊。”她掀起短袖，向两人展示她练出来的肌肉，头微微一扬，一股子自信，“打架呗，林畅不喜欢打架吗，她打不过我的。”
　　“…吹牛……”
　　不知道谁挤了下李媛欣，她差点没把脑袋磕在桌沿上。
　　“啊啊啊，林畅又来了！”有个同学慌慌张张说。
　　三个人一看，林畅站在后门朝里张望，李媛欣不怕地与她对视。
　　林畅不耐烦地偏头，脸上是犹犹豫豫的，又有些尴尬的表情。
　　安天天从顾楠座位上跳起来，一手拉王文婧，一手拉李媛欣，“快走快走，谁碰到林畅谁倒霉，她怎么怎么阴魂不散，非找顾楠麻烦…还好她和傅潇一起离开了…哎…顾楠也太倒霉了……”
　　安天天一脸晦气。
　　林畅见几个人都起开了，没想到看到的却是顾楠课桌都空了的场面。进来的脚步收回去。她咬咬牙，以为自己很潇洒，结果像条主人不要的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那件事以后，傅潇警告过她，她也想也是，何必跟傅潇争，她喜欢的又不差那一个，明明都想通了，结果她还是打算告诫顾楠要小心傅潇。
　　亏得她思前虑后，原来顾楠走了都没告诉她。
　　郁闷地踢了踢路边石子，现在她可不敢干些强迫顾楠的事儿，顾楠一哭吧，她心里就好像被一只手捏来捏去，酸得慌。
　　她试着关注顾楠的家庭情况，人际关系，学习情况等等，她想顾楠的家会在哪儿。她连桌子都搬空了，是回家去了吗。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楠和她的奶奶妹妹住在一起，出了事，她能应付过来吗？……
　　时不时就冒出来的愧疚感萦绕在她心头，她揉了一把自己没怎么打理的头发，差点扇自己两巴掌，实话实说，她都还记着顾楠打她那两巴掌呢。
　　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对顾楠态度好一点呢，这样顾楠就不会那么抗拒她了吧…
　　顾楠那样的人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会喜欢傅潇吗？
　　跟傅潇比起来，她确实有点不自信。
　　【作者有话说】
　　鉴于有宝宝没看懂，我说说，是小黎发现了小顾在被恐吓，我没有细写发现的过程，但是小黎是能发现的，她只是不知道是哪个人在吓小顾，实验楼是她写的，照片是她黏的，她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而已。我们的心机小傅就是想嫁祸给小黎而已，因为她察觉到小顾喜欢小黎了。至于小黎最后放狠话，是因为她被小顾伤到了，没有那么复杂哈[捂脸笑哭]
　　

81被关住的小兔子
　　◎楠楠…◎
　　林畅去教室坐了会儿，前阵子勉强还能听懂的东西今天就跟听天书似的，打发时间吧，偏偏就是无聊，无论干什么都无聊。那要是觉得这时间不够吧，做什么都很快。
　　林畅过去的行程大概是很丰富的，必要时候来学校坐坐给老师个面子，想玩儿时和球友去打球，或者去外边玩儿，网吧，酒吧都会去一去，再不然就是去打架。跟学校里的，或者带一帮小跟班儿跟校外的打的。小跟班们没几个有实用的，都是撑场面的。
　　再说见面也不一定能打得起来，通常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如果这些腻味了，她就挑了女朋友，陪人家去奶茶店，首饰店，小吃街什么的乱逛一通。
　　可是呢，林畅最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这状态有点不对劲儿，她这么爱找乐子的人，怎么什么乐子都找不到了呢。
　　大喇喇地坐在最后一排，沐浴着阳光，科任老师在上边儿讲了两句，就让学生们自己做试卷，都是三班的学生，也用不着讲什么。
　　说不定老师不会的学生也会呢。
　　黑板右下角写了高考倒计时，林畅桌上横七竖八摆满了试卷，张张都是新的，甚至因为她人不在这太久，卷子上积满了灰。
　　林畅撇撇嘴，是又想到顾楠那家伙，每次她去找她，她大概率都在做试卷儿，纸上密密麻麻的全身字。林畅拿起笔，扭扭身体坐得端正了点，随手抓张卷子，铺在自己面前捋平，眼睛也睁得很大。
　　第一题是道选择题，林畅伏在桌案边，用笔尖一个字一个字指着认，认完一遍，她嘶了一声。
　　诶，题目是什么来着？
　　浓浓的眉毛皱起来点，又耐着性子重新读了遍题。这样试了好几遍，结果就是她跟那道选择题大眼瞪小眼。
　　头发被她揉成了鸡窝，仅存的耐心一点点被消耗，一道选择题而已，半个小时时间都没了。椅子被她弄得吱吱呀呀，前排烦躁地转头，一看她这样，眼睛都瞪大了，又悻悻转回头去。
　　林畅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一甩就把笔给扔出去。
　　什么破题，敢浪费她半小时！
　　林畅气得不行。经常看顾楠在那做还以为有多简单，结果……怎么可能。顾楠看起来呆呆笨笨地，哪里比她聪明……！
　　林畅想了大半天，直到下课铃声想起来，她似乎就想通顾楠大概要比她聪明一点……
　　没趣儿，林畅突然有点欲哭无泪。
　　怎么回事啊，满脑子都是顾楠！就算被傅潇警告，她也还没断了念想。
　　就是很可爱嘛。
　　真是的，那天晚上顾楠干嘛要救她，要跳就跳啊。
　　……烦死了！
　　……顾楠真是蠢死了！！
　　下课的功夫，她出了教学楼，望望四处不多的人，她决定翻墙出校园去网吧玩儿。
　　可这脚就是不听使唤，回过神她就又走回了宿舍。
　　实不相瞒，林大小姐这几天哪也没去，每天几乎都是窝在宿舍里，傅潇也没在宿舍，在宿舍就颓丧了…
　　然而刚刚打开门，她就看到傅潇回来了。
　　傅潇那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一半。她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旁边还站着个女人。
　　林畅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倒吸了口凉气儿。
　　一身职业装，穿着双黑色尖高跟鞋，背影成熟干练，职业装也不能遮盖她身材的凹凸有致。林畅站那么远，就已经感受到了女人身上强大冷漠的气场。
　　“怎么突然要住到玫瑰苑去。”女人盯着傅潇，眉头轻蹙，“那离学校可不近。”
　　面对女人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傅潇似乎已经很习惯了，她沉着眼，表情有些厌烦，面上却还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让一个朋友住在那边。”
　　“朋友……”女人顿了一会，看看她，惊艳的五官更加锋利，面上带了些时间的沉淀，那双眼睛比起傅潇更为犀利，盯着人，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去的。
　　“那你自己做主吧。”说完女人就走了，一点留恋都没有。女人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对她说，“有时间去医院看看你爸吧。”
　　傅潇厌恶恶心的表情掩都掩不住了。她既不吭声也不看女人的背影。
　　门口的林畅倒有些紧张了，“王、王阿姨好。”
　　王琦点点头，瞟了她一眼就说，“林畅，在学校就好好注意自己的言行。学校也不是什么人都留的，你做的那个事我听说了。再有下次，你就听你妈妈的去国外留学吧，别再留我这了。”
　　林畅能在学校里边儿乱混还被开除，全靠她妈妈在王琦面前卖人情儿，不然林畅早被开了。
　　毕竟恐怕整个临市也没有哪个学校能容得下林畅这尊大佛。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林畅不想出国去，王琦的话她还是要听的，因为傅潇跟她一样，都挺怵人的。
　　她狂点头，在王琦面前乖得不得了。王琦到底挑不出什么错处，也就离开了。
　　林畅擦了把冷汗，又状似无意地看房间里边装什么东西的傅潇。好些天没说话，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毕竟她妈妈跟王琦关系好，她跟傅潇也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想了会，还是决定主动搭话，“朋友……傅潇你交的什么朋友，还让人住到玫瑰苑去？”故作轻松地说，走到她房间门口，一看到傅潇宿舍都搬空了，她有点震惊道：“你都不打算回来这边了？”
　　玫瑰苑是临市郊区的别墅区，是王琦名下的一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她的名字。傅潇很小的时候就在那边住，那时候还有另个女人的身影。
　　只是等她再大一点，王琦就不住那边了。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傅潇一个人住在那里。
　　傅潇没理林畅。
　　林畅心里狂喜，会不是王阿姨又发现她犯病了，所以才找个理由要让她住到那边去。她记得傅潇刚得病那会，王琦就让她住在那里，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她，就怕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如果是这样，她就见不到顾楠了！
　　一同算盘打下来，林畅心里可美了，要是没了傅潇，她想对顾楠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管得着她！
　　顾楠高考的时候总要回来吧！
　　一高兴她就忍不住，不过她还是用略带同情的眼神看着傅潇，“傅潇，你也别太难过。王阿姨是关心你的，毕竟你那种病一时半会好不了。要是祸害到别人怎么办？”
　　林畅这话说着好像就带了刺似的。傅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手上抱着一箱子东西往前走。
　　林畅没所谓让开。
　　傅潇却突然转头盯着她，笑笑，“顾楠是我的。你永远别想找到她。你忘了吗，她说过她恶心你。”
　　那么势在必得的语气配合这并不友善*的笑容。那两个“恶心”久久回荡在心中。
　　林畅想到顾楠说她恶心时的表情，过了这么久，她还是记忆犹新。
　　脸沉了下来。
　　她甚至有了要去顾楠家里找她的冲动！
　　她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道：“我才不会放过你，顾楠。”
　　咕咚咚——
　　顾楠觉得自己好像泡在水里边儿，睁开眼睛看，到处都是蓝幽幽的，头顶上冒着几颗泡泡，她伸手去戳，没想到身体却越来越往下沉。四周有游过来游过去的小鱼儿，顾楠想张口说话，越来越的水往口鼻里灌，她急忙闭住嘴巴，可是都无济于事。
　　全身都好像灌满了水，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慢慢闭上眼睛，眼前游过的还是形状怪怪的小鱼儿。
　　她的手浮在空中，她感觉全身都飘起来了。
　　“…不…不要……！”
　　顾楠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黑的，她顿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身下是柔软的丝绸，梦里那种被拖起来的感觉一并带到现实里了。身上都是那种柔软的触感。
　　她撑着床边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大床上，刚刚那种柔软的触感就是身下的丝绸床单带给自己的。身上被汗水打湿了，头发黏糊糊的粘在头上。头有些疼，身体有些无力。四周黑黢黢一片，一点光都看不见，她的手在床上摸了摸，好歹让她摸到床边。她往那边靠过去，双腿落下去，踩到地面上，心里才有几分安全感。
　　微弱的呼吸声在这个黑黢黢又很安静的屋子里十分明显，顾楠试着站起来，心跳不可避免变快了。
　　记忆的最后一幕落在傅潇的脸上，她还在宿舍里，很显然这里不是宿舍，这里有张柔软的大床，这里一点光亮都看不见，这里似乎很大。
　　脚向前探寻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可她还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身体失去平衡，跌到了地上去。先着地的是膝盖，并不痛，顾楠双手向两旁摸着，地上似乎铺了一层毯子，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像柜子的东西，慢慢往上，摸到一个按钮。
　　“啪—”
　　周围一下亮了。
　　顾楠闭了闭眼，适应了光线又睁开。
　　她的眼镜不知道去哪里了，睁开眼睛，四周一切看得模模糊的。
　　不过确证实了她的猜想，这里不是宿舍。
　　是个颇具古典风的房间。
　　古木柜子上边的台灯是座古铜台灯，上边儿刻着繁复的花纹，灯光柔和而浅淡，足以照亮床和顾楠。顾楠想站起来，这会倒看清了她身上的衣服。
　　穿在她身上的是条白色长裙，布料很贴肤，摸起来也很柔软。顾楠仔细看了看，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么条裙。领口开得有些大，薄薄的一层，看起来更像睡裙……
　　顾楠扯了下领子，发现自己里边什么也没穿。
　　外边好像是黑夜，顾楠看向窗户的方向，灯光太过微弱，看不清。她想到傅潇说的话，跌跌撞撞从地上站起来，摸索着往门的方向走，脚上也没穿鞋。
　　房间不冷不热，顾楠很快摸到了门，只是门是关着的。不过这还是让顾楠松了口气。她有了一个猜测，这里…这里或许是傅潇的家……可她去过傅潇的家。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装潢。
　　她稳了稳身体，去掰门把手，咔嚓，门响了一下，厚重的木门发出声音也显得厚重。顾楠松了口气，然而，门没被打开。
　　顾楠又试了下。
　　还是没有……
　　不知怎的手越来越颤抖，心里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会打不开门……
　　顾楠越来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急切地想要打开门，她生怕傅潇又像之前那样神出鬼没出现在她身后。
　　咔嚓咔嚓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快，就像顾楠的心跳。
　　“嘻嘻嘻～”
　　又是那种笑声。
　　顾楠僵住了。
　　身后覆过来一道影子，爬到木门上。
　　“你这么着急去哪呀，医生说你发烧了，才刚刚醒过来，还是要好好休息才行的。”
　　顾楠不敢动。
　　她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靠在她的后背上，长长的，细软的头发在她肩侧扫来扫去，傅潇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磨蹭着，唇凑到她的耳旁，亲了亲，声音软软的，抱怨似的耍起小脾气来。
　　“你太粗心了，都没发现我在这呢。”
　　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是大了点，拖着顾楠往床那边走。
　　“不过没关系的，顾楠，我不会和你生气的。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一起去睡觉吧。”
　　她蹭蹭顾楠毛绒绒的脑袋，满脸羞涩地说，“…以后我叫你楠楠好么？…你叫我潇潇好不好？……”
　　傅潇甚至光是想象顾楠会有那么叫她的一天都止不住浑身的战栗，她的眼睛湿湿，眼里是满足的点点星光。
　　她忽略了顾楠的挣扎，走了一截路，两人跌跌撞撞往床上砸去，顾楠整个人都陷入了她的怀抱和柔软的大床里。
　　傅潇把她压在自己身下，看着她满脸绯红又气愤还流眼泪的小模样，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挠似的。
　　“楠楠……”
　　她低低头，吻住顾楠的唇。
　　

82被绑住手腕的小兔子
　　◎不准哭，不准反抗◎
　　身体一栽下去就陷入了被褥里，顾楠觉得自己躺在棉花里，又不像，因为那比棉花软得多。身体周围都被包裹着，凉丝丝，像浸透水的海绵。她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床，也从来没盖过这么软的被褥。
　　躺下去瞬间，陈旧昏黄的灯光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能感受到傅潇的头发尖落到她手臂上，那乌黑发亮的头发被点点荧光裹着，在她面前飘过来飘过去，像条会发光的带子。
　　傅潇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头猛地砸到床上让她有些发懵，被光亮照着的傅潇比刚才不吓人太多。她的唇唇微微张着，承受着傅潇的吻。傅潇身上似乎也只有薄薄的一层布料。两具身体贴在一起，感知彼此的温度。
　　心跳噗通，噗通，不止是她的，还有傅潇的。
　　傅潇的心口跟她紧紧贴在一起，两颗年轻鲜活的心脏一起跳动着，跳动着。
　　傅潇的心跳好像比她还快了。
　　想要推开傅潇，又被她身上那莫名攀升上来的温度烫到了。指尖缩了缩，连她的心脏都狠狠颤了一下。
　　这样的傅潇与她见过的全然不一样。这样亲密的触碰，亲密的接吻，想要将对方融入自己骨血里，拼命在对方身上找到一点链接的感觉……
　　她想过这样的事，每每黎樾亲她，每每和黎樾拥抱，每每和黎樾眼神相交，每每黎樾说那些刺人心窝子的话。她的心情都被牵动着。
　　她喜欢黎樾。
　　黎樾也喜欢她。
　　傅潇的吻来得那么强势，那么深，她半眯着眼，脸颊红烫，好像喝醉了酒，眼前模糊的影子变成黎樾的。
　　她觉得是黎樾在亲她，在抚摸她。
　　除了黎樾，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这样温柔地对待她。
　　她让黎樾那么伤心，那么难过。
　　她自己也难受得不得了……
　　吻变得更深了，顾楠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在迷迷糊糊中勾住傅潇的脖子。
　　压在身上的身体顿了一下，接吻紧闭起眼睛的表情看起来那么认真，就好像她是值得被这么珍惜地对待。
　　傅潇抬了抬头，眼睛睁开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缓缓流动着黑夜，顾楠半阖着眼，根本不去看她的眼睛。她微微抬头，亲到了傅潇的唇。
　　她感觉到身上裹着一团潮湿云雾气儿，那是从傅潇身上散发出来的，傅潇的身体变得很柔软，蹭着她的。
　　傅潇眼眶红红的，脸颊泛出病态般的红。她似乎不敢置信，愣愣地呆在那。
　　顾楠又抬头亲了下她的唇。
　　如果说从未拥有过，傅潇一点都稀奇，因为有她非要不可的东西，她就会想尽一切方法抢过来。小时候的布娃娃是这样，顾楠也是这样。
　　她从来没想过要某种回应。
　　跟布娃娃说话，布娃娃不会回答她。让布娃娃陪她睡觉，布娃娃随便让她怎么摆弄，脸上永远都只有一副表情。
　　脸上一条弯弯的线，代表布娃娃在笑。傅潇觉得自己有时候也像布娃娃，每每想大闹一通发脾气的时候，就学着布娃娃那样睁起大大的眼睛，唇角抿起一个弯弯的弧度。
　　这样就好啦。
　　这么乖的孩子哪会有大问题，别太小题大做了嘛。
　　傅潇接触到的人都喜欢她那样的表情，包括王琦。
　　“最好别给我添麻烦，知道吗？”
　　这是王琦对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布娃娃会笑着陪着她，王琦只会冷着脸看着她，她也学会冷着脸看别人。
　　在冷漠和微笑中来回切换。
　　她能够确定，顾楠是她面对着时，笑得最多的人。
　　挑中的玩具有一天真的回应她，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潇看着顾楠，眼神变得更柔和了点。啪嗒，啪嗒，眼眶湿润，眼泪滴到顾楠脸上，她的心好像都没有这样跳得快过，一股子总是要找好久才能胀满心间的感觉此刻都从心脏里蔓延出来了，融到了她的血管里，让她全身都变得轻飘飘的。
　　搭在后脖的手用力了点，她的头跟着低了下去。指尖颤颤，忍不住去拨弄顾楠领口上的系带。
　　顾楠生病了。她的身体被雨水打湿过，傅潇把她带回来，带到这个自己曾经又怕又依赖的地方。给顾楠洗个澡，穿上她的睡裙，再把顾楠抱到被子里，捂热她的身体，再喂她吃药。
　　一挨到那柔软的唇瓣，她的唇就动了起来。顾楠发过烧，身体里还残留着热。唇更烫，但是更软。舌尖从唇间探进去，这次和以往都一样。
　　顾楠的唇也动了动，舌尖缠过来，就跟她的双手绕住她的脖子一样。
　　傅潇全身有点发麻，她好像是不会动了。微微香甜的气息是来自顾楠的。顾楠在喘息，这个吻安抚了傅潇的心情。
　　她趴在顾楠身上，微微蜷缩着身体，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人轻轻地抱着。她想让自己整个身体都处于顾楠嘴巴里那种温暖潮湿中。
　　她一点一点解开顾楠领子上的系带，发出嘶嘶的声音。她不会思考了，只有这个吻带给自己真切实在的感受。
　　像滩水压在顾楠身上，她也想让顾楠轻轻抚摸着自己。可惜那种令人着迷的眼神骤然而逝，她泪眼朦胧着，不知所措。
　　她闻到了顾楠身上的香。
　　顾楠从她的唇瓣上离开了。
　　她想找回刚刚那样的感觉，只得用手把顾楠的脸掰过来，手掐着她的下巴。
　　她低头，吻到顾楠的唇角。
　　没想到顾楠躲开了。
　　她心里隐隐升起愤怒的感觉，顾楠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
　　“……我也喜欢你…”
　　她听到顾楠说。
　　……喜…欢……
　　傅潇实在没办法把这两个词说出来。
　　心脏却被这两个字一点点抹平，她一直都知道她的心脏是皱巴巴的。
　　很神奇，顾楠这么说她就不生气了。
　　喜欢……
　　是的，她也是喜欢，所以一眼就发现了顾楠。
　　唇不由自主地弯着，脸涨得越发红，手指绕着那条长长的系带，磕磕绊绊，对上顾楠那看起来模糊的目光，“喜、喜……欢…”声音变得有些哑。对着顾楠的脸，她根本说不出来，头垂下去，在顾楠颈边蹭来蹭去。
　　整个身体都轻轻扭动着。
　　她听到顾楠满脸潮红地轻轻说，“…黎樾…”声音微微带着抖。
　　傅潇僵住了。
　　喜悦，全身裹着幸福冒泡泡的感觉一下就消失了，怎么触都触不到。眼前黑了一瞬。
　　她总是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头慢慢抬起来，看着那张突然突然变得陌生的脸，像醉了酒，眼神迷离。
　　她尽力做出一副弯着唇微微笑的模样，可是唇角怎么都扬不上去，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心脏一阵抽痛，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看起来就像顾楠欺负了她。啪嗒，啪嗒，眼泪又滴到顾楠脸上。
　　“你在说什么啊，顾楠…”
　　轻飘飘的声音。她的唇角终是扬起来了。
　　手却掐住了顾楠脖子。
　　指尖一点一点泛白。
　　顾楠皱起了眉，湿润的唇也颤颤的。
　　她用另只手抚摸顾楠的脸颊，摸到她的眼睛。顾楠不停地眨眼。细腻温热的感觉停留在指尖，她在顾楠的眼尾触到一点湿。
　　“好好看看我是谁……”她温声细语说。
　　顾楠的眼睛看起来终于变得清明起来。
　　她跨坐在顾楠腰腹上，只把身体埋下去。脸怼到顾楠眼前去，这样顾楠就能看清她是谁了。
　　轻轻柔柔的动作早已被她抛到脑后去，顾楠身上的系带被她扯得乱七八糟了，还要紧紧掐着顾楠的脖子。
　　“……呼……放手！”
　　顾楠抓着她手腕，企图把她的手扯下来。
　　好了，这下顾楠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
　　“你一点都不乖。”傅潇终于止住了哭。满脸泪痕。
　　顾楠双腿乱动，腰肢扭动着，又呜呜呜哭，因为傅潇掐住她脖子，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
　　不是黎樾，黎樾早就离开了。
　　傅潇没松手，掐着她的力道把握得刚刚好，让她能感觉到微微的窒息感，又让她有喘息的空间。
　　她用手使劲去掰傅潇的手腕，但是傅潇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她身上，她怎么样都摆不脱。反而因为她的扭动付傅潇轻轻喘息起来了。
　　“是你……”傅潇的身体有些摇晃，她顿顿，压了压自己的喘息声，“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没有…没有……”哽咽的声音也带着喘，这好像取悦到了傅潇。
　　傅潇头低着，吻了吻她的唇，“你就有。”
　　顾楠偏偏头，呼吸交错，细细的眉毛皱成了八字眉，委屈极了，闭着眼说，“……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那样对待，都没有办法去喜欢。
　　傅潇太可怕了！
　　“骗人。”
　　顾楠胸腔藏着一股字愤怒，憋在她心里大概是要憋坏的。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顾楠像是要与傅潇较劲般，睁大眼睛狠狠瞪着她，“不…我不喜欢你！……”
　　“啪—！”
　　顾楠直接被打懵了。脸变得又麻又烫，周围的空气滞了一瞬间，随即，顾楠感到脸颊一阵强烈的刺痛。
　　呼吸急喘着，委屈，伤心，愤怒。
　　“呜呜呜……”顾楠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疯子！你这个疯子！！”
　　骂人的话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傅潇手颤了颤，忽觉得有些心疼。
　　顾楠被她打了，还哭了。
　　明明顾楠很爱哭的。
　　可是，她怎么能说出那种话呢……
　　“住口。”愣了半天，她终于说出这么句话。对于这样情况，傅潇还不是很从容。以往她的布娃娃也不会在她面前这么哭。
　　不对…顾楠也不是布娃娃。
　　顾楠倒是真的不哭了，抽泣着。眼睛红了一圈，脸颊好像肿起来了。就像顾楠还不知道她是谁一样。她说什么，顾楠就听什么。
　　她把手松开了一点点。
　　顾楠呼吸更急促了些，“……我不哭。你能让我离开吗？……这件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的。”
　　傅潇觉得刺耳，“不行。”
　　顾楠又忍不住拧起眉，“…那你想做什么。我都这样了，你还想做什么！”又忍不住眼眶泛红。她试着，忍耐着，不惹傅潇生气。
　　她现在这样很危险。傅潇对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忍不住颤抖。
　　傅潇顿了顿，反应迟钝似的。将目光移到顾楠胸口，纤细的脖子被她掐出红印。睡衣也被她蹭得越来越往下，饱满的胸型就被一层薄薄的布料遮盖着。傅潇的心跳一拍一拍跳动着。她知道手掌覆上去是怎样的柔软，她还知道顾楠身体哪里会更柔软。
　　所以她才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找她。
　　想亲亲她，碰碰她。
　　还想吃掉她。
　　“……”傅潇盯着顾楠胸口出了神，手往前伸了一下，指尖漫上点点红，她的手又缩了回去。目光往上，看着顾楠泛着水光的眼睛。
　　“…顾楠。”她微微嘶哑，似乎又很正式地叫了声她名字。心跳乱了，她动了动喉骨，身体莫名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哪里最好看。”
　　顾楠震惊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她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又惊愕胡乱抓了把衣服。
　　“…你想做什么？”
　　“我想…”她的眼神渐渐沉迷，手最终还是摸了上去，柔软的触感让她很安心，顾楠的身体颤得更凶了。
　　顾楠就知道，傅潇把她抓到这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那么毫不掩饰地被覆盖住。她一想起来就发怵，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像鱼儿那样剧烈扑腾，傅潇没有再掐住她的脖子。猛地伸手去推傅潇。
　　傅潇没被她撞开。因为胸口被大力一捏，顾楠又躺回去了。
　　领子上的系带全被抽出来了，白白的一条，约莫一指宽，被傅潇灵活地绕在手指上，她轻而易举地抓住顾楠的手腕，再一绕，一双手腕被她绕在一起，又绑了个死疙瘩。
　　顾楠不依她，挣扎得厉害，那种小声的哭泣让她耳朵痒痒的，顾楠胆子又大了，不停骂她疯子。
　　她还是有点生气。
　　不听话。
　　一点都不听话。
　　明明刚见着她的时候就觉得她会像只乖巧的兔子。
　　傅潇觉得郁闷，她的眼光向来不错的，但偶尔也会有偏差也没有办法。
　　被绑住手腕就急了，她仅仅是绑住她的手而已。
　　只是想让顾楠安静点，一闹腾起来，她的耳边就不清净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没办法做好。
　　两个膝盖支撑着身体起来，没有坐到顾楠身上，一条腿支下床去。
　　突然这样的变故让顾楠滞了一下。
　　傅潇耳边总算安静点。
　　腿有了支撑点就能借力。
　　系带那么长，傅潇也没想到有一天它还会有这种用途。白白的带子绕在手腕上。指尖也圈着一些，再一扯，就将顾楠拉起来了。
　　顾楠隐忍又不发，哭泣的声音还是从鼻腔里哼出来，她知道，顾楠是怕她，还有就是袋子太细，她绑得太紧，把顾楠勒疼了。
　　坐起来时，顾楠的睡裙敞得更开了。她满脸愤怒挡着自己的衣服，裙子太弱不禁风，她把顾楠看光了。
　　其实也还好，之前她也看过。甚至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能想象那种美好的曲线。顾楠不丑，她只是没有打扮自己，要不然她怎么能注意到呢。皮肤不是很白，但很细腻。只有她的手才有轻微的粗糙感。傅潇爱蹭顾楠的手。碰起来很舒服。而且，她碰到过顾楠更柔软的地方。
　　这是一种只有她才会懂得的满足感。
　　穿上水晶鞋的不一定是灰姑娘，也许有一天，她会是只小兔子。
　　也许有一天，又会是别的什么。
　　“不准哭。不准反抗。不然你就别想出去了。”
　　用惯常冷漠的口吻说。
　　双手都被捆住了还不老实。手臂别扭地挡住胸前，双腿蜷着，身体缩起来，挡着不一样的风景。快要缩成个球了。
　　傅潇只好拉拉系带，手摸到她的小腿，指尖轻点，“腿放下去。”
　　“……”
　　看着那样震惊的目光，她就像摆弄小时候陪她睡的布娃娃一样一本正经。顾楠微微睁大的眼眸泛着泪，在古朴的灯光下莹莹润润。
　　好看。
　　傅潇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
　　她重新坐到床边，跪在顾楠身侧的腿盘着，手一点点往上，薄薄的裙子也一点点被撩开。
　　“不听话的话。我就告诉你那个室友。说我们不仅睡在一起，还睡在床上接吻。”
　　姣好的女音被压低了点。指尖下的腿在打颤。
　　傅潇头顶俏皮地翘起两根头发。她这样满脸泪痕又微微笑着的模样让人实在想不到她会干这种事。
　　“……唔…”顾楠还是没忍住哭出声，不过还好只发出一声弱弱的泣音。傅潇的手越来越往上，顾楠腿颤颤，白着脸，终是把腿放下来。
　　脊背微佝，她挣了挣手，带子又被勾一下。
　　“……你说话算话…”被扯了下，声音微微哽咽，“我……我…不反抗。”
　　她终是抬起头看着傅潇。
　　“…然后你就让我走。”  ，
　　

83叫潇潇的小兔子
　　◎绑起来◎
　　“……好啊。”傅潇沉沉吟吟说道，像是为了验证顾楠说的话似的，她弯腰往前凑了凑。脸凑到顾楠面前，眼睛睁得大了点，似乎这样就把顾楠看得更清楚。
　　手指绕着带子，轻轻打着圈儿，平常她也喜欢这样拨弄顾楠的头发，绕在指尖上，那头发就跟不听话的人似的，绕起来，又从她手上溜走，临走前，还要状似无意地蹭她一下。这种就当然让人生气了，她要把顾楠掰过来，让顾楠眼里心里都有她。
　　“……你亲我。像刚才那样。”她笑了笑，又低头垂垂眼，“……叫我潇潇。”
　　“…这样，我就让你离开。”
　　光是想想那种被亲吻过的感觉，傅潇心里又冒出了许多泡泡，晕乎乎的。她有一点颤抖，想让柔软的唇主动攀上来。她满含期待地闭上眼，手里的带子也抓得牢牢的。顾楠就在这里，她能跑到哪儿去。
　　等了好久，她听到顾楠变得急促不稳的呼吸声，又听见隐隐啜泣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闷，小小的，被顾楠吞回了喉咙去。她不耐，要睁开眼睛，但是带着潮气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顾楠离她越来越近，她变得更雀跃了，身体都被顾楠暖乎乎的气息包裹着。
　　唇微微嘟起，顾楠的唇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全身有种过完电的感觉，她很满意顾楠的识时务，不需要她费太多心思。只是那个吻轻得还没有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来得重，那种触感就消失了。她有些失望，或者说意犹未尽，闭着眼睛往前凑，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茫然又愤怒地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一丝丝迷茫。
　　顾楠已经拉开了距离，那是系带拉得最长的距离。顾楠脸红得很，比什么时候都红，像烫熟了的虾。
　　她不安地动动，眼睛也一通乱看，就是不看她。
　　“……我亲、亲了。”憋了好半天，顾楠才嗫嚅出声。明明说好的朋友突然就发展成这种关系。顾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如果不按她说的做，她再像之前那样对待自己怎么办……
　　陷入那样恐慌，无助的境地。没有谁能来帮帮她，就算是黎樾也不能替她摆平。虽然会有这样那样的顾忌，但傅潇看起来还是说话算数的。
　　她不能再这么耗着。她要回学校，她还要给奶奶和妹妹报平安。如果真的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她也只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至少傅潇没有……没有像对林畅那样对过她。
　　心里忐忑地等待着傅潇的动静。已经做好了傅潇喜怒无常的准备，毕竟她还是很能容忍别人的坏脾气。
　　手腕上的系带微微松了些。
　　还在胡思乱想的她稍稍回过神。
　　只见傅潇低头认真在解开系在她手腕上的死疙瘩。
　　心跳得不是一般地快，紧张的心情终于生出一丝轻松。她以为傅潇同意了。同意她的请求。如果傅潇不再为难她，她会很感激傅潇。几乎又要掉下眼泪，她动了动手，看着傅潇垂头时黑乎乎的脑袋，
　　“我、我自己来，傅潇。”
　　被傅潇黑压压的目光盯了一下，她悻悻缩回手去。微微抿唇，也就不说话。
　　傅潇解带子的时候，她也盯着。好一会，才解开。解开过后，傅潇就将那带子放到床边，
　　顾楠的心也跟着松了松。
　　“来。”
　　傅潇直起腰，朝她伸手。
　　顾楠的手解放了，她胡乱拢了拢裙子。面对自己眼前的手，不太敢伸过去。
　　可傅潇又微微笑着，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苍白的脸上，潮红散了些，全然没有那种笑得阴森森的感觉，她笑得很温柔，甚至让人生出一种如果拒绝了她就对不起她的错觉。
　　顾楠微微晃了下头，想让自己更清醒点。
　　她是……她是那个人。
　　会躲在暗处恐吓她，监视着她一举一动的人。
　　她……不是个好人。
　　……可顾楠怎么都没办法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傅潇一点都不像那个人。
　　她迷糊了。迟疑了下还是伸出手去，一触碰到掌心，她的手就被牢牢抓住。
　　傅潇把她拉起来了。
　　长长的睡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往下落下我，上边有好些皱纹。因为动作太快，她直接扑到傅潇身上去了。
　　脚步踉跄，还是光脚踩在地上的。
　　她不得不用另只手捂住胸口，以免身上的睡裙就这么滑了下去。
　　傅潇好像没有再强迫她，松开了她的手，手落到她的肩上，她颤了一下，傅潇好像是把裙子往她肩头上扯了扯。她这时候才敢看着傅潇。
　　傅潇也盯着她。
　　手指在肩上若有似无地抚摸着，弄得顾楠有些发痒，那手却没有离开的迹象，慢慢往上，抚摸到了她的脖子，指尖轻轻摩挲还没消散的红痕。
　　“……刚刚是不是弄得你很疼。”说起这话时，傅潇眉头跟着皱了皱，她眼里有愧疚，看得顾楠都不忍心了。
　　“对不起啊，顾楠。”
　　顾楠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地锤了一下。……原来傅潇做的事情仅仅是一句道歉就够了。但她又觉得傅潇是真的悔过了。鼻尖又酸又软。傅潇都已经跟她道歉了呀。她还能怎样去介怀这件事呢。
　　“只要你、你不要再对我做那种事……”
　　傅潇眼眶也微微发起红，盯着她，手慢慢往上，触碰到她的脸。
　　那里被傅潇打过，有些肿，触到很刺痛。傅潇又理理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往后捋顺。揉了揉她圆乎乎的脑袋。
　　“可是今天已经很晚了，这里离市区很远，这个时间也没有车的。顾楠，你明天再走好不好？”
　　傅潇的表情特有迷惑性，顾楠晕晕乎乎，顺从地点个头。
　　“…好。”
　　“……那这样，我们睡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呢。”
　　顾楠还保有一点警惕性，“没关系的……我、我可以睡沙发。”
　　“…沙发不睡人。”
　　“……我、我也可以睡地上。”顾楠越说就越结巴，就算要她睡地上也没什么关系的。铺了一层地毯，顾楠想，地毯可能都会比她家里的床软很多。
　　说不定她还会睡得很香。
　　傅潇没说话。
　　她拿了床边的带子。
　　一看见这个，顾楠浑身紧绷。
　　“要、要干什么…”
　　傅潇是不是反悔了？……
　　“…你要这样一晚上捂着胸口睡觉吗？”
　　顾楠愣了愣。傅潇已经走到她身后去了，在弄她的睡裙。
　　从腰部往上，原来都是用带子把睡裙系起来的。傅潇的睡衣对她来说很大，腰部完全是空着的，只零零散散系了几颗白色的纽扣，两块布料就那么被几颗纽扣撑着，要开不开。
　　如果她再一动，扣子完全蹭开，那么她就是真的被看光光了，怪不得她觉得后背凉凉又空空的。
　　傅潇蹲了下来，她能感觉温热的呼吸打在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她颤了颤身体。
　　“不要再动。”傅潇说。
　　顾楠就真的没动。带子穿到纽扣旁边的小洞里，顾楠看不见，但是能想像穿鞋带的画面。带子穿过时会擦过皮肤。
　　每每擦了一下，她就忍不住颤一下，那里还被似有若无地触碰，有点像傅潇的手……
　　有了这个念头，顾楠又会马上把这种想法抛弃掉。
　　傅潇答应她，就是答应了。
　　傅潇不会食言的……
　　前边不再松松垮垮，就算不用手捂着，裙子也不会往下掉，她试着松开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后腰越来越紧…就像被带子勒住了。
　　“把手伸到后面来好吗？”
　　傅潇说着就站起来了，声音从后边飘到耳朵里。
　　傅潇要比她高一些，这么一贴，她就好像被傅潇抱在了怀里。
　　她往前挪了挪，没多想把手伸到了后边去。
　　反着手，后背的蝴蝶骨微微凸起来了，就是那一瞬间，她的手腕上又是那种疼痛的感觉，带子勒到了手腕，这一系，比刚才还紧。
　　顾楠心里警铃大作。
　　“傅潇……你、你又想干什么…”
　　回复她的是傅潇的哼笑声。这声音里饱含了太多意思，有戏弄，有解气。
　　后背被轻轻一推，她又扑到软绵绵的床上去，只不过这次是脸朝下，被子太软了，她的脸不是很痛，脸埋到被褥里去，眼前是铺天盖地的黑。
　　双手被反剪着，她就像没了翅膀的小鸟，怎么扑腾都起不来，只是不知疲惫疯狂地乱蹭，到最后就只是让自己白费力气而已。
　　裙子被她蹭得比刚才还皱，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柔和的曲线。
　　腰部发力悬空，这让她做出了一个类似小猫撅屁股的姿势。
　　那么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却忽略了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并不是个好姿势。
　　顺着腿弯往上，一路都是羽毛轻轻滑过的触感，顾楠觉得痒，身子一软，悬空的腰又落回去。
　　唇边不可控制地溢出连自己都觉得怪异的轻哼，被捂着，倒没传出来。
　　手臂在颤，腿在颤，腰也在颤……顾楠流出眼泪了，打湿了被褥。
　　腿上那种羽毛拂过的触感还没有消失，而是落到了大腿，她感觉自己的裙摆被什么东西挑了起来，她乱蹬了一下腿，随后她的腿弯被一股大力掐住了。
　　她使劲抖了抖，都没有甩开。
　　“要不要我把你的腿也绑起来？”傅潇说。
　　好像是在用商量的语气发问，顾楠的心却跟着颤起来。她不动腿了，腿弯一道红红的印子慢慢消失，那白皙的手在她的腿上蹭了又蹭，像小猫求摸摸来蹭人似的。
　　绑住的手在身后蜷着，指尖随着傅潇的抚摸微微颤动，直到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落到后腰上。
　　她的后腰中间塌着一条若隐若现的曲线，她根本不知道傅潇到底干了什么。
　　带子系得又紧又牢，将那里*的皮肤微微勒住了，顾楠的腰肢看起来很紧实。
　　傅潇把后边的一竖排扣子解开，只穿了带子，薄薄的衣料被交错的带子撑起来，压出些褶皱，当然更好看的是顾楠的背。
　　纤细的腰身，再加上那条中脊线，
　　顾楠好像就被她绑成了个礼物。
　　需要她慢点拆，轻点拆。
　　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傅潇一向有耐心。
　　她把手指伸进带子与脊背中间的缝隙里。勾了勾。顾楠颤了起来，肩膀也跟着抖了一下。弯下腰，她在顾楠光滑的背上留下一个吻。
　　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些，隐隐听见了从被褥里传出来的啜泣声。闷闷的。
　　这会，她又觉得顾楠的哭声也那么好听。
　　扯了扯带子，顾楠的手跟着动了动。傅潇一用力，把顾楠整个人拉起来，再用膝盖去顶她的腿弯。
　　顾楠扑腾一声，跪在了床上。软软的床垫把她往上掂了掂。
　　刚刚才被理过的头发就这么又乱了。
　　顾楠的哭声也变得更大了。
　　她才不管，靠着顾楠后背，她站在床边上，又把剩下的带子绕到顾楠身前去，在她脖子前交叉着，从她腰上绕到后变来，连同顾楠的手，一并绑着，打个死结，带子直到今天才有了真正的用途。
　　顾楠上半身被她绑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她想看哪里都很清楚的。
　　她从后边抱着顾楠，双手交叠着，下巴靠在顾楠的肩膀上，眼睛垂着，看到顾楠起伏的胸口，以及她绑的带子。
　　她轻轻在顾楠耳边说，“你想得倒是美。我把你带到这儿，怎么可能放过你呢。……顾楠，你笨不笨？”
　　她凑到顾楠脸颊吻了一下。
　　顾楠侧脸躲开，崩溃道：“你绑我干什么……绑我干什么……！你说话不算话……明明我都做了……都那样做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
　　“嘘。”
　　傅潇又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顾楠的脸颊亲起来又软又甜。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棒棒糖，环着顾楠脖子，用手撕开糖衣。一撕开，空气里就是那种有些甜腻腻的味道。傅潇在不知不觉中也习惯了这种味道。
　　“吃棒棒糖吗？”
　　明明是好脾气问话，顾楠却气得更急了。她趴在她肩头，好像是第一次听到顾楠用那么凶狠的语气跟她说话，“……你滚！滚开啊！…”
　　“嘻嘻嘻…”傅潇不怒反笑，“你生气了呀，顾楠。”
　　她又低低头，贴顾楠贴得更近，顾楠不吃，她吃。
　　抿了一口，又笑嘻嘻说，“你现在吃？我吃一口你再吃一口？”
　　顾楠显然更生气，全身微微抖起来，冷汗从每个毛孔渗出来，皮肤泛着红，脸颊，脖子，胸口，大腿都是。
　　她猛地撞了下傅潇，没想到没把傅潇撼动，反而自己失去平衡又往床上倒下去。
　　傅潇这时候就记得拉一下带子，顾楠倒在了她身上。
　　“…你说话不算话！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我不——”
　　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傅潇堵住了。
　　嘴里是甜甜的糖味。
　　她用力挣扎了几下，没想到傅潇直接勒住了她脖子。吻是那么汹涌又那么让人承受不住，她甚至快要不能呼吸了。
　　身体无力地靠在傅潇身上，傅潇慢慢拉开距离，一边扯出绕在她脖子上的带子，一边甜甜地笑，“好吃么？”
　　顾楠动动唇，眼神恨恨地盯着她，“…你这个神经病…！”
　　傅潇却又笑起来，眉眼弯弯，鼻尖蹭了蹭她的，笑得眼角泛泪。
　　“真聪明，顾楠。没人跟你说过吗？我就是神经病。”
　　她突然露出一种害怕的神情，头微微缩起来，看了看屋子四周，“顾楠，你知道这里死过人。小时候我一个人被关在这里，老是能听见那个女人的哭声。”
　　顾楠的脸白了一瞬。
　　“不过我现在不怕啦。你在我身边我就更不用怕了。”
　　顾楠又被傅潇推倒了。看着傅潇笑得阴沉沉的脸，裙子一点点被掀开。
　　傅潇跨坐在她身上，俯下身，隔着衣服咬她的胸口，逐渐变得湿乎乎的。
　　傅潇说，“……是你不听我的，我明明还说了要你叫我潇潇的。你为什么不叫。你要叫我潇潇呀…好么…”
　　一颗星从天际划过，隐入涂漫夜色的树林里。溪边有小鹿在饮水，时不时发出呦呦声，水流哗哗，流向深处。
　　顾楠意识昏沉，什么都看不清了，她只得抓傅潇的手臂，喊出了一声破碎的“潇潇”……
　　顾楠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换了身衣服，她还是躺在大床上，身上没有那种汗涔涔黏湿感，哪儿都是清爽干净的。
　　睁开眼睛看了下四周，不像那天晚上到处都是黑黢黢的。
　　厚重的窗帘没拉严实，泄进了一点光。
　　傅潇果然说话不算话。顾楠知道这是在白天。自从上次被傅潇做了那种事，她不让她走，甚至她忍无可忍地发脾气，傅潇要把她锁起来。已经有好几天了，迄今为止，她好像还没出过栋屋子。
　　哭也哭过，闹也闹也过。傅潇面对她的歇斯底里，却还能冷静沉默对待。她那么过分，傅潇都不生气，晚上还要和她一起睡。
　　她由此深深地厌恶上了傅潇。
　　曾经她以为傅潇就像橱窗里的宝石闪闪发光。现在她发现傅潇恶劣又恐怖。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链子锁着她，只要一听到锁链的声音她就浑身发颤。
　　傅潇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个人，她也许把她看成是条狗，只有狗才会被那样对待。
　　顾楠既痛苦又伤心。
　　傅潇白天的时候通常不在这，晚上才会过来这边。顾楠实在受不了傅潇这样对待她。
　　她求她，她哭着求她，主动讨好傅潇，并且承诺自己不会离开这里。
　　因为傅潇知道她最终去的也会是学校。
　　或许是她的求有用，或许是傅潇还不是个完完全全的疯子，又或许傅潇还记着她们之前那点情分。
　　傅潇同意不锁着她，但是她不能离开这里。
　　傅潇说会让她跟奶奶和妹妹联系，还会让她去参加高考，晚上回来还拿回来一些试卷让她做，傅潇还会做饭给她吃，傅潇也不是天天晚上要和做那种事。
　　傅潇说喜欢她，她想要个人陪着，目前看来她最合适，傅潇说她们以后做什么事都在一起好了。
　　顾楠至今为止，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喜欢。
　　傅潇还说这里只能有她们两个人，任何人找她都不要开门。
　　动动身体惊喜地发现傅潇没有缩着她，她们昨天晚上闹了点矛盾，傅潇看起来很生气。
　　她起身，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去打开窗帘。帘子一拉，外头亮堂堂，太阳斜斜地挂在天空上，发出有些刺眼的光。
　　顾楠把窗户也打开，这栋别墅看起来很陈旧，打开时，窗户发出吱吱呀呀缓慢的残喘声。
　　几缕清风拂到脸颊。她往下看了看，底下是块草坪，外边的花坛里种了好多玫瑰花。
　　目光往下，打量着她所在的这间屋子和草坪之间的距离。
　　手颤了颤，顾楠突然有种想跳下去的想法。
　　

84跳窗的小兔子
　　◎文案剧情进行中◎
　　打个寒颤，顾楠又缩回来，距离这么高，跳下去，得摔个半死吧……
　　她不想摔成残废。
　　就是因为傅潇逼她，她才这么不得已。
　　越想越生气，顾楠往后退，又在屋子里踱了几步。
　　走到厚重的木门前，心跳加快，她稳了稳，去拉门把手，打开了。
　　木门打开发出吱呀声，像锯齿磨在木头上。门外的空气也是清新的，顾楠蹑手蹑脚走出去，似乎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这个地方。
　　她所处的房间在二楼，跟屋里一样，地上铺了软软的地毯。
　　顺着楼梯扶手，她往前走，没走几步发现了一个旋转楼梯。
　　“……傅潇…傅潇……”她小声叫道。
　　通常傅潇醒过来，她也就醒了。傅潇不限制她在这间屋子的出行，她也会跟着傅潇一起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边乱晃。
　　对，这里很空荡。
　　根本不像有人住过。
　　楼梯之间有一幅巨大的油画。
　　上边是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女人拥有一张温柔恬静的脸蛋，眼神很忧郁。
　　顾楠没听到回应声，如果傅潇在，她一定会回应她。可能傅潇已经去学校了。
　　顾楠的心一点一点放回原处。她踩着楼梯往下，离那幅油画近了点。
　　走近一看，她发现油画很大，女人的脸在画布上散发光芒，她仰着头，突然发现女人与她有几分相似，并且，女人的眼神很空洞。
　　盯着她，那双眼睛有魔力似的，要把人吸进去。
　　这种感觉她在傅潇的眼里也感受到过。
　　顾楠突然想起了什么。
　　傅潇说过，这里死过人。
　　但傅潇说话不算话，也许她只是恐吓她，吓唬她。如果这里死过人，她为什么还要回来这边呢。
　　飞快瞥开目光不去看墙上的画，她强迫自己往楼下走，步子不快不慢。结果后背一凉，她腿发软，就从楼梯上跌下去了。
　　“咚咚咚——”
　　楼梯发出几声闷哼，顾楠滚了下去，还好地上铺了地毯，不然她得磕得头破血流。
　　她撞到了墙，后腰被硌得生疼。腿也有些痛。迟缓地撑着地面坐起来，脑袋还处于一片空白，她甩甩头，总归是把刚才那种恐惧甩出去了。
　　扒着墙站起来，那墙壁好像会动似的，顾楠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道门。门被她撞得翕开了，她用手推了推，门又打开一些，够容纳她一个人进去。
　　她侧着身体进去，闻到一股灰尘味和冷冰冰的味道，还有种相纸的味道。不怪她能记住相纸是什么味道。
　　是傅潇给她的“惊喜”太大。
　　她这一辈子或许都不能忘记相片纸的味道。
　　浑身又颤了颤，身后的门砰一声，居然关住了。
　　顾楠脸一白，跑回去拉门。
　　不管怎么使劲都拉不开。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
　　“傅潇……傅潇！是你吗！……你把门给我打开呀！打开呀！”她用力去捶门，除了自己的心跳和捶门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咚，咚，咚。
　　心跳鼓动刺激着耳膜。
　　顾楠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咳咳咳……”嗓子发干，她猛咳了几下。
　　心脏乱颤，她的手也捶痛了。
　　“呼…呼……”
　　她呼出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靠着门，这样自己的身体才不至于瘫下去。
　　她收收腿，站直身体。
　　这里一眼望去很黑。
　　顾楠冷静下来了，她得先找找这里有没有灯。
　　有了灯光，她就不至于太害怕，也能将四周看得更清楚。
　　傅潇把她眼镜拿走了。没了眼镜，她现在就是半瞎的状态。
　　十米开外，什么都看不清。
　　摩挲着，往旁边走了走，她摸到冷冰冰的墙壁，又摸索一阵，摸到了一个开关。
　　啪嗒。
　　屋子终于亮起来了。灯光依旧是昏暗的，并不能驱散这屋子里的阴冷。不过这对于快要崩溃的顾楠来说，无疑是个安慰。
　　她这才看清了屋子里的布置。
　　墙壁居然是黑色的，屋顶也是黑色的，因为只安了座小灯，灯光洒在墙壁上，有点像黑夜里落下星星。
　　目光从屋顶又落回她身旁的墙壁上，再看她刚刚按住的开关。
　　顾楠尖叫一声，猛地收回手。墙壁蜿蜿蜒蜒画了条蛇，她刚刚按住的开关，正好落到蛇大开的嘴里里，画得逼真，模样十分狰狞。
　　顾楠觉得那蛇好像要从墙壁里爬出来。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蹭着离远了点，才哆哆嗦嗦站起来。
　　这个屋子比她和傅潇睡的那个房间小得多，是一个半圆形，正中央摆了个书桌，桌上有台电脑。
　　后边是黑色的两个书柜，靠墙岸边还有个能睡人的沙发，只是那里十分逼仄，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顾楠呼吸放缓了点，向书柜那边走去，这里看起来像个不太正常的书房。
　　越近视线越清晰，顾楠站在书柜前，发现了书柜的边框上贴满了照片。
　　密密麻麻的，让人头发晕。
　　借着昏暗的灯光，顾楠凑到离她最近的一张照片上看。
　　她发现这张照片陈旧又泛黄，相片上有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女孩，看背景是在这屋子的沙发上。女人端庄又优雅，浑身散发出娴静又温柔的气息，她的目光和怀里的孩子一同看向镜头。
　　留下这有些温馨的一幕。
　　顾楠仔细看了看女人的脸，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女人，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对了是在刚刚的那幅油画里。
　　而她怀里抱着的女孩…望着那双黑得亮人的眼睛。顾楠隐隐猜到了她是谁。
　　女孩亲昵地搂着女人脖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这样亲密自然的举动，很让人联想到她们是亲人。
　　看着这张照片，顾楠又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像那个女人。
　　但是仔细一看，又不是很像。
　　顾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种安全感。当了解到别人的一点过去，总会有种更亲近的想法。
　　傅潇的过去并非那么吓人。
　　她突然生出一点疑惑。
　　那傅潇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吓人了。
　　她跟这个女人到底是关系呢……
　　这世上总是有太多的人身上藏着这样那样的秘密，等待着另一个人去发现。
　　很显然，顾楠并不是很想去发现这个秘密。
　　她往旁走了一步，又去看另一张照片。这张不是像刚才是很老旧的。
　　这是一张…关于她的照片。
　　蓝蓝的天空被碧绿的树枝掩映了一半，她走在有树荫的小道上，蓝白色的校服上是光斑，脸上也有，她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整个人有些惆怅地往前走。
　　而恰好，照片定格了这一幕。
　　这似乎是顾楠第一次这么认真细致地打量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好看。
　　不好看得连走在黎樾身边都不配。
　　这会是傅潇拍的吗？
　　是什么时候拍的呢？
　　她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发现是自己笑着的照片。
　　她从不认为自己会笑得那样开心。
　　再看，还有生气的她，带眼泪的她，委屈巴巴的她，注视着黎樾的她……
　　顾楠根本完全都没有发觉自己一直在被偷拍。
　　下边还有一排，蹲在墙角的她，被林畅欺负的她，在厕所被倒水淋成落汤鸡的她，吃棒棒糖的她。
　　无一例外都被建筑物挡住，看起来更像偷窥的视角…一眼扫过去，顾楠心里有些发毛，因为后续的照片更让人心惊胆战了。
　　有她和黎樾接吻的照片，也有她被林畅强吻的照片，那些照片似乎被人揉得皱巴巴。
　　黎樾和林畅的头上被划了无数道划痕……
　　顾楠有些站不稳，或者说是难以置信，她抬抬头，看到那些照片全都变成了傅潇强迫她的画面……有某个身体部位的特写，有昏睡着她和傅潇的合照……
　　似乎很早就开始了。顾楠的目光迅速从那些照片上移过。有好多张……就是傅潇让她去她家里的时候……那时候，傅潇就敢那么对她……！
　　顾楠的太阳穴突突往后跳动，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眼泪一颗一颗砸到地上去。
　　傅潇…傅潇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成人来看。各式各样的照片齐齐往她眼里挤。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傅潇从来没有说过要跟她当朋友。她莫名其妙地对她好，她无缘无故地关心她，她以为这个世上终于有人能看见她。
　　……可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傅潇骗了她。
　　她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是她一厢情愿……
　　大脑砰的一声爆炸了，血液要炸出血管。
　　顾楠身上被汗水打湿了，眼里充着血。
　　她像个疯子把那些有关于她的照片全部撕下来，似乎还不够解气，全身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猛地一推，将书架推倒在地上。
　　轰一声。
　　顾楠不停喘气，全身发颤。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她跌到后边的椅子上，脚趾被撞得生疼。
　　她疼得哭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傅潇要这么对待她……
　　心痛，好像有把刀子插中了心脏。
　　她浑身颤抖地捂住胸口，却根本哭不出声音来……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她碰到了书桌上的鼠标，卓上的电脑一下亮起来……
　　满屏的监控画面……这座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有。
　　最中间的是她哭得面目扭曲的脸，那双充满眼泪的眼睛与她紧紧对视着。
　　顾楠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啊——！”
　　她往门口那边奔跑，却一脑门砸到地上去。
　　地上没有铺地毯，她闻到血的味道，晕晕沉沉盯着门的方向。
　　谁能救救她啊……
　　叮铃铃——
　　急促刺耳的门铃声让顾楠眉头皱了皱。
　　“傅潇！傅潇！你在家吗！”
　　顾楠隐隐约约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雨幕，在顾楠耳边，朦朦胧胧听不清。
　　好像…好像是林畅……！
　　手指微蜷，她被吓醒了。她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看看周围，她还躺在原地。
　　傅潇的书架被她弄得一塌糊涂。
　　她撑着地坐起来。
　　那模模糊糊的声音更急了。
　　“傅潇！你给我出来！滚出来！！是不是你把顾楠带到这儿来了！你发什么疯！顾楠…顾楠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万一…万一你把她吓到怎么办……！”她说话的有轻有重。语气里含着满满的紧张与担忧。
　　连林畅也知道傅潇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樾也跟她说过的。
　　她不听……
　　就是没听黎樾的话……
　　顾楠捂了捂额头，还有一些黏糊糊的血迹，拿手去触，就更疼，干巴巴的脸上又湿了。
　　她边流泪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无论是谁，都没有傅潇更可怕。
　　“…林…林畅……林畅……”现在她急需一个人来帮帮她。
　　她不能再呆在这了。
　　嘴唇嗫嚅着，头还有些发晕，她走到了窗户那边去，抓住窗帘，勉强站稳。
　　声音就是从这边发出来的。
　　“…帮帮我……”嗓子发痛，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声音就是从这边传过来的。
　　她费力地拉开窗帘。
　　嘭——
　　雨水顺着玻璃蜿蜿蜒蜒流下来。
　　天变黑了，更阴沉了。
　　雷声轰轰，雨下得更大，咚咚咚砸在玻璃上。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刺进了顾楠眼睛里。骤然亮起的白光映着她的脸，从空中劈下来，落到很远的地方去。
　　顾楠顺着那道光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在铁门外，她浑身都打湿了，依旧没有要走的迹象，按门铃没人应，进而剧烈敲门，嘴里骂骂咧咧。
　　“傅潇！你滚出来啊！！”
　　那样火大的样子让顾楠看了都害怕。可现在她无比希望林畅能够发现她。
　　她开始捶打玻璃，嘴里大声嚷，“……这里！这里！林畅，我在这里啊！……这里！……咳咳咳……！”
　　她感觉到喉咙里一阵血腥味，声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剧烈咳嗽，要将玻璃拍碎了。
　　她那么用力，那么拼命想要抓住她，她的声音却被这滂泼大雨盖住。
　　林畅锤了好一会门，她始终不曾看到她这边来。
　　顾楠泪流满面，仍不知疲惫地喊她。
　　林畅在雨中立了一会，甩甩头，看了看这个空洞洞的房子，又垂下头，或许是她想错了……顾楠不在这。
　　顾楠只是想躲开她。
　　被雨淋也不能忽视那胸腔传出来的隐隐阵痛。
　　她双手无力地垂下来，转身离开。
　　却看到傅潇打着一把雨伞，书包单肩背着，另只手揣到裤兜里去，看笑话似的盯着她。
　　林畅一愣，随即冲过去拎住她衣领，“说，你是不是把顾楠带到这来了！”
　　傅潇身上没淋湿一点，浑身干燥的她跟林畅比起来，简直要好太多。她抬手把林畅的手掰下来，轻蔑道：“关你什么事？”
　　林畅的力气远不如她，毕竟傅潇是专业练过的。
　　她怕傅潇像过去那样给她来个过肩摔，到时候脸再摔到地上可就破相了。
　　咬咬牙，终是松开了，“那你怎么突然要来这边住……我去过顾楠家了，她妹妹说她没回去。除了你，我根本想不到还有谁会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
　　“是你对不对！”林畅咬牙切齿说。
　　傅潇打量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你也喜欢上她了吗，林畅。看来，她还是个香饽饽呢。”
　　林畅被盯得不自在，“…我想找谁就找谁，你管得着吗！”
　　傅潇上前去开门，“那你就滚。这里不欢迎你。”她皱皱眉，似乎有点疲累，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一个方向瞟过去。
　　门开了，林畅来气，狠狠推了她一把，窜进屋子里去。
　　一进去，她就没闲下来，大声朝屋子各个角落喊，“顾楠！顾楠！你在吗！…顾楠！”
　　从看到傅潇回来那一刻，顾楠就哆哆嗦嗦把窗帘拉上了，只留下一点小小的缝隙，跪在地上，留了一双眼睛看。
　　一看到傅潇就浑身发抖，她咬着唇一点大动静都不敢做。
　　她紧紧盯着林畅的身影，希望她不要走。
　　直到林畅冲进门，她好像有了无穷的力量冲向门口，狠狠拍打门，这门是自己关上的。
　　她打不开！
　　只能使劲拍门，大声喊着，“林畅，我在这里！在这里！”嘶哑的声音尽全力放到最大声，嘭嘭嘭，她的手似乎都拍肿了，还是不见林畅来开门。
　　她大口大口喘气。
　　电脑屏幕上却传来一道电音。
　　“她听不见的。房子有隔音。”
　　电流穿插在女声中，她听到女声和和缓缓，带着调皮的上扬语调，“别那么着急，等林畅走了我来找你好不好。你今天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不…不……不！”顾楠恐慌地摇头。
　　电脑里边又传出来声音，“…顾楠，顾楠……你真的不在吗……”
　　顾楠跌跌撞撞跑过去，对着电脑屏幕林畅的人影说，“我在！我在！……”
　　她看到傅潇朝监控笑了下，“林畅，你走吧。”
　　林畅有些垂头丧气。
　　顾楠一直在电脑面前说“我在”。
　　咚——
　　门关上了。
　　傅潇又笑了下，朝她招招手，“我进来了，顾楠。”
　　顾楠往后退，咚，绊倒在地上，她慌忙爬起来，脸色惨白，随手拿了个东西跑到窗户那边去。
　　她举着那有点像铁块的东西用力去砸窗。
　　“顾楠，你跑不掉的。”电脑里传出声音来。
　　顾楠闭上眼睛奋力一砸。
　　啪！
　　玻璃全碎了。
　　窗外的雨丝飘进来，瞬间淋湿她。
　　啪嗒，那门被傅潇轻而易举打开了。
　　傅潇面上阴沉沉的，“不准跑！”
　　顾楠身体一颤，觉得有双手在身下拖着她，她轻松一跃，跳上了窗台，再往下一跳，砸到地上。
　　窗外是草坪，草坪上有玻璃碎渣。顾楠腿被划伤了，她顶着大雨。
　　轰隆隆——
　　雨水打在身上令人发痛。顾楠一瘸一拐往门口走，血水从她的大腿蜿蜒而下。她看到雨里停了一辆车，闪光灯开着。
　　“……等等我…等等我…！”
　　林畅打开车门进车了！
　　车子在路上溅起一地水花。
　　走了。
　　林畅走了。
　　阴沉沉的天空黑得泼墨，就像傅潇的眼睛。
　　顾楠全身都打湿了，大腿被划开一条口子。她打不开外边的铁门。
　　傅潇慢慢悠悠走过来，身上也雨水打湿了。
　　她蹲下来，拽住她的头发。眼睛还是那么亮，却明显能感觉到傅潇身上的寒意。
　　她闭上眼睛，用手护住脸。
　　傅潇满脸雨水，睫毛上落满雨珠，轻轻一动，雨水流到眼睛里。
　　她抓住顾楠的手把她拽起来，片刻不停，又好似松了口气，把顾楠拖到阴森森的别墅里去。
　　门关上，隔绝了外边的雨丝。
　　凌乱的脚步混着水声，在柔软的地毯上留下一串湿乎乎的水痕。
　　顾楠的头发被傅潇扯得生疼，手胡乱抓着，却什么都抓不到。被捏住的手臂很疼。
　　傅潇走得太快，她跟不上，走了几步，摔到地上去。大腿上的口子混了雨水，一动就冒血，刚刚在雨中还不觉得，现在一股子锥心的疼。
　　她死死抓着地毯，气愤道：“…我不走！…不走！…你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能完结吗[彩虹屁][爆哭][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我已经想好番外怎么写了[求你了]
　　

85全文完
　　◎文案剧情完◎
　　下巴被猛地抬起。
　　本以为傅潇会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
　　屋外的雨那么大，可进了这间屋子，什么动静都听不见。耳旁是干燥的呼呼声。
　　顾楠的脸被掐得有些疼，眼睫轻颤，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
　　她紧张地睁开眼，又撞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湿润的水光让她愣了一下，转瞬间，一滴泪啪嗒滴到她手背上。
　　“当你看着别人，你有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双眼睛看着你。当你为别人伤心难过，你根本不知道还有人会因你伤心难过。当你厌恶我，你会明白我激动发颤的心情吗？”
　　没有意料之中的歇斯底里，没有比她刚刚更坏的遭遇。傅潇没有打她，更没有骂她，她只是在她面前哭。
　　像之前那样。
　　顾楠看着她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就忘了她目前的处境。
　　仿佛她看到的那些都是她做的梦。
　　“我喜欢你呀，顾楠。这几天我对你不好吗？你去外边干什么？林畅会像我这样对你吗？你惹怒了她，她会打你的。你那个室友真的喜欢你吗，她还不是离开你了。只有我，只有我是真正喜欢你的。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你怎么能抛弃我呢…我们两个人呆在一起不好吗……”
　　傅潇的眼神越来越痴迷。
　　“……喜…欢……”
　　顾楠浑身冰凉，嘴唇发颤，张了张口，试了好几次，才能又说出话，“…你…真的……喜欢我？”
　　说出来连自己都不可置信，像傅潇这样的人会喜欢她？尽管有所猜测傅潇这么对她的原因，可当傅潇亲口说出来，她还是难以置信，更不理解傅潇的那些做法。
　　在她说完话的那瞬间，傅潇掐住她脸的手变成了抚摸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在她眼睛下方蹭来蹭去，她从蹲着的姿势变成跪着，双膝往前蹭了蹭，进而两只手一同捧住她的脸。
　　顾楠的脸又白了几分，双眸睁大。她感觉到傅潇身上传过来的潮湿的雨汽。
　　傅潇歪歪脑袋，双颊慢慢变红，轻轻“嗯”一声，很羞涩的表情。
　　她闭上眼，微微嘟起唇。捧着她脸的手心也变得烫乎乎的。她的头被固定住，傅潇将头凑过来，她只要往前动一点点，就能碰到傅潇的唇。
　　而傅潇这个样子…是在等她主动……
　　顾楠只要看到她的这张脸，就想到那些铺天盖地的照片。在那些黑漆漆的角落里，黑影的脸噌地一下变成傅潇。
　　是傅潇。
　　是傅潇在玩弄她。
　　她的心跳得嘣嘣嘣的，颤抖的呼吸洒到傅潇脸上。
　　傅潇抿抿唇，唇边弯出一个弧度。
　　她呼吸不畅，轻微的头晕目眩，她有点恶心，可能是被撞到头，又或许是一天没吃饭的缘故。
　　她颤着手去拉傅潇的手臂，没拉下来。
　　傅潇睁开了眼睛，不悦地盯着她。
　　脸上的羞涩慢慢退去，变成阴沉沉的黑。
　　顾楠晕晕乎乎说，“…可是…我不喜欢你。”
　　她对傅潇说了好多次，傅潇从来没有要听她的。
　　她紧紧攥住自己湿透的衣服，不敢去看傅潇的眼睛，于是低下头，硬着头皮说：“…傅潇，…你这不叫喜欢……没有一种喜欢会让一个人感到恐惧。……至少你应该问问我的意愿…而不是——”
　　“啪—！”
　　顾楠身体倒向一边，半张脸刺痛，随即又是麻，她感觉自己的脸快要没有知觉了。
　　唇角渗出血迹。顾楠更想吐了。
　　一双手紧紧掐住她脖子，傅潇脸上阴沉沉的，刚才那副羞赧的表情荡然无存。
　　“那你喜欢谁啊？”声音微微发哑。
　　顾楠一阵耳鸣，捂住脸，“你又打我…”眼眶湿了，她恨恨地盯着傅潇。浑身瑟缩着，脸上的痛，额头上的痛，腿上的痛都叠加在一起，傅潇的脸因为掐她变得有些扭曲。她用手去掰傅潇的手，唇微微张着，想要吸入更稀薄的空气。可傅潇掐得越来越紧，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流下来。
　　她后悔没早一点看清傅潇的真面目。
　　过了好一会，她的头越来越晕，她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傅潇拖着她，身体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到了楼梯口，她看到傅潇弯腰，一手从她腋下穿过，一手托住她的膝弯。
　　她被抱起来了。
　　她的脑袋靠在傅潇的胸口，她听到傅潇心跳的声音，很快，似乎比她的还要快。傅潇急促地喘着气，尾音发颤，要哭了似的。
　　顾楠使劲睁开模糊的眼睛，看到傅潇却是冷冰冰的目光和她那极具观赏性的脸。
　　她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低头看她，目光与她对上，傅潇居然笑了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我们一直呆在一起，你也会喜欢我的。对不对，顾楠？……呆在一起……呆在一起……”她说完，默默重复着最后几个字。
　　顾楠恢复了点力气，挣扎着。傅潇没站稳，连同她一起撞在楼梯上，傅潇压在她身上，愣愣的，深黑的眼睛发出温润的光，脑袋埋下来，鼻尖与她的触碰到一起。蹭了蹭，傅潇的唇就落下来，“都怪你不听话，害我这么难过。”她呢喃，说话的语气更像嗔怒。
　　顾楠偏偏头，一个软乎乎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背被硌得有些疼，满脸绯红推傅潇。傅潇摇摇晃晃的，竟真被她推起来了。
　　她站起，连同扯住顾楠的手。
　　她走到楼梯上，拽着顾楠手，“……顾楠，你一定是不清醒了。都不知道谁会对你好谁对你不好……没关系的，我会让你好好清醒一下的。不过在那之前，得给你一点教训哦。”
　　傅潇的*语气趋近于平静，带着些怅然。她想这个世界上终归没有能够完全理解她。包括在她眼中很不一样的顾楠。
　　“……你要干什么…啊！”两条手臂被扯得生疼，承载着整个身体的重量，似乎要断掉。她拼命甩手，却怎么都甩不开。傅潇抓得太紧了，被伤着了的那条腿蹭着地毯。傅潇拖着她的身体往那个黑黝黝的门口走去。
　　凝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冒出血，顾楠痛苦地呜咽，地毯上留下蜿蜒一路的血迹，顾楠没办法挣扎，一动就好像有刀子在扎她的腿。
　　“……不……不要……”被拖惊进了那间让人恐慌的屋子。
　　砰，门被傅潇关住。
　　傅潇终于松开她的手。
　　顾楠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可那条伤腿根本没法让她动，她太疼了，腿微微发颤，血流了满地。
　　傅潇累得气喘喘，站在一旁看她，头歪着，“嘻嘻，你现在说，你最喜欢谁？”
　　说着，她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看她一脸煞白，满脸冷汗的模样。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并不说话。
　　傅潇并不介意，手一捞，将她抱在怀里。顾楠无力地靠着她，又听到傅潇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她没力气再挣扎了，腿疼得颤抖。
　　傅潇把她带到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放水到浴缸里。又将她放下来，将她抵到墙壁上。
　　顾楠根本不敢用那条伤腿承重，落地时本能抓住傅潇的衣服。
　　热汽蒸腾，渐渐弥漫上整个浴室。顾楠冰冷的身体有点回温，或许还有傅潇身上的体温传过来，她尽量缩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表示她害怕，眼眸闪烁着，头低低埋下去。
　　傅潇点了点她的肩膀，“…我帮你洗澡好不好？你身上那么脏，腿上的伤那么重，也只有我帮你洗吧。”
　　顾楠眉头紧紧皱起来，傅潇一说话，准能让她生气。
　　她都说她不喜欢她。
　　为什么傅潇还是要苦苦相逼呢。
　　顾楠又饿又痛又累，或许她该好好睡一觉。
　　沉默着，沉默着，浴缸里的水打着圈儿。
　　猛地一个吻落在她唇上，又吸又舔，这么一弄，她的腿好像就站不住了。
　　她大大睁开眼睛，看着傅潇闭着眼，长长的眼睫扫到了她眼睛里，迫得她不停流眼泪。
　　傅潇一边亲她，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在肩膀徘徊的手蹭到领子上，修长的指尖那么灵活，一颗一颗解开她的衣扣子。
　　顾楠只能再推她，或者趁机给傅潇一巴掌。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傅潇根本就没有听她说什么。
　　脸憋得通红，与傅潇进行了一个缠绵的吻。当然这是傅潇单方面的。顾楠挣扎着似乎就要放弃反抗了。
　　反正与傅潇都不是第一次这样。她自暴自弃地想，黎樾…黎樾恐怕也不会再喜欢她了。
　　她的脑子放空了。
　　现在她终于有一点明白黎樾为什么说她蠢。
　　林畅那个看起来不比她聪明的人也会指责她很笨。
　　或许她不该那么自以为是。
　　一切的一切都于那个晚自习过后的夜晚。
　　顾楠有些悔恨了。
　　下一瞬，口鼻间突然挤进来潮湿的空气。
　　傅潇拉开了一点距离。
　　紧接着，傅潇笑了下。抓住她后脖子，把她往浴缸里按。
　　“你那个室友说就会同意吧？…那天我应该打扰到你们了吧。”
　　顾楠先是感觉到温柔的水像手那样抚过面颊，水却争先恐后从鼻腔嘴巴里涌进去。她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面对死亡，恐惧是一种本能。
　　人还是想活着。
　　最好是满怀希望地活着。
　　她胡乱拍打着水面，水温刚刚好。但如果能这么温暖地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但她很难受，痛苦地一点一点接近死亡。
　　当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她呼吸到了空气。浴缸里的水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当你面对死亡和我，你选谁？”傅潇脸上溅了不少水珠，问她。
　　头再次被按下去，她又濒临那种感觉，傅潇再把她拉起来。
　　“只有我，能把你从死亡中拉回来。”
　　再按下去，再拉起来。
　　“因为我死了都会喜欢你的。”
　　顾楠不停地咳嗽，她身上没有力气了。傅潇没有再折磨她，她靠在傅潇的肩上，傅潇再继续解开她的衣扣。
　　洗完澡人还是懵的，傅潇又找来自己的睡衣给她穿，她被傅潇抱到柔软的大床上。
　　两具还有些潮湿的身体贴到一起。
　　傅潇抚了抚她刚吹完的头发，脸上一副开心又满足的神情。
　　她头发湿乎乎的，甜甜地笑，眼尾压着不自觉的柔和。
　　“顾楠，我一直看着你的呀。”
　　顾楠仿佛又有了勇气，身体划过一股暖流。
　　她拿起床头的台灯，猛地砸向傅潇的头。
　　砰——
　　傅潇满脸是血……
　　高考那几天，天一直在下雨，六月的天气总算凉爽几分。
　　顾楠顺利参加了高考，意外还发挥得不错，考完最后那一科，她听人说校长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又过几年，顾楠听说，经过整顿，临中的风气好了不少
　　—全文完—
　　.2025.7.20
　　——愿每个经受过校园霸凌的人都能重拾希望。
　　【作者有话说】
　　哦耶（-ω-‘）写完了[加油]
　　撒花撒花[烟花][烟花][加油][加油][彩虹屁][彩虹屁]
　　接下来会写几张无责番外[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感谢追更陪我连载的宝宝们，我真的很感动[爆哭][爆哭]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本再见啦！[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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