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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如何洗白自己
作者:风听澜
简介:【本文将于5月17日入V，当日三更，V后每日两更~】
练白霜穿越三百余年，早就认不清自己的模样。
她被道貌岸然的师尊师兄师姐关在魔渊底下棺中一百年，日日夜夜想着要报仇。
某一日，棺材盖子有了松动，被人打了开来。
练白霜想，无论是谁，她姑且饶对方一命。
可睁开眼，却见和自己入魔前一模一样的脸，还听到她说：
“系统，这是白毛版的我耶！”


霍瑾是天道选中，要来拯救世界的人。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竟然自废修为入了魔改了名字自称练白霜，还惨遭镇压。
天道知道，压着她的封印一日比一日不如，待她破封印而出，就是世界灭亡之时。
天道觉得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把三百年前的霍瑾，又给摇来了。



主攻视角，自攻自受水仙文
（天然克腹黑）
cp：天然活力小太阳攻x黑化无心只想复仇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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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文：
《她的猫狗全都无法沟通》
动物读心术宠物医生x暗恋系傲娇大小姐
文案如下：
许医生是一名会动物读心术的兽医，她在安心宠物医院过得顺风顺水，觉得区区小宠物根本不在话下。
许医生在当地的宠物圈里有良好的口碑，甚至有宠主在百公里开外也要来找她。
这样的许医生，碰到了自己命中的克星——董舒予和她的猫狗。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的猫狗完全无法沟通？！
问猫猫哪里不舒服，它只会“哼”；问狗想要做什么，它只想着今天晚上要吃几块肉。
就连董舒予，许医生也不知道她想干嘛。

她和她的猫狗，全都无法沟通！



主攻视角
会动物读心有些闷骚外表温文尔雅很容易因为受和她的宠物破防攻x很有钱有些傲娇大小姐脾气暗恋受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仙侠修真复仇虐渣

主角视角霍瑾互动练白霜


一句话简介：天然克腹黑，自攻自受水仙文

立意：遇到困难不怕险阻勇往直前方见光明








第1章 练白霜
　　练白霜曾经并不叫练白霜，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单字是个瑾。
　　这个名字承载了父母对她的期盼，希望她拥有如同美玉一样美好的品格。曾经的练白霜，也的确如此。她自认，她是个好人，从小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心存善念，是人人夸奖的好孩子、好学生。
　　直到上大学的她，突然有一天，穿越来到了这个狗屎一般的世界。
　　是的，狗屎一般。
　　这般说有些不太文雅，却能精准概括练白霜对于这个世界的不满。一开始的练白霜，只是一个普通人，懵懵懂懂跟着一行人，说要登山去做什么修行人。她什么都不懂，也没经过锻炼、不会法术，可还是跌跌撞撞的一直走到了宗门大殿之上。
　　至此才知道，原来所谓的登山，就是要通过重重选拔，成为修仙宗门的徒儿。
　　练白霜的性子好，为人也受得住心，所以才能在那一场场试炼中，脱颖而出。而后在大殿之上测试天赋，她又测出了什么千百年来难得一遇的资质，被宗门长老、她后来的师尊收入门下，成为了一名凡人艳羡的修行人。
　　其实练白霜并不想修炼，因为比起这些，她更想回家。可是那个时候的她，更像是河流之上的船只，只能顺着河流往前，被推着一步步前进。而后她成为了师尊的爱徒，跟着师尊修行冰系法术，成为了宗门内冉冉升起的新星。
　　练白霜克己守礼，跟着宗门师长带着师弟师妹，在人间铲除恶徒、诛灭魔修，不管谁人看见，都要说一句颇有仙人之姿。以她的资质，迟早有一日能够飞升成仙。
　　可……
　　这就是狗屎一样的世界。
　　当事情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就容易出问题。哪怕是修行者，也有七情六欲未曾断情绝爱，他们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会有劣根性。哪怕已经活过百余年，心底那肮脏的一角，也未曾被剔除干净。
　　练白霜太耀眼了，过人的天赋、堪称典范的完美品行，近在眼前的成仙之路，要人如何不羡慕、如何不妒忌呢？心中的记恨之情一旦被点燃，就跟星星之火一样无法熄灭。
　　谁都想，亲手把那轮明月给拽下来，让她成为最灰暗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敌视、只是疏远，练白霜发现了，却并不在意。她又不是晶石，能获得所有人的喜欢。可渐渐的，对她做的远不止于此，仇视、陷害，不知从何时起，成为围绕在她周围永不停歇的音符。
　　练白霜皱着眉，没有解释，她自信清者自清，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怎么也成不了真。
　　可她忘了，谎言说了一千遍，再假的事情也会变成别人口中的真实。当审判的旗帜落下的时候，她才发现，昔日的亲友都变成了自己的敌人。哪怕她声嘶力竭说自己从来没做过，那些都是假的、是陷害……
　　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相信她，本来站在那里的，就是陷害她的人。
　　自证无人信，辩白无人信，还要对她处以极刑。练白霜一直没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直到道貌岸然的师兄，亲手撕毁假面，将所有事情放在她面前，练白霜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是自己的敌人。
　　练白霜在惊惧之下，迫于无奈选择了入魔。她逃跑了，甚至舍弃了曾经的名字，改名为练白霜，他们还是在追杀她。到了最后，她甚至成为了魔界都赫赫有名的魔修，还是被他们竭尽全力，联合几大宗门，镇压在了魔渊底下。
　　她被封印进了棺材里，直至今日，已经是一百年。
　　被关押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出去，她一定要复仇，把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全都拽下来。让他们亲自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可不幸的是，镇压她的人何其厉害，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杀死她，可那封印并不是她一人能够撼动的。但没关系，她天赋出众，只要她慢慢修炼，有朝一日，一定能够破棺而出。
　　魔渊底下，没有一点声响，练白霜紧闭着双眼，五感却并没有完全封闭。她耳朵微动，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细碎的、轻微的，如果不是她听力敏锐，才能捕捉到那微不可查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要朝着她这边来？
　　练白霜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毛，不是她不想皱眉，而是被封印着的情况下，哪怕想要多动一点，也动不起来。
　　此时此刻，无数翻飞的思绪在练白霜脑海中闪现。
　　她在想来者何人，又因何而来。是误入此地的路人？又或是她那群该死的同门，为了来嘲笑她特意来此？再或者是其他魔修，想要从她这里弄得什么秘法、不远千里也要赶过来？
　　练白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无论是谁，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那声音一点点离得近了，声音也变得有些许嘈杂。因为声音太近，所有之前脑海中想的后两者从答案待选项中被抹除，这人脚步杂乱、听起来便不像修行者，误入此地，只是一个路人罢了。
　　她的眉头舒展了些，哪怕心中哄骗自己无论是谁也无所谓，可她并不想见到自己那群该死的同门。
　　那人已经进了大厅里面，脚步不停朝着冰棺这里走了过来。练白霜的呼吸都轻了，她又觉得自己猜错了，那人并非是什么路人。若是不慎闯入魔渊的路人，怕是早在外围就已经被妖兽啃得尸骨无存，更不会径直往她这边而来。
　　到底是谁？
　　没有半点修为、脚步杂乱，却又径直往她这边来，到底是谁呢？
　　那人凑到了冰棺边上，屈起手指轻轻敲击在冰冷的棺材面上。因为对方的敲击声，练白霜听见了“咚咚”的声响。如同水波一样，在心中缓慢荡漾开来。
　　练白霜有多久没听到这么清晰的声音了？连她自个儿都不知道。被冰封在魔渊下面的一百年里，她不曾听见任何声音，也不曾看见半点光亮。周围的一切，静到让人发疯。
　　那人敲了两下棺材之后，就开始了进一步的动作，对方似乎在寻找棺材上的缝隙，似乎想要将这沉重的棺材给推开来。
　　练白霜的心，也跟着动了下。
　　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够撼动修士放下的封印、如何能够推动这重逾千斤的棺椁？练白霜不信，可心中难免还是会有些奢望。
　　她甚至有闲情逸致去想，不管是谁，若是真能解开她的封印，她姑且绕过对方一命。可也，仅此而已。
　　练白霜不可能将对方当成救命恩人，甚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过去做过的好事那么多，收到的回报又是什么？被关在魔渊底下一百年，这就是她的善果。
　　做善事没有好报，她又为什么要做。
　　不过即便如此想，练白霜也知道，若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撼动封印分毫。
　　却是在这个时候，棺椁真的动了。棺椁被推动，发出了扑簌簌的声响，而后那沉重的、一百年来连一寸都未曾移动的棺材板子，缓慢地、又不容推拒的，一点一点向着旁边挪动。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练白霜听到了沉重而又巨大的声响，那是棺椁被挪开、落到了地面发出的声音。她也感觉到，压制在身上的封印，骤然消失了。
　　这种感觉是不可思议的，那封印要比棺椁更沉重，压制得她连眼皮子都没办法抬一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轻微皱一下眉毛。现在那封印陡然消失，练白霜甚至有些不习惯。
　　她也感觉到了另一个活人的气息，对方但是温热的，和整个魔渊格格不入。对方似乎在观察自己，视线落到了练白霜的脸上。练白霜习惯了一会儿一身轻松的状态，才缓慢睁开双眼。
　　魔渊底下，一片漆黑，只有面前的人举着火把，是唯一的光源。她睁开双眼后，又因为火把的光亮而有些刺目。练白霜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人。
　　好不容易习惯了火光，才看清了逆光的人。
　　也就是在此刻，练白霜瞪大了双眼。
　　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个人，亦或者，是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黑发黑眸，扎着一个马尾辫，脸上带着天真而又散漫的笑容。
　　那是曾经的自己，还没入魔的自己，也是……曾经的霍瑾。
　　在这一刻，那已经被练白霜丢弃的名字，在一次浮现在了练白霜的脑海里。她是不可置信的，甚至在想面前的人会不会由别人假扮。可练白霜没办法欺骗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别人……
　　练白霜看到霍瑾对自己露出了一个笑脸来，她面上带着探究和好奇，片刻后发出了声音，这声音里，也带着入魔前的自己，才有的那种未经人事的雀跃。
　　“系统，这是白毛版的我耶！”


第2章 洗白任务
　　这件事情，其实有些说来话长。
　　霍瑾是真的，练白霜也是真的，当霍瑾把练白霜捞出来后，第一反应就是解释这个。她们甚至都没离开魔渊，就在魔渊地上席地而坐。只是两人的坐法，看着就有些不同了。
　　都是盘腿坐下的，霍瑾盘腿的时候还用手扣了一下自己的脚腕，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可练白霜则是标准的打坐姿势，背脊挺得板正，再加上一身白衣，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姿。
　　看上去不像是个魔修，而是天上谪仙人。
　　在解释之前，霍瑾盯着练白霜看了好久。她第一次看见白毛版，还是修仙的自己，难免会觉得有些惊讶。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如今看来却相差甚远。
　　一个明眸善睐、眼波流转之间全是少年人的天真烂漫；一个沉寂无波，好似千年寒冰、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饶是练白霜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自己能和自己面面相觑，甚至两者之间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个中缘由，还得霍瑾自己来说。
　　“事情是这样的……”她一开口，就是穿越前的那口普通话，不像现在的练白霜，若是说一两句，就难免说些晦涩拗口又难懂的话来。霍瑾说：“就是大学暑假嘛，我还在家里吃冰棍呢，突然就被系统找上了门。”
　　“它说平行世界的我黑化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破封印而出变成灭世大魔头，它希望我能够穿越过来，拯救世界。”
　　“……”听着霍瑾说的话，练白霜一双冷目在霍瑾身上扫视了一圈。她是修士，那双眼睛可以看穿霍瑾的筋脉，霍瑾没有一点修炼痕迹，也没办法在她的五脏六腑甚至脑子里看到她口中说的系统。
　　可若她真的就是霍瑾，她不会骗自己。
　　这世界上最了解霍瑾的，就是练白霜。
　　练白霜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开嘴，说出了被封印一百年后第一声：“你便信了它？”练白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长久没有说话，哪怕作为修士常年被封印嗓子没有丝毫磨损，但也因为不习惯开口，音调有些摸不准，听着格外阴沉。
　　听到练白霜的话，霍瑾有些不好意思，她抬起手，用右手食指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这是独属于霍瑾的小动作，看起来有些可爱，可落在练白霜眼里，却有些刺目。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做这个动作了，师尊说她这个小动作不端庄，配不上师门的名头。她就改了，再也不做。
　　“我其实也不是很相信，对拯救世界什么的没什么兴趣。”霍瑾不是什么中二的人，再说她就是有一些缺心眼、好心肠的普通人，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拯救世界。
　　当初练白霜要不是无意中来到这个世界，她也并不想穿越。
　　可霍瑾还是来了，练白霜不明白。
　　“可是系统说，如果我不来，你会过得很惨，所以我就来了。”
　　“笑话。”
　　练白霜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她甚至真的嘲讽的笑了一声：“你不来，我又如何会惨？再惨，能比现在还不如？”她都被关一百年了，霍瑾不来，她也不过继续被关下去。有朝一日若封印真的被破，要么她报仇雪恨，要么被昔日的师门诛杀。
　　“嗯……可是我不来，你真的好惨啊。被关在棺材里面，肯定不好受的呀。”
　　霍瑾倒是不在意练白霜的嘲讽，反而露出了一抹憨憨笑容。
　　练白霜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既然你已经救我出来了，便回去吧。你与此地无关，何必卷入其中。老早着家去，省得被我连累。”
　　“这个好像不行。”对于练白霜的建议，霍瑾也拒绝了，她朝着练白霜露出了一个非常璀璨的笑容：“系统让我把你洗白，等你的黑化值归零，我才能回家的。”
　　“……你被那什劳子系统骗了。”
　　练白霜并不想和霍瑾掰扯，她从打坐的姿势中站起，动作缥缈出尘。霍瑾也跟着爬起来，却和练白霜不能比，看起来还有些狼狈。练白霜打算离开，哪怕知道霍瑾就是自己，还有什么要洗白自己的任务，可她并不想和霍瑾有什么牵扯。
　　哪怕是为了救自己来的，她也不会领情。她是个魔修，本就是心狠手辣、冷若冰霜的人，比起和霍瑾牵扯，她更想现在就杀回师门去。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亡。
　　可还没走出三步远，练白霜突然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大力，自己竟然连一步都无法再走出。
　　练白霜回过头来，只见到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顺着红绳看去，另一头系在了霍瑾的手上。她看向了霍瑾，霍瑾也发现她在注视自己，于是露出了笑容来。
　　霍瑾无时无刻不在笑着，好像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只知道笑：“是这样的，在黑化值没有归零之前，系统给你和我下了个封印，就是——我俩不能离开太远。”
　　练白霜才不信这些，她目光一凝，空气中因为法力荡漾出一丝波纹，而后一把冰刀于空中凝结，径直砸向红绳。只是……红绳巍然不动。这让练白霜有些许诧异，她并没有觉得自己修为有丝毫退步，冰刃也同样如往昔一般锐利。
　　只能说，这红绳的确不一般。
　　练白霜看向了霍瑾。
　　霍瑾挠了挠后脑勺：“这个真和我没关系呀，是系统弄出来的。”
　　系统出品，恐怖如斯。
　　练白霜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将牵在她们手腕上的红绳斩断。哪怕豁出去想要往外走，但是一旦等红绳绷直，她就全身无法动弹，别说一步都不能走，就是身体里的法力都有被桎梏住的感觉。
　　练白霜很不喜欢这样，她刚从一个牢笼里面逃脱，却又被另一个牢笼关注，事事受到钳制，她怎么可能高兴？
　　练白霜盯着霍瑾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开口：“那便对不起了。”
　　霍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练白霜手上覆盖上了一层白霜，朝着霍瑾的面门就袭来了。霍瑾是个普通人，而练白霜是个修士，练白霜动手，霍瑾绝对没有命可活，而练白霜也是朝着这个目标去的。
　　面前的人是过去的自己，还是为了救自己而来，那又怎么样。她刚刚还在心里想着无论是谁救了自己，都要放她一命，那又怎么样。眼前的人会让自己活得不痛快，继续过被封印的日子，她不杀她、那不是傻子嘛？！
　　霍瑾根本就来不及反应，那手掌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并且吹起了一阵掌风，让自己鬓边的头发都被吹动。霍瑾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练白霜身上缠绕着根根红绳，连她的手指上都被紧紧缠着。
　　练白霜眸中闪过惊愕，霍瑾站着不动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是打算杀了我！？”她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甚至话语里还有点将信将疑，可见，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杀她。
　　不是霍瑾自己发现的，就是那该死的系统提醒了霍瑾。
　　练白霜放下了手，白色的长袖盖住了她的手，缠绕在身上的红绳也慢慢消失。练白霜也明白了，那系统在保护着霍瑾，让自己无法动她一分一毫。只是不知道，这保护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所有攻击。
　　若只是针对自己，那要想对付霍瑾，并不难。
　　这是一个狗屎的世界，外面都是妖兽魔修，手无缚鸡之力的霍瑾，很容易就会死去。届时，自己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所以面对霍瑾的问题，练白霜别过了脸，只回答了两个字：“没有。”可是她的态度太敷衍，看上去并非如此。霍瑾拍了拍自己的脸，狐疑的看了好一会儿练白霜，最后叹了口气。
　　“系统说你的黑化值都90了，你连我、你自己都要杀啊。”在这一刻，霍瑾感受到了路漫漫其修远兮，想要洗白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当务之急，是离开魔渊。
　　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霍瑾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她也知道自己就是个脆皮鸡，要是真走去外面，那肯定会被魔修直接给抓了。系统和她说过，她天资过人，对于那些魔修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修炼资源。
　　若是落到魔修手里，直接自尽会更好些。
　　所以她在来之前，跟系统讨价还价了好长时间，才肯过来。霍瑾拿出了一张很大的符纸，平铺在地上。练白霜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传送法阵，她做梦都没想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能够镌刻在符纸上的传送法阵。
　　霍瑾摊平在地上，就朝着练白霜伸了下手：“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魔渊底下终年没有一点光，只有霍瑾带来的火把散发出微弱的光亮。她举着那根火把，对着练白霜伸出了手，好像在邀请她一起去光明的地方。
　　练白霜抿着唇，不发一语，也没握住霍瑾的手，只是站到了法阵中央。


第3章 凭什么呢
　　片刻后，光芒闪过，霍瑾和练白霜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练白霜过了百年，再一次回到了人间来。她很确信，这附近没有一个修士，因为这里灵气稀少，不利于修士修炼。她们站在一个山坳里，以练白霜的修为、不过一息就靠着神识将周围的一切都探查清楚。
　　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村落，那边炊烟渺渺，看起来正是晌午做饭的时候。
　　霍瑾看不到这些，只在观察周围的事物。她也知道，她们到了山坳里面，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林，脚下是湿润的泥土。这样的幻境，对于霍瑾来说非常不妙。
　　她没有什么野外求生的经验，这种类似于古代的背景，树林里面是真正的深山老林，脚下更是叠着厚厚的树叶，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一条毒蛇藏在树叶里面，寻找机会给路过的人来上一口。
　　再说在树林子里，她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没有道路，走出这个树林，都有可能要霍瑾的命。
　　练白霜就站在她身边，不发一语，没有一点准备帮助霍瑾的打算。
　　霍瑾显然是有些伤脑筋的，因为她已经有点饿了，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霍瑾下意识看向了练白霜，只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霍瑾下意识的，不想再练白霜面前展示出自己狼狈丢脸的模样。
　　毕竟，她是来救她的。
　　如果一个救人者都这么狼狈，那还怎么让被救的人，能够信任她呢？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些吃的。但在这树林子里，别说是吃的，霍瑾觉得自己不被吃就不错了。
　　不过好在，她还有系统。能够答应穿越世界，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救人，霍瑾和系统的讨价还价并不局限在那些小事情上，她是真的好好考虑了一番，把自己要的东西都要齐了，才肯跟着系统过来的。
　　其中有一个，就是地图。跟玩rpg游戏一样，霍瑾自带一个地图，还有任务标记，这也是她之前在魔渊底下，可以脚步不停、像是早就知道练白霜在哪里一样，径直往她那边去。
　　霍瑾没有练白霜的神识，但也发现了不远处就有一个村落。霍瑾辨别了一下位置，甚至从树旁边找出了一根树枝，就和练白霜说了一声：“走吧。”
　　练白霜没有拒绝，她也没办法拒绝，有系统的那根红绳在，练白霜只能跟在霍瑾周围。如果她不自己走，她怀疑自己很有可能被红绳拖着走。那种感觉绝对不好受，修为凝滞的感觉有不舒服，所以练白霜宁愿自己迈动腿，跟在霍瑾后面。
　　只是走了一会儿，练白霜才发现，霍瑾并非是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她每一步都格外坚定，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她朝着走的目标，分明就是神识刚刚扫过的小村落。
　　练白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嗯。”霍瑾小心翼翼拿着树枝，在周围的树林子、前面的路上探着路。她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但有些常识还是有的。打草惊蛇，这般也可让自己安全些。
　　她并不指望练白霜，即便后者在这样的路上如履平地，看起来没有半点困难，她也没办法对着练白霜说“要不你背着我这样走起来更快吧”，因为她也知道，练白霜不可能答应的。
　　“我有地图，地图上面显示前面就有个村子，能暂时借住一下。”
　　“……”练白霜又陷入了沉默，她看着前面霍瑾拿着树枝探着路的场景，莫名想到：当初自己初来乍到，是否也是如此？练白霜还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深山老林里，她为了走出去，也和霍瑾一样狼狈。
　　只是上苍何其不公，当初的练白霜，在老树林里摸爬滚打好几天，她什么都没有。
　　饿了就啃树皮、和鸟雀抢果子吃，最渴的时候连坑里的泥水都喝过。她没有什么系统，也没有什么地图，等走出山林的那一刻，她差点流下泪来。
　　这到底，是凭什么呢。
　　练白霜心中是不悦的，却没有半点表示。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自己已经丢弃了霍瑾的名字，现在站在此处的，是练白霜。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艳羡别人的际遇。
　　霍瑾有系统指引，走得很快，但即便如此，也走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到山脚下。还没出林子，就看到远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这周围的树木要干燥很多，地面也更加平稳，隐约可见一条人走出来的道路。
　　那人就躺在路边上，手边还放着一捆木柴，只是因为摔倒的关系，连木柴都倒了一地。年龄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摔得时候似乎是摔伤了，怎么都爬不起来，也不敢嚎叫、生怕吸引来野兽。
　　霍瑾发现他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霍瑾。
　　霍瑾是个天真烂漫又很善良的人，她绝对不会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管的。霍瑾走上前去，蹲在那人身边，练白霜也挪动脚步，跟在霍瑾跟前，却没蹲下，只是站着，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人。
　　只一眼，练白霜就知道，这人摔伤了腿，脚踝那边骨折了，这会儿疼痛难忍压根走不了。靠霍瑾，是没法子的，她并不强壮，还有些纤弱。如果是在现代社会的平地上，她可能能够帮忙搀扶着带着人走几步。可如今她们在林子里，地面凹凸不平，靠霍瑾，走不了两步还得摔。
　　霍瑾也意识到这一点，她回过头去看练白霜，练白霜不搭理，反而将头扭到一边，去看风景。
　　练白霜其实老早就知道这儿躺了个人，她是个修士，还有强大的神识。神识一扫而过，什么都瞒不过她。可练白霜并不想救人，也不想避开，这一切都和练白霜没什么关系，她当然也不可能帮着霍瑾去救人。
　　自己办不到，练白霜靠不了，霍瑾只能和人说：“你家住在哪里？我背不动你，只能给你家里带去口信，到时候让你家里人来救你。”
　　受伤那人一直在看练白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因为她俩实在太怪了。她俩长着一模一样的人，看起来就是双生的姐妹，偏偏有一人满头白发，好似耄耋之年的老人。两人气质也相差甚远，给人的感觉就是万分别扭。
　　听到霍瑾的话，他点了点头，说明了情况：“我是山下小石村西边第三户的樵夫石柱，麻烦姑娘了。”
　　霍瑾听明白之后，就拉着练白霜下了山。她还特意在地图上面标注了石柱说的信息，然后朝着目的地而去。这地方距离山脚下的小石村已经不远，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霍瑾一路找到了石柱家里，和里面的妇人说明了情况。
　　妇人有些讶然，但还是很快召集了石柱的兄弟，一起朝着砍柴的地方去了。还让霍瑾与练白霜在家中小坐片刻，不要着急走，还让他们夫妇好生感激一番。
　　其实霍瑾也没打算走，一路走过来，霍瑾发现这边民风淳朴、家家户户脸上都带着些许笑容，是个好地方。这样的地方，有利于让练白霜的黑化值降低，洗白练白霜。
　　练白霜察觉到了霍瑾的意图，她皱了皱眉头：“那你打算如何留下来？”
　　“这个嘛……”霍瑾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我打算和系统商量下，学个医修，到时候石柱被搬回来，肯定也要找大夫治病的。这个时候我表示自己就是医生，刚好能派上点用处，再想办法借住下来。后面找点草药卖一下，总能有糊口的方法。”
　　练白霜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系统还给你修炼的方法？”
　　“嗯，之前讨价还价说好的。”
　　霍瑾说完这句，不做声了，眼神有些空洞，这个时候，应该是和系统在商量了。她的系统的确好说话，有商有量的，而且还附带新手大礼包，点开来之后就能学会，还附赠了一点修为。只不过这之后，都要霍瑾自己修行。
　　但是没关系，霍瑾天资出众，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而且她的灵根没有固定属性，只要是想学的，都能学会。上天对霍瑾，本来就是偏爱的。在练白霜还没舍弃自己的名字之前，也是如此。
　　不然也不会惹得宗门上下如此艳羡，甚至恨不得想要毁了她。
　　人不能太出众，不能与众不同，否则就会招致毁灭。
　　现在看霍瑾，练白霜也有了那群庸人看自己的感觉。脑海中猛地就浮现出三个字——凭什么，她凭什么什么都不用做，突然就从普通人变成了一个修士。即便如今还很弱小，可练白霜清楚，不用多久，不出百年，她就能成为修士中的翘楚。
　　果不其然，等霍瑾眼神聚焦的那一刻，霍瑾对着练白霜露出了笑容来：“我学会啦，其实还是挺简单的嘛，还有一些附赠的小技能，让我在小石村招摇撞骗，肯定是够的！我们不用担心没地方住了。”


第4章 暂住
　　练白霜觉得她用词不准确，她现在是有真本事的医修，和什么“招摇撞骗”完全扯不上关系。再说，练白霜也从未担心过有没有地方住。她连棺材里面都能待一百年，哪里还会介意要不要风餐露宿。
　　便是一间破庙，她也安心住的。
　　再者，她是修士，而且已经辟谷，不吃不睡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霍瑾，好像真的挺担心她们晚上没地方住，得在野外露营。如今有了底气，霍瑾也坐得更稳了。她们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石柱的兄弟就将石柱搬了回来。
　　他们并不知道石柱到底哪里受了伤，难免碰到了伤口。霍瑾一眼就看到他脚踝那边肿胀得像个馒头，也知道他伤得比刚才更重了。
　　霍瑾成了医修，那眼睛和X光一眼，一眼就看到了石柱*的脚踝里面。他其实受伤也不算重，就是骨裂了，有一点小骨头碎片游离了出来。只要固定好腿脚，再吃一些活血化瘀、骨折挫伤的药就行了。
　　石柱的妻子忙着想要找大夫，催着石柱的兄弟快些去镇上。霍瑾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知道这会儿该自己上场了。她轻轻咳嗽一声，等大家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她方开口说：“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大夫，这点小伤，我来就行。”
　　石柱妻子及兄弟有些狐疑的眼神落到霍瑾身上，她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霍瑾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能撒过这么大的谎，但还是镇定下来，将已经在脑海中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我是一名游方大夫，四处寻找草药，刚好在路上碰到了石柱。本来想当场就治疗的，但是还是把人搬回来，等落到了床上才更方便救治。先让我试一下，我也不要钱，若是还不好，大可以再去找大夫。”
　　霍瑾这话说得其实很不负责任，如果她救了但不好再去找人，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限，以现在普通人的医药技术、说不定会落下顽疾。但霍瑾那一句“我不要钱”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让石柱妻子和兄弟都很心动。
　　这年头，大夫也不是那么好看的，尤其是这种明显伤了腿脚的情况。不说能不能看好，就是把大夫从镇上请到家里，出诊就要一吊钱，后续要是买药煎药的，又要耗费不少，说不准得要二两银子。
　　这无论对于农家哪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所以“不要钱”确确实实踩在了他们的心尖上，石柱也听到了，他立马哀嚎了几句：“还请姑娘救我。”
　　石柱和妻子对视了一会儿，妻子也点了点头，最后请霍瑾过来。
　　霍瑾找地方坐下，先是撩开了石柱的裤管。她知道石柱受伤的地方是脚踝，自然是直奔目的的，只是撩开之后，她就懵了。倒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太脏了。石柱常年在山上砍柴，又不怎么清洗，那脚上自然是厚厚一层泥巴与灰，几乎都看不到本来的颜色。
　　霍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过不了心中那关，转头看向石柱妻子：“先烧一盆热水来，将他的腿脚洗干净、擦干，我们再来进行下一步。他是脚踝受伤的，注意轻一点，不要再让他的脚活动。”
　　石柱妻子虽然并不知道霍瑾这么做的目的，但既然已经让霍瑾看了，那便相信对方。没过多久，石柱妻子就照做，将石柱的腿脚清洗干净。但说是清洗干净，看上去还是有些陈年老垢，不过也能看了。
　　霍瑾装模作样在他脚踝那边按了按，然后就对石柱妻子说：“是脚踝这边受伤了，但问题不大，我待会儿做个架子扯两块干净的布料固定住，而后再吃些药、多休息静养就行了。”
　　听到霍瑾的话，石柱的妻子却面露难色：“这……这药方大概要多少银两？”
　　霍瑾想了一下，又把系统地图调出来，确认过这附近的山上就有药材，直接开口说：“不要钱，我刚刚都说不要钱了。而且药材附近山上都有，你找人采了煎好，再喂给他就行了。”
　　石柱妻子愣了愣：“可我并不认识那些药材……”
　　“这个简单，我教你啊。”
　　“你……”石柱妻子赶紧换了称谓：“您要教我？”这年头，对于普通凡人来说会采药那都是一门技术活，轻易不会外传。却没想到霍瑾一个做大夫的，竟然会轻而易举说出要教她辨识药材，石柱妻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作何反应，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要砸晕了。
　　“嗯，都是小事，你去采药也省得我的自己来了。煎药你会吗？”
　　石柱妻子连忙点头如捣蒜：“会、会的。”
　　霍瑾看石柱还在床上搁那哀嚎，看样子确实挺疼的，她从系统新手大礼包里面拿出一个止疼药丸，递给石柱妻子：“这个是止痛的，你先给他服下。老这么叫也不是个办法。”
　　石柱妻子千恩万谢的接过。
　　到了这儿，霍瑾也不好再在石柱房间里了，反而带着练白霜回到了堂屋里。没了旁边，练白霜嘲讽的说了一句：“你可真舍得，又是教辨认药材、又是给止痛药丸的。”
　　她眼睛尖，那止痛药丸是什么水平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被说只是一个小骨折，便是断臂之痛，那止痛药丸也是能止住的。这样的药，霍瑾一定不多，竟然这般轻而易举就给了别人。
　　霍瑾嘻嘻笑了声：“我也不是白给的呢，他吃了药，领了我的情，总要让我借住一段时间吧。”
　　可惜，她的说辞在练白霜这边根本行不通。因为换做练白霜是这户人家，也一定会把霍瑾留下来。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伤了腿、还需要霍瑾这个免费的大夫看治，若这时候霍瑾跑了，他们还得再花钱去请别的大夫，不值当。
　　再说霍瑾看上去就心思单纯，又说要教认药材、又给了那样有效的药物，这对这户人家来说简直就是财神，不留下，那是傻子。
　　吃了药丸之后，里面的石柱已经不再哀嚎了，他妻子也从里间走了出来，将石柱兄弟都打发走以后，才对着霍瑾和练白霜千恩万谢：“多谢两位恩人救命之恩，小人张翠英，若是恩人有事差遣，绝不推辞。”
　　霍瑾没被人这么谢过，张翠英还是屈膝行礼的。她的姿势在练白霜看来有些可笑，不伦不类的，但霍瑾却觉得她的礼太重，只往旁边躲了躲。
　　话到了这份上，霍瑾也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客气了。刚刚我也说了，我是游方大夫，恰巧到了这里。一时之间还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张夫人能不能让我们借住一段时间？”
　　和练白霜想的一样，这户人家是巴不得霍瑾住下来，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但他们家里没什么好的房间，加上夫妻俩的房间、也就只剩下一个房间，得委屈她俩同住。
　　说是委屈，是因为张翠英觉得以她俩的气质、还有练白霜的穿衣打扮，无不显示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不过住在一起，倒是正好。反正她俩也没办法分开，只有一间屋子，还省得霍瑾再找借口。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霍瑾终于给自己和练白霜找到了住处。晚上的时候，她也庆幸自己已经选择了修炼途径，有了点修为。农家小院，还是这种时代，那环境真是没的说，其它都先不谈了，就说跳蚤……
　　那是真的在稻草席上到处蹦跶，霍瑾哽了一下，才用自己的小技能，将周围的跳蚤全都送上了西天。她躺下的时候，看着坐在床边打坐的练白霜，小声吐槽了两句：“真不知道那些穿越到古代成为农女的主角是怎么活下去的，这不是过满头跳蚤的生活吗？”
　　练白霜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听到她说的，蓦地睁开了双眼：“能怎么活，得过且过。”
　　“也是哦。”
　　练白霜是背对着霍瑾的，一头银丝倾斜而下，好像上好的绸缎。她呆呆地，有些看直了眼。现实生活中，很难看到这个颜色的秀发，如果是染的、不好好打理，很容易变得乱七八糟，哪怕是假发，也少见这么柔顺的。
　　她的头发看上去真好，一定很好摸。而且还是白发版本的自己，让霍瑾更加好奇，这头发摸上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霍瑾还想，这样的头发上，一定不要有跳蚤，不然多可惜啊。后知后觉的，她想到了练白霜刚穿越的时候。别的不说，练白霜肯定是没有系统的，她那时候要是住在农家小院里，时不时也被跳蚤烦得要死的呢？
　　霍瑾有些好奇，压低着声音问练白霜：“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被跳蚤骚扰啊？”
　　这个问题问的，让练白霜也不由转头看向她，她看了一会儿霍瑾，只觉得她太过呱噪，只是瞪了一眼，并不说话。
　　这一刻，霍瑾却明白了：大抵是有的。
　　自己可真该死啊……竟然问这种问题。


第5章 兔子肉
　　霍瑾是没办法接受跳蚤在自己身上到处蹦跶的，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她全身就会痒。所以霍瑾，还挺心疼练白霜的。她看了练白霜好一会儿，抱着咕咕叫的肚子，陷入了沉睡中。
　　她是修士了，可刚刚修炼，又没有辟谷，该饿的时候，还是会饿。来到石柱张翠英家里，能借住已经很好了，霍瑾也说不出什么让张翠英提供饭食的话。
　　古代农家嘛，一家子都吃紧，她还提要吃饭，那多不好啊。
　　霍瑾决定，明天就去山上找点吃的东西。昨天的话，她肯定是不敢的，但是现在、她可是修士了，弄点野兔野鸡什么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因为肚子饿，霍瑾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
　　她是睡着了，练白霜却依旧在打坐，只是因为霍瑾的声音，让她打坐都有些进行不下去，只觉得心烦意乱。她穿越已经三百年了，前面一百多年，刨去一开始在凡人堆里求生的时候，后面进了宗门一百余年、当魔修也当多久、又被关了一百年，这三百年里，几乎没有人再和她这般近了。
　　练白霜天资出众，登山进了宗门之后就成了长老亲传弟子、有了自己的屋子；而后哪怕是和宗门的人一同外出击退魔修、惩戒妖物，也是各自一间房。这种情况下，练白霜已经有三百年，没和别人共处一室休息了。
　　再加上周围的人都是已经辟谷不需要睡眠的修士，她更是没听过别人睡觉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霍瑾那肚子饿的声音很明显，肚子“咕叽咕叽”叫了好几声，她还翻动着身体，压着稻草席发出窸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不翻动了。她绵长的呼吸声又搅得人心烦。
　　屋外也有声音，乡野安静，以至于其它声音都格外明显，虫鸣之声不绝于耳，偶尔还饷起几声犬吠。可那写声音加在一起，都不如霍瑾的呕哑嘲哳难为听。
　　练白霜过了好久，才平息了自己的烦心，闭上眼睛，接着打坐。可打坐，也不太顺利。之前便说了，这附近都没什么修士，因为灵气稀薄没有修士愿意来。如此，在这边打坐，也吸收不到什么灵力。
　　可除了打坐，练白霜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干什么。
　　第二天霍瑾醒来，她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她睡不惯这样的床铺。说是床铺，实际上就是石头垒脚、搭了一个木板，上面铺了点稻草，就算是一个床铺。她躺在上面翻身，都能感觉到一些摇晃。
　　所以霍瑾醒的很早，天刚蒙蒙亮，就醒来了。霍瑾打了个哈欠，下意识问练白霜：“现在几点了啊？”
　　“卯时。”
　　霍瑾掰着手指头在那边背十二地支，好在卯在比较前面，背到“子丑演卯”的时候，就大概知道了时间，她瞪大了双眼“才5点左右吗？”。
　　可是外面已经有人声，大家都已经起床了。霍瑾拍了拍脑袋，才想到自己是在农村。农村里起床起得早很正常，而且卯时不代表是五点，五点到七点都有可能，但看外面的天色，应该还在比较早的时候。
　　霍瑾爬了起来，她打算找点东西吃，她肚子实在太饿，昨天晚上就没吃着，一晚上过去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饿了。她起床之后，里屋的石柱听到声音，竟然准备下床。
　　霍瑾这才发现，张翠英已经不在家中，只有石柱一人。石柱那屋的声响，让她推门而入，看到石柱的动作连忙制止：“你别动了，你现在就要静养。脚下面垫点东西，抬高一些，更有利于你痊愈。”
　　石柱先是感谢了一番霍瑾，然后阐明张翠英已经去地里忙活，她临走前做好了饭食，就放在厨房灶台里。霍瑾听了，感谢了一番，才去了厨房。打开灶台上面的木头锅盖，就看到里面放着三个碗，两碗清澈见底的粥和一碗黑不溜秋的咸菜。
　　霍瑾沉默了一下，把三个碗拿了出来，更吃不下去了。那碗不干净，虽然是白底的，却透着黑色，边缘还都是缺口，霍瑾都害怕自己一口下去会嚯到嘴巴。
　　霍瑾还转头问了下练白霜：“你饿吗？这里有点粥，可以垫垫肚子。”
　　别说练白霜已经辟谷，一百年来都没吃过一点东西，就算还是个刚入修行的人，也不会吃这东西。她嫌弃的别过脸去：“我不吃。”
　　“那我自己吃了。”
　　霍瑾虽然也嫌弃，但肚子咕咕作响并不假，她端起白粥，也没吃咸菜，就囫囵吞了下去。这粥确实很清，愣是没让霍瑾吃到几粒米。这样下去，怕是不行的。反正练白霜也不喝，霍瑾就把另外一碗也给吞了。
　　其实练白霜以前也喝过，刚穿越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哪有她挑剔的余地，她当时吃的还不如霍瑾呢。但她在这里太久了，当了高高在上的修士太久了，已经忘了这些前尘往事，也嫌弃起了普通老百姓的东西来。
　　吃完了早饭，霍瑾没事情干，带着练白霜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石柱家门口。她只拿了一个板凳，因为练白霜宁愿在旁边坐着。门口用围栏泥巴弄了个小围墙，里面是几只鸡正在院子里面啄虫子吃。
　　这户农家穷，鸡也养得瘦。霍瑾老家也是乡下的，奶奶养的鸡那都是肥嘟嘟的，可不是面前这些面黄肌瘦的能比的。时不时还有光着脚丫子的小孩从门前经过，还有几只狗跟在后面，一块叫着跑。
　　这些够，也不只单纯指养来看家护院，若是瘸了病了、就会当做口粮给吃掉。但先不去谈以后的事，这会儿陪着小家伙跑跑跳跳，真有一些农家的安逸。
　　过了好长时间，蒙蒙亮都变成了大亮，张翠英才回来。看到她回来，霍瑾眼睛都亮了下：“我们这会儿上山采药吗？”张翠英放下背篓和锄头，还愣了愣，接着就说好。
　　她没想到霍瑾这么急切，心里还忍不住感动，她看病都不要钱，还要教自己辨识药材，这是天大的恩情。却不知道霍瑾实在太饿了，大早上那两碗清粥，连填饱肚子的作用都没有，这会儿肚子依旧饿着。她想跟着上山去，一边让张翠英摘草药、自己一边寻摸着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张翠英拿了一个还算新的竹筐子、又往里面放了小锄头，就招呼着霍瑾一块上了山。霍瑾像是提前知道哪里有草药一样，带着张翠英就走了过去。
　　在现代世界里面，霍瑾其实对药材一点也不懂，但从系统教学的内容来看，这个世界的药材和她知道的大有不用。她们要找的，是一个名叫云草的药材，有舒筋活血、促进骨头的功效。
　　霍瑾和张翠英说明了形状，还带着她一块找了一两株，现场展示了一下如何采集这药草，就和练白霜去了别的地方。
　　练白霜对霍瑾想做什么，那都是不搭理的，霍瑾只能根据地图的提醒，去寻摸野兔野鸡，还真让她给弄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子。即便霍瑾成了修士，可她一没有实战经历、二也不懂捕猎的本事，抓起兔子来费了好大的劲头，最后她狼狈的趴在地上，衣服都弄脏了，才终于抓到那只兔子。
　　霍瑾抓着兔子耳朵，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练白霜就露出了笑容来：“练白霜，你看，我抓到了兔子！”
　　练白霜有些愰神，倒不是因为霍瑾抓着了兔子，而是因为霍瑾叫了她的名字。她改名叫练白霜的那段日子，起初还有不少人依旧喊她“霍瑾”，但她总不应，渐渐地旁人才喊她练白霜。
　　可是这名字，可不是什么好意思，她真如白霜一般冰冷也不近人情，所以旁人叫起来，那都是咬牙切齿的。第一次，有人用这么上扬的语气，在那边喊自己取的新名字。
　　这也是霍瑾，第一次喊她这个名字。
　　霍瑾似乎接受了，练白霜就是练白霜，是和她不一样的人。不再是霍瑾，和穿越前的那人相差甚远。练白霜难得的，勾了勾嘴角。许是因为霍瑾的狼狈取悦了她，霍瑾脸上灰头土脸的，鼻子尖尖还黑了一块，手里的灰兔子不断挣扎，霍瑾又差点让它逃掉。
　　她带着灰兔子到了张翠英面前，张翠英也吃了一惊。等她听到霍瑾让她帮忙拾掇兔子，张翠英更是让霍瑾放一万个心，她肯定不会让兔子皮受到一点伤。这时候霍瑾才知道，原来这时候，就连兔子皮都值钱。
　　张翠英帮忙处理了兔子，还给她们做了兔子肉，霍瑾也不小气，分给夫妻俩一大碗。吃的时候喊练白霜，她依旧不搭理。等到兔子肉下口，霍瑾才知道是为什么——这兔子肉，着实不好吃。
　　没有去腥的条件，又没有大料，兔子肉又柴又腥，着实算不得什么美味。可肚子实在太饿，霍瑾依旧吃得狼吞虎咽。
　　待到吃完，霍瑾朝着练白霜就说：“你以前肯定也吃不过，不然不会知道这兔子肉这么难吃。”
　　“哼。”练白霜自不会搭理她。


第6章 只教女娃
　　白驹过隙，霍瑾和练白霜在小石村里面，已经住了一个月了。她俩从张翠英家里搬了出来，问村子里的族老寻了个住处。是边上的一个破屋子，地方不大，屋子也破，但稍微修缮下，也能住人，最起码比住在张翠英家中要更畅快些。
　　住下之后，霍瑾也开始了治病救人，真当起了大夫。她收的诊金不多、药钱也少，来看病的人从小石村扩散，周围好几个村子都会来找她看病。就连女人生产，也找她。
　　第一次接生的时候，霍瑾都愣住了。练白霜站在旁边不吭声，看她这副不争气的模样，还是多嘴说了两句，让人去烧热水、烧剪子，还让霍瑾用灵力，将周围的细菌给排出去。
　　她们都来自现代社会，知道无菌的环境有多么重要，也只有作为修士，才能做到这些。
　　最后在这条件落后的小山村里，她们做了个剖腹产的手术，缝合了产妇的肚子，霍瑾又从系统大礼包里面拿了止血的药来，才保住了母女二人。只是结果，却不如霍瑾想得好。
　　在古代，重男轻女实在太正常了。那家人看到霍瑾接生下来一个女娃，连脸上的谢意都少了几分，霍瑾收了诊金，还没出院子，就听到里面那产妇的婆婆破口大骂起来：“好死不死的生个赔钱货！”
　　霍瑾皱了皱眉毛，练白霜在旁边幸灾乐祸：“人家也不需要你救，白费苦心了。”
　　霍瑾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笑了起来：“可不管怎么样，她活了下来。”霍瑾看向练白霜，眼睛亮亮的：“而且是他们家花了钱才生下来的，要是没花钱，说不定真有可能生下来就被溺死了，现在花了钱，他们有了沉没成本，肯定是不舍得的。”
　　“歪理邪说。”
　　但回去过了两日，那被叫做赔钱货的女娃，确实也没被扔了、或者溺死。
　　霍瑾在小石村里面开了个小讲堂，只教女孩子如何辨别药草、如何采集、如何晾晒。小石村里面的男人自然不满，但真问霍瑾，又拉不下脸来、怕得罪这位大夫。
　　霍瑾倒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先一步和来她这儿学习侍弄药材的女娃子们说：“我只教姑娘家，是因为姑娘家心思细腻、手脚麻利还温柔，那药材都是金贵的东西，若是不小心采坏了、晾晒坏了，白白亏了一大笔钱。他们弄不来这些事情，所以我只教女娃。”
　　明明是刻板印象非常明显的话，但却让小石村里的人都接受了下来。也因为女娃子们照顾的药材更好，所以去城里、也能卖出更好的价钱来。女娃子们赚了钱，在家中头也抬得更高了些。
　　原本想要早早就把女孩嫁出去的人家，也不着急拿女孩换钱了。现在家中的女孩，都是有赚钱的大本事的，多在家里留一天、就能多给家里赚一分钱，嫁出去，那不是便宜了别人家嘛。
　　练白霜冷眼看着她做这些事情，只觉得无用极了：“白费工夫，你以为她们会感谢你多久？”
　　练白霜的话，却并没有打击霍瑾的积极性，她真的像个小太阳一样，只要把光芒洒到别处，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也不需要她们感激啊，只是看着她们能把日子过好一点，我就高兴了。”
　　搬出来住了以后，她们还有一个小厨房，从前在家里被父母疼爱的霍瑾，也开始了学做饭。没办法，她还没到辟谷，自然还是要吃五谷杂粮的。有的时候跟着村子里的人一块去卖药材，她还会买一些村民看起来价钱又贵又不值当的东西，例如雪花一样的盐巴和糖。
　　小石村的人哪有用过那么好的盐巴，都是用盐布的，有点味道就行了，何必买那么好的呢。霍瑾用的东西也好，雪白的瓷器，也没有半点缺口，看着就贵。
　　可霍瑾能买这些东西，都是靠自己。她时常会去深山里面，偶尔带出点老参、灵芝，这些卖出去，可不是能让霍瑾过富足日子嘛。就连那破旧的屋子，也被她翻新，看上去可要比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好很多。
　　日子一天一天过，霍瑾的厨艺好了不少，偶尔邀请练白霜吃饭的时候，她也不再会拒绝。虽然不用吃饭，但也不代表吃不出味道来。练白霜已经三百年，没吃过这么有滋有味的食物了。
　　加入宗门前，练白霜在野外啃树皮，兜里一穷二白没丁点钱，碰到好心人救助才有一口又硬又泛着馊味的馒头吃；加入宗门成为修士之后，宗门之人自诩和凡人不同、超脱五常，只会吃些清淡的斋饭。
　　到后来辟谷了，练白霜也算是摆脱了味如嚼蜡一般的日子，从此变成了不用吃喝睡觉的半个神仙。但若说有没有那么一点怀念食物，那还是有的。她们这些修士，顶了天也只能算是半个。
　　既做不到断情绝爱、又还有七情六欲，口腹之欲是最浅显也最容易满足的欲望，可这些仍然被抑制着。越压制越想，到了最后，练白霜的这点子想法也被压在了脑海里。只是偶尔会想着：自己都是魔修了，怎么还清心寡欲着。
　　不过还没想多久，就被封印了。别说吃喝了，就是睁眼都做不到。
　　刚被霍瑾救出来，练白霜也没想着要吃什么的，毕竟这年头的普通人家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呢。就算是酒楼里面，吃那腥臊味浓重的猪肉、土腥味刺鼻的鱼肉，练白霜也接受不了。
　　倒是现在这会儿，霍瑾的厨艺好了，她做菜再怎么不行，现代那种做菜思维一放上去，各种去腥增香的调味一上，味道自然是好了不少。很多时候，调味料和药材都是通的，她有系统提供的教材，自然知道哪些东西对应的是什么调味料，手艺已经秒杀这个时代的一众大厨了。
　　反正，练白霜也是能吃几口的。
　　只是每当霍瑾笑眯眯凑过来询问：“味道怎么样啊？”的时候，练白霜只会撇过头去，说一句：“只能入口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霍瑾除了厨艺以外，医术、修炼都在稳步提升。她的升级速度，要比当初的练白霜还要快。她不仅有bug一样的天资，还自带金手指，有一个系统陪着，给她最全面的教学，这才让霍瑾的修炼速度与日俱增，无论是当代哪个惊才绝艳的天才来了，也只能望其项背。
　　看着这样的霍瑾，练白霜时常都有些恍惚。
　　她心中还好，没什么嫉妒之心，可以及会有不平：她凭什么会有金手指？若是让别的修士看到了，估计也会愤恨嫉妒：凭什么？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人，凭什么她有如此资质？
　　哪怕不提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就说是小石村里的普通人家，练白霜也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和当初同门一样的眼神。霍瑾的小院被她弄得太好了，当初只不过是一个个婆婆落落的院落，连村里最贫苦的人家都看不上，只不过两月，就被霍瑾修缮的井井有条，看上去要比村里的富户来得还要好。
　　她甚至不用别人帮忙做，修炼之后，霍瑾的力气、体力、耐力、速度，都以凡人不可仰望的速度增长，刚来时连石柱都没办法扶起，现在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抱着一大块木材，轻而易举穿街走巷。
　　破旧的地方她自己缝缝补补，就连整个屋顶都被她修缮一新。她不让别人帮忙，因为她想的方式和这个时代的人相处甚远。她给自己的院子弄了篱笆，上面还攀着牵牛花，院里面种的也不是小菜，甚至不养鸡鸭，只侍弄着一些漂亮的花。
　　这在小石村的村民们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种了什么药材，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在后山那边随意找的花花草草，看着好看就抱回来了。
　　霍瑾还不需要劳作，她在别人眼里运气特别好，随便上个山就能抱回来老参或是灵芝，随便一出手就是百多两银子。这在村民眼里，是无法想象的。
　　可是次数多了，难免不让人羡慕。尤其是有些心眼小的人，他们不会认为是霍瑾运气好，只认为是霍瑾藏了私，没有教导他们的女儿、媳妇儿该如何寻找这两样宝贝，生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他们却全然忘了，因为霍瑾的教导，他们的生活已经改善了很多。
　　这样的目光练白霜太熟悉了，她坚信有一天，迟早的事，这群人心中的感恩会被嫉妒给取代，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最终刺向霍瑾。
　　只不过，在这些刀刃刺来之前，还有别的东西先一步到了。
　　这日，风高气爽，是个大太阳，时间慢慢要到夏日，天气都变得灼热起来，村民更习惯一大早去打水浇地，快到晌午的时候，反而都在家里休息着。而霍瑾，一向是这个点才醒。
　　她刚起床拿了点水去浇花，还在想今日要做点什么时候吃，就有一个看上去非常丰腴的阿姨，朝着她走了过来。
　　——那人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媒婆。


第7章 可是他有病啊
　　霍瑾是认得这个媒婆的，她教导的学生里面全是女娃子，自然免不得到了岁数就要被父母嫁出去。这个时代不是她那时候，想什么时候结婚只要自己坚持住，就能等到什么时候结婚。
　　在这里，年岁要是真的大了，就会被十里八乡的吐沫淹没，别说她自个儿，就是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霍瑾之前看到过自己的学生和媒婆拉拉扯扯，她上去为学生解围，后面又对着她父母一顿好说歹说，才让她家里多留她两年。所以霍瑾知道，面前那阿姨就是媒婆。
　　可她一开始也没想着对方是来找她的，还以为只是要从自己门前路过。结果没想到，那媒婆看到自己反而眼睛一亮，冲着她就来了。霍瑾皱了皱眉头，媒婆笑得花枝招展的，霍瑾也不好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到了这时候，霍瑾还以为那媒婆只是向曲线救国，通过自己来劝说她的某个学生。
　　但媒婆，是冲着她来的。
　　刚客套没几句话，媒婆就开始说了：“霍小大夫啊，老婆子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得有十六了吧？”霍瑾看上去是嫩，或者说——是这个时代的那些姑娘家看起来太糙了。她们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要一大早起来打猪草，负责一家人的饭食、还要手洗衣裳，这么折腾下来到了十几岁，看上去却和霍瑾那时代二十多的女生一样。
　　所以霍瑾看起来就特别嫩，媒婆也只以为她才十六。
　　霍瑾解释：“二十了。”
　　大二马上大三的学生，正好是这个年纪的。
　　听到霍瑾的话，媒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霍瑾竟然这么大了。但下一秒，出口的就是恭维的话：“还是霍小大夫显得年轻啊，这不干农活也不用风吹日晒的，是看着年纪小些。霍小大夫，家中可有婚配孩子？”
　　“没有，没结婚呢。”
　　真是，和她说什么呢，这些霍瑾压根就没想过，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会结婚生孩子。霍瑾从前也从没想过这些，她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哪怕真要考虑，也最起码等到自己毕业以后再说这些。
　　现在穿越了，更不考虑这些事情了，还是想先把自己的任务——洗白练白霜给完成，别的一切都延后再说。
　　听到霍瑾没结婚也没孩子，媒婆的眼睛更亮了。霍瑾却懒得和媒婆打圈圈，直接开口就说：“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吧。”她对媒婆不是很喜欢，所以连屋子都没让人进，只在院子里和人谈话。
　　练白霜这个时候就坐在屋子门口，她穿着一身白衣，连头发都是白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更是把她照射得仿佛在发光，看着不似凡人。霍瑾的话问出来，媒婆还没说什么呢，练白霜反而突兀笑了出来，让媒婆都看向了她。
　　看着练白霜，媒婆有些发怵，连忙收敛了视线，只带着微笑面朝霍瑾，在那边说：“是这样的，霍小大夫，你的好日子来了。”她叽叽歪歪一顿说，大致是隔壁村子的地主看中了霍瑾，他家中有个独子尚未婚配，也不嫌弃霍瑾岁数大还带了个生怪病的姐妹，愿意用重金娶了霍瑾。
　　霍瑾听到媒婆的发言，她都愣住了。她是没见过那地主家的儿子，可不代表她没听过啊。农村嘛，茶余饭后也就说八卦那点子事，她这边聚的人*还多，再加上适龄的女娃子多，难免就会聊到一些适龄的男子。
　　那地主家的儿子，经常被提起，倒不是因为对方是什么良配，而是绝对不能嫁的人榜首之一。
　　他有痨病啊！从小身体就不好，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十五岁，一直没娶亲，动不动还咳血，听说都活不了多久。再者虽然没婚配，但是早两年也是有找过丫鬟的……至于找了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结果孩子没有一个，反而害得那几个丫鬟也死了。
　　怎么死的，大家也不知道，只是人传人说的可怕。
　　就这样的家世背景，来找霍瑾，霍瑾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媒婆疯了。她连眼睛都瞪大了：“可是他有病的啊？！”先不提霍瑾本人愿不愿意，她真没想到媒婆拿来的是这种资源。
　　媒婆却甩了甩手帕，在那说：“生病有什么好怕的，你嫁进去可是正牌娘子。再说生病了，不就代表死的早吗，到时候他家里那诺大的田产，可就都是你的了。”
　　从没经历过相亲市场的霍瑾，第一次感受到了媒婆那张嘴。愣是能把死的，当成活的。
　　她这番话要是放在现代背景，说不定真有猛女冲锋。这年头为钱嫁丑男都不算什么，人家自有对钱的追求。找个植物人当老公，那也不在话下。到时候拿了钱财，就能去找小奶狗，那不是美滋滋。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代啊，嫁进去，那还出的来？地主家房门一锁，四周都是高高的院墙，一个女子的一辈子，都得折在里面了。
　　霍瑾来了气，愣是再好的脾气，都把自己逗笑了：“娶我？怕不是想让我过去给他儿子治病吧，还想顺便把我的财产给吞了。你让他们家里的人滚，有多远滚多远，你也滚！”
　　霍瑾把人扫地出门，一回头，看到练白霜嘴角噙着笑，看得出来，她在看自己的热闹。霍瑾冷不丁笑了下，反而让练白霜有些疑惑了：“你在笑什么，你都被人介绍痨鬼了。”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啊，人家都说了，不介意我有个有怪病的姐妹，说不准在媒婆心里，你和那个痨鬼没什么两样呢！”
　　“……”练白霜沉默了，她瞪着眼睛看霍瑾，真不知道她那张嘴怎么那么毒。明明，霍瑾不是这样的。还没等她瞪多久，霍瑾突然笑了起来，似乎刚刚被人强行做媒的不快都轻了不少：“哈哈哈，我真的好喜欢你的白头发，但是在别人眼里真的好怪，要不要我给你染发？”
　　“哼。”
　　练白霜不语，只别开脸去。霍瑾是发现了，一旦有练白霜不喜欢的、不想看见的，她大多数时间，就会是这个动作。霍瑾自己是没这个习惯的，只能当做是练白霜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才有的习惯。
　　霍瑾打趣完练白霜，还不忘给颗甜枣吃。她笑眯眯说着：“今天中午想吃什么，酸菜鱼吃不吃？翠英姐家里有酸菜，就是卫生条件不太好，得多洗几遍。鱼我待会儿河里看看，得弄一条上来，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好，但总归能吃。”
　　要说不想，也不可能。练白霜光是听到“酸菜鱼”这三个字，就忍不住心头一动。她有多久没听到这词了？练白霜也不记得了，但总归，还是想吃的。
　　练白霜不说话，只偷偷将脸正了过来。这一刻，霍瑾就知道，练白霜是想吃的。她带着练白霜，先走了一趟张翠英家里，张翠英听到她要吃酸菜，连忙从家中的大缸里面掏了出来。那卫生条件确实不好，酸菜看起来有些不太美观，可这个时代，有的吃不错了。霍瑾想给钱，但张翠英说什么都不要。
　　还说霍瑾是她家的大恩人，又是救了石柱、不收一文钱给帮忙疗伤，又是教她如是采摘侍候草药，感谢她还来不及，怎么好收钱呢。霍瑾也没强给，只想着日后在小石村的日子还多的是，再找其它方法还给张翠英就是了。
　　拿了酸菜，先放在家中大盆里。而后拿了一根木棍，霍瑾将头削得尖尖的，就带着练白霜去了附近的小河里。这河不宽，水流也不急，里面还有好多大鱼，可村子里的人不爱吃，早年有人吃了鱼卡了鱼刺没救过来，后来就没人吃这东西了。没多少肉，刺还多，腥味还重。除了镇上有钱的人家，谁吃这东西啊。
　　只一些小孩子，喜欢在里面摸泥鳅、螺蛳，这些倒是能吃。
　　霍瑾的手脚麻利，再加上作为修士眼神特别好使，不多时就从河里，用自己的木棍叉了一条大鱼出来。周围的小孩看了，都在那边夸霍瑾厉害。霍瑾笑笑，给他们也叉了几条鱼，就拎着鱼和练白霜，一起回了家。
　　她中午做了酸菜鱼，那味道算不得多好。可练白霜吃了不少，这味道，让她想起了穿越前的一些记忆。那时候，酸菜鱼也算不得多难吃到的东西，亲妈就会做，还做的很不错。
　　想到这里，练白霜看了一眼霍瑾，有些恨铁不成钢：“妈的手艺你一点没学会，这味道完全不像。”
　　霍瑾好端端在那吃鱼呢，她速度比练白霜慢了不少，因为她刚穿越没多久，口中会比较的还是现代的口味。和那一比，自己做的酸菜鱼确实不咋地。可听到练白霜说的，霍瑾瞪大了双眼：“你还说我，我最起码还能做个鱼，刚刚都是我自己杀鱼片鱼的，你穿越这么久，你自己做出过一道酸菜鱼嘛！”
　　“我们俩，怎么能一样呢。”
　　“呀！你倒是说说看，我俩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第8章 外出看诊
　　辩论的最后结果，还是以练白霜觉得她俩完全不一样告终。
　　其实霍瑾还挺喜欢穿越以后的日子的，就跟去农村过真人综艺游戏的农家乐一样。民风淳朴，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她还以为修仙世界，那是元婴不如狗、大乘满地走的情况，可实际上穿越两个月了，霍瑾没遇到一个修士不说，妖兽都没遇到一个。
　　小日子过得很惬意，也很悠然自得。
　　她甚至想着，如果这样就能完成任务，那也很不错。可实际上，练白霜那稳定在90的黑化值，连动都没动一下，嘲笑着霍瑾的不自量力。霍瑾倒是心态好，觉得这也没关系，大不了打持久战。
　　她是这么想的，日子也是这么过的。偶尔还会有一些比较远的人，因为听说了霍瑾的名声，跑过来求霍瑾看病。今日也是一样，只不过略有不同，人没来，反而想请霍瑾去城里，帮忙一看。
　　来的人是富商家中的小厮，陪同的还有镇上药方的掌柜。那掌柜人不错，给霍瑾的价格也公道，再说人家病人也不是不想来，而是实在是生了怪病，没办法过来，所以才想请霍瑾过去。
　　霍瑾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拎着自己这些时日自己做的、顺带从系统那边薅的药箱，拉着练白霜一起走了。只是练白霜看了一眼小厮，才跟着霍瑾坐上了马车。
　　霍瑾对练白霜一向特别关注，她那一眼霍瑾也看到了。她有些好奇：“你看他干嘛，他脸上有东西？”
　　练白霜“呵”了声：“你就没闻到他身上有什么味儿？”
　　“有什么……”霍瑾有些懵，因为小厮身上真的有味道，而且味道特别大。准确的说，这时代是个人、身上都有味道。汗臭味这些就别说了，各个都要干活，怎么可能没有；再说其它的，因为长日没有洗澡，身上混杂着各种味道，难免会难闻些。
　　刚才那小厮虽然不用种地，但作为一个小厮，平时肯定也要干活。而且会驾马车，平日里和马相处时间也长。这富商虽然有钱，但说穿了也就是偏远地区小城的商贾之家，马养得再好、多少还是会有味道的，小厮天天和马相处在一起、再加上干活留下来的味道，那味道怎么可能不难闻呢。
　　“你讨厌马味？”
　　练白霜又不说话了。
　　霍瑾也不在意练白霜不搭理自己，反而在想这家富商的大小姐，到底是什么病。刚刚小厮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言明他家大小姐生了怪病。整个人特别虚弱，身上味道也难闻，整日里缩在房间里面不肯出门。
　　这大夫也看了、药也吃了，可就是不见好，让家里老爷夫人急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听说小石村的霍小大夫医术了得，才命他前来接过去帮忙看诊。
　　霍瑾脑海中过了很多病，但没能对上号。说穿了，她也就是个刚刚学习两个月，半路出家的大夫。这种情况不看到人，透过修士的双眼看一眼，是没办法知道到底是啥病的。
　　这时代，还有一个很大的弊端，那就是——行车速度太慢了，已经是坐的马车了，可摇摇晃晃也过了一天才到城里富商家中。而且马车的避震效果实在不怎么样，饶是霍瑾这么一个修士，也觉得全身都快被摇散架了。
　　到了富商家中，因为天色太晚，富商夫妇没有和霍瑾两人见面，只安排下人带霍瑾两人去了偏房。霍瑾走在路上的时候，闻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味道。
　　这味道格外难闻，而且并不常见。
　　有点像硫磺味，但只有一点，整体闻上去有些怪怪的，有点像是腐臭味，又有点腥臊味。霍瑾难以形容，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一开始还没闻得特别清楚，结果一阵风从南边吹过来，带来的味道差点没让霍瑾吐出来。
　　修士的鼻子，要比平常人灵敏的多。
　　再回头一看，练白霜直接抬起手，白色的袖子遮了点口鼻，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也因为这味道很不高兴。霍瑾看着前面带路的下人，其实很想问，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一想到刚来人家家里，就问出这么失礼的问题有些不太好，于是闭了嘴巴，连吸气都不敢，只跟着下人一路快走。好不容易到了厢房，进到屋子里面，霍瑾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厢房里面，并没有那么难闻的气味。那臭味还若有似无有一些，但总归可以忍耐了。下人对着霍瑾露出笑脸，招呼霍瑾好生休息，而后就离开了厢房，让霍瑾和练白霜两人留下。
　　等下人一走，霍瑾就没忍住，吐槽了起来：“好臭啊，刚刚那阵风吹过来的时候，特别臭，臭到我都想吐了。这是什么味儿啊……”霍瑾回过神来：“你白天说的那小厮身上的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吧？”
　　练白霜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霍瑾明白过来，多半就是这种味道。霍瑾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味道，也没把这件事情往心里面去。等到第二天，她和这府里的老爷夫人见了面，却恍然发现他俩神色也不太好。
　　不管是老爷还是夫人，脸色都煞白如雪，看上去气血两亏。先不管那得了怪病的大小姐是个什么样子，就他俩这样，也该看病补一下。可霍瑾刚开了个口，那夫人就嘤嘤啜泣起来：“我俩的事情怎么都好办，重点是我那儿。我那心肝儿，不知道生了什么怪病，整日里连门都不出。还请大夫看看，我们老两口只要孩子好了，我们自然也好了，不劳小大夫费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到夫人这样，霍瑾莫名想到了自己亲妈。她生病的时候，亲妈也是这样劳心劳力照顾自己。于是霍瑾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交到我身上。”
　　她是有自信的，她医术还算不错，虽然对病症什么的也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但有灵气加成，普通人的病对于她来说是信手拈来。除了生死人肉白骨，哪怕是穿越前的疾病之王癌症在她跟前，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
　　实在不行，就和系统耍赖，说什么也要把人给救活。
　　霍瑾是这么想着的，背着自己的工具箱就跟在夫人的大丫鬟身边，往小姐住处那边走。小姐住处在西南角，是一个二层小楼，还没到跟前，透过层叠的院墙就能看出那二层小楼的精致，可见富商夫妻确实爱重自己女儿。
　　只是那大丫鬟，似乎有些惧怕小姐，越是接近二层小楼，步履越是匆忙，还险些摔倒。霍瑾搀扶了一手，才让大丫鬟免得头朝前直接摔下。
　　大丫鬟看了霍瑾一眼，只说了一句“多谢”，双眼里面的神情却有些复杂。
　　霍瑾不解，只跟着大丫鬟继续往前走。只是越往小楼跟前，越是能闻到那刺鼻的味道。霍瑾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看练白霜。果不其然，她闻不得这味道，已经掩住了口鼻。未被衣衫遮住的眉眼，也看到了她蹙起的眉宇。
　　霍瑾对着大丫鬟开了口：“你闻到那个臭味了吗？”
　　大丫鬟身子一抖，匆忙回答：“不曾……哪有什么臭味啊……”这反映，多半是闻到了，只是不好意思说，怕是伤了家中大小姐的心。是了，越往那边走味道越大，多半就是从大小姐那边传过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富商周围的人家，尤其是靠近二层小楼那边的其他住户，是怎么忍受这怪味的。霍瑾只能叹气：“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家大小姐。”
　　到了二层小楼楼下，还有两个婢女看着。她俩脸色也不好，面色比富商夫妇还要白，连眉眼之间都带着虚弱，看到大丫鬟带着霍瑾二人过来，伸手拦了一下：“只得一个人进去，小姐得了怪病以后怕见人，还望大夫见谅。”
　　霍瑾愣了愣，开口：“这不行，她要跟我一块的。”
　　这里的“她”，指的自然是练白霜，那俩丫鬟也不想让练白霜进去，但霍瑾怎么可能答应。她俩才能离多远啊，稍微远一点就要被红线牵住，练白霜连动都没法动一下，若是不让人进去，她肯定不乐意。
　　俩婢女不答应，就这样僵持了下来。到最后，还是里边传来一个女声：“让她俩进来吧。”才让霍瑾和练白霜得以进去。
　　门打开了，屋里面却不见人，婢女说了一声“小姐在二楼”，就将门给关了起来。明明是大白天的，屋里面却非常昏暗，周遭门窗全都关上，连窗帘都拉上了，房间里面一片昏暗，让人看不清。
　　好在霍瑾和练白霜都是修炼之人，只要有一点点光，就能看清楚。一楼里面一进来，是个小客厅，往旁边拐角处有个楼梯可通往二楼。想到这是人家闺房，霍瑾收了打量的视线，抬脚往二楼那边去。
　　越是往小姐那边去，味道就越来越难闻。
　　这个时候，霍瑾猛然想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第9章 狐妖
　　这是——动物待在一起，混杂的味道。
　　霍瑾学校附近有个装修很不错的商场，商场内部有很多绿叶、小桥流水，打造这个商场，花了不少价钱。而霍瑾最喜欢的地方，是商场顶楼的一处地方，那地方叫“萌宠乐园”，里面卖很多奇奇怪怪的宠物，还有互动区。
　　互动区里面的宠物，也不常见，有小香猪、水獭、兔子等各种动物，还有一块区域，专门放了一些狐狸。只是那么多动物在一块，腥臊味、粪便味，还有一些酸臭味夹在一起，那气味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霍瑾虽然喜欢，但待不了多久，就会被熏走。反而是些年纪小的，似乎察觉不到那些臭味一样，反而一个个在里面如鱼得水，玩得非常欢快。
　　在那萌宠乐园里面，霍瑾还抱了抱狐狸。里面的工作人员开玩笑说：“其实野生的狐狸味道特别大，一到夏天那味道都特别难闻。因为它们有个腺囊，专门储存臭味的。但我们这边的狐狸，都是提前摘了的，所以不会有那种味道。”
　　但狐狸也在那个动物区里面，所以哪怕狐狸身上没什么臭味，但霍瑾还是受不了，抱了一会儿就走了。现在想起来，这里的臭味，和那个萌宠乐园的臭味，非常相似。
　　到了二楼，霍瑾也掩住了口鼻。
　　二楼布置的非常精致，而且一上来就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它比一楼要少一点，划分为了三个区域。一个是更衣的地方，还有梳妆台与铜镜；而后用屏风隔开，是一张雕花红木床；再后面，就是一个雅间，榻上摆着古琴，看来是给小姐准备的。
　　没看到小姐，但那雕花红木床的帷幕是放下的，再加上那边味道最重，所以霍瑾猜测，小姐就在那边。
　　霍瑾朝前面走了两步，练白霜跟着，再往前走一些，练白霜就不动了。这也是霍瑾和练白霜之间的极限位置，再往外一点，练白霜就无法动弹。她铁了心站在那里，看起来是不打算接触这恶臭来源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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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瑾也没强逼她，她站在那边也不碍事，于是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床头，询问小姐是否能够拉开帷幔，让她看一下。
　　“我也是个女子，是个女大夫，小姐不用担心男女授受不亲。”
　　她虽然觉得味道特别怪，但想到这里是异世界，说不定就有一些穿越前的世界没有的病，所以放宽心，准备为小姐整治。
　　“好呀。”里头的小姐出声，霍瑾听出来了，就是刚刚她们在门外的时候听到的那声音。霍瑾突然心头一紧，感觉到了有一些不好。因为她们刚刚在一楼听到声音时，那声音离门口特别近、声音也不大，听起来就在门后。
　　但进来的时候，一楼不见一人。再到二楼来，小姐也老老实实在床上……
　　小姐是怎么这么快就从一楼到二楼来的？而且她还生着病，霍瑾作为一个修士连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小姐这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从帷幕里面伸出一只白细的手，真的特别白特别白。如果说刚才富商夫妇和楼下两个婢女的脸色已经惨白了，那这个小姐简直是白到了极致。
　　除此之外，这小姐的指甲，还特别长、特别尖，指尖还带着点红色。
　　霍瑾只看了一眼，那手突然变化方向握成爪子朝着她这边袭击来。霍瑾没有防备，但还是被这袭击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栽倒。好歹她是个修士，虽然往后栽倒的姿势狼狈了一些，但一个驴打滚，还是躲过了小姐这攻击。
　　小姐的动作很大，帷幔也因此被掀了开来，而后才缓缓落下。
　　可只这一眼，就足够霍瑾看到帷幔里的情景。那是一个女子，霍瑾的注意力不在她的脸上，反而在她屁股后面……因为那里，垂着一条硕大的、毛发蓬松的红褐色尾巴。
　　——看着好像是，狐狸尾巴。
　　帷幔慢慢落下，而后再一次被扫开来，那女子扑了出来，朝着霍瑾再一次亮出了自己的爪子。霍瑾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躲过，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身来，就看到了那小姐脸上的诧异。
　　“你是修士？还是一个刚刚修炼的修士？”
　　霍瑾的灵力不高，很容易被发现，这大尾巴狐狸能发现，也并不是什么奇事。她没说话，但相当于默认了。这番反应，反而让大尾巴狐狸欣喜若狂：“好哇，上天真是不薄待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修士。只可惜修为不够……罢了，也好在修为不高。”
　　它盯着霍瑾，双眼亮亮的，霍瑾对这种眼神其实挺熟悉的。她有一次在学校里面减肥，吃了差不多三天素，等到第四天看到食堂里的大鸡腿时，就是这么个眼神。
　　这就是……想吃。
　　但这个眼神落到自己身上也太不对劲了，她是个人啊，这东西、想吃了自己？光是想到这一点，就一个恶寒。同时，她也真的发现了，过去拿两个月太平的日子，那种恬静美好的时光都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还有很多魔修妖兽，要是碰到了，真的会死人的。医修确实美好，可医修没什么有效攻击手段，霍瑾站在这里，如果碰到的事一个大妖怪，只会死路一条。
　　值得庆幸的是，面前的妖兽并不十分厉害。它太明显了，那熏人的臭味、一条藏不起来的大尾巴，都对人昭示着它的身份。若是学有所成的妖兽，哪有这么容易被发现，说不准霍瑾不知不觉就着了它的道。
　　霍瑾吞咽了一口口水，赶紧躲到了练白霜后面去。可那狐妖朝着她俩攻击而来，练白霜竟然旋开一步，反而把霍瑾暴露了出来。霍瑾愣了一下，她虽然不会什么攻击手段，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连忙调动身体里的灵力，促成一个灵力盾保护自己。下一刻，狐妖的妖力打在自己跟前，霍瑾直接飞了出去。这一下，很有修仙世界的分量。霍瑾从二楼直接破窗而出，在半空中有些狼狈的翻了几个跟头，好不容易踩了一脚院墙，稳住了一点身形，却没缓住力道，往后面栽倒进了隔壁院落里面。
　　练白霜倒是没停留在原地，她脚尖轻点，跟着霍瑾飞了过去。
　　和霍瑾的狼狈不同，练白霜的姿势格外飘逸，仿若云中仙人，轻轻巧巧就落在了霍瑾的边上。霍瑾一个屁股蹲落在了隔壁人家的院落，还没抬起头就惊觉这户人家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院子的花花草草都像是被吸食了精气一样，导致花花草草全都枯了，黑不拉几的好像木炭。
　　这个时候，那个狐妖也追了过来，它落在了院墙上面。和人的动作不同，它四肢着地，前面两手一前一后左脚交替放在院墙上，长长的指甲扣住了院墙边缘。而后面……那哪是人的双脚，毛绒绒的，还带着犬类脚的结构，就那样点在了院墙上面。
　　它身上穿着一件杏色的衣衫，看起来是在家中穿得单薄衣服，落下来一些，遮住了它的双脚和大尾巴，饶是如此，那隐约露出的模样，也让人明确知道它不是个人。
　　狐妖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反而眼神忌惮的看着练白霜。一开始的时候，狐妖并没有把练白霜放在心上，因为练白霜连一点修士的气息都没有，看起来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可刚才她那飘渺如仙的模样，却落在了狐妖的眼里。不仅如此，她做出那般缥缈动作的时候，却依旧没有泄露出一点灵力。这证明，她的修为远在狐妖之上，狐妖根本探不出她的深浅。
　　刚刚她虽然没有保护那个大夫，可就凭借着她俩一模一样的脸，都不由让狐妖想入非非。就这脸，若说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俩绝对是双生的姐妹，可惜一个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修为就让狐妖拍马不及，另一个却不务正业一天到晚想着当医修，所以修炼不怎么好。
　　这个时候，那个厉害的，自然会想着磨炼一下弱的，所以刚刚才不保护她。
　　如果它贸然出手，真的要将医修置于死地，那另一个，肯定会出手的。
　　狐妖，就是这么想的。
　　它看了这“两姐妹”许久，突兀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前辈，本来也就是个误会，我们俩井水不犯河水，既然您已经到了隔壁人家，我也就不追了，若下次再登门，小的一定好生招待。”
　　说完这句话，狐妖溜了。溜的速度，比霍瑾摔到这院落里还要快。转眼间狐妖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臭味萦绕在鼻尖。霍瑾抬头看向练白霜，知道是自己狐假虎威，把那狐妖给吓跑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还有些担心狐妖就在周围、说不定就在隔壁角落里面准备偷听她们说话，于是一个字没说，带着练白霜扭头就走。


第10章 还在生气？
　　出了富商家所在的坊间，远离了几百米开外之后，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霍瑾终究是没撑住，扶着墙壁缓缓坐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了一次死局。
　　她好不容易缓和了下来，不由抬头看向练白霜。昏暗的巷子里，只有顶上有一道光落下来，洒在练白霜的身上，衬得她好像谪仙人一般。只是这位谪仙人，刚刚对自己大有见死不救的意思。
　　霍瑾很清楚，当自己躲在练白霜身后寻求庇护的时候，她毫不在意将自己露出来、让她直面狐妖的威胁。霍瑾不是狐妖，知道练白霜不是为了锻炼自己，也知道她根本不会保护自己，自己是死是活，练白霜都不在意。
　　霍瑾的嘴唇嚅动着，过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化作一个叹息消失在风里。
　　说不定，练白霜正巴不得自己赶紧死呢。自己死了，就没人束缚着她，她就可以按照自己想的，去找那些人报仇。霍瑾其实并不太清楚练白霜经历了什么，系统给她的资料里也只是简单略过、说她被宗门的人陷害，最终入魔。
　　练白霜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很强烈的报仇想法，她之所以一直陪着自己在小石村里面玩家家酒，是因为被自己绑着、哪里也去不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第一个想杀的、就是自己。
　　可惜被系统给拦住了，根本动不了自己一分一毫。所以面对这种霍瑾对付不了的狐妖，她根本不可能护着霍瑾，甚至会忍不住拍手叫好，让狐妖赶紧做掉霍瑾。
　　就是以她的傲骨，还不至于真的开口让狐妖去做掉霍瑾。
　　明白了这些，霍瑾当然说不出来话。她第一次知道了，系统给她显示的黑化值90，并不是说说而已。这个人，已经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了。如果霍瑾有练白霜这样的修为，别说动手保护他人，便是自己看到了这样的妖兽，说不定都会主动伸手铲除。
　　到了现在，霍瑾想的还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搞定那个妖兽。
　　从它刚刚打一照面说的话里，霍瑾不难推断出，那妖狐待在富商的家里，其实已经吃了不少人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大胆，对着霍瑾就是一个攻击的大动作。一定是已经习惯了，窝在小楼里等待食物送上门的日子，才会这么贪婪。
　　可为今之计，是要怎么处理掉那个妖狐。靠练白霜是没可能了，只能靠自己。
　　霍瑾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她往前走，甚至没有招呼一声练白霜。练白霜这么对她，霍瑾要是没有一点脾气，那也是不可能的。她把练白霜当成自己需要救赎的目标，当做在异世界受苦受难的另一个自己，甚至二话不说就穿越过来，就为了练白霜。
　　可是练白霜不仅把自己当成阻碍，还随时巴不得自己死掉，甚至让霍瑾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菜，都喂了白眼狼。
　　霍瑾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没有质问练白霜几句，这倒是让练白霜有些诧异。在她的设想里，这会儿霍瑾应该大声诘问她“为什么不帮自己”、“怎么能那么冷血看着别人死”这样话。出乎意料的是，她接受能力特别快，除了一开始不可置信的看了自己一会儿、竟然就接受了，站起来准备走。
　　练白霜站在霍瑾身后，问了句：“去哪里？”
　　霍瑾还是回了头，认真的对练白霜说：“找个地方住下来，打持久战。”
　　看，霍瑾不仅接受的特别快，甚至已经找到了办法。
　　霍瑾租了个离富商家不远不近的小院子，就开始了每日白天出门打探消息的日子、晚上打坐精炼自己的日子。她身体里面多了一道能量，练白霜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以练白霜的修为，霍瑾的筋脉在她眼里根本就是透明的。除了医修那温和的灵气之外，有多了一道比较暴躁的。练白霜辨识了很久，才发现——是自己最为讨厌的火系法修灵力。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以练白霜的资质，金木水火土五系法修，不管是修炼哪个都不在话下。可她师尊是个冰系法修，那理所当然的，她也跟着师尊学了冰系。那之后，火系和她水火不容，自然是不喜的。
　　可霍瑾选择了火系法修，却是最正确的，因为火系法修以攻击见长，以她的资质，想要尽快处理掉狐妖，的确是火系法修为宜。只是同时修行两种，对于霍瑾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挑战，更何况是冲突这么大的两种。
　　霍瑾却全然不在意，她不仅修了法系，而且修行速度还与日俱增，不消几日，就已经快赶上医修的修为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修炼医修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灵气依旧像是飞蛾扑火天天往霍瑾身边凑合，更何况是现在她这么努力的情况。
　　即便这地方灵气稀少，但还是特别乐意往霍瑾的身体里面钻，好像霍瑾的身体里面是它们的快乐老家一样。练白霜坐在旁边打坐，都能感觉到灵气忽略了自己，快快乐乐奔向霍瑾。
　　没办法的，毕竟自己现在是个魔修了，倘若还是一个修真的，说不定能和霍瑾抢一抢这灵气。
　　和霍瑾的修为一起与日俱增的，还有她搞清楚事情的速度。霍瑾身上有一股特别亲近人的气息，也很容易被人亲近，只是时常出去和人聊天，或是去酒楼里坐着然后状似无意提出一些话头来，就能将信息整合的杂七杂八。
　　这城里一天到晚一大堆事情，可值得关注的，就是那富商家里的怪事。除了得了怪病的大小姐外，就是附近几家纷纷搬走连人都不见，后面牙子再去给人介绍周围的房子，都没人愿意买。
　　还有，那富商家里，总是在采买丫鬟。若是说起之前的丫鬟来，不是跟人跑了，就是反悔不卖身了，所以富商家里一直缺人。还有一些事情，例如富商家里的女夫子，也听说回了老家……
　　关于跟人跑了、或是反悔的事情，大家都说的津津有味的，仿佛亲眼看到似的。可*一旦问一下，可有人亲眼看到了，就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或是城外乡下的亲戚看到了、或是听到旁人说的，总之自己是没有见到的。
　　霍瑾是知道，那家大小姐是个狐妖的，当然清楚那些丫鬟、女夫子的下落。无外乎是进了那大小姐的嘴巴，变成了一捧枯骨。至于隔壁邻居，怕是也没讨得了好，多半也遭中了。
　　这富商家里的怪事，是从半年前开始了，大小姐外出去城外的山寺里面上香祈福，回来后就得了怪病。外头的人不知道，可那坊间的都知道，她身上臭不可闻，还不愿意见人，就待在屋子里。
　　就连之前定下的婚约，都告吹了。
　　从此以后，大小姐更是一蹶不振，间或听到那二层下楼传来幽幽的哭泣声，只道士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听完这些话，霍瑾明白，那大小姐就是去上香那日，被野外的狐狸给替换了。霍瑾想了很久，决定先斩断那大小姐的口粮为先，她雇了城里的说书人，假换名头说大小姐外出被狐妖调换，假扮那大小姐实则吃了丫鬟的话本子。
　　虽然地名、人名都够不上，但只要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哪家的人。一时之间，搞得大家人心惶惶。那狐妖能传出来丫鬟和人私奔这样的胡话，也有人相信，霍瑾传出去的，没理由无人信。
　　果然，这之后要给那户人家采买丫鬟，牙人只能跑更远的地方去。可就算把人带回来，霍瑾也会偷偷和那些丫鬟说清楚。听到霍瑾的话，丫鬟们一个个都面色煞白，哪里还肯去富商家里做事，一个个天不亮就跑了。
　　她们是去赚钱的，是想求得一条生路，不是想要求死。
　　霍瑾的计划如火如荼，自然没有时间再自己做饭，只是苦了练白霜，她面色不善看着霍瑾，只想着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火做饭。霍瑾这段时间都是外出买的吃食，或者在酒楼里随便解决的。问练白霜，练白霜自然是不想吃这些的，于是干脆不给练白霜买了。
　　练白霜知道霍瑾忙着没时间做饭，却又忍不住在想，霍瑾是不是故意的。她心中还有气，气自己见死不救、气自己不肯出手杀了那狐妖。憋了好几天，练白霜终究是没忍住，等霍瑾打坐结束，冷不丁开口问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霍瑾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下意识反问：“什么？”
　　“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霍瑾愣了下，才知道练白霜提得是什么。要说不生气，那多半是不可能的。可她已经知道了练白霜见死不救的原由，也没法强逼着练白霜当自己保镖，人家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哪有还强迫人家做事的。
　　所以除了那天有点脾气上来，霍瑾其实并不在意练白霜做的事情。只是如今看来，练白霜反而还有些误会。


第11章 不给你吃了
　　霍瑾摇了摇头，决定实话实说：“一开始确实是有些生气的，但是你也不容易。系统和我说过，你是被自己宗门那群人造谣陷害的，非常想回去报仇。是我阻拦了你报仇的道路，你讨厌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霍瑾说的这番话太敞亮了，让练白霜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看着霍瑾，霍瑾的那双眼睛亮得璀璨，和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不一样。这世界的贫苦老百姓们，眼中大致只有一种感情，那就是麻木。没有对未来的希望，只日复一日做着一样的事情，等待有朝一日身死。只有小石村的那群人，在霍瑾来了之后，才有了点变化，变得充满了希望。
　　但又和霍瑾不一样，霍瑾的双眼太亮了，和他们那群只有星星之火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再说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家，他们知道的比普通老百姓更多，更加不能接受自己是普通人的事实，渴望有朝一日也能登山成功，成为哪个宗门的弟子，从此与凡尘告别。
　　他们的眼中，有希冀，但更多的是算计。
　　而到了修士，又和别人不同，只是眼神是淡漠的，看谁都像是看蝼蚁，这样的眼睛，怎么会璀璨如灯火呢。
　　练白霜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三百年，她的眼神，也不复从前霍瑾的模样了。有对宗门的憎恨、有对凡人的不屑，这样的练白霜，只觉得霍瑾的眼神刺目极了。
　　她没说谎话，全然将一颗真心放到练白霜面前，刺得练白霜不自觉别过了头去：“你知道就好。”
　　“嗯。”霍瑾点了点头，继续说：“所以我现在不生气了，没有对你生气。只是最近可能很忙，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她说对不起的模样也很敞亮，和修士们完全不同。
　　要那群自诩高人一等的修士说对不起、和人道歉，简直杀了他们还难。
　　练白霜转过头来，看了霍瑾一会儿，明白了她真的不生气。可是更大的问题，就在练白霜心中浮现：她都不生气，她为什么不做饭，真有那么忙吗？
　　练白霜肯定是说不出来想吃的，在霍瑾面前说想吃她做的饭，好像在跟霍瑾示弱一样。所以练白霜换了个说辞：“哪怕再忙，也不能耽误吃饭的功夫。这里的饭菜，做的都不好。”
　　一开始霍瑾没明白过来练白霜的意思，这里的饭菜确实做的不好吃，资源匮乏、技术落后，霍瑾连荤菜都不点，也就吃点素菜胡乱吃几口。这年代，连炒菜都少见，都是用水煮的，所以霍瑾吃起来，真的和味如嚼蜡一样。
　　可是受苦的是自己，练白霜是一口没吃啊。而且练白霜，并不是那种会关心自己的人。
　　练白霜怎么可能会关心霍瑾今天吃的怎么样，她只关心霍瑾什么时候死、或者什么时候这该死的系统能解了她俩之间的红线。这红线不仅恶心练白霜，听着还有点奇奇怪怪的，弄根白线都比红线好。
　　霍瑾转念一想，才明白练白霜的意思。
　　她问到：“练白霜，你是想吃东西了吗？你要想吃，我明天去买点肉回来，给你做红烧肉吃。”
　　听到肉，练白霜却皱了皱眉毛，甚至没回答她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想吃东西这样的话，反而是说：“这世界的猪肉不好吃，没有骟，很腥臊。”
　　不止是没有骟的问题，这世界的猪，是黑猪，不是现代社会常吃的大白猪。虽然现代很多人都说土猪肉、黑猪更好吃，但实际上黑猪的皮更厚实、更彪悍，身上的味道也更大。
　　再加上没有骟的技术，那味道只会比一般的猪肉更加腥臊。
　　练白霜很不喜欢。
　　至于牛肉，却是买不到的。牛是重要劳动力，除非是没有劳动能力了，否则买卖牛肉都是违法的。那些没有劳动能力宰杀的，还要去官府做备案。
　　霍瑾想了一会儿，决定换个东西吃：“那买鸡，做红烧鸡吃。”
　　练白霜这才点头。
　　霍瑾终于肯定了，她就是想要吃自己做的东西。霍瑾眼睛一亮，她心里面有了一个坏主意。第二天早上，她和昨天晚上答应练白霜的那样，去找了隔壁邻居有养鸡的人家，花钱买了只壮硕的公鸡回来。
　　她还不会杀鸡、去掉鸡毛，这些都托付给了卖她鸡的那户人家。收了钱，那户人家也特别高兴，一些小事，自然也愿意帮霍瑾处理。练白霜就站在一边，盯着那只鸡看，心里已经在想它变成红烧鸡的样子。
　　霍瑾拎着处理好的鸡回到租住的地方，就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处理。首先把鸡切成大小合适的块，用冷水焯了一下后，再开始下入大料开做。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教学视频，霍瑾只能按照自己的记忆来，所幸的是，她做的还真挺不错。
　　最起码比清水煮白菜、清水煮白肉要好得多了，练白霜也乐意吃。
　　这味道要说有多好，那也不至于，但总归，味道上要比这世界任何一个人做的，都要合练白霜的口味。哪怕沧海桑田、连性格都改变了，练白霜的口味却还是和霍瑾一样的。
　　霍瑾喜欢的，她八成也不会讨厌。
　　只是她吃得更高兴的时候，霍瑾突然开口了：“练白霜，这个红烧鸡怎么样？”
　　其实还不错，可练白霜说不出赞美的话来：“尚可。”这已经是她多日没能吃到好吃的东西后，给出的一个非常不错的评价。霍瑾却并不在意她的口是心非，也知道她其实挺喜欢。
　　既然喜欢，那就好办了。
　　“虽然猪肉因为没有骟的关系，不太好吃，可是鸡还是不错的，而且除了这些，还能做很多好吃的。例如……炸鸡、地锅鸡、辣子鸡、葱油鸡、口水鸡之类的。”吃得多了，再加上穿越前短视频说的挺多的，现在还有了自己做饭的经验，将这些菜复刻出来虽然困难，但并不是不可能。
　　材料嘛，也是有的。
　　听到霍瑾说的话，练白霜果然神色有微微的松动，但她还是没接话。
　　霍瑾再接再厉：“练白霜，你想吃吗？”
　　练白霜放下了筷子，她吃饭动作很优雅，而且吃红烧鸡这么浓油酱赤的动词，唇周却连一点酱汁都没有，放下筷子，依旧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练白霜是一个魔修。
　　练白霜打量了一会儿霍瑾，她很确定，霍瑾说这些，肯定不是在征求自己明天吃什么，而是绝对别有所图。
　　她开口：“你想如何？”
　　霍瑾笑了起来，有些眯眯眼，看上去还有几分小狐狸的狡黠。比富商家里那只狐妖，看上去要更可爱一些。她笑嘻嘻的，直接把心中想的说了出来，不和练白霜讲什么弯弯绕绕。
　　“我可以给你做这些吃，但是你吃了得帮我忙。也不说帮忙搞定狐妖，只是在她对我出手的，帮我拦下三次。”
　　练白霜不高兴了，她不喜欢别人算计自己，可霍瑾说的太坦荡了，以至于练白霜生不起什么说霍瑾的心思。坦坦荡荡把自己的心思放在眼前，哪怕是真的在算计自己，也很难让人升起讨厌的心思来。
　　可就这样被霍瑾拿捏，练白霜肯定是不乐意的。
　　她看了霍瑾好一会儿，倏地笑了出来。是那种略带着点讽刺的笑容，她也说的直白：“你知道我都巴不得你去死了，我怎么可能答应你，帮你拦下三次？”
　　霍瑾和练白霜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现在猛地被练白霜挑开来，说实话霍瑾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心里知道别人巴不得自己去死是一回事，但亲耳听到她这么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霍瑾忽略了心底那点抽痛，依旧说：“可是你想让我死也不急于一时嘛，而且你想想，我怎么说也是你自己啊。死在一个小妖怪手里，到时候被人知道了，你也会很丢脸的对不对？”
　　练白霜凉凉看了她一眼：“不对，它杀了你，我自然会杀了它给你报仇，你且安心。”
　　霍瑾深吸一口气：“可是你还有好多菜没吃到呢。”她把刚刚提到的菜都说了一遍：“我把这些菜都给你做一遍，等你吃完了，再看我去死不就行了？修真界这么大，我又这么弱小，迟早有一天，我会嗝屁的。”
　　她说的倒是轻松，可是看她的眼神，却全然不是想死的样子。练白霜哼了一声，不说话。霍瑾真不乐意了，她把红烧鸡往旁边拿开，就不给练白霜吃了：“那你不答应，就不准吃了，这些都不给你。”
　　霍瑾这幅样子，有点像是小学生吵架。
　　练白霜嘲讽笑了笑，搞得她好像真的很馋一样。不给就不给，她就算不吃，也不可能饿死。
　　接下去的日子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霍瑾还和平日一样，只是多了一道日程——做菜给自己吃。她真的按照之前说的，每天一个不重样，在那边做各种鸡，一到饭点，就抱着碗筷，坐在练白霜旁边开吃。


第12章 第二次交手
　　霍瑾吃得很香，她做的菜也很香，做菜的时候那味道飘出来，还有小孩扒在霍瑾租的这套房子门口、朝着里面看。霍瑾倒是大方，也没几个孩子，她就每人给了一两块鸡肉，看他们欢欢喜喜的拿着鸡肉走远。
　　但要说闻得最多的那个人，当然非练白霜莫属。她看着霍瑾吃那么香、饭菜也那么香，气得直接屏气、都不去闻霍瑾做的那些菜。
　　饶是如此，她依旧不能诓骗自己，她知道霍瑾就在旁边吃，吃得还非常尽兴。除了小孩，周围邻居家用来看家护院的狗，等霍瑾吃完了以后，也会到门口来。
　　霍瑾会把骨头分给它们，让它们吃的够。
　　现代社会里，大致是不会给家养的宠物狗吃鸡骨头的，因为鸡骨头容易卡着嗓子，严重了会划破呼吸道。可这个时代的狗，哪有那么多讲究，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能吃到一点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霍瑾放在门口的破碗，那里面的骨头都被周围几只狗吃得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剩下，就连霍瑾倒进去的菜汤，也被舔掉了。
　　练白霜看着有些气，可她绝不会低头，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虽然她们之间的事情尬住了，可霍瑾在外面做的可都不是无用功。霍瑾明显能察觉出，富商家中急了。牙人去了更远的地方采买丫鬟，可一个都没送到富商家里去。
　　当然，虽然霍瑾也进行了游说，可总有外来的丫鬟不信霍瑾的话，还想要去富商家里赚钱。对于这样的，霍瑾直接弄晕了带到城外的庙宇里，等她们醒了再自己走回来，必然会听到城里面的闲言碎语。
　　一人说的当不得真，可谎话说了千百次，所有人都在告诉她那富商家里有个狐妖、去不得，自然也就不会再去了。
　　富商家里古怪的行径，也真真实实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就连官兵都去了富商家，和富商了解了一下情况。霍瑾站在人堆里，看着富商面带笑容送官兵出府，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落下，哪怕官兵说没事，老百姓们也会觉得富商家里有问题。
　　富商只能停下了采买丫鬟的动作，转而去买活鸡回府。只是这样，更让人觉得，那大小姐就是被狐妖替换了。
　　只要富商家中那腥臭的味道还在，就会被人提防、警戒。
　　可活鸡，还是填不满狐妖欲壑难填的心。它吃过了人肉，知道人对自己的修炼帮助更大，就不再满足于吃鸡。夜黑风高，狐妖跑出了富商府中，要去找适龄妙女，饱餐一顿。
　　但霍瑾早有预警，她租的房子和富商家不过隔壁坊，那狐妖从屋顶上略过的时候，她自然而然闻到了那股臭味。她从打坐中睁开双眼，直接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霍瑾的修为突飞猛进，虽然不是狐妖的对手，但阻止它还是做得到的。当狐妖被她拦下来的时候，狐妖眼睛都瞪圆了，那双眼睛在黑夜中，散发出隐隐的绿光。
　　“你竟然还没离开？！”
　　霍瑾深吸一口气，她和狐妖落在了一个院落里，这家人其实听到了声响，但不但没出来，还熄灭了蜡烛。
　　“还没有把你制服，我怎么能离开。”
　　狐妖的目光始终落在练白霜那，生怕她出手。看练白霜压根没有出手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小大夫，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何必呢。”
　　“你吃人，就是不对的。而且吃的还是自愿卖身来富商家里做丫鬟的姑娘，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为奴为婢。但她们仅存的一点活命的希望，全都被你给弄没了。你滥杀无辜，就是不行。”
　　霍瑾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这户人家虽然没出来，可周围看家护院的狗已经听到了声响，发出了犬吠的声音。周遭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人家，点起了烛火，还有些嘈杂声。
　　狐妖知道不宜久留，它往日自然是不怕这些凡人的，可已经好久没吃到人肉，也从富商那里知道了是何原因，狐妖知道自己不能再让这群凡人知道富商家中的大小姐真的就是狐妖。
　　所以此时此刻，它只想走。
　　但霍瑾却以为它想摆脱自己、再去吃人，上去就和人缠斗了起来。狐妖被她纠缠，原本并不放在心上，只要那白衣白发的女子不出手，这人怎么也不是自己对手。
　　可谁知道过了两次手，狐妖就发现了不对劲。霍瑾的手上隐约闪烁着火光，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辗转腾挪，竟然能和自己过几招。可上次，她明明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才能在这么多天，变强这么多？！
　　狐妖的视线又落在了旁边的练白霜上面，心底坚信都是练白霜搞的鬼。它不想变成他人锻炼自己亲友的道具，而且纠缠着不放只会让这些凡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狐妖和霍瑾过了两招，一开始还怕伤到霍瑾导致练白霜出手，结果人越来越近了，它一个不当心用多了几分力气，打在了霍瑾的胸口，让霍瑾倒飞了出去，而后迅速抽身离开。
　　在走之前，它又看了眼练白霜，因为练白霜刚刚并没有出手。方才因为情急，她一时之间都没有收手，若不是那人自己反应迅速躲开了致命部位，这会儿估计人都会不行。
　　它不相信练白霜看不出来它刚那一下没收着手，也不相信练白霜反应不过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她就这么看着，根本不出手，是因为她无所谓霍瑾到底会不会死。
　　想到这一点，狐妖非常诧异，可又不敢赌，只能放下霍瑾的事，先一步离开。
　　霍瑾一直压制着，等狐妖走了才放下心神，吐出一口鲜血来。刚才那一下，她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还是被拍中了胸口，导致整个人都受伤惨重。现在这会儿还能站着，已经很不容易。
　　霍瑾却没打算再在这家留下去，不想给这家人添麻烦，只能踉跄着身子，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里面。练白霜跟在她身后，也不搀扶，也不说一句话，只是跟着。
　　那也不是她想跟着，要不是有系统的牵制在，她恐怕早就跑了。
　　霍瑾回到屋子里，斜斜的倚在床上，而后从系统里面拿出一颗药丸，直接塞在了嘴巴里，连水都没用，张口就吞咽了下去。系统果然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练白霜能够看到，原本已经伤及筋脉的伤势，竟然在霍瑾吃了药丸以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修复。
　　这在普通修士眼里，都是不可置信的事情，只有顶级的宗门才能拿出这种药丸来。要是一般的修士，伤到了筋脉，那是一辈子都有问题的，只能慢慢温养、或是等有朝一日捡到什么顶级的天材地宝，才能修养回来。
　　像是霍瑾这样受伤了立马能从兜里面掏出丹药来吃的，多半是宗门宗主的内门弟子或者亲生的子孙，还得是比较受宠的那种。
　　霍瑾吃了药丸，打坐打了一个大周天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练白霜。她是真不担心自己死啊，或者说，是真的恨不得现在自己就去死。
　　可霍瑾没放弃，她还是想要让练白霜和自己达成交易。
　　只不过霍瑾还没开口，练白霜先开了口：“你刚才，差点就死了。它的掌打在了你的右胸，断了一些筋脉，要是打在左胸，那里可是心脏的位置。你，活不了。”
　　霍瑾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我知道。”
　　她没把修真世界想的太简单，但这个难度显然不是她一个新手能匹配的。虽然系统已经把传送卷轴的点设置在了一个穷乡僻壤、没多少灵力连鸟都不一定会过来拉屎的地方，可依旧会碰到这样的妖兽。这只能证明，外面的世界更危险。
　　新手村就差点丧命，霍瑾真不知道别的地方该有多可怕。
　　练白霜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你还打算继续和那狐妖作对吗？”
　　说实话，霍瑾没想到练白霜会问这个问题，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说：“这不是和它作对，而是我一定要想办法将它制服，不然的话，只会有更多人丧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霍瑾其实很平静，没有说什么太多的大道理，也没有特别慷慨激昂来表达自己的决心。她只是低垂着眉眼，轻声且平静的说完了这句话。
　　练白霜在这一瞬间，是有些恍惚的，因为曾经的她，也是这样的。在她还不是练白霜的时候，她也一直在行侠仗义。
　　只是结局——不提也罢。
　　练白霜继续问霍瑾：“即便你这么做了，也讨不得好。这城里的人，不见得会感谢你。即便你不做，日后要是有别的更强大的修士路过，一样会收服这个狐妖。”
　　“你又何必，拿自己的命去拼。”
　　霍瑾抬起头来，看了看练白霜。倒是没做出正面回答，反而问：“你在担心我吗？”


第13章 衙役来了
　　霍瑾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练白霜噎住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跟霍瑾说这些话。练白霜“呵”了一声：“我关心你？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霍瑾笑了笑，没搭理她，反而站起了身来。她打开衣服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刚刚吐血的时候，有一些血沾在了霍瑾的衣服上，刚刚着急恢复没太多时间去管，这会儿已经好了大半，她不想再穿着这样的衣服。
　　她也没避讳着练白霜，就当着练白霜的面，把衣服给换了下来。若是别人，她可能还会避着点，但只要一想到她俩是一个人，那就无所谓了。自己身上有的，练白霜都有，甚至她俩连头发丝都一样……哦，也不一样，练白霜是白色的头发丝。
　　练白霜也没避讳，霍瑾在那边换衣服，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因为练白霜和霍瑾也是想的一样，这家伙有的、自己不也有，这就是自己，有什么不能看的。
　　霍瑾换完了衣服，才看向练白霜：“你不关心我，为什么还在意我、还让我想办法赶紧离开？”
　　练白霜噎了一下，最后才说：“只是看到另一个自己，死在这么一个小妖狐手里，未免有些太窝囊。”
　　她一个没有金手指的，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活了三百年的、面对全宗门背叛的，都能好好活下来。结果现在的霍瑾，一个金手指点满了，还有好多药丸在的人，竟然会就此丧命在此。
　　废物，简直就是废物。
　　要是金手指给她，她现在已经把宗门内杀了个对穿。
　　霍瑾不知道练白霜想的，反而打蛇随棍上：“既然你觉得我窝囊，为什么不帮忙把那狐妖给杀了？”
　　“我才不会随你心意。”
　　霍瑾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哎呀，帮帮我嘛，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这几天你看我吃那些东西，你不馋？再说我要你帮的也不多，不过就是帮我挡下三招。靠我自己，我估计还得修炼两个月，才能制服那狐妖。”
　　练白霜不说话了，只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盘腿打坐。
　　霍瑾看了看她，也不恼怒，也躺了下来。她今天没有再打坐，而是在那边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练白霜帮自己。她没有灰心，觉得自己肯定能找到方法。
　　虽然练白霜已经是个和自己不同的人了，但归根结底两人都是一样的，肯定能找到办法，让练白霜帮自己一手。
　　只是还没等霍瑾想明白怎么劝练白霜，白天的时候，就有衙役上门了。霍瑾睡了个懒觉，听到外面有人乓乓敲门，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随手将头发扎了个马尾，穿上外袍和鞋子就去了门口。
　　她打开大门，才发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官府的官差。
　　霍瑾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就听到那官差说：“你是霍瑾吧？县令有事询问，和我们走一趟吧。”霍瑾起初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官差语气不好，对待自己像是对待犯人一样，再加上之前富商和他们相处时的模样，她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霍瑾立马拉住了练白霜：“她也和我一起去，我俩天天形影不离，我做的事情里面都有她的一份。”
　　那官差看了一眼练白霜，两人一模一样的脸太有冲击度，这都不用霍瑾说，官差也觉得练白霜肯定也有点什么。于是大手一挥，准备把两人一起带走。
　　霍瑾反而高高兴兴的，跟在了官差后面。练白霜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可霍瑾要是跟着去，自己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很快，两人就在官差的带领下来到了衙门。
　　这衙门和霍瑾在古装电视剧里面看的一模一样，县令高坐在庙堂上，手中的惊堂木一拍，旁边师爷打扮的人就站了出来：“大胆刁民，见了县令，为何不跪？！”
　　霍瑾真没打算跪，现代社会的人，哪有那种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跪天跪地跪父母，霍瑾凭什么跪他啊？霍瑾想了想，直接往练白霜背后一躲。练白霜斜睨了一眼霍瑾，刚想说什么，那师爷看霍瑾这幅模样，还以为练白霜才是那个做主的人。
　　“白毛女，你俩为何不跪？！”
　　练白霜的脸，有点黑了。白毛女这词，听着可不是什么好话，练白霜觉得自己有被骂到。她却不屑于解释，只是不屑地看了师爷一眼。她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表情，让师爷气血上涌，大手一挥，就招呼衙役上前，拿着棍棒打算直接打在两人膝盖上。
　　练白霜是不可能跪的，她袖子一挥，那些衙役迅速倒飞了出去。她冷哼一声：“修士还要跪你们？倒反天罡。”
　　一句话，把县老爷和师爷全都钉死了，连一步都不敢动。那县老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手里的惊堂木也颤颤巍巍拿不起来。他看了看练白霜，又看了看霍瑾，还在犹豫呢，旁边的师爷却先开了口。
　　“即便是修士，也不可在凡间为所欲为，这上头、”说到这两个字，师爷拱手抱拳对着斜上方轻轻一拜，口中也不停：“还是有能对你们修士制裁的能人的。再说你俩姐妹特征如此明显，倘若我们将你二人所为报了上去，二位自然也讨不得好。”
　　“呵。”练白霜的讽刺之意更盛，她还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上报上去？她本就是在宗门上的通缉犯，也就是这偏远小城并不知道、也因为被关押百年没了她的通缉令，不然师爷也没这个胆子说这些话。
　　师爷看着练白霜的表情，摸不准练白霜到底是何修为，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不过让二位修士跪我们，也确实于理不合，如此，二位便请坐吧。”
　　师爷嘱咐那些衙役搬上了凳子来，刚才练白霜并未下死手，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轻轻挥了挥衣袖，可那群衙役还是全身酸痛，这会儿听到师爷说的，那是咬着牙站起身来把凳子搬了上来。
　　霍瑾虽然觉得练白霜对普通人出手不太好，可她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和练白霜吵起来，反而狐假虎威直接坐了下来。
　　霍瑾没走，练白霜自然也没办法走，她也坐下，倒是打算听听这师爷和县令到底打算说些什么。
　　县令明显要比师爷还不经事，只一味看师爷，等待着师爷开口。师爷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本城富商家里前阵子来衙门呈情，言说不堪忍受你二人的骚扰，还禀明你二人破有问题，很有可能是魔修，另有村落地主家言明，说你二人来历不明不知是哪里的人；还在小石村中招摇撞骗，如此，本府衙役才着人想要将你二人带到衙内，询问一二。”
　　霍瑾毫不怀疑，如果她们两人不是修士，没有反抗的手段，这会儿估计就不是什么“询问一二”的话了。看那些衙役的样子，那毫不客气的说话方式，多半已经把她们的罪名给定下来了。
　　霍瑾噎了一下，这“招摇撞骗”四个字，她之前还和练白霜开玩笑的时候说过。不过虽然说是招摇撞骗，却是因为在她脑海中，正经行医的医生，都得是寒窗苦读数年、临床实习也得最起码两三年才能上手的那种，和她这种半道子出家、刚领完金手指就直接实操的人自然不同，她当然称不上是正经医生。
　　可在这个世界、在小石村里面，她却不是招摇撞骗，的确救了很多人，还带着小石村的姑娘们发家致富。
　　霍瑾，问心无愧。
　　“到底是哪里的人胡说的？”
　　师爷没纠正她说的“胡说”二字，反而出声：“带证人。”
　　话音落下，霍瑾看着之前到过自己家里的媒婆，和一个从未见过肚子溜圆的发福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两人一进门，看到霍瑾练白霜二人竟然坐着，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在县令面前纳头便拜。
　　而后在师爷的示意下，媒婆先开了口：“小人是小石村生人，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前阵子这地主老爷托了我去给他家公子做媒，看中了小石村行医的医女霍瑾，可谁知道，她不识好人心，把我打了一顿然后赶了出去。再说这霍瑾，压根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物，连路引和籍贯都没有，据第一个见着她的人说，她俩如同精怪一样突兀的出现在山林里，还是从深山中走出来的。如此，怎能不让人心中胆寒啊！”
　　霍瑾瞪大了双眼，她虽然知道这世上有很多胡搅蛮缠的人，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碰上。
　　什么叫打了一顿赶出来？她顶多就是扫地出门还不客气的说了“滚”。
　　那地主，可见就是那痨病鬼的父亲，他也信誓旦旦开口：“她看不上我儿也就罢了，竟然还污蔑我儿是痨病，以后我儿子可如何成家立业，这样的女子，我不得不告！”
　　—*—不是，他家儿子那痨病，十里八乡都知道啊？！


第14章 我不会欠你的
　　还没等霍瑾说一句话，听完他二人的说辞之后，师爷反而点了点头，对着霍瑾继续开口：“你即便是身为修士，也不可如此对待我们凡人。”
　　听到“修士”的时候，媒婆和地主明显愣了下，显然是没想到霍瑾竟然还能是个修士。他们之前一直以为，霍瑾不过是有点本事的游医，却没想到……
　　状告修士，事后很有可能会被反击，这让两人都有些担心。但听到师爷明显站到他们这边，又安心了不少。
　　而且他们两人还留了一手，就是说话间只说霍瑾的事情，那练白霜看着就不好惹，两人不约而同连提都没提到，这年头，柿子还得挑软的捏。师爷也是想到了这个道理，所以对的都是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霍瑾，没敢和练白霜说话。
　　霍瑾张开嘴，开始了条理清晰的反驳：“我并没有做这些事情，一没有殴打媒婆，二没有散布谣言，三更没有骚扰那富商。”
　　师爷顿了顿，继续说：“即便你说没有，可人证都在这里，你可有人证证明你当时并未做这些事情？”
　　古代的判案手段，真的很落后，尤其是在这种偏远小城中。没有物证的情况下，人证就是最大的证据。霍瑾的人证只有练白霜，但她很确定，练白霜绝对不会为自己说话。
　　所以一时间，霍瑾也陷入了沉默。
　　可碍于霍瑾和练白霜是修士的缘故，在霍瑾没有认罪的当口，县令和师爷也没办法判决，师爷只能说：“可您毕竟是修士，我们还是会尽量寻找证据的。当下，只能请二位不得离开衙门，暂时在这里居住几日。”
　　霍瑾想了一会儿，应下了。
　　师爷给衙役使了个颜色，让其中一人带着霍瑾和练白霜离开。霍瑾离开，练白霜也只能跟着走，很快就到了衙门后院偏远的一个厢房里。好在，并不是牢房。
　　等霍瑾坐下，衙役离开，练白霜又开始了嘲讽模式：“你可真是窝囊，要是你稍微强硬点，在他们污蔑你的时候就选择反击，那师爷还敢让你留下？怕不是三跪九叩就要送你出门。”
　　霍瑾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练白霜说的，她当然知道。那师爷就是看准了她好欺负，才一而再再而三只找她的麻烦。如果是练白霜，估计那媒婆出口污蔑自己的瞬间就会先一步掐上对方的脖子，并且狠狠嘲讽“你不是说我殴打你吗？我现在就打给你”。
　　可换了霍瑾，就只会在那边辩驳。意识到霍瑾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修士，师爷才会如此拿捏她。
　　霍瑾知道，她也的确还在遵守穿越前的那套行为准则。她是个乖乖女，从小到大被教育的就是要遵守法律。彼时还没放弃霍瑾这个名字的练白霜，也是如此。被规训在教条里，以至于走的每一步都循规蹈矩。
　　霍瑾喝完了茶，对着练白霜反而露出点笑容来：“暂时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当初衙役找过来的时候，那间租的房子就没法住了，现在有免费的地方住，也不错的。”
　　“歪理。”
　　练白霜说了这么一句，霍瑾却迟迟没有再出声，她看了霍瑾一会儿，忍不住询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修养一会儿，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霍瑾之前才被狐妖打伤，系统给的药丸修复了她大部分的伤，但还有一些，依旧需要静养回来。而且霍瑾也清楚明白，如果练白霜不出手，她没可能是狐妖的对手。
　　霍瑾灼灼的眼神落在练白霜身上：“我之前说的交易还奏效，而且我可以再追加一些条件，我能给你做好多好吃的，你要做的就只是帮我挡下三招。不然的话，我俩只能一起被困在这个小厢房里了。”
　　“做梦。”
　　霍瑾被拒绝了，可也不在意，反而没事人一样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练白霜以为霍瑾还会实行之前的策略，依旧天天变着法做些吃的，用香味和卖相引诱自己。可她却选择了摆烂，只吃衙门里的下人送来的吃食。
　　那吃食并不好吃，依旧只是水煮菜叶、水煮肉，偶尔给个白煮蛋。这菜肴放在外面那群平民面前，可谓是天生珍馐，可在霍瑾和练白霜跟前，那根本是猪食不如。
　　练白霜自然是不吃的，霍瑾还得吃。再难吃的东西，也只能捏着鼻子当做喝药一样，勉勉强强灌进去。
　　霍瑾那食不下咽，好像在喝毒药的神情，练白霜一开始还看的挺欢乐的，可看看看看，那种痛苦好像也蔓延到了练白霜这里。因为练白霜——也是真的吃过这些猪食的。
　　她刚穿越的时候，吃得甚至连这种在自己眼里是猪食的东西都比不上。至少霍瑾吃得还是干净的、新鲜的，练白霜当时可只能找到什么吃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嗖的、硬的、变质的。
　　再加上她一开始就是普通人，连修炼都没有，肠胃却和千金小姐一样格外娇嫩，吃完之后直接食物中毒，给自己来了个上吐下泻。再加上容貌较好、皮肤白皙，还容易被人盯上，只能天天在泥地里打滚，让自己看上去一毛不值。
　　那时候，练白霜真觉得自己和要死了一样。
　　现在看霍瑾吃这些东西，练白霜有一点忍不了了。那与她一模一样的脸，面前摆放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再加上霍瑾痛苦的神情，让自己记忆中的一幕幕突然涌现在眼前。
　　到了练白霜这个修为，早就不识五谷、也没了什么排放的生理需求，一切都能靠灵力供给、分解，可饶是如此，一想起当时的画面，练白霜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让她吐出来。
　　苦痛并不会随着时间被疑问，只会被隐藏在记忆深处。她以为自己早就遗忘的那些东西，如同跗骨之毒一样悄悄啃食自己。练白霜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前一步，伸手打翻了霍瑾手中的吃食。
　　那水煮青菜、水煮白肉直接倒在了地上，弄湿了一大片地。练白霜不准霍瑾再吃这个，霍瑾一开始还没弄明白，但她看到了练白霜眼底的伤痛。她楞了一下，片刻后许是明白了什么，她站起来，直接伸手拉着练白霜抱入了怀中。
　　她轻声安慰着：“不吃了，我不吃这个了，你也不吃，我们都不吃。待会儿我就去借厨房，做些好吃的。我不说什么交易了，咱俩都吃好吃的，都吃好的。”
　　如果是平时，霍瑾根本没办法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练白霜根本不会让她碰到一点，哪怕是衣袖。可是练白霜情绪失控，才会被霍瑾这样抱住。等她心情缓和下来，练白霜一下子就推开了霍瑾。
　　霍瑾被她推得直接坐在了那汤汤水水里，她咧着嘴巴笑，也不生气：“不难过了就好。”
　　“……我没难过。”
　　练白霜嘴硬，霍瑾却不在意，她从地上站起身来，看着有些湿了的衣服，也不在意，用火系的灵力就能把衣服烤干。等着之后，她外出拜托衙内的下人去买只鸡回来。
　　结果下人报给她的价格，是她自己买的三倍。
　　那下人看着霍瑾的目光，低下了头，而后才说：“近日外面买鸡的人多了很多，鸡子都变贵了。”
　　“哦，好。”
　　霍瑾点头，也没去计较，拎着鸡回了厢房里。
　　“他在骗你。”
　　霍瑾也点头：“我知道。”她一边烧热水准备杀鸡烫毛，一边和练白霜说着话：“鸡就算短时间变贵了，也不可能直接涨到三倍还多。《红楼梦》里说的下人采买会骗主人家的钱，原来是真的啊。”
　　霍瑾感慨，练白霜却不说话了。
　　这里没太多材料，一些香料还是从系统给霍瑾的小空间里面拿出来的，所以霍瑾只做了烤鸡。做完之后，她和练白霜一人一半，两人围坐在小院的火堆前，就地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成为火系的修士之后，霍瑾对于火候的把控又上涨了好多好多，这烤鸡做的外皮焦脆但里面肉却很嫩。好多天没吃多霍瑾做的东西、还被迫看了几天她味如嚼蜡的练白霜，现在是真觉得这玩意儿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练白霜吃的速度要比霍瑾快，霍瑾吃完了以后，还把自己的鸡腿撕下来放到了练白霜的碗里。练白霜看了那鸡腿一会儿，明白了点什么。
　　霍瑾，这是因为心疼自己刚才那反应才给的，她在怜悯自己。
　　这个认知让练白霜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可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她皱了皱眉毛，拿起了那鸡腿，还是没说什么，只一口一口吃了进去。鸡腿是好吃的，穿越前她也喜欢吃，也喜欢鸡翅。
　　吃完以后，练白霜开口说了一句：“我不会欠你的。”
　　“之前你说的那些，我答应你。”
　　正在啃烤鸡的霍瑾满嘴流油，听到练白霜的话，她抬起头来，嘴唇上面一层油光。霍瑾有些呆呆的，伸脖子把口中的鸡肉吃完了，才笑眯眯说：“好。”


第15章 它必须死
　　最后，练白霜还是接受了霍瑾的交易请求。只是达成的方法，是霍瑾没想到的。她其实有点子自信，慢慢磨，准能让练白霜答应下来，可没想到，转机会出现的这么快。
　　既然练白霜已经答应，霍瑾就没有了顾虑，晚上趁着夜黑风高，直接带着练白霜从小院里面跳了出去。她还不会飞，只能在屋檐上面跳跃着朝着富商家中而去。
　　可只修炼了这么点时间，霍瑾在屋檐上的动作俨然像只猫儿似的灵活。只是悠哉悠哉飘荡在她身边的练白霜，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却和女鬼似的。
　　若是有旁人看到了，说不得会被吓晕过去，以为女鬼索命来了。
　　不消片刻，她们就落在了狐妖所在的小楼外面。小楼外面依旧站着两个站岗的侍女，看到霍瑾的一刹那，她们就尖叫出声，即便霍瑾很快打晕了她们，那声音也已经传出去了。
　　霍瑾打晕她们之后，还用手指轻轻挠了挠下巴，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次干这种事，的确不是很习惯。
　　侍女的尖叫声音，好像给狐妖报了警，她们守护的小楼木门，一下子直接飞了出来，甚至带着她们往外面而来。霍瑾愣了下，眼疾手快把两个侍女救下，放到了一边去。
　　做完这些抬头，就看到了狐妖从小楼里面钻了出来。它的模样，可算不得多好。狐妖要比之前，看上去更像个妖怪。原本只能从它纤长的指甲、蓬松的尾巴、恍若野兽的下肢看出一二来，她若是躺在床上用被子这盖住下面，看上去依旧是个活人。
　　可现在，远不是如此。
　　它那秀美隽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毛绒绒的狐纹，就连一张嘴，看着也不像是人嘴，反而更像是狐狸嘴巴。身体也和之前不一样，顶到了一楼的天花板上，往外走还得佝偻着身子。也因为体型增大，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破烂了许多。
　　它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从中散发着剧烈的兽性，一双眼睛掠过霍瑾，只让她心生寒意。它饿了，非常饿，想要吃东西的心情让它整个脑袋发昏。
　　身后的小楼里面，依稀可见一些血雾和骸骨，凭借着修士的眼神，霍瑾发现，那是一些鸡骨头。之前衙门的下人说鸡子价格上涨，恐怕所言非虚，这狐妖吃不着人，改吃鸡了。
　　可这么多鸡，竟然也没有填满它的肚子。
　　练白霜笑了一声：“一旦吃了人肉，就回不去了。再多的鸡，也难填欲壑。”
　　霍瑾明白了。
　　在这一刻，狐妖已经被饥饿冲昏了头脑。它之前明明知道自己远不是练白霜的对手，还会对练白霜忌惮几分，现在那饥肠辘辘的眼神却也会落到练白霜身上。
　　甚至还没等霍瑾说一句话，狐妖直接欺身上前，要吃了她们。
　　霍瑾也二话不说，直接和狐妖对打起来。
　　这一次，霍瑾觉得，狐妖要比之前好对付一些。许是因为它饿了，没了脑子，连身手都没了章法，反而要比之前更好躲；许是因为饿久了，没东西吃，没了力气，连力道都不如之前。
　　哪怕是这样的狐妖，霍瑾也知道自己仍然不是对手。练白霜答应的出手帮自己抵挡三次，在仓促之前，已经用掉了一次。练白霜在狐妖的一次杀招下，替霍瑾格挡开来，让狐妖只能暂时收爪退后。
　　“第一次。”
　　随着练白霜的声音，那狐妖似乎也清醒了一些，它眼神猛地清明了一些，惊疑的看着练白霜和霍瑾。此时的它，多少有些不明白，明明之前练白霜根本不管霍瑾的，为什么会现在出手帮她？
　　狐妖抿着唇，想不通，就不想了。万一之前是人家两姐妹吵架，故意和自己玩的情趣呢。
　　它没清明多久，大脑又被“饿”这个字冲昏了头脑。它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霍瑾吃到嘴巴里。它视线一挪，那饥肠辘辘的眼神就落在了之前守门的两个丫鬟身上。
　　霍瑾把人弄晕的技术确实不算好，也没劈到位置，在她们缠斗的这段时间，两个丫鬟醒了，抱在一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会儿，也感觉到了狐妖的视线。
　　她俩颤颤巍巍的，仍然张开口说话：“小、小姐……我们跟了你十年……”
　　事到如今，她们还以为这不是狐妖，而是她们的小姐。可惜的是，它就是一个狐妖，那小姐早早就进了狐妖的肚子。那狐妖可不会管什么主仆情谊，只把她们当成储备粮。
　　这会儿，直接张牙舞爪就上去了，丫鬟尖叫一声，却被霍瑾拎着躲了开来。可为了救她们，霍瑾难免会露出破绽，还是练白霜挡住了狐妖的杀招。
　　“第二次。”
　　练白霜的声音清冷，霍瑾深吸一口，声音沉沉的：“我知道！”她把手中两个丫鬟往院落外面一扔，大声吼道：“它不是你们的小姐，想活命的话就快逃！别回头，一下都别回头，快跑！”
　　两个丫鬟深深看了一眼霍瑾，又看了一眼狐妖，最后还是连滚带爬的走了。没了两个丫鬟，再加上狐妖的脑子越来越不清楚，霍瑾反而能从容应对。狐妖那不精明的脑子也明白，再缠斗下去，等到天亮，这火系修士借助天地灵气最重的时候，此消彼长，自己决计不是对手。
　　再加上还有练白霜在旁边，狐妖更是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手，就越发想要逃走。
　　可越是急切，越是容易出错，狐妖一个不察，反而被霍瑾用救人用的银针给扎中了一处要害，尖叫一声掉落在地上。趁它病要它命，就算霍瑾没什么战斗经验，也知道这个道理。
　　霍瑾手持着系统赠送的小匕首，踩着狐妖的尾巴，就准备下死手。也是在这个时候，从小院外面的月洞门里，传来一声急切的哀鸣：“住手！休伤我儿！”
　　这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霍瑾下意识抬头望去，就看到了富商夫人的身影。她约莫是一路跑过来的，日前见得时候头上虽然不是馒头珠翠，但也有银钗将一头头发扎起，梳理的一丝不苟。
　　现在这会子，却跑得头发乱七八糟，连身上衣服都乱了。身旁还跟着两名搀扶着她的侍女，再后面，还能听到富商的声音：“且慢！且慢！莫要伤了我家姑娘！”
　　霍瑾脚下的尾巴晃了下，也听到那狐妖发出了人话：“母亲救我！”
　　霍瑾低头一看，那狐妖……竟然变成了人的模样，而且比初见时还要像人，除了一条尾巴，几乎与人无异。那张美丽隽秀的脸此刻泫然欲泣、加上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好一个梨花带雨的每人。
　　听到这声音，那夫人更是差点落下泪来：“女儿！为娘在，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刚刚那丫鬟的尖叫声，不止让狐妖知道有人来了，也让这一对富商夫妇知道有事发生，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就匆忙朝着家中独女的院落而来，到场时，就听到女儿发出凄厉的叫声。
　　府中的家丁也赶来，手里拿着火把、将整个小院照亮，同时手里还拿着一些例如钉耙的家伙事，紧张的看着霍瑾。
　　这一幕下，好像霍瑾才是那个坏人。
　　霍瑾叹息一声，对着夫人说：“你们看清楚，它不是你们的女儿，是狐妖！你们两个人类生下来的，它能有一条狐狸尾巴？！”霍瑾伸手，将狐妖那条尾巴拽了起来，狐妖吃痛，低低哭诉了一声。
　　夫人跺脚：“她真是我儿！是半年多前去上香的时候，被那狐妖害了，不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等过些时日，她一定会好的！”富商也在旁边点头称是。
　　“等过些日子，它要真好了，你们也会进了它的口的！”
　　“那也是我们的命！和你这样的外来人没有干系！”
　　霍瑾这回没有叹气，也没有说话，因为霍瑾知道，无论怎么说，这位夫人都不会听的。因为这只狐妖，长着和她女儿一模一样的脸，在她心中，就是自己的女儿。哪怕看到了它的狐狸尾巴，看到了它那妖魔一样的样子的，也不会有万分动摇，甚至还会做出找外面的姑娘喂给狐妖吃这种事情。
　　是的，霍瑾心里也清楚，这位夫人是帮凶。
　　不仅是这个夫人，这府里每一个和狐妖亲近的，都沾上了别人的血。或轻或重，无人无辜。就算不帮忙，也在围观。
　　而霍瑾之所以还会和这位夫人说几句话，是因为看到她的模样，霍瑾难免会想到自己母亲。那副拳拳爱女之心，是任何一个当女儿、被母亲宠爱着长大的孩子，都不容忽视的。
　　“可是，它必须死。”
　　霍瑾没杀过人，她也知道面前的并不是人，可它顶着一副人的模样，这让霍瑾的手有些发抖。可它必须死，它不死，那些已死的人就白死的，而且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在它的手上。
　　既然看见了，霍瑾就没法坐视不管，在来到这座小城的第一天，她就决定好了。


第16章 后悔来这个世界
　　听到霍瑾的话，这位夫人都要崩溃了。她甚至挣脱了旁边丫鬟的搀扶，跌跌撞撞朝着霍瑾跑去，那速度要比霍瑾预想中还要快。练白霜没有拦着，任由那夫人扑到了霍瑾面前。
　　她伸手抱住了狐妖，就好像抱着自己的女儿：“不行！你要是想动手，就从我身上踏过去！我儿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外面那么多妖魔鬼怪你不去抓，为什么要为难我儿啊！”
　　她一顿哭天抢地，让霍瑾皱紧了眉头。而狐妖好像有了靠山，在那位夫人后面瑟瑟发抖。可是眼波流转间，霍瑾分明看到了它眸里的贪婪和狡诈。
　　这家伙，绝对不能留！
　　霍瑾心里知道，她打算强硬的拉开这位夫人，再对狐妖动手。而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富商，也突然开口：“你叫霍瑾是吧？是住在小石村嘛！小石村里有不少人，到了冬日会来城里我的产业做工，若是你真敢对我老妻独女动手、你将再也没有栖身之所！谁敢让你住在村里，那个村子的所有人，我都不会再雇佣！”
　　听到富商的话，霍瑾的眉头皱得紧紧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发，那夫人的胸膛猛地被一只尖锐的狐狸爪子给刺破了，同时爪子去势不减，朝着霍瑾袭来。
　　霍瑾愣了一下，甚至忘记了躲避。因为这场面实在太震撼了，那夫人也没想到会有来自自己身后的攻击，还给她的胸口来了一个贯穿。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胸膛，甚至瞳孔都放大了很多。嘴角溢出了鲜血，口中却在喃喃：“为、为什么……”
　　那富商也惊惧出声：“夫人！”
　　在这种场面下，这攻击应该是必中的。可狐妖带血的爪子却无法再前行，因为它被练白霜紧紧握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第三次。”
　　练白霜抓着狐妖的爪子，笑了下。眼前的场景对练白霜没有任何影响，她只在意第三次格挡结束，她站到了旁边笑眯眯看着霍瑾，似乎在等待她的做法。
　　霍瑾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咬牙不再犹豫，绕过那夫人、手中的小匕首直接嵌在了狐妖的脑门上，同时，霍瑾的灵力倾泻而下，将狐妖的脑袋来了个贯穿。
　　狐妖发出了非人的尖叫声，过了片刻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过后没一会儿，它没了人的模样，变回了一只狐狸。那是它的本体，它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失去了支撑，富商夫人也跌落到狐狸身上，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富商连滚带爬跑了过来，抱起了狐狸，靠着自己的夫人，开始哀嚎。
　　好一副人间惨剧，好像霍瑾才是罪魁祸首似的。
　　霍瑾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都是鲜血，还有那把沾满血液的匕首，她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再也没忍住，跑到一边扶着树干大吐特吐起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富商早已站起，用满怀恨意的眼神看着霍瑾：“你杀了我的妻女！你要为她们偿命！”
　　富商说着就朝着霍瑾这边奔来，路过家丁的时候还顺手把其中一人手中的钉耙拿了过来，想对着霍瑾进攻。一个凡人，是没办法伤害到修士的，哪怕霍瑾都没修炼多久。
　　她轻松的躲过去，脚踩在了钉耙背面。她看着那富商：“你要我偿命？”因为刚刚吐过，她的面色有些发白，但双眼清亮，在周围火光的映衬下格外明显，她抿着唇，看着那富商说：“那谁来为那些被你蒙骗过来的人偿命？这件事没有完，你也犯了事。你是普通人，我不会动你，但我会把这件事都告诉给县令，你肯定也逃不了。”
　　说完这句话，霍瑾不再管那富商，而是走回到狐狸身边，把狐狸从地上捡了起来。这狐狸看着就不普通，它体型硕大，看着好像一头猛虎，身上皮毛发亮，不似凡品。额头上还有一抹红痕，着实不同。
　　不管是谁人看了，都会觉得，这狐狸已经成精。
　　霍瑾拎着狐狸，带着练白霜，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县衙。趁着夜色，她直接敲开了县令的房门，把狐狸扔在了县令房中。县令被她吵醒，本来还有些不悦，一看到那狐狸，瞬间尖叫出声。
　　周围的仆从也醒了过来，连忙点灯凑了过来。县令指着地上那狐狸，颤颤巍巍说：“这、这是何物！”
　　霍瑾深吸一口气，把狐妖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还提醒县令：“记得让衙役去把那富商带过来，他坑害了很多无辜女子献给这狐妖，手中的人命绝对不少。”
　　在霍瑾一句句讲述中，县令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可明白归明白，他看着那巨大的狐狸还是浑身发颤。霍瑾说完也不管县令了，径直回了这几日住的厢房里面。
　　一进屋子，霍瑾先褪下了自己的衣服。她里面穿着束胸，这个时代没有胸罩，自己穿越来带的那个虽然还在，但总不能一直穿着，所以日常还是以束胸为主，不然什么都不穿，总觉得有些晃荡。
　　这会子，她脱了外面的衣服，只裹着束胸，把头发撩起，对着烛光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练白霜虽然给她挡下了致命的三招，可其它招式练白霜不会挡，霍瑾该受伤还是会受伤。
　　如此就着烛光，霍瑾就看到了自己手臂上两三道大口子。因为灵力的关系，那大口子已经不在流血，可伤痕狰狞，根本没有恢复。霍瑾看到这大口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很少会有受这么严重的伤的时候，印象里的受伤，也顶多是自己兴趣来了想做菜，结果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那个时候手指血流如注，霍瑾眼泪哗哗的找着创口贴给自己贴好，等亲妈回来了还要委屈巴巴窝在亲妈怀里，对着她展示自己的伤口。
　　亲妈会笑，也会说她笨，但会给她做好吃的，去安抚她受伤的心灵。甚至还会给她剥虾，让她受伤的手指不至于乱动。
　　那时候的伤口，和现在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足为提。现在的伤口，看上去得有十多厘米，皮开肉绽，看着就疼。刚刚和狐妖打的时候，霍瑾还没有什么感觉，之前被一章打在胸口，那疼也还好后面还吃了伤药。
　　可现在，霍瑾不打算吃。系统虽然大气，给了不少东西，那药却是有数的，吃完了就没了。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必去浪费那个药呢。霍瑾打算自己治一下她这伤口。
　　她手下的动作不停，倒下自己蒸馏的酒精消毒，洒上自己制作的药粉，用所剩不多的灵力加快伤口愈合，而后再用纱布给系上。霍瑾一开始处理这些伤口的时候，是镇定自若的。
　　偏偏中途发现了练白霜一直在看着她，于是霍瑾处理着、处理着，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双眼，也蓦地浮上了一层水雾来。到了最后，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在那边无声的掉小珍珠。
　　练白霜看到了这一幕，她觉得有些奇怪，原本还好端端坐着，现在却到了霍瑾跟前。她在霍瑾跟前站定，询问她：“你为什么哭？”
　　这种事情不能问的，一问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了，要说原来还是小珍珠，现在就变成了倾盆大雨，连说话都抽噎了起来：“我、我觉得委屈嘛。”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不管如何，霍瑾还只是一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每天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这门课很难说不定期末要挂科，再不济就是明天到底应该吃什么。受到伤害也顶多就是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都被蹭破了皮，然后被同学搀扶着一瘸一拐去校医务室。
　　练白霜听了她说的，却嗤笑了一声，在嘲笑霍瑾：“你活该，是你自己要来的，蠢货一个。”练白霜是真的这么觉得，现在的霍瑾和她不一样，她是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这里。而霍瑾明明知道这是一个修仙的高武世界，还有的选，却自己来了。
　　练白霜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她愚蠢至极。而且看样子，现在可后悔了，因为霍瑾现在遭遇的，和她想象中肯定完全不同。她估计是想来当救世主的，自己会感激涕零谢谢她，可实际却不是如此。
　　她不是凤傲天，没有刚穿越就无敌；被她救下的自己也并不感谢她、甚至巴不得她去死。
　　现在的情况，是她自找的。
　　一句话说完，霍瑾不吭声，吸了吸鼻子，有很明显的吸鼻子声音。看到她这样，练白霜不由很恶趣味的问她：“你后悔了吗？”
　　“什么？”
　　“后悔来这个世界，后悔来救我。”
　　练白霜在等着，等着她说“后悔”两个字。霍瑾抬起头，那双哭泣的眼睛在烛光的映衬下，依旧闪亮亮的，她看了一会儿练白霜，很认真的回答：“没有，我没有后悔。”
　　“因为如果我不来的话，你可能还要被关在里面好久好久，你一定会更委屈的。”


第17章 不能吃独食
　　练白霜落荒而逃了，她实在没办法面对霍瑾如此真诚的回答。她不想看到那双过于闪亮的眸子，也不想在那双眸子里看到有些卑劣的自己。可她能逃到哪里去呢，红线将两人牵扯到一块，到了红线出现的时候，练白霜才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最终，练白霜停留在了房门外。
　　她俩隔着一扇门，霍瑾抱了被子，倚着门靠在了被子上，而后睡了过去。她太累了，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的鼾声不重，而且平日里也不打呼，只是因为太累了，才会发出这样的鼻音。
　　在夜深人静、只隔着一扇门的练白霜耳朵里，却显得有些聒噪。
　　她甚至没有打坐，只能背靠着门扉，抬起头，望向天边皎洁的月亮。今日不是初一亦非十五，那月亮没有弯的如同银钩，也不是满月。就是普普通通，每一天晚上抬头就能看到的月亮。
　　有些残缺，并不美丽，却格外明亮。
　　练白霜看着这轮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听到她说没有后悔，练白霜的心脏却跳了起来。她知道，霍瑾没有撒谎。她不是会撒谎的人，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
　　她感到委屈、感到疼痛，可却没有半点后悔，甚至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着自己。
　　霍瑾是个笨蛋。
　　练白霜早就知道这件事，可现在，却知道的更明确了。
　　第二天一早，霍瑾醒了过来，拉开门，和站在屋外的练白霜对视，而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早安，练白霜。”霍瑾已经接受了这个名字，虽然在霍瑾看来，这个名字更像是混圈的时候取得圈名，可她已经能够很正常的喊住这个名字。
　　霍瑾早上做了个蛋炒饭，和练白霜两人简单吃了一点，就去催促县令赶紧起来上班，让衙役快点去抓富商。县令没有办法，那狐妖的尸体实在是太夺人眼球了，再说县令也知道霍瑾惹不起，只能按照霍瑾说的那样，把人都得喊起来。
　　晌午不到，日头正攀至中天，富商被带到了衙门里。
　　可能因为抓富商这样的事情太显眼，所以有不少平头老百姓跟着过来看了。一时之间，衙门人口熙熙攘攘，被堵得水泄不通。
　　富商见到县令，那是要跪的。跪下后，他仍然用仇恨的双眼看着霍瑾，而后等县令让他抬头，他就先一步告状：“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我们一家三口做主啊！我那老妻独女，都死在了*这个奸|人手中！老爷啊，你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甭管事实如何，这富商看起来的确悲痛欲绝，后面衙门口一些不清楚事情的老百姓交头接耳，在那边说着霍瑾干的事。就在这个时候，之前诬赖霍瑾的媒婆和那地主也站了出来，跟富商跪在一起在那边继续说着霍瑾的罪行。
　　坐在高堂之上的县令拿着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他现在真觉得堂下跪着的这几人，一个比一个脑子笨。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不清楚局势吗？
　　随着他们的控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霍瑾是个坏人，还有人带节奏高声说要将霍瑾绳之以法。霍瑾却不急不慢，从小空间里面把那个硕大的狐狸尸体给拖了出来，扔在了大堂里。
　　一时之间，整个衙门内外鸦雀无声。
　　霍瑾指着那狐狸尸体，还没开始讲解事情经过呢，富商就自爆了，他是真把这个狐狸当成了自己女儿，认为并不是狐妖害了自己女儿后顶替，而是女儿中了妖法、变成了狐狸的模样。
　　这会儿他扑到了狐妖尸体上，情真意切在那边哭泣：“女儿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这一下，别说后面站着的百姓了，就连跪在富商身边的媒婆和地主，都望而生畏、跪着退后了两步。可见这件事情，对大家的冲击。
　　霍瑾撇了撇嘴，富商这番作为，倒是省了如果他死不认账不承认这是他家“大小姐”的一番口舌。霍瑾站在旁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那富商中间还屡次想要扑上来打断霍瑾：“你胡说！我儿不是狐妖！她只是中了妖法！能够复原的！”
　　爱女之心，的确惹人动容，可霍瑾却不为所动，只直接说：“哪怕它真是你的女儿，也不代表你可以害了别人家女儿的性命，喂给一个妖怪吃！”
　　她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衙门内，片刻后，外面的百姓里不知道是谁一声：“好！说得好！”引来更多人为霍瑾摇旗呐喊。
　　富商这个时候闭嘴了，只一味说着：“你胡说，我没做这些……没有……”霍瑾不理他，只说着这半年以来富商家里采买却又消失的丫鬟，还说到狐妖的小楼里面有不少骨头，说不得里面就有人的骨头。
　　那地主此刻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口：“那也有可能都是鸡骨头，所谓的人骨头，只是你的猜测罢了。”
　　霍瑾盯着地主看了好一会儿，冷不丁一句：“也是你向着富商推荐我的吧？不然以我的名气，也就在小石村附近几个村落里知道。他们都是一些农人，平日里哪能见到城里的富商。是因为你儿子的婚事被我拒绝，怀恨在心，又知道富商家里一直在采买丫鬟、找年轻姑娘，所以你就把我的事情告诉了富商。”
　　地主楞了一下，他倒是看着比富商冷静多了，只回答：“不曾有过，这些只是你的臆测，做不得数。”
　　“除了我以外，肯定还有不少人被你用同样的手法，推荐给了富商。我听说你家里也经常采买丫鬟，还经常给儿子找通房丫鬟、可那些姑娘后来也不知去处，你把她们、全都卖给了富商！”
　　“你！你胡说！”
　　霍瑾却不管，她知道自己没有证据，可她又不是找证据的捕快，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留给县令去做。她把狐妖解决，还给县令施压，这件事到最后，一定能按照她的心意圆满完成。
　　这就是修士……
　　虽然霍瑾并不喜欢滥用权利，但既然有这个权利，她也不吝啬使用。只要她依旧站在正义这一边，那这种滥用权利，就是好的。在霍瑾的盯梢之下，很快富商和地主都被抓了。富商罪行明确，已经判了秋后问斩，至于地主，则是被徙一千里。
　　别说这种妖魔鬼怪都有的世界观，哪怕是普通世界，这种徙一千里能否活着，都得打个问号，还要在路上受罪，反而不如直接富商杀了了当。就是看似还有一条活路，万一真的能够安全到达流放地呢。
　　这件事情到这里，基本已经落下了帷幕。富商却仍然不甘心，他大声嘶吼着：“霍瑾！你这个奸|人！别以为你能有好果子吃！你害了我们一家三口！你会得到报应的！”
　　霍瑾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当成一件事，不过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喧闹罢了，她没必要和对方斤斤计较。霍瑾带着练白霜去买了活鸡，果然之前那个衙门里的下人是骗人的，虽然鸡子贵了些，但也没涨到三倍那么多。
　　霍瑾买了鸡，花了点时间，给练白霜和自己做了辣子鸡吃。估计这方圆百里，也只有她这么奢侈。买的猪油全化开，把切成小块的鸡肉炸得酥脆。又用土豆裹了精细雪白的面粉，在油锅里面炸香。
　　这时候没人会这么做，这太过于奢侈。
　　但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总要犒劳犒劳自己，霍瑾还去城里的酒庄，打了点果子酒回来。虽说是酒，但度数太低了，酒味不浓，和小饮料似的。霍瑾还在里面加了点糖搅拌开来，口感更好。
　　这天气热，霍瑾还拜托练白霜，用她那冰系的灵力把饮料冰镇一下。
　　练白霜一开始是不愿意的，这是把她当劳工了。可霍瑾说的确实在理，天热了、喝冰镇饮料最适配。练白霜本来想偷偷摸摸自己喝，可霍瑾就在旁边看着，许是相处有段时间了，许是她俩本来就是一人练白霜心里想什么霍瑾都知道。
　　她在那边嗷嗷叫唤：“别的我就不说你了，你怎么能够吃独食呢？！你这样，我炸小土豆也不给你吃，反正我本来就说只给你吃辣子鸡的！”
　　练白霜皱着眉毛，想偷吃被人戳破，也挺丢人的，到了最后，练白霜还是给霍瑾也弄了冰镇小饮料。
　　一口冰果酒，一口辣子鸡，再来一口小土豆，在这样的夏日里，格外让人舒坦。霍瑾还想要更多，她感慨：“要是有小龙虾就好了。”练白霜嗤笑一声：“没有小龙虾，只有大的。”
　　霍瑾眼睛亮了：“还真有啊？”
　　“你没那个本事抓，在东海，里面一只龙虾都足有十米高，等你有本事了，再去肖想吧。”
　　霍瑾不在意练白霜说她修为不行，她只是笑眯眯的说：“肯定能吃到的，你等我，到时候做麻辣小龙虾吃。”
　　说着说着，霍瑾和练白霜都有点馋了。


第18章 走吧你走吧
　　霍瑾和练白霜此间事了，霍瑾又买了一些镇上没有的调料和药材，就带着练白霜满载而归了。她甚至还有点怀念小石村，那村落民风淳朴，还有很多学生看到她都会笑着喊她老师。
　　这也是霍瑾要求的，她不喜欢师傅这样的词，老是听着要顺耳多了。那群学生不明白老师是什么意思，但里面有个师字，多半也知道个大概。她们都很恭敬，因为实打实的让她们获得了好处，还因为这一门手艺，不愁嫁人。甚至很多外村的，都来这里求娶她们。
　　更因为有一技傍身，来看亲的并不是什么寒颤人家、给她们相看的人也是十里八乡的优质资源。霍瑾虽然觉得一个女人成天到晚想的就是嫁人不好，可时代的局限性摆在那里，霍瑾也没资格指摘她们。
　　总之，她们过得好、会笑着对待自己，也的确有了更好的出路，就让霍瑾感到高兴。
　　有一阵子不见，霍瑾还想她们晒的药材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她。
　　这时代的路很长，回程的时候坐的也不是富商家的马车，而是找了车行坐了车到镇上，再一路走回去。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霍瑾下了车，和车行的人道别，就一路走着去小石村。
　　到达小石村的时候，要比之前去城里还要晚。月上柳梢头，已经是下半夜。整个小石村都安静极了，没有一点声音，估摸着都在睡觉呢。霍瑾和练白霜的步子轻，尤其是练白霜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响，和个鬼似的。
　　饶是如此，看家护院的狗耳朵也尖着，听到有人路过，立马冲到篱笆边上，低声吠叫两声，不是驱赶，更多的是警告。好在霍瑾和村子里面的狗都熟了，她怕吵醒人，轻轻喊了两声：“是我。”
　　狗子都是认得她的，是熟人的声音，再加上霍瑾两人只是从门外的道上路过，就没有再对着她俩嗷呜，转身回到房子门口，继续卧着。
　　回到自己的房里，霍瑾有些愣神。因为她那小屋子，好像被打劫了一样。其实她这屋子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像是灵芝人参、钱粮之类的，早就被她塞到了小空间里面随身带着走了。
　　屋子里面，也就一些锅碗瓢盆、一些家常用具。
　　可就是这样，那些东西也没了，就连床上的被褥也不翼而飞。霍瑾有些呆了，她下意识想着：“家里是遭贼了？”霍瑾马上开始想小石村里这些人，她有些担心他们出了事，不过刚才走过来，她能感觉到人就在屋里睡觉，所以小石村的人也没出事。
　　霍瑾点起了灯，就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偷的这么干净，肯定是遭贼了不假，但不像是外来的大盗，不然其他家里也被偷了肯定各个都非常警惕，不会狗叫了还没人醒。
　　多半是村里的小偷小摸，那几个打光棍的二流子就很有可能。
　　霍瑾用手托着下巴，正在思考呢，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有人在大喊：“那个医女回来了！她回来了！”听声音有些耳熟，多半是村里的人，可大半夜不睡觉把人都叫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霍瑾愣了下，还是走出了门。
　　她还想让人别喊了，不要打扰到别人睡觉，结果没一会儿功夫，村里面远远近近的灯都亮了起来，还有人已经往她这边来了。霍瑾真有些呆住了，她不明白，自己这么大面子嘛，大晚上的都睡着了，还要过来看看她？
　　霍瑾有些不好意思了，心想回头该怎么做才能让村子里的人生活得更好。
　　却没发现在她身后的练白霜，满脸的冷笑。
　　霍瑾的修为远没有练白霜高，练白霜的神识可以将周围的事情探寻个一清二楚，也知道他们来这边之前正在说些什么。霍瑾还在那边想着他们是来欢迎自己的呢，真是个笨蛋。
　　等人离得近了，霍瑾也发现——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现在这会儿，气氛好像有些不对，村民脸上的表情也不对。
　　他们都举着火把，来得大多数是男人，也有个别上了年纪的妇人。火光照着，让他们脸上那一个个古怪的表情让霍瑾看个正着。不是欢迎、不是喜悦，是气愤、是悲怆，总之，有些莫名其妙。
　　霍瑾下意识觉得不好，可这会儿谁都没说话，霍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打破这古怪的氛围：“这么晚了，大家赶紧回去睡吧，没必要来欢迎我的。”
　　这句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还平静的村民瞬间嘈杂起来，他们絮絮叨叨在那边小声谈论着。这一刻，霍瑾的表情有些僵硬，也觉得有的时候耳力太好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声音轻，可霍瑾是修士，那些细小的声音在霍瑾耳朵里面却无比大。
　　他们说——
　　“她怎么还有脸说这样的事情？”
　　“还让我们赶紧回去睡，要不是因为她，大家怎会大半夜起来吹风！”
　　“她要是真为了我们好，就不应当回来！”
　　“她回来作甚，还不如直接就离开咱们村子！”
　　霍瑾不明所以，这种时候也容不得她装傻，霍瑾楞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各位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若真有误会，说开了便是。”
　　声音一下子又停了，在明明晃晃的火光中，村民的脸被照射的半阳半阴，看起来更加骇人。这种感觉，比霍瑾面对那狐妖还要来得压力大。那时候，她只用面对狐妖一个，也明确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
　　如今，她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敌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月前她从小石村离开的时候，村民还叮嘱她让她早些回来，村里都少不得她，可到了现在，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巴不得自己离开，巴不得让自己离得远远的，最好不要出现。
　　霍瑾开口问了，他们又不说，最后还是村长站了出来。他年纪大了，手里拄着拐杖。平日里对霍瑾总是笑脸相迎，因为他们家是个大家族，再加上村长还在家里并未分家，家里一大堆女儿、都跟着霍瑾学习怎么采药和侍弄药材。今日，脸上却很沉重。
　　“霍姑娘，我们也不瞒你了。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听到这里，霍瑾更疑惑了，如果他们都知道了，那为什么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
　　在霍瑾的疑惑中，村长继续说着：“你在城里得罪了富商，这件事半个月前就传回来了。那富商在镇上也有不少产业，就连收购药材的药店都是他们家的。那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还有富商的话，言说要是哪个村子收留你，以后就再也不让这村子里的人去他家产业上做工。”
　　“冬日苦寒，也种不了地，我们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得去镇上做工。再说原本就有不少人家的孩子，就是在富商家中的店铺做活的。这消息一传出来，不少人都因为你的关系，被东家给赶了回来。如此这般……还望、还望霍姑娘你离了我们小石村吧！”
　　霍瑾在村长说话间并未开口，听完村长说的，霍瑾才准备解释。可村长话音落下，那些村民就跟着说：“霍姑娘你就走吧！”
　　“别祸害我们村子了！”
　　霍瑾心中一紧，深吸一口气，和村长说明：“那富商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她也没想到，原来富商早就暗中做了小动作就是要让她过得不快活，早早将这句话给传到了村子里面。可后面的事情，显然小石村的大家是不知道。
　　“可如今那富商已经伏法了，他暗中勾结狐妖害了好多人家的姑娘。还有隔壁村子的地主也是，说是给儿子找什么丫鬟、要抬姨娘，实际上就是找丫鬟卖给了那富商、谋夺性命！如今狐妖已经被我除掉，富商地主都已经被惩罚了，只是你们还不知道！你们放心，他们不能再对你们……”
　　在这种落后的时代里，消息是有延后性的，所以霍瑾也体谅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完整性这件事。可霍瑾的解释，即便让大家有所动摇，却还是没能说动他们。
　　村长本来都在思考了，突然人群里就有人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就是啊！”
　　“哪怕你说的是真的，可以后继承那富商家业的，还是富商族中的人，你害了富商，新上任的东家也依旧会对你怀恨在心，到时候、还是会针对我们的！”
　　这些话盖过了怀疑，村长也变得坚定了下来。他不能因为霍瑾一句话，就拿着小石村全部人的生计陪着霍瑾闹。哪怕真如霍瑾说的一样，富商已经伏法，可以后富商的族人、真的会放过霍瑾吗？村长真不敢赌。
　　他叹了一口气：“霍姑娘，你还是走吧，莫要再为难我们了。”
　　“走吧，你走吧！”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村民堆里传了出来。一时间，霍瑾也陷入了沉默。


第19章 白毛二人组
　　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是练白霜的大笑声打破了沉静。她是真的笑了出来，而且还是仰头大笑的那种。从一开始的几声冷哼，到了最后抱着肚子，连眼角都因为笑得太大声而泌出了眼泪。
　　“哈哈哈……”
　　她那头银丝微微晃动，在火光的照耀下从银色变成了暖黄色。一身白衣胜雪，笑得却有些疯魔。
　　村里人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她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难免有些吓到人，连村长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更遑论那些村民们。霍瑾看着这样的练白霜，心里却门清。
　　练白霜在笑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她在笑霍瑾啊。
　　练白霜好不容易停下了小声，却还是忍不住露出点笑容，胸膛也随之起伏。她笑了太久，让霍瑾都忍不住说：“你别笑了。”
　　“我为何不笑？这还不好笑吗？”练白霜冷哼，她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扫试过村民们，在火光下、她的眼睛却好像比光更亮：“当日他们求着你收下家中的姑娘学习如何采药的时候，那是什么好话都说了的。”
　　练白霜声音尖酸刻薄，用古怪的语调重复着他们的话：“什么‘若是姑娘肯收下我家小女，日后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姑娘’、什么‘只求姑娘能够教导我这不成器的女儿一二，也好让她日后有个活路。以后甭管发生什么，只要是姑娘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
　　练白霜一连说了好几句，那村民显然有些心虚，连火光都要摇晃。
　　“还有今晚这么热闹，你教导的那些姑娘怎么没一个出来的？家里人都出门了，她们还能睡得和死猪一样？且不说她们的事情，这里面有好几个人，都是你救过的吧？别说什么去镇上帮工了，没有你，连小命都没了，还在那边叫呢。”
　　霍瑾也抿了抿唇，看向了村民那堆。
　　练白霜说的一点也没错，从第一天来这里救下的石柱，后面不小心砍柴砍到手臂上血流如注的、不小心被家中养的牲口顶了腰半天直不起来的、不慎落水险些没命的、不小心吃了有毒的草差点归西的……霍瑾没少救人。
　　可如今，他们在赶她走。
　　练白霜说的太直接了，让村民们一时间都没了声息。这个时候，还是那个村长出了马：“霍姑娘确实帮了我们许许多多，可大家总是要活的。霍姑娘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才能偿还了！”
　　村长话音刚落，练白霜就嗤了一声：“谁那么倒霉，下辈子还要遇到你们。”
　　霍瑾看了村长和村民良久，最后长长叹息一声，只说了几个字：“我们走吧。”
　　练白霜有些生气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软柿子，能任由别人搓圆捏扁的？”霍瑾没说话，只是回屋里整理了一下东西，然后带着练白霜往外面走。
　　霍瑾好脾气，练白霜却不是，她没路过一户人家，就做点事情。冰霜覆盖过去，原本在院中、房里侍弄的草药全都被冰霜覆盖、在这大热天被冻得结结实实的。药材都是金贵玩意儿，这般和泡了水又有什么区别，全都不能用了，自然也无法售卖。
　　练白霜脾气坏，还把他们这些人家前后院种的菜也全冰上了。就连家中的鸡鸭也没放过，通通冻死。只有狗儿猫儿，逃过了一劫。无他，这些狗儿猫儿都知道对着霍瑾摇摇尾巴呢。
　　天色太晚，她们连镇上都没去，找了个还算平坦的地方，霍瑾临时弄了个火堆、铺上了铺盖，就准备将就一晚。
　　练白霜还是觉得霍瑾太窝囊了，对着霍瑾就开始一顿教训：“你真是我吗？怎么能这么窝囊，他们对你这样，你竟然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霍瑾没吭声，只是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光落在她眼里，练白霜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直到练白霜忍受不了，伸手掐了一下霍瑾的胳膊，霍瑾才回过神来：“可他们是普通人啊，虽然做的很过分，可我也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
　　“为何不能？”
　　霍瑾愣了下，才想起来练白霜现在是个魔修。还是一个黑化值马上要到顶的魔修，如果真是练白霜遇到这样的事，那群忘恩负义的小石村村民，估计一个都活不了。
　　她“嗯……”了一会儿，才说：“就是不能啊，这样做是违法的。”
　　“你是傻子嘛，这里哪有那么一说。”
　　霍瑾又不吭声了，只呆呆地看着火堆。练白霜还是受不了霍瑾的“冷暴力”，她尖酸刻薄说了好一会儿那些村民的坏话，最后突然也变得沉默了。因为霍瑾现在遭受过的，自己也曾经遭受过。
　　她比霍瑾还不如，她只会在那边问“为什么？”，明明自己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他们要背叛自己？
　　沉默的两人静静坐了很久，练白霜突然问了句：“你后悔吗？”这已经是练白霜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她好像在问霍瑾，可又像是在扪心自问。霍瑾也知道练白霜是在问什么，她用手中的树枝继续拨弄着火堆。
　　火焰落在木柴上，发出了“噼啪”的响声，在这样静谧的氛围里面，显得尤为明显。
　　而霍瑾的回答，还是那一句：“不后悔。”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练白霜也是不后悔的，只是做的事情太多、被背叛的太多、被背叛的太彻底，所以她后悔了，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她冷笑了一会儿，只说：“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霍瑾这个时候，也没说什么“我永远不会后悔的”，因为练白霜就在眼前呢。她俩本来就是一个人，练白霜都已经黑化了、后悔了，所以这样的话、霍瑾也说不出来。
　　答案就在眼前，说什么永远不后悔，那是在自欺欺人。
　　所以霍瑾笑了笑，说：“等那个时候，我们俩就是白毛二人组。”
　　“……”
　　霍瑾自觉失言，补充了一下：“可是我是火系法修，我应该变不成白毛，我会变成红毛吗？红白好像不是很配，还是黑白比较配一点。回头我去弄个一身黑衣服，到时候我俩就是黑白双煞。”
　　先崩溃的不是练白霜，而是系统，它在霍瑾的脑海里面大叫。系统是把霍瑾摇过来，希望感化练白霜、拯救世界的，结果这位还没想着如何洗白练白霜呢，先一步考虑要是自己也黑化会是什么个光景了。
　　霍瑾这话说的，连练白霜都觉得她神经病：“有病。”练白霜不说话了，盘起腿开始打坐。霍瑾看她这样，把火堆稍微弄小了一点，而后钻进了自己打好的铺盖里：“那我先睡了。”
　　她的铺盖不厚，毕竟这天挺热，只是晚上还有些阴冷，所以她才弄了铺盖。那火堆，也是为了驱寒驱湿。练白霜不语，根本就没回答。
　　霍瑾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她这一睡，周遭又变得安静了下来，只有虫鸣声不绝于耳。也因为霍瑾的打岔，关于她是软柿子这件事、没有报复回去这件事，直接就被揭过了。
　　可霍瑾心里面，真没有一点后悔吗？若说没有，也太假了，人非圣贤，怎能以德报怨。可霍瑾比起后悔，更多的是委屈。自己明明没有做坏事，明明没有对不起别人，却还是被他们讨厌、甚至要直接赶走了。
　　这样的情况下，霍瑾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神奇的是，因为有练白霜在身旁，练白霜也做了一些报复为她出了头，这导致霍瑾心中没那么委屈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没有做出来的事，练白霜全替她做了。
　　霍瑾也知道，练白霜做这样不是因为她。她在练白霜心里才几斤几两啊，纯纯是妨碍她复仇的可恶家伙，恨不得她直接死球。练白霜做这些，只是因为她想到自己，当初、练白霜肯定也被这样背叛过。
　　她对每一个背叛者，都巴不得对方直接去死，甚至想要直接动手让对方去死。如果没有霍瑾在，练白霜搞不好真的会出手。可因为霍瑾在，练白霜没办法出手。
　　就如同霍瑾深刻知道练白霜为什么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一样，练白霜知道如果自己真对这些普通人出手，霍瑾不仅不会感谢，还会站在那群村民身前阻挡练白霜。
　　有那可恶的系统在，练白霜没办法攻击霍瑾，说不定在出手的时候，就会被那红线束缚住。所以练白霜只做了点坏事报复，没有真的伤人性命。
　　她俩的关系，就是这么奇怪且微妙。
　　霍瑾真的觉得，有练白霜在自己身边真好。虽然练白霜讨厌自己，而且还巴不得自己去死，可她这些小地方，真的让霍瑾很欢喜。她又想到了霍瑾问自己“后悔吗”的问题，但不是今天晚上那句，而是之前问的那句。
　　她问自己后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就为了什劳子来救她。
　　她也想到了，自己穿越前，问过系统的一些话。


第20章 与你有何干系
　　霍瑾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系统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然后直挺挺就一个答应垂直穿越。她其实有问过：“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做？放任练白霜黑化吗？”
　　系统的回答很直接：【当然不会放任下去，我们会另寻出路。】
　　“什么出路？”
　　【这个时间节点的“霍瑾”不同意的话，我们会再往回寻找上一个时间节点的“霍瑾”。如果她也不同意，我们会再继续去寻找。同理，如果你穿越无法让练白霜的黑化值降低、拯救世界的话，我们会再寻找别的“霍瑾”过来。】
　　听到这里，霍瑾也知道，系统绝对不是什么好家伙。而且霍瑾……她并不想让系统再去找其她的霍瑾。因为她担心，自己拒绝的话，说不定其她的霍瑾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直到最后系统找到了一个非常年幼的霍瑾，把她给丢到异世界去。
　　只要想一下，万一穿越过去的是一个非常年幼的霍瑾、是个未成年，甚至可能只有十来岁，霍瑾就会感到窒息。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啊！与其让她们来，不如自己来！
　　霍瑾也忘了，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意味着无数个时间线的霍瑾，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义无反顾的来了，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的话，还会有别的时间线蒙昧无知的霍瑾，再一次被系统拉过来。这样的事情，自己一个人遇到就算了。
　　霍瑾知道穿越过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但没想到情况这么坏。古代的人并不如想象中淳朴，甚至因为生存环境更加低劣，所以导致会更努力活着，不惜代价也要活下去。
　　人之常情。
　　有句古话叫做“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温饱都没解决的地方，让他们道德素质都过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霍瑾，其实也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例如之前为什么衙役会来找自己，县令和师爷还一副想给自己定罪的样子。霍瑾有猜测过，这其实是因为他们和富商官商勾结，其实是富商想要把自己给困住。只是没想到，她和练白霜都是修士，凭借一个县衙压根没办法对她们做什么。
　　也猜测过，其实那富商和富商夫人未必不知道那就是个狐妖、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也许真有一点爱女之心让他们不愿相信，但也许……是因为一旦知道那就是狐妖、并非自己的女儿，很有可能被狐妖给杀死。
　　他们蒙骗自己，为狐妖抓来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其实也是为了活命。
　　这一切猜测霍瑾都没有证据，可这种猜测也对得上号。霍瑾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睡了过去：算了，明天早上天亮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在霍瑾沉睡、练白霜打坐的时候，小石村的人却天都塌了。他们在霍瑾离开之后，再一次进了霍瑾家里，之前霍瑾东西丢了，有不少就是被他们给拿走的。现在还想着再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剩下的、可用的东西。
　　但霍瑾整理得很干净，再加上她有小空间，所以看上去虽然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可实际上连家具都打包带走了。她对这些村民也有一口恶气，怎么可能还把东西留下来。
　　看着精光灿烂的屋子，村民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看到了什么：怎么会没有呢？那姑娘手中分明什么都没拿啊。
　　事实胜于雄辩，村民们只能骂了两句，就各回各家了。天色太晚，回到家里的时候他们本来打算直接睡觉的，可刚到家门口，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这大热天的，即便晚上夜深露重会有些凉，但也不至于冻得人直打哆嗦。借着手中的火把，他们看到了家中院里的小菜园子，蒙上了一层白霜。他们懵了下，走近一看，才发现哪里是白霜，分明是厚厚的寒冰。
　　这天气，哪来的寒冰？
　　没等他们想明白，就听到邻居们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他们也反应过来：菜被冻得这么严实，还怎么吃！明天太阳一出来，哪怕晒化了，这些菜也全都死了！
　　远远的还听到有人在喊：“我的鸡！”
　　于是村民们把腿狂奔，到了后院的鸡笼、鸭笼里，果然，也全都冻成了一个个冰雕，肯定是活不成的。他们都惨叫了起来，等到屋里的人起来，点上灯，就发现屋中原本已经晾晒好要去售卖的药材也遭了重，都被冰霜给覆盖。
　　这哪里还能卖钱啊！
　　一时之间，惨叫声、哀嚎声，那叫一个此起彼伏！
　　谁都知道，接下来好长一段日子，他们的生活都会过得不景气，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霍瑾和练白霜离小石村已远，莫说霍瑾已经睡了，便是醒着，也听不到这些声音。正在打坐的练白霜，却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些村民真该感谢有霍瑾在，不然别说是家里的鸡鸭、院里的菜园子、桌上摆放的药材，就连他们、也绝对逃不过去。背叛者，就不该有好下场。不过霍瑾不让，这一波小惩大诫，也算是让练白霜高兴了。
　　尤其是那一声声的惨叫，让练白霜心情舒畅极了。虽然有霍瑾这个扯后腿的在，没办法去找自己的仇人报仇，但先折腾一帮蠢货，也算*是玩了个小游戏。
　　伴随着这哀嚎声，练白霜那是一个神清气爽，霍瑾什么都听不到，也睡得非常香甜。等第二天早上，霍瑾醒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醒来的时间还是要比这世界的人晚多了，虽然她估摸着也就七八点，可她已经算是睡懒觉了。
　　“嗯~”霍瑾伸完懒腰，看着天空中明亮的太阳，忍不住感慨：“今天又是个好天气！”霍瑾站起身来，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火堆经过一晚上，已经熄灭了，霍瑾害怕还有火星子没熄灭，又铲了土盖了点。等全部弄好，才招呼着练白霜上路。
　　练白霜问她：“你准备去哪儿？”
　　霍瑾伸手搔了自己的脸颊：“没想好，但随便吧，走一步算一步，只要有你在，我哪里都能去啊。”
　　“呵，”练白霜说她想多了：“怕是有我在，你哪都去不了，说不准还有我的通缉令，你到时候别跟着我被人追杀。”
　　“那我努力修炼吧，我天赋应该挺好的，修炼一下说不定很快能变成很厉害的，到时候我来保护你，让你不被别人追杀。”
　　“……你想的倒是挺好，你保护我？别开玩笑了。”
　　霍瑾哼起了歌：“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过她们没去之前的那个县城，反而直接绕了路，往更远的地方走。路上的时候，霍瑾还在一个小镇上，听到有人说要去登山。等登山成功，他们就是仙人。
　　听到这话的时候，霍瑾和练白霜正坐在茶馆里，霍瑾喝着一文钱一碗的粗茶。说起这话的正是隔壁桌，同桌的人对着那个说要去登山的人抱拳相送，祝愿他能得偿所愿。还说他从小就异于常人，一定能够登山成功。
　　霍瑾不明白登山是什么，眨了眨眼睛，问练白霜：“登山是什么？”
　　“公务员考试。”
　　“……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练白霜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霍瑾就知道，她八成在逗自己玩。等那桌人吃喝差不多，霍瑾凑近了些，开口询问：“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登山是什么？”
　　那桌几人面面相觑，看着霍瑾，其中有一人开口：“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来的人？”
　　“乡下来的。”
　　霍瑾回答的很干脆，因为太过干脆，以至于对面说话的人也不好意思了起来。他们倒是很干脆的抱拳道歉，然后说明了登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谓登山，就是一些修真的门派会定期举行的、招手学徒的考验。这些门派一般都定居在山上，而登山则是从山脚下一路走到顶，完成了考核的内容，就有望成为门派弟子。
　　不过登山，可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登上去的。有的门派心善，哪怕中途落败也无性命之虞，可有的门派却很残酷，登上去都是九死一生。但越是困难的登山之旅，越证明这个门派不简单。
　　这次他们说的登山，不过是一个小门派，所以不少人都打算去试试看。霍瑾明白了，也有样学样抱拳道谢，而后回到了练白霜所在的桌子上。她刚才离开的距离还不远，所以练白霜能老神在在坐着，不然也得跟着来。
　　回到座位上后，霍瑾整个人身子往练白霜那边倾斜了点，小声说着：“练白霜，你当时是不是也去登山了？”她隐约记得系统提到过这么一段，只是那时候她不明白登山的意思，只直接略过了。
　　如今知道意思，才明白，登山这件事对于练白霜来说，可能是她生命的转折点。
　　练白霜冷笑了一声，拿起了霍瑾的杯盏，喝了一口粗茶：“与你有何干系。”


第21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练白霜说什么“与你有何干系”,但霍瑾觉得，还是有的。
　　因为她要洗白练白霜啊，如果不亲自经历练白霜曾经的那些,怎么可能设身处地为练白霜着想，又谈什么洗白她呢？霍瑾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也明白有些事情必须去做。
　　于是霍瑾也不在意练白霜喝了她的茶水，只是回过身，又和那些人细细问了下登山的事情、这次是要去哪里登山。这并不是什么很机密的事情,所以那些人也没瞒着她，直接说了出来，一点也不觉得告诉霍瑾会增加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一路去的人都是要登山的,哪怕他们不说,霍瑾也迟早会从别人口中得知。而且霍瑾容颜上好、加之身上有平民百姓没有的那种气质,不管是脸、是手都很嫩,一看就是家中有些银钱的富庶人家,和这种人交好、搞不好在登山途中碰到了还能捞自己一把。
　　霍瑾在那边细细问着，练白霜却品茗着口中苦苦的茶水，想到了当初自己要去登山的情景。
　　练白霜一开始,其实也并不知道登山是什么，她那时候都和小乞丐差不多了,经过一路跋涉、到了个破庙里面，身上衣服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粗布衣服。
　　这样的练白霜，哪怕听到登山也无动于衷。可是在破庙里的练白霜听到了路过的人说,一旦登山成功就不愁吃穿、说不定还能改变际遇、成为仙人。“仙人”这两个字落在了练白霜的耳朵里，终于让她心动。
　　她想,如果求求仙人的话，是否能让自己回家去呢？回到原来那个自己所在的世界？
　　彼时的练白霜一心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回家。
　　可是她比这个世界的很多人都聪明，等真的登上登山之路的时候，她马上明白过来，哪怕登山成功、也没办法让自己回家。因为这些宗门只是在修真，努力修行想要成为仙人。
　　他们不是仙人，只是一群修士。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是没办法让自己回家的。可是，也因为懂了这些，练白霜明白，原来真有成为仙人的途径。如果他们靠不住，没办法送自己回去的话，那就靠自己。
　　自己去修炼，等她成为了仙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而练白霜所参加的登山之旅，要比现在那群人口中说的登山，来得残酷得多，是真正的九死一生。练白霜卯足全力，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有那么一丝无法言说的幸运，成功登山，并且因为极高的天赋，被长老收为徒弟。
　　练白霜当时还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成功登山，不是一般的幸运，现在想想成为那个宗门的弟子，简直就是倒霉到家。练白霜仰头和喝完了茶盏里的苦茶，这个时候霍瑾也回来了。
　　她付好了茶钱，带着练白霜走了。在路上的时候，霍瑾还兴致勃勃说：“练白霜，我也要去登山。”
　　虽然练白霜刚才在回忆自己有多倒霉，但还是留了一耳朵听着霍瑾在那边询问的话，也知道了一些基本的信息。例如此次招手门徒的门派名为真元宗。她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脑海中并没有这个门派。
　　要么就是叫不出名字的三教九流，要么就是自己被关押的这一百年里才兴起的小门派。
　　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名门大派。
　　这样的宗门，会去登山的也大多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多半以普通人为主，而且难度并不是太高。以霍瑾这种本身就有底子的修士水平，想要通关，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练白霜搞不懂，她跑去参加这种宗门登山到底有什么意义。
　　霍瑾不知道，练白霜还不知道吗，系统给霍瑾的修炼之法，不管是医修还是火系法修的，都是最为上乘之物，连自己修炼的心法都稍差分毫。更何况是那些小门派的修行之法，简直是云泥之别。
　　要是放到外面，让其他修士知道，那都是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东西。
　　就她学的这些，还要去小宗门，那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嘛。但练白霜无所谓，她也没办法，除非霍瑾现在死翘翘，不然霍瑾去哪里，她也只能跟着去哪里。
　　反正霍瑾本来也没有目的地，她的主线任务就是洗白练白霜，却没有规定要在哪里洗白，所以带着练白霜悠哉悠哉去登山，系统也不会阻止她。
　　她们按照之前那帮人给的路线一直往前走，到了夜间来到了一座城门下。城门上面还有牌匾，只是字体霍瑾认不出来，但通过那巍峨的城墙也能知道，这和之前的县城完全不一样。
　　古代的大城市非常繁华，霍瑾走在街头，露出了一点乡下土包子进城的那种表情，满眼兴趣到处乱瞧。还带着练白霜去了成衣铺子，挑了几件衣裳准备换着穿。
　　练白霜并不要这些衣裳，比起练白霜身上这件宝衣来说，人间的衣服再好看也是一些凡品，连一点攻击都抵挡不住，可霍瑾却很喜欢。古代虽然科技落后，织布手艺也没有穿越前的世界来的高超，但也并不代表他们审美不行，有些衣服确实好看。
　　如果霍瑾有时间在这里久住的话，还可以量体裁衣做一些定制款。这在穿越前，霍瑾都有些不敢想。定制的衣服得多贵啊，霍瑾一个普通穷学生肯定是买不起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却可以轻松拿下。
　　只是不知道要在这座城市待多久，霍瑾只能遗憾，买了一些成衣。
　　转身又带着练白霜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开完房间以后，霍瑾就在房间里面开始了换衣服。大夏天的，衣服主要还是以清凉为主。霍瑾换了好几身，都是里面一层清凉的纯棉衣服打底，外面再罩着实地纱衣。
　　这种纱并不透，但是穿起来轻轻的，格外舒服。霍瑾最喜欢的是红色的一身，掌柜的介绍说是一种蚕丝织成的红罗布。好看，清凉，但是贵。霍瑾花了大价钱，非常爽快的买了下来，并且迫不及待换上了。
　　这布料摸起来也顺滑，看得出来的确是好料子。
　　霍瑾在练白霜面前转了一圈，扬着笑容问她：“怎么样啊？”
　　老实说，练白霜穿越以后没怎么穿过红色的衣服。在登山之前，她都混成小乞丐了，有的穿就不错了，哪里还挑颜色。再说像这么明媚鲜艳的颜色，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穿的，练白霜当然穿不起。
　　再说登山后，修仙宗门总是讲究清心寡欲，自然也不会穿这么浓烈炽热的颜色，大多以青白灰为主，加之练白霜的师傅是修炼冰系法术的，更不会用什么红色的衣服。
　　现在的练白霜也是，一年四季都穿着身上这件宝衣，不染一丝尘埃，是最纯白无瑕的白色。练白霜穿这个色，还有点讽刺的意味。明明是个魔修，却穿得这么清尘脱俗，原先宗门那些弟子看了，都要觉得怄心。
　　穿越前嘛，练白霜也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她对汉服有好奇、有喜欢，但自己没有尝试过。现在猛地一看霍瑾穿着红色衣衫，确实有那么些新奇在里面。
　　但要练白霜说什么“好看”，那是不可能的。
　　不仅如此，她还要嘲讽霍瑾：“一件普普通通的衣裳把你高兴成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练白霜口中吐不出来好话，霍瑾却不在意，她将自己的头发抓起、用同色系的发绳扎了个马尾辫，对着铜镜好一阵臭美。虽然是古代，但铜镜却很清楚，只是这个客栈的水平有限、准备的铜镜还有些许划痕有些看不清，但依旧能让霍瑾感到欣喜。
　　“好看的呀，我以前都没怎么穿过汉服呢。之前在小石村那边的时候，镇子上的成衣铺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身衣服在网上卖，我感觉一两千肯定打不住。”
　　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练白霜撇了撇嘴：“说少了，手工缝制的，再加上一整套蚕丝，少说也得过万了。”
　　霍瑾笑嘻嘻的，更满意了。
　　“……”看霍瑾这么高兴，练白霜不乐意了，早知道她就不说这些了。本来想嘲讽霍瑾没见过世面，没想到一句话让霍瑾暗爽。
　　霍瑾把其它几套衣服放到了系统给的空间里面，又稍微对自己身上这套做了点改善。这衣服漂亮是漂亮，就是有些地方太宽大了，不适合行动。霍瑾也不会手工活，就随便拿红色绳子绑了下袖口之类的地方。
　　有些不伦不类，不过霍瑾却觉得有这些小绳子坠着，看起来更加飘逸了。
　　总而言之：喜欢。
　　看到霍瑾的模样，练白霜却不由说了一句：“你这样子，比我还像个魔修。”
　　晚上的时候，霍瑾去客栈的后厨，花了点银子借用了一下厨房。一开始她穿着这身红罗布的衣裳，连客栈里的厨娘都害怕她衣服被火给燎了。霍瑾却摆手说着：“没事的，不会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可是火系的法修，要是用个凡间灶台上的火都会被燎了衣裳，那她干脆自费修为别修真了，回家种玉米算了。
　　霍瑾做了个道水煮鱼，还把鱼肉打了鱼花片下来，一看就知道刀工有所长进。她做菜的时候，厨娘还偷偷摸摸在旁边偷师，霍瑾也不在意，自顾自做完了菜，招呼练白霜一起吃饭。
　　别的练白霜不管，但是这口菜，她是要吃的。
　　天大最大，吃饭最大。


第22章 人各有命
　　这些天以来,霍瑾的厨艺是有上涨的，而且还开发了除了鸡以外的食物，让练白霜满意了点。猪食吃太多了,霍瑾这不太熟练的技术，却成了人间美味。
　　这道水煮鱼放到客栈一楼的座位上,还吸引来不少客人围观。她俩其实也挺吸引视线的，一个黑发一个白发、一个红衣一个白衣，一个眼若冰霜面无表情、一个神采奕奕满脸阳光,却偏偏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不管是谁人看了都觉得这俩人身上肯定有什么故事。
　　这个时候那红衣的少女还端着一盆子香气四溢的东西，更是让无数人看了过去。
　　待她俩大快朵颐,当即就有客人忍不住了：“掌柜的,给我们也来一份！”
　　掌柜的凑过去,看了一眼便回答：“真是不巧了,这是这位客人借了厨房自己做的,我们小店没有这样的大厨，还望海涵。”掌柜的有礼，客人也不为难他。
　　只是霍瑾那水煮鱼,闻起来确实喷香，其他客人只能眼巴巴看着。
　　这些事情,练白霜都是知道的，她不管，只是一味的吃着水煮鱼。别说,在别人艳羡的眼神下，这水煮鱼变得更香了,让练白霜胃口大开，甚至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碗饭。
　　她那点小心思和小模样,都落在了霍瑾的眼神中。
　　嗯，练白霜就是个坏胚。
　　不过这一点，也挺可爱的。和自己明明一模一样，却有些不同的小地方，每一次都让霍瑾觉得很新奇。
　　酒足饭饱，接下来的时间就在客栈里打坐，而后等第二天，继续上路。
　　所谓登山，就是要在山上进行的。再加上宗门里的修士一向不屑于与凡人为伍，自然都是在一些远离人烟的偏僻地方，于是越走、就越是荒凉。霍瑾在最后一座城市，买了一些食材塞进了系统空间里，但这样系统空间就不够装了，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她只能将原本一些东西拿出来自己背着。
　　例如她的医箱。
　　霍瑾想和系统商量一下，把系统空间给扩充一点。可系统却说系统空间是足够的，而且系统给霍瑾准备了很多装备，拿出来佩戴在身上也能节省一点空间。
　　霍瑾却觉得太招摇了，只把新手福利的医药箱给拿了出来。系统真给了不少好东西，可有境界限制霍瑾用不上，想着给练白霜用，却因为属性相反也不能用。
　　空拥有一堆宝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也是一种残忍。
　　离开城市，往登山之处去的时候，就能看到很多同路人。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都知道，周围这些行色匆匆向着一个地方去的、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些登山人各色各样，对待同为登山人的人态度也截然不同。
　　霍瑾看到了一头白发已过耄耋之年的老者，还要靠着家仆搀扶着才能颤颤巍巍前进；也见到还扎着两边丸子头的孩童，结伴一起说说笑笑；但更多的，是与她年岁相仿的人。
　　男男女女皆而有之，不问出处，前行之处却是完全一致的。
　　只是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都登山成功成为真元宗的弟子，有不少人会被淘汰，甚至有很多人，还没到登山的起点，就已经无法再前进。
　　他们要离开官道、从村民踏出来的小路离开，走过茂密的山林才能到真元宗定下的起点。最开始无法前行的，就是那个耄耋之年的老者，哪怕他有数名家仆，可在深山老林里，他不得不从马车下来自己行走。家仆背着、搀扶着，也终究体力不支，只能远远坠在队伍后面，到了最后，即便再不甘心，只能退出登山人的队伍，回到凡尘去。
　　他估计是不甘心的。
　　练白霜嗤笑了一声：“这个年纪还来登山的，多半是觉得自己快死了，还想登山成为修士，绵延自己的寿命。”
　　“他就算登上了山，也无用了。这把岁数，顶多也就修炼一下强身健体，该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练白霜说的有些尖锐，但却是实情。修真，讲究的还是年轻，二十来岁的年纪，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就连超市抢鸡蛋都能跑第一、垃圾桶都捡的比别人多。
　　那老者已经头发花白，就算是修真，也来不及了。除非他是和霍瑾、练白霜这样具有惊人天赋之人，一日修炼可比别人半月，如此才有一线生机。可霍瑾和练白霜又非凡人，她们是被选中的穿越者，本身就天赋出众，哪有那么常见。
　　霍瑾没有去管那个老人，她只是有些善良，但并不是无理由散发圣母心的那种人。那老人只是被淘汰了，又不是要死了，她管他作甚。
　　不过没过多久，就有了霍瑾要出手的时机。她看到了一个人，跌坐在一棵大树下，是真的要死了。她们不是第一个见到那人的，因为脚下的泥土留下了脚印，前面已经有不少人经过，可那人还是坐在大树下，脸色发紫，一看就是中了毒。
　　在那人不远处，还有一条被斩成两半的蛇，不用说，就是他跌坐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那人霍瑾和练白霜还遇见过，就是最开始在路边茶棚里面，告诉霍瑾登山为何物，以及具体路线和情况的人。霍瑾愣了下，她没有像此前任何一个人一样从这人跟前走过，而是拎着医药箱，往那人身边去了。
　　霍瑾的医药箱挺显眼的，光看这箱子就是一副游医的打扮。倒地那人原本已经双眼黯淡无光，在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他求生的意志。
　　偏巧这个时候，突然横刀杀出一个声音来：“我要是你的话，我不会救他。人各有命，他自个儿不小心，倒在了这里，没得要为他沾上因果。”这尖酸刻薄的语气，霍瑾差点以为是练白霜，回过头一看，却是一个头戴兜里纱罩、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听声音，应该和霍瑾差不多大。
　　她应该是学过一些功夫的，穿着这样累赘的纱帽，却纤尘不染。霍瑾作为修士，很清楚她没修炼过，她周身并没有环绕灵气。
　　霍瑾愣了下，还是老实说：“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人的纱帽动了动，看动作她似乎是摇了摇头，再也不说一句话，而是转身就走。霍瑾能看到，她手里拎着一把剑，行走在路上的身姿也特别出尘，显然是有些本事的。
　　霍瑾在那人跟前蹲下身来，从医药箱里面取出银针，覆盖上灵力，扎到他身上几个穴位上。这样可保证他身体里的蛇毒不再到处流窜，再拿出一根内里中空的针，插入一根血管，而后将毒素和毒血引了出来。
　　这人应该庆幸，这蛇毒是顺着血液传播的，而不是什么神经毒素，不然以霍瑾的实力，恐怕是回天乏术了。不过霍瑾还有最后一招，就是用万能的系统解毒丹。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毕竟是一条人命，霍瑾还是会用的。
　　好在只需要这简单几步，就能救下这人，霍瑾心情还不错。
　　救完了人，霍瑾把针都擦了擦，准备等没人的时候再用灵火炙烤消毒。她放回去了医药箱里，就背着医药箱准备走了。救人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路过随手之举，没准备和人有什么交集。
　　可那人却喊住了霍瑾，刚祛除蛇毒，他还有些虚弱，声音听着都飘：“在下叶高飞，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定当……”听到他的话，霍瑾有些膈应下面的了。她连忙摆手说了一句：“什么当牛做马、结草衔环就算了，你保重，告辞。”
　　霍瑾拉着练白霜就开溜，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可惜小石村的村民没一个做到，所以霍瑾也不想听这些话了。她走了几步，却看到那个叶高飞竟然颤颤巍巍也跟了上来，霍瑾没觉得他是跟着自己，而是想到了他都这样了，竟然还要去登山。
　　霍瑾踌躇了一下，还是提醒：“你都这样了，还是别去登山了，不然真有可能死半道上。”
　　叶高飞听进去了，可他说了一声谢之后，还是接着往前走着。霍瑾明白，自己的劝，估计是没用的。霍瑾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管叶高飞，而是加快脚步，将人甩在了身后。
　　在路上，霍瑾也救了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因为深山老林里本来就有的风险，毒蛇、毒虫、野兽，有些想要登山一步成仙的普通人根本应付不了，甚至有倒霉的，被树枝绊倒都有可能骨折。
　　这些人被霍瑾救起以后，都道了谢。有的知难而返，不想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条没希望的路上，有些人却和叶高飞一样，咬着牙也要继续往前走。
　　霍瑾挠了挠头，想到了那句“人各有命”。她救得了这些人一时，救不了一世，他们的选择，只能由自己负责。当然，也有脸皮比较厚的，恳求和霍瑾同路，而后被霍瑾拒绝了。
　　霍瑾身边还有练白霜呢，练白霜可不喜欢自己身旁多出来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若是真带着，说不定练白霜会因为看他们不顺眼，晚上等霍瑾睡着了把他们给咔嚓掉。
　　以练白霜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为了他们的小命着想，霍瑾也不会带着他们。再说了，“人各有命”嘛，她才不要过多的介入别人的因果呢。
　　这一点，倒是让练白霜刮目相看：“我还以为你会好心肠的带着他们一起上路。”
　　霍瑾撇了撇嘴：“真带着恐怕就不是好心肠救他们，而是害他们了。”


第23章 痛痛全都飞走啦
　　霍瑾意有所指,练白霜也听明白了，她“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到了后面，很多普通人都抱起团来一起前进,扎堆会让他们更容易存活下去，但是有些恶心人的事情,也会发生。霍瑾在路上救了一个小伙子，她救下的时候，这人差点命丧虎口,已经被老虎咬了半截手臂。
　　霍瑾叹息一声，把人给救了下来，还止了血。只是那半截手臂已经被老虎咬碎吞咽了下去,是怎么也救不回来了。霍瑾给人止了疼,还擦了擦脸上的血水,才发现——昨日的时候,在一堆人抱团的人里面见过他。
　　那小伙子看出了霍瑾脸上的疑惑,感谢了救命之恩后便恨恨地说：“遇到老虎，我们一群人都打不过，他们把我推了一把让我摔倒在地上,那老虎扑到了我身上，开始撕咬起来,其他人不管不顾先跑了！”
　　霍瑾感慨，人性果然比自己想的还可怕。她拍了拍小伙子：“回家去吧，你这个样子,是没办法继续前进的。”已经走到了这里，马上就要到登山之路的起点了,小伙子自然是不甘心的。可他只剩下一条手臂了，他没有办法,只能顺着来时的路回了家。
　　练白霜看着那人的背影走远，霍瑾看天色已晚，也准备安营扎寨。被她点燃的火堆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火光落在树枝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霍瑾从系统空间拿了俩条鱼出来，用树枝串着放在火堆旁边进行烤制。
　　霍瑾做的烤鱼很好吃，撒上秘制调料之后那味道真的绝了。而且这时代的鱼无污染也没有重金属超标，再加上每一条都是游泳健将，那肉质可比穿越前好太多。霍瑾吃得满嘴流油的，一回头，却看到练白霜没有在吃。
　　她拿着烤鱼的树枝，鱼肉滴答下金灿灿的油落在地上，练白霜望着火堆在发呆。
　　霍瑾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烤鱼，鱼刺和树枝都扔到了一边，擦了擦嘴巴子之后才凑到练白霜跟前，伸出手在她跟前晃了晃：“练白霜，你想什么呢？”
　　练白霜回过神，瞪了霍瑾一眼，没说话。
　　霍瑾只能自己猜了起来，练白霜今天一整天都挺正常的，直到刚才遇到了那个人，看起来才有点失神。霍瑾想了下，多半是和那个人有关。但那小伙子不可能和练白霜认识，只可能是他的遭遇，让练白霜想到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霍瑾的身子也僵硬了下。
　　如果是这样……那说明，练白霜也遇到过这种被同行的人推出去挡枪的事情，还就在她当初的登山之路上。
　　霍瑾猜得一点也没错，甚至于那时候练白霜的遭遇还要来得残酷。霍瑾这次的登山之路，同行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人，顶多也就会一点拳脚。而她那时候，可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凡间多少高手、世家子弟挤破脑袋也想进去，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排除掉竞争对手自己就多一分几率。
　　所以有些丧心病狂的人，甚至会对其他登山人痛下杀手。练白霜并不会拳脚武功，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练白霜只能跟着其他普通人一起抱团。而当这个小团队被追杀的时候，也选择了将人推出去来保全自己的性命。
　　很不幸的，练白霜就是那个倒霉蛋。
　　练白霜被推了出去，和她一样被推出来的还有几人。练白霜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发出惨叫或是咒骂，而是安安静静躲藏了起来。她或许真的运气不错，才能侥幸活下来。
　　她躲在树洞里，身上堆满破旧腐朽的叶子，那时候的练白霜，也想着要是有谁能来救救自己就好了。可惜，没有人。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她吊在队伍的最末尾，在最后时刻赶到了登山起点，让那些抛弃她的普通人小团队每个人都面露惊愕。她运气不错，除了穿越到这个世界和加入了个破宗门外，一向很好，所以她才能成为那个吊车尾。
　　可作为一个普通人，哪怕是一路跟在队伍最后面，走到起点还是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身上也大大小小都是树枝划拉出来的伤痕，一双脚，也都是血痕。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如何登上山顶的。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一直在支撑着练白霜——回家。
　　只要能回家，她什么都能做到。
　　练白霜还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霍瑾却一把把她拉了过来，练白霜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霍瑾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在她的背上：“不怕啊、不怕啊，痛痛全都飞走啦~”
　　练白霜愣住了，连手中的烤鱼都掉在了地上。
　　她的确有点沉湎在回忆中了，可是被人这么对待，就好像自己是什么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练白霜觉得有些可笑，还觉得霍瑾有病，但一时之间又忘记了推开霍瑾，可能是因为太过惊讶了。
　　练白霜声音闷闷的：“你是白痴吗？”
　　这三百年里，她鲜少这样骂人，这样说话不太符合这个时代背景，就算是骂人也应该是含蓄的。像是白痴、笨蛋、傻瓜、有病，这样的词，都太现代了，听着难免会有些出戏。
　　可霍瑾并不在意，只是哼唧了两声：“才不是白痴。”又和霍瑾贴得很紧，还说了一句：“烤鱼都浪费了。”
　　这下子，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掉在地上的烤鱼身上，连刚才那种有些奇怪的氛围一时间也没人子阿姨。练白霜有些生气：“若不是因为你，烤鱼怎么会掉地上？”
　　“你这不是诬赖我吗？烤鱼明明在你手里，是你自己没拿住的！”
　　两人吵嚷了一会儿，最后掉在地上的烤鱼还是被无视掉了。练白霜怎么也做不出来捡地上烤鱼吃这种事情，她是个特别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在霍瑾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也太丢人。
　　即便曾经她做过捡地上脏馒头吃的事情，可霍瑾不知道，她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霍瑾也没说要让练白霜吃，她捡起来后先是去掉了上面脏了的鱼皮，而后放到了一边。重新拿起一条鱼出来，烤完了*以后才给练白霜吃。然后，她就坐在练白霜旁边，把刚才脏了的烤鱼撕掉脏了的地方，一点点吃下洁白的鱼肉。
　　这样的举动，反而让练白霜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弄脏了烤鱼的人，是自己。
　　“你别吃了。”
　　霍瑾吃着烤鱼，转过身来，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为啥啊，就表面脏了，里面也没脏。再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最重要的是，这可是我自己烤的，浪费多可惜啊。”
　　“……”她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的，让练白霜也找不到什么由头说她，只能放任霍瑾去吃。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霍瑾能这么坦然吃掉在地上的食物，而且还吃得特别开心。
　　只是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是和霍瑾不同的人了。
　　她知道自己与从前不一样，可真的面对另一个霍瑾的时候，才骤然醒悟，原来已经不同到了如此地步。
　　两条烤鱼对霍瑾来说一点都不叫事，她从河里捞出来的鱼不大，这时代的鱼都长不大。哪怕鱼腥味浓郁，也有很多刺，说不准一不小心就会呛到刺死人，可没东西吃这种阴霾更笼罩在普通人身上。当吃东西都成了一种念想，那吃鱼刺卡死人这种概率学问题就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所以大一点的鱼，都会被人捞走，哪能等到霍瑾呢。
　　什么不吃鱼肉，那都是有地有田的人才会考虑的事情。
　　鱼不大，肉也不多，加上现在霍瑾成了修士，饭量要比普通人大很多。所以两条鱼而已，压根不算什么。
　　只是练白霜看着霍瑾，冷不丁说了一句话：“你马上就能辟谷了。”
　　霍瑾愣了，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问：“辟谷是什么？”
　　练白霜倒是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身体可以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来让自己达到平衡。”
　　大多数人，在听到自己不食五谷杂粮、不用睡觉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惊喜，这代表着他们离仙人更进一步，隐隐有了正式步入修仙这一途径的迹象。可对于霍瑾来说，却是天塌了。
　　“啊？不要啊。”
　　霍瑾接的太理所当然了，这让练白霜看向了她，她把鱼刺都埋入了土里，才说：“那多无聊啊，不能吃好吃的、不能睡午觉……不用上厕所这一天倒是不错，但是其它算了吧。辟谷之后，应该只是不用，我想吃想睡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没人这么干。
　　有家底的真想吃，会从普通的粮食变成什么灵米、灵兽、灵草，没家底的就别吃了，因为普通的食物吃进肚子里面，反而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人那么做。
　　但……
　　霍瑾说的也有道理，修行更进一步，人却什么都不能吃了，那多无聊啊。可是她也没明白，自己修炼才多久，竟然已经要辟谷了，这速度不管是对谁来说，那都是不可思议的。
　　霍瑾却还把铺盖铺在地上，一脸舒适的躺进了薄薄的被窝里，把枕头拍了拍，努力让自己的小窝变得更好。做完这一切，霍瑾才和练白霜说了一声晚安。
　　深山老林的夜晚并不太平，周围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咆哮，可霍瑾却很惬意。她那双眼睛亮亮的，仿佛有练白霜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然后头一歪，就呼呼大睡起来。


第24章 哪有好人
　　霍瑾睡得是真的香,她抱着那床薄被，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双腿把薄被夹在腿中间，整个人侧卧着的姿势。她在穿越前,也是这么睡的。这会儿还算收敛了一点，最起码穿得还是整整齐齐的,里外两三层的衣服，换做穿越前，身上肯定已经换了睡衣。
　　练白霜是不睡的,她宁愿打坐，也不想睡觉。因为练白霜被关在棺材里的时间太长了，足足一百年,那一百年,她睡得够多了。毕竟她也干不了其它事情,无聊透顶,就只能闭上眼睛睡觉。
　　所以出来后,她倒是没有睡过哪怕一分钟，顶多就是闭上眼睛打坐。
　　到了夜间，她们这个很小的营地亮起来的火堆,难免会吸引到野兽或者其他人。说实话，野兽要比人懂事多了。偶有一条斑斓猛虎从树林里钻出来,在沙沙声中匍匐下来，而后就看到了练白霜。
　　它轻动了一下耳朵，等练白霜睁开眼睛看向它的时候,它便立马跑了。
　　野兽对于敌人的判断，格外小心,它马上就知道面前的人非常危险，连一秒钟都不会停留。可人类要蠢笨很多,练白霜听到了那一声声马上要更近的人声，可练白霜可不想和他们有所接触。
　　她现在不喜人，所以干脆掐了个法决，弄了个障眼法，让那些人离她们远远的。
　　而练白霜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霍瑾还在睡觉，睡得沉沉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这让练白霜有些生气，因为这样好像自己变成了霍瑾的保镖。早知道……干脆别赶走那只老虎，让老虎把霍瑾给叼走算了。
　　不过她也知道，那只老虎不是霍瑾的对手，霍瑾连狐妖都能搞定，更何况只是一头普通的老虎。再加上霍瑾身上还有那什劳子系统，搞不好老虎还没近身，霍瑾就被系统给提醒了。
　　一想到这儿，练白霜更生气了，她打坐也不打坐了，直接走到霍瑾跟前，伸出手，捏了捏霍瑾的鼻子。她少有这种胡闹的时候，也没人会让她胡闹。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练白霜心里还陡然生起了一种久违的干坏事的尴尬与羞恼。
　　但是随着练白霜捏住霍瑾的鼻子，看她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还发出了些微的声响，她心里也变得畅快了很多。
　　可霍瑾没醒。
　　她伸手把练白霜的手给捋了下去，嘴巴砸吧砸吧，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这霍瑾，是猪吗？
　　不过捉弄了一下霍瑾，练白霜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她回到原地，继续打坐。
　　第二天早上霍瑾醒了，她没和平时一样一个扎猛子就起来，而是打了个喷嚏。老树林里夜深露重的，确实容易鼻塞。霍瑾却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她抬起右手搔了搔脸颊，看向旁边的练白霜：“我怎么觉得昨天晚上有人骂我猪？”
　　“没有，你错觉。”
　　练白霜简单的将这个话题盖了过去，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想：我也没把她是猪这个话真说出来啊。
　　后面两天，霍瑾带着练白霜还是过着和之前一样的日子，不远不近的跟着队伍就在处在中下游的位置，路上碰到倒霉蛋和苦命的顺手捡起来，好言相劝他们回去。若是劝不动，也算了。
　　面对别人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做牛做马来还的时候霍瑾也摆了摆手，她不想听这样的话，而且她救人也没指望别人回报。她想救人，如此而已。
　　这种感觉大概和玩MMO游戏选了个奶妈号，路边遇到个绿条NPC残血了都想奶一口。
　　她玩游戏的时候不指望NPC回报，现在也不会指望这些人回报。
　　到了后面，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回去的路上说不准也有危险，但最起码路已经被人踏出来了，而且回程还能碰到点人结伴而行。他们都是准备回家的落寞人，没了要竞争的东西，反而能放平心态真的结伴。
　　比起前路渺茫，还是退去更简单。
　　走着走着，霍瑾就走到了终点。她还看到了之前有些面熟的人，就是戴着斗笠兜帽、让自己不要救被人的那个女人。霍瑾心情不错，还想和人打招呼，但那人却显然不打算搭理霍瑾。
　　这登山之路的起点，其实造得还挺像现代那种用来旅游的登山景点的。面前是一条小路，一直向着上面蜿蜒，而眼前则是一个巍峨的牌坊，最上面写着“真元宗”三个字。
　　霍瑾不认识字，这三个字也是猜的。不过好彩，元这个字在这个世界笔画也不多，根据这个字很容易就猜到到底写了什么。
　　在那牌坊下，还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妪，看起来一脸和善。有人去问什么时候开始登山，她也笑眯眯说着不急：“明日太阳初升，就是登山之始，还望各位小友莫急，且静待片刻。”
　　老妪说完这些话，视线不自觉的落到了霍瑾和练白霜的身上。她们这俩人，的确引人注目。先不提两人头发一黑一白长得一模一样，就提在深山老林这么久，这山里还有毒蛇、老虎，她二人却能干干净净、从上到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脏，就连那明显身手了得的斗笠女，那斗笠的纱罩上面都染上了一点污垢，如此看来，确实不凡。
　　再说老妪是修士，练白霜她看不清，霍瑾还看不清嘛。年纪轻轻，却已经要辟谷。就这修为，却来参加他们真元宗的登山，怎能让人不在意呢。
　　只是现在人比较多，老妪不方便对着霍瑾或是练白霜说些什么，也只多看了两眼。
　　众人也不再纠结，而是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待着明天天亮。霍瑾也拉着练白霜找了个角落，这时候不方便拿出自己的铺盖，霍瑾只能靠着一棵大树，生起了火堆，开始做些食物吃。
　　霍瑾没打算高调，食物的香味却也让她低调不起来，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隐约还能听到几声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声音。霍瑾她们这现做美食，真的很吸引人。进了山林里面这么长时间，这段时间的登山人无不是餐风饮露。
　　好点的，也就是吃一些自己带着的干粮，好险没齁死自己。
　　是以闻到了烤肉的香味，难免会垂涎欲滴。
　　但霍瑾也没大方到把东西分给他们吃，他们只是饿了，又不是要死了，霍瑾不会给自己自讨没趣的。她们俩吃吃喝喝倒是好不快和，吃完了以后还把火堆稍微弄小了点，两人就凑在一块。霍瑾靠着大树看着火光发呆，练白霜则在打坐修炼。
　　天色渐渐变暗了，霍瑾想，这会儿来不了的，估计很难到了。日间山林里还好些，到了晚上，危机四伏，会变得更加困难。
　　她在人群里面没有看到自己救下的那个、也和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叶高飞。并不是霍瑾有多在意他，是这次登山人里面，也就叶高飞告诉了她名字，再加上他中了蛇毒还执迷不悟，霍瑾难免会记得一下。
　　霍瑾以为他到不了了，多半死在了半路上，难免有些唏嘘。却不曾想，叶高飞竟然在夜色笼罩大地之前，来到了登山门前。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要比霍瑾之前救他的时候还要狼狈，面色惨白、感觉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好不容易感到山脚下，却跌倒在了地上。霍瑾看他那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其实想救一下，却被练白霜拉住了袖子：“用得着你吗？”
　　这会儿，是真用不到霍瑾了。
　　原先在路上对这些要死的人爱答不理的那帮人，此刻却好像突然善心觉醒，都往叶高飞那边走去。有力出力、有药出药，愣是把叶高飞给救活了。霍瑾楞了一下，又坐了下来。
　　她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人并不是没有救人的能力，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这会儿大家都在出力，那纯粹是给真元宗的老妪看的。他们愿意在这个时候积极的展现什么叫做美好的品格，希望在老妪那边加分。
　　毕竟真元宗是修真门派，不是什么魔修，人品也在考核的项目内，他们做好事，说不准老妪真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这一个个的，都精得很。
　　霍瑾倒不至于这个时候也跑去凑热闹，她本来登山之旅只是来凑热闹的，更多的是想体验练白霜那时候的情境，而不是真的想要登山成功成为真元宗的弟子。
　　霍瑾借着火光，看到了练白霜的表情。她和往日一样，云淡风轻冷若冰霜，可不知道为什么，霍瑾就是能从这幅安静的水面，看到练白霜那心底潜藏的感情。
　　“练白霜……”她小声喊了一句练白霜的名字，又说：“你当时，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一茬？”
　　练白霜看了她一眼：“多嘴。”
　　但，霍瑾其实也没猜错。
　　练白霜确实是那个幸运的，吊车尾在最后时刻来到登山门口的人，她只是个普通人，自然如同叶高飞一样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对她视而不见的人，突然有了眼睛，忙不迭的来到她跟前，为她救治。
　　练白霜印象最深刻的，是阜南柳家的小姐，她温柔似水，一身白衣皎洁无暇，却不顾她身上的脏污把她搀扶了起来，还给她喂了不少丹药。那个时候，练白霜还真觉得自己遇到了好人，还真一心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
　　直到许多年后，练白霜才知道：都是狗屁。
　　哪有什么好心人，全都是为了她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25章 独木桥
　　第二日一早,所有人都早早清醒。甚至有些人，根本就是一晚没睡。而霍瑾，却靠着树木睡得特别香甜,连太阳晒屁股了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真元宗的老妪都准备带着大家登山了,一转头，却看到霍瑾还在睡觉，练白霜就在一边打坐,也没有叫醒她的意思。
　　连练白霜都不叫人，其他的登山者自然也不会去叫，就连叶高飞,也站在人群中,虽然一脸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做牛做马也要报恩的人。
　　大家都不想把霍瑾给叫起来,因为霍瑾明显与众不同。如果她因为睡过头而错失了这次登山，对于每一个要登山的人来说都是好消息，少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意味着他们多一分登山成功的可能性。
　　不过老妪是不会放过霍瑾的，她面带微笑来到霍瑾身旁,小声喊了几声“小友”。聒噪的声音让霍瑾睁开了眼睛，她先是迷糊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天亮了。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霍瑾还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睡过头了。”
　　“无碍,你快些起来，我们要开始登山了。”
　　“好的！”
　　霍瑾觉得面前的老妪对她很好,却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个修士。面对这样有基础、有天赋的年轻人，每一个宗门都是愿意接纳的。所以老妪才会对她有几分好眼色，甚至亲自来叫她。
　　可这样，也告诉了所有的登山人，霍瑾在她心中和他们是不同的。
　　这会无形中给霍瑾更大的压力。
　　只是霍瑾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在乎。练白霜知道，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情况下，真元宗新一届的登山之旅，就此开启。每一个宗门的登山规则都很类似，只要在七天之内能够抵达山顶的大门，就算是登山成功。
　　在这一路上，登山者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有些在考察身体、有些在考察意志力、有些则在考察人品。练白霜对此嗤之以鼻，最重要的其实是根骨和意志力，人品根本就是附带的、说得过去就行。
　　不然她之前的宗门，也不会有那么多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家伙在。
　　老妪把人送上了山门，而后就不再往前，只让他们自己前行。和之前一样，很多人都三三俩俩结成了小组，还有人来邀请霍瑾和练白霜。而弱小的家伙，则无人问津，例如叶高飞。
　　霍瑾将每一个邀请自己的人都拒绝了，叶高飞这时候还以为自己有希望，也坠在人后前来邀请霍瑾、练白霜，希望能和她们组队，可霍瑾还是拒绝了。叶高飞有些错愕，因为在他心中，霍瑾是个好人。
　　好人，就应该不会这么冷漠无情的拒绝别人。
　　也许是没想到，所以叶高飞还有点懵圈。但登山已经开始，霍瑾和练白霜已经先一步往前走了，叶高飞也没有办法，只能脚下不停，也跟着她俩。
　　练白霜并不喜欢有人跟着她们，还是一个刚刚驻足不前连叫醒霍瑾都不敢的人。她回头看了叶高飞一眼，不太高兴的“啧”了一声。霍瑾不会让她随便杀人，但是使点坏，霍瑾却不会阻止。
　　这是她们俩之间没有言说的小默契，如果连捉弄人霍瑾都不让，那练白霜会更扭曲。
　　所以趁着没人注意，练白霜在叶高飞下一步台阶上结上了一层冰，而后就看到叶高飞脚底打滑，向下摔去、落后好几层。还是后面的人下意识扶住对方，才没让叶高飞直接咕噜噜一路摔下去。
　　叶高飞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好像踩了什么水坑才不小心脚底打滑，只是再抬头的时候，霍瑾和练白霜已经又走了好几个台阶，距离他已经很远。
　　这种情况下，抬脚就追上去显然是不明智的，那会浪费很多体力，还不如就这样跟着身边的人，慢慢去攀爬。
　　将烦人精甩掉，练白霜明显高兴了些。霍瑾看了看她的黑化值，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黑化值也没有一动不动，真的降低了一点。
　　嗯，从90变成了89。
　　虽然只有“1”，但也是一个开头，对霍瑾来说是个好消息。她俩走走停停，不像是来登山的，而像是来郊游的。霍瑾的确有种游玩的心思，因为真元宗的山门确实景色很好。
　　清晨还有一些云雾缭绕，稍微爬高点就能感觉到身边的湿气，再朝着远方望过去，好一副山清水秀的美丽景色。这样的场景，在现代，那是真的不多见。
　　主要是人多，霍瑾能去爬山的一般也就节假日，再巍峨秀丽的山上，也都是人挤人。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美景好看。所以这种人很少的美景，对于霍瑾来说真的非常少见。
　　她们虽是一路走走停停，但速度却不算慢，在所有人的中上游，反而比一开始要前进了几名。到了前头，终于来到了第一个关卡。前面的人踌躇不前，霍瑾到了跟前才发现，原来是一座独木桥。
　　那是真的独木桥，两边的悬崖上只有一根架设在上面的原木，宽不过两手指跨、约莫也就三四十厘米。其实这个宽度，只要不是重心不稳的人，一般都能过。
　　但这可是在万丈深渊之上，他们这群人爬了半天连片刻都不敢休息，这会儿已经爬了很高，霍瑾估计也得有个七八百米的海拔。往下面看去，只能看到一条幽幽的小河流在雾气弥漫间若隐若现。
　　要是不慎掉落，估计能摔成七八截。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前面的人才一直踌躇不前，以至于连霍瑾和练白霜都追了上来。谁都不敢去做第一个人，若没有人探路，谁都不安心。
　　练白霜面上闪过一丝冷笑，霍瑾看在了眼里，她知道练白霜估计觉得这就是一些小花头，练白霜当初遇到的，肯定要比这个更难。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当初去那个宗门登山的，普通人少、有底子甚至是有过修炼基础的人数不胜数，要是这种关卡抬到上面，估计要笑掉别人大牙。
　　练白霜那时候，可只有一根铁丝，所有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现在一个这么宽的圆木，竟然困住了这帮人。
　　发现练白霜脸色的，不止霍瑾一个，那个头戴斗笠的女子似乎也发现了。她自是有些骄傲在身上的，轻哼一声，往前一纵，就轻轻巧巧落在了圆木之上。她是个练家子，有些功夫在身，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之前一直不出手，是不希望当出头鸟。
　　斗笠女子走得非常稳，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对面。而后往前走去，隐没在了雾气朦胧之间。她走得快了，其他人急了，在她之后也有人上了圆木。这些人对自己都非常自信，所以才会在前面几个就上去。因此一个两个的，也过去了不少人。
　　等这一批人过去了，现场就安静了下来，显然剩下的人都是一些普通人，对自己没有太大自信。
　　这种情况下，霍瑾叹了一口气：“这个还是要自己掂量一下，如果真不小心摔下去，那是神仙也难救。实在不行，咱就回头吧。”霍瑾的一句劝，让不少本就有所动摇的人，最后还是回了头。
　　但还是有人不信邪，或是死也想修炼，哪怕心里没谱，也走上了这根圆木。有的人颤颤巍巍过去了，有的人却直接摔了下去，惨叫声回荡在空谷中，让人心头一颤。
　　霍瑾没动，就站在原处，叹了口气。
　　练白霜倒是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会出手救他们。”
　　霍瑾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是善良好心，但也不至于在劝了之后人家硬上自己还要跑去救人。那叫做烂好心，真没必要。
　　再说，她救得了一次，还救得了每一次吗？这个关卡她是救下来了，下一关呢？还救吗？那也太累了。霍瑾说完这句话，拉了拉练白霜，也上了圆木。
　　连斗笠女子都能轻松跳过，霍瑾当然也可以。只是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喊她的声音：“等等！姑娘，等等我！”霍瑾回过头，发现是叶高飞追上来了。她停在圆木中段，山谷中的风吹起她的衣摆，再加上她身边白发白衣的练白霜，看着就觉得她俩并不是普通人。
　　霍瑾一开始走在圆木上的时候，还挺新奇的。现代世界玩这种，肯定要绑上安全绳，得心里有底才能往前走，可这回什么保护都没有，下面还真是万丈深渊，给霍瑾的感觉有些刺激。
　　叶高飞的声音响起，让她还楞了一下，结果就听到叶高飞在那头喊着：“姑娘，帮帮我吧！只求你这一次，请帮帮我。”
　　霍瑾摇了摇头，她还是那个观点，她救不了一个人一辈子：“你回去吧，这路你走不了，就算这里我帮你了，接下来你怎么办？”练白霜嗤笑，接下来当然是每次都来求霍瑾了。
　　可惜的是，叶高飞真没想到霍瑾如此油盐不进。
　　他一咬牙，觉得霍瑾这样的好人不会坐视不管、见死不救，就一个纵身到了圆木上，摇摇欲坠几乎要倒。走了两步，真的不小心脚底一滑，只能尖叫一声抱住了圆木。
　　霍瑾叹息一声，还是没有出手，而是带着练白霜继续往前走。
　　叶高飞惊住了，他透过层层山雾，看到了练白霜嘲讽他不自量力的眼神。
　　——白痴。


第26章 问心阵
　　过了圆木,接下来的几关也都顺遂通过了。时间也到了夜晚，前面的人找了一些平坦的地方安营扎寨起来，霍瑾和练白霜也找了个地方,顺势停下给自己准备晚饭。
　　“我好像真的辟谷了耶，今天走这么久,都没觉得饿。”霍瑾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真的这么厉害。可知道辟谷了，该吃还是要吃。甚至为了庆祝自己辟谷了,霍瑾今天晚上还多做了一点吃的。
　　荷叶鸡放到土堆里面烤上，烤肉、烤串都放上，还特别撒了一点好不容易弄到的辣椒粉。
　　那股香味飘出来,惹得别人频频侧目。斗笠女子因为不想闻这味道,还特意走远了一点。
　　其实对于修士来说,吃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杂质太多,还得用心给弄出去。练白霜的修为很高，对于她来说倒是很简单，可是霍瑾只是一个刚起步的修士,平时修炼还不认真，天天就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还要另外分出一份力来摒除杂质，吃东西来说对于她有害无利。
　　可练白霜是不会提醒的，毕竟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而且——霍瑾可是天资出众的天才,只要她在，全世界的灵力都吻了上去,那些杂质就算不管，过一阵子也会从皮肤里自然而然的排出。虽然这种被动技能有点花时间,但不用花心思。
　　所以练白霜才懒得管，她只要有东西吃就行。
　　霍瑾和练白霜吃吃喝喝好一会儿，周围人脸上的馋意都快遮不住了。别说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早就不知道实物的香味，这会儿闻到了可不是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再说，即便是能正常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烤肉真的是能勾起人原始欲望的一道美食，霍瑾用的还是牛肉。没办法，这世界的猪肉膻味太重了，根本吃不了。前阵子在城里看到有人卖牛，那牛摔断了腿不能劳作了，才拉出来卖的，也经过了官府的审批，正巧就被霍瑾给赶上了，那不瞬间全部拿下。
　　就连练白霜都双眼看直了，跟着霍瑾随着那人一步不离，直到把所有肉都分下来，让霍瑾拿走。不仅有牛肉，还有不少牛下水，等着啥时候有空弄个炉子打火锅吃。
　　吃饱喝足，霍瑾看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准备睡觉了。
　　这山虽然白天景色很好，可晚上真没什么风景看。站得高，山下也没有灯火通明的景象，只有一片漆黑。
　　霍瑾睡得熟，周围的人却没那么容易入睡，反而特别警惕的看着周围，生怕被人给暗害了。毕竟这里的人，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到半夜，出乎练白霜预料的，那个叶高飞竟然跟了上来。练白霜知道他没死在独木桥上，练白霜的神识覆盖多广，特意留意了下自然知道他没死，还有些遗憾。只是后来就没怎么关注他了，这会儿感觉到他的气息快到近处了，才发现原来这家伙真的没死。
　　啧……这家伙竟然还有几分狗屎运。
　　练白霜闭着双眼打坐，也不再理会。
　　等第二日霍瑾醒来，前面的队伍已经拔锚起航，就连叶高飞也走远了。霍瑾伸了个懒腰，才和练白霜不紧不慢的跟上去。过了身体素质和意志力的关卡，就到了考验人品和心智的时候。
　　这真元宗没什么新颖的东西，就是布了个问心的迷阵。每个走进阵里的人，都会沉浸在自己内心深处最美丽的梦境里、无法自拔，最后因为没有进食、没有喝水，而最终死去。
　　当然，也有一些人，经历的并非是美梦、而是噩梦。这些人反而更容易从问心阵里面走出来。
　　这个阵法对霍瑾没什么用，因为她已经辟谷，不吃饭不睡觉不喝水也不碍事，再加上天地间灵气对于她的宠爱，时时刻刻都会给她有个补充。
　　对于练白霜，更没用了。三百年前就是这个招数，三百年后竟然一点没变。她在三百年前都没被幻境迷惑，现在更不会。或者说，这个问心阵、连拉她入局的本事都没有。
　　到了阵里面，练白霜看到前面已经躺了不少人，显然陷入了问心阵的美梦中。
　　真元宗给的时间很充足，足有七天，就是因为问心阵会让人迷惑、久久出不来。修炼一事，最看心性，若是没办法坚定修炼之心，则根本无法精进，这个问心阵，考核的也是这一点。
　　练白霜身边也传来“噗通”一声，霍瑾也倒在了地上。
　　练白霜蹲在霍瑾身边，伸手指戳了戳霍瑾，自己坐到了一边，继续打坐。她不知道霍瑾在做什么梦，但也有一点猜测——多半，是个美梦。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会梦到还在现代世界中那美好的生活。
　　和练白霜猜测的一样，现在的霍瑾的确在做梦，还在做自己穿越前的美梦。和平常的每一天过的都一样，霍瑾没有碰到系统，而是在悠闲的过着暑假。
　　懒洋洋睡到九十点钟才起床，醒来后打了会儿游戏又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吃饭，到点了直接下楼去坐地铁直奔商场。排队打卡收藏很久的美食小店，又发现没那么好吃，和高中时期的闺蜜一起吐槽。
　　然后逛逛谷子店，看看最近的热门推，笑笑闹闹又过了一个下午。
　　快到晚饭的点，就和闺蜜挥手告别，在商场负一楼给亲妈也带一份奶茶，就坐着地铁又回到了小家。先一步淘米烧饭，接下来就静等着亲妈回家。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吃完了晚饭，霍瑾乖乖去洗了碗，回房间玩手机看电视剧，等时间差不多了就睡觉。
　　这样的生活过得过于惬意，每一天好像都是这么过的。
　　直到有一天逛谷子店的时候，霍瑾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亚克力小立牌。白发白衣仙风道骨，看起来有些像是国漫IP角色。闺蜜还凑过来说：“哇，霍瑾，这个角色跟你还挺像的啊。”
　　霍瑾愣了愣，才点头说：“好像是有点像。”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角色，也不知道是什么作品的，但还是花了五十大洋把小立牌给买了下来，*装到了包里。回家之后，霍瑾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竟然还冒出了“我也会做饭啊，我来做吧”的念头。
　　霍瑾第一反应，是自己疯了。
　　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她是个懒虫，还是个妈宝女，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顶多也就会做个番茄炒蛋，还容易炒焦。但她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之后，霍瑾又在想：我是真的会做啊，做了好几回了。
　　霍瑾将信将疑，从冰箱里面拿出了食材，站到灶台前，真的做好了一道辣子鸡来。顺手又炒了几个素菜，等父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
　　亲妈第一反应是：“你叫外卖了？别老喊外卖，那不健康。”
　　霍瑾摇头：“不是啊，我自己做的。”
　　她的回答，让父母都很震惊，两人面面相觑，亲妈说了一句：“叫了外卖就叫外卖吧，我们也不会说你什么。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这也太假了。”
　　是啊——她什么时候学的做菜呢？霍瑾也很困惑，直到回到房间里，把自己买的亚克力小立牌给拿了出来。她戳了戳那个小立牌，有些遗忘的事情，就此慢慢浮现出来。
　　她不该在这里的，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为了救另一个自己，去到了一个残酷的、冷漠的，古代修真世界里。而她要救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亚克力小立牌。
　　“唉。”
　　她又想，要是晚点想起来就好了。霍瑾看着面前的场景如同白雾一样慢慢散去，最后连一点都没留下。梦醒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又回到了这个世界里。
　　周围还倒了一地的人，再抬头看看，练白霜坐在不远处打坐。霍瑾磨蹭了一下，还是坐在了练白霜旁边。她抬起双手撑着自己的脸蛋，唉声叹气了好半天。
　　她这一连串的叹气声，让练白霜睁开了眼睛，练白霜瞥了她一眼：“你那么喜欢做梦，干嘛要出来，多做一会儿啊。”
　　“我也想啊，可惜有个搅局的人。”
　　霍瑾眼神幽怨的看着练白霜，又是一声叹气。练白霜不明所以，看她这幅样子也懒得理，眼见她没直接往前走的意思，继续闭上眼睛打坐。霍瑾却不乐意了，在她旁边与她攀谈了起来。
　　“练白霜，你当初是不是也做梦梦到回家的场景了？是暑假吗？你做梦做了多久啊？”
　　练白霜不想回答，霍瑾却有些执拗，得不到回答就一直问。练白霜实在烦了，只能开口敷衍她：“嗯，不是暑假，是开学了。每次做梦都从宿舍里醒来然后去上学，做了挺长时间的，你满意了？”
　　霍瑾真满意了，因为——“做梦梦到去上学？这也太惨了吧，哪有做梦还要上课的。”
　　她这话一说，更是让练白霜气得牙痒痒。
　　可就算是做梦梦到去上学这样的事情，练白霜也觉得是个美梦。只是在梦里，她还是很遗憾。她那时候最强烈的愿望明明是回家，结果只回到了宿舍里。宿舍里的梦持续了好久，她终于在自己一遍又一遍扪心自问“怎么还不能回家呢”中清醒了过来。
　　她想回家，梦境因为这个执念而起，也因为这个执念也消弭。
　　如果梦中的自己真的回到了家里，可能……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因为那是她已经做了三百年的美梦。


第27章 恩将仇报
　　陆陆续续的,也有人从问心阵里面醒来了。他们爬起来，看到周围或多或少还躺了一些人，立马松了一口气,然后接着往前走。
　　霍瑾看到他们离开，忍不住问练白霜：“我在梦里待了多久啊？”
　　“两天。”
　　霍瑾咋舌：“这么久啊,不过也不亏，我在梦里面过了好久呢，感觉得过了有一个月。”
　　那可真是美死霍瑾了,一个多月开开心心的暑假，谁来了不羡慕。哪怕是在现实里，霍瑾的暑假也没办法过得这么惬意。她和所有的孩子一样,长时间不回家父母会想念,刚回来的时候亲妈会把自己当个宝,什么活都不让孩子去干。
　　可要是真待久了,别说一个月,就是一个多星期，父母就该嫌烦了。会很快进入找茬模式，甚至巴不得孩子赶紧出门去找个兼职干,省得一天到晚在家里惹说自己不痛快。
　　像是梦里那种天天什么烦恼都没有，可以和闺蜜出去胡吃海喝的日子,那是根本不可能有的。
　　果然是梦啊，梦才能这么美好。
　　霍瑾看别人离开，自己也没急着走,而是在问心阵里面又待了一段时间。她还想问心阵能不能二次触发，自己再回去过一下完美暑假。可问心阵还真就是一次性的,一旦发现别人从问心阵里面离开、无法再让人沉迷其中，就不会再拉人进去了。
　　所以无论霍瑾待多久,她也不会再进入梦境。
　　虽然进不了梦境，可坐在一边观察人类，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有的人在做美梦，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有些人却在做噩梦，有的时候还会因为痛苦而呼出声音，例如那斗笠女子。
　　一直以来顺利通关、在队伍前列的斗笠女子，这回却落后别人很多，都走了有五六个人了，斗笠女子还是不见醒来。而且她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手脚还会抽动一下。
　　看着就知道，她多半是在做噩梦的。
　　如同她一样做噩梦的人，还有几个，其中也包括叶高飞。他显然更痛苦，眉头都蹙在了一起，满脸痛苦。
　　可突然之间，叶高飞先醒了。他直接仰面坐起，大口大口呼吸着，直到看清楚周围，才松了一口气。他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马上就走了。过了几个时辰，斗笠女子才从梦中悠悠醒来。
　　她状态要比叶高飞好很多，但是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霍瑾做了两天的梦，还是第一个醒的，等斗笠女子醒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三天，三天滴水未进，斗笠女子已经要脱力了。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往前走。
　　霍瑾想了想，也起身，拉着练白霜一块往前。
　　她本来就不着急，所以一直在队伍的中段，这会儿前面已经过去了好几个，自然也可以出发了。往前走一段，霍瑾就发现斗笠女子停了下来，撩开纱罩，正在喝从树叶上采集到的水滴。
　　斗笠女子比大多数人要聪明，像叶高飞，就完全没顾及到自己的身体情况，直接就冲了。这样子往前走，那根本就是强弩之末、他只是凭借着意志力把自己崩成了一条弦，随时会崩塌。
　　而斗笠女子则知道，不管情况多么紧急、还剩下多少时间，也要先保存体力、让自己的肚子补充点东西。
　　尤其是接下来的路，更加不好走。登山之旅只有前半段是有台阶的，到了后面，只有一些指路牌、或是周围的树上系上了红绳昭示着往这个方向走。但是脚下是泥泞的、湿滑的，一个不小心踩空就有可能从山上摔下去，这种情况下先顾好自己才更为重要。
　　霍瑾和练白霜准备绕过斗笠女子，那人喝完了水后却开口：“二位且慢。”
　　霍瑾停下脚步，回头望她。那斗笠女子追了上来，看着霍瑾二人，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我看你二人并不是普通人，之前拿东西出来也并非是从你那小药箱里，而是空间法宝。可见你二人本身就是修士，还有空间法宝这样的神物……何必要来真元宗这一小宗门登山呢？”
　　斗笠女子其实并不是什么心坏的人，只是有些毒舌，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跟霍瑾说什么不要救人的话。这回提问，恐怕是真的憋久了有些好奇。
　　“这个嘛……”霍瑾没办法说出真实的理由，她用右手手指搔了下脸颊，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出卖了她准备说谎的小心思。
　　“我们两人在外漂泊久了，反而希望有宗门能够收留，所以才来登山的。”
　　“原来如此……多谢解答。”斗笠女子拱了下手，不再说话，反而继续往上攀登。霍瑾和练白霜落后了一点，但和斗笠女子也没差多少，就这样跟了上去。
　　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就看到有不少人正在路旁边看着，也没有继续向前。霍瑾看了看，就知道他们驻足不前的原因。前面是悬崖峭壁，只在山壁上凿出一些落脚的小地方，供人攀援。
　　其实这个难度不会比一开始的独木桥来得高，毕竟独木桥两边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而这个岩壁上还有一些留下的绳子、两边凸起的石块甚至还有一些生长的树枝可以抓握，按理来说反而要比独木桥更容易过。
　　可惜的是，这会儿大家体力都有些告捷。像是斗笠女子这样聪明一些的还好，知道在路上寻找一些喝的、甚至是吃的来饱腹多少能够恢复些体力。要是莽撞的直接去走这路，说不准一个脱力就会栽下悬崖去。
　　霍瑾点了点人数，发现少了那么几个人。这会儿大家都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不动，估摸着是有人先一步去攀爬，然后直接摔下去了。毕竟……这里看起来距离山顶已经不远，登山成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明知道体力不支也要冲一把的人，肯定是有的。
　　但估计没过去，应该摔下去了。
　　霍瑾做出了判断。
　　她来到了悬崖峭壁边上，觉得这个和现代的那种空中栈道很类似，只不过没有保护、而且更加陡峭，设施也没有现代做的好。
　　山下面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霍瑾看了看回到了人堆附近。斗笠女子之前已经歇息好了，所以没准备浪费时间，她打算直接走。她果断的模样，要把在场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霍瑾看了看，决定也往前走。霍瑾踏上那路的时候，练白霜却先她一步站在了她前面往前走。霍瑾愣了愣，因为平时这时候练白霜都是跟在她身后的。练白霜不喜欢抢在霍瑾身前，但这次却有些例外。
　　霍瑾狐疑的看了一眼练白霜，但没吱声，只是慢腾腾往前走。她在这种小关卡上，总是带着一种游玩的心情的。大概是穿越前没怎么玩过，现在反而玩性大发。
　　在这个时候，霍瑾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霍瑾回头看了看，就看到了叶高飞的身影。霍瑾其实对于他能跟上来，还是有些诧异的。因为叶高飞的初始状态太差了，被蛇咬、体力也不好，原本也只是一介文弱书生，能走到这里属实不容易。
　　他咬牙切齿用尽全身力气攀住了一块石头，走的每一步都很慎重，但是并不慢，要比悠哉悠哉的霍瑾速度还快点。虽然比霍瑾慢出发，但很快也追上了她。
　　许是看到了霍瑾，他楞了一下，脚底下一打滑，眼看着就要摔落下去。他面上惊愕的表情被惊恐所覆盖，霍瑾也愣了下，而后下意识拉住了叶高飞的袖子、又把他给拽回到了岩壁上。
　　霍瑾说什么“人各有命”，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还有着非常旺盛的求生欲，又是因为看到自己发愣才会脚下打滑的，霍瑾怎么可能不出手帮一把。
　　霍瑾已经做好准备要听叶高飞说“谢谢”了，却没有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叶高飞表情古怪，过了半晌才开口：“你这个时候倒是来装好心人了。”
　　“？”
　　霍瑾是真的脑袋上要冒出问号了，但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高飞在说什么，就感觉到脚下不稳，猛地一看，却发现叶高飞把她落脚的那块石头给踹掉了。霍瑾下意识抓住旁边的凸起的石块，但因为石块光滑，她没能抓住，反而脱手往山壁下面摔了下去。
　　仰面摔落的时候，霍瑾看到了叶高飞那狰狞的表情。
　　那表情里，还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有憎恨、有畅快、有得意……霍瑾不明白，自己明明救了叶高飞，还不止一次，他为什么能够恩将仇报。帮他祛除毒蛇毒素的时候，他不是还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吗？
　　霍瑾带着疑惑往下面坠落，练白霜自然也跟了过来。
　　对于练白霜这种能飞行的人来说，这点高度根本没有一点危险。要不是有系统的红绳会拽着练白霜，练白霜根本就不会跟下来。霍瑾会不会死，倒是挺让练白霜在意的。
　　毕竟霍瑾只刚刚辟谷，在修行的道路上勉勉强强开了个头，她现在依旧是肉体凡胎，也不会飞行，这高度摔下去，多半会死。
　　练白霜其实察觉到了叶高飞的不对劲，她是故意走在霍瑾前面给叶高飞直接对霍瑾动手的机会的。她现在就在霍瑾上方的位置，还能看到霍瑾眼中的困惑。
　　练白霜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自然是巴不得霍瑾死的，可不知为何，这段时间相处的一幕幕却在她脑海中回旋。


第28章 揭穿他
　　练白霜很难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她有一种霍瑾终于要死了的雀跃，也有一点对霍瑾的不舍。可归根结底，她还是觉得霍瑾死了比较好。
　　霍瑾不死,她会一直牵绊着自己，让练白霜根本完不成报仇这一宏大理想。而且对于霍瑾这样干净纯洁的人来说,现在死了、也好过以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无情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只会被这个世界同化，也变成怪物。
　　与其面对那样的局面,倒不如就此死去比较好。
　　练白霜无法出手杀死霍瑾，她就这么从悬崖下摔死，反而是一件好事。
　　练白霜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蓦地发现红绳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上。那红绳勒住了练白霜的手腕,传来的巨力让练白霜都差点稳不住身形。因为红绳上面还有一些古怪的东西,一旦被缠住连周身法力都无法动用。
　　不过,也只在片刻之间。
　　一秒钟的功夫,红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就是这么一秒钟，红绳链接起霍瑾和练白霜，让霍瑾借助练白霜的身体缓了一下乡下掉落的冲击力。即便就这样落在地上,也只相当于从一两米高的地方掉落。
　　这个高度别说对霍瑾这样的修士了，连普通人都不一定会死。
　　霍瑾掉下来,没有蹭破一点皮，她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还在发呆。而练白霜背对着霍瑾,她垂下的手握成拳头，显然非常生气。因为太过生气,一向能够保持面色平稳、可以不动声色让霍瑾遭中的练白霜最后也没稳住。
　　她体力的法力向前倾泻，将面前的的几块大石头给震成了碎片,连带着一些其它掉落在深谷中的尸体也都被吹飞了。
　　这边的声音很难让霍瑾忽视，她盘腿坐了起来，对着练白霜，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但是我觉得要是你知道了我可以随时把红线弄出来你一定很不开心，所以就没说。”
　　练白霜回过身子，直视着霍瑾，眼中的恼怒和杀意一点都没隐藏。
　　那杀意，如有实质，若不是系统护体让练白霜根本动不了霍瑾，说不定这杀意就会让霍瑾因为紧张而喘不过气来窒息而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能马大哈的挠挠后脑勺，继续在那边大放厥词：
　　“但我们也扯平了呀，你明显知道叶高飞想要害我，但是却没提醒一句。我们俩一人一次，算是扯平了。”
　　在练白霜心中，这肯定不算扯平。但现在霍瑾没死成，她俩扯破脸皮对练白霜没有半点好处，练白霜就小忍一下。可小忍一下，并不代表着练白霜会闭嘴。她嘴角扬起一丝刻薄的笑，对着霍瑾就开始了毒舌攻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救人这事我早就告诉过你，根本不会有一点好下场。之前在小石村的事情，还没有给你一点教训吗？现在，又被人给背刺了。你打算拿叶高飞怎么办，总不至于还要灰溜溜的逃走吧？”
　　霍瑾垂下了脑袋，显然在想练白霜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练白霜“呵呵”笑了下：“没有好处就不能做了吗？想害你就害你了，觉得你讨厌不行吗？”
　　霍瑾又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在练白霜等的有些焦躁的时候，霍瑾突然说：“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练白霜愣了下，没想到霍瑾会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但这个问题对于练白霜来说，答案可太直白了，除了一个字没有第二个选项：“杀。”她的眼中闪现出了名为仇恨的火焰：“他是背叛者，还想杀了你，对于这样的人，不杀了他如何泄愤？！”
　　练白霜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字“杀”。
　　说完之后，练白霜却突然冷静了下来，因为练白霜知道，说不准霍瑾还要对自己大放厥词，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劝自己不要动手放下仇恨之类的。
　　练白霜不说话，霍瑾也没说话，场面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霍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向练白霜：“好，就按你说的做。”
　　练白霜是真的懵了，她甚至有些不太自信的回问：“你说按我说的做，是打算——杀了他？”
　　霍瑾点了点头，练白霜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霍瑾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一个从现代社会过来，从前连只鸡都没杀过的人，竟然会同意她这样的做法。连练白霜都不由去问：“你是真打算杀了他，不是唬我的？”
　　“没唬你，你刚刚也说了，他刚才打算杀了我不是吗？有仇不报非君子，就算是我，也没有大气到让别人踩在我的头上肆意妄为。既然他已经做了这样的事情，就要做好被别人回报的准备。”
　　霍瑾说完这句话，就拉着练白霜，准备上去。但练白霜却眯起眼睛，说了两个字：“不急。”
　　她是真的不急，而且还有点坏心思。现在距离登山结束没两天了，以叶高飞那个人现在的性子，成功登上山顶的概率应该很大。到那个时候，她们俩再到叶高飞身前，才能给叶高飞致命一击。
　　而她俩并不知道的是，在斗笠女子通过悬崖峭壁发现跟上来的人不是她俩，而是叶高飞的时候，面纱下的脸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怎么会是你？！”
　　斗笠女子的问话让叶高飞吓了一跳，他显然有些慌乱，但是片刻后还是努力回答：“我前面那两个人，不小心摔下山崖了。”他说这样的话，斗笠女子根本不信，她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还和这个叶高飞有关。
　　斗笠女子下意识远离这个叶高飞，生怕自己也步了霍瑾她们的后尘、被叶高飞给暗害。而此时此刻，叶高飞真的盯上了她。因为在大家的心目中，能成为仙人一定有那种很好的品格。
　　在登山之旅中，问心阵的存在也证明着这一点。如果到时候斗笠女子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给真元宗的修士，说不定叶高飞的资格也会被取消，这显然不是叶高飞想要看到的。
　　一路上，叶高飞都在找能够除掉斗笠女子的机会。可是斗笠女子太过警觉，而且也不是霍瑾那样的好人性格，别说靠近斗笠女子，就是连追上她都很难。
　　到了最后，他们一行人只有六人来到了山顶上，老妪看着他们之中没有霍瑾两人的身影，有些诧异，也有点失望。但不至于觉得她们两人已死，只是怀疑中途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离开罢了。
　　等到时间结束，老妪才让真元宗的弟子带着六人去休息，过两日接受宗门的收徒大典。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会成为外门弟子，向来登山成功的都是如此。只有极少数个别存在因为天资聪颖，才会被长老们收为徒弟，成为内门弟子。
　　叶高飞看斗笠女子没有拆穿自己，兀自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心中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暗害别人的事情被发现。
　　他心惊胆战过了两天，到了收徒的时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却也是在这个时候，斗笠女子站了出来，和那个老妪言明：“且慢，我有一事禀告。我不能容忍自己的同门中有那种会暗地里暗害别人、还是恩将仇报的小人！与这种人为伍，我要时刻担心自己的后背，这种人绝对不能进入真元宗成为弟子！”
　　斗笠女子一句话，让叶高飞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还没说话，就看到斗笠女子伸出手指着自己：“就是他，叶高飞！在我们登山人当中，有一位心地善良身手也好的年轻女子，但却在悬崖峭壁之上被他给暗害了！这女子在之前还没开始登山的时候，还救过他一命！谁知道他竟然如此人面兽心！”
　　叶高飞听着她这么说，当场就大声反驳：“你胡说！”可是斗笠女子根本不为所动，在叶高飞的叫嚷声中，条理清晰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那老妪朝着叶高飞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不满。
　　叶高飞两股战战、几乎要跪倒在地上，却还是强撑着，手指掐着掌心，装出平日里一贯的那副书生意气模样，对着老妪拱手：“请修士明鉴，登山之事本就各安天命，是她们俩自己脚滑摔落万丈悬崖，和小生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女子的确是小生的救命恩人，小生做牛做马报答还来不及，怎会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斗笠女子听他这么说，冷哼一声，但也没有说话。她不是那种会和人辩驳的性子，所以只是做出这样的举动，便再也没有说话，只一味想着老妪绝对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自然有人会判明真相。
　　老妪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在思索，过了片刻，老妪才出声：“是你亲眼看到他把那二人推下山崖的？”
　　斗笠女子愣了下：“不曾。”
　　“那他只有一个人，那女子又身手矫捷，他怎能在这种情况下，将二人都从悬崖峭壁上给弄下去？小友，你既不曾亲眼看到，便没有证据证明，只是自己一番猜测罢了。”
　　叶高飞的心，在老妪的说话间慢慢缓了下去。原本在周围听着斗笠女子发言已经准备远离叶高飞的其他登山者，也觉得老妪言之有理。
　　“在修行之路上，没有证据就妄自非议同门，可是大忌。”


第29章 不会黑化
　　老妪的声音中正平和,斗笠女子却觉得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那老妪继续说：“我念在你是初犯，便不追究了。如此，你二人互相道个歉,也就过去了。毕竟是同一批登山的，日后还是相互扶持、一同成长为好。”
　　斗笠女子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她显然不想和叶高飞虚与委蛇，更别说什么互相道歉。叶高飞自知继续纠结这件事对自己无益，所幸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对着斗笠女子一拱手：“这件事便到这里吧，小生也无需姑娘的道歉。或许是小生的确做了什么惹得姑娘生疑。但随着相处，姑娘会知道小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他这幅大度的模样,显然让老妪非常满意,连连点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真元宗大殿门口的广场,却传来一个不和谐的鼓掌的声音。“啪啪啪”几声,惹得众人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这些修真门派，都是建造在高山之上，自有烟雾缭绕,好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境美景。所以就连大殿上，在清晨也总是有雾气弥漫。那声音来源,就在一片雾气之中。
　　此时此刻的广场上并没有什么人，这对于真元宗来说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补充外门弟子的登山之旅，所以并没有太多人关注,除非检测出有天资出众之辈，才会进入到大殿里面,召集长老，看看有哪位长老愿意收徒。
　　这和练白霜当时经历的那场登山,就阵仗上完全不一样。
　　可惜的是，这些登山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千辛万苦登山，等待他们的却只是外门弟子的待遇。这种说好听点是外门弟子，实际上就是一群打杂的，和内门弟子根本不能比。
　　不过还有个胡萝卜吊在前面，若是做的好了，也能进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
　　就是通过这条道路真成为长老弟子的，寥寥可数，哪怕真成了，也是那长老一系里面，地位最低的弟子。
　　在众人看去的时候，烟雾散了开来，叶高飞在看清烟雾中人的一瞬间，双目圆睁、一脸骇然，因为那两人，分明就是霍瑾和练白霜。他不敢相信，这两人明明已经当着自己的面坠下山崖，怎么会毫发无伤出现在这里？！
　　就连老妪的脸上，也面露惊讶。
　　她一开始，的确是觉得两人是放弃了自己走了，可是听到斗笠女子的话，她惊觉说不定两人已经死了。因为霍瑾虽然有些修为在身上，但终究是刚刚辟谷的人，从山崖上摔下去，根本没命活。
　　而另外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白发女子，根本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是仗着自个儿姐妹来登山的普通人。
　　所以看到她俩竟然还活着，老妪一瞬间就改变了想法。原本，她的确是想护着叶高飞的。刚刚那些话，很显然是为了叶高飞开脱。倒不是因为她对叶高飞另眼相看或者必须护着他，而是她着实不喜欢搞分裂。
　　让宗门内的弟子都保持友爱，这当然是他们这些长老想要看到的。有人还没进门就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作、老妪当然不能忍。
　　老妪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二人虽然来晚了，但终究是赶上了，来、站到队伍里面，我们要开始收徒仪式了。”
　　“且慢。”霍瑾没说话，练白霜先抬起了手打断了老妪的话。接二连三被人打断，老妪心中有些不愉，但看了看霍瑾，这明显是一个修炼的好苗子，只能暂时压下心中不快。
　　“你有何事？”
　　“继续刚才的话题。”练白霜嘲讽一笑：“这名叫叶高飞的无耻之人，不仅残害他人、还恩将仇报，这样的一个人，你真元宗也要收入门下吗？”
　　老妪哽了一下，她瞪了一眼叶高飞，她是真不喜欢叶高飞，但更无法容忍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于是云淡风轻说：“这其中，必定有误会在……”
　　“没有误会，就是他推了我下去。”霍瑾开口了，将这件事情定性。
　　不仅威严被挑战、而且霍瑾还打断了自己说话，哪怕是个好苗子，老妪也无法忍下这口气。而且若是不能让霍瑾入门之前就服气，事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刺头。
　　不管在哪里，尤其是在宗门这样的集体中，都无法容忍一个不同寻常的刺头。
　　所以，老妪决定打压霍瑾和练白霜：“即便真像你二人说的那样，你二人又要如何？他已经登山成功，是我真元宗的弟子，而你二人，现在只不过是外人。老身我不可能让你二人，随意欺压我真元宗的弟子。”
　　练白霜看了她一样，老妪在这一刻，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她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一件事，这练白霜，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普通人，而是一个修士。还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强大的修士！
　　因为在此之前，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练白霜身上的灵力、法力。
　　这种很可怕，只有对方修为远高于她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最可怕的是，在下一刻练白霜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而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是没感觉到练白霜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我就是要欺压，你又能怎样？修真一事，弱肉强食，他胆敢对我二人出手，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练白霜说话间，手轻轻一挥，无形的气浪就抓住了叶高飞，并且把他甩在了霍瑾的身前。练白霜站在霍瑾的对立面，她和霍瑾之间，隔着一个趴在地上的叶高飞。
　　练白霜神清气爽，虽然还没能动手杀了自己那群仇人，但是小试牛刀宰了个背叛霍瑾的，也能让她很高兴。背叛别人的人、尤其是恩将仇报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旁边的老妪却睁大了双眼：“道友！你这样是不把我真元宗放在眼里了，若是在我真元宗大殿之前杀死弟子，那与*我真元宗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练白霜冷哼一声：“那你们便试试，看能不能奈我分毫。”
　　老妪有些不甘心，她想要对真元宗的长老们释放信号，却发现自己周身连空气都凝滞了，灵气根本聚集不起来。在这一刻，老妪也明白，是练白霜禁锢了自己周围的灵气，让她无法释放法术。
　　叶高飞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明白了一件事——那老妪，保不下自己！
　　他抬头，就看到了面上一脸复杂的霍瑾。他也深刻的明白，如今只有霍瑾能够保下自己小命。他一改刚才书生意气的模样，也知道狡辩无用，只能痛哭流涕、以头抢地，在霍瑾面前拼命道歉：“姑娘！姑娘！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真心不是有意的！将你不小心推下去之后，我心中也一直在谴责自己！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姑娘你是个好人，你是大好人！你便饶过我一命吧！日后我一定做个好人，和你一样！以后我会救很多人的！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放了我吧！”他声泪俱下，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心悔过一样。
　　霍瑾面色复杂，却也知道这种时候并不应该相信他。霍瑾和叶高飞，就好像农夫与蛇，已经被咬了一口，难道还要上去给他咬第二口吗？只是霍瑾在犹豫，之前在深谷里还和练白霜说的好好的，就连刚才隐在练白霜制作的白雾里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时候也想的好好的，要将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就地格杀。
　　可真的要出手了，她有没办法爽快动手。
　　这是一个人，而非狐妖，霍瑾是个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人命这种东西，离她太过遥远了。
　　许是看出了霍瑾的犹豫，练白霜此时此刻倒是不介意为霍瑾动手：“你要是下不去手，就我来。”她纯粹是手痒，光是看着叶高飞那张因为痛哭流涕而扭曲的脸，练白霜就不由想到：到时候自己那群仇人见了自己，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光景。
　　霍瑾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我来。”
　　霍瑾的袖子里面垂下了一把匕首，就是此前面对狐妖时一下击穿狐妖的那把。霍瑾一步步朝着叶高飞走去，叶高飞因为恐惧而整个身子往后倒，却也因为恐惧只能在地上摩挲着往后退、根本站不起来。
　　霍瑾的手也在发抖，她却明白自己不得不动手。
　　眼前的叶高飞，连救了他两次的救命恩人都能动手、以后还得了？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手上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在这里直接解决了他。霍瑾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片刻后，叶高飞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死了。
　　霍瑾从他的胸膛将匕首拔起，将血甩干净，吐出了一口浊气。练白霜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的，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不是还要洗白我吗？你自己手上都沾染了血，还说什么洗白我，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系统，指不定你现在的黑化值比我还高点。”
　　霍瑾的脸上沾了一点血，她伸手将脸上的鲜血给擦掉，摇了摇头：“不会的。”她直直看向练白霜：“我不会有黑化值的，因为即便我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也知道，我的内心不会有一点动摇。”
　　她说的是真的，她的手没有再抖了，而是很正常的垂在身侧。
　　霍瑾看了看其他人，他们一个个脸上都闪着惊愕与畏惧，只有斗笠女子看不清表情。霍瑾叹了一口气，对着练白霜说：“我们走吧。”
　　练白霜觉得她的反应没意思，只是哼了一声，但还是往霍瑾那边走去。


第30章 开了个好头
　　霍瑾和练白霜准备往山下走,压制被解开，那老妪发出一声怒吼：“你杀了我真元宗的弟子，还想走？！未免也太不把我真元宗放在眼里了！”她冲着练白霜攻了过来,只不过下一刻又倒飞出去。
　　练白霜倒是没有杀她，因为她知道霍瑾不让。霍瑾要是发觉她有下死手的打算,估计会直接把红绳给弄出来。亏她以前还以为霍瑾只有挡在别人身前阻止她动手一条路，没想到霍瑾还有这种手段。
　　“要是不怕死，就把你们真元宗的人送过来。一个小门派,也敢大言不惭在我面前放这种话。”练白霜嘲讽了一下，霍瑾拉了拉练白霜的袖子：“走吧。”
　　这才让练白霜跟着霍瑾，从容不迫往山脚下走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斗笠女子在这之后,也毅然决然跟着霍瑾她们往山下那边走。登山成功的其他四人看了,其中一人忍不住问：“你去哪里？马上就要收徒仪式了！”
　　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收徒仪式能否顺利进行,但毕竟已经在真元宗的大殿门口了，距离修仙只差最后一步，谁也不甘心放弃。他们生怕斗笠女子的行动又会平添幺蛾子,导致收徒仪式又有一些变故，所以才会出声问斗笠女子。
　　斗笠女子停了下脚步,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这真元宗，我就不待了。你们若是愿意,就进吧。这什劳子真元宗，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是非不分、只知道维护自己的威严。我可不想在这宗门里面,还搞什么勾心斗角的把戏。有那时间，不如修炼！”
　　斗笠女子也是一番好言相劝,可那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没有人跟随在斗笠女子的身后。斗笠女子也不在意，朝着霍瑾她们二人追去。
　　古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滑落、掉下万丈深渊。但她们一行三人都是有身手在身的，下山要比别人简单很多。
　　霍瑾还有意特地等了一下斗笠女子，让她能够跟上自己的步伐、有前人带着，后人下山也更容易了一些。所以她们仨人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到了山脚下。
　　到了这里，霍瑾也停住了脚步，等斗笠女子到了跟前，才跟她说：“我们就此别过吧。”
　　霍瑾没准备带着斗笠女子，因为此行路上，只有她和练白霜才能与彼此作伴。斗笠女子愣了愣，询问：“你们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啊，随便走走吧。”
　　斗笠女子叹息一声，心中千言万语，在此刻有了机会说出来：“我真没想到，原来不止是俗世，连修真的宗门也一样，都是一群尔虞我诈之人。”
　　练白霜冷笑一声，但却觉得斗笠女子说的深得她心，反而回应了一句：“你知道的有些晚了，这天下，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斗笠女子点点头，面纱都在动，显然是同意练白霜的说法。
　　站在一边的霍瑾却有些尴尬，她抬起手搔了搔脸颊：“因为，那群修仙的，也还是人啊。他们只是修士，又不是真的成仙了，只要有七情六欲，只要还是人，就会有自己的私心，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人。”
　　她对着斗笠女子，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之前斗笠女子在大殿前为她说话、拆穿叶高飞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知道斗笠女子只是一个嘴毒心善的好人，所以也愿意说这些话。
　　“有坏人在，也一定有好人的。只是这个宗门不太行，只知道维护自己的威严，却根本不管收进去的是什么样的弟子。不过这也不代表，这世界上都是这样的修真者、都是这样的宗门，一定会有一些好的宗门在的。”
　　练白霜觉得霍瑾想的异想天开，有些东西一旦坏了、那就是根子坏了，整棵树往上都好不了。自从自己经历了那些事情，练白霜就觉得修真和修魔的没有太大差别，反正都是一群混蛋。
　　但不管是霍瑾还是斗笠女子都没经历过社会无情的毒打，心中还存着善念。听到霍瑾这么说，斗笠女子也觉得这世上肯定还有一个良善之辈组成的宗门。那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什么内外门，而是大家团结一心向上、努力修炼的存在。
　　斗笠女子没有继续跟着霍瑾她们，而是挥手告别。在分别前，斗笠女子大声说着：“姑娘，天高水远、此去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我叫钟晓慧，若是有一天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霍瑾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也朝着她摆了摆手，但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因为霍瑾还是有点明白的，练白霜这人肯定长期被挂通缉榜，霍瑾觉得她的曾用名“霍瑾”，肯定也是榜上有名的。虽然她被关在魔渊底下百年不见，通缉榜上估计她要在很靠后或者无人问津的位置了，但随着这次在真元宗这么闹腾，后面说不定还会被人把通缉令给翻出来。
　　钟晓慧这姑娘不错，霍瑾可不希望她回头卷入到了自己和练白霜的事情中。
　　即便这些事情不是自己干的，她也能勉为其难算是被牵连的人。可这件事里，也不应该牵连更多的人了。
　　她被练白霜牵连，心甘情愿，她俩本就一体、是同一个人，是命运共同体、休戚相关，所以不管如何，她被练白霜牵连是应该的。
　　不过有一件事钟晓慧倒是没说错，此去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两边人分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练白霜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她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一般人大概很难从她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心情，可对于霍瑾来说这个表情也太透明了。
　　霍瑾说了一句：“你心情看起来挺好的。”
　　练白霜楞了一下：“何以见得。”
　　霍瑾回答：“因为你甚至愿意为了帮我对付真元宗，让那老奶奶都没办法出手对付我。要是平时，你肯定不会想帮我，而是巴不得那老奶奶顺手把我给灭了。”
　　她说的一点没错。
　　练白霜却不是很高兴自己的心思被人猜出来，她冷哼了一声。
　　霍瑾慢吞吞走着，天色已晚，霍瑾打算寻个地方准备休息。不过一边走，还是能一边和练白霜说话：“你真的很讨厌叶高飞啊。”
　　练白霜不语，也不妨碍霍瑾继续说：“因为他也是背叛者是吗？就像你之前遇到的人一样，明明受了你的恩惠，却反过头背叛了你，你见不得这样的人。更何况，他背叛的还是我。”
　　霍瑾知道，自己在练白霜心里终究是不同的。因为她长着和练白霜同样的脸，练白霜即便不承认心里也清楚，霍瑾和她就是同一个人。当这样的霍瑾被人背叛的时候，练白霜很容易就感同身受，会觉得自己也被背叛了。
　　所以，练白霜一定会杀叶高飞的。
　　但如果是霍瑾亲手杀死叶高飞，对于练白霜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局面。只是霍瑾杀了叶高飞之后没有丝毫动摇，这一点倒是让练白霜有些不愉快。
　　“你少自以为是了。”
　　练白霜扯开嘴角，嘲讽了一句，霍瑾却没有那种被嘲讽的感觉，反而点点头，然后戳破了练白霜心中的想法：“我不会自以为是的，我也很清楚，你做这样的事情、主动去挑衅真元宗，还有一个目的。”
　　霍瑾找到了适合安营扎寨的空地，停了下来，从周围找出了一些干柴放到中间点起了火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好拿了木块垫在了地上，自己则坐了上去。
　　火光将周围渲染成了一片暖黄色，可这么温馨的氛围里，霍瑾说的话却和“温馨”两个字没有一点关系：“你是故意的，你想通过挑衅真元宗，让他们对你进行通缉。这样子，说不定会引起你之前宗门的注意力，让他们派出人来对付你。”
　　“即便我不希望你动手杀人，可面对这种明显气势汹汹想要杀你的人，也没办法让你束手就擒，反而会解开你的一些限制，让你可以自保。同时，那个宗门的弟子和真元宗的一定很不相同，他们会强大很多，远不是我这个刚踏入修真行列的菜鸟可以比的。”
　　“到时候，说不准可以一箭双雕，借之前仇人的手顺便除掉我。”
　　树枝噼啪的声音格外刺耳，霍瑾拿着长长的树枝挑了挑火，而后从空间里面拿出炊饼和肉来，准备做个肉夹馍吃。她明明说的是很残酷的情况，却显然接受良好。
　　练白霜都有些诧异。
　　她并不是诧异霍瑾可以分析出来她的目的，她们俩即便已经很不相同，但归根结底是同一人，霍瑾有这个脑子想到这些事情并不值得奇怪。而是霍瑾的反应太淡了，好像从她嘴里说的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练白霜笑了下：“你说的不错。”
　　霍瑾点点头，她将肉弄熟，也用匕首——甚至还特意换了一把不是对付叶高飞和狐狸的那把——给炊饼开了口，而后放入了肉末和蔬菜，做完一个之后，她先递给了练白霜。
　　练白霜接过，看她捣鼓第二个，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霍瑾的双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她并不吝啬在练白霜面前展露自己的想法，而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练白霜的黑化值还是89，开了个好头、也只是开了个头。


第31章 玉泉道观
　　虽然说要走一步看一步,但霍瑾还是趋向于先去一些不会被练白霜仇人找到的地方，就是那些普通人扎堆、灵力稀薄都没什么修士的地方。霍瑾对灵气还是挺敏感的，所以只要朝着灵气反方向走,就自然而然能走到这样的地方。
　　不过即便说是要远离练白霜的仇人，霍瑾的行程也没有很紧张,而是真的有一种到处秋游的感觉。时间已从夏至秋，一场秋雨之后天气就变得更冷了些。好在霍瑾是个火系的法修，所以根本不怕冷。
　　一路上走走停停,还看了不少风景。
　　钱对于霍瑾和练白霜这样的修士来说，其实挺好解决的，路过深山老林的时候刨根老参、弄个灵芝,就能换不少钱。所以也不算是穷游,还让霍瑾都吃胖了一点,脸看起来要比练白霜稍圆润了些。
　　这一路上,霍瑾依旧在做着练白霜看来的无用功,要是碰到什么人受了伤、生了病，也会帮忙治疗。但没有和之前小石村一样，还教导别人怎么识别药材、怎么侍弄采摘。
　　有的时候会在一个小村子里面多住几天,但终究还是会离开。有些村子的人淳朴善良，听到霍瑾她们要走了还依依不舍,希望她们能留下来，但霍瑾拒绝了。他们没有办法，只能趁着人要走,给送了不少家里的瓜果蔬菜。
　　这时代老百姓苦穷，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瓜果蔬菜都特意挑的好的，表面光滑也没有污泥、显然是好好挑选拾掇了一番。霍瑾也没有再推辞,收下这些东西，就和村里人道了别。
　　面对这样的情景，练白霜总是会在旁边说风凉话：“你救这些人干嘛，他们只能回报给你一些破烂东西。我真不明白，经历过那么两次，你为什么还要帮助别人，不怕被背叛吗？”
　　说这些的时候，霍瑾和练白霜正坐在牛车架子的屁股后面，她们只坐在最后面一小块地方，车架里面都是装好的东西、要带到镇子上，她们不过是顺路而已。
　　牛车没什么减震，在路上行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将练白霜的话语淹没，让前面赶车的人都听不到练白霜说的话。
　　霍瑾吃了一口村人给她的水果，她认不清这是什么，口味和桃子有些相似，也很多汁甜美。但毕竟是后山的树林里面采的野果，还带着酸味。不过霍瑾觉得很开胃，倒是很喜欢吃。
　　听到练白霜的话，霍瑾又咬了一口：“挺好的呀，我也没求别人要回报给我什么。再说了，帮助被人也能让我开心。”秋高气爽，天上挂着大大的太阳，这阳光却并不闷热，反而让人觉得温暖。
　　霍瑾脸上淡然的笑容，在练白霜看来有那么些许刺眼。
　　“再说了，如果别人不对我好的话，我就不能对别人好了吗？”霍瑾提出了一个现在的练白霜怎么也无法认同的观点：“我想对别人好，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和别人是否会回报我没有一点关系。如果要先开别人会不会回报我，再去决定要不要帮对方的话，我就不会做这些事情了。”
　　她很快啃完了一个果子，果核随手一抛，落到了道路旁边的土壤里。说不准什么时候，这个果核就会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果树来。霍瑾从兜里又掏出来了一个果子，往练白霜那边递了递：“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那么酸。”
　　霍瑾也没强求，只是自己继续吃着。
　　练白霜不喜欢她说的话，只在兀自生气。看她吃果子吃的这么开心，冷不丁说了一句：“有你后悔的时候。”
　　霍瑾低低笑了声：“嗯。”
　　她吃了好几个果子，牛车终于晃晃悠悠到了地方。前面赶牛的农人跳下牛车，对着霍瑾她俩说道：“霍姑娘，到地方了。”
　　霍瑾从牛车后面跳下来，对着赶车人说了句谢谢。赶车人连连摆手：“哎呀，怎的对我说谢谢呢。我才是呢，我才要谢谢霍姑娘，若不是霍姑娘，我家三丫那病都看不好……”
　　赶车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霍瑾和人道别。
　　又过了几日，霍瑾和练白霜在外面走着的时候、天上下去了雨来。练白霜一点都不在意，她的灵气在上方形成了一个罩子，让雨水半点也近不了她的身。霍瑾就不行了，她只能匆忙用手遮着雨水，快速找到了附近的农民家里，想要借宿避雨。
　　避雨倒是可以，只是这家人看到了霍瑾和练白霜身上穿得衣服，那显然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穿的料子，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家中潦草还四面透风的，恐怕贵客会住不惯。”
　　霍瑾刚想说“没事的”，就听到这户人家给她们指明了方向：“等雨停了，二位可去村子南边那座小山上，那上面有座玉泉道观，里边有厢房，可以供人借助。那厢房可要比我们这破屋子好多了。”
　　听到这儿，霍瑾才道谢：“好，多谢指路。”
　　秋雨一直淅淅沥沥下着，过了好久才停。趁着夜色未深，霍瑾按照农家指路，到了玉泉道观。这道观，虽然并不巍峨，但看起来干净整洁，于秋雨过后的山中云雾缭绕，别有一番风味。
　　也看得出来，这道观和山脚下的小农村格格不入，不是一个画风的。即便不大，但材料也用的挺好，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霍瑾来到这个世界也快三个月了，对于这些材料已经能分清不少。
　　再说，也不需要有这个世界的知识，光是看一眼就明白了。这农村里面大多都是木头房子，砖瓦用的都少；这道观却是青石板铺地、瓦片看着也干净。
　　连墙面用的都是好砖块，不是用烂泥糊的。
　　霍瑾有些迟疑，但还是敲响了道观的大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道观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小童。穿着精美，头发梳理得很好，额间还点着一抹红。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修士。
　　修为尚浅，好像刚开始修炼不久，所以霍瑾都看得出来。
　　看到霍瑾两人还愣了下，小童过后才开口：“二位施主何事？”
　　霍瑾说明了情况，言明想要来借宿。小童听罢点了点头，邀请二人入内，还将住宿所需要的花费介绍了下。道观却是有供人住宿的地方，甚至会提供食物，只是练白霜吃不惯别人做的，所以霍瑾只和人借用了厨房。
　　借用厨房倒是不收费的，只是要避开道观内开火做饭的时间。
　　霍瑾也点头，表示明白。
　　小童把两人带到了厢房，厢房不大，布置也不华贵，但是一片清幽，倒是很适合道士居住。小童把两人带到后就告辞了，霍瑾稍微整理了一下，把自己心爱的小被子放到了床铺上，才放松了会儿。
　　“练白霜，这个道观主人也是修士吧？”
　　练白霜看了她一眼，眼中颇有不屑，那意思是：你问什么废话。
　　小童又不是什么天生地养的灵物，从石头里蹦出来就知道该怎么修炼，她不过一普通人，现在修为还不高，若没人教导，怎么可能会有修为在身。
　　霍瑾摸了摸鼻子，显然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蠢。
　　“那我们要主动去拜见道观主人吗？”
　　练白霜回答：“不用，她自然会来见我们的。”
　　练白霜说的不错，那道观主人的确主动来找她们了，只是来的时间比霍瑾想象中还要早。都没等到第二天，当天不过她俩到了一个时辰后，道观主人就来了。天刚入夜，月亮才刚刚挂在天上。
　　道观主人很有礼貌没进来，只是隔着房门敲了敲。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敲门这件事都不用做，霍瑾她们知道道观主人来了、道观主人也知道她们知晓自己来了。但表面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所以霍瑾去开了门，将道观主人邀请了进来，甚至还主动泡了茶。
　　“二位道友，鄙人道号玉泉，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
　　其实霍瑾也知道，玉泉道人实际上是来打探的，她想知道两人来这边的目的。她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但是脸上没有皱纹，面色祥和，头发束冠，露在外面的头发黑黢黢的没有一根白头发，看上去也挺和蔼，还有一丝仙风道骨在。
　　霍瑾老老实实说，就是路过的、避雨借宿的。玉泉道人似乎不是很相信，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让她俩安心住下。临走前，她还多看了好几眼练白霜。
　　她勘不破练白霜的修为，但霍瑾是个有修为在身的，练白霜比她表现得还要神异，怎么可能没有修为呢。那只有一种原因，练白霜的修为远在她智商。只是这样，却让玉泉道人更在意了。
　　她俩长得一模一样，别人看了都会以为她俩是亲姐妹，可是两人修为却差那么多，没有两百年的隔阂是不可能的。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是亲姐妹呢？若说是母女，那也不可能，因为太像了，除了表情不同，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种怎么可能是母女呢。
　　就是因为觉得奇怪，玉泉道人才早早上门，想要探个究竟。玉泉道人有些不相信霍瑾的说辞，可霍瑾表现得太坦荡、太真挚了，让玉泉道人一时也摸不准。
　　也罢也罢，且看着再说吧。
　　晚些时候，道观的小童还来送了洗澡热水，霍瑾也很干脆的收下，并且终于能够洗上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了。


第32章 你也避着点人
　　淋了雨,自然是很不舒服的，即便身子和衣服都已经用法术给烘干了，但没洗澡总觉得身上怪怪的。现在有了热水,房间里还有木桶，霍瑾就打算洗个澡。
　　她还不怕洗着洗着水会变冷,因为霍瑾她是火系法修，加热水温对于她来说非常简单。
　　霍瑾还问了问练白霜要不要洗，练白霜拒绝后霍瑾还开玩笑说了几句：“练白霜你一直不洗澡不会臭吗？你都在魔渊里面被关一百年了,再加上出来这么久，都多久没洗澡了，一定会臭的。”
　　练白霜深吸一口气,好险没直接揍霍瑾。
　　“我不会臭。”
　　她是修士,身上根本没有污垢,哪怕真脏了用法术一遍带过就行了。也就霍瑾这样还保持着普通人思想,还是穿越前那套要经常洗澡的思想,才会觉得不洗澡会脏。
　　霍瑾被练白霜赶去洗澡，她也不生气，而后给木桶里面倒上了水,就准备脱衣服洗澡。这个时候，练白霜叫了停。她蹙着眉毛看准备脱衣服的霍瑾：“你就在这里洗？不能去屏风后面吗？”
　　霍瑾愣了愣,她特意从屏风后面把木桶给搬出来的。因为屏风后面的位置很小，挤挤的，就一点大,霍瑾不是很喜欢那种逼仄的环境。她点点头：“对啊，这边地方比较大。”
　　她还以为练白霜是担心她洗澡的时候把水都弄出来,于是小声解释：“你不用担心，地上有水我待会儿弄掉,保证地面是干的。”
　　“……”
　　是这个问题吗？！
　　练白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也避着点人，我还在房间里呢。”
　　霍瑾这回真楞了，她之前换衣服的时候都没避着练白霜，是因为她真不觉得有必要避着她。她俩说穿了，就是一个人，大家对彼此的身体还不熟悉吗？有必要避开吗？
　　霍瑾搔了搔脸颊：“我不怕你看。”
　　“……我不想看你的。”
　　“那你闭上眼睛打坐吧。”
　　练白霜气极，却没办法说动霍瑾，她还拿霍瑾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只能到一边去，闭上眼睛开始打坐。霍瑾看她离开了，就脱了衣服，进了木桶里面。
　　刚进去，霍瑾就忍不住喟叹一声：“舒服。”
　　那是真的舒服，霍瑾很久没泡澡了，上次泡澡还要追溯到自己和朋友在冬天去浴室，洗完了澡再去的桑拿房汗蒸。泡澡的确可以让人放松，还能洗去疲劳。
　　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里，霍瑾还真过的日子挺累的。尤其是心累。
　　小石村、狐妖、叶高飞那些烦人的事情就不说了，主要是练白霜这个和她天天24小时都在一块的人，才是真的让她心烦。不心烦是不可能的，练白霜可时刻盯着自己的小命呢。
　　她巴不得自己死。
　　只要想到这一点，霍瑾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走在钢丝绳上。
　　霍瑾泡在木桶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软了，一时不查，她就秃噜了下去，黑色的头发因为水的浮力浮起，她整个人都沉在水下，被暖洋洋的水包围。
　　等霍瑾再一次从水里探出来的时候，她发现练白霜在看自己。霍瑾朝着练白霜那里看去，练白霜又闭上了眼睛。
　　这让霍瑾有些诧异，她趴在了木桶边上，两条手臂搭在木桶边缘，对着练白霜说：“练白霜，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看我？”
　　练白霜睁开眼，看着霍瑾：“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刚刚看到了，你在看我，还看入神了，不然都不会被我逮到。”霍瑾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头，将近些日子稍微有些晒黑的皮肤盖了过去。霍瑾其实长得很不错，不算什么倾城绝世的美人，但稍微打扮一下也是走在人群里会被人回头多看两眼的类型。
　　若是相处久了，更是会觉得她好看。
　　因为她的眼睛太漂亮了，而且总是亮亮的，像是装了好多的小星星。再加上她那过于灿烂的笑容，经常有很多朋友聚在她周围。她就像个小太阳，会不自觉朝着周围散发阳光，让别人都忍不住朝她靠近。
　　现在的霍瑾，看起来就更有魅力了。
　　因为泡了澡的关系，脸颊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的，那双星星眼在这种情况下变成了湿润的狗狗眼，是无论谁看了都会想“可爱”然后企图上来摸几把的那种。
　　练白霜知道自己被她逮住了，但还是不想说话。
　　练白霜会被这样的霍瑾吸引，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因为在这三百年里，她透过镜子、透过溪水甚至自己的长剑，无数次看到了自己的双眼。那已经是和霍瑾相差甚远的一双眼了。
　　一开始的练白霜，双眼是沉浸的、隐忍的，但还会透露着希望，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能够回家。后来的练白霜，拜入师门之后，变得更加冷静，双眼看上去也更加出尘绝艳。
　　这是因为她修炼的冰系法术，自然性格也更往那边去。
　　到了最后，化名为练白霜之后，她的双眼更是冰冷，还时常带着仇恨，整个人也变得更加尖酸刻薄。
　　像是霍瑾这样明亮的双眼，她再也不会有了。
　　但刚刚练白霜看过去，倒不是因为霍瑾的眼睛，而是因为她把头埋在水下很久了。练白霜虽然知道霍瑾绝不会有什么自尽的想法，*哪怕是她、过得再苦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想法，更何况现在都没经历过什么苦难事情的霍瑾呢？
　　只是她老是不浮上来，练白霜难免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真嘎了？
　　这个想法回荡在练白霜的脑海里，使得她看了过去，也因为看的太入神，才没有第一时间收回视线，被霍瑾逮了个正着。练白霜抿着唇，没回答，霍瑾却不在意，反而自顾自说着：“是不是美人出浴太好看了，让你都忍不住看入迷了？”
　　“……我怎么不知道，霍瑾还有这么自恋的时候。”
　　“哈哈。”霍瑾使坏，用手掬了一点水，朝着练白霜那边洒了过去，这水肯定泼不到练白霜身上，还要被练白霜骂：“你把地弄脏了，你自己弄干净。”
　　“知道了知道了。”
　　霍瑾又泡了一会儿，连皮肤都有点皱了，才从木桶里面出来。她起身，又将一大堆水落在了地上。这惹得练白霜再一次看了过去，却看到霍瑾光溜溜什么都没穿的样子。
　　好在头发长了，一些沾在身上，倒是挡住了一点春光。
　　练白霜撇开眼，她真觉得霍瑾有的时候太不知道避人了。也许也是因为，在霍瑾的脑海里她俩就是一个人，根本不用避。但对练白霜来说，她们毕竟是不同的，而且她已经有三百年没和人如此亲近过，难免会觉得局促、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霍瑾穿了衣服、收拾了一下地面，才把木桶中的水倒了、木桶也放回了原位。做完这些，霍瑾赖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终究没有选择直接睡觉，而是老老实实开始了打坐。
　　她也算是有那么点危机意识了，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练白霜的仇家找上门来，所以现在晚上也不睡大觉了，而是和练白霜一样打坐修炼。只是她开始了，练白霜又不乐意了。
　　因为这天地间的灵气，格外喜欢霍瑾，一旦霍瑾开始打坐，它们就不会再搭理其他人。若是在灵力充沛点的地方还好，因为灵力多、霍瑾的修为低，肯定有很多灵力挤不进去、所以还是会被其他修士给吸收。
　　但她们一个劲往灵力比较稀薄的地方走，这地方灵力也不多，霍瑾一打坐，那里还有别的灵气给练白霜吸收。
　　要是练白霜没有入魔，还是一个正派修士，还能和霍瑾一争高下，但她入魔了。灵气喜欢修士要动过魔修，就像魔渊深处的魔气喜欢魔修要多于修士一样。
　　练白霜不喜欢黑漆漆的样子，再加上冰棺隔绝了魔气，所以练白霜还是以吸收灵气为主。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她作为魔修，吸收灵气自然要比魔气要慢很多，但好在她也是天道宠儿、虽然要比自己之前的速度慢，但比起其他修士还是要快不少。
　　好消息则是，她一般运功别人都发现不了她是魔修。除非要动用到本源了，那根本就藏不住。再不然就是修为和她一样、或是比她更强的人，才能发现她是魔修。
　　练白霜确实有一把刷子，即便入魔，她的修为仍在、甚至要比之前还要强。真正的黑化强一倍。
　　练白霜感觉到了一道神识，那是道观主人的，她估计也在修炼，然后敏锐的发现天地间的灵气都不理她了，有些诧异、甚至会觉得有可能是今天新来的两个修士布下了聚灵阵，所以才想探查一二。
　　用神识去扫别的修士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可如果真的布下聚灵阵就是她们更没礼貌了。
　　练白霜甚至没拦着道观主人的神识，让她看了看霍瑾。她明显感受到那道神识也愣了下，片刻后就收了回去。显然，道观主人压根就没想到，这天下竟然还有这么逆天的人。
　　这是什么，这相当于自己体内自带也聚灵阵。
　　此子恐怖如斯！
　　练白霜在之前的宗门里，一开始并没有被发现这一点，毕竟宗门建立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够很多人使用。可是，当她下山做任务，和人一块的时候，这一点就自然瞒不住了，连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种特殊之处。


第33章 自带聚灵阵
　　一开始,练白霜的同门甚至怀疑是她的师尊给了她什么特殊的法宝、自带小型聚灵阵的功效。但练白霜也是一头雾水，当大家核对过信息之后，发现是练白霜本人天资出众、还有如此不同寻常之处。
　　明白这件事后,与练白霜一同下山的同门弟子，脸上或是带着艳羡、或是带着嫉妒、或是带着吃味。大家都是修仙的,凭什么你如此特殊？
　　消息传回宗门之后，更多的人用各异的眼神看着练白霜。
　　练白霜沉默了下来，因为她也知道,这种天赋有多么惹人注目。后来和旁人一起下山，练白霜都不打坐修炼了，除非是受了伤要疗伤。因为不这样的话,那些同门肯定不会愿意和她一起的。
　　练白霜最开始的时候,还担心师尊也会不喜她这一点。但是师尊的表现无疑在说她是想多了,而且还很欣慰她的特殊之处,直说自己捡了个好苗子。
　　练白霜那时候还很开心,即便周围人对自己都不太对劲，可最起码师尊是好的。只是后来随着练白霜的修炼进度越来越快，隐隐有了可以赶超师尊的可能,连师尊都玻璃心破碎、破防了。
　　——凭什么？
　　这样的念头，也出现在了师尊的脑海里。
　　原来师尊不是不会嫉妒她的天赋,只是当初觉得两人境界相差太大，练白霜一个初出茅庐的修士、还是自己的弟子，压根不值得自己去嫉妒。却没想到,她能用短短两百年，就攀到自己的高度。
　　所以后面,师尊也对大家对练白霜的诬陷顺水推舟。
　　刚刚那道观主人的反应，显然是发现了霍瑾的不同寻常之处,也被震惊到了。练白霜很想知道，看到这样一个有特殊之处、天资过人的修士，这道观主人又会如何？
　　如果她看的没错，那道观主人的修为已经停滞良久，寿元也过了很久。顶多两百年，她就会寿元耗尽、死在修炼的路上。
　　修士的寿命并不是无穷的，只有强大的修为才能夺天地之造化、让自己脱离人类寿命的界限，能攀登到更高的境界。以练白霜的寿元来看，她最起码还能活个四五千年不成问题。
　　所以当时所有人才会觉得，练白霜飞升指日可待。
　　练白霜也很想让霍瑾看看，当时自己受到的恶意。
　　第二天早上霍瑾爬起来，修炼了一晚上那叫一个神清气爽。问了一下练白霜几点了，到现在她还是不会根据自己身体的大周天运行或者看天色看时间，只能询问练白霜，好像练白霜是她的时钟。
　　不过练白霜倒是不在意，告诉了她具体的时间。因为——这关系到练白霜吃东西的时间。
　　确定现在的厨房没人用之后，霍瑾就带着练白霜到了食堂。这段时间，她还自己想办法做了点腌菜，准备做一份小米粥，和练白霜一起吃。
　　说起腌菜，霍瑾还失败了好几次，才终于做出了比较成功的版本。是练白霜点头肯定过的成功版本，不好吃的腌菜她本来想扔了的，但是她借助的农村村民会收下。
　　在她们眼里不好吃的东西，在农人眼里已经很好的食物了。
　　成功版的更不用说，光看那模样，就知道肯定不会难吃。也多亏了霍瑾通过系统，找到了一种辣椒的替代品，味道和辣椒几乎别无二致，不然还做不了这么成功。
　　一碗小米粥，两个荷包蛋，再加上些许小菜，两个人就能吃得很高兴。
　　可惜的是她俩没估准时间，而且懒得回到厢房，就在厨房门口的小桌上凑合着吃。正巧被来送食盒的小童看了个正着，一开始她还没意识到两人在吃什么，等到发现了，连脚都挪不动了，就待在两人跟前，眼巴巴看着。
　　练白霜是个不要脸的，也完全不在意别人看法，小童盯着就盯着，又不会少她一块肉。
　　霍瑾就没那么好意思了，有些不太得劲。小童看出来了霍瑾才是容易突破的那个人，连忙凑过去，目光炯炯盯着她面前的小菜，还开口问：“这个是什么？”
　　“是辣白菜。”
　　辣白菜的外表堪称一绝，那白色的菜叶子和红色的酱，好像雪里透红，哪怕不知道是什么味道，都一定会觉得很好吃。
　　“那这个呢？”
　　“腌萝卜。”
　　霍瑾放了不少糖，口味是清甜挂的，为了让口感更佳，还让练白霜冰冻了一下，这技术，这时代别的厨子肯定办不到。那些修士自视清高，尤其是冰系法修一个个的那真是眼高于顶，怎么可能做厨子会去干的活。
　　这样的极致享受，大概只有这个时代的帝王家才能有。
　　毕竟根据这些时日的见闻，霍瑾还是听到一些八卦的，例如有些修为不是很高的修士，还会被滚滚红尘中吸引，甚至投身于皇家、有权有势的人家成为幕僚，然后为他们效力。
　　当然，这些人也被其他修士当成是耻辱，还觉得他们一辈子都没办法够到更高的境界，乃至寿元耗尽也只能和普通人为伍。
　　话回正题，小童显然是很想吃这些东西的。霍瑾她做的挺多，也不在意分小童一碗，就跟她说：“你要是想吃，就再去拿个碗，去锅里盛一点小米粥出来，跟我们一块。”
　　小童有些犹豫，嘴上说着：“这样不好，若是吃了客人的食物，观主会说我的。”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非常心动。
　　霍瑾笑了一声：“要是说你，你就说是我要求的。”
　　这才让小童连忙钻进了屋里，从里面端着碗走了出来。她没有盛太多，显然刚刚送进去的食盒就是她的，她已经吃过早饭，这会儿肚子也不饿，所以没盛多少。
　　她放下碗筷，尤其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了两人旁边。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脑袋顶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坐下后，她还有些拘谨，特别礼貌的说了一声：“如此，便叨扰了。”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小菜。
　　霍瑾看她这样，不由觉得好笑。
　　不过终究是年纪很小的小孩子，吃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放开了，还会发出细小的“哇”的声音，尤其是那个腌萝卜。有些酸有些甜，还冰冰凉凉的。虽然天已到秋日，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但偶尔吃上这么一块冰凉的东西，会觉得整个人都高兴的。
　　面前的小童就是如此，吃饭的时候，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兔子，嘴巴里难免塞得满满的。
　　等意识到霍瑾在看自己的时候，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失礼了，连脸颊都变得红了一些。霍瑾看她这样，就忍不住逗她：“你今年几岁啦？”
　　“六岁啦。”
　　“到道观多久了？”
　　“我已经跟着观主两年了。”
　　那也就是说，四岁她就离开父母一个人到玉泉道观来了，霍瑾感慨，这么小就离家，她父母一定也很难过。小童年纪小，但懂的却很多，而且因为修行开智也开得早，所以看明白了霍瑾的表情。
　　于是她开口解释：“我是孤儿，是两年前观主下山去救治村民的时候，怜惜我和另一女娃年幼还没有父母才带到山上来的。”
　　霍瑾摸了摸小童的小揪揪：“原来是这样。”
　　小童年纪毕竟小，所以很快就被霍瑾套了很多话。例如她叫做清风，另外一个小丫头叫做明月，霍瑾不一定能见到、因为清风负责送往迎来的事情，而明月则负责打扫观主的书房、修炼房之类的地方。
　　还说观主已经在玉泉道观很久了，久到村里人也不知道她来这里多久。总之，在清风的口中，是村长很小的时候，就记得玉泉道观在这里了。观主一直照顾着山脚下的村落，不过格外偏爱她们村子，不然也不会只带了她们村子里的两个小姑娘上山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还得意洋洋的，显然被玉泉道人偏爱这件事情，让她很高兴。
　　吃完了这顿早饭，霍瑾打算去洗碗，毕竟借用的道观里的厨具，不洗碗不行。但清风自高奋勇，自己去洗碗了：“我毕竟吃了你们的，总要让我回报一二。”
　　待人进去了，霍瑾还和练白霜说：“这个小姑娘被玉泉道人教得很好。”
　　练白霜不置可否：“谁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说不准是想把这两个小姑娘养大，以后当成自己的养分。她寿元将尽，这样的人最为可怕。为了能让自己的寿命哪怕增加一点点，也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霍瑾嘶了一声：“不至于吧，那玉泉道人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练白霜大喇喇说着玉泉道人的坏话，一点也不担心会不会被里面的清风听到，也不介意玉泉道人用自己的神识听到。因为——她根本不怕得罪人，而且如果玉泉道人真如她所说那般，现在也应该换了目标才对。
　　毕竟，现在可有一个比所有的修士更好的苗子在这里。
　　霍瑾，她的天赋只要是个修士都能看出来，这谁能不垂涎呢？她就好像一个美味的小蛋糕，还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甚至和当初的练白霜都不同，她最起码还有个宗门在身后，可霍瑾什么都没有。
　　哦，有个自己，不过和没有也不一样。玉泉道人很快就会知道，她俩绝不是一条心，到时候，就看玉泉道人能不能顶住这个诱惑，会不会对着霍瑾伸出魔爪了。
　　练白霜对此，万分期待。


第34章 你叹什么气
　　霍瑾和练白霜,暂时在玉泉道观借住了下来。有的时候霍瑾还会带着练白霜下山，或是找些人参灵芝之类的草药去换点钱，或是去买点肉、和村民换点瓜果蔬菜鸡蛋。
　　不得不说,霍瑾捡草药换来的那点个钱，全进了霍瑾和练白霜的肚子里。
　　也因为霍瑾拿草药换钱的举动,让山下村民知道了霍瑾识草药、懂艺术。所以她去山下换东西的时候，村民有时候并不要钱，而是请霍瑾帮忙看诊。霍瑾对此并无异议,她是个心善的人，别说求到了她身上，哪怕是不求、只要她看到了,也不会袖手旁观。
　　就像霍瑾说的那样,她不会因为能不能获得回报、或者因为被别人背叛,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也不对任何人释放好心。
　　霍瑾的医术精湛,随着她修为的提高、她的医术变得越来越好,很多凡人大夫束手无策的病，对于她来说也是手到擒来。就和之前在小石村一样，在这座小村子、乃至十里八乡,霍瑾的医术都变得越来越出名。
　　不少人听闻了这事，从远处的村子赶来,就为了治病。
　　她不仅医术好，医德也好，看诊这样的事情,她只收一点钱，剩下的药材也只是开了方子、让他们自己去找信得过的药房抓药。而且霍瑾开的,都是一些比较便宜的药材方子。
　　霍瑾还是有些许改变的，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甚至会为了村民考虑，教导他们如何辨识药材，好让他们还能剩下一笔药材费用。
　　霍瑾除了医术好，人长得漂亮、还温柔和善，村子里的小孩子很喜欢跟她玩，就连村民家里养的狗都喜欢她。因为霍瑾，会给猫猫狗狗带些吃的。她对猫猫狗狗的抵抗力更弱，在这个人都吃不饱的日子，猫猫狗狗更是纤瘦。
　　看到这样的情况，她偶尔也会做点肉脯、猫粮狗粮之类的分给它们吃。所以在这些猫猫狗狗心里，她就是猫猫狗狗神。
　　一开始有些孩子看到她给猫猫狗狗吃东西，还会想和猫猫狗狗抢吃的，可很快就被家里大人拦住了。不管霍瑾有多不识人间艰苦、现在有多少人一口肉都吃不上，但给猫猫狗狗吃那是霍瑾的选择。
　　若是从猫猫狗狗嘴里把东西给掏出来给自家小孩子吃，说不准会惹恼霍瑾，从此以后再也不来村子里了。他们受了人家的恩惠，更知道一名神医有多么难得，所以绝不会轻易得罪。
　　霍瑾在山下村庄做的这些事情，也被玉泉道人知道了。她虽然长年庇护这个村庄，但并没有像霍瑾这样照看着，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不会出手，除非遇到村子无法处理的事情。
　　或是瘟疫、或是马匪强盗、或是妖魔鬼怪、或是天灾，只有这些事情，她才会出手。
　　不过霍瑾做的，她也不会阻止，这对于村子来说是好事。她不仅没制止，还找到霍瑾，当面说了一声谢谢。霍瑾不明白玉泉道人为什么要谢自己，也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霍瑾以为她不会回答，谁知道她才沉默了片刻后，将理由说了出来。
　　“我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我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霍瑾沉默了下，练白霜倒是一点特别的反应都没有。可以见得，练白霜是知道的，但霍瑾真的不知道，因为她根本看不出来散修和那些宗门弟子有什么区别。
　　玉泉道人却继续往下说：“当年我跟着我师傅修炼，修炼没多久，不知道天高地厚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就告别了师傅暂时下山四处游历。结果被妖怪打成重伤，来到了这处疗伤。”
　　“那时候我差点就重伤不治身亡，恰巧被山下村庄一妇人救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那家人不仅为我救治，还让我安心住下，给我提供伙食、甚至找来大夫为我救治。不过那大夫只是凡人，救不了我。”
　　“我在这里修养半年，好不容易恢复一些，告别了那妇人，回到山上找师傅疗伤。心想等到伤好，我就回来报恩。谁知道，中途还被别的事情拖延了，等我回到此处的时候，那妇人已经寿终正寝。”
　　“但我毕竟受了人家的恩，而且当时并不止是那家妇人对我有恩，其他村民也为了我东奔西走，找了不少药来，不然区区半年，我恐怕很难恢复到可以回去找师傅的程度。”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清楚了很多。
　　玉泉道人为村里做了不少事情，也算是全了当年的恩惠，又继续外出游历。多年以后，师傅也因为寿元耗尽死去，她没了相伴的人，不自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座小村庄。
　　这次过来，她干脆就不走了，在村庄附近的山上建起了玉泉道观，直接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几百年。附近的村民把她捧成了神仙，逢年过节还会给她奉上香火和瓜果。
　　可实际上，玉泉道人觉得自己也并没有做什么，因为她还要修炼。她的修为并没有很高，作为一个无门无宗的散修，也没有太多资源，所以修炼也不至于和大些大宗门的长老一样一入定就是百年。
　　短则几天，长则半年，但修炼醒来之后，还是会去村子里看看的。
　　玉泉道人和村子的人相处很好，至今也没有太大的嫌隙。而且村子里的人格外尊重她，不是什么大事，也不会来找她。
　　霍瑾听了，倒是挺感慨的，玉泉道人真的是一个好人，因为当初的救命之恩，守着这个村子这么多年；村民也知道感恩，并不会事事都求着玉泉道人出手。
　　等玉泉道人从她们的厢房里面离开，霍瑾拉着练白霜聊了好一会儿。但练白霜却用了另一个视角说问题：“你就没想过，其实当年山下村子救助玉泉道人的时候，其实也带着挟恩图报的心思。只是他们的手法比较高明，并不直接和玉泉道人说要报恩，而只是默默的付出？”
　　霍瑾愣了下，知道这件事也不无可能。
　　“这地方灵气稀薄鬼才愿意过来，好不容易捡到一个生命垂危却不致命，还初出茅庐没多少心眼的修士，怎么能够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呢？村民就住了她，却发现有一天她突然走了。等到她再次出现的，可不得紧紧抓住。”
　　“这是一个修真的世界，哪有什么神仙，村民就算再无知也知道这一点，怎么可能一天到晚把她奉为神仙，不过都是有意为之。”
　　练白霜的表情有些恶劣，她好像一点都不吝啬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别人。偏偏，有的时候她说的都是对的。
　　霍瑾沉默了一下，下意识辩驳：“可是玉泉道人，是真的因为感恩才留在了这里啊。”
　　“呵。”练白霜冷笑一声：“也只有你会这么天真。”
　　“她不过是一个修为不高的修士，也没有宗门庇佑，师傅死了以后更是无处可去，要不然也不会兜兜转转这么久又回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村民愿意奉她为仙人，她何乐而不为呢？去别的地方，哪有这么好待遇给她。你看看这道观用的料子，都是顶好的。若不是村子里的供奉，她哪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就她的修为，去其它地方，可不一定能被人当成神仙一样捧着。”
　　霍瑾不高兴了，她撅起了嘴巴，看了练白霜好一会儿。练白霜说的话的确也挺有道理的，但她把所有人的善心都扭曲成了利益交换。这其中或许也有这样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出自她们自己那颗心。
　　“可你说的，也全都是猜测，她们就不能因为、大家都是好心吗？”
　　“也只有你会这么想。”
　　霍瑾从练白霜的话里，也明白了为什么黑化值会那么高。她已经看不见别人的行为中好心的那部分，将所有人的行动都异化成了利益驱使或者另有阴谋。
　　这样的练白霜，针对的并不是只有自己的仇人，而是所有人。她已经无法和人正常相处，因为不管是谁在她身边，她都会忍不住去想：这人到底为什么在我面前晃？ta想杀了我？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ta一定另有阴谋。
　　哪怕报了仇，练白霜也无法好好的活着。天下虽大，她却只是一缕孤单的游魂。
　　霍瑾也明白了，系统为什么执着于要将另一个“霍瑾”送到这个世界，练白霜的跟前。因为练白霜谁都不相信，在她心里、只有自己。她最清楚的，只有“霍瑾”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瑾很明白，练白霜虽然很想摆脱自己、巴不得自己去死，却不会怀疑自己会害她。因为她俩本质上是一个人，刚刚穿越而来的霍瑾，那副善良的心肠是无法对练白霜下手的。
　　所以练白霜才能吃下自己做的东西，而且毫无防备。
　　霍瑾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自己，等到练白霜从冰棺里面出来，复仇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先是自我毁灭，然后就是毁灭外物，直到有一天，真的会变成一个灭世的大魔王。
　　这不是霍瑾的猜测，而是真的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霍瑾坐在床沿边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颊，看着练白霜那恶劣的表情，不由又叹了口气。洗白练白霜的路道阻且长，而且越是和练白霜相处，越是明白“她这个人绝对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洗白的”。
　　“你叹什么气？烦死了。”练白霜说。


第35章 一丝魔气
　　面对练白霜的问题,霍瑾说了一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在想，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练白霜被气笑了：“要是没有你,我现在早就能报仇去了。”
　　“那不行。”霍瑾斩钉截铁，让练白霜气的半死。霍瑾并不是圣母,不至于说那种坏家伙在面前晃悠还死活非拦着练白霜就是不让她报仇。而是因为，不能是现在就去报仇。
　　刚从冰棺里出来就去报仇，练白霜爽是爽了,但是之后呢？她的心里还剩下什么，只是一片荒芜甚至连杂草都没有一根的原野。那上面本来旺盛生长的小草，都被火烧光了,连一根都没留下。
　　霍瑾得在荒芜的草原上细心呵护,重新中满青绿的小草。等到最后,她心中的草原上只剩下一点点被大火烧过的痕迹。这样,那痕迹也不重要了,因为等春雨过后，又会长出新的小草来。
　　春雨可以等等，种草大计却迫在眉睫。
　　想要种上草却很难,霍瑾现在连个头都没有，只能走一步是一步,看看怎样才能在练白霜的心中洒下种子。不过现在的练白霜却一点也不理解霍瑾，甚至觉得霍瑾是神经病，她期待的只有名为报仇的大雨。
　　练白霜气得要死,可她连离开霍瑾都做不到，只能撇过头去,不看霍瑾，只一心打坐。霍瑾却凑过来,安抚了一下练白霜：“别生气了，山下村子今天有婚礼，有流水席呢，我们答应人家去吃的。”
　　霍瑾说完，就打算拉着练白霜出门。练白霜不高兴：“结婚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吃酒席，他们做的有什么好吃的，要去你自己去。”
　　“我都没看过这个世界的人结婚呢，我想知道和古装电视剧里面的结婚是不是一模一样，我们去看看嘛。”霍瑾拽着她的手就走，练白霜也没办法，只能跟着霍瑾。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练白霜还是不乐意，在那边不乐意的嘟囔着。
　　“那你看过吗？”
　　练白霜怔愣了一下，没说话。她是有看过这个世界的人结婚的，不过是在宗门里，看自己认识的两个人结为道侣。她那时候把那两人当朋友，所以只觉得高兴。
　　但结为道侣这件事，还真没什么好看的。修士不会穿喜服，也不会举行婚礼，只是两人在一块，相敬如宾行了礼，又一同喝了酒、歃血为盟，又对着天地发下誓言，就算结束。
　　挺无聊的，感觉比起结婚更像是结拜。
　　普通人的结婚，练白霜倒是没见过。
　　她任由霍瑾拉着，不多时就到了山脚下。她们到的时候，酒席才刚刚开始，她们也见到了新娘子。但和霍瑾、练白霜想象的都不同，新娘子并没有穿红色的衣裳。
　　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这时代染色的布料太贵了，贵到普通人根本没有钱去买一身红色的衣裳。所以新娘子只是头绳变成了红色、腰间还坠着一方红色的喜帕，再比平日多打扮一点，脸上扑上粉红的颜色、嘴巴涂上红色的胭脂，让大家知道这是新娘子，那便足够了。
　　至于新郎，那打扮更是朴素，若不是腰间也扎了根红色的绳子，估计都认不出来。不过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看得出来，都非常高兴。
　　看到霍瑾来了，新郎家里人还想迎着霍瑾让她上座，因为新娘就是霍瑾救回来的。前些日子她不慎感染了风寒，眼看着就要昏死过去，是霍瑾妙手回春救下她一命。
　　霍瑾却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过来看看的，哪有我坐上座的道理，你们自己吃好喝好。”
　　婚礼现场热热闹闹的，这家人还杀了猪。只是猪肉做的实在让霍瑾没胃口，就是普通的白水煮肉、洒了点盐巴。霍瑾吃不下这样的菜，主人家也没勉强，毕竟在他们心里，霍瑾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穿着一身红的霍瑾，看上去比新娘子来得还要喜庆。
　　主人家不强留，但是给她分了一大块生猪肉，霍瑾看了一眼就知道，留的还是好部位。就是——这时代的人嘛，总觉得好部位是肥肉，特别肥的那块，霍瑾推拒了一会儿还推脱不掉，眼见着人都要跪下来求自己了，霍瑾只能收下。
　　练白霜很不喜：“这肉这么肥，能干什么？”
　　霍瑾想了想：“练猪油吧，猪油回头炒菜吃，炒素菜、特别香，还能做个猪油渣，配上点白糖，肯定好吃。”
　　听霍瑾这么说，练白霜也不再嫌弃了，毕竟霍瑾说的的确很好吃。
　　霍瑾和练白霜两人没多留，就准备走了。因为村里面有人结婚，所以家家户户都挺安静的，都去吃席了。路上只有一些坐不住的小孩，吃饱了放出来到处跑。
　　走在田间阡陌上，霍瑾看着这样的情景都觉得岁月静好。
　　只是有的时候，美好的情况会突然被打破。练白霜的眼睛眯了下，走在前面的霍瑾并没有看到不然一定会猜测发生了什么。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下意识感觉到了一种让人心生不好的气息。
　　紧接着，又有几个小孩子跑到了霍瑾的跟前，前面跑的小女孩眼睛里还带着泪：“小霍大夫！小霍大夫！你快来看看！妞妞要死了！她真的要死了！”霍瑾愣了下，面色一正：“你好好说，怎么了？”
　　说话间，还让着小女孩带路，带她去妞妞那边。小女孩一边哭，却一边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我们去林子里面摘果子，妞妞有些心神不宁的，*她说前几天做了噩梦，又坏人，然后说着说着就突然栽倒了，倒在地上连动都不动一下的！”
　　后面追着的小孩说了句：“真的！可吓人了！”
　　霍瑾意识到了事情紧急，一把抱住了小女孩的腰：“你告诉我在哪边，给我指路。”随着小女孩的指引，霍瑾很快找到了倒在树林子里的妞妞。妞妞也是村子里的小丫头，不过七岁，这会儿躺在地上，看上去真的没有一点动静。
　　霍瑾放下小丫头，自己到了小丫头身边。可人还没走近，先感觉到了一丝不好的气息。一丝黑色的气息萦绕在妞妞身上，就好像蜘蛛丝一般。若不是修士，根本发现不了这东西。
　　这东西很细，但散发的气息却让人很讨厌。
　　霍瑾蹲下身子，拽住了这跟丝线，结果毫无动静的妞妞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霍瑾皱了皱眉、放了开来。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妞妞，除了那根丝线外，妞妞没有任何异常，根本一点病一点伤都没有。
　　可是这根丝线，霍瑾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没办法辨别清楚，霍瑾只能靠猜。不是病、不是伤，突然晕过去一动不动，在这个拥有超自然能量的世界里，很有可能是妖邪作祟。要么是妖怪、要么是鬼、要么就是魔修。
　　这些，靠医修根本没办法解决。
　　霍瑾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女孩到底怎么那邪祟了，竟然要对她动手。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孩，还是个乡下小丫头，到底有什么值得那邪祟作恶的。
　　霍瑾抱起了妞妞，准备先带她回到她家去。练白霜倒是有些好奇：“你不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昏迷不醒吗？”
　　“……左右不过是那些怪东西。”
　　“呵，”练白霜笑了一下，靠近霍瑾，葱白的手指挑了一下她怀中女孩的脸蛋：“真是倒霉，也不知道这小女孩倒了几辈子霉运，竟然被魔修给盯上了。”
　　练白霜也是个魔修，但她也同样看不起其他魔修。她盯了一会儿小女孩，不是很明白：“身上也没什么天材地宝的气息，也不是天赋出众的人，那就纯粹是倒霉、人家看她不顺眼。”
　　霍瑾一开始并不相信练白霜说的话，哪有这么奇妙的恶意。就因为看一个人不顺眼，所以就对她动手吗？再说她只是一个小女孩，能怎么得罪一个魔修？
　　练白霜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怀疑，更是笑了两声：“你觉得我在骗你？可有些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世界上没有莫名其妙的善意，但绝对可以有莫名其妙的恶意。甚至可以没见过一个人，就觉得这个人很讨厌，然后无意中说出一些会让这个人变得处境更加凄惨的话来。”
　　霍瑾心动了一下，她突然明白，练白霜说的事情，也许是她亲身经历的。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那个宗门里，她被诬陷和魔修勾结，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她的人，在那边信誓旦旦担保“我看到她和一个魔修见面，离得远远的都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魔气。霍师姐不仅没有斩杀那魔修，反而和他相谈甚欢！”。
　　这么莫名其妙的指控，她根本就没见过那人，他却可以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就算再她的盘问下漏洞百出，也可以用一句“我不记得了”、“我记错了”搪塞过去。
　　有些时候，恶意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
　　霍瑾很想安慰一下练白霜，可现在并不是时候，她怀里的小姑娘状态很不对劲，是真的有可能会死。
　　不过练白霜的话，倒是给了霍瑾答案——是魔修所为。
　　霍瑾把人带回来妞妞家里，把她放到了床上，然后根据这个答案去想办法。她用属于医修的法力在妞妞的身体经脉内部探查着，结果摸索了好久，终于在她的心脏位置，找到了一个随着心脏一起跳跃的黑色虫子。
　　看到这玩意儿的第一瞬间，霍瑾脑海里闪过“蛊虫”二字。


第36章 迎敌
　　妞妞心脏上的黑色虫子,虽然看着是虫子的模样，但却并不是活物，而是黑色的魔气聚集在一起,拟态成了虫子的模样。而且这个虫子，长得非常狰狞,它有长又尖锐的勾爪，牢牢扣在妞妞心脏上。
　　而且它还和外面那条黑线连在一起，如果不是这样,霍瑾刚才找这玩意儿的时候还得再耗费一点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霍瑾拽丝线的时候，妞妞会觉得很痛苦。
　　但是……这有些奇怪。
　　霍瑾眼中闪过疑惑，如果那个魔修只是单纯的想要害死妞妞,直接出手就行,何必搞这么个虫子趴在人家心脏上？若说想要折磨妞妞,那这个虫子为什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在拽着丝线的时候,虫子的勾爪才会嵌得更深。
　　再说,魔修为什么还要多留一点丝线，好像是在特意告诉别人这里有东西，让人去寻源溯根。
　　一切都说不清楚,这让霍瑾非常困惑。
　　而且最让霍瑾难受的是，这个魔修的修为应该在自己身上,她能找到这个虫子，但很难拔除。一旦用法力弄出来，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变成害死妞妞的炸弹。
　　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场就有一个修为很高的人在。
　　霍瑾看向了练白霜，练白霜冷哼了一声：“你想让我救她？你做梦,我才不要。”
　　这件事和练白霜无关，而且不能给练白霜带来一点利益。再加上练白霜是个非常拧巴的人，哪怕霍瑾拿菜肴去威逼利诱，她也不会同意。同样的计谋用一次就够了，霍瑾根本无法使用两次，因为练白霜肯定不会想被她用这种理由给钳制住。
　　可就这样看着妞妞在自己面前死去，霍瑾也做不到。霍瑾抿着唇，小声的、态度恳切的：“如果我求你，你可以吗？”
　　“哈。”练白霜笑了一声：“你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同意。我和这个小丫头非亲非故，我救她干嘛？即便是你遇到这种事，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黑化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救人的事情来。不仅如此，看到霍瑾痛苦，练白霜还会很快乐。无能为力的滋味，也该让霍瑾尝尝看，总不能这世上什么好事都被她占了。
　　霍瑾叹了口气，决定使用planB。她还没动身，妞妞的父母就被其他小孩从宴席上叫了回来，他们匆忙扑到妞妞身边，妞妞母亲泪流满面：“妞妞、妞妞你怎么了？不要吓娘，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啊！”
　　霍瑾刚想说明一下情况，就看到妞妞母亲果断掉转过头，跪在了霍瑾面前：“霍大夫，求求您救救妞妞！她是我的命根子啊！求求您了！您尽管用药，不管多贵，我们两口子都会想办法的！”说完，她就砰砰磕起了响头。
　　妞妞母亲没有一点收着力，霍瑾在她磕了第一个头的时候就拦住了她，可因为太用力，她的额头还是泌出了鲜血。霍瑾扶住她，说道：“不是我不救她，是我救不了，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妞妞母亲一听，有些傻眼，一瞬间眼神都有些呆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霍瑾连忙继续说：“但是山上的玉泉道人说不定可以救她，我这就带着妞妞上山。”
　　这句话才让妞妞母亲如梦初醒：“对对，还有玉泉道人！有玉泉道人！”
　　她想把妞妞抱起来，但霍瑾已经先她一步将妞妞抱入怀里，然后匆忙往外面走去。修士的速度何其之快，已经将村中众人抛在了山下。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们就回到了玉泉道观门口。
　　霍瑾敲响道观大门，过了一会儿清风从里面打开，看到她怀中有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也有些呆愣。霍瑾飞快解释：“她身上被魔修下了虫，我的修为没办法救她，只能请玉泉道人看看。”
　　清风脸上一片正色，显然也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于是点了点头，就引着霍瑾两人往玉泉道人的住处走。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门前，清风推开门，就看到里面也站着一个和清风一般年纪的小童，这应该就是明月。
　　明月皱了皱眉毛：“观主在修炼，不得打扰。”
　　这个时候霍瑾也顾不得解释了，只是扬了声音喊：“还请玉泉道人帮忙，不然这孩子恐怕是活不成了。”
　　片刻后，玉泉道人打开了门，就看到了有些诡异的一幕。霍瑾脸上很是急切，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姑娘，那姑娘看样子并不好，身上还有一丝魔气。可与她的焦急完全不同，练白霜悠哉悠哉的，似乎还有点看好戏的模样。
　　她俩这差别太大了，离谱到玉泉道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若说不重要吧，霍瑾那焦急之情都快溢于言表了；若说重要吧，练白霜又是那副样子。
　　最终，玉泉道人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霍瑾着急忙慌把发生的事情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去。这一刻，玉泉道人面上也变得严肃了很多。妞妞身上的魔气，果然不是很简单的东西。
　　玉泉道人招呼霍瑾把人带到房间里面来，而后让清风明月守好门，千万不要让人来打扰自己。
　　这里实际上说的就是妞妞父母，她担心妞妞父母爱女心切，在外面鬼哭狼嚎，反而会让自己分心。清风明月应了下来，规规矩矩在门口待着，而练白霜却闲庭信步走到了玉泉道人的房间里。
　　在霍瑾和玉泉道人探讨该如何办的时候，练白霜却不疾不徐反而观察起了玉泉道人房间里的陈设。玉泉道人房间里的摆设和厢房没有太大区别，看着摆件都很雅致但并不值几个钱。
　　而且这些东西的材料大多数是木头或是竹子，看得出来制作人很用心，可仔细一看还是有些毛糙，这是手艺问题。练白霜猜测，这些摆设估计是山下村民给玉泉道人制作的。
　　那边，霍瑾也给玉泉道人说清楚了原由，告知了要如何才能救妞妞。
　　可是听完霍瑾的话，玉泉道人也不由有些疑惑，她抬头看向练白霜，迟疑的问出口：“若是在修为上面，和你一起的这位道友，应该要比我更高一些。如果由她出手，肯定更能轻松解决。”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霍瑾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了这句话，她也看向了练白霜，然后回答：“但和你看到的一样，她比较难搞，而且喜欢和我作对，她肯定不会出手救妞妞的。”
　　提到了自己，练白霜朝着霍瑾那边笑了下，只是笑容带着几分嘲讽。
　　这一笑，让玉泉道人也沉默了。
　　她俩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不怪玉泉道人这么想，因为在这之前，两人看起来关系真的挺亲密的。霍瑾和练白霜两人分明已经辟谷，根本不需要吃五谷杂粮，但还是天天准点去灶房里面点火做饭，做的还都是一看就知道非常美味的东西。
　　玉泉道人虽然本人没有吃过，但清风有的时候会叽叽喳喳和她说这些事，她是吃过的。在清风的形容里，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吃饭的时候还会拌嘴说两句，但都是笑容满面的。
　　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不然这种对于练白霜来说不值一提的小事，何必要故意刁难霍瑾？
　　两人的关系，看来并不好。
　　——怪，太怪了。
　　但现在并不是去纠结两人关系的时候，还是妞妞的事情比较重要。看到练白霜的表现，玉泉道人也知道练白霜是指望不上的。她深呼吸一口气，对着霍瑾说：“那便开始吧。”
　　“好。”
　　救治妞妞，对于玉泉道人来说也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事情。她的修为虽高、足以去除掉心脏上趴着的那个虫子，可她的操作并不精细，妞妞还是一个小孩子，身上的经脉要比成年人还要纤细，要从她的经脉里一路上去找到虫子，对于玉泉道人来说是老大难的问题。
　　而这件事情，拖不得。
　　魔气虫子被触动，种下虫子的魔修肯定知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引爆虫子，反而会让魔气跟着玉泉道人的灵气回来、反噬玉泉道人。在这种情况下，由霍瑾的灵气带着走，是最快捷的方法。
　　如此，霍瑾的安全也很难保证，她的修为本就不是那魔修的对手，不然也不会要请玉泉道人出手。要是魔气引爆，霍瑾也肯定是要倒霉的那个。
　　可不管如何，霍瑾不能看着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惨死。
　　霍瑾作为医修，灵气更加平和、操作也更精细，在她灵气的带领下，玉泉道人的灵气很快就找到了那只盘旋在妞妞心脏上的虫子。那虫子的动作比霍瑾刚看到的时候还要瞩目，长又尖锐的勾爪牢牢嵌在妞妞的心脏上，昏迷的妞妞也因此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来。
　　霍瑾深吸一口气，对着妞妞另一边的玉泉道人说：“观主，我给你护法，必须快速除掉这只虫子。”在这世间，霍瑾还做了个小处理，切断了这只虫子和外界的联系，如此、魔修就无法远程遥控这只虫子。
　　玉泉道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一门心思进行操作。
　　越是触碰那魔气，玉泉道人越是觉得这魔气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说不好这魔气到底是为何熟悉。
　　在玉泉道人沉浸心神、封闭五感进行操作的时候，霍瑾突然心头一跳。她感觉到了一股魔气已到附近，看来是那魔修有备而来。霍瑾悄悄退出了妞妞的心脉，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出去迎战，绝对不能让那魔修打扰到玉泉道人。


第37章 你去杀她
　　霍瑾没打算靠练白霜,反正练白霜肯定不会出手，所以她只能自己背上这个任务。霍瑾从玉泉道人的住处走了出去，刚到门外就发现天色有些不对,抬头一看，发现整个天空都变得黑压压的,看起来一副黑云摧城之景。
　　练白霜在她后脚跟了出去：“雕虫小技，就只会弄些华而不实的阵仗。”
　　这句话，其实是在嘲讽那魔修,却让霍瑾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会虚张声势的，一般都是底气不足的，这魔修多半不是玉泉道人的对手,不然也不会用这种阴损的招数,还要趁着玉泉道人没时间管、偷偷摸摸找上门来。
　　霍瑾现在明白了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可清风明月、乃至院中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的妞妞父母并不知道。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异象,作为普通人的妞妞父母已经跌倒在地,两人抱做一团，瑟瑟发抖。
　　而清风明月也在害怕，但她俩被玉泉道人教养的很好,以至于哪怕是这样的光景，她们都努力护在了妞妞父母身前。
　　看到霍瑾出来,清风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而妞妞父母却忍不住问：“霍大夫、妞妞、妞妞如何了？”
　　“放心，玉泉道人正在救治她,一定会没事的。”她转而看向清风明月：“你们俩赶紧把他们带到旁边去，这里有我、放心。”清风点了点头,准备带人走，明月却咬着唇拒绝：“不行,我要守着观主。”
　　还没等霍瑾开口再劝，清风给明月来了一拳：“你还守着，你有那个本事吗？赶紧走，别给霍姑娘和观主添乱！”而后二话不说，就把三人都给带走了。妞妞父母其实也不想离开，但看到明月都被清风揍了，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怎么都留不下来。
　　“她俩都是好孩子。”霍瑾看到这一幕，不由有些感慨。
　　“哼。”练白霜却不置可否。
　　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霍瑾就察觉到那魔气越来越近，天空也变得越来越暗。片刻后，小院外面的月洞门中，就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一身黑的身影。
　　那人从身量看来，是个男人，只是魔气笼罩在身上，如有实质一般遮住了他的脸，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外貌。下一刻，他开口说话，发出了格外难听的声音：“多年不见，这玉泉竟然还多收了两名弟子，一个散修、倒是混得不错。”
　　若是玉泉道人在场，一定会发现，这人的气息与当初打伤她的魔修几乎一模一样。但她后来已经报仇，这魔修不可能是那人、多半是他的同门，甚至有可能就是弟子。
　　不过他的声音是真的难听，像是那种自带混响的、还有点电流的，让霍瑾来形容，就是麦炸了。还特意带了点混响，夹杂了一点女性的声音。霍瑾皱了皱眉毛，觉得这家伙特别没礼貌。
　　这夹杂的女声，肯定是他故意为之。从黑不溜秋的天空中就可看出一二，这家伙估计很喜欢搞这些排场，喜欢让自己的出场看起来特别恐怖。所以声音里面夹杂着女声，变得有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就是也想吓人。
　　可恶又没礼貌的家伙，竟然这么勇女声！
　　不止霍瑾觉得他没品，练白霜也这么觉得。从那魔修登场的一瞬间，她就情不自禁蹙起了眉毛，脸上还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等到魔修说完话，练白霜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吐槽：“什么眼神？竟然会觉得我是玉泉道人的弟子？”
　　她还上下打量了一下那魔修，冷哼一声：“没品的家伙，就只会穿些这种衣服、还要全身都围绕魔气，好像别人不知道自己魔修的身份会死一样。一天到晚穿一身黑，恶心死了。”
　　“……”陷入沉默的不止是魔修，还有霍瑾。她虽然知道练白霜嘴毒，但现在听起来真的好想淬了毒药一样，听起来好难听。
　　这也侧面说明了，为什么练白霜为什么不喜欢吸收魔气，也不想把自己是魔修的一面表现出来——那些魔修太没品了，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是魔修，会让别人也觉得自己很没品的。
　　对面的魔修却不知道其中关窍，他整个人都怒气滔天，看着练白霜，从口中憋出两个字：“找死！”话音刚落，他就一个闪身朝着练白霜袭来，那爪子伸出的时候，霍瑾看着和那虫子差不多，都好像长长的勾爪。
　　只是，魔修选错了对象。
　　他已比过来的时候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甚至撞倒了小院中用来摆设的风水石，还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但是很快，魔修就爬了起来，面上的魔气也消弭了几分，让霍瑾可以看到他的双眼。
　　他的双眼里面满是忌惮和不解。
　　他忌惮练白霜的强大，又不解为何练白霜会如此强大。
　　因为十有八九，他把霍瑾和练白霜当成了两姐妹。霍瑾的修为他是看得清的，一个刚刚辟谷没多久的小丫头，连筑基期都没有呢，还在练气的阶段，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他自然以为，旁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练白霜也是同等的水平，顶多也就比她高一点。再高，那也不过就是筑基。
　　魔修以为自己看不透练白霜的修为，是她身上有什么法宝灵器在，遮掩了练白霜的修为。可没想到，练白霜竟然修为如此之高。并非因为有法宝遮掩让人看不清，纯粹是比自己要强大很多、所以才看不清的！
　　魔修知道远不是对手，事情有变，他恐怕没法为死在玉泉道人手上的那个魔修报仇了，为今之计，只有赶紧逃跑！
　　可要如何从练白霜手掌中逃脱，那也是一个大问题。
　　魔修一双眼睛里面都是盘算，霍瑾也猜的出来他脑袋里面在想什么。那魔修会自己找死对着练白霜出手，反而让自己重伤，这对于霍瑾来说是意外之喜。她真的很想让魔修现在直接跑路，这样不用敌对上，等到玉泉道人拔除那个虫子，自然不会再害怕对上魔修。
　　魔修肯定不是玉泉道人对手，不然绝不会用这么多阴招。
　　可惜的是，大家的想法都很明显，练白霜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抬了一下手，轻飘飘说了一句：“太久没有实战，力道都掌控不好了。不过就算这样，你还是能杀了我旁边这个女人吧。如果你只把她当成对手，我是不会出手的。”
　　练白霜的声音轻轻的，说的也很缓慢，从她第一个声音冒出来，那尖酸刻薄的语气出现的一瞬间，霍瑾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这个时候嘛，肯定先下手为强啦。
　　霍瑾又不可能对练白霜先下手为强，所以攻击对象选择的就是对面的魔修。
　　趁他病、要他命。
　　让他自己逃跑有些不切实际了，练白霜肯定会拦着不让他走。她现在就是要把魔修和霍瑾放在一起，让她俩当自己手中的蛊虫，拼命厮杀一番。霍瑾不想死，也知道现在必须动手，最起码要拖到玉泉道人过来，所以她动作比练白霜的语速还快，直接掏着匕首就上了。
　　——冲上去的那一刻，霍瑾还在想，要是等级再高点，成为筑基期的修士就好了，如果成为筑基期修士，就能用一下系统空间里面给的初级灵器长剑，最起码比一个小匕首好使。
　　魔修还在听练白霜在说什么，就看到霍瑾朝着自己攻击而来。一个小小的练气期，就敢对着自己进行攻击？！魔修不敢置信瞪大双眼，可也只敢防守，生怕她身后的练白霜又对自己出手。
　　他躲到了一边，直到练白霜把一句话说完，他脑海中才冒出来一个问号。
　　“？”她在说什么，自己真没听错吗？
　　魔修眼里满满都是疑惑，困惑的眼神在霍瑾和练白霜身上飘来飘去，寻思她俩是不是想要算计对方。
　　不过霍瑾倒没有那么多想法，脑海中只有一条：赶紧的，趁他还觉得练白霜是自己靠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把这个魔修处理了！
　　所以霍瑾非常不讲武德，小匕首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练白霜光是看着她的动作，都不由一噎。她天天和霍瑾在一起，那不要太清楚，霍瑾唯一用在修真一途上的，只有天天那么一点打坐时间而已。
　　她没有去练剑，不像大多数修士，除了打坐之外还得花时间练剑、锻体。但是看霍瑾的动作，却迅捷如风，一招一式都好像名家手把手交出来的。还有她会的那些法术，都是别人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学会的。
　　但霍瑾却根本不需要锻炼，因为她有个系统，技能可以直接点上去，连锻炼都不用。虽然这种从系统那边拿的练白霜觉得很有隐患，可不用修炼的感觉真的很好……
　　想到这里，练白霜更怄气了，她瞪了眼那魔修：“快点的，你不杀了她，我就来杀你。你自己选吧。”
　　练白霜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一点也没在开玩笑，所以魔修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不管她们俩在玩什么把戏，如果自己不动手是真有可能被练白霜给弄死的。与其这样，还不如顺着练白霜说的去做，说不定她俩玩高兴了，还能放自己一马？
　　魔修没准备真的杀了霍瑾，他害怕自己动手之后，更加没命活。但一招一式，还是冲着霍瑾去的。
　　霍瑾叹了口气，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玉泉道人，希望她快点搞定出来。


第38章 寿元将至
　　魔修假装和霍瑾打得有来有往,这明显不让练白霜满意，她抬起手，一条冰凝结成的鞭子在她手中浮现。练白霜扬了一下鞭子,抽在了魔修的背上。
　　练白霜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魔修已经看到了,他想躲，可那鞭子如同长了眼睛一样，让他根本躲不掉,只能结结实实受了这一鞭子。他的后背立马被抽的皮开肉绽，霍瑾看着都觉得疼。
　　但霍瑾不会怜惜魔修，只会趁机再接再厉又给魔修正面多添一道伤口。
　　魔修真的觉得练白霜有病,神经病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练白霜却在那边说：“我让你杀了她,你在那跟她利来我往什么劲呢？你都筑基后期马上要金丹了,跟个练气后期的你来我往这么长时间？你的魔气是都修炼到狗肚子里了吗？还是你听不懂人话,我说是让你杀了她，不是让你在那边和她调情！”
　　霍瑾停了都觉得难听。
　　“说调情也太离谱了，我不想和他调情诶。”霍瑾抽空还恶心了一下练白霜,对着练白霜飞了一个媚眼：“要是要调情的话，我跟你调情吧。”
　　“神经病。”
　　魔修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练白霜怎么好意思说霍瑾的，明明在他眼里她更像是神经病。他那眼神让练白霜明白了他心里估摸在恨自己，又给了他一鞭子：“听不懂吗？快动手！”
　　魔修这回是真发了狠了,他打算动真格的了，打不过练白霜还打不过你？
　　对方一旦动真格的了,防守的人就变成了霍瑾。她辗转腾挪，从原本的进攻方变成了防守方,而且还屡次三番想要让练白霜当自己盾牌。但练白霜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霍瑾的意图，每次霍瑾想要过来的时候，就直接一个闪身到了霍瑾和她的最远距离。
　　于是现场的画面，就变得非常搞笑。
　　练白霜逃、霍瑾追、魔修在霍瑾后面追，每一个人都插翅难飞。
　　魔修头比霍瑾还大，他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法术攻击到练白霜，又让她给教训一顿。
　　偏偏练白霜还觉得魔修没用心，一个筑基期后期的魔修，竟然收拾一个炼气期后期的修士，都要耗费这么长时间。她不仅这么觉得，还开口骂了起来。
　　这让魔修心中一口老血没憋住，吐了出来。
　　他到底为什么一时半会儿拿霍瑾没办法，那练白霜真就不明白吗？！她在霍瑾前面，如果是大范围攻击肯定会攻击到练白霜，到时候很难保证练白霜不会对自己出手；再说刚刚打一照面，魔修就先挨了练白霜一击，即便练白霜已经有所收手，可他还是被打成了重伤。
　　不然的话，他能让霍瑾跑掉？
　　不过筑基期毕竟和炼气期跨了一个大境界，在拉锯战中，魔修还是给霍瑾来了结结实实一下。霍瑾躲避不急，被他直接击倒在地上。可练白霜脸上，倒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
　　看她这样，魔修也不敢下手：“我要是杀了她，你会放我走吗？”
　　“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你必须回答我！”魔修站在霍瑾面前，就是不动手。因为在他看来，这俩就算真闹脾气，也不可能真的让对方去死。要是自己不小心动手杀了霍瑾，练白霜肯定会动手杀他。
　　练白霜脸色难看：“不会。”
　　这回让魔修脸色更难看了：“你都不会放我走，我还杀她？！我脑子有病是不是？！”
　　练白霜阴恻恻威胁：“不管你杀不杀她，我都会杀了你。与其一个人孤零零上路，不如拉一个垫背不好吗？”
　　魔修抿着唇，有些动摇。因为练白霜说的，其实还挺有道理的。仰面躺在地上的霍瑾忍不住笑了下，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和魔修聊天：“你听她瞎说，她可喜欢我了，要是你真杀了我，回头她能让你生不如死之后再大卸八块。”
　　“……”魔修又动摇了。
　　练白霜有些着急，“啧”了一声，开始威胁：“你动不动手？你不动手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魔修自然是不想死的，可就在这个时候，玉泉道人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到在场的一幕，顿时也睁大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她的意料。她根本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件事也不用她太明白，她只要知道魔修想对霍瑾动手就行了。
　　她第一时间对魔修出手，还掩护了一下霍瑾。
　　练白霜叹了口气：“都说让你早点动手，你看，现在你心心念念的玉泉道人出来了，你却没什么机会了。”魔修当然是没机会的，先前被练白霜重伤，还被她抽了两鞭子，再加上和霍瑾缠斗这么久，怎么可能会有机会。
　　再说，他本来就不是玉泉道人的对手。
　　魔修更急了，玉泉道人已经攻了上来，魔修只想赶紧摆脱纠缠然后快点走，可是打着打着他就发现、玉泉道人的状态也不对劲，她气息紊乱、还不稳，看起来刚刚弄掉那只虫子，也耗费了她不少灵气。
　　看玉泉道人攻击动作就知道，她是走的大开大合的路子，手上甩得好像不是拂尘而是斧头，那一下下的，就不像是精细人能做出来的事情。由此推断，玉泉道人为了解决那只虫子*，绝对耗费心神。
　　以至于一时之间，她作为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竟然还拿魔修没什么办法。
　　修真界等级森严，一个境界稳定压下一个境界，除非是像魔修这样受了重伤或者玉泉道人这样耗费了太大的灵气。
　　从低到高，分别为十层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元神期、大乘期，除了炼气期以外，其它几个境界又分为前中后三个期。霍瑾现在是练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两步，而魔修是筑基后期，玉泉道人是金丹前期，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特殊情况，后一个秒杀前一个都是肯定的。
　　虽然玉泉道人灵气消耗严重，但魔修也受了重伤，所以一时之间谁都奈何不了谁。仔细一看，还能发现玉泉道人占上风。
　　可玉泉道人还是心急如焚，因为这些魔修做事情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房间里面还有个妞妞，他要是直接冲着妞妞那边去，玉泉道人难免会分心。现在霍瑾眼看着都没战斗能力了，只有个练白霜站在一边老神在在的，玉泉道人只能恳求练白霜出手。
　　“练道友，还请出手，与我一起诛杀这邪魔！日后我必有重谢！”
　　谁知道练白霜干脆利落说了一句：“我不要。”
　　玉泉道人被她这句话，险些没气出一口血来。练白霜甚至还有心情说：“你一个金丹初期马上寿元将至的散修，能有什么重谢？我没帮他出手对付你们俩就算不错的了。”
　　她言下之意，自己只是站在这里没有动手，她俩就应该感谢她。
　　玉泉道人却不这么想，只觉得练白霜真是莫名其妙。
　　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两人的关系，真的不像之前清风汇报的、或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和睦，她俩之间肯定有龃龉，而且有很大的龃龉，不然练白霜也不可能坐视霍瑾出事不管。
　　听到她们的谈话，破防的人不是玉泉道人、更不是霍瑾，而是旁边的魔修。他满脸不可置信：“你寿元将至？”
　　玉泉道人愣了下，特别老实的点了个头：“我已经活了千年有余，也才到金丹初期，顶多也就一百年寿元，晋升元婴无望。”
　　“……”魔修彻底愣住了，又呕出一口鲜血来，而后大笑了好几声：“那我来找你报仇干什么？！你都要死了，我还要拼了老命来找你报仇？！”
　　玉泉道人也没法安慰魔修，霍瑾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有练白霜，在旁边阴恻恻的说：“怎么，寿元将至就不报仇了？她没寿命了寿终正寝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是不能手刃仇人，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哪怕在她死之前一炷香的时间里，只要是你亲手送她上路，那也是你报仇成功了！”
　　练白霜她人极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魔修却不这么觉得，他豁出生命来就为了个要死的人，有必要吗？
　　不过他现在是铁了心，不想为个要死的人在这里陪葬，所以想要离开。可玉泉道人却清楚，绝对不能放他走。他是个魔修，知道自己寿元将至可能不会再对自己出手，但为了泄愤、山下那些村庄就会倒大霉。
　　玉泉道人只能豁出去，纠缠着魔修，企图把他耗死在这里。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反正她也没多少年好活。不如临死前把这个魔修弄死在这里，不然他以后、只会杀更多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玉泉道人看到霍瑾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给了玉泉道人一个眼神。玉泉道人明白了，她与魔修缠斗的时候，突然卖了一个破绽，她眼中闪过惊愕，看得出来对自己这个露出的破绽感到不可置信。
　　魔修也看到了这一点，他的眼中反而是惊喜。趁她病、要她命，这种认知不光是霍瑾才有。他大喜过望，勾爪一般的手直接扣住玉泉道人的脖子，眼看着就要将脖子拧下。
　　魔气疯狂涌出，黑色的气与玉泉道人的灵气互相消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燃烧着火焰的匕首“噗呲”一声，从魔修背后扎入了他的心脏。
　　“你……”魔修艰难的回过头去，只看到霍瑾那明媚的笑容：“嘿嘿。”


第39章 相信她是个好人
　　火系法修天生就克制魔修,他们的火焰至阳至烈，碰到魔气的那一刻，火焰燃烧着对方,将魔气燃烧干净。原本的魔修，身上穿着一层衣服,那是他师傅传承给他的宝衣，可以抵挡不少法术。
　　玉泉道人和他缠斗这么久，也有这个宝衣的原因。
　　不过可惜的是,他背后并没有宝衣遮挡，因为刚刚练白霜两鞭子把他抽得皮开肉绽、连衣服都给抽破碎了。而魔修比较擅长于使用术法，从他能下那么精密的虫子就可见一斑；自然在锻体上,就差了一些。
　　种种原因,让霍瑾一个炼气期的修士,都能将匕首捅进去,给魔修造成致命一击。
　　魔修一个挥手,把霍瑾和玉泉道人全都甩了出去，他两只手去够背后的匕首。霍瑾虽然被甩了出来，可匕首还牢牢扎在魔修的背后。并且那匕首上,还燃烧着火焰。
　　霍瑾见此情景，都没从地上起来,狼狈的趴在地上就直接用手掐诀。匕首上的火焰和她的法决遥相呼应，绽放出更大的火光，让魔修更加难受。
　　这匕首是系统给的,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还是格外贴合她的法宝,具有良好的火系法术引导性，能将她的法术威力都给上加成。随着霍瑾一声“爆！”的喝声,那魔修都快变成一个火人了。
　　他在火焰里面挣扎着，身上的魔气如同被融化的雪一样快速消弭。
　　趁着这个时候，玉泉道人也站了起来，又给魔修补了个刀子。
　　等到魔修倒下的瞬间，那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霍瑾和玉泉道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魔修死了；坏消息，她俩现在也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还有个坏消息，玉泉道人的小院被祸祸的不成样子。
　　这边打斗的声音消失了，清风明月不知道何时又回来了。她俩看清楚院中的情景，第一时间飞扑向玉泉道人那里。玉泉道人状态还好些，毕竟是金丹期的修士，底子还在那里呢。
　　她看着面前哭成两个泪人的小童，叹了口气：“我没事。”她俩被玉泉道人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了哭声，清风又转而去看霍瑾：“霍小姐，你怎么样？”
　　“我挺有事的。”霍瑾从系统空间里，给自己摸出了一个丹药吃到了嘴巴里，这才好了点。但修复伤势毕竟需要一个过程，现在的她，连动一动都难。
　　清风想要将霍瑾给扶起来，她毕竟也是个修士，虽然还是个孩子、而且修炼都没多久，连练气一层都没有，刚刚摸到了个门槛，但力气也比别人大。所以扶起霍瑾去她厢房里，还是没问题的。
　　可这个时候，致力于给霍瑾找麻烦的练白霜开口了：“你们刚刚也看到了，霍瑾她吃了一颗丹药。那可是上好的丹药，别说是玉泉道人现在这样的伤势，哪怕再重伤、也能好起来。”
　　待在玉泉道人身边的明月眼睛一亮，她显然想让霍瑾拿出来给玉泉道人吃。玉泉道人却深知，练白霜现在说这个，是在挑拨离间。
　　她还没出口，就听到练白霜接着说：“而且她获得这东西，就和天上掉馅饼一样，没有任何代价，还格外轻松。不止如此，她身上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宝、灵丹妙药。”
　　霍瑾叹了一口气，打算说“我给一颗”的时候，就被玉泉道人先一步出声打断了。她站在那里，没有借助旁边明月搀扶，而是走到霍瑾身边，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她双手抱拳作揖，举过头顶，而后重重往下一拜。那一直停止的脊背，猛地弯了下去，差点双手就能抵到地上了。
　　面对这样大礼，霍瑾一时之间都没来得及反应，刚想说“不要这样”，就看到面前的玉泉道人直起身来，双手仍然是抱拳作揖的模样，眉眼微垂，声音平淡却又真挚的开口：
　　“霍道友，这次多亏了你。其实这次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完全可以在魔修来的时候一走了之。可是你在发现魔修在妞妞身上做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想到通知我，而后又在我为妞妞拔除虫子的时候，在门外和魔修拼死周旋。”
　　“若不是你，妞妞会死，哪怕我能活下去也没脸再在道观中待下去了。大恩不言谢，我也没有太多的好东西。”她给明月一个眼神，明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里面的房间，估计是去拿东西了。
　　霍瑾摆摆手：“不用的，不用给我谢礼什么的，我在道观这段时间也蒙观主和清风小友的照顾了，那里还要什么谢礼。”她这番话说的有些怪怪的，主要是自己不习惯说什么“小友”和古风的说话习惯。
　　玉泉道人却坚持要给谢礼的，这反而让霍瑾有些不太好意思，在想要不要给她药丸。
　　玉泉道人作为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还在红尘游历的修士，自然能看出霍瑾所想，她只是摇摇头：“我给道友谢礼并不是想要道友的药丸，而是单纯的感谢，要是道友反过来给我药丸，那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这话，让一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大学生根本不知道怎么接。她没经历过这些人情世故，毕竟家里还有父母在，这些事情是他们要考虑的。所以她只能挠挠后脑勺，说了一句“好吧”。
　　她们在这边友好和谐相处，练白霜是真的很不喜欢，她哼哼唧唧了两声，活像邪恶计划没有实现的反派。但人家一时之间忙着谢来谢去的，根本没有空闲去管练白霜。
　　明月去拿东西，一会儿就出来了，玉泉道人将盒子打开，里面摆放着一个造型奇异、上面还浮动着火红色灵气的果子。玉泉道人将盒子往霍瑾这边送来，霍瑾的眼睛一下子就牢牢盯上了这枚果子。
　　她虽然在修行一途上没有待多久，但是有些东西会从血脉里生出渴望。霍瑾光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果子对于她这种火系法修来说，可谓是天材地宝。
　　玉泉道人也简单说明了一下：“这是我当年游历的时候偶尔所得，观其表现应该对火系修士有极大好处。但我本身并不是火系法修，一直留着想要找个机会和人交换一些适合我的东西，不曾想，今日反而能够聊表我一番谢意，也正好对了霍道友。”
　　“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吧。”
　　霍瑾脸上的渴望顿了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嘴巴里却还是先回答：“我怎么会嫌弃呢……只是这个，太贵重了……”
　　玉泉道人笑了笑：“对我而言如同鸡肋，对霍道友来说才是有用。也是有缘分，不然怎么恰巧我这里就有一个火系的灵果。且收下吧。”
　　她说的话太滴水不漏了，再推脱下去反倒显得霍瑾矫情。霍瑾没有再犹豫，而是接了下来：“那我多谢观主了。”
　　这一刻，宾主尽欢。
　　接下来就应该各自回到房间里疗伤了，虽然玉泉道人是金丹修士，但也为了卖破绽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这伤势确实得好好调理。霍瑾也受了不少伤，即便有系统出品的丹药，却还是要好好修养。
　　回到房间里，霍瑾没有第一时间打坐，而是看向了练白霜。
　　练白霜臭这个脸，显然觉得那个魔修非常没用。
　　但霍瑾和练白霜本就是同一个人，很快就从练白霜的一些举动里面抽丝剥茧发现了她真正的想法。其实练白霜也知道，只要玉泉道人加入战局，魔修根本杀不死她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打持久战，已经被她伤过的魔修绝不是对手。
　　霍瑾不相信练白霜是什么不小心重创魔修的，她有多么厉害，霍瑾心里清楚。所以只有一个——练白霜是故意的。要是魔修全盛姿态，说不准真能给他换掉霍瑾，但受了伤的魔修显然不是对手。
　　可，练白霜想让霍瑾死的心也是真的。不至于过了这么长时间，练白霜就变成了一个好人，犹犹豫豫对她有了感情都不想让她死了。练白霜一个心里只有复仇大业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杀死霍瑾的机会呢。
　　所以，她还有别的谋划。
　　霍瑾一开始不明白，后来听到练白霜的挑拨离间，才明白了过来。
　　练白霜是想让自己死的，最好、能够死在玉泉道人的手里。她从始至终就不觉得玉泉道人是个好人，不管是她定居在这里、还是收养清风明月做小童，练白霜都觉得对方另有目的。
　　她心中认定玉泉道人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种情况下，玉泉道人身受重伤，而霍瑾手里面有可以治疗玉泉道人的丹药，那玉泉道人是否会杀人越货？
　　如果玉泉道人真这么做，练白霜一定会心满意足。自己认定的事情得到了论证，霍瑾也死了，更重要的是，这些事情会让练白霜觉得自己想的一点都没错——这就这样的世界，哪有什么好人。
　　霍瑾看了练白霜一会儿，突兀的说了一句话：“玉泉道人没有和我打起来，也没有提过想要丹药，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心中的想法被拆穿，练白霜的脸黑得和木炭一样，她冷哼一声：“算你走运，但她做的这些事情也只是表面功夫。她还是害怕我会为了你出手，才没有对你横刀相向。若是等她恢复过来，想明白了，你们肯定无法再如现在一般相处。”
　　霍瑾低低笑了一声：“才不会呢。”
　　她的笑容在练白霜看来格外刺眼：“我相信玉泉道人是个好人。”


第40章 猪油渣
　　“我相信玉泉道人是个好人。”
　　霍瑾的这句话可真是气煞人也,练白霜不高兴了，她转过头去，兀自打坐。可有些事情,霍瑾也没有全猜对。丹药什么的，只不过是最浅显的一层,等霍瑾也开始打坐疗伤，练白霜的嘴角不由浮现出笑容来。
　　全世界的灵气都对着霍瑾吻了过去，连练白霜这里分到的灵气都少的可怜,更何况是玉泉道人那里。
　　在霍瑾借住玉泉道观的这段时间里，一向潜心修炼的玉泉道人并没有打坐入定，也不像之前基本十天半月见不到人,是以霍瑾才能抱着妞妞在第一时间就让玉泉道人出来救治。
　　这样的情况,只要是个修士就会觉得非常头疼。
　　此地本来就灵气稀薄,还有霍瑾这个抢夺灵气的人在,什么样的修士会一点怨言都没有呢？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现在霍瑾和玉泉道人都受了伤，霍瑾再抢夺灵气,那无疑是对着玉泉道人的伤口撒盐。
　　练白霜的神识扫过去，就发现玉泉道人不声不响之间运起了聚灵阵,不过可惜的是，哪怕用这样强取豪夺的手段，灵气也想往霍瑾这边飞,留在玉泉道人那边的灵气并没有多少。
　　练白霜倒要看看，玉泉道人到底能忍到几时。
　　霍瑾身上可有玉泉道人想要的一切东西,能治疗伤势的丹药、能快速聚集灵气的本事，别说是魔修,哪怕是那些正道魁首的修士看了，都会忍不住想要把霍瑾收入囊中。
　　什么正道魁首，练白霜看得明明白边，所谓修真，就是弱肉强食。霍瑾这样弱小又甜美的肉摆在眼前，一只受伤的老虎不可能不吃的。
　　现在的霍瑾，高兴得太早了。
　　练白霜又看了霍瑾一眼：让你笑，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霍瑾打了一天的坐，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她拿出玉泉道人给她的灵果，喜不胜收。这灵果是真的契合她，感觉如果吃掉了再消化一段时间，她就能成功晋级筑基期。
　　在她欣赏的时候，练白霜却突然开了口：“猪油渣。”
　　“你还想着呢？”霍瑾笑了一声，把灵果收到了系统空间里，然后起身，准备带着练白霜去灶房。霍瑾不再打坐，游荡在天地间的灵气一时之间失去了最喜欢的对象，只能恢复以往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
　　这个时候玉泉道人的聚灵阵仿佛给它们指引了目标，让它们奔着玉泉道人那边而去。
　　这会儿，玉泉道人应该能喘一口气吧。
　　啧，霍瑾要是个修炼机器该有多好，一定能把玉泉道人气出一口血来。练白霜跟在霍瑾身后，阴恻恻的想。
　　去灶房的路上，还遇到了清风，清风看了看霍瑾，发现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要去哪里啊？”
　　“去厨房，我打算炼点猪油，做猪油渣吃，你要不要吃？”
　　说实话，清风还是觉得这话从霍瑾口中说出来太违和了。之前还不觉得，但经过白天的事情，清风也意识到霍瑾终究是个修士，还是修为远超自己的修士。
　　这样的修士，平日里说的不是什么炼器、炼丹，张口闭口是什么炼猪油，听着就有点违和。
　　可想想看霍瑾平日里做的那些菜肴，清风忙不迭回答：“要吃要吃！”
　　霍瑾笑了笑，待着人一块往厨房那边去。清风帮忙生了火，霍瑾开始了忙碌，而练白霜还坐在一边像个大小姐一样等着她们伺候。
　　清风看了看练白霜，眼中多有不满。
　　她的不满情有可原，霍瑾是个修士，那按理来说练白霜也一定是。可是她们回来的时候，霍瑾和玉泉道人都受了伤，看起来还挺严重的，而练白霜却老神在在站在一边，不仅一点伤都没受，就连衣角都没脏。
　　这种情况发下，清风应该不满的——人家都在拼命，甚至你的“姐妹”也在，你怎么能作壁上观呢？
　　霍瑾把从结婚那家收的肥猪肉给拿了出来，清风看到这个猪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平日里其实也不少肉吃，玉泉道人不用吃饭，但每日依旧有厨娘从山下来给清风明月做吃的，村民感恩玉泉道人，经常会给带些肉来。
　　只不过他们送的，肯定没有霍瑾做的那么好吃。
　　霍瑾也没直接把肉全放到锅里熬猪油，而是先切下两小块，放到了锅里。
　　清风不解，她虽然久不在农家，但怎么炼猪油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所以清风直接开口问：“霍小姐，你这是在干嘛呢？”
　　“我之前没熬过猪油，我怕一下子一大块弄下去全给我毁了，先试一下，成功了再多弄下点。”
　　“……”清风看了看霍瑾那双手，十指纤纤、没有一点老茧或者做工的痕迹，显然从来没吃过苦，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清风清了清嗓子：“我有经验，我告诉你怎么做。”
　　在清风的指导下，霍瑾确实做出了还不错的猪油和猪油渣，她从系统空间里面拿出花了大价钱买的白糖。
　　因为工艺的落后，这个世界大部分糖都是褐色的、带着很多杂物，要想获得这么晶莹剔透的白糖，那不出大价钱是不可能的。而且说是白糖，其实大部分都是冰糖。
　　还是霍瑾手工将一大块的冰糖给磨成了糖粉，这个时候将猪油渣蘸上点糖粉，那味道真不是一般的好吃，清风也吃得眯起了眼睛。
　　一大块肥肉炼化成一缸子猪油，还留下不少猪油渣。清风舔了舔嘴巴说：“我能给明月和观主带点吗？”
　　“当然可以啦。”霍瑾一点也不小气，给清风装了不少，清风挺高兴的，带着那些猪油渣就走了。练白霜却不乐意：“玉泉也不一定会吃这个，都是五谷杂粮，她现在受伤，吃这些有害无益。”
　　霍瑾倒是不在意她说了啥，只是微笑着说：“那明月吃了也挺好的啊。”
　　回去之后，又打了一晚上的坐，等到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霍瑾去厨房的路上没遇到清风，反而看到了明月。小丫头脸上带着纠结，一张脸崩得紧紧的，好像有什么心事。
　　霍瑾朝她靠近了点，轻声询问：“怎么了？是观主不太舒服吗？”
　　明月摇了摇头，只是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多了一点狠戾，她的袖口垂下一把小刀，像是平日里清风用来削果皮的那把，而后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对着霍瑾。
　　她看起来挺害怕的、也很紧张，一双手都在颤抖，只有眼神很坚定：“霍小姐！请你离开道观，或是给观主丹药！现在观主因为你的关系，伤势无法痊愈！”
　　霍瑾不明所以，但明月却以为霍瑾是不肯答应，拿着小刀就冲了过来，似乎要和霍瑾拼命。明月之是一个刚入修炼的小修士，和清风的水平一样，霍瑾不至于被她给伤了。
　　霍瑾握住了明月的手腕，轻轻一抖，明月手中的刀就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霍瑾叹息了一声：“你这是做什么啊？观主知道你这么做吗？”
　　明月这人是有些执拗的，之前在玉泉道人院子那就能看出一二来。而且她满心满眼都是玉泉道人，所以为了玉泉道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算奇怪。
　　听到霍瑾的问话，明月抿着唇，却并不回答。
　　霍瑾了然，玉泉道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我离开啊？丹药的事情好说，我昨天就说过想给观主的，你当时也在场，是观主自己不想要。你如今这样来问我要，倒是显得观主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了，这让观主反而陷入了不义的局面。”
　　听到霍瑾这么说，明月才回声：“不关观主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想这么干的！观主是高风亮节的人，说到做到，既然昨天就说了不要你的，那怎么可能还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离开啊？”听明月之回答了后面的，前面的却没回答，霍瑾抓住了重点，继续询问。
　　明月又闭了嘴巴，没有回答。
　　这让旁边的练白霜有了煽风点火的机会，她恶毒的出口：“指不定是玉泉道人自己不喜欢你，不想要你再在这里赖下去。或者后悔昨天把灵果给你，又不好意思要回来，所以才让这小丫头来赶你走的。”
　　明月可是玉泉道人毒唯，哪里能听得了这种话，她扭着被霍瑾抓住的手腕，不住地挣扎，还在那边张大嘴巴说着：“你胡说！观主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想的！是我不想让霍小姐和你再继续住下去了！”
　　明月这人虽然执拗吧，又被玉泉道人教养得很好，哪怕是气急了，或者做出这种拿小刀威胁人的事情，但话里话外还是喊着霍瑾“霍小姐”，真的很有礼貌。
　　眼见根本无力挣脱，明月急得眼眶都红了，过了半晌竟然蓄满了眼泪水，哇哇大哭起来。
　　霍瑾一惊，放开了握着明月手腕的手，还退后了两步，示意这可不关自己的事情。她看向练白霜，眼神仿佛在说话：你干嘛啊，把人家小姑娘都给弄哭了。
　　不管外表看上去多沉稳，明月也就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和清风一般大。这会儿哭起来，真的像个小姑娘似的。
　　练白霜却不管，她是不可能去哄小丫头片子的，反而低低笑了一声，显然觉得自己把人弄哭不仅不是什么大事，反而还挺高兴的。
　　嘿——练白霜这人！


第41章 没有那想法
　　霍瑾没办法,人是练白霜弄哭的，她不哄，自己得哄啊。
　　霍瑾蹲到了明月跟前：“那你想要我走,总归得有一个理由吧，总不能你说让我走,我就一声不吭的走了。到时候观主闻起来，你怎么回答啊？再说，你这种拿刀子威胁别人的做法可不好,我要告诉给观主的。”
　　听到霍瑾要告诉给玉泉道人，明月连哭都忘记了。显然，她并不想让自己这幅不好的模样被玉泉道人知道：“能、能不能不和观主说啊？”
　　“不行,你这事可大了,是非常不好的行为。观主是你的家长,这件事情她有权知道的。”
　　明月这才哭唧唧的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其实只是玉泉道人的一句无心之言,她打坐的时候总是没有灵气聚集过来,难免会有些心烦意乱，昨天夜间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坐在檐下赏月。明月看她受了重伤还如此，免不了要劝慰几句。
　　可也许是因为受伤、也许是因为多日无法修炼导致心中有郁结,一时不小心多了嘴，说了一句：“我便是想打坐也要那些灵力肯理我才行,有霍道友在，我就算打坐也没有什么好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下，实在是怨天尤人实在不像是自己,玉泉道人不由摇了摇头，还对明月说：“其实和霍道友也无甚关系,你便当做没听到吧。是我自个儿，技不如人,天赋也不如人家好。”
　　玉泉道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反而证明她真是心胸阔达的人。若是真的喊恨在心，恐怕根本说不出来。只会在背后偷偷摸摸惦记这事情，绝不会宣之于口。
　　明月是个小孩子，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当着玉泉道人的面答应下来，心下却越来越不高兴，尤其是回了自己的小屋子，看到了那碟子给她留的猪油渣、一旁清风还在呼呼大睡、甚至还打起了鼾声。
　　她越是心中不忿，凭什么她家玉泉道人身受重伤如此憔悴，霍瑾却能够高高兴兴去做猪油渣吃。
　　她思虑了一晚上，才决定自己出手，去赶霍瑾走。只有这样，玉泉道人才能修炼、才能汇聚灵气。
　　只是她说出来的话，着实让霍瑾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要灵力肯理她还好？”霍瑾不明所以，打算问个清楚。明月看她要往玉泉道人那边走，更加惶恐。
　　“你别去啊！我都答应观主了，你现在去和她说这些，观主不就知道我没听她的了吗？”
　　明月不说话，霍瑾可能还会忘记她，但现在明月一张口，霍瑾顺手就把她给夹在了腋下，直接往玉泉道人那边去：“差点忘了你了，你干得坏事，我也要和观主说个明白！”
　　明月瘪着个嘴巴，不说话了。
　　霍瑾往前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练白霜：“你是不是知道原因？”
　　练白霜撇过头，不理她，霍瑾却知道，练白霜一定什么都知道。而且说不定，练白霜早就在暗地里想着这件事。
　　的确，练白霜就是想让玉泉道人郁结于心，而且看来效果很大。玉泉道人那种仙风道骨的人，都忍不住对着小童发起了牢骚。假以时日，她一定也会和之前那些同门一样，对霍瑾眼红、以至于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只是练白霜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好像又无法如自己的愿。
　　霍瑾步速很快，不多时就用安塞腰鼓的方式带着明月到了玉泉道人房间门口。小院里面还破破烂烂的，看起来要过一阵子才能收拾妥当。清风昨日和她们聊天的时候还说不用担心，山下的村民肯定会商量着过来修缮一番。
　　霍瑾对着里面喊了句：“玉泉道人可有空，我想与你一叙。”她这古不古，现不现的说话方式，着实惹人发笑。
　　玉泉道人好不容易入定修炼了一会儿，就听到霍瑾叫门，也只能从里面出来，邀人进去。看到霍瑾腰间的明月，还有些疑惑。霍瑾并没有放下，而是等进了屋子、大家都在桌子前坐下后，才把明月放下。
　　明月不敢坐着，就站在一边，也不似平时那样亲近玉泉道人，反而低着头闷不吭声。她这模样，简直是告诉所有人，她做错了事情。
　　玉泉道人更不解：“这是……”
　　霍瑾把明月做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越说玉泉道人的眉头皱得越深，明月也自知犯错，把手伸出来，两只手掌摊开朝上：“观主，你罚我吧。”
　　玉泉道人虽然没有孩子，但小时候的师承一直记在心里，知道不能当着外人教训小孩，于是瞪了明月一眼，让她往后面去站着。
　　玉泉道人也是发现了，霍瑾估计是真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是说，她身边的练白霜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她这不同寻常之处。之前就觉得她俩关系有些迥异，玉泉道人现在更是觉得奇怪。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开了话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一点，你的修炼速度要比旁人快了很多。*除了天资聪颖之外，就是你格外受这天地间的灵气喜爱。若是你打坐修炼，像我这般的庸才，就难以获得灵气的青睐。”
　　霍瑾有些懵了，她是真不知道有这种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先是谦虚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还是应该安慰玉泉道人并非是庸才。
　　她的表情挺明显的，玉泉道人倒是洒脱的笑了笑：“其实也挺好的，大道何其广阔，以你的修为自然可以去更上面看一看，而我能守在这一隅保当地百姓无忧，已是很好。你大可不用费心思找话头来安慰我。”
　　玉泉道人的话虽然听着挺洒脱的，可是霍瑾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些无奈来。
　　她并不是真心想洒脱，而是因为自己寿元将至，除了洒脱又能怎么办呢。天道又不是她亲妈，只要撒泼打滚就能让天道多给些寿元，或者如同霍瑾一样得天道另眼相看，连灵气都格外爱她。
　　玉泉道人的洒脱，更像是已经凭借接受了自己寿元将至的事情。可这些，对于霍瑾来说又很远，她只知道，玉泉道人做的这些在自己看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可是，能做到如同玉泉道人一样的，也已经少之又少了。再说，你不是已经庇护了很多人嘛。即便你寿元将至，神魂俱灭，可是你永远不会被这附近几个村子忘记，他们甚至会为你点燃长明灯、为你做牌位供奉，你比其他那些更厉害的修士，会在人们心中活得更为长久。”
　　玉泉道人愣了下，才低眉笑了出来：“你说的倒也不错，没想到如今，是我想的狭隘了。”
　　两边谈论了几句，倒是真有一些论道的感觉。
　　到了后面话尾的时候，玉泉道人却突然话锋一转。她先是看了看练白霜，又看向霍瑾，才出声道：“霍道友，我与你交谈甚欢，也多半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有些话，我不得不直接告诉你，你身边这位与你面容一样的女子我不知道她与你是何关系，可如今看来，她与你关系不仅不亲密，甚至想要杀死你。”
　　玉泉道人的眼神还挺毒辣的，不过一两回交锋，就已经看出练白霜的问题。
　　“您真是看得一点都没错。”
　　让玉泉道人吃惊的是，霍瑾不仅没有惊讶，反而憨憨笑了声，甚至同意了她的说法。
　　“……”玉泉道人陷入了沉默，这回是真的不懂了。
　　霍瑾笑了下：“哎呀，没事的，你别看她这样，除了一心想要我死之外，平时我俩相处还挺好的，而且她人也不错。”随着霍瑾的话，玉泉道人发现练白霜的脸色越来越黑，马上就要黑成锅底了，和她那雪白的头发和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霍瑾形容的练白霜还真是一个好人，像什么为自己惩罚了对她很过分村民啊、为她挡住了狐妖的三次攻击啊、为她不惜顶着一个宗门的压力也要让她手刃背叛自己且恩将仇报的坏人啦……
　　玉泉道人看了看练白霜，真的在迟疑是否是自己看错了。她俩不仅其实关系挺好的，而且还有点打情骂俏的嫌疑？因为在玉泉道人看来，练白霜想要霍瑾死，那真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可练白霜可听不下去霍瑾这么说自己，再让她说，自己马上就要从马上要黑化灭世的大魔头变成一个好人了。她扯出一抹略显讽刺的笑容，直接对上玉泉道人开口：
　　“你要不要把霍瑾给做了？你也看出来了，她天资聪颖不说还有不少过人之处，你若是将她当成鼎炉炼化，少说也能多出一个小境界的修为，还能增长寿元。到时候，证道元婴期也指日可待。”
　　练白霜并没有说几句话，但话里面却很有诱惑力。这话不管是放在哪一个寿元将至的修士面前，都会让对方呼吸加重，忍不住去想可能性。
　　可玉泉道人刚刚和霍瑾聊过，再说她也没有那种把人当鼎炉去炼化的爱好。她笑了声：“不了，霍道友也说了，即便我寿元将至，我也会在这些村民的心中、供奉中，活得很久、很久，这不也够了吗？再者，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看过修真一道上的诸多繁华。”
　　练白霜那双冰冷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玉泉道人，似是才发现原来玉泉道人是一个傻子。
　　霍瑾还偏偏凑过来，在那边说：“对吧、对吧，我就说玉泉道人是个好人。”


第42章 什么时候走
　　这天的最后当然是以练白霜的气汹汹而结束,霍瑾看她是真的不想待下去了，为了避免练白霜真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她得当着玉泉道人的面镇压练白霜、还会搞得练白霜很没脸,所以就和玉泉道人道别。
　　回到自己的厢房之后，练白霜开口就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霍瑾愣了一下,她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搔了搔脸颊：“啊？为什么要走啊？在这里不是也挺好的吗？我还想再多留一点时日呢。”
　　练白霜冷哼一声：“你真是过得山中不知岁月长了，你怕是忘了真元宗还在后面咬着你的屁股，他们若是发现我就是通缉榜上的常客,去我之前的宗门求援，那迟早那些人会追杀过来。你待在这里，是想让玉泉那家伙,给你陪葬？”
　　霍瑾叹了一口气：“我没忘的,只是我还想再多呆几天。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玉泉道人,过两天我们就走。”
　　她才不相信练白霜是什么担心玉泉道人会被追杀她的人给牵连进去,练白霜是纯粹不喜欢玉泉道人。不仅没能让自己的坏主意成功，还让霍瑾把“你看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这一硕大的横幅贴在了练白霜身上。
　　听到霍瑾说要走，练白霜那黑如锅盖一样的脸色才稍微有些好转。
　　其实练白霜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和霍瑾的相处中，她总是被霍瑾牵着鼻子走,最后还总是如了霍瑾的意。就刚刚在玉泉道人屋子里，霍瑾说她的那些，别说玉泉道人了,连练白霜都在想：啊？原来我是这样的吗？
　　尤其是，霍瑾的语调还特别真诚。
　　“是真的,那些村民这么对待我，我其实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我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可就是这个时候，练白霜站了出来，不仅帮我嘲讽了回去、让那些村民好好想想我为他们做的事情，走了还要帮我小小报复回去。所以练白霜对我，是真的很好。”
　　从客观角度来看练白霜好像真的帮了霍瑾的忙，但练白霜心里很清楚，她做这些事情只是看那些村民不爽。哪怕不是霍瑾，只是旁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要练白霜在旁边多听一耳朵，就会忍不住开呛帮着骂回去。
　　也不是为了帮忙，只是纯粹的看他们不爽。
　　问题是霍瑾的表情太过真诚，语气里也都是对练白霜的感谢，搞得好像练白霜真的是什么好人一样。一想到这一点，练白霜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现在怀疑霍瑾的脑子有问题，好像什么事到她那边都能被美化一下。
　　偏偏就是这样，让练白霜更是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她在那边夸奖玉泉道人是个好人的时候。练白霜可不相信玉泉道人是什么纯粹的好人，她一介散修，没有宗门庇佑，竟然能修炼到金丹期，更是能全身而退、到一个偏远山村里面暗度晚年，眼看着就能寿终正寝——这样的修士，能是好人？
　　她一定得够狠，并且深刻明白赶紧杀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什么意思，如此，才能保证所有仇人都死绝、没办法再来找自己的麻烦。那魔修是意外，是她尚且幼稚之时埋下的祸根。
　　可那魔修如此痛恨玉泉道人，已经能证明玉泉道人当初绝对对那魔修一脉，追杀到几乎断绝的程度。
　　呵，这样的修士，能是好人？
　　练白霜懒得再和霍瑾说什么，只是冷眼旁观着。她才不相信这时候有好人修士，真有那样的，早就死在修炼一路上了。
　　在她俩离开玉泉道人的房间里不久，一直待在旁边的明月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惩罚。玉泉道人拿出一个劫持，让明月摊开双手，她一边让明月自己说到底哪里做错了，一边敲击在明月的手心上。
　　玉泉道人用得力气并不大，但明月还是呜呜哭了起来，还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了。玉泉道人叹了口气：“你今天做的事情，要是换到练白霜身上，你还有命吗？我也没多少寿元了，不知道你能庇护你们多久。等我去了以后，你们要好自为之。”
　　明月听了，更是掉了好多眼泪。
　　霍瑾对这些事不知道的，但练白霜知道，这小妮子越是哭，她越是高兴。谁让她小小年纪就学会拿刀子威胁人了，被打也是活该，她还觉得不够呢。更是让练白霜觉得，肯定是玉泉道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要是霍瑾知道了，肯定又要说练白霜想太多，人家明明在好好教育犯了错的小童。
　　霍瑾决定了过两天就走，第二天就和玉泉道人说了声。玉泉道人有些遗憾，觉得霍瑾离开得太匆忙了，若是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那会很好。霍瑾却笑着推拒了玉泉道人，还说出了原由。
　　“练白霜不想多呆了，她担心我们的仇人找上门来，还给您和山下的村民添了麻烦。”
　　“……原来如此。”玉泉道人其实有些不相信的，练白霜看上去哪是那么好心的人。再一看练白霜那脸色，就更觉得霍瑾还是太为练白霜说话了。
　　这两天里，霍瑾也没有再修炼，而是给了玉泉道人可以打坐疗伤的机会。而她则带着练白霜，一直往山下面跑，为周围的村民看诊治疗，一些需要长期调理的病症，她也耐心说明了后续要用的药、给留了药方。
　　妞妞在那天杀死魔修之后，很快就醒过来了，笨笨跳跳的没有半点受影响，还是一个快乐的小姑娘。霍瑾看到这一幕，挺高兴的。
　　只是妞妞的父母抱着妞妞过来，又要给霍瑾磕头。霍瑾连忙把人给扶了起来，她是真不喜欢这种动不动就磕头的习惯，但对于囊肿喜色的农家人来说，似乎磕头成了他们表达自己感谢最质朴的动作。
　　最后妞妞的父母，拿出了自己制作了很久的纳福吊穗给了霍瑾。他们害怕霍瑾看不上这普普通通农人做的穗子，还慌忙解释了一下，这是妞妞父亲去河边采摘、妞妞母亲熬夜打出来的，上面的福字他们制作了很久。
　　霍瑾有些羞愧：“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靠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还是多亏了玉泉道人，要不是她，妞妞身上的魔气难以拔除。”其实说到这些事情，霍瑾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能让人看出来，那魔修就是冲着玉泉道人去的。
　　妞妞父母作为受害者的监护人，按理来说应该要知道事情详情，只是这事说出来，恐怕会让玉泉道人的形象有所损伤。霍瑾还不知道如何办，练白霜却直接开口：“你们也不用太感谢玉泉道人，那魔修摆明了是她的仇家，你家那小丫头，不过是被无辜卷入争端的棋子。”
　　然而夫妻俩面面相觑，妞妞母亲却说：“我们还是要感激观主的，若不是观主这么多年来庇佑我们这个小山村，当年我们一家早就死在马匪手中了，哪里还能有妞妞。虽说妞妞是不幸被卷入观主的事情中，但也是观主救回来的。我们焉能不感激呢？”
　　“……”都是一群死脑筋。
　　练白霜在心中暗骂。
　　看到练白霜的表情，霍瑾就知道练白霜心里不痛快，但是霍瑾却觉得真好。这个村子的人，不仅没有像之前小石村里的人一样，生怕被自己牵连要赶自己走，在已经被牵连到的当下都对玉泉道人心有感激。
　　她们两边，是真的互相奔赴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霍瑾收下了妞妞父母制作的纳福吊穗，放到了系统空间里，而后就返回到了玉泉道观。这是她们留在道观里的最后一晚上，霍瑾干脆打了火锅吃，邀请玉泉道人和清风明月俩小童一块。
　　玉泉道人早已辟谷，自然是不会吃这些的，再说自己也就百年好活，主动吸纳杂质对她百害而无一利，但经过和霍瑾的交谈、她心胸阔达了不少，也不在意到底吃进去的是不是杂质，欣然受邀。
　　四方桌子，霍瑾、练白霜、玉泉道人各自坐了个板凳，清风明月则坐在一起。明月看到霍瑾，先是老老实实道歉，非常规矩，霍瑾也原谅了明月。她关心则乱，霍瑾也能体谅。
　　时间不知不觉都到了深秋，山上落叶萧瑟，比山脚下更添了几分凉意，锅子一打上，反而多了点暖。还有山下村人送来的果酒，确实是宾主尽欢，好好吃了一顿。
　　练白霜也不说话，只管自己吃，清风却给她夹了好几块肉，等练白霜皱着眉头朝着她看去的时候，清风抹着眼泪说：“虽然你人坏坏的，但我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你们怎么就要走了呀，多留一段时间不好吗？”
　　“清风，”玉泉道人喊了一声：“人各有归处，这里不是她们的家，她们总有离开的一天。”
　　清风擦干了眼泪，不哭了：“那练小姐，你多吃一点。”
　　练白霜可不想吃清风夹得肉，脸色臭臭的，可霍瑾伸出筷子从她碗里准备把肉夹走这事她更忍不了。练白霜眼疾手快，赶在霍瑾之前，先一步把碗里的肉给夹起，吃了起来。
　　看到练白霜吃了自己夹的肉，清风更高兴了：“那以后你们找到自己家了，也要记得来我们这里玩啊。”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练白霜恨恨地，又咬了好几口肉。


第43章 何处是家
　　吃完这顿火锅,玉泉道人喊了霍瑾二人去自己房里，然后从书房的博古架上拿下了一个卷轴，递给了霍瑾。
　　霍瑾展开,就看到一张颇为宏大的地图，玉泉道人解释：“这是我当年游历时,师傅给我的地图，这么多年过去或许有些地方会有些不同，但大致上应当还是如此,霍道友此去不知千里，想必这地图对霍道友来说应当有些用处。”
　　何止是有些用处，这用处可大着了。霍瑾有系统的地图,但是那个地图具有局限性,就只能看清楚自己周边的情况,而玉泉道人给她的,却是世界地图。而且还是那种,VR地图，是一个小法宝呢。
　　卷轴虽然只有A4纸，大小,但是注入法力用手指轻点，就能将地图放大,查看更多内容，就和以前玩RPG游戏一样。这个地图和系统的地图一结合，这天下对于霍瑾来说没有不可去的地方。
　　这地图对霍瑾意义非凡,霍瑾不能平白无故收下，所以她拿出治疗伤势的丹药,作为交换。玉泉道人推拒了几番，说是为明月送上的赔礼。霍瑾却不答应,之前都好说，可这个对她真的很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让玉泉道人收下。
　　拉扯几番的结果，玉泉道人还是收了下来。
　　练白霜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还啐了一句：“假惺惺的，没一个好东西。”
　　霍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不过也因为练白霜这句话，玉泉道人拒绝的意思没那么明显了。大概是因为，她不想成为练白霜口中假惺惺的人，所以反倒是爽快接受了下来。
　　每一次，练白霜都能人在霍瑾有些伤脑筋的时候，推动霍瑾让她达成所愿。
　　练白霜真是个好人呐。
　　因为收了丹药，玉泉道人还有些不好意思，询问霍瑾接下去有什么打算，似乎打算给霍瑾一些建议。霍瑾看了一眼练白霜，在练白霜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她开口说：“我想去修士多一点的地方。”
　　“？”练白霜觉得霍瑾疯了，霍瑾能不知道现在她俩的情况嘛，练白霜是通缉犯，说不定已经被真元宗给上报了上去，指不定那种地方都飘着练白霜的通缉令。
　　而霍瑾和练白霜长得一模一样，霍瑾也逃不掉。
　　但霍瑾，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玉泉道人不知道她们背后的事情，听到霍瑾这么说，就给了霍瑾情报：“往南边行千里左右，就有一处修士聚集的场所，名唤通安镇。虽然名为镇子，但规模颇大，有普通府城那般大。里面的镇长是一位元婴期大能修士，可保一方平安，里面的修士鱼龙混杂，什么修为都有，却都不可在镇里动手。你若是想去采买些什么、或是获得情报之类的，都可去那里。”
　　霍瑾听了，眼中一亮：“那如果我想贩卖东西，也行吗？”
　　“可以的。”玉泉道人点头，她说：“私下售卖的价格会多一点，但有些时候容易被人砍价反而卖不出个好价钱。要是没有遇到合乎心意的买主，你还可以直接卖给通安镇自个儿的商会。虽然价格不会给的很高，但挺公道。”
　　霍瑾表示明白了。
　　玉泉道人最后说：“为了不多增伤感，明日我便不送你们了。天大地大，若是以后觉得没地方待了、我这儿还欢迎你们。”
　　“都不知道那时候你人在不在了。”
　　“……”霍瑾回头看了一眼练白霜，真是不说话没人把她当哑巴，她还得为练白霜说话：“她就是说话难听了。”
　　就是有点太难听了。
　　回到厢房里，练白霜没忍住，问她：“你是笨蛋吗？你不知道我俩的情况，为什么要去修士很多的地方，你是活够了？”
　　霍瑾自有打算，但现在绝不是和练白霜说的时候，她说：“那如果真被发现了，不是如你的意吗？”说话的时候，霍瑾脸上还带着笑容。听她这么说，练白霜冷哼了一声：“自然，你最好早点死。”
　　霍瑾摆摆手：“不说了，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睡觉。”
　　隔天一早，霍瑾起了个大早。玉泉道人不想徒增伤感，霍瑾也不想。所以一大早的，连厨房都没去、早饭都没做，就带着练白霜走了。她怕到时候清风明月看到了，还要抓着她的衣摆大哭一场。
　　霍瑾有的时候泪腺发达，别人哭起来，她不一定能忍得住。
　　山雾朦胧，霍瑾下了山。
　　她想，以她们的脚程，能在村民们没醒来的时候，就直接离开。可惜的是，她低估了村民们早起的时间，或者说没想到——人家一大早就来蹲着她们了。
　　前面的村子口隐约有两个人影，还没等霍瑾她们绕开村子往外面走，就听到那两人大喊一声：“是霍大夫！”那声音非常洪亮，霎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山村。不多时，家家户户都走出人来。
　　霍瑾看着这一幕，有些头疼。因为她有些幻视，那天被赶出小石村的时候，好像就是一群人影影绰绰的一幕。
　　只不过，现在和之前完全不同。
　　因为这些村民，是心怀感激来送霍瑾的，手里还拿着不少自己家里的东西，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很适合霍瑾。不是自己家的蔬菜，就是从山里打得兔子野鸡。
　　霍瑾一开始想拒绝来着，但是他们不管不顾的直接往霍瑾怀里赛，把东西都放到了她怀里，霍瑾晕晕乎乎的，接了第一个之后，后面的也就都到了她这边。
　　霍瑾眼看着是抱不下了，不知道是哪个人太大胆，竟然往练白霜怀里塞。练白霜自然是不愿意接的，可是霍瑾看了一眼，就在那边大喊：“麻辣兔丁！”
　　练白霜顿了下，终究还是反手拿下。
　　但别的不想要，又听到霍瑾在那大叫：“可以吃钵钵鸡！凉的，藕片也好吃！”那一节还带着泥巴的藕，也落在了练白霜的怀里。
　　到了最后，两人手中、怀里，都被村民塞的东西给堆满了。练白霜脸色臭臭的，但还是拿着一大堆东西，跟着霍瑾。在她俩身后，还跟了好多村民，大有来个十八相送的戏码。
　　霍瑾赶紧说：“别跟着了，快回去吧！一会儿你们还要去地里呢！”
　　当农户的，自然心系自己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当下也不再跟着了，而是站在原地，等她们俩背影都消失不见了，才总算散开。
　　霍瑾心情挺好的，收了这么多东西，还得到了这么多善意，她嘴角的笑容就没收敛过。练白霜看不得她这么得意，啪嗒一下，手里的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嘛呀。”
　　霍瑾有些心疼，过去看那些东西，练白霜用了个清洁术，把自己身上捯饬干净了，才冷哼一声：“我干嘛？你让我抱着？赶紧装到你的系统空间里面去。”
　　“不是装不下了嘛。”霍瑾咕哝了一句，知道练白霜能抱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把系统空间整理了下，能塞进去的全都尽力塞不进去，实在不行的，只能背着一个村民给她制作的麻布包，背点在身上。
　　她现在，就变成了一个混搭风，看起来一身都不怎么搭配。
　　绸缎红纱的衣服，红绳系在了袖口裤腿上，还背着一个单肩的麻布包，怎么看让人怎么看不过眼。不过霍瑾无所谓，现代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混搭。
　　练白霜也知道她这身很打眼，但那是霍瑾的事情，和她练白霜有什么关系。
　　霍瑾拍了拍包，看到上面还绣了一朵红色的小花，立马抓着练白霜臭显摆：“你看，是红色的小花花耶，绣这个小花花的，一定是看我穿着一身红，觉得我可喜欢红色了，才绣的这个，好看着呢。”
　　噫——
　　练白霜可鄙夷了，还小花花，霍瑾真是幼稚。
　　霍瑾却还在那边显摆，练白霜受不了了，伸手拍了一下霍瑾的脑门：“赶紧走。”
　　霍瑾抱着脑袋，练白霜这一下并不疼，不然系统肯定早就把练白霜用红线给捆了，可并不妨碍霍瑾做出一副好痛的样子：“你就是羡慕我有小花花你没有，练白霜，你承认吧，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多个屁。”练白霜没忍住，爆了粗口，而后又哼了一声，一向跟在霍瑾身后的人，自己却带头往前面走去。霍瑾连忙跟上了，跟在练白霜身后叽叽喳喳的。
　　其实有一件事，一直横在霍瑾和练白霜的心口。就是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玉泉道人和清风说起“家”这件事。两人其实都不太开心，只是练白霜摆了臭脸，霍瑾却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她俩都很知道，这个世界虽然很大，却无处是她们家。
　　她们的家在远方、在梦里，在遥不可及的未来。霍瑾不知道练白霜的黑化值能不能清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家，她是抱着舍身成仁的心，在练白霜身边逗留的。
　　系统答应她的，有朝一日可以回到自己
　　家中，她也一直当成吊在自己跟前的烧饼。
　　像系统这么坏，自己不答应就要去诱拐别的霍瑾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放自己回去呢。
　　可雾蒙蒙的小道上，霍瑾踩着练白霜的脚印，脸上带着笑，有一搭没一搭骚扰着前面的练白霜，却让她心头很定。也许那个家，再也回不去了，但至少还有一个练白霜，和自己同为异界的孤魂。
　　她为练白霜而来，在这个世界里，练白霜才是她唯一的家人。


第44章 通安镇
　　对于修士来说,千里并不算一个特别长的距离。到了金丹期，修士可御剑飞行、到了元婴期，便可靠自己翱翔九天。便是筑基期的修士,都能日行百里，千里也不过十天的距离。
　　但霍瑾和练白霜,却花了足足一个半月，才到达通安镇。在这段时间里，霍瑾还在山里找了个山洞,吃了玉泉道人给自己的灵果，成功筑基。
　　筑基和刚开始修炼是不同的，经过筑基,那就是洗精伐髓,寿元会增加两百年,变得离凡人越来越远。不过,霍瑾那套红色的衣裳算是毁了,洗精伐髓的她，就和很多小说里面说的，身体被排出了一大堆杂质,乌黑恶臭还黏在身上。
　　霍瑾洗衣服的知识只在如何运用洗衣机，让她自己手洗,除非是贴身衣物，要像是自己那一身绸缎红纱是着实有些难。所以没办法，霍瑾只好把这身衣服给扔了。
　　好在霍瑾当时买的也不止一身衣服,还有不少别的衣裳。她换了一套藕荷色的，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好像小家碧玉。好看是好看的，但霍瑾却有些不太满意。因为——她穿了这身衣服后,看起来和练白霜不太适配了。
　　说实话，霍瑾要是穿一身黑色，会和练白霜更相称。黑白双煞，要是这个世界也有黑白无常，她俩就准是最佳COS。不过霍瑾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世界穿黑衣的，还是魔修比较多。
　　虽然也不是只要是黑衣服就是魔修，但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讨厌。再说黑色衣服太深沉，也不太适合霍瑾的性格。所以到了下一个凡人的城镇，她就买了一身红色的衣裳，又穿了回来。
　　霍瑾修为提升，还解锁了一些系统道具，例如她眼馋了很久的长剑。只是行走在凡人之间，长剑的攻击性太强，霍瑾没有佩戴，而是依旧背着自己的医药箱。
　　小匕首光荣退休，系统没有收回，霍瑾准备到通安镇卖出去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进入通安镇之前，她还做了一些准备，给自己和练白霜各准备了一顶斗笠。她的是红的，练白霜是白的。练白霜自然是不愿意戴的，她坐不改姓行不改名，练白霜是也。
　　在苦劝练白霜多次无果之后，没有办法，只能如了练白霜的愿，就是不戴斗笠。
　　初次和霍瑾的交锋中胜出，练白霜倒是挺高兴的，连嘴角都挂上了笑容。
　　一路上，霍瑾还磨磨蹭蹭的，救治了很多普通老百姓，才终于在这么长时间之后，来到了通安镇的城门口。是的，城门口。
　　通安镇就和玉泉道人说的一样，虽然叫镇，但却犹如府城一般，而且城墙、城门，要比霍瑾见过的那些凡人的城市更加巍峨。就连那城墙，也很不同。凡人的城墙都是砖块，有些退了色，显得发灰。可通安镇的城墙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黑得发亮，就好像黑曜石一般。
　　通安镇的城门口，把手的也并非是士兵，而是两个拿着长戈的木头机关人。它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若是普通人会征收一些钱财，若是修士则会直接放过。
　　按理来说，霍瑾和练白霜都是可以直接进去的。但练白霜却隐藏修为，看起来和个普通人无异。这两个木头机关人的主人，也不过是元婴期，和练白霜比起来相差甚远，是以对方制作的木头机关人，也没有发现练白霜的修为。
　　它们遵循着主人的命令，前来征收银钱。练白霜不喜，准备在它们过来的时候就把它们给拆了。霍瑾却眼疾手快，拦在练白霜身前，把银钱给付了。
　　练白霜冷哼一声，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跟着霍瑾进了通安镇。
　　通安镇虽然是修士聚集的城镇，但凡人数量也很大，毕竟修士自视甚高，有些事情他们是不屑去做的。例如打扫街道的卫生，或是修缮房屋之类的，这些都得由普通人来。
　　来通安镇讨生活的普通人也很多，因为这里修士扎堆，他们手里绝不缺钱，稍微打赏两个子，说不定就够一家妥善生活一年。
　　诡异而又和谐的平衡，修士看不起普通人，日常生活的干净整洁却少不了普通人；普通人畏惧着修士，却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来这喜人手下做活，甚至还能因此比其他普通人活得更好些。
　　霍瑾倒是没有看不起普通人的想法，她找了一个女子询问了一下城里的情况，还知道了城里就连住宿都分为普通人和修士的客栈。修士的客栈要用灵石当货币，而普通人的客栈只需要银钱。
　　银钱霍瑾很多，可灵石一个也没有，所以她没有一点犹豫，选择去凡人扎堆的客栈先住下来。
　　霍瑾的到来*让客栈的老板诚惶诚恐的，老板委实没有招待过霍瑾这样的修士。这年头修士都自视甚高，说什么也不可能住进凡人开的客栈里，哪怕有些客栈也算是布置得富丽堂皇。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和凡人沦为一桌，丢面子。
　　霍瑾也没办法，她其实挺想去体验一下修士的客栈是什么样子，但不是囊中羞涩嘛。那些修士，哪怕再不堪，兜里也总归会有点灵石。不管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只要有传承的，出门在外兜里总该有点子灵石。
　　偏偏出了霍瑾这样的异类，全靠自己和系统。系统给了她修炼的法子，让她点技能，和玩rpg游戏一样，但怎么也不至于还会给她钱。所以即便好奇，霍瑾也没有办法到修士的客栈去看看。
　　她这段时间，也着实锻炼出了点厚脸皮来，根本不介意老板的表情，顶着那古怪的、探视的目光，镇定自若交了房费，就带着练白霜去了房间里。
　　放下一些村民赠予了意义很重要但确实比较占空间的东西，霍瑾就带着练白霜直接出门了，兴高采烈的想见识一下修士所在的世界。练白霜跟在霍瑾身后，却有些兴致缺缺。
　　之前练白霜还不知道通安镇是什么地方，可到了地方，看到这里面这些似曾相识的建筑，尤其是通安镇最中央那高耸入云的宝塔，练白霜就明白了过来——她之前曾来过这里。
　　那时候的通安镇镇长，也是元婴修为，远比自己高深，但这些年过去了，对方还是个元婴期，只会让练白霜鄙夷。
　　她确实天资出众，而且是过于出众了，两百年走完了别人可能要万年才能走的道路，这样的天资，怎么可能会不招人嫉妒呢。不知道若是通安镇的镇长看到此时的自己，又会是何种表情。
　　霍瑾打听了一会儿，就去了东市准备摆摊。这通安镇，看起来修士和凡人能够共处，但实际上已经划开了界限。东市是修士们摆摊售卖的地方，而西市则划分给了凡人。
　　在东市，白日是不允许凡人进入的，哪怕是打扫卫生的都不行，只有夜深人静无人的时候，才允许他们过来打扫。
　　霍瑾到了东市，本来还兴高采烈的，但没过多久就兴致缺缺。虽说是修士云集的地方，但除了售卖的东西，看上去和普通摊位也没什么不同。甚至于有些，售卖的就是普通物件，也根本不是法宝。
　　例如朱钗环佩，除了用料要比凡人的更好，款式上也没什么区别，和霍瑾之前在普通人的府城中逛的没什么不同。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会出来摆摊、一摆还是很长时间的，大多是没什么修为的修士，也不过是练气的、最高也就筑基。要是真有什么法宝，刚摆出来就已经被一抢而空了。
　　霍瑾先是逛了一会儿，找到像是管理人员的人，询问了一番后才终于能找个地方摆摊。原本是要先付摆摊费用的，但霍瑾没钱，而且她售卖的确实是比较容易被哄抢的东西，所以管理人员法外开恩，先给了霍瑾一个摊位、让她进行售卖，等卖完了之后再回来交费。
　　那人还提醒了霍瑾一句：“若是没卖出去，觉得人家给的价钱不够公道，也可以来我们这儿的售卖行售卖。”
　　“好，多谢。”
　　如此一番，霍瑾的小摊才算是能够开业。她找了一块布，垫在了地上，而后先把狐妖尸体给放了出去，放在最外面、再把自己用不到的两把匕首和一些路边捡的灵芝人参之类的放到方便做添头。
　　灵芝人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顶好顶好的东西，对修士来说也算不错，最起码受伤了还可以补充一二。
　　一开始霍瑾在摆摊的时候无人问津，毕竟她是个生面孔，而且租赁的还是最便宜的地摊，连个桌子都没有。这样的摊子，修士们可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东西。可随着那夸张的狐妖尸体被摆出来，占了好大一块地方，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等她再放上匕首和灵芝人参，摊子跟前人流如织，许多人驻足。
　　大家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在那狐妖身上。那狐妖是筑基初期，已经可以幻化成人的模样，若不是当初有练白霜帮忙，霍瑾怎么也不可能是对手。再说这狐狸皮毛完整，只有脑袋上有一个已经干涸的血痕，若是剥下皮毛，还能做一件漂亮的法宝衣服。
　　再说这肉，虽然普通的肉会让修士留下杂质，可这狐妖已经开了智，这肉只会大补。
　　当即就有修士问道：“道友，你这狐妖尸体，如何卖？”急着开口的是一位男修士，他出声速度之快，让霍瑾都有些诧异。


第45章 摆摊
　　有很多小说里,谈到狐狸的皮毛，最容易心动的，多半是女子。在小说的描写中,好像女人很难对这火红的、没有一根杂质的皮毛有抵抗力。但事实上，压根不是这样的。
　　女子爱美,男人就不爱吗？肯定是爱的。
　　尤其是大家都是修士的情况下，这皮毛不仅美丽，还能制成一个法宝,这谁能忍住呢。没有对皮毛的欣赏，只有对强度的追求，更不会借花献佛给其她女修士,修真者没有那种欲望。
　　看他先问,其他修士无论男男女女,都一脸不忿,都觉得这家伙嘴太快了。
　　霍瑾并不知道应该售价几何,所以她把问题又抛了回去：“道友觉得你能给多少呢？”
　　面对抛回来的问题，这位修士心中似乎早有成算，当即就开口：“十块下等灵石。”霍瑾不知道这是多还是少,但她下意识觉得，这狐妖尸体肯定不止这个价格。
　　果然,不用霍瑾说，就有别的修士看不惯了：“收起你那寒酸样，这尸体这么完整还保存良好、如今这皮毛根根分明还如此明艳,又连皮带肉一起卖，你想十块下等零食就拿走？我呸,你既然不诚心，就休怪我报价。道友,这皮毛我实在喜欢，我出二十。”
　　前面说了好长一段，结果最后还是只多加了十块，霍瑾偷偷摸摸在心里说，这位修士也挺小气的。
　　到了最后，经过几轮叫嚷，最后一个喊价的人定在了五十。霍瑾觉得价格还有涨的余地，可惜没人定价了。大家似乎咬死了这个价格，不肯再多给霍瑾一点。
　　一开始霍瑾还以为狐妖尸体也就只能卖到这个价格，但是往旁边一瞥，却看到了练白霜的表情。修士多，她的表情并不十分放纵，可霍瑾是何许人也？她和练白霜本质上就是同一人，所以练白霜表情再内敛，霍瑾还是明白了……她看不起这些修士。
　　换句话说，这些修士，喊得价钱还是太低了。
　　可恶啊，真是人心叵测，她还以为这狐妖尸体真就值这么点钱呢！这些修士喊价的时候都在互踩，但实际上为了少出价钱，却统一压价。
　　霍瑾面上带着笑容，说话却滴水不漏：“各位道友，这个价格容我再考虑，不如先看看这些灵芝人参，还有这两把匕首？”
　　灵芝人参不是大家的重点，大家会围上来，一开始还是因为这具妖狐尸体，但随着霍瑾的话，还是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那两把小匕首。匕首虽然不好用，但它们的材料显然不差，而且非常适合修为比较低的修士使用。
　　恰巧，经常在这里淘宝的修士，就是修为比较低的。而且不止适合炼气期的，也适合筑基期的。也就是霍瑾这样有系统宠着随着境界提升发装备的，不然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低阶的时候能有法宝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有不少修士，尤其是散修之流，低阶甚至都不配拥有法宝，手里拿着的剑都是凡人铁匠所制作。所以这样两把品相不错的匕首放在眼前，自然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炼气期的不用说，看那匕首的眼神就好像狼盯着肉，筑基期的虽然知道这法宝不太适合自己，但手里没有法宝的，却还是很渴望。尤其是火系法修，更是一眼就看出：天杀的，这就是我的宝贝。
　　若说他们是被狐妖尸体吸引过来的，那有不少就是为了法宝驻足。看到霍瑾拒绝了五十块下等灵石的售价，就知道霍瑾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于是也没了什么戏耍的心思，有一人先开了口：
　　“道友，这匕首分开卖还是打包卖？”
　　“打包卖。”霍瑾不想多费口舌，能一起卖掉当然很不错，实在没办法，也能接受分开卖。
　　听到霍瑾的话，那修士点点头，开始报价：“我也不和道友来回拉咕了，五十块下等灵如何？”
　　这回报价可没了之前抱团想要打压，多次报价才到五十块的报价，不久之后价格就一路飙升，到了一百五十块下等灵石，到了这里，就没人再出价了。霍瑾不知道一百五十块下等灵石能买多少东西，但也明白这是他们出价的极限，应当也不会更高。
　　所以在犹豫片刻后，就爽快把小匕首给卖了出去。
　　之所以会这么爽快，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小匕首是无本的买卖，系统给的，她连一个子都没出、一点力气都没付，白得来的一百五十块下等灵石，霍瑾当然是喜滋滋的。
　　那狐妖尸体，又重新进入了售卖的环节。但最后的价格也很不称心，霍瑾只能选择收了起来。不称心也是有原因的，狐妖尸体虽好、皮毛也完整，但会用皮子做法宝衣裳的人可不多，要找到这样的人为自己制作，又要多花一笔费用。这钱不就这样多花出去了吗，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多花多少，所以在狐妖尸体上、大家也不想多花。
　　霍瑾也不想便宜卖，这东西和那两把匕首不同。匕首是无本买卖，狐妖却是她拼了重伤才拿下的。这一去一回，不卖个公正的好价钱，她都睡不着觉。
　　狐妖尸体没有被卖出，但那些灵芝人参倒是都被卖光了，只是没能卖出几块灵石。
　　霍瑾收了摊，大家发现没热闹看了，也都慢慢散了开了。霍瑾回到坊市管理那地方，交了摆摊的钱、还将狐妖尸体直接售卖。玉泉道人说通安镇的售卖行出的价没那么高、但却公正，霍瑾的狐妖尸体也卖出了两百块下等灵石，反而要比匕首、其他人叫的价格来得更高。
　　这倒是让霍瑾心满意足，也将狐妖尸体给卖了出去。
　　杂七杂八，霍瑾获得了差不多四百块的下等灵石，霍瑾虽然不知道这些灵石代表多少购买力，但显然也不会特别少。她高高兴兴拎着这些灵石，就对着练白霜特别大气的说：“走，今天本小姐请你去吃修士才吃的餐厅去！”
　　那不叫餐厅，那叫酒楼。
　　而且练白霜也不太喜欢吃酒楼，因为修士吃得都太寡淡了。凡人最起码做菜的时候，要是有条件还会放点油、放点盐，有钱人家还知道扔点糖进去。
　　成了修士可好，一个个叫嚷着要什么断绝七情六欲，自然连食欲也是。但有些修士，还是管不住那张嘴，吃不了五谷杂粮，但什么神仙露是要的。这里的神仙露也就是说说好听罢了，实际上，就是酒水。
　　所以修士哪有什么饭馆，只有酒楼。
　　霍瑾不知道，带着练白霜就去了通安镇里面一个装修豪华的酒楼，她让店小二过来，询问有什么好吃的。店小二是个凡人，看到修士来，连忙凑了过来，眉眼带着笑意和霍瑾两人介绍着店里面的招牌。
　　修士嘛，要雅，所以就连菜名都取得云里雾里，让霍瑾听不明白。
　　像什么映日荷花、春初山桃、玉兰望春什么的，霍瑾听了还以为是奶茶名，在她的印象里只有那几款国风奶茶才会取这样的名字，但没想到修真世界，菜肴都会取这样的名。
　　不过霍瑾挺期待的，毕竟这些菜价格可都不低，一道就要五块下等零食，她前后点了五道菜和一个果酒，综合要出五十块，一下子就去了霍瑾存款的四分之一还多。
　　但霍瑾，委屈了什么都不能委屈她这张嘴，大学生有一大半的生活费都花在吃饭上了。
　　霍瑾是期待，练白霜可一点也不期待，她看着霍瑾，忍不住说：“偏偏有人喜欢当冤大头，等菜上了，我倒是要看你笑不笑的出来。”霍瑾不明所以：“是很难吃吗？”
　　“呵。”练白霜不作答。
　　过了一会儿，菜一一上了，酒也端了过来。
　　修士吃的菜肴，果然和凡人的不一样，要说不一样在哪里，那就是材料不同、还自带着一些白雾蒙蒙的仙气。若霍瑾是土生土长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修士，估计会被眼前的景象震到，可她是个穿越者，这种菜肴带雾气的模样，她都看过无数遍了。
　　“……”
　　这不就是，为了表现菜比较高端，弄得干冰吗？
　　霍瑾吃火锅的时候，和舍友一起点高端牛肉，端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那是牛肉啊，还是所谓的高端牛肉，再看这修士专供的菜，霍瑾笑不出来。霍瑾没让小二下去，只是让他解释一下，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这是映日荷花。”摆在霍瑾面前的，好像是胡萝卜上面摆了一片绿色的叶子，那胡萝卜是片好的，然后一层层垒了起来，上面的叶子霍瑾摸不准品种，但是厚厚大大一片，确实能和荷叶沾上边。
　　另外一边就是两个桃子放一块，下面垫了个绿叶：“这是春初山桃。”
　　一一介绍完毕，霍瑾忍不住了：“这不就是普通的桃子吗？那不就是胡萝卜吗？”她一个个指认了过去，最让霍瑾受不了的是，她点了五个菜啊，竟然全是素的，连一个荤的都没有！
　　店小二仿佛习以为常了，对着霍瑾解释：“客官，这可不是普通的桃子，这是灵桃，那可是在灵气旺盛的地方结出的桃子，不会对您产生杂质的。还有这胡萝卜也是，那也是修士精心栽培的。”他扒拉扒拉说了一通。
　　霍瑾却满心满眼的都是不相信：“你唬我呢？”
　　“可不敢瞎说，小的说的，都是真的。”
　　店小二有些诚惶诚恐的，霍瑾叹了口气，她和一个凡人较什么劲。


第46章 天玄宗弟子
　　霍瑾做梦都没想到,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竟然在古代，被一家店铺给坑了。
　　她伸出筷子拨弄了一下胡萝卜,垒起来的胡萝卜片瞬间倒塌了，映日荷花,变成万花丛中一点绿了。
　　难得的，霍瑾脸色臭臭的，和如今的练白霜更是像了个十成十。和她相反,练白霜的表情倒是挺高兴的。没什么，能比霍瑾吃瘪这件事更让练白霜觉得畅快。
　　练白霜没来过这个酒楼，但全天下的酒楼都差不多,初出茅庐那些年,练白霜跟着宗门弟子下山的时候,也被蒙骗了这么一回。一百多年过去了,这世道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就用一些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东西去骗别人的钱。
　　霍瑾用筷子戳了个胡萝卜拿到自己面前来，都快看成斗鸡眼了，也没发现它是什么灵气旺盛之处长出来的：“这玩意儿吃了还是会产生杂质的吧？我就是被骗了吧？”
　　“不错。”
　　对于这个问题,练白霜倒是很高兴解答。
　　所谓的灵气旺盛处，不过是一个噱头,让修士心甘情愿花钱的。要是真的灵物，怎么可能只要几块下等灵石就能尝到。那原材料，都要好多灵石了。还得有专人加工,不能让其中的灵气流失，如此说下来,就是两三百灵石也才能买到一份菜肴。
　　当然，如果是有灵田的修士,还可自行栽种，到时候直接生吃，岂不美哉。但通安镇小小一个镇子，里面的地方还寸土寸金的，哪里还能给这些店家种植灵物。
　　灵兽的肉更别提了，更是格外少见。反倒是妖兽的肉，偶尔还能吃上一口，例如霍瑾杀死的那狐妖。皮毛削了去做法宝，至于肉类则可以制作成美食端上桌。只是那菜肴，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吃到了的。
　　霍瑾叹了口气：“结果哪里都是一样，哪怕成了修士，还是在坑别人的钱。”
　　“……就是这样。”
　　她倒是一口气道破了最真实的世界，修士们看起来高高在上，说要断情绝欲，可实际上，一个个的还是心中满腹欲望。或是为了修炼、或是为了赚钱、或是为了变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多了，只是善于隐藏、装的仙风道骨而已。
　　练白霜领教了这么多年，才看清楚的事情，霍瑾竟然一语道破。
　　这顿坑人的菜肴，霍瑾已经付了钱，那就不得不吃了，她一边吃，还一边忍不住吐槽：“好像更亏了，真难吃啊，什么味道都没有，没有油盐酱醋就算了，这玩意儿用水煮一下，还不如生啃呢。”
　　桃子倒是不错，霍瑾和练白霜一人一个，直接吃了下去。桃子皮薄，里面的汁|水一掐似乎就能溅出来，咬上一口，桃子汁格外甜美，桃子肉也清甜可人。
　　最后倒上一杯果酒，自然也不是什么仙露，就是普通的果酒，但味道更浓厚一些，倒是比普通人酿造的酒更好喝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亏了，亏了啊，要是有点评软件就好了，我还能打个差评什么的。”霍瑾看了一眼周围，往前倾了点身子，抬手捂着点嘴巴，避着旁边的人，轻声说：“这东西卖得这么贵，性价比还这么低，就没有修士反抗的吗？”
　　练白霜喝着杯中的果酒，笑了下：“反抗又如何呢，有本事就拆了这酒楼，和老板大打一架，让老板跪在地上认输，自然可以出心中一口恶气。当然，若是做了这样的事情，通安镇的人自然会来找你麻烦。到时候，你得罪的就不止是酒楼老板，而是整个通安镇。”
　　能在这里做生意，肯定是过了明路、给通安镇交了灵石的，甚至有可能通安镇自己赚得更多。
　　会来这种酒楼上当受骗的，大多数是和霍瑾一样没见过世面的低阶修士，真正有见识的，有自己熟悉的店家、或者根本不屑于在外面吃东西。如此，酒楼针对的顾客，就很明显没有能力给酒楼老板找茬了。
　　或者是明知道这酒楼有坑，但为了彰显自己修士身份，故意来这里点上一道菜，和周围修士攀谈的人。
　　霍瑾明白了，原来不是不想给老板差评，而是差评了之后很容易被通安镇给赶出去，也难怪大家不敢撒野了。毕竟最上面镇着的，可是元婴期修士。
　　霍瑾她俩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旁边的人也在说着，他们音量不高却也不至于和霍瑾一样是用悄悄话一样的音量，加之周围都是修士，自然将他们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最近通安镇可能会有大事。”
　　“哦？道友何出此言？”
　　一开始说话的人环视四周，做作的压低声音，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日我进城门的时候，看到前边的修士是被通安镇的人给迎进来的，而并非是由机关人看着的。而且，我还看到了那人腰间别着的玉佩……”
　　“玉佩怎么了？”
　　“上面刻着‘天玄’二字。”
　　这句话一出，周围本来还在吃酒聊天的声音瞬间就熄灭了，显然所有人都因为这两个字而陷入了沉默。霍瑾不知道天玄是什么，但一点都不妨碍她偷听。
　　而且即便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也能从对面练白霜的神态动作中看出一二来。练白霜本来只悠然自得喝着杯中的果酒，看起来好不惬意。但听到“天玄”二字，表情很隐晦的变了，就连喝酒的动作也一滞。
　　若不是看到这一幕的人是霍瑾，估计都会错过她这轻微的变动。
　　霍瑾心下了然。
　　像这种挂着个玉佩，上面还雕刻字的，多半是用来彰显身份的。电视剧、小说里面描绘的也太多了，不是什么势力就是什么宗门。这天玄必然不是百家姓，那在当前的世界观里，多半就是宗门。
　　能让练白霜有这么大波动的，多半就是她那个宗门了。
　　天玄应该就是，天玄宗。
　　霍瑾不知道天玄宗有多么厉害，可在场这些人的反应告诉她，天玄宗绝不简单，而且还是人尽皆知的那种。
　　在霍瑾想这些的时候，原本安静的酒楼里，又响起客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天玄宗的人？来这儿干嘛，通安镇一个边陲小镇，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
　　“难道附近会有什么妖物魔修出没？如果是如此，近期还是不要外出为好，免得被卷了进去。”
　　“兄台所言甚是，我们还是缩着点好。”
　　“真好啊，那可是天玄宗的弟子，通安镇的人还得亲自接待。同人不同命，我若也是天玄宗弟子，哪怕只是一个外门，这一生也能顺遂。”
　　一生顺遂？
　　练白霜的嘴角勾出讽刺的幅度，霍瑾猜的一点也没错，所谓的天玄宗就是她当初所在的宗门，也是将诬陷她、害她被关押百年的宗门。如今天玄宗弟子出没，有可能是因为身上有别的任务，无外乎就是除魔卫道。
　　但练白霜就在这里，让人不得不多想，是否是冲着练白霜来的。
　　那真元宗指不定已经把练白霜的情报给上报上去，如此天玄宗弟子来找她真是再正常不过。不过这么偏远的地方，都有天玄宗弟子来，想必其它修士聚集的地方，也有天玄宗弟子前往。
　　不过，这么偏远的地方，应该也不会分配太厉害的弟子。
　　让练白霜不明白的，反而是霍瑾的态度。她似乎已经清楚了天玄宗是个什么东西，对练白霜而言又代表着什么，但她一语不发，就坐在练白霜对面，在看了练白霜两眼之后就转移视线，继续吃自己被坑惨了的菜。
　　已经被坑了的当下，要是不把东西全都吃得干干净净，那不是更亏嘛。
　　练白霜肯定不会帮她解决的，这五道菜只能霍瑾一个人吃。霍瑾吃饭的时候，脸上表情也有几分搞笑，直接皱成了一张苦瓜脸，看起来好像在吃什么特别难吃的东西。
　　也没办法，毕竟是她自己选的嘛。
　　等她吃完了那五道菜，练白霜也喝光了一壶果酒。霍瑾看了看，招呼了店小二结账，就带着练白霜走人。
　　她们回到了普通人开的客栈，练白霜还打趣霍瑾：“大款，拿了灵石了怎么不去修士住的客栈见见世面，还待在这凡人扎堆的地方。”
　　霍瑾立马摇了摇头：“当冤大头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哪能天天上当啊。”
　　早在刚进通安镇和人打听的时候，霍瑾就知道，这通安镇里面的建筑，大部分也只是普通人修建的。那那些修士专供的客栈，又会与普通人当老板的客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普通人的客栈只收取银两，修士的客栈却要收灵石，这里面差价这么大，环境却差不多。而且霍瑾敢保证，里面的服务人员肯定也是普通人。
　　那霍瑾干嘛要去当那个冤大头啊，在这边的客栈算了。
　　“你倒是聪明。”
　　她俩说了几句话后，练白霜又不吭声了，她打量了霍瑾好一会儿，冷不丁突然开口：“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这一刻，两人都心知肚明。
　　练白霜问的就是天玄宗的事情，她好奇为什么霍瑾隐忍不发，更好奇为什么霍瑾会故意带她来这种修士扎堆的地方。霍瑾早就知道练白霜的宗门极有可能要来探寻个清楚练白霜到底有没有从冰棺里面逃出来，何必亲自送上门呢。
　　霍瑾也知道，练白霜在想什么。
　　她搔了搔自己脸颊：“这个嘛……”霍瑾看着练白霜：“我的确有很多想问的。”


第47章 又被坑了
　　霍瑾是真的有很多想问练白霜的事情,多到有一箩筐，但是以练白霜的脾气，八成是不会告诉她的。而且从之前登山的事情来看,她已经注定无法重走练白霜曾经走过的道路了。
　　她拥有的比练白霜多太多、太多，已经注定无法和练白霜一样。这样的话,还不如另辟蹊径，找另一个可以和练白霜感同身受的路子。但她不能从练白霜的口中知道，还得拉着练白霜,所以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霍瑾继续说：
　　“但我觉得自己去搞清楚会比较好。”
　　霍瑾笑嘻嘻的，没皮没脸的样子让练白霜心烦不死。可能也并不是因为霍瑾,还是因为这曾经来过的地方、突然近在咫尺的宗门弟子。
　　霍瑾没有打坐,而是直接陷入了睡眠。从玉泉道人那边得知自己的特别之处后,霍瑾就做不出待在修士聚集地里面修炼这种事了。她那虹吸效果,说不定会让整个通安镇的修士都没办法修炼。
　　那不是摆明了招惹别人嘛。
　　霍瑾陷入了沉睡中,练白霜也没有选择打坐修炼，她来到窗户跟前，打开了窗户,去看头顶的那一轮明月。
　　她们所在的这间是个套房，价格对普通人来说很是昂贵,但对霍瑾来说还好，房间也在顶楼，周围其它建筑没这么高,因为才能看到明月来。也能顺着月光，看到另外一边灯火通明的样子。
　　这处坊间已经没多少光亮,万籁俱寂，辛勤工作的普通人已经陷入了睡眠,而精神抖擞的修士却可以在深夜秉烛夜谈，甚至做些七情六欲的事情来。
　　是了，修士就是这么矛盾且离谱的生物，一边说着要断绝七情六欲，另外一边还会做些人理常伦的事情来。他们不仅会与同为修士的人做这些，还会与普通人做这些。只是谁都不拿到明面来说，衣服一穿，照样是仙风道骨的修士。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哪怕个中真有清心寡欲的人，也都是修为高了真没了那方面想法的。练白霜嗤笑一声，可这通安镇里面，依旧都是些飞不出花花世界的人。
　　她当年第一次跟着宗门的人下山，来到了通安镇上，到了夜间，她打算回客栈休息，可宗门的师兄师姐却叫住了她，还挤眉弄眼询问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练白霜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拍卖会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景，就欣然前往。
　　谁知道，师姐给她点了一个小倌，让她不要客气。
　　练白霜那时候真觉得，自己比古人还要封建，师姐都去寻欢作乐了，她却闹了个大红脸，把人推开自己跑了。等回到客栈，还自己大笑起来说自己真是笨蛋，连修真的师姐都比不过。
　　可她还是不想太放纵，因为她只想谈灵魂一致的伴侣。可练白霜又没办法在这个世界谈恋爱，因为她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到时候，那个被她丢下的伴侣，也太可怜了。
　　她当时还觉得，修真世界也不错，最起码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很男女平等，寻欢作乐一事，不关男女，都能去。只是她忘记了一件事，这世界在男女这方面确实要平等的很，只在另一个维度上格外残酷——弱肉强食。
　　强者，才是唯一的标准。
　　大家畏惧强者，钦佩强者，渴望成为强者；但又害怕有别的人先自己一步，成为强者，害怕别人会站到自己头上去。所以他们在发现练白霜的不同之处后，怀着满心的恶意与嫉妒，只想把她恶狠狠踩在脚底。
　　那天自己仓皇失措跑回客栈的时候，天空上的月亮也是那么圆。穿着青白色的宗门衣服，练白霜一边跑一边笑，还惹得别的修士看了好几眼。
　　那时候肆意洒脱的霍瑾，估计想不到有一日，自己会变成这样的练白霜。
　　看着这一轮明月，练白霜难得的陷入了愁思，还想叹一口气。只是这口气没叹出来，她听到霍瑾在说梦话。
　　声音很细微，但是对于练白霜来说挺大的。
　　她说着：“可恶啊！上当受骗了！”显然被酒楼坑钱这件事她还记在心里，还把她给气得够呛。
　　练白霜凑过去，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的霍瑾，应该也不用知道其实还有些修士寻欢作乐的场所，她就老老实实当个封建的现代人就算了。练白霜这么想着，还伸手捏了一下霍瑾的脸颊。
　　“你直到死都是处，也有些太惨了。”练白霜这么说，想想自己，好像也没脸说这样的*话。以前的练白霜没那方面想法，入魔之后更不会像了。她心里面根本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只有想把仇人全都血刃的焰火。
　　霍瑾砸吧砸吧嘴巴，往旁边翻了个身，躲开了练白霜的手。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还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昨天晚上我做梦梦到又有人坑我钱，太可怕了。还有个什么小倌，一边夹着公鸭嗓说‘小姐’一边过来扯我的脸，还企图从我兜里掏钱，真的太可怕了！”
　　练白霜气急，在她梦里竟然自己是个小倌！她又伸出手，扯了扯霍瑾的脸颊：“是不是这么扯的？”
　　“还真是……”霍瑾嘟哝了一句，而后瞪大了双眼：“你昨天晚上偷偷摸摸扯我脸？！”
　　“哼。”练白霜偏过头去，也不回答。
　　霍瑾却认定，就是练白霜干的。
　　她缠着练白霜和自己掰扯了一会儿，才去了客栈的厨房，借用一下自己做了一些菜。和练白霜吃完，霍瑾心满意足：“昨天吃的都是些什么啊，这才叫美食！”
　　显然昨天晚上吃亏的事情，她是真的耿耿于怀，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了……嗯，这话其实也说不准，因为酒楼还真是一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电视剧小说诚不欺她。
　　吃完了东西，霍瑾带着练白霜又出了门。她打算今天再去逛逛那些摊位，每天出摊都不一样，谁知道今天自己能不能淘到什么宝贝。她这种得天道独爱的人，怎么想都应该有些主角光环在心上。
　　听到霍瑾这么臭不要脸的话，练白霜不高兴了：“小心和我一样，当个虐文女主。”
　　“哎！”霍瑾大手一挥：“不可能，苦都被你吃了，我现在是重生版本，一般重生版本的女主角，那都是爽文版本的，都是重生虐渣报仇。”
　　“要是没有你，还真是。”练白霜看着霍瑾，语气幽幽的。本来她的确该走虐渣报仇的路线了，可惜的是，横空又杀出来一个自己，还带着金手指，硬是把自己的复仇之路给中断了。
　　“你怎么这样说啊，要是没有我，指不定你还在冰棺里面待多少年呢。再说了，要是没有我，你能吃到这些好吃的东西吗？咱啊，就是不能亏待自己这张嘴，恩格尔系数多高都行，那嘴是不能受苦的。”
　　一边打趣着，霍瑾一边逛摊子，就看到了自己心仪的物件。那是一个除了好看没什么用的小法宝，这世上的修士大多是实用主义者，这小法宝除了一年四季都能入手带点凉气之外，就没什么用了。
　　看上去是玉石做的，但只是凡品的玉石做成了钗子上面弄了点小阵法，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有人说：“你拿去卖给凡人，说不定还能多赚几个子。”
　　霍瑾看上了，是因为她觉得很适合练白霜。练白霜那一头白发一直都是披散着的，在凡人堆里有些奇怪，但修士各个穿着古怪的，就没人会多看她了。可是霍瑾还是觉得，偶尔也可以打扮打扮。
　　她们穿越前，都是爱漂亮的小姑娘，没理由不想打扮一下的。再说，哪怕不打扮，霍瑾也觉得这钗子适合练白霜。都是白色的，还自带冷气，多适配啊。
　　练白霜不想要，还在那边说：“你别买，买了我也不会戴。”
　　“不要，我要买的。老板，这钗子多少钱？”
　　摆摊的老板看着，她俩一个想要一个不想要的，就斟酌着报出了十个下等灵石的价格。霍瑾觉得贵了，昨天那酒楼摆明着坑人的，一壶酒也才卖十多个下等灵石，这老板一根钗子，就想卖十块，属实是把她拿冤大头宰。
　　霍瑾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经验，但还是学着亲妈去外面买衣服的架势，狮子大张口：“一块，爱卖不卖，你也看出来了，她都不想买。”
　　老板想了想，这价格虽然低，可她这钗子摆在这里太久了都无人问津，这样下去，真就只能卖给凡人去换银钱了。她不想要凡人的东西，所以最后还是成交了。
　　“我这给你的都是成本价，你可别往外说。”
　　老板这么说，霍瑾还是觉得自己被坑了，因为老板竟然没有跟自己再拉咕，显然是觉得价格很合适。她付了灵石，和练白霜说着：“贵了、贵了，我又被坑了。”
　　天天上一当，当当不重样。
　　练白霜说她笨蛋，霍瑾就打蛇随棍上，和练白霜耍赖：“那你把钗子戴上嘛，你头发都遮眼睛了。”练白霜被她磨得失了耐心，最后还是同意，只是试戴一下。
　　回到客栈里面，练白霜拿出钗子，用手拨拉给练白霜梳头。房间里是有梳子的，可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练白霜嫌脏。
　　把头发拢起来的时候，霍瑾只觉得练白霜的头发凉凉的，还格外顺滑。她用平生所学的所有知识，终于给练白霜用钗子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出来。
　　这个时候的练白霜，出尘绝艳，不似凡间人。


第48章 你是霍瑾？
　　霍瑾看着练白霜,都看待了一会儿。过了片刻才笑起来：“哇，白头发版的我可真好看。”
　　练白霜嗤了她一声：“好看也是我好看，我这气质在这里。你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练白霜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最后还是拔掉了头上的钗子：“不行，太温婉了。”
　　她不适合这么温婉的发型,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和她一点都不相符。
　　白发温婉美人只存在了一分钟，霍瑾开始哀嚎：“可是真的好好看,这世界上怎么就没有照相机啊，让我拍下来多好。回头发到朋友圈里面，肯定点赞破百。”
　　“神经病。”
　　练白霜又骂了霍瑾,可钗子却没还给她,而是不知道收到了哪里去。光这一下,霍瑾就明白了,练白霜也是有空间道具的。
　　接下来的几天,霍瑾没有再找到自己自己心仪的东西，但却问出了不少情报来。她都不用去问修士，有些事情,在通安镇的普通人都知道的比她清楚。
　　因为霍瑾是修士，给钱还大方,客栈的店小二只要她问，就把自己知道的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天玄宗？客官，你这都不知道？你不是修士大人吗？”
　　“乡下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店小二点点头,就开始接着说：“说起那天玄宗啊，您要问其它地界的凡人,他们可能不清楚，但我们通安镇可不一样了,修士大人们多，我们知道的也就多了。”
　　天玄宗称得上是这天下第一大宗门，祖上可阔了，飞升的仙人不计其数，还留下了数不清的法宝灵丹妙药，可以让宗门后继有人。宗门的人也很争气，听闻修为最高的，就足足有两百人。
　　这句话，霍瑾听着倒是存疑。修为最高的是大乘期，霍瑾虽然不知道这修为到底有多高，但她自己也能类比一下——大概就相当于院士。一个大学能有两百个院士？那其它大学还活不活了。所以，肯定没有那么多。
　　而且要是真有那么院士，练白霜就算再怎么强也不会是封印，而是直接给诛杀了。
　　所谓封印，就是在拿对方也没什么办法、自己又不想死的情况下，做出的平衡之举。侧面也说明，拥有大乘期修士的天玄宗都没能干掉练白霜，那练白霜也是个大乘期。
　　听到这里，霍瑾都觉得练白霜太牛了，短短三百年，竟然就到大乘期了。
　　这不是女主，谁是女主啊。
　　就是可惜了，真是个虐文女主。
　　话归正题，总而言之，天玄宗就是这世界最厉害的宗门，还是所有修士都渴望进入的圣地。听到这里，霍瑾也明白了，相当于清北嘛。
　　只是这世界，没有再比学府更高的境地了，因为他们的毕业，就是飞升上界成为仙人。所以它不仅是清北，还能算是最强的小国度。所以就连来了一个弟子，通安镇都要好生招待。
　　“你刚才说都是祖上富过，飞升了好多神仙。那最近呢，最近没有飞升神仙吗？”
　　这个话，有点超脱店小二的知识范围了，他一脸茫然：“这个……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许是有的。”
　　这件事，问店小二还不如问练白霜快。可练白霜不会告诉霍瑾的，她只能另寻方法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这种问题对修士来说是不是常识性问题，霍瑾也不知道，要是问出去，很有可能会被耻笑。她自己是不介意啦，可要是练白霜生气起来，那就有些难办了，所以得找机会才能问到。
　　混迹在修士和普通人的堆里，真真假假的消息搜集了一大箩筐，霍瑾面对这千头万绪，只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最起码，这周围暂时是没有妖物魔修的，那去掉天玄宗弟子是来做这些任务的可能性，来找练白霜的可能性更大了。
　　可是……
　　霍瑾更不解了，她已经推断出练白霜是大乘期的修士，即便她平时一点都不表现，但实力毕竟摆在那里。天玄宗这么强的嘛，连普通弟子都有和练白霜一战的战斗力？
　　霍瑾弄不明白，她暂时不去想天玄宗的想法。
　　如果练白霜知道了，倒是可以明摆着告诉她原因：因为对于天玄宗来说，弟子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每隔个五年，天玄宗就会举行登山，无数人会因为天玄宗的名头前赴后继去登山，有的是弟子可以给他们补充。
　　这种情况下，一个普通弟子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天玄宗格外自大，他们坚信自己的名声在外，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得罪天玄宗的人。因为在修真界，一向是惹了小的，一定会出现老的。
　　说的好听点叫做爱护弟子，说的难听点那就是葫芦爷救娃娃，还是一个个送的。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几天，霍瑾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这感觉也不是她第一次有了，在这个世界嘛，永远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来意外。只是有点太突然了，霍瑾和练白霜还在逛摊子呢，就正巧碰到了同样来逛摊子的天玄宗弟子。
　　要说怎么知道她是天玄宗弟子的，那人鼻孔朝天不正眼看人就算了，还前呼后拥跟了一群穿着通安镇官方人员衣服的人。
　　霍瑾一开始没注意到她，直到她喊了自己的名字：“霍瑾？”
　　霍瑾回过了头去，练白霜却当做根本不是在叫自己，老神在在还在摊子前，目不转睛看着摊子上的东西，好像有多吸引她似的。看到霍瑾转过头来，和自己四目相对，那天玄宗的弟子明显愣了下。
　　因为这个霍瑾，像霍瑾，又不像霍瑾。
　　霍瑾像她记忆里的霍瑾，最开始的霍瑾，一双眸子灿若星辰，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朝气蓬勃的笑容。只是这样的霍瑾，只在最开始出现过。没过多久，被长老认作弟子修行了冰系法术之后，她整个人就变得沉稳起来，连眸子也静默得和水一般。
　　当然，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沉稳的霍瑾只是她假装出来的，因为私下里她的双眼还是会时不时露出雀跃的光芒。后来却越来越少，好像真的被冰系法修给同化了。
　　再后来，霍瑾就入了魔，那双眼里没有昔日对同门的爱护，只有杀戮和嗜血。原来她真和师兄师姐们说的一样，就是一个伪君子、心性残忍、勾结魔修的小人。
　　现在看到这样的霍瑾，天玄宗弟子呆住了，这人分明和霍瑾长得别无二致，即便已经有一百年没见，但天玄宗弟子还记得霍瑾的脸。就是这样的神情，霍瑾应该不会再有才对。
　　再说，她的修为也太差了。
　　霍瑾是什么样的修为，天玄宗的弟子没有不清楚的。那是数千年不出一个的天骄，真正的天道宠儿，哪怕不修炼只是吃饭喝水也要比别人快上一步。一个月筑基，半年金丹，三年元婴……后续不过一百五十多人，就迈步大乘期，就连登仙，也让所有人觉得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知道她入魔之后，还有不少长老惋惜：可惜了。
　　那是天玄宗这么多年的希望，却自甘堕落。但品性不佳的人，便是成了仙人，那也只会是个恶仙。可惜的只是她的天赋，为何上天如此不公，竟然将这般天赋，给了这样一个人。
　　而眼前的女子，却只有筑基期前期的天赋，连自己都不如。
　　“你是在找我吗？”
　　天玄宗弟子皱起了眉毛，直觉自己找错了人，可面前的女子又和霍瑾同名同姓，而且长得一模一样，世间哪有这样巧的事情。这让天玄宗弟子也陷入了困惑中，她甚至自言自语了起来：“不对，你是霍瑾……又不是霍瑾……你到底是谁？”
　　“我是霍瑾啊。”
　　坐不改名行不改姓，这父母给的姓名，霍瑾才不会羞于承认呢，她爽快利索承认自己就是霍瑾。
　　但她越是这么干脆，越是让天玄宗弟子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她还在困惑的时候，旁边背对着天玄宗弟子的练白霜突然笑了一声，格外突兀。天玄宗弟子将视线移过去，困惑和被人打断的恼怒让她一瞬间有些冲动：“你是何人，为何要背对我？转过身来！让我看看是何人这么大胆！”
　　练白霜还真满足了她。
　　她缓缓转过身来，和一身红衣黑发的霍瑾站在一起，两人看起来格外瞩目。她一身白衣胜雪，头发也白，日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缥缈得好像不是凡尘人。
　　只是在她转过来的一瞬间，天玄宗弟子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利剑。
　　“你是！你才是霍瑾！”
　　练白霜冷然看着她，摇了摇头，她说：“我不是霍瑾。”天玄宗弟子的眼神更加困惑，她不是霍瑾？她不是霍瑾，谁是霍瑾？可她若是霍瑾，她身边的人、又是谁？
　　这种诡异的画面，让天玄宗弟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那你、你们到底是谁？！”
　　练白霜扯出一抹笑容来：“多年不见，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早就不叫霍瑾、已经舍弃那个名字了。我叫练白霜，我曾经亲口告诉过你的。”
　　“你也忘了，我的头发早就白了，在我入魔那天起，我的头发就没有再黑锅。通缉令上没办法显现出头发颜色，你总不会害觉得，我是黑头发吧？”练白霜说了一句，又看向霍瑾。
　　霍瑾挺起胸膛，准备等练白霜介绍自己，练白霜却直接略过：“至于她，你不用知道。”


第49章 饶过我一命
　　原本周围的人,都是在看热闹的，天玄宗弟子与别人的爱恨情仇，直接在脑海中脑补了八十万字。可当练白霜说到“入魔”的时候,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不止是天玄宗弟子拔出了武器,周围所有人都让武器出鞘。
　　这些人对于练白霜来说没有一点威胁，毕竟霍瑾猜测她可是大乘期修士，即便不是,也相差不远。这通安镇最强的是元婴修士，其他修士顶了天也就是金丹。对于练白霜来说，和一群蝼蚁也没什么差别。
　　就是霍瑾,肯定是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的,要是一拥而上,霍瑾现在肯定得死。但是霍瑾觉得,现在的练白霜,暂时不会抛弃自己。因为……天玄宗弟子就在她面前，她眼中的弑杀已经要藏不住了。
　　比起让霍瑾去死，还是让天玄宗去死更划算一些。
　　再说,霍瑾虽然挺善良的，但也不至于舍己为人,之前不管面对狐妖还是魔修的时候，他们的目标都不在练白霜身上，所以霍瑾从来没有限制过练白霜。但碰到这种如果练白霜不管自己她会必死的局面,加之还有练白霜的仇人在场，霍瑾肯定会用红线给练白霜扯后腿。
　　——不管我是吧？那咱俩一起死。
　　本质上,霍瑾内心深处也有那么一点疯批属性的，不然练白霜也不会入魔变成现在这样。所以当练白霜看向霍瑾的时候,立马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霍瑾对着练白霜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她就知道练白霜在这个时候不会不管她；而练白霜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不管她，不然她就会拼命扯自己后腿。
　　诡异，而微妙的制衡。
　　“过来。”
　　霍瑾特别听话，直接凑过去，抱住了练白霜的腰。她抱得可紧了，生怕被练白霜给撇下。练白霜挥了挥手，她的手中兀自出现一柄雪白的长剑。
　　果然，和霍瑾猜测的一样，练白霜身上绝对有空间道具的。之前那么多东西霍瑾没地方放，还得自己背着包裹也没见练白霜帮忙。练白霜这家伙，是真真小气。
　　一时之间，场面颇有些剑拔弩张。
　　较真来说，也不算是剑拔弩张，练白霜相当气定神闲，这帮歪瓜裂枣就算是绑一块，那也不是自己的对手。真正紧张的另有他人，例如面前的天玄宗弟子。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正面遇上练白霜，毕竟给她分配的地方是个比较偏远的小镇，哪里能想到，还真那么巧，和练白霜面对面碰个正着。
　　别人不知道练白霜的深浅，她还不知道吗？哪怕因为百年冰棺封印，实力有所倒退，但她可是大乘期修士，别说提着剑，就算轻轻挥一挥衣袖，都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可作为天玄宗弟子，她这个时候没办法退，要是退一下，回头天玄宗说不定就能把自己除名。哪有正道弟子，面对魔修，却要退去的道理。还是在旁边有其他修士的情况下，那简直是把天玄宗的脸扔在地上踩。
　　偏偏周围还有其他人在那边说：“咱们人多，这魔修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上，一定能拿下她！”
　　拉倒吧，你也就是个小卡拉米。
　　正巧这个时候，从通安镇中心处飞来一个人。到元婴期才能无风自动、遨游天际，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就是通安镇的镇主，元婴期大能通安道人。
　　在场的人都群情激奋，觉得有通安道人相助，这次绝对稳了。可通安道人过来，翩然落地，却落在了练白霜和天玄宗弟子的另一边。这个位置有些巧妙，不偏不倚，看上去好像不站在任何人那边。
　　天玄宗弟子格外敏锐，飞快发现了这一点：“通安道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偏帮这魔修？！”
　　一句话，就让通安道人有些下不来台。通安道人面色微凝，却没有理会天玄宗弟子，而是对着练白霜拱手作揖：“霍小友，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老道？”
　　当然是记得的，不过只是一面之缘，记不记得又如何。练白霜哼了一声，没做搭理。通安道人却接着说：“我们这儿，和两百多年前霍小友来时一样，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在通安镇里面动手。还望霍小友看在我当年给你行了方便的份上，如今，也遵守通安镇的规矩。”
　　练白霜冷笑了一下：“你先改一改称呼，我不信你没听见刚才的话，我早已改了姓名，不叫霍瑾，我是练白霜。”
　　这通安道人是元婴期修士，而且一剑拔弩张就出来了，可见一直在关注这里。以他的神魂，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可他仍然口口声声喊着自己“霍小友”，摆明了是想要和练白霜拉近关系。
　　听练白霜直接拒绝，通安道人也不再执着于称呼，而是从善如流喊起了“练道友”。
　　只是他这样的态度，更让天玄宗弟子不满意：“她哪里是你的道友，你刚才没听见吗？她入魔了，她是魔修！正道人人得而诛之，你竟然和她在这里交谈甚欢，若是我传回师门，通安道人，到时候可有你受着！”
　　霍瑾真觉得这天玄宗弟子脑子有点问题，她应该对练白霜有些了解的，最起码该知道练白霜是什么水平的修士吧。如今通安道人都要出来打圆场，希望练白霜看在当日他给人行了方便的份上有几分薄面，显然是打不过练白霜的。
　　霍瑾也不觉得这个天玄宗弟子打得过练白霜，这种情况下，还在对着通安道人叫嚷，不是把通安道人往外面推吗？
　　因为觉得太过奇怪，霍瑾看了那天玄宗弟子好几眼，然后发现——她可能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局面，是她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和练白霜对峙的情况下通安道人袖手旁观，因为一旦通安道人也作壁上观，那她将没有一点存活的可能性。
　　所以，她必须用大义去裹挟通安道人，让通安道人站在自己这边。
　　只是这样的动作有些适得其反，练白霜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来：“不错，我是魔修，怎么，通安老道你让我也遵守通安镇的规矩？若是被她传回天玄宗，那可真有你的受呢。”
　　在场的不止他们这几个人，还有不少修士看着，只要留有一个活口，日后被其它宗门知道，都不会有通安道人的好果子吃。通安道人没法子，只能叹息一口气：“既然练道友铁了心如此，老道也只能向练道友讨教一二了。可这边修士众多，他们都是无辜之人，还请不要伤害他们为好。”
　　练白霜可不觉得他们是无辜之人，都拔出刀剑对自己相向了，这样的人，在练白霜眼里就该死。
　　而且她才不觉得通安道人是为了这些修士，纯粹是不想自己的通安镇被卷入战斗中、最后被破坏掉。这是他千年苦心经营的地方，还是他的招财树，他怎可能甘心这里因为战斗被波及。
　　练白霜不想给通安道人面子，却不得不给霍瑾面子，霍瑾皱了皱眉头，对着练白霜说：“还有很多普通人，真不能在这里打。”
　　“……就你事多。”
　　练白霜拎起霍瑾，就往天上飞去，她的声音从天上传入到下面的人群里：“有胆子的，就追上来。还有你，天玄宗弟子，总不至于临阵脱逃吧？若是被天玄宗知道，你在天玄宗可没有一点落脚之地了。”
　　说完，练白霜就如同一颗彗星，朝着外边飞去。通安道人皱了皱眉毛，也拔地而起，追着练白霜而去。天玄宗弟子其实还有些踌躇，但一时之间天空中划过数个人影，她也只能祭出自己的法宝长剑，御剑飞行。
　　通安镇确实只有一个元婴期修士，但金丹期修士还是有几个的，御剑飞行不成问题。
　　他们之所以会随着通安道人而去，无非是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再加上刚才天玄宗弟子和练白霜的对峙，让他们知道练白霜和天玄宗有仇。若是能围剿练白霜成功，说不准还能得到天玄宗的青眼，到时候对自己来说那可有天大的好处。
　　而抱着练白霜的腰，被她拎着一点后脖颈衣服在天上飞的霍瑾，只觉得自己要被冻成冰块了。天上是真冷啊，冷到让霍瑾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冻住了，身边的练白霜也冷，像个冰柱似的。
　　可这种直接在天上飞行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突然拔地而起的时候，霍瑾觉得自己在玩直冲云霄，头发和衣服被整个往下压着，让她几乎都睁不开眼。过了一会儿，横着飞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等她适应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能够睁开双眼了，只见苍茫大地从下面飞快略过，也只见得云雾缭绕的山峰。过了好一会儿，练白霜才朝着地面急速掠去，那种一往无前的架势，让霍瑾感觉自己要被摔死在地上了。
　　好在练白霜这会儿没打算弄死她，所以也只是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练白霜没把霍瑾推开，反而让她老老实实跟在自己身边，因为一旦离霍瑾有一段距离，她就动不了了。她可不想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而死在别人的手上。
　　练白霜耐心等了一会儿，第一个到的是通安道人，他看着练白霜，表情有些纠结。不久后天空中出现了几道人影，在他们还没落地的时候，通安道人就“噗通”一声，直直的跪在地上，纳头就拜：
　　“还请练道友饶过我一命！日后若有差遣，定无不从！”


第50章 背叛之人
　　霍瑾看到通安道人做出的事情,一双眼睛都瞪大了。她是真没想到，通安道人会跪的这么果断。搞得好像他追上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围剿练白霜,而是单纯为了过来求饶的。
　　在他跪下的时候，其他几个修士也落了下来,当即就开始怒喝：“通安道人！你在干什么！为何对着一个魔修下跪，你如此、对得住你的师门吗？！”
　　其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修士也有点底气不足,因为通安道人是他们当中最厉害的，但是通安道人跪得这么畅快，让他们在瞬间寻摸过味儿来了。通安道人追过来,并不是着急忙慌想要诛魔,想要讨天玄宗的好处。
　　反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来。他不来,别的修士怎么看他？堂堂元婴期修士,面对一个魔修连战意都没有直接放任魔修全须全尾的离开。他来了，要是到时候再回去，说自己确实没打过,那其他修士也没有办法说他什么。
　　至于他来了之后，到底做了什么,那就知道通安道人和他们这些追来的人知道了。但通安道人根本不避讳他们，直直的就跪下，证明就没打算跟他们一起回去。
　　有些金丹期修士想着,要不自己也跪吧。可心中也明白，看到了这一幕,就算是那魔修放过他们，通安道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真是好歹毒的通安道人！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拼死厮杀，看看能不能把魔修和通安道人一同格杀。
　　天玄宗弟子也来了，她率众而出，先是正义凛然对着通安道人一通骂：“通安道人！你枉为正道修士，竟然对着一个魔修卑躬屈膝！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如此做了，她真的会放过你吗？！不，她是魔修！没有人性的，她只会直接杀了你！”
　　通选道人脸皮厚，任由这天玄宗弟子在那边骂，反正练白霜不说话，他就不起来。
　　通安道人一个元婴期修士，能建立一个摇钱树通安镇，还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凭借着的可不是什么实力，而是豁得出去脸皮。正道修士里面绝大部分都是伪君子，要面子的很，一般通安道人这么做了，他们也拉不下脸来通安道人真的起争执。
　　而且通安道人身后也非空无一物，他还有个元神期的师傅。
　　在江湖混，靠得不是什么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通安道人也在赌，他赌的并非是练白霜还有人性，而是赌她身边的那个女子有能耐让练白霜放自己一马。刚刚他可看得清清楚楚，练白霜根本不在意周围修士的死活，却因为那女子一句话改变了主意。
　　且这女子心中还惦记着那些凡人，到时候自己自然可以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女子也对自己心生怜悯，放过自己。当然，也不能全靠女子那对自己的善心，还得靠女子对凡人的善心。
　　总之，可以赌一下。
　　看着原本仙风道骨的通安道人麻溜的在自己跟前跪下，立马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正道，你们道貌岸然的模样。通安老道，一方面要在其他修士眼前的面子、一方面又要在正道口中的正邪不两立、又谁都不想得罪，这个时候，倒是舍得豁出面子来了。”
　　“倒是你们，一个个的，上赶着给我送菜呢！”
　　天玄宗弟子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说动通安道人了，只能手拿长剑，咬牙说：“她只有一个人，我们上！决不能让这魔修逃走！”其他金丹期修士没有办法，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
　　于是也只能手拿刀剑，对着练白霜发起了进攻。
　　练白霜对付他们真的是手拿把掐的，可是她没急着结束战斗，而是和猫抓老鼠一样把这些修士一个个砍瓜切菜给杀死了。不过她没有直接干掉那天玄宗弟子，而是跳过了她，把她留到最后。
　　这可是练白霜的大餐，怎么能和其它小菜一起，轻而易举的被料理掉呢？
　　不过片刻功夫，这处山头就倒了一地的修士，只剩下天玄宗弟子完好无损的站着。她脸上都是恐惧，手中握着长剑双腿却在打颤。她是真的完好无损，连一滴血都没被溅到。
　　霍瑾的脸上都有那么几滴鲜血，被她抹掉之后，反而变成了血痕。
　　练白*霜手持着长剑，与紧张的天玄宗弟子比起来，那叫一个悠然自得，她温柔笑着，放开了霍瑾，朝着天玄宗弟子走了过去，准备料理这最后一道菜。
　　被练白霜放开的霍瑾跌坐了下去，这一片血次呼啦的场景、浓郁的血腥味让霍瑾感觉喉咙口一阵翻涌，真的想吐。
　　可霍瑾忍住了，不止如此，她还站了起来，伸出手，红色的丝线缠绕在练白霜身上，阻挡练白霜的去路。练白霜的眉头皱得很紧，还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她转过身，看向霍瑾：“你发什么疯，刚才我杀那些修士的时候你一点都不带动弹的，现在我仇人就站在这里，你竟然在制止我？！”
　　霍瑾抿着唇，回答了她这个问题：“我没有发疯，刚刚我不阻止，是因为你对他们下手干脆利落，虽然存了戏弄的心思，但是你动手很干脆，没让他们有什么痛苦的时间就直接死了。他们想要杀你，你自卫杀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你想报仇，也正常，之前我就没拦着你，现在也不会。”
　　练白霜深吸一口气：“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霍瑾继续说：“因为你想虐|杀她，你想对着她排解心中的仇恨。可是杀生不虐生，你要是出手干脆利落，我肯定不会一句话。可你要是打着折磨她的想法，我肯定不能同意。”
　　“而且，我还有点事情要问她，你先等一等。”
　　练白霜冷哼一声，她确实有折磨天玄宗弟子的打算，但是霍瑾现在这一闹，让她一点心思都没了。练白霜收起了长剑，让霍瑾自己去问去。
　　霍瑾放开了练白霜，自己小跑两步，走到了天玄宗弟子的身前。她是金丹期修士，要比霍瑾强大很多，可刚刚在和练白霜的战斗中，虽然她有意没有伤到天玄宗弟子，但还是消耗了她的法力。
　　现在的这名天玄宗弟子，对霍瑾构不成威胁。
　　看到她俩发生的一幕幕，天玄宗弟子更加困惑，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只是知道自己暂时不用死，她脱力一般坐在了地上。霍瑾到天玄宗弟子跟前，蹲在了天玄宗弟子面前。
　　“你觉得，我是谁？”
　　“？”天玄宗弟子面前的困惑之色更浓郁，她是真不明白。
　　但不妨碍霍瑾瞎编：“我是霍瑾。”她再一次强调自己的名字，这句话惹得天玄宗弟子瞳孔震动，霍瑾没管她，只是继续说：“你可以把我当成练白霜的善魂，我被她分离了出来。我是霍瑾，她是练白霜，但我们俩，就是一个人。”
　　——还有这种事情？
　　饶是天玄宗弟子见多识广，但还是觉得这事情太离谱了。什么神魂分离的……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了上古神话中的“斩三尸成圣”，但那“斩三尸”，是斩去自己不好的一面。
　　传说中的斩三尸，是指上中下三尸体。分别为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只有斩掉这些，修士才能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积众善，乃成仙。
　　也有说法，斩三尸，就是去掉人性中的贪痴嗔三念。
　　天玄宗弟子当即就反驳霍瑾：“怎么可能？！斩三尸，也只是斩掉贪痴嗔，哪有分离善魂的？！”
　　霍瑾还真不知道这说法，被人家给揭穿，霍瑾也没有不好意思，甚至还能接着糊弄人：“可她不是入魔了嘛，和你们修士反着来的，当然得把善魂给分离出去。”
　　“……”如此说法，倒也说得通。
　　天玄宗弟子沉默了下来，她看向一边，不想去看霍瑾，只是询问：“你到底想问我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即便你是她的善魂，你也是魔修的一部分！”
　　霍瑾“嗯”了声，没管她后面说的什么，而是直接询问：“我只是想知道，你当初怎么害我的？”
　　听到这话，刚刚还说什么都不会说的人，立马在那边转过头看着霍瑾叫嚷起来：“我何时害过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天玄宗弟子当真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可霍瑾还是觉得，眼前的女子当年一定害过练白霜。练白霜和她是旧相识，这在刚刚见面的那一刻，霍瑾就能看出来。
　　练白霜那么尖锐，显然是因为这女子干过伤害她的事情。
　　霍瑾面上没有笑容，却一字一顿的说：“你就是害了我，若是没有你的推波助澜，我一定不会入魔的。”她万分肯定，双眼亮得让天玄宗弟子心口发颤。
　　“你对我、究竟做了什么？”
　　天玄宗弟子看了看霍瑾，又看了看练白霜，最后还是没忍住，将当年她做的事情，真的说了一遍。这位天玄宗弟子，其实也没做太多的事情，只是在练白霜逃跑躲入她房间的时候，选择了出卖练白霜。
　　那时候的练白霜，还没有对这个世界完全绝望，她躲进来，看到这名天玄宗弟子很高兴。这弟子当年和她一同登山，但待遇却截然不同。练白霜是长老亲传，而她却是外门弟子。
　　练白霜匆匆忙忙解释：“我只是在你这里稍微躲一下，我很快就会走的。若是后面他们发现我在这里待过，你就说你是被我挟持的。”


第51章 你一定委屈坏了
　　练白霜很为对方考虑,甚至连自己离开之后宗门弟子找过来、她该如何面对。那个时候，女子点头答应了下来，甚至还让练白霜不要离开。他们外门弟子的住所鱼龙混杂,气息杂乱、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再加上练白霜有大乘期修为，特意隐藏气息,一时半会儿宗门弟子当真发现不了。
　　听到她让自己躲下去，练白霜松了一口气，还说了一声“谢谢”。她在这女子的房中待了好几日,中间也有追查的宗门弟子，却被女子给应付了过去。接下去，练白霜只要找到机会逃出天玄宗即可。
　　那时候,练白霜身上还有伤,是和自己师傅拼杀出来的,若不是这般,她恐怕早就已经下山、或是被自己师傅给抓到了。也幸亏其他长老都在闭关,不然单单凭借她一人，恐怕还难以暂时逃脱。
　　也因为如此，来搜查她的都是一些宗门内门弟子,而并非是长老。
　　女子为了不让人起疑，还每天都外出修炼、打扫宗门。外门弟子说的好听,其实还要承担很多琐事，例如打扫宗门、修剪花枝、去一些灵田侍弄灵物等。
　　练白霜的伤正在渐渐好转，她觉得,自己过不了几天就能趁机逃跑。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宗门的长老们将这座小屋给围了起来。练白霜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气息没隐藏好,被长老们给发现了，可结果,是那女子出卖了练白霜。
　　她还站在长老后面，正气凛然说着：“练白霜，我羞于与你这种人为伍！勾结魔修、残害同门，你注定死路一条！若不是要等长老们出山，我早就懒得与你虚与委蛇了！”
　　然后，练白霜就寡不敌众，被长老们绑了起来，等待着审判。
　　上面这些内容，是霍瑾通过这天玄宗弟子的话拼凑起来的，她认定的真相。天玄宗弟子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只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她告诉给长老们是应当的、练白霜就是一个魔修。
　　霍瑾听完，陷入了沉默中，练白霜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你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天玄宗弟子。
　　“你看看你，当时出卖我之前，还是个外门弟子，现在都是挂着玉佩行走的内门弟子了，不管短短百年，就从筑基期变成了金丹期。你靠着出卖我得到的‘功绩’，拿到了不少资源吧？”
　　“你胡说！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哼。”
　　练白霜冷哼一声，低垂着眉眼又看向霍瑾：“问完了？什么感受？”
　　霍瑾没说话，也没抬头去看练白霜，而是接着说：“你一直说她……说我，勾结魔修、残害同门、泯灭人性，你看到了吗？你有证据吗？”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空穴不来风，若不是你真的做了，大家怎么会这么说？！”天玄宗弟子对着霍瑾咆哮着，她不敢对练白霜这么叫嚷，因为练白霜是大乘期修士，可是她敢这么对霍瑾说。
　　不仅因为霍瑾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她第一次见到修为比自己还低的霍瑾，还因为她和一开始的练白霜一模一样，她能对着这样的霍瑾、更好的发泄。
　　但突然的，霍瑾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曾经，救过你吧？”
　　一句话，真的打出了成吨的伤害，让天玄宗弟子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好像突然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看到她这副表情，霍瑾明白了，曾经的练白霜、真的救过她。
　　在天玄宗弟子说到同一批登山的、说到练白霜让她说“是她挟持自己的”，以及后面真的安心住下去以至于被长老们包围的时候，霍瑾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霍瑾善良归善良，并不是一个笨蛋。如果只是同批人、还正好躲入了她的房间里，就能安安心心待好几天，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符合逻辑。除非，练白霜是相信这个弟子不会出卖自己的。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的呢？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那是因为练白霜曾经对这个人有过恩情，她觉得无论如何，哪怕是看在曾经的恩情上面，帮自己一点小忙，那也是很简单的吧？
　　只是连这么微小的愿望，都没有实现。
　　霍瑾叹了一口气：“你是真该死啊。”也许是因为自己也被别人恩将仇报还亲自动手过，所以霍瑾也觉得，这样的人是真的该死啊。
　　再说她若是没有自己的私心，霍瑾也是不信的。
　　她为什么背叛了练白霜？理由多种多样，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的私欲、她的不甘心。
　　凭什么、明明大家都是同一批次登山成功的，甚至练白霜一开始还不如她，练白霜只是一个乞丐、破破烂烂的乞丐，但在登山的路上不仅可以帮自己一把，让自己被她这个看不起的乞丐所搭救。甚至登山成功后，两人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局面。
　　她是外门弟子，天天做着累活，连修炼的时间都被锐减。而练白霜，却成为了长老亲传弟子。更别提后面，她总是能听到别人说练白霜又突破了，或许真能飞升成仙也说不定。
　　心里的妒忌从一个小种子开始发芽，最后变成了参天大树。听到练白霜坠下神坛，被宗门弟子所通缉的时候，她其实是高兴的。高兴曾经和自己一起登山的那个人，终于掉落下来，甚至恶毒的想着：
　　看吧，我就知道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好苗子，都是假的！说不定是她私底下用了什么魔修的手段，搞不好是吃了同门的金丹、元婴、元神，才变得这么厉害的。
　　所以当她看到狼狈受伤的练白霜的时候，想的并非是报恩，而是要让她坠得更彻底，最好永无出头之日。
　　天玄宗弟子知道练白霜不仅没有死，还从冰棺封印中跑出来的那一刻，她连心脏都要停了。可她还是想，也许她碰不到练白霜，也许练白霜受伤惨重、已经自己都能对付了。但事实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不仅碰到了练白霜，还远不是练白霜的对手。
　　霍瑾从这位天玄宗弟子跟前起身，她问完了、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准备离开让练白霜动手。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正气凛然的天玄宗弟子突然往前扑了一下，抓住了霍瑾的裙摆。
　　霍瑾低下头，正好和抬头的天玄宗弟子四目相对。她没了仙风道骨，没了正气凛然，反而狼狈的说：“霍瑾，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我不对，可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一个外门修士，我能怎么办？！当时已经有外门弟子发现了你的行踪，如果我不说，他们也会说的！你还记得我，也不想我受你牵连对不对？求求你，饶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不是这样的。”霍瑾看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不应该向我求饶。”她抬起手，指向练白霜：“你应该向她求饶才对。”
　　“可、可你们不是一个人嘛？！我向你认错和向她认错、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很大，”霍瑾拆穿了她内心所想：“因为我比她弱，还是她的善魂。你觉得向我求饶，更容易让我怜惜你，更容易让你活命。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你怕死。”
　　“你——！”
　　天玄宗弟子还想说些什么，练白霜却走近了一步，这一步，让她吓得丢掉了霍瑾手中的衣裙，整个人向后退。霍瑾看到这一幕，又不由叹了口气。
　　练白霜知道自己这时候可以动手了，霍瑾觉得不会再阻拦自己，因为她已经获得了答案。可练白霜有了别的想法，她眉梢间都带着笑意，练白霜说：“我改主意了，我不杀她了。”
　　天玄宗弟子听到这句话，顿时欣喜若狂，可霍瑾知道，练白霜绝不可能放过这人。果不其然，练白霜下一句就来了：“霍瑾，你来杀她。”
　　“……”霍瑾抿着唇，看向练白霜，练白霜和她对视着，眼中都是笑意。这是她想出来的新主意，还让她特别欣喜。看到依旧善良纯真的霍瑾，亲手杀死她曾经的仇人，这无疑让练白霜觉得极为畅快。
　　让霍瑾和自己一同手染鲜血，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霍瑾叹了一口气，从系统空间里面把自己的剑给拿了出来。这剑和练白霜的雪白长剑完全不一样，看起来通体暗红色，好像本来就被鲜血浸润了一样。
　　霍瑾转过身，天玄宗弟子仿佛知道自己要被杀死一样，连连往后退。可霍瑾还是走上前去，口中还安慰了一下对方：“不用怕，我不会让你痛的。”
　　杀生不虐生，这是霍瑾对她仅有的温柔了。天玄宗弟子却不这么觉得，没人想死的，她不想，当年的练白霜也不想。可其它求饶的话还没说出来，霍瑾就干脆利落给她来了一剑，让她彻底没了声息。
　　练白霜看到这一幕，一开始“哼”了一下，显然因为对方死得太爽快而感到不满。但是很快的，她看到了霍瑾沉默的样子，而后立马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多好的画面啊，‘霍瑾’、而不是我，亲手报了仇！”
　　霍瑾收起了手中的长剑，没说一句话，而是走上前去，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了练白霜。
　　“？”
　　练白霜觉得霍瑾有病的时候，就听到她说：“当时，你一定委屈坏了。”


第52章 无人飞升
　　——当时,你一定委屈坏了。
　　霍瑾的话，让本来还有些莫名其妙觉得霍瑾是个神经病的练白霜顿时安静了下来。可片刻后，她就剧烈挣扎起来,明知道伤不了霍瑾，还是想要对着霍瑾发动攻击。
　　可因为她的举动,系统将红线系在了她身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练白霜气坏了，真的气坏了——霍瑾又是哪根葱,敢这么说自己？！她为什么要委屈！她凭什么要委屈！她心中只有仇恨和愤怒，怎么可能委屈！
　　霍瑾却把她抱得很紧，特别紧,好像要把练白霜给抱到骨髓里。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还带了一点鼻音：“练白霜,对不起,我来晚了。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哪怕当时还有一个人站在你身边，你都不会那么难受……练白霜，你当时一定、一定特别委屈……”
　　霍瑾说着说着,让练白霜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有一点湿热。在最委屈的时候，练白霜没有哭过,现在、霍瑾却趴在她的肩膀上，流着眼泪。她觉得霍瑾有病，有大病,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这种情况下,霍瑾不觉得她残忍、反而只一心为她委屈。这让练白霜，也有些茫然,甚至忍不住回忆：当时，她觉得委屈吗？
　　答案呼之欲出：当然啊，她肯定觉得委屈啊。
　　她好想问，问现在倒在不远处没了呼吸的那个人，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背叛自己呢？她救了她啊！虽然只是随手帮了一把，可没有练白霜，她早就死在登山的路上了！
　　在宗门的时候，偶尔见到了，练白霜也会体恤对方是外门弟子，从兜里掏出点灵石、给她些丹药，还和她说，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或是被欺负了，大可以来找她。
　　练白霜是真的觉得对方会帮她，所以才安心在她的屋子里面待了好几天的。
　　练白霜在被长老们包围之前，连一次都没想过，她会背叛、会出卖自己。
　　就是这么委屈的练白霜，也没有哭出来过。霍瑾现在抱着她，哭得抽抽噎噎的，看起来特别蠢，让练白霜的心中都忍不住松动了下。身上的红线也散去不少，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放在了霍瑾的背上。
　　“别哭了，丑死了，不要顶着我的脸哭成这幅蠢样。”
　　是了，她是不想见到自己的脸哭得这么狼狈，才会想要安慰霍瑾，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想要安慰霍瑾罢了。
　　霍瑾真的哭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练白霜。她有些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拿起袖子撸了一把脸，这动作让练白霜看着更加难受了。好在，霍瑾终究是停下了，没有继续哭。
　　这个时候，霍瑾和练白霜也记起了还活着的那个人——通安道人。
　　霍瑾先走了过去，练白霜跟在她身后。通安道人依旧是以头抢地，看上去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霍瑾开口：“你先起来吧，老是跪着也不成样子。”山头的风大，将霍瑾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通安道人现在格外乖巧，霍瑾怎么说他就这么做，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通安道人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立马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俩的事情，真的，我们都没什么交集，当年你下山我还给你行了方便的，真不关我的事啊。”
　　“……我知道。”
　　霍瑾当然知道，要不然的话通安道人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他肯定已经被练白霜给噶了啊，总不能因为对方下跪就不报仇了吧。
　　通安道人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来：“您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玄宗有多少大乘期修士？”
　　“这个嘛……”他看了看练白霜：“我真不知道具体的，毕竟我就是一个元婴期修士，你问我还不如问练道友来得快。”要是练白霜会回答，霍瑾也不至于还要问通安道人了。
　　“你知道多少你就说吧，你不知道具体数量，但总归多少挺多吧？”
　　“老道知道的情报上说，有十二人。”
　　霍瑾看了看练白霜，觉得她真的是个人才，十二比一，都能让她逃掉。或者说，这十二人都奈何不了她，只能把她封印，这战力，着实太恐怖了。这个数字也许不准确，但十个，总归是有的吧。
　　这个数目比之前那店小二说的两百，要有可信度多了，霍瑾点点头，继续问：“那，天玄宗有多少年没有修士飞升了？”
　　这句话，让通安道人神色一正。只是开口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据我所知，已有万年之久。”
　　“……”霍瑾也没想到能听到这么离谱的答案，她甚至惊讶的又问了一遍：“多久？”
　　“万年。”
　　通安道人还做了点补充：“甚至有可能还远超过这个数，反正这万年来是无人飞升的，也不只是天玄宗，整个修真界便没有飞升成功的修士。不少大乘期即便寿元耗尽，也没能飞升。”
　　大乘期修士的寿命何其之多，元婴期修士都能活个千年之上，更何况是大乘期修士。五千年，对于大乘期来说也不过是个起步。然而就是这样，这万年里前赴后继不少修士，都终结在了寿元上，未曾在往前一步。
　　而且通安道人说是万年，实际上究竟多久了，连他都不知道。
　　霍瑾都有些发懵了：“这么久没有人飞升，不奇怪吗？不是说天玄宗祖上富过，飞升过不少仙人吗？”
　　“是有这种事，但现在就是没有人飞升了。”通安道人也觉得这事很惆怅，不由叹了一口气。霍瑾隐约抓住了一点关键，但碍于通安道人在场，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她只是挥挥手，让通安道人走。从通安道人口中，其实也问不出什么来，顶多就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若是真有什么很重要的情报，通安道人是绝对不会说的。
　　因为说了，就是死。
　　通安道人这么爱惜自己的生命，肯定是守口如瓶的那种人。通安道人在离开之前，还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把霍瑾和练白霜的事情瞎说，如果天玄宗上面来了人，也会尽心为她俩遮掩。
　　霍瑾点点头，看着通安道人远去、消失在天边之后，才对着练白霜：“我想，我可能抓着点系统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抓过来、还说什么要拯救世界的原因了。”
　　原本的练白霜对于这些是不感兴趣的，不管因为什么过来了，她反正回不去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报仇。可听到霍瑾这句话，饶是她，也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没人飞升啊。”
　　霍瑾又提了这件事，她还没穿越的时候，系统就给霍瑾看了一下练白霜的生平事迹，虽然只是那种大纲形式的、粗略提了一下，但霍瑾还是看到了那句“是天玄宗最有望飞升的弟子而引起了他人的嫉妒”。
　　根据刚刚那个天玄宗弟子和通安道人的话结合一下，霍瑾也明白，飞升不是那么一个容易的事情，而且练白霜、霍瑾的资质的确出众，出众到让别人不得不嫉妒的情况。
　　“这世界晋升的通道，说不定已经关了，所以才万年来都没有人飞升。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这世界的灵气会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会变得无法修炼也说不定。”
　　“……你想太多了。”
　　霍瑾笑了笑：“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嘛，一个世界没有人飞升，就是这个世界从高武衰败到中武、甚至是低武的征兆。”
　　霍瑾就这么随口一提，可不管是霍瑾还是练白霜心里，其实都有一丝明悟：霍瑾说的，搞不好是真的。这世界灵气越来越稀薄也是有征兆的，例如她们能够明显找出灵气稀薄的地方，而且地方还不小。
　　她们不知道在万年前这些地方是否也是如此，但这么大范围的灵力稀薄的确，已经侧面在说这个世界的灵气不多了。
　　但这一切，都是霍瑾的猜测，练白霜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有三百年，万年前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哪怕真如你说的那样，即便我天资聪颖又如何能飞升？通道都关了，还有什么盼头。”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她俩针对这个话题聊了几句，而后草草收场。霍瑾看着面前一地尸体，叹了口气：“就把这些尸体这么放着吗？”
　　“到时候自然会有野狗吃掉。”
　　“唉……”霍瑾叹了口气，却不准备就这么放着，在她心里，这些人也确实倒霉。明明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偏偏非要追上来，还非得和练白霜拔剑相向，最后落得这么个结果。
　　所以霍瑾也没有真如练白霜一样，只把这些人的尸体就这么放着，而是找了趁手的工具，挖了不少坑，将这些尸体一个个放入坑里而后埋上。做完这些事情，她甚至蹲在这些坑边上，双手合十，在那边祈愿他们早早超度转世投胎去。
　　“下辈子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了，一切都好好想想，给自己也留条活路啊。”
　　霍瑾真是个好人，管杀还管埋，不像练白霜，只抱臂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就算你做了这些，他们也不会感激你，要是变成了鬼，说不准还会回来找你报仇。”
　　霍瑾转过头去，看着练白霜，神色幽幽的：“明明是你干的。”
　　“哼，”练白霜扬了扬下巴：“可他们不敢，他们打不过我。”


第53章 更进一步
　　这年头,哪怕是做了鬼，也不会改欺软怕硬的本性。
　　经过练白霜的一打岔，霍瑾超度他们的心思也淡了,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刚刚因为挖土坑沾上的灰尘,然后准备拉着练白霜离开。
　　她俩这回没了目的地，走到哪算哪。练白霜却在她旁边，难得开了话头,在那边叽叽喳喳的说：“反正你都已经开了头让我报仇了，现在带我直接杀上天玄宗那不是更好？天玄宗内门弟子都有长明灯在宗门里，只要身死长明灯一灭,自然会派出更厉害的弟子前来查看。”
　　“你别看通安老道刚才答应的好好的说什么会为我们隐瞒,但回头要是派个那老道对付不了的人过来,他肯定会出卖我们,而且出卖的速度特别快。你要是相信他,你就是个傻子。”
　　“依我看，不如直接杀回去，把那通安老道也一块解决了。拔草除根,找到他师傅，把她也给杀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多到让人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练白霜。霍瑾听了一会儿，明白霍瑾肯定也认识通安道人的师傅，不然哪那么容易就找到。她的眸子里闪着光,这对练白霜来说更是少见。
　　练白霜的眸子一直死气沉沉的，和霍瑾那双特别亮的双眼形成了鲜明的区别。现在却闪烁着光芒,只是这光芒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光是因为复仇的火焰而在闪烁。
　　她心中嗜血的种子被唤醒,巴不得现在就大杀特杀。
　　不过……这不行，霍瑾不会答应的。
　　如果处处都如练白霜的意，她很快就会变成一头心里只有复仇的野兽。她可以复仇，但复仇不能是她的全部，她不能做一头只知道被复仇驱使的东西。
　　而且霍瑾已经发现，练白霜的心态有所松动了，从霍瑾抱着练白霜那一刻、而对方也抬手覆上她的背的时候，霍瑾就明白，练白霜心底，并非全都是复仇的焰火。
　　现在的练白霜，竟然也能在她耳边说出：“你只要带我去复仇，我就不会再杀你，还会保护你，让你不至于受到任何伤害，你觉得怎么样？再说我俩本来就没有矛盾，我们甚至本就是同一个人。只要你不拦着我复仇，那我们一切好说。”
　　练白霜还在那边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发现霍瑾根本没在听，练白霜有些生气了：“霍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霍瑾突然“啊”了一声，顿住了脚步，练白霜还以为自己说的话奏了效，特别高兴问了一句：“怎么，想明白了，打算跟我去报仇了？”她丝毫不介意带着这个拖油瓶，即便要以一敌十的时候还要分心保护她，练白霜也觉得自己可以做得到。
　　再说，要是因为霍瑾这个拖油瓶死了，练白霜也绝无怨言，是自己水平不够，哪有什么事都往拖油瓶身上推的。
　　此时此刻，练白霜是真的觉得霍瑾想明白了，谁知道下一刻，霍瑾突然说：“我还有东西落在通安镇的客栈里面，我们是不是不能回去拿了？”
　　以练白霜的想法，想回去就回去呗，要是有人阻拦自己大不了全都杀了。但霍瑾肯定不这么想，她会瞻前顾后想着自己两人去通安镇，再遇上别的修士，说不定会给普通人带去麻烦。
　　只是现在练白霜说不出来话，她没想到霍瑾晾了她半天，也不听她说话，竟然是在想这些东西。她阴恻恻看着霍瑾，就听到霍瑾心疼的说：“我留在那里的都是村民给我的好东西。”
　　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驱蚊的香包、自己打得穗子，都是些没用又廉价的玩意儿。
　　但霍瑾一定会说，可这都是他们的心意，他们的心意才是最无价的宝贝。回去拿已经不可能了，霍瑾只能长吁短叹，说自己是个笨蛋。
　　练白霜冷冷的“呵呵”笑了两声，语气也堪称尖酸刻薄：“你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这次去通安镇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仅没完成，还把你那堆破烂宝贝给扔下了。”
　　霍瑾也笑了，不过她笑得感觉和练白霜完全不一样：“也不是没完成，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而且还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练白霜摸不着头脑，她现在是真看不清霍瑾。
　　原本霍瑾跟她是一个人，还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清澈大学生，她想什么练白霜都明明白白的。可随着时间的过去，来这里不过两季，从刚刚入夏到现在已是冬天，霍瑾就快要变得连练白霜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环境，对人的改变真是巨大。
　　练白霜不明白，是因为她已经丢掉了属于霍瑾的本心。如果她还是霍瑾的话，她一定明白的。只可惜三百年岁月，已经让霍瑾变成了练白霜，还被同化成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其实霍瑾也没想太多，她想的挺简单的。穿越过来，啥都不知道的，她得弄点情报吧。在普通人扎堆的地方，根本获取不了什么情报。她对练白霜除了系统给的那个大纲剧情以外，几乎一无所知，她俩的矛盾根本解决不了，更何况洗白呢。
　　别说洗白了，练白霜成天巴不得自己死的，就这关系，能好啊。霍瑾知道这样不行，所以才会想着要迈出去，最起码搞清楚练白霜的仇人是谁。她们也确实遇到了一个修士——玉泉道人，可是玉泉道人是个散修，而且很多年前就待在玉泉道观了，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
　　这种情况下，问玉泉道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霍瑾才想去修士扎堆的地方，没遇到练白霜的仇人就搜集一些普通的情报；如果真那么不巧遇上了，她就多获取一些情报。霍瑾也相信，在自己的仇人面前，练白霜没空管自己，说不定还会惦记着自己这条小命。
　　果不其然，霍瑾都猜对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随便来个天玄宗的弟子，都能和练白霜有仇，还是很大的仇。
　　可见练白霜在天玄宗真的过的很差，以至于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都能是练白霜的仇人。霍瑾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她获得了不少情报、把没用的东西卖了出去获得了一点小钱钱，还和练白霜的关系更进一步。
　　在练白霜面对天玄宗弟子的时候，霍瑾一直在关注练白霜的黑化值。那感觉……大概和股民盯着股市变化是一样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在她想要虐杀天玄宗弟子的时候，一路飙到了95。
　　但在霍瑾抱住练白霜哭泣的时候，这黑化值也一路下降，最后定格在了80。
　　这是什么？这个数值对于霍瑾来说可是特大好消息！不仅代表着练白霜的黑化值下降了，还代表她们的关系变得更好了！虽然练白霜肯定还是会想着自己还是死了好免得让阻止她复仇，但最起码没那么讨厌了。
　　好耶！
　　霍瑾压下心中的喜悦，拉着练白霜，从那小山头下了去。
　　她们不知道的地方，如练白霜说的那样，这位天玄宗弟子的长明灯熄灭，马上引起了守殿弟子的注意，并且飞快把这件事情给报了上去。前来查看的弟子看了下长明灯，而后展开了调查。
　　内门弟子下山，都是要有任务的，并不是平白无故就能下山去。很快的，天玄宗就知道这弟子出事的地方在通安镇。长老们都在闭关，而现在把持天玄宗这些事务的，也都是天玄宗的弟子，只不过地位要更高一些。
　　当知道这名弟子在通安镇出事后，有些弟子还不太相信：“她怎么也是个金丹期的修士，怎么说没就没了？”
　　又有人反驳一开始出声那人：“她又算什么金丹期，不过是当年那事后用资源和丹药堆起来的，自己也没什么天赋，同是金丹期的修士，她都不一定打得过。”
　　这群人能进天玄宗，本就是天资出众之人，那弟子三百年金丹的水平其实在外面已经是天才了。像玉泉道人，穷尽寿元，也难以再精进一步，但在这些天玄宗弟子的口中，金丹期修士仿佛就是路边的大白菜。
　　“唉，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天玄宗的弟子。如今她陨落，总要去调查一二的。那我们派谁去为好呢？”
　　场面安静了一下，他们就打算随手指给下面的弟子，可就是这个时候，一个身穿青蓝色衣裳的修士出声：“我想去看看。”
　　旁人看过去，连声说：“这等小事，怎能劳烦柳师姐？让底下的弟子去便是了。”
　　被人喊作“柳师姐”的女子摇了摇头：“不，我总觉得心中不宁，若不能亲眼去看看，我放心不下。”她这样说，却很快被别的弟子将活接手过去：“你在晋升元婴后期的重要时刻，我去便是了，你安心待着，等我回来告诉给你。”
　　出声那人名唤骆光耀，也被其他人喊作“骆师兄”，听他的语气和一开始的柳姓师姐关系匪浅。他开口之后，柳师姐也点头应允：“那光耀，万事小心。我怕……是那人。”
　　骆光耀轻叹一声：“你想多了，之前真元宗说是她，我就不信。如今去魔渊深处探查情报的弟子尚未归来，但我觉得不会是她。师傅们的封印何其牢固，加之十位大乘期联手封印，这才一百年，哪是那么好出来的。那弟子只是和那人有些关系，你才慌了神。待我探明真相，你就能放心了。”
　　“唉，希望如此。”


第54章 雪灾
　　霍瑾和练白霜两个人走着走着,不由同时打了个喷嚏。练白霜当即板起脸来，在那边说着：“到底是何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说我坏话。”
　　她继续骂：“肯定是天玄宗那帮天杀的伪君子、小人、叛徒,不然还有谁会在背地里说我？！”
　　霍瑾却觉得不是如此，她们走在官道上,天已到深冬，片片雪花从天空中坠落，一点点落在身上、地上。而她们两人,还穿着单薄的衣衫。练白霜肯定是不怕冷的，她本来就是冰系法修，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说还更好,会让她更加惬意。
　　而对于霍瑾这样的火系法修来说,也并不觉得冷,她经脉里流转的灵气,会帮她驱散掉寒冷。
　　可霍瑾毕竟也没当修士多久,还没转变身份，觉得自己是修士。哪怕她知道自己现在有远超普通人的寿命，最起码也能活个两百年,运气好可以活三百年，她也没有实感。
　　毕竟她才二十岁,一百年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
　　她也知道，一旦自己走上修士这条路，回去的希望会变得越发渺茫。她穿越前的世界和这个世界可不一样,不仅没有修真，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观。
　　在这种世界里,哪有人能活两百年啊。
　　霍瑾之前还真了解过，根据吉尼斯世界纪录,最长寿的人也才135岁，她要是在现代活两百年，那真是活见鬼了。而且修士的相貌一般也不会老，她顶着这么年轻一张脸活两百多年，真的太违和了。
　　如果真有什么世界意志的东西，她估计刚穿回去就得又被丢出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霍瑾的心态，还是一个现代的普通人，所以看到下雪，体感会下意识觉得冷，会觉得她和练白霜穿少了：“不一定哦，这么冷的天，就算没人说你坏话，在外面走这么长时间，也会感冒的。”
　　“……你傻吗？我们是修士，不是普通人。”
　　霍瑾嘟嘟囔囔说着：“修士天冷了也要加衣服。”
　　练白霜不想再和霍瑾说话了，她俩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一路上也没看到一个人。挺正常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么冷的时候，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也有很多人，会在这种时节从村里去镇子上、城里打工，毕竟待在村里那是一点收入都没有，尤其是下雪以后，根本无法种地，连土都被冻了起来。
　　这种时代，没人会喜欢冬天的，若是贫穷的地方，说不定连活都活不下去。
　　饿死、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在快入夜的时候，霍瑾和练白霜找到了一个小村落，在里面找了户农家借住。她俩穿得太过违和，所以村民猜测，她们应当就是修士，于是还带她们去了村里的大户人家，最起码屋子是用石头垒起来的。
　　到了深夜，雪越下越大，寒风从屋子缝隙里面钻进来，发出了“呜呜呜”的咆哮声，霍瑾心里面有些担忧，也表露在了脸上。练白霜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担心那些村民？”
　　“是啊。”霍瑾点头：“这雪下得太大了，刚刚走过来，那些村民家里都是一些泥巴屋子、稻草堆的房顶，雪下这么大，一会儿又可能把他们的房子都得压塌了。”
　　她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会死人的。”
　　“那也是他们的命。”
　　这话，也说的不错。这雪这么大，如果雪真的把房顶压塌了，那肯定不止这一个小村落，周围的村落都会出事。霍瑾就算想救，又能救多少呢？再说，就算被救了也不一定会感谢霍瑾，就和最开始的那个小石村一样。
　　可霍瑾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管，她从椅子上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
　　霍瑾拢了下衣服，就直接出了门。练白霜没辙，她跟在霍瑾身后，还用神识把周围给扫了一下。如同霍瑾所预料的那样，雪越下越大，在屋顶上堆积了不少，已经有几乎人家的木梁被雪给压弯了，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塌。
　　她俩刚出门没多久，就听到了一声惨叫，有人的屋子，已经塌了。霍瑾脚下一变，就朝着那户人家奔了过去，而后把人从雪堆里面救了出来。紧接着，好几户人家的屋顶断裂，人也被压在了雪堆里。
　　霍瑾紧急救援，还让被她救出来的人赶紧先搭个棚子，找个背风处躲一下，如果有余力，再来帮她一起救人。
　　这时候的村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哪有不听霍瑾的，当即就按照霍瑾吩咐的去做。不多时，村子里面的人全都出来了，围在了一起，躲在了背风的地方，还支起了个小帐篷，抱着团取暖。
　　霍瑾看这情况，还捡了一点树枝。
　　村里面刚想说，这些树枝湿哒哒的根本没办法点起火来，就看到霍瑾搓了点火出来直接落在了木头上。原本湿哒哒根本点不着的树枝，很快就燃烧了起来，那火焰的势头还不小。
　　霍瑾控制了下，才让火焰变小点，更方便取暖。有了火堆，周围的人感觉更暖和了。天上的雪虽然一直在落，但总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只不过大家还是很冷，年纪小的靠在父母身边却还是忍不住打颤。若是这样下去，在太阳出来之前他们肯定会感冒发烧。霍瑾想了想，找村里的人要了几口大锅，而后让人捡了干净的雪扔进去，自己则从系统空间里面拿出从前采的草药，丢到了大锅里面。
　　吩咐大家等水煮开后，挨个喝一两碗。现在的霍瑾说什么，村民都是听的。
　　她在村里呆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看到她要走，村民都有些急切：“这位修士大人，大雪封路定是不好走的，何不多待几天呢？”大雪封路不好走是实情，但恐怕大家更想让她留下来，如此还好照料他们一些。
　　霍瑾却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去别的村子看看。你们村子都被大雪给压塌了，别的村子一定也不好过。我能帮一点是一点，不然这晚上死的人一定很多。”
　　还是有人不想霍瑾离开，但很快村子里面做主的人就何止了他们。这个村子的村长是个老太，她头发花白，拄着拐咋，先是对霍瑾一阵拜谢，而后让各家若是有余钱就出一点，让霍瑾带着，也算是全了他们的一点心意。她不仅这么说，还自己就是表率，直接拿了几块碎银出来。
　　“修士大人是要走的，咱们已经运气很好受了大恩，怎么还能强留修士呢？修士大人菩萨心肠，以天下为重，我们不能那么自私！”在村长的一番话语里，大家垂头不语，好像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
　　又过了会儿，有不少人拿了铜板出来，拿给了霍瑾。
　　霍瑾也是来者不拒，这种情况她是不会拒绝的，若是遇到下个村贫穷，也能留下点银钱让他们去买点米面。霍瑾收了钱，也收了感谢，就去别的村子里。
　　村里人说的不错，大雪封路，尤其是这时代的交通情况也不怎么好，霍瑾还没到学会御剑飞行的程度，只能在地上走着。她身姿矫捷，看起来不费工夫，但风雪砸在她的衣服上，还是让她变得有些狼狈。
　　和她相比，练白霜简直就像个天然和雪融为一体的雪女，走在雪面上，就是一个踏雪无痕。
　　好帅。
　　霍瑾想学，练白霜却“哼”了声：“我才不会教你。”
　　“不教就不教吧。”
　　到了下一个村子，果然也和霍瑾想的一样，大雪压塌了屋顶，而且因为她们是过了一会儿才来的，这里的状况要比之前的村子还要糟糕，目之所及，都是村民的哭喊声。
　　霍瑾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加入了救援中，也与第一个村子相同，给弄了火堆和药。这一下，也收获了一堆感谢，不好死里逃生的人对着霍瑾好生跪拜。
　　霍瑾却没有多留，她要去下一个村子。村里人喊住了霍瑾，也和之前的村子一样，用银钱作为报答。
　　再下一个村子，更惨，有不少人已经失去意识、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失温。如果不是霍瑾是个修士，灵气可以进入这些村民的身体里面唤醒他们、改善他们的情况，估计已经有人死去了。
　　一个个村子救下来，从最开始的无人伤亡，到了后面，霍瑾救得村子里已经出现了大面积伤亡。是霍瑾来晚了，到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霍瑾没有办法，只能将残存的人收拢、救治。
　　一直到天亮，霍瑾一共救援了八个村子，救活的人数以千计。天亮之后，她就停留在最后一个村子里。这些村民都挺好的，经过霍瑾的救治之后心态也不错，觉得活着就有希望。
　　甚至还有人问：“您是城里赵家的修士吗？”
　　霍瑾愣了下，而后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路过此地，恰巧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觉得自己不能放着不管，就动手救了你们。”
　　“我还以为您是赵家的修士呢……”
　　霍瑾询问一二，才知道这赵家是什么情况。原来离这里不远处最近的一座城池，里面就有两个修真世家，他们村子这块就归赵家管，若是遇到什么妖怪魔修、都可以向赵家求援。
　　霍瑾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除了宗门以外，修士聚堆的第二种形式——世家。
　　这些村落的人估计是把自己当成了赵家的，霍瑾笑了笑，也没往心里去。这会儿的她，实在是太累了。


第55章 让她靠着
　　其实作为一个已经辟谷的修士,不用吃喝拉撒也不用睡觉，霍瑾的体力很好，好到不知道疲惫为何物。但是昨天一晚上奔波都没停下来过,心里面是最疲惫的。
　　也有可能是她用灵气点燃了太多篝火，而且还用灵气保证着那火堆不灭、哪怕相距甚远也没有让火熄灭。心灵上的疲劳,加上不停支出的灵气，霍瑾怎么可能不劳累呢。
　　霍瑾在太阳出来之后，找了两个凳子,寻思了一个干净点的地方拉着练白霜一起坐下。练白霜刚想嘲笑她一晚上做了那么多事情，说不定功劳全都安在赵家人头上的时候，霍瑾脑袋一歪,直接就砸到她肩膀上了。
　　练白霜很嫌弃,想要直接把霍瑾给推开来,但是犹豫了一下,她竟然没有动手——因为,霍瑾睡着了。而且她这副样子，莫名让练白霜想到自己当时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前不久才刚在通安镇待过、还遇到了自己初出茅庐时见过的通安道人，也许是因为此时此时霍瑾的经历、恰如彼时彼刻的练白霜。
　　又或许真的和霍瑾想的一样,她们两个的关系不知不觉缓和了不少，总而言之,练白霜没有推开霍瑾，反而回忆起了往昔。
　　曾经的她，也和霍瑾一样,满心满眼都想着要救人。自己过得苦了，好不容易有了点好日子,还变强了不少，更是谨记着以前在电影上看到过的至理名言“你有多大的能力就有肩负起多大的责任”,所以她真的很努力在救人。
　　练白霜刚下山的时候，也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比霍瑾好一点，是筑基后期，而且身边还有着自己的师兄师姐、同一批登山成功的伙伴。和霍瑾不同的是，她遇到的不是雪灾，而是水患。
　　滔滔江水决堤，眼看着要将下游一大片村子都淹没，练白霜扛起了肩头的重担。她没办法改变江水，只能尽可能在大雨倾盆中，逆着江水去救更多的人。
　　她一个人的力量浅薄，可是还有同门在身边，她当时真的觉得：有这些人在，实在是太好了。
　　练白霜一直救人救到精疲力尽，和她一同下山的同门弟子就没有不累的，大家都管不了一身污泥，甚至连清洁术都没有力气再放，歪七扭八靠着墙角、树干就这么或坐或躺。
　　当时练白霜也很累，可是她脸上还是不自觉带上了笑容，觉得自己已经尽自己所能，做了够多的事情。至少，她真的救了很多人。
　　恰如此时此刻的霍瑾，哪怕因为疲惫昏睡了过去，她的嘴角也带着笑容。能救别人、能救这么多人，真的太好了。
　　霍瑾不知道，她趴在练白霜的肩头睡了好久，只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要醒的时候，感觉自己突然被推倒了。霍瑾满脸懵圈的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练白霜端坐在小板凳的时候，瞪大了双眼。
　　“练白霜，让我靠会儿怎么了嘛！你真的好过分一女的！”
　　练白霜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霍瑾醒神，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又去看了一圈周围村民的情况。这个村子是霍瑾最后一个到的村子，有些人已经死了，这个时候的村民正在将他们收敛起来，等着日后埋葬。
　　而有些人却被掉落的木梁砸断了腿脚，这种病霍瑾没办法治疗，也许等她修炼到元神或者大乘期的时候可以做到断肢重生，但现在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后续慢慢修养。
　　霍瑾看了看几个伤势比较重的，然后斟酌着下了药方，让他们后续自己去抓药吃。
　　在霍瑾给人看病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姑娘对着霍瑾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霍瑾还没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听到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开口：“修士大人，若是您困了，还可以睡在我的肩膀上。我一定不把您给推下去。”
　　霍瑾明白了，自己刚才被练白霜推，是因为她睡在了练白霜的肩头。
　　练白霜此时已经在暗道不好，她瞪了好几眼那小姑娘，小姑娘却不以为意，只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看着霍瑾，好像真打算把自己的肩膀借给霍瑾。霍瑾笑了笑，拒绝了小姑娘的好意。
　　她那稚嫩的肩膀，根本没办法负担霍瑾的大头。只是霍瑾的拒绝，反而激起了小丫头的逆反心理，她嘴巴张得很大，都能看到小丫头嘴巴里缺的牙齿，她说话都漏风，还是在那说大话。
　　“我不跟这个白头发的姐姐一样，她都坚持不了多久，我可以坚持很久的！”
　　霍瑾心念一动，她似乎抓到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点。她没有去看练白霜，而是对着小姑娘继续询问：“你说你可以坚持很久的对吧？”她说话的感觉，就好像在拐带小孩子的老巫婆，声音特别温柔。
　　小姑娘点点头：“那一定的！”
　　“那你刚刚说的白头发姐姐，坚持了多久呢？”
　　这个问题有些难倒小姑娘了，倒不是因为她忘记了，而是她不知道时间该怎么看。小朋友的眼中，时间都很漫长很漫长，却也特别难以估算。这个时候，练白霜突然说了一句：“你敢说……”
　　威胁的话刚出口就被小姑娘天真烂漫的声音给盖过去了：“有两炷香的时间！”
　　霍瑾也不知道那是多久，但总觉得，是很久很久的时间。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所剩不多的之前的村民送给她的东西，一小包红薯干。
　　霍瑾把红薯干递给了小姑娘，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她：“给我的？”
　　“对，你拿着吃吧。”
　　小姑娘小声欢呼一声，但没有直接吃，而是抓到手上，回去找自己的母亲，还要分给自己的妹妹吃。霍瑾从蹲着的状态起身，看向旁边的练白霜。她似乎很不好意思，直接别开了头去。
　　即便是这样，她也察觉到了霍瑾的视线。练白霜的语气很僵硬：“你听她瞎说，我怎可能让你靠在肩上？”
　　霍瑾才不信呢，她就是觉得练白霜心里肯定有自己，她俩关系大进步！于是霍瑾一个跳跃，直接攀在了练白霜的背上，练白霜想把她给甩下来，还被霍瑾用红线给制止了。
　　练白霜气不过，伸手就去掐霍瑾的脸蛋，用了好大的力气。偏偏霍瑾还笑嘻嘻的，不像个好东西，一点都不觉得练白霜掐的疼。
　　等到练白霜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她才连忙收了红线从练白霜的背上下去。练白霜气不过，整个人语气也很阴森：“我真是太宠着你了！”
　　“嘿嘿，宠我是应该的嘛。”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模样，真叫练白霜说不出来话。只能冷哼一声，撇过头不看她。
　　那练白霜能怎么办嘛，她难道还真能杀了霍瑾啊，杀又杀不了，只能扭过头去不看她这副模样。
　　如此又在这些村子里面耽误了好一阵子，过了十来天，霍瑾才拉着练白霜准备往前走。在这段时间里，城里管着这一片的赵家也的确派人来了，来的不是修士，而是普通人，似是下人或是管家一类的角色。
　　他们带了一些除雪的工具，还带了药材和米，倒真是一副为百姓做实事的样子。看到霍瑾和练白霜，还很有礼貌过来抱拳行礼，感谢了一番她俩的所作所为。
　　其实主要是霍瑾做的，练白霜啥都没干。
　　也问了下两人的身份，在得知霍瑾是散修没门没派之后，甚至还邀请两人加入赵家，言说赵家对散修一向不错，也有资源给两人，一定能让两人修炼得更好。
　　霍瑾却拒绝了，只说自己还有事情，实际上心里却想着：要是真把她俩接纳了，回头就会被天玄宗给连带着灭了。霍瑾对天玄宗的印象并不好，即便它在修真界有口皆碑，但是通过练白霜的事情，她真不觉得天玄宗是什么好人。
　　不过，去城里面看看还是可以的。
　　霍瑾和练白霜进了城，进入的时候还叫了几个铜板的进城费，找了地方歇息。
　　也许是因为这城里的修士并没有那么多，城中并没有如同通安镇一样泾渭分明划分出普通人和修士聚集地，大部分还都是普通人。不过这里说是城，看上去规模却要比通安镇还小。
　　实际上也并非是这城太小，而是通安镇太大了。
　　霍瑾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修为，所以刚进城没多久就被赵家的修士给发现了。他们派了人过来，霍瑾也认出是炼气期的修士，那修士自我介绍提到自己姓赵，估计是赵家的小姐。
　　她态度恳切邀请霍瑾与练白霜来府上做客，霍瑾搪塞说已经住下，但改日会造访。如此，赵家小姐才抱拳离开。
　　霍瑾推开了客栈的窗户，看着这座有些忙碌、路上大街小巷却很繁华的景象。别的不说，这座城被这里两家修士家族管理得很好。前段时间鹅毛大雪到处飘飞，但城里却没有那种倒塌的房屋，也不见道路上的积雪。
　　“这里还挺好的。”
　　练白霜没有到窗边来，只是坐在桌子前，听到霍瑾的话，还看了一眼她：“有什么好的。”
　　若说好，普通人的确都精神抖擞、满面春光，一点没为前些日子的大雪而愁苦烦恼。但要说不好，也确实如此，外面的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受了雪灾，还有不少人死去，过了几天才有赵家的人去慰问。
　　而且无论他们过得再好，也不能会有一天越到赵家的头上去。


第56章 妖物灵兽更好吃
　　只要是修士统治的地方,皆是如此，而且这样的统治要比霍瑾那个世界的古代封建统治来得更加稳固、也更加绝望。
　　封建社会，还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直接掀桌子不干了。但这里做得到吗？一百个普通人,都打不了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更何况是筑基、金丹之类的。至于再往上面，对普通人来说,和神仙也没什么区别。
　　腾云驾雾、飞檐走石，那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再者，这世界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进步。哪有一个世界，能保持这种农耕社会将近万年、甚至万年以上的？就是那群修真者的命太长了，尤其是大乘期的,一个个的用五千年寿命来计算,对于他们来说万年也不过是两三代的事情,怎可容忍这世界有大改变。
　　这种事情,练白霜看得清,霍瑾没有理由看不清。
　　可她在说，这座城很不错。
　　霍瑾叹了一口气：“是不错啊。”这种事情，都是对比出来的,比起通安镇、或是没有修士庇护的地方来说，那实在好太多了。
　　通安镇自不用多说,刚刚才见识过，那普通人与修士泾渭分明，修士根本看不起普通人,甚至不允许他们出现在自己所在的地方。而普通人，竟也接受了这样的情况。
　　他们的膝盖和背脊,早就已经弯下了。不仅如此，甚至还以给修士大人们做活儿感到光荣,会比旁人赚的更多。
　　霍瑾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正常的心态。放到现在社会里，哪怕表面上再怎么对老板卑躬屈膝，但心底里已经在骂老板不是个东西。甚至于群聊、各种社交软件上，都能看到自嘲牛马骂老板的帖子。
　　可通安镇的普通人，是真的心甘情愿的。
　　奴性，似乎已经扎根在了他们的心里。
　　这绝不是一个小众现象，而是存在于绝大多数普通人与修士共存的城池中。
　　再说没有修士的地方，也有很大的问题——若是妖物魔修作祟，他们根本没有一点还手之力。霍瑾刚来到这里经历的那个狐妖，就是如此。它直接在城中的富户家里，过上了皇帝一样的生活，还不知道吞食了多少无辜的年轻女子。
　　若是没有霍瑾，估计它还能吃更多个。等它并不满足于待在那富商家中，要吃更多的人的时候，说不定附近十里八乡，都会变成死城。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在这么长时间的游历里，霍瑾真见过这样的城池。除了萦绕在城池上方久久不散的妖气，那里面已经没了半个人。不仅如此，那妖气的主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说不准已经在第二座城里面，潜伏着，等待把整座城的人都吃掉。
　　到了这里，还真算是好了些。
　　修真世家虽有两个，但修士并不多，而且聚集在这两个家族的府上，普通人反而要更多，还可以四处走动。也因为修士比较少，这两个修真世家还接纳了普通人作为下人、能作为自己的代名词在外面行事。
　　虽然依旧有奴性在，但要比通安镇那种所有人都对修士卑躬屈膝的画面，好上不好。
　　至少霍瑾所在的这个客栈，里面的老板、小二，心态都要更平和些。看到霍瑾也不是诧异、困惑修士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而是觉得霍瑾比较少见。
　　作为一个还算是人人平等的世界观来的现代人，霍瑾其实很不喜欢那种动不动被人鞠躬、行礼的感觉。也并不喜欢被人称之为“修士大人”。
　　“哼。”练白霜听了霍瑾的话，冷哼了一声：“又有什么区别。”
　　这也是实话，本质上，通安镇和这里是没区别的，不管普通人过得有都好，一旦触及到修真者，他们获得的对待就截然不同。若是赵家有个横行霸道的修士，伤害了这城中的百姓，那修士也肯定不会被惩罚，顶多给被伤害之人一点赔偿了事。
　　霍瑾不由的，想到了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霍瑾忧郁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啊”了一声，好像在把心中的烦闷都赶出去：“不管了！现在有一个你就已经够让我伤脑筋了，我哪里还有那个闲心去管别人！”
　　“什么叫我就够让你伤脑筋了！”
　　练白霜很生气，可霍瑾却撇了撇嘴，她的话题变得很快，下一刻就变成了：“火锅你吃不吃？”
　　深冬的日子里，吃一口火锅，那不要太惬意。尤其是这段时间，又是在路上赶路、又是在村里救治百姓的，她俩的确没有好好吃一顿了。听到霍瑾说出的这句话，练白霜抿了抿唇。
　　霍瑾又缠上来，问：“吃吗？还有点牛肉，冻一下，打牛肉卷。”
　　“……吃。”
　　简单质朴的一句话，就决定了霍瑾和练白霜今天的午饭。吃火锅，甚至她俩都不用去客栈的厨房，或者让人打水之类的。一个冰系法修，一个火系法修，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霍瑾把火锅盆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着手开始了准备事宜。把需要的菜都拿了出来，包括之前说的牛肉。霍瑾的系统空间里面是没有时间流速的影响的，牛肉放进去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这也导致了想吃冻牛肉卷还得想点招。
　　要么放到屋外面去冻，要么就求援练白霜。
　　虽然其它事情上练白霜这人和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唯独在吃饭这件事上格外好说话。一秒钟都不需要，一个块状牛肉就变成了冻牛肉，而后霍瑾拿出自己购买的菜刀，就开始了切牛肉卷。
　　这样子的活，在现代一般都是由机器完成，相信刀工再好的师傅也懒得自己动手片成一块块的，不过对于霍瑾来说，现在都是小问题。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会做的霍瑾，现在却是一个大厨。
　　成了修士，不仅身体洗精伐髓、人也变得耳聪目明不说，连手都稳了，也更容易掌握诀窍。所以切牛肉卷这种事情，霍瑾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不多时，一块冻牛肉，就被她切成了一大盘牛肉卷。
　　菜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煮火锅。水这一块，由练白霜提供。由灵气转换成的水，要比什么矿泉水都来得更加纯净、更加甘甜，和霍瑾提前做好的牛油火锅料一块，在锅里沸腾了起来。
　　当然，这温度是由霍瑾提供的。没有明火，也无需插电，霍瑾轻轻松松就可以将这锅水加热，轻而易举就让火锅煮熟。而且以她的灵力，保持一顿饭的时间那根本就是轻轻松松。
　　一道道菜下进去，屋子里面都是升腾的火锅热气，要是一般情况，这次火锅吃完了，屋子里的东西也都会沾上火锅的味道。但这对于修士来说，也是小问题，一个个清洁术用下去，保管什么气味都没有。
　　“当修士，可真是方便啊！”喝着果酒，吃着火锅的霍瑾不由感慨出声。为了让果酒滋味更好，练白霜也把果酒稍微冰了下。
　　听到霍瑾这么没出息的发言，练白霜哼了声：“要是别人知道你修炼就为了这个，说不定会在心中怎么骂你。”
　　霍瑾笑嘻嘻的：“骂就骂呗，我又不会掉一块肉。”
　　霍瑾笑嘻嘻的，又给练白霜夹了一筷子肉。霍瑾喜欢吃这个，这肉嫩着呢，而且就跟刚从牛身上切下来一样，特别新鲜。这也是当然的，是霍瑾在集市上买了断了腿的肉找人给分割的，拿到手之后就直接放到了系统空间里。
　　现在吃，和追着牛啃它屁股也没什么两样，可比现代真正的冻牛肉要好太多了。
　　“你吃这个，这个好吃，可嫩了。”
　　霍瑾觉得自己喜欢吃，练白霜也一定喜欢吃。谁知道霍瑾那叫一个嗤之以鼻：“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也就会吃一些普通牛的肉。若是那些修炼过的牛妖，味道只会更好。还有一些灵兽，那滋味更是不同凡响。”
　　霍瑾听着，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只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好：“如果刚修炼还没成妖怪，没办法保持人形，我感觉还是能吃的。要是都修炼成人了，吃那个有些……”
　　“那你以为，你之前卖得狐妖尸体的肉会怎么处理？”
　　霍瑾愣了下：“……真、被吃了？”
　　“嗯。”练白霜喝了一口果酒：“弱肉强食，这可不是一个形容词。”修真界就是这么残酷的，人要是弱了，会被妖怪魔修吃掉，而妖怪弱了，一样会被人吃掉。
　　不过吃魔修这种事情还是太有挑战了，目前还没人干这样的事情。反而是一些没了人性的魔修，真会干出吃人这种事。
　　霍瑾“emmm”了几声，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办到去吃可以幻化成人形的妖怪这种事情：“那我还是做不到啊。”
　　“那就吃灵兽，反正它们想要幻化成人都得元神期了，比妖怪慢好多。而且味道肯定不错。”说到这里，练白霜的双眼都亮晶晶的。此时此刻，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一大堆吃的。
　　霍瑾问她：“练白霜，你吃过了？”
　　“……没有。”练白霜理直气壮的回复，她看到霍瑾陡然瞪大的眸子，真觉得霍瑾想的太多。
　　她是真没吃过，但她知道天玄宗有很多灵兽。有些灵兽还是专门培养出来给长老们吃的，谁说修士就能断绝七情六欲，照样还是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的。
　　“可是天玄宗饲养的那些灵兽一定很好吃。”练白霜也觉得，自己有些嘴馋了。


第57章 “令堂”
　　霍瑾是当然没吃过灵兽的,但也不妨碍她幻想啊。这普通的牛肉都这么好吃，要是灵牛的肉，那味道肯定更不一般,说不定还带着灵气呢。
　　越是想，越是馋,再抬头一看练白霜，霍瑾突然发现她俩是两只馋货。这也没办法，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很惨了,都吃不了太多的东西。霍瑾做的虽然味道不错，但就是差了一些东西。
　　嗯，差了点科技与狠活。
　　这种感觉就好像过年放假回家,在家里顿顿大鱼大肉吃的确实很好,可就是忍不住怀念学校里的麻辣烫、麻辣香锅、各种加满了科技的东西。那种调料味带来的劣质味道,却真的很能吸引人。
　　现在的霍瑾和练白霜,也是同样的。
　　可这些东西已经注定吃不到了,那总归要吃一些可以平替的东西吧。有灵力的牛，这种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那是真的想馋。
　　只是霍瑾很好奇：“你都在天玄宗待那么久了,还是大乘期修士，咱么一点灵兽的肉都没吃到呢？”
　　练白霜并不奇怪霍瑾知道了自己大乘期修士的身份,只是她说的话还是让练白霜被噎了一下，她看了会儿霍瑾，只说：“关你什么事。”但实际上,她这个大乘期修士，虽有修为,但地位确实不咋地。
　　一个是她刚晋升大乘期修士，修为并不稳固,和其他的大乘期修士还是有察觉的；另一个就是，她是弟子、其他人是长老，她天天混迹在弟子堆里面，很难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自然会让其他弟子觉得练白霜和他们都是平等的，只是修为高了点。
　　最关键的，还是练白霜本人。
　　现代社会那种人人平等的观念已经在她脑海中扎堆了，即便已经有些被同化成了这个世界的修真者，但平时对待别人还是比较温和的，没有那种修为高的人的高高在上。
　　她自己都没有自己是特权阶级的意识，别人又怎么可能把她高高捧起呢。
　　再加上一些同门弟子的有意贬低，甚至连看管灵兽的弟子都没有给她送灵兽肉的想法。灵兽看起来虽多，但天玄宗家大业大、长老更多，是以根本分不到练白霜手里。甚至有些修为比她低的长老，都能吃到灵兽肉。
　　一想起曾经的事情，练白霜就觉得自己是个大笨蛋。作为一个大乘期修士，竟然还是被那些修为低的弟子骑在脑袋上。她不是笨蛋、谁是呢？
　　不过，练白霜确实挺幸运的，竟然能从十个大乘期修士的围攻中逃出生天。练白霜自己回头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追追逃逃，经过那些大乘期修士的围堵，还真让她磨炼出来，以至于最后，连他们都奈何不了她，无法真的伤及她性命，又害怕作为魔修的练白霜真自爆拉着他们中的几个人一块死。所以不得不把她给封印，而不是杀死。
　　现在想来，这其中多半有霍瑾身上那个什劳子系统的手笔。她一直以来的运气好，无非就是天道的照拂。
　　话说回来，提到天玄宗和灵兽，练白霜又看到了面前霍瑾的馋样，她不由出声诱惑：“你现在带我打上天玄宗怎么样？到时候天玄宗上的灵植、灵兽，都是你的，你都能吃掉。何必在这里，露出如此丢人的馋样？”
　　“那不要。”霍瑾一张嘴，就干净利落拒绝了练白霜。她是想吃灵兽肉，但也不是这么个想吃法。
　　“而且一脸馋样也不丢人啊，就不说现在，你穿越以前去吃火锅等着肉熟的时候，不是一样满脸馋样吗？也没见有人说你丢人。”
　　“……”练白霜不想纠结后面这件事，只咬牙切齿说一句：“冥顽不灵。”
　　“肉好了！”霍瑾毫不在意，又夹了一筷子肉给练白霜，还有些遗憾的说：“可惜了，没有麻酱，要是有麻酱肯定更好吃，麻酱到底是怎么做的啊？”
　　霍瑾当然知道麻将是芝麻酱或是花生酱，可是她现在连芝麻都没找到，而且就算是找到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些东西给制作成酱。她唉声叹气：“麻酱裹肉，这得多好吃啊。”
　　“吃吃吃，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说是这么说，练白霜还是吃完了碗里的肉。但因为和霍瑾的几句拌嘴，所以她不乐意拿出水来给霍瑾刷碗刷锅，霍瑾没办法，只能拿着锅碗瓢盆，去客栈的厨房借水洗了。
　　赵家小姐再次找来的时候，就看到霍瑾蹲在客栈后院里在那洗碗，而且还是自己手搓的，看上去和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一时之间，赵家小姐也陷入了沉默：这人、真是修士吗？
　　不怪赵家小姐心中涌起这种想法，实在是霍瑾太特立独行了一些，哪有修士这样的。就算赵家小姐一个炼气期的修士，也没自己干过一点粗活，从小到大都是被人照顾服侍的。
　　等成为炼气期之后，前有凡人侍从、后面实在不行自己还有清洁术，再不济哪怕是盘子都摔了换新的来，那也好过自己动手。
　　谁人会和霍瑾一样，像个凡人的侍女一样、还是那种地位比较低下的侍女，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刷碗。而旁边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气质出尘的修士，却抱臂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还要挑剔、指导一番。
　　“洗干净点。”
　　看到赵家小姐过来，霍瑾也没有不好意思，应了一声练白霜，又和赵家小姐打了声招呼，让她去客栈前院等自己，硬是要洗完碗之后，才要去跟赵家小姐说话。
　　霍瑾洗完碗，再用了一遍清洁术将水全都甩干，才将这大堆锅碗瓢盆全都放回了自己的系统空间里。她确实可以直接用清洁术，但霍瑾总觉得用清洁术也不是特别干净，还是自己手洗更好。
　　就是现代人用洗碗机，也得先用水过一遍才能放进去的。
　　霍瑾一点也不嫌麻烦，都是自己用的，有什么好怕麻烦的。再说霍瑾她俩，就是时间多。
　　搞定了之后，霍瑾还把手给细细洗了一遍、又甩了个清洁术，才和练白霜一起往外走。到了客栈大厅里，果然赵家小姐坐在那边等着，桌子上还摆了一些东西。
　　霍瑾有些意外这是干啥，才走过去就看到赵家小姐站了起来，非常有礼貌跟她抱拳作揖，霍瑾也有样学样回了个，两个人都客套了一番才坐下。坐下后，赵家小姐又看了看霍瑾旁边的练白霜。
　　之前她来见霍瑾，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其实有想打听练白霜到底是何人、和霍瑾又是什么关系。她之前觉得她俩长得一模一样，肯定是姐妹来着，但是回去和家里人一核对，发现家里人都没感受到练白霜的气息，可见练白霜修为高深远超他们、更比霍瑾更强。
　　既然如此，猜测她俩是姐妹就有失偏颇，但又一直带着身边，只能猜测——多半是母女。
　　赵家小姐看练白霜，练白霜却不理会，赵家小姐只能依旧把目光落到练白霜的“女儿”霍瑾身上：“霍道友，之前有些冒昧，我回去之后才听家里人说您之前在城外救治了不少村子的人，作为赵家人，我应当表达一二的。这不马上备下谢礼，还望霍道友收下。”
　　这话，自然是假的。
　　练白霜可太清楚了，怎么可能是因为霍瑾救了外面村子上的人，那些人对赵家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死活都无所谓。真正重要的，还是因为回家一合计发现练白霜这人修为不对，才着急忙慌又来表示。
　　练白霜知道，霍瑾也知道，赵家小姐知道不知道不重要、她背后的赵家一定知道。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到霍瑾和练白霜收下礼物截止，这样才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问题是，霍瑾不是那种特别通人情世故的人。她平时是挺聪明的，但是到了这种人情世故的场合则会变得有些茫然无措，甚至不知道怎么处理。即便知道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想法，也不会顺着对方的思路去做事。
　　于是……
　　她拒绝了这份有着明确社交含义的谢礼。
　　“这个就不必了。”霍瑾说了一声，她对着赵家小姐笑了下：“如果是救了村民的谢礼的话，就不用了，因为他们已经给过我了。如果是别的什么原因……也不用了，我和她只是路过而已。”
　　练白霜看着霍瑾这样，心里面却在吐槽她真是个犟种，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可仔细想来，练白霜以前也是这样的。因为不懂人情世故，以为只要自己用真心待人，自然能以真心换真心。
　　可实际上，被她忽视的人情世故，却成为了最终刺向自己最锋利的那把剑。修士不仅不是断绝情|欲，还更加在乎这些看似无足轻重的东西。
　　赵家小姐愣了下，因为家里明确指示她一定要让霍瑾收下。家里之所以派她来，是因为她平日里做事稳重，也是和霍瑾同样岁数的女子，但现在完不成任务，回去肯定要被母亲耳提面授说不少话。
　　“这个……这个只是我们赵家的心意，还望霍道友……”
　　“真的不用。”
　　赵家小姐叹了口气，霍瑾心意已决，她只能问另一个问题：“那您和……”她看了看练白霜，还是把她们想的关系说了出来：“令堂，过几日还会来我们赵家做客吗？”
　　她还加了一句：“您之前可是答应了的。”
　　听到“令堂”两个字，霍瑾和练白霜都傻了。


第58章 上门做客
　　“令堂”两个字一出来,霍瑾和练白霜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实际上，现在两人的年龄相差真的很大，练白霜那边有多出来的三百年打底,而霍瑾只有二十岁，这中间的差距别说做霍瑾的亲妈了,就是老祖都做的。按照现代社会，都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代人了。
　　可本质上，两人又是同一个人,这种年龄差距又显得好像没那么重要……不管中间相差多少，两人微妙的中间是没有一点差距的。只有性格上的不同，才能真正区分两人。
　　所以她俩的日常相处里,根本不像是二十岁清澈大学生和三百多岁老妖婆的感觉,而是同龄人。
　　但现在,有个人,当着霍瑾和练白霜的面在那边说“令堂”,好像直接就把霍瑾和练白霜的年龄差距给挑明了。在这个世界里，相差三百岁的母女好像也挺正常的，甚至相差千岁的都有可能。
　　霍瑾一想到别人眼里,练白霜是自己亲妈，她就不由想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她“噗嗤”一声，又觉得有些丢人，连忙转过头去,不去看练白霜和赵家小姐。
　　练白霜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和霍瑾的差距会被拉得这么开,一张脸瞬间黑成了锅盖。
　　赵家小姐似乎也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立马给自己找补：“不好意思,是我搞错。这位前辈不是霍道友的母亲，那就是……老祖？”
　　霍瑾憋着笑，肩膀抖动着，练白霜则注视着赵家小姐。一瞬间，属于大乘期的威压落在了赵家小姐的肩头。赵家小姐真的很无辜，不知道自己到底搞错了什么，但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该跪下来请罪了。
　　其实练白霜是收敛着的，她的威压没有全放出来，只放了一点点。因为练白霜知道，霍瑾不会让她滥杀无辜。即便她很想直接撕碎赵家小姐这张不会讲话的嘴，还想直接让她死，可因为霍瑾不可能放任她，所以她也只能用威压小小欺负一下人。
　　霍瑾从憋笑中回过神来，看到赵家小姐脸色都青白了，她先是看了看练白霜。练白霜冷哼一声收起威压，霍瑾才对着赵家小姐说：“没事没事，我们来也不是那种关系，不是母女、也不是老祖。”
　　那只有一种说法了，是姐妹。
　　可是现在赵家小姐不敢乱猜了，所以只能点点头，不说话。
　　霍瑾笑了笑，也没再解释：“总之，虽然我俩看着不像，但其实就是同龄人。”霍瑾的解释让人云里雾里的，但赵家小姐就当是这么回事了。虽然她俩看着一点都不是同龄人，可修真界一向是强者为尊，练白霜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
　　关于吃饭，霍瑾本来还想拒绝的，之前说那个不过是推诿之词，也不一定会真的去，可看赵家小姐这么可怜的模样，霍瑾还是答应了下来。这才让赵家小姐松了一口气。
　　聊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赵家小姐没有心思聊下去，霍瑾也没什么好话头，所以片刻后，赵家小姐就起身告辞。
　　等赵家小姐离开，霍瑾还说了练白霜两句：“你脾气是真的很大，还很坏，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说错了一句话。也不怪人家会说错，你都比我大三百岁呢。”
　　练白霜上下打量了一番霍瑾：“谁要给你当妈，要不是我动不了你，我刚才就把你和她一块杀了。”
　　霍瑾真不怀疑这可能性，连忙举手投降：“是是是，你肯定不会给我当妈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给谁当妈啊，不是我天天做饭刷碗嘛，穿越多活了三百年，连碗都不洗。”
　　等练白霜瞪眼过来的时候，霍瑾又笑嘻嘻没脸没皮的说：“我自愿的，我就喜欢给你烧菜烧饭。”
　　赵家小姐回去后，和亲妈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过两天若是霍瑾练白霜不来，再登门拜访请两人过来一叙，也吃顿便饭，不然赵家心里真的不踏实。
　　赵家家主都摸不清练白霜的修为，若是真只是路过那自然好说，就怕中间出现什么幺蛾子。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大家对于强者还是挺尊重的，毕竟谁都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第三天，眼见她俩还没上门，赵家小姐探口气，只能按照母亲要求的，去请人。她一直以为，有那个白毛的修士在，估计这回也要被刁难一番，但谁知道，这次倒是轻而易举就把人给请出来了。
　　霍瑾跟着赵家小姐上了赵家的马车，她穿越过来之后虽然不是第一次坐马车，但还是第一次坐上这么豪华的。不仅内饰特别奢华，还有小说里面经常提到的暗格、糕点，霍瑾还好奇的吃了两块糕点。
　　好恰，确实好恰。
　　这世界做菜技术不咋地，只会水煮啥的，做糕点还是挺好吃的。之前霍瑾也吃过一些街上卖得糕点，味道也不错，但没那么好吃。通安镇上也有卖糕点的，但为了迎合修士的胃口，做得味道特别淡。
　　虽然美食最好的评价是“不甜”，但也不能直接没味儿啊。
　　这个糕点就很好，清甜清甜的，霍瑾很喜欢。
　　她还给练白霜塞了一块，让练白霜也吃。看到霍瑾这么没出息的样子，练白霜都觉得丢人。她想不吃，把手甩了一下，转向另一边。霍瑾却跟看不懂脸色一样：“真的好吃，你尝尝看，还有一种桂花的香味。这个味道你一定喜欢，吃一口嘛。”
　　对面的赵家小姐镇定自若，更显得霍瑾没见过世面。许是察觉到了尴尬，赵家小姐还温婉一笑解释了下：“其实家里面就我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也只有我的马车里有这些东西吃。之前还被家里说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没想到霍道友也喜欢。”
　　“能得霍道友青睐，也算是糕点师傅的荣幸。”
　　霍瑾吃了两口，笑眯眯说了句：“那回头你可多给师傅点赏钱。”
　　“好说好说。”
　　练白霜不想再看霍瑾丢人的模样，接下了糕点吃了两口。的确和霍瑾说的一样，这糕点味道不错，还带着一点桂花香味。不仅如此，糕点吃起来软糯糯的，也不干。
　　若不是费了大功夫做的，断不会这般好吃。
　　——这些小城的修士，倒是一个个会享受的很。
　　练白霜吃着人家的糕点，还要在心里说别人。不多时，这马车就开到了赵家门口，还是正门口。赵家的大门打开，给出了很大的脸面来迎接霍瑾。哪怕霍瑾对古代不怎么了解也知道，这种打开大门迎客的行为，其实并不多见。
　　也得亏这不是什么皇权至上的世界观，不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这赵家都得被整治一番。
　　在门口站着的，就是赵家小姐的母亲，赵夫人。在这种世界观下，天赋出众的世家女子根本不会外嫁，若是强大到一定境界，招赘反而比较正常。所以一个世家的家主是女子，被人尊称为赵夫人，也是一个很常见的事情。
　　而这里的“赵”是赵夫人的本姓，并非是什么夫家的姓氏。
　　赵家小姐年纪轻轻也成功到了练气七层，可见天赋同样不错，若是不出意外，未来她也会继续成为赵夫人，守住赵家。这一点，也是霍瑾这几天从市井坊间了解到的。
　　这倒是让霍瑾对赵家心里有了些好感。
　　她看过不少修真小说，有一些真的还在尊崇男尊女卑的思想，似乎只是把古代的封建时代套上了一层修真，女子还是弱者。但在这个世界，却并非如此，不仅是修真界如此，就连普通人的家庭也顶多是男女分工不同，而并没有明显的男子地位要高于女子。
　　像之前的村子里，也有女性村长。这在霍瑾那个世界的古代，都是极少见的场面。
　　赵夫人面带笑容，和赵家小姐确实非常想象，她把两人迎接了进去，还准备了不少好酒好菜。酒确实不错，但是菜却并不好，哪怕是的确用心准备的，但着实不合霍瑾练白霜两人的胃口。
　　赵夫人把这点略了过去，因为她发现霍瑾虽然觉得不合胃口，却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现，心下也知道她俩的家世一定很好，不然怎么会不把她用心准备的菜色放在眼里。
　　霍瑾再一次在饭桌上提起，她们只是路过罢了。这让赵夫人打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笑容也变得真诚了很多。她在人情世故上，是这一桌上做的最好的，哪怕没有话题，也会找话题出来。
　　而修真界最近最大的事情，就是通安镇那边出现了个魔修，而通安道人和镇上不少金丹期修士费劲千辛万苦，折损大量金丹期修士，才在通安道人的领导下，成功将魔修击杀的消息。
　　听到赵夫人提起这个，霍瑾面上有几分古怪，她倒是没想到，通安道人在她俩离开后，竟然会放出这么个消息。
　　赵家小姐听了自己母亲说的话，还格外激动，言说：“我若是碰到魔修，也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母亲为了保护这城，也曾出手诛杀过不少妖物，这些东西，真真可恨！”
　　练白霜不说话，她就是赵家小姐口中要杀要剐的魔修。
　　霍瑾也没说话，因为她们前不久才从通安镇出来，自然知道事情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夫人有点迟疑，轻声说着：“不知道，是不是在下说错了什么话？”
　　霍瑾摇摇头，询问赵夫人：“那你知道他们杀死的魔修叫什么名字吗？”


第59章 真不会说话
　　赵夫人摇了摇头：“这在下倒是不知道了……想来,一个魔修的名字，根本无足轻重。”
　　霍瑾点点头，赵夫人见这个话题不好,赶忙换一个。但咋说呢，赵夫人和赵家小姐不愧是母女俩,在找话说这件事上如出一辙的有些呆。或者说能找到别人不想聊的话题上，天资出众。
　　因为赵夫人提到的下一个话题，就是天玄宗。
　　“要说最近的大事,那还有一桩，天玄宗二位道友都知道吧？”
　　霍瑾点点头，甚至耳朵都竖了起来,看起来一副非常好奇的模样。赵夫人还以为的话题正中霍瑾,于是又扬起了和善的笑容里,语气里还带着一些卖弄玄虚的八卦味道：
　　“天玄宗作为这天下第一大宗门,他们的一举一动格外让人关注,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动作不断。天玄宗派出不少弟子，四处寻找，听闻是为了找寻宗门的叛徒、一个自甘堕落的魔修。”
　　提到魔修,赵家小姐更是同仇敌忾：“也不知道那魔修是怎么想的，分明已经成了这天下最让人景仰的天下第一宗门的弟子,竟然还会想着背叛正道，成为一个魔修！”
　　这回不仅霍瑾脸上古怪，连练白霜脸上也带上了一点戏谑。赵夫人又静默了一下,深刻怀疑这两人是不是……雷点太多了些，怎么说什么话题都能让她们露出这种表情来。
　　霍瑾却很快恢复镇定：“那夫人可知,被天玄宗追查的魔修叫什么名字？”
　　赵夫人莞尔一笑：“这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虽修为一般,但情报可不少，赵家少说也有几千年的传承，哪怕是现在没落了，但当年祖上还是有不少至交好友的。所以在消息这一块，也要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些。”
　　“这魔修，名叫霍瑾。”
　　天玄宗的消息怎么不更新啊，明明改名叫练白霜了，还天天霍瑾霍瑾的。到了最后，背锅的人，都是霍瑾。霍瑾笑了笑，还好当时和赵家小姐互换姓名，没说自己叫什么。
　　她倒是不介意让赵家母女俩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有些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更好些。
　　偏偏赵家小姐是真的不识趣，是比霍瑾还不识趣那种。她突然“啊”了一声，赵夫人已经有些了然事态不太妙的时候，赵家小姐还是说了一声：“霍道友也姓霍，可真巧呢。”
　　“是啊，挺巧的。”
　　霍瑾笑了笑，最巧的是，那被天玄宗通缉的霍瑾，是她、又不是她。
　　赵家小姐急于在母亲面前表现自己，所以顺口就问了一句：“不知道道友名什么。”
　　霍瑾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性子，霍瑾直接回答：“霍瑾。”
　　“……”
　　场面一时之间，挺尴尬的，赵夫人只能出来打圆场：“确实挺巧的，没想到竟然是同名同姓呢。”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赵夫人脸上的笑容就快挂不住了。即便霍瑾摆明了是个修士而并非魔修，她的灵气非常明显，而且种种表现证明她还是个心系平民百姓的医修。
　　可种种迹象显示，她和这个被天玄宗通缉的“霍瑾”，一定大有渊源。
　　原本赵夫人还真有心想让霍瑾投入赵家门下，做个门客，或是与之交好。可这一刻，赵夫人已经在想：她俩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霍瑾也乐呵，倒是没有再刁难赵家母女，而是老实吃饭。这回赵夫人倒是没再提起什么话题，场面一时之间安静下来。霍瑾在想，这赵夫人有没有后悔喊自己和练白霜过来吃饭。
　　不再聊天，这顿饭倒是吃得挺快，赵家小姐哪怕再呆也知道事情不妙，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而霍瑾和练白霜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吃这菜，于是这桌席面匆匆收场。
　　等霍瑾和练白霜告辞之后，赵家小姐没忍住，询问自己母亲：“母亲，那霍瑾是否就是天玄宗通缉的那个人……”赵夫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但这件事，你别再提起了。稍微看着点，等她们自己离开最好。”
　　赵家小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练白霜在霍瑾身边走着，离开赵家一段范围后，她冷不丁突然开了口：“你就这样告诉赵家母女你的名字，日后八成会被她俩出卖。”
　　若是赵家真有什么本事能够得到情报，自然也能将情报传递出去。说不准为了在天玄宗那边有个好眼色，会主动出卖霍瑾二人，去跟天玄宗表明霍瑾的行踪。
　　霍瑾笑了笑：“你就这么肯定吗？”
　　“不然呢？隐瞒你的行踪又有什么好处？相反还有可能得罪天玄宗，要是我，直接把你卖了了事。”
　　霍瑾却笑眯眯的，不当一回事，她心里想的却是，哪里是“要是我”，她分明说的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只是心里又有些悲凉，练白霜现在说话都是这样的，听着确实让人心里难过。
　　在这边又逗留了几日，霍瑾时不时还会去城外的村里看看。那些受到雪灾影响的村子，渐渐在赵家的帮助下重建起来。霍瑾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的微笑，显然是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盼头。
　　霍瑾看着这样的脸，就觉得高兴。她也不会吝啬，该给人看诊的时候就看诊，该给人用药的时候就用药，收取的诊金也便宜，只要一个铜板。这个价格，对于勤俭持家的家庭来说，绝对可以掏的出来。
　　她给写的药方，也都是一些便宜的药材，药效却并不差。
　　好多村民说要给霍瑾供长生牌位，可是听到这话霍瑾却挠了挠脑袋，觉得还是不要了。虽然说那牌位是祈求长生的，但霍瑾并不需要，而且总觉得自己人还没死呢就有牌位也太怪了。
　　霍瑾再三推拒，他们才没这么干，但还是表达了最真诚的感谢。除此之外，他们也真拿不出什么来。大半个家底都被掩藏在雪堆底下，又是大冬天的压根没存有什么蔬菜，现在吃饭还靠赵家接济着。
　　可对霍瑾来说，这也够了。
　　而且在一开始的时候，这些村子也给了她不少钱。这钱霍瑾本来就是打算用给其它受灾比较严重的村子的，这个时候，给他们用，正好。霍瑾去找了赵家看管这一片的管事，把那些村民给自己的钱、再自己添了些给了管事。
　　管事一开始不打算要，说赵家的财力可以应对这个场面，是霍瑾好说歹说这是自己的一番心意，最后才终于把钱给送出去。
　　如此过了几日，大雪停了，没有再继续下下去，霍瑾也带着练白霜重新出发。她不打算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因为之前那个天玄宗弟子的死亡肯定会传回去，虽然通安道人往外放出消息说魔修已被诛杀，但难保天玄宗会不会相信。
　　到时候，说不准天玄宗还会找上她们，再加上连赵家都收到了这些情报，可见天玄宗弄死练白霜的心是真真的。所以，不要在一个地方待下去，不然不仅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还是在给这里的人找麻烦。
　　即便这个地方在练白霜心里眼里还有诸多不足，但霍瑾真觉得这里已经是她穿越过来后碰到的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另一个则是玉泉道人那边。这样的好地方，不应该因为她们还卷入风波中。
　　霍瑾走的那天，还以为不会有人来送了，她们从另一个城门出去，和那村庄背道而驰，根本不会碰到村庄的人。也没通知赵家，按理来说，她们应该是孑然一身来，自然也孑然一身走。
　　但是刚走出去没多久，大早上的还能看到有人在扫官道上的雪，不多时却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同时传入耳朵的，还有熟悉的声音：“驾！”
　　在这种修真的世界背景里，有点修为的都是在天上满天飞的，就是没有修为的也不稀罕骑马，霍瑾一开始还以为这打马而来的是个普通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回头，一看却发现是赵家小姐。
　　那赵家小姐骑着马匆匆而来，扎在脑袋后面的马尾肆意飘扬着，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淡淡的白雾。不用说，这赵家小姐是冲着她俩来的。
　　霍瑾没在她身上感受到敌意，就拉着练白霜停了下来，两人站在原地等着赵家小姐。
　　不多时，赵家小姐来到跟前，利索的翻身下马，开口就是一句：“霍道友，你们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连让我们家尽地主之谊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今天我听管事说你们一早退了房，我都不知道。”
　　这赵家小姐应该被磨一磨性子和她这张大嘴巴了，一瞬间就把赵家监视霍瑾两人的事情给秃噜出来了。不过霍瑾也不在意，只是对着赵家小姐笑了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不喜欢和人告别时会产生的离愁，所以就没有跟你们说。”
　　赵家小姐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又从马上拿了个包袱过来，往霍瑾那边塞，霍瑾却拒绝，不打算收。两人利来我往一会儿，赵家小姐急了，她把东西往霍瑾怀里狠狠一塞，而后上了马：“你说的是，我也不喜欢分别的离愁。但霍瑾，你救了城外不少百姓，于情于理，我们赵家都应该说声谢。”
　　“你这之前不是给过了吗？”
　　赵家小姐不搭腔，只自顾自的说：“这里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此去愿你二人一切顺意，切莫再回头了！霍瑾，保重！”她一勒马脖子，而后调转着就跑了。


第60章 追查
　　其实若是霍瑾想追或是想把东西扔回去,霍瑾也能办得到，只是她都这样了，要是再不收下,搞得好像矫情的人是自己。霍瑾不自在的搔了搔自己的脸庞，旁边的练白霜哼了声：“收下吧,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霍瑾打开包袱一看，发现的确和练白霜说的一样，不值钱,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意外昂贵。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用品，有香胰子、香水之类的，还有一些精细的糖和盐等一些普通人无法购买到的调味品。
　　赵家小姐肯定想不到这些,定然是赵夫人想到的,她这娘亲可比赵家小姐细心多了,也从管事的那里知道霍瑾时常会借用厨房自己做些菜,所以才专门准备了这些东西。
　　准备的好啊,有些调料霍瑾都没看到过，但是闻闻味道也知道是什么作用，她还闻到了一股青花椒的味道。不愧是修真世家,虽然只在一座小城里面，但资源也是别的地方的普通人没有的。
　　霍瑾在野外逛了那么久也没找到这么多调料,愣是让赵夫人给送过来了。
　　好人啊，天大的好人。
　　霍瑾不管练白霜后面怎么说赵夫人，此时此刻,赵夫人在霍瑾眼里那就是个好人。太好了，而且还有香胰子,闻起来还是那种清新淡雅的香味，霍瑾喜欢。
　　刷完碗筷,用香胰子打一下手，那确实能去除不少味道呢。
　　霍瑾晃了晃背包里的东西，面上喜笑颜开的：“练白霜，你快看，这个真有用。”
　　练白霜冷哼一声没搭理她，这些东西她用神识扫一遍就知道是什么了。只是没想到，赵夫人明知道两人身份有猫腻的情况下，竟然还会给她们送礼。
　　这位赵夫人，的确是八面玲珑之辈。而且之前说祖上阔过有些关系，也并非是侃侃而谈、而是确有其事，她不仅消息灵通，做事也滴水不漏，这种风范不是小家小户能够培养出来的。
　　只是如此，她们俩的处境反而更加危险。
　　祖上阔过，就证明在很多门派那边有挂号，说不准天玄宗来人就会跑到这种家族里面询问。如果不出练白霜所料，现在天玄宗已经派人去了通安道人那里。
　　这些事情，练白霜却一点没告诉霍瑾，反而悠哉悠哉陪着她到处乱逛。她不仅不担心那些弟子找过来，还生怕他们不来了。若是他们不来，自己怎么报仇呢？
　　打了小的肯定会来老的，派出来的追兵一定更强，说不定会和练白霜渊源更深。练白霜光是想到这一点，她那冰封的心都忍不住跳动，渴血的念头盘踞在心中无法离开。
　　事实也正如练白霜想的那样，之前在天玄宗扬言说自己来处理的骆光耀，此时此刻已经到了通安镇上，并且第一时间找到了通安道人。一开始通安道人也想拿乔，用年龄比较大的长辈身份，对骆光耀说些话，开口就是一句“骆小友”。
　　但是骆光耀并不打算给通安道人脸面，甚至都不给通安道人的师尊面子，开口就是一句：“拉家常就免了，通安道人，我来此处只为了一件事。前些时日我天玄宗弟子于通安镇外陨落，不少人都看到她是随着你和魔修而去，如此，你有和解释？”
　　通安道人没拉近关系，倒也不恼怒，没办法，虽然年龄比骆光耀大，但骆光耀的修为比他高。骆光耀年纪轻轻，已是元婴后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到元神。
　　也难免会让人觉得，这天玄宗弟子都是怪物吗？外界少得可怜的元婴修士，在天元宗却像是搞批发的一样多。元神修士也众多，而且后起之秀鳞次栉比，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但要说最惊才绝艳的，还得是霍——哦，现在叫练白霜。
　　面对骆光耀的问题，通安道人早有准备，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回答：“关于此事，老道我早已进行公布，我们一行众多修士前往，因为那魔修实在太过强大，老道我和众位道友也是拼尽全力才得以击杀。若不是老道我身手还行，又有师尊赐下的法宝报名，说不定也得折戟成沙。”
　　他这番话，实则有含沙射影的嫌疑。他说自己身手好，实则是在说别的修士技不如人。这天玄宗高阶修为弟子虽多，但有不少是拔苗助长之辈。之前那个金丹期修为的天玄宗弟子，就是诸多资源和丹药灌下去才晋升的。
　　不然年纪轻轻的，哪会有这种修为。
　　这样灌下去才能晋升的修士，当真是根基不稳，身手也不行，技巧也没别人老道，所以这种大门派弟子外出任务殒命的事情，其实并不少见。不过总归，得罪天玄宗这种事情通安道人也干不出来。
　　所以后面他又开始找补：“但天玄宗弟子拼死厮杀的画面，确实也让老道动容。天玄宗弟子果然各个都是顶天立地之人，当年骆道友携众弟子来通安镇驱魔的时候，老道那都是看在眼里的。”
　　骆光耀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提到这里才动了动：“过去的事情莫要再提了。”
　　通安道人还以为事情就此揭过，没想到骆光耀是个谨慎小心的人：“那魔修，当真诛杀了？”
　　“自然是，否则的话……”通安道人直直看着骆光耀，坚定开口：“老道又安能活下来？我们正派，向来与魔修势不两立。”他现在这正气凛然的模样，可和之前跪在练白霜跟前磕头仿佛不是一个人一样。
　　通安道人那仙风道骨的模样确实装得很像，只是他师傅从小就教导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世上没什么比自己命更重要。哪怕面对魔修，若是打不过，也要从长计议。实在不行你就来找为师，为师的也不行就去找你师祖，总之我们后面还有一家老小的，总归有点办法”。
　　他深信师傅说的，所以才能安安稳稳在通安镇当老大这么多年，未曾翻车。
　　靠的也是这一手见人说人说、见鬼说鬼话的好舌头。
　　骆光耀还是有些顾虑，终于问出了那个通安道人预料中的问题：“那那个魔修，叫什么名字？”
　　“这老道就不知道了。”
　　骆光耀眉头皱得更紧：“你莫要骗我，若是到时候我在通安镇里问出来，你到时候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自然不会，骆道友大可去问。”通安道人在心中嗤笑：果然是个毛头小子。
　　他在通安镇这么多年，通安镇上下可以说是被他打成铁桶一片，当时出了事之后他就去镇上找人询问了。大多数人一开始其实也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那些人修为较低，也不敢凑什么热闹，压根没听清楚天玄宗弟子叫得到底是什么名字。
　　直到后面练白霜亲口说自己“入魔”，才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真有听到练白霜或者霍瑾名字的，也在通安道人的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改变说法说自己忘记了。冥顽不灵的，早就被通安道人赶出了通安镇。
　　通安道人会为练白霜隐藏行踪，一个是他不想卷入天玄宗和练白霜之间，两边都不是好惹的，练白霜还是个疯子、都入魔了，要是知道自己出尔反尔出卖她行踪，到时候肯定要找自己报仇，通安道人是脑子晕了才会出卖她。
　　再说，别看通安道人这样，实际上还是个很讲信用的人。
　　在道上混还有一条，那就是切忌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不然谁会跟你交好。
　　总而言之，骆光耀在通安道人乃至通安镇这里，愣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只是他直觉上觉得情况不对，这件事肯定和练白霜有关。于是他又找到了赵家。
　　这事看似巧合，实际上也有因可循。
　　赵家所在的位置和通安镇相差并不远，若是练白霜离开说不准会经过这里；另一个就是赵家祖上确实阔过，在不少宗门那里都挂了号。他们赵家享受人脉带来的好处的时候，自然也有那些人脉用得到的时候。
　　所以骆光耀找到赵家，自然是情理之中的。
　　赵家鲜少迎接这种贵客，赵夫人自然也是打开正门，在门口迎着。她给自家女儿使了个眼色，女儿知情识趣的退下去准备茶水。赵夫人则迎着骆光耀进了书房，刚一坐下，骆光耀开口便问：
　　“最近赵夫人这里是否有什么陌生的修士经过？”
　　赵家虽然对自己负责的区域把控得严格，但这里毕竟是两个世家共同治理的城，所以有些事情，赵夫人是瞒不了的。她面上带着微笑，开口回答：“有的，前些日子闹雪灾，我们辖内的村庄受了不少灾害，恰好有一位医修经过，救了不少人。若不是她，百姓肯定要受伤惨重。”
　　“医修……”骆光耀喃喃开口，发现和自己想找的人完全不同。
　　先不说练白霜是个冰系法修，还入了魔，哪怕没入魔，她也断不会是个医修，她就没学过。若说是这一百年学会的，更不可能。她这一百年都在魔渊底下封着呢，哪有机会让她学习医修。
　　但骆光耀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是何修为？”
　　“筑基期。”
　　骆光耀点点头，不再询问，一个筑基期的医修，和练白霜怎么也够不上。他又不方便直接问练白霜的事情，只说要是后面有碰到可疑的人、或是处理不了的魔修，就向天玄宗求援。
　　赵夫人当然是喜滋滋的答应了下来，骆光耀连茶都没用，和进门的赵家小姐擦身而过就离开了。


第61章 骆师兄
　　等赵夫人确定那骆光耀已经远去,连气息都感应不到了，才松了一口气。赵家小姐把茶水递给了自己的母亲，有些不解的问道：“母亲,为何我们不告诉给天玄宗霍瑾二人的事情？”
　　赵夫人喝了茶水，才对自己女儿循循善诱：“一个是我们确实承了人家的情,城外那些百姓的确是霍瑾救得。若是我们后脚就出卖了人家，还被那些百姓知道了，城外的百姓该如何想我们？”
　　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赵家小姐有些不解：“可不管怎样,那些不过是凡人罢了，哪怕真的厌恶我们一时，又有什么关系。”
　　赵夫人瞥了赵家小姐一眼,摇了摇头：“若是我赵家所有人都天赋出众,都能成功辟谷,那当然无所谓。可并非如此,再说就算是你,天赋不错之辈，也有很长一段成长期，到了这个年龄才刚刚辟谷,从前都要吃饭的。我们修士自然不会去种菜种粮，那从哪里来一大家子的嚼用呢？无非是靠你口中凡人的供奉。”
　　“若是没他们供奉,就真要赵家的子孙去种地了，你希望看到如此场面？”
　　赵家小姐自然是不愿意的，赵夫人继续说：“让他们心甘情愿供奉给我们,如此他们受到庇护、我们也能高枕无忧。所以这种事情上，没必要惹得那些老百姓们不快活。前脚霍瑾刚走,后脚就把他们的救命恩人给出卖了，这是在自毁长城。”
　　赵家小姐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还是继续问：“可若是得到天玄宗青睐，我们赵家能够更上一步的。”
　　赵夫人冷哼一声：“天玄宗的青睐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哪怕真获得了，又保得了我赵家几时呢？”赵夫人看得和通安道人一样的通透：“再说那霍瑾身旁的女人，修为我根本看不透，但若说到当初叛逃天玄宗的弟子，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大乘期修为，一人独战十余大乘期，无法诛杀只能封印。这样的人，若是因为我们出卖她而含恨在心，焉是我们能抗衡的？那时候，你说天玄宗会不会搭理我们？明哲保身，如此才能在这乱世中活得更久。”
　　赵家小姐不说话了，因为她蓦然想起自己说那女人是霍瑾母亲的时候，她脸上又多么骇人。自己竟然得罪了一个大乘期修士还能全身而退？赵家小姐觉得这事可以写在自己的墓志铭上。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霍瑾不像是个坏人。”
　　赵夫人叹息了一声，说出了最后这句话，她盯着女儿给自己的茶水，里面热气升腾：“这世上好人太少了，死一个少一个。一个个自诩正道的，勾心斗角比魔修还厉害。这世道，唉……”
　　赵家小姐想了想，自己也的确不希望霍瑾出事。那么好的一个人，那双明亮的双眸，若是如此死去，恐怕多年后她都会内心不安。母亲说的没错，这样的世道里，好人还是多一点比较好。
　　练白霜那头还等着被赵家母女俩出卖呢，但是一路上也没什么事情，到处吃吃喝喝逛逛，整的练白霜还以为她们这个剧组有点问题，从复仇爽文变成了公路片，着实让她有些心塞。
　　正想着事，霍瑾买了两根糖葫芦，直接塞到了练白霜嘴巴里。练白霜闷闷的，但还是下意识接过了糖葫芦吃了起来。她在那边吃，还要听着霍瑾在旁边嘀嘀咕咕，差点一点胃口都没有。
　　“练白霜，你看起来挺挫败的，为什么啊？是因为天玄宗的弟子一直没找到你所以很不爽吗？”
　　霍瑾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分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结果硬是要说出来，还特别往自己的伤口上面戳。练白霜气鼓鼓的，就在那边咬着冰糖葫芦泄愤。出乎意料的是，这冰糖葫芦还挺好吃的。
　　看到练白霜的表情，霍瑾就知道练白霜在想什么，她笑嘻嘻说：“好吃吧？我看了，这家糖葫芦是专门卖给有钱人家小孩的，卖的可贵了，要一两银子一个呢。”
　　这个价格，的确昂贵。
　　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二十两，若不是有钱人家，谁会花这么多钱去买填不饱肚子的糖葫芦？更别说，还奢侈的挂了这么多糖霜。
　　“别气了，他们总会找过来的。”霍瑾这句话说的淡淡的，听起来不像是在安慰练白霜，反而是在说既定的事实。练白霜愣了愣，突然问道：“你不是不想我和他们接触、去找他们报仇吗？”
　　霍瑾咬着糖葫芦，嘎吱嘎吱的，她回答说：“也不是不想你去报仇，只是……”霍瑾话没说完，过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算了”。练白霜着实有些好奇，难得她主动，缠着霍瑾问了很久，结果最后，霍瑾只说了一句：
　　“说了你也不懂。”
　　练白霜真的很气，但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恨恨吃完了糖葫芦，还把糖葫芦的竹签子到处乱扔，最后是霍瑾把竹签子捡起来，直接用火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点灰烬、很快也被风吹了干干净净。
　　霍瑾心里想，说不准赵家母女真没出卖她们俩，不然的话，天玄宗弟子应该早就追上来了。
　　只可惜，这种悠闲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尤其是练白霜在旁边，根本就不掩饰自己的神识，所以很快还是被天玄宗弟子骆光耀给找到了。神识这玩意儿，到了金丹期的修士都会有，只不过有强有弱、有长有短。
　　金丹期修士大概也就周身十数米的距离，若是有些锻炼会更长一些。元婴期修士好一些，但也不过五十米左右。元神期更强，也更远一些。至于到了大乘期，那基本方圆百里，根本就逃不出神识覆盖。
　　当然，绝大多数修士也不是天天把神识外放的，这东西真挺费心力。练白霜则不同，她的天赋异禀之处着实有些多，神识天生强大就是其中之一。她能把神识一天二十四小时跟个卫星一样放着，就好像全息摄像头一样，所以等骆光耀进入她神识范围内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
　　练白霜第一反应就是飞过去直接把他给做掉，练白霜太兴奋了，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红线给缠绕住了。这让她的热情犹如被冷水兜头泼下，一瞬间就泄了气。
　　看到练白霜这反应，霍瑾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霍瑾看了看周围的普通老百姓，一点都没犹豫，拉起练白霜就走。她们到了荒郊野外，霍瑾才停下，忍不住问练白霜：“你那天玄宗的仇人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练白霜听到这话，自己都不由笑了下。
　　她挺喜欢“天玄宗的仇人”这样的称呼的，尤其是从霍瑾口中说出来，这会显得霍瑾好像和她同仇敌忾：“不知道，以他那谨慎的性子和修为，估摸着还要两三天才能知道我在那里。”
　　霍瑾叹了口气：“那也太慢了。”
　　可她不想把普通人给卷入其中，只能在荒郊野岭空无一人的地方安营扎寨。到第三天，霍瑾开始架着火堆烤肉的时候，才见到天边远远的飞下来一个人。
　　霍瑾也修行一段时间了，到现在也是筑基期后期的修士，距离结丹仅仅一步之遥，修士之间的基础知识她也知道不少，自然清楚能够在天空中飞来飞去那是元婴期往上才有的特权。
　　这个时候那人落下来，霍瑾感觉这气质就有点眼熟。这衣服，这气质，八成就是天玄宗修士。
　　原本在一旁打坐屏息凝神的练白霜也睁开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等来人落在地上。霍瑾这时候，还在啃烤肉，吃的满嘴流油。她说练白霜怎么不吃，还说要等会儿，原来是知道仇人要来了，自己啃得满嘴流油的不太好怕。
　　偏偏都不带提醒一下自己的！
　　难道她在练白霜的仇人面前叼着烤肉有些痴呆的样子就很好嘛！
　　霍瑾讪讪的放下了烤肉，就看到对面的人一脸惊愕的看着她们俩。这是理所当然的，曾经认识练白霜的，要是同时看到她们俩，那估计就和见鬼了一样。
　　这个世界观是真有鬼的，虽然比较少见，确实是有的，所以说不准见鬼都比见到她俩要好一点。
　　这人修为高深，扫一眼霍瑾就知道她是什么修为，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赵夫人故意瞒着自己！他才不信以赵夫人那狐狸一样的性子，会不知道霍瑾这个医修有多大的猫腻，却唯独瞒着自己！
　　可他又没办法找赵夫人的麻烦，因为赵夫人是真有人脉，而且该说的也说了，到时候她完全可以推脱自己并不知道那医修就是他要找的人，还能说自己已经把路过的修士告诉给他了。
　　来人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练白霜收了打坐，站了起来，她目光冰冷，嘴角却噙笑：“哟，骆光耀骆师兄，当真是好久不见，可想死师妹我了。”
　　练白霜特意说明了全名，告诉给了霍瑾对方的身份。但霍瑾是个不看气氛的家伙，在练白霜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问：“这个骆师兄是当初告诉你全部事情给你来个终极背刺的那个师兄吗？”
　　“……不是，那个是大师兄。”
　　练白霜的阴阳怪气被打断了，但还是不得不给霍瑾解释。冤有头债有主，到底谁干了什么事情，总要好好都掰扯清楚的。
　　对面的骆光耀也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也不知道原来大师兄还干了这样的事情。


第62章 就是就是
　　关于大师兄的事情,暂时按下不表，因为练白霜和这个骆光耀之间也有一些恩怨情仇。只是霍瑾觉得，这个骆光耀看练白霜的眼神有些不对。那眼神有些复杂,不仅有什么正派弟子一心想要缉拿叛徒的决心，还有点……爱恨情仇？
　　霍瑾没忍住,悄悄到了练白霜身边，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练白霜：“那这人，是你在天玄宗的前男友？”
　　练白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不是。”
　　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造自己黄瑶的人，原来是她自己。练白霜一心修道只想回家,那时候哪有什么心思去谈风花雪月。后面更是一心只想报仇,她都没时间去谈恋爱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谈恋爱哪有报仇香。
　　当然还有一点,她对霍瑾怒目而视：“你什么眼神,我能看中这玩意儿？”
　　被称为“这玩意儿”的骆光耀皱紧了眉毛，他叹了一口气：“若是有可能，我当真不想与你刀剑相向,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那样对絮儿。她和你一路扶持着登山,还在山脚下救过你。你那样对她、还给她泼污水，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着最恨这般人，自己却做了这样的事情。像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练白霜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和柳絮真的是天生一对,就该一辈子绑死了谁都不去祸害别人！一个绿茶成精一个脑子有病！还在那边演什么三生三世情深意切，我真是受不了你们！”
　　这句话显然不在骆光耀的理解范围内,但是霍瑾却听得明明白白的，她差点一口气没续上来，抖着肩膀在那边憋笑。骆光耀虽然不知道那句“绿茶成精”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也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骆光耀开口就是一连串指责：“练白霜，昔日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可未曾教你用如此粗俗的话语！更何况还是辱骂别人的！你入魔就算了，如今连人也变得如此不堪！”
　　霍瑾都听不得这样的话，练白霜哪里说话粗俗不堪了，都很正常好嘛，放到论坛里面都不会有屏蔽词的那种，怎么能算粗俗呢？当代大学生，要是真和人在网上骂起来，那真的含祖宗十八代含量超高。
　　就连霍瑾这种自诩为好少年的，都忍不住会骂几句“你爹的”，“你这个小吊子”之类的话。
　　所以霍瑾也没忍住：“你说说清楚，怎么就叫话说粗俗了？她祝你们情侣俩生活美满三生三世再续前缘而不是只有一辈子，怎么能是骂人的话？你这人真是有眼不识好人心！”
　　这回换成练白霜在旁边附和了：“就是就是。”
　　有个人附和着自己说话，还一起骂人的感觉真的不错。练白霜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她经常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好像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没人会为了自己说话。
　　霍瑾眼睁睁看着黑化值又降了，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说了几句而已。
　　骆光耀一个人自然是说不过两个人的，而且他也不是什么爱争口舌的人，他只是一甩衣袖，好像懒得再和霍瑾与练白霜争论，反而说道：“练白霜，你若现在和我回师门跪下请罪，我看*在多年情分上会为你求情，让你免受苦楚，死个痛快。如果不然，等我回报给长老们，你自是没有可去的地方！”
　　练白霜没忍住，嘲笑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霍瑾也觉得骆光耀有点神经病，他为什么会觉得——练白霜会放他离开。
　　练白霜更是把这一点戳破：“你以为你大张旗鼓跑过来找我，还能走？你本不是如此天真的人吧，你不是知道前面的天玄宗弟子已经死了吗？哪怕是这样，还觉得我能放过你？”
　　练白霜说话说得过于直白，以至于骆光耀也反应过来，瞬间惨白了脸色。他其实，真不觉得练白霜会杀他。因为若是练白霜真想动手，那老早就出手了。她的神识覆盖何其之广，骆光耀恐怕刚靠近就被练白霜发现了。
　　甚至在骆光耀还不知情的时候，练白霜就已经可以锁定骆光耀。如此，她想杀骆光耀，早就可以飞过来把骆光耀斩于马下。
　　骆光耀以为练白霜不出手，是对他还有同门之情在。愣是没想到，还有霍瑾这个变数。
　　“你……你之前都没杀我，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情分吗？”
　　练白霜嗤笑：“我当初不杀你是因为没机会，刚才不杀你……”她看了一眼霍瑾：“那你别管，反正现在，我肯定是要杀你的。”
　　练白霜的杀意很明显，但对面的骆光耀却似乎并不很怕的样子。他甚至没有直接回应练白霜，而是在想练白霜刚刚看霍瑾的那个眼神。霍瑾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那里，想让人忽略其实挺难的。只是骆光耀下意识的，并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
　　但练白霜对霍瑾的态度，现在却让他不得不深究。
　　“这位——道友，究竟是何人？”他的潜台词其实是：你从哪里找出来这么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练白霜冷笑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一个要死的人了，还不如把我的脸牢牢记住，要是能转世投胎记得下辈子别再碰上我，不然我还得杀你。”
　　骆光耀显然并不喜欢练白霜口中满口“杀”啊“死”啊的话，他还是很好奇霍瑾的身份，练白霜不回答，他只能直接问霍瑾：“道友，可否认识一下？”
　　霍瑾笑眯眯的，那表情那模样，分明是练白霜刚到天玄宗时的样子，骆光耀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练白霜最初的模样了，可现在看到霍瑾，却全都想了起来。
　　他那时候是天玄宗负责接引登山成功的新人的弟子，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练白霜和柳絮，也就是他现在的道侣。当时柳絮已经力竭，但绝美的脸依旧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她把自己整个人都倚靠在了练白霜身上，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身上，练白霜连脸都是灰扑扑的，好像沾满了泥土，只有一双眼睛各位澄澈明亮。
　　她们是最后两个到达山顶的，那时候练白霜的声音都是雀跃的：“柳絮，我们登山成功了！”
　　柳絮也不由松了口气，整个人软趴趴就要倒在地上，骆光耀那时候是想去搀扶一把的，但在她旁边的练白霜把柳絮扶得紧紧的，根本没让她挨着地。就连后面去弟子临时住所，也是练白霜耗费全身力气，把柳絮半拖半抱给带过去的。
　　后来骆光耀有问过练白霜，问她俩是什么关系，练白霜说在登山起始的地方，是柳絮救了她，给她吃的。所以登山的过程中，她也要救柳絮，哪怕柳家的下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散、死亡，她也一直拉着柳絮不离不弃。
　　她那时候双眸闪闪发光，对骆光耀做自我介绍：“骆师兄，我叫霍瑾，瑾是美玉的那个瑾。”
　　彼时彼刻，又恰如此时此刻，对面的人也用一双发光的眸子看着骆光耀，在那边做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霍瑾。”
　　骆光耀不由后退一步，满脸骇然：“不、你不可能是霍瑾，如果你是霍瑾……”他看向旁边的练白霜：“那她又是谁？！”霍瑾和记忆中的练白霜一模一样，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脸上的神情，意气风发的模样，连眼神也都完全一致。
　　这不是练白霜从什么犄角旮旯里面找出来的和自己外貌相同的人，这就是霍瑾本人。
　　霍瑾扬了下嘴角，浅笑了一下：“她是练白霜啊。”
　　“……”那只是名字变了，不代表人也变了啊！
　　霍瑾还想拿之前善魂那套说辞来糊弄骆光耀，练白霜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嗤了一声：“你骗骗之前那个白痴就算了，骗他可不行。”练白霜看向骆光耀：“你管我们怎么回事呢，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有没有什么遗言留给柳絮？最好是什么后悔和她在一起啊，要是早知道她是绿茶精绝对不会和她成为道侣什么的能戳她心窝子之类的话。”
　　“要是什么这辈子不后悔认识她之类的就别提了，这种我肯定不会给你带给她的。”
　　都已经提到遗言了，骆光耀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刚刚还能闲庭信步和练白霜、霍瑾聊天，是因为他真觉得，练白霜不会对他动手。可现在练白霜的杀意这么明显，而且她绝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所以骆光耀终于意识到：练白霜是想杀他的。
　　他的骇然变成了惊愕：“你想杀我，为什么？”
　　这话倒是让练白霜奇了怪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杀你的？”
　　“因为……你当年出事，我并没有落井下石，也自问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一直喊我骆师兄，我也真把你当师妹一样对待。你若是恨别人，都是有理有据的，可你为何会恨我？”
　　练白霜看骆光耀的眼神好像在看白痴，骆光耀的话让霍瑾也觉得很奇怪，她“噫”了一声，看向练白霜：“他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这句话反而让练白霜心头一紧，因为她知道，若是自己拿不出骆光耀迫害自己的证据，霍瑾肯定不会让自己动手。
　　这送上门来的仇敌，她要是给放过去，那她心里得多不痛快啊。
　　“你听他瞎说，天玄宗每一个人都和我有仇，他凭什么没有？”


第63章 以身相护
　　霍瑾不觉得练白霜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可对面的骆光耀那表情是真的显得自己很无辜，他满脸失望，看着练白霜还要反驳：“可当时他们那样说你,我也持着怀疑态度，没有说你一句坏话,甚至絮儿让我出面做证，我都拒绝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练白霜听到他这么说,更觉得心中愤怒之火都要喷出来了，她反应倒是挺淡然的，可嘴巴里一点也不客气：“你是没给我落井下石,但你明知道我没有做过那些事,却不发一言。既不想让自己的道侣被人拆穿是个谎话连篇的绿茶精,又不想得罪我这个大乘期修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却什么都没做。”
　　“要是一般人就算了，你他爹的自己扪心自问说说，老娘救了你多少次？！你和柳絮两个人谈恋爱,老娘帮了你多少忙？！柳絮是个忘恩负义搬弄是非的绿茶精，你也脑子有病是个叛徒！”
　　练白霜说的很明了了,在当时她被千夫所指的那种时候，骆光耀作为一个被练白霜救了多次、还相当于练白霜至交好友的情况下一声不吭，跟坐实了她干坏事有什么区别？
　　有些时候,冷漠的旁观者，和作恶者,都是一样的可恶。
　　骆光耀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霍瑾却已经叹了口气,明白了练白霜的恨意。这种情况，骆光耀的确也是练白霜的敌人。哪怕他只为练白霜说一句话呢？
　　他并不是那种无人问津的小角色，练白霜喊他一句骆师兄，而且看起来修为很高很厉害的样子，八成在天玄宗里面也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样的人在这时候旁观不语，大家只会以为他是碍于昔日情分，不想站出来指责练白霜。
　　偏偏骆光耀，真没觉得自己做错。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前一阵子和柳絮他们商讨时，会说自己来负责的话。因为在他心中，自己和练白霜是没仇的。他觉得自己可以和练白霜沟通，甚至可以好言相劝，说不定练白霜还会回心转意呢。
　　但说实话，如果没有霍瑾拉着，练白霜早就杀上天玄宗了，到时候别说是骆光耀，哪怕是天玄宗的狗都得挨一刀。
　　她是练白霜，是被关在魔渊底下一百年的练白霜，她心里早就被日复一日的仇恨所扭曲，天玄宗的万事万物在她心里都是仇敌。骆光耀这样作壁上观的人，自然也逃不掉。甚至这百年来加入天玄宗，当初根本没掺和其中的人，练白霜也会让他们死。
　　霍瑾并不想看到这样血流成河的场面，冤有头债有主，练白霜不能当一个大魔王。
　　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练白霜的仇敌，霍瑾也没说话，只是退到了一边，那意思分明是——你可以动手了。
　　这个动作，也给了骆光耀一个信号，他几乎在一瞬间从身上的空间法宝里面掏出了一个镜子法宝。那镜子法宝被他扔在半空中，立马绽放出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来。
　　这光芒太大了，让霍瑾不得不伸手挡一下，免得双眼被这光芒刺激到。练白霜却无惧这光芒，睁着双眼直视着，还大笑着：“你家师尊是真心疼你，这样的法宝竟然让你随身携带。可你忘了，我也是大乘期修士。即便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法宝，对付你可绰绰有余。”
　　骆光耀也并不是毫无准备就来找练白霜的，他若是没点傍身的本事，怎么可能会敢一个人来找练白霜。只是他有些估算错误了，他以为一百年无法修炼，还被困在魔渊那么久，再加上身上没有什么法宝，这样的练白霜差不多在元神期。
　　而自己却可以凭借诸多法宝，再加上这么多年来的成长，不说可以和练白霜抗衡，最起码可以逃出生天。只是当练白霜掏出那把通体白玉的长剑，一个用力投掷将镜子直接贯穿的时候，骆光耀知道，自己估算错误了。
　　那长剑势头不减，穿过镜子将镜子打碎之后，携带着镜子直接落下，同时扎过骆光耀的左肩膀把他定在了地上。骆光耀一个元婴期修士根本无法和练白霜相抗争，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骆光耀根本就没有和大乘期修士对抗过，即便他师尊也是大乘期修士，却根本无法体会到大乘期修士根本有多强。多年以来被无数修士捧在天上，还真以为自己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骆光耀的双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似乎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看到此情此景，练白霜不由笑出了声：“怎么，真觉得我不会杀你，真以为能从我手上逃掉？你用天玄宗的名号去别的修士哪里作威作福就算了，还真觉得自己在大乘期修士面前有一线生机？”
　　骆光耀的双眸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诧异自己在大乘期修士面前不值一提，还是诧异练白霜真的会杀自己。
　　现在的练白霜沉浸于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眸的中，话匣子突然打开了一样，止不住的开始变成了话痨模式：“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样，我当初看着师兄你的时候，可也是一样的眼神啊。”
　　“我做梦都没想到，那风光霁月的骆师兄，那口口声声要护着自家师弟师妹的骆师兄，竟然会面对我的求援一声不吭，转过头去，和没看见一样，反而把自己的道侣抱在怀里，安抚着说没事了。”
　　“你还记得你安慰柳絮的时候我是什么状态吗？我被捆仙索吊了起来，大师兄还在宣读我的罪名，你捂着柳絮的双眼说这事不怪她。是啊，当然不怪她，我怎么可能只怪她一个人呢？”
　　练白霜的语速越来越快，面容扭曲接近疯狂：“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都怪，甚至不在场的、没来的那些，我一样要怪！”
　　“现在，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死！”
　　练白霜那疯狂的模样，让骆光耀看在眼里，忍不住突出一口鲜血来。练白霜贯穿骆光耀左肩的这一剑，极有技巧，封住了他的关键学位，让他体内的灵力都没办法顺畅流转。
　　虽然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位置，但也要了他大半条命。
　　练白霜并没有着急杀他，她当然是想要一片片割下骆光耀的肉，让他痛不欲生。因为练白霜会知道这个位置能阻碍灵气流转，是因为她当时被吊起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被封住经脉的。
　　可惜，练白霜也知道，霍瑾会任由她杀了骆光耀，却绝不会让她慢条斯理慢慢折磨骆光耀。霍瑾还遵循着她的三观，没办法放任那种残忍的事情在眼前发生。
　　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残忍的事情多了去了，她那些手段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但能够杀死自己的仇敌，已经让练白霜感到餍足，她眯了眯眼睛，打算让霍瑾来处理骆光耀，就和上次对付那个天玄宗弟子一样。看着纯白澄澈的霍瑾手染自己仇敌的鲜血，这也让练白霜感到万分激动。
　　她对着霍瑾招了招手，霍瑾叹了口气，已经了然她的目的，但是她让练白霜没办法得偿所愿的，所以还是会顺着练白霜一些。霍瑾朝着练白霜走过去，此时练白霜正背对着骆光耀，在她眼里，骆光耀已经没有威胁了。可霍瑾是正面的，她看到了骆光耀的一点小动作。
　　霍瑾瞪大了双眼，她这个表情几乎让练白霜瞬间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用灵力护体，却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灵气有一瞬间的滞涩，没办法直接凝聚起来。她转过头看向骆光耀，却看到他手上有一枚命牌。
　　上书——霍瑾二字。
　　练白霜咬紧了牙，下一刻，骆光耀直接引爆自己的元婴。练白霜的灵气还被桎梏着，这原因自爆虽然不会要了练白霜的命，但肯定会让练白霜受伤。
　　说时迟那时快，在骆光耀选择引爆自己元婴的瞬间，练白霜只来得及将自己用衣服遮挡起来，却看到霍瑾朝着自己扑过来。她想推开霍瑾，却因为没有灵气，反而被霍瑾护在了身下。
　　练白霜心里怒骂“她是傻子嘛？！”却被霍瑾摁着头，牢牢护在自己的身下。
　　等元婴自爆的余波散去，练白霜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霍瑾，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五味杂陈。
　　练白霜没想到，自己的命牌竟然在骆光耀手上。这命牌是当年成为天玄宗内门弟子后，师尊亲自制作，说好听点是为了知道弟子的情况，这玩意儿和长明灯一样，若是弟子出事肯定会破裂，但还多了一个可以定位的作用，还能传回死后最后的景象。
　　可还有一个长明灯没有的弊端，所谓命牌，是可以拿捏弟子的。修为低的弟子，若是被掌握命牌和要了命没什么两样，也就是练白霜这样的大乘期修士，命牌仅能滞涩她的灵气一时。虽然这样也够要命的，高手之间这短暂的滞涩足够练白霜死一百次。
　　当年练白霜是豁出去好几个本命法宝，才不至于被命牌给拿捏住的。那时候，她的命牌几乎破碎，加上练白霜被封印，已经没了多大的作用。却没想到，骆光耀竟然手握自己的命牌。
　　是她大意了，在这个世界久了，还是最强大的大乘期修士，练白霜太骄傲，认为骆光耀根本翻不出手掌心，所以大意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没有事，霍瑾却倒在她怀里身受重伤。
　　“傻子……”


第64章 你没有不管我
　　微风中,滑过练白霜喃喃自语的“傻子”两个字。
　　一个元婴期修士自爆，实际上根本要不了练白霜的命。大乘期修士的身体何其强悍，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区区元婴期修士的自爆而死亡。顶多就是受点伤,养养也就回来了。
　　可霍瑾不知道，她是真以为练白霜会死,所以才死命扑过来，把看着状态就不太对劲的练白霜直接护在了身下。
　　她受伤惨重，要比练白霜看起来狼狈多了。练白霜毫发无伤,顶多这个衣服法宝有所损伤，现在也因为练白霜的灵力而修复了回来。练白霜相当于，连一个衣角都没破碎。
　　而霍瑾却好像要了大半条命——不,准确来说,看起来要死了。她用自己全部灵力护住了练白霜。她那灵力,也就是筑基期后期的灵力,在元婴期修士面前根本是杯水车薪,就这样，她竟然还想要救练白霜。
　　她的背被自爆的威力波及，整个背部都快烂完了,眼看着还能见到里面的森然白骨，红色的衣服破破烂烂挂在身上,根本挡不住身体。不过挡不住也无所谓，霍瑾现在都变成小黑人了，挡不挡得住有什么区别呢。
　　头发也被燎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比练白霜最狼狈的时候还要再惨一点。
　　不过还有，还有一口气在。
　　霍瑾咳嗽了两声,连血都咳不出来。她有些艰难的抬起手，拿出了一枚药丸,想要塞到嘴巴里，可是抬到一半，手就因为没力气垂下，药丸也咕噜咕噜滚到了一边去。
　　这药丸练白霜没见过，想来是系统给她，真真用来救命的东西。说不定是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可惜的是，现在的霍瑾，连吃它的力气都没有。
　　可哪怕是这样，霍瑾的双眼还是非常明亮，她就这么看着练白霜。练白霜光是看一眼，就读懂了她眼眸中的深意。
　　——我好像快死了，等我死了，就没人能够拦着你了。可是哪怕我不在了，你也别那样走，别做的太过了，苍生可杀不可虐，你可千万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要是死了，以后来了新的霍瑾，你也别老横鼻子竖眼对人家。人家年纪要比我们小，说不定才刚刚上大学，来这里已经够倒霉了，还得碰到黑化的白毛自己。虽然咱俩一起的时间挺少，但我还是觉得挺快乐的。
　　——最后，你别报仇报着报着把自己给作死了。
　　霍瑾一个眼神，练白霜能懂这么多，是因为她俩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因为是一个人，所以能够知道对方心底潜藏的诸多意思。练白霜抿了抿唇，她应该要高兴的，高兴看着自己的霍瑾真要死了。
　　霍瑾死了，下个霍瑾没来，她中间可不是有一段快活的时日，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吗？还有个好消息，骆光耀死了，连带着那个潜藏的命牌也没了。要是天玄宗的长老们知道了，肯定要气的半死。
　　他们把命牌修好，不就是为了对付可能会卷土重来的练白霜吗？现在好了，命牌也没了，不至于打着打着突然给自己来个灵气滞涩。现在的练白霜，可没那么多本命法宝可以挡命牌了。
　　三喜临门，练白霜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是，练白霜竟然不高兴。
　　仔细想想，其实练白霜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叫嚷着让霍瑾去死了，也有可能是霍瑾的狗命比较好，最近都没碰到什么她不能解决的问题，但总而言之，最近她俩相处确实不错。
　　练白霜也觉得自己不高兴，也许是因为霍瑾是为了救自己而死。这种别人救了她，却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去死，甚至明明有办法救却不动声色……和骆光耀又有什么区别？
　　练白霜嗫嚅着嘴唇，好半晌才捡起了咕噜咕噜滚到一边去的丹药来。她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对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霍瑾说：“我不欠你的，你总不能是因为救我而死。以后若是你还遇到麻烦，我照样不会管你。但你决不能，就这么死。”
　　丹药被塞进了霍瑾的嘴巴中，可她已经失去了自主吞咽的能力。练白霜皱着眉毛，灵力凝结成水，将丹药一块灌入。那丹药确实有些本事，进去之后，不仅霍瑾身上皮开肉绽的地方开始慢慢滋养出新的肉，将背后那森然可见的白骨也掩盖起来，甚至霍瑾的修为都有些松动。
　　金丹凝结，她从筑基后期变成了金丹期修士。
　　这系统着实有点本事，像这样的丹药就是大乘期修士也不一定能弄来。若是放在外面，一定是别人疯抢的稀世珍宝。就连练白霜，看了也有些眼馋。
　　她甚至隐隐觉得，这玩意儿给霍瑾吃有些浪费。
　　她的系统也是真的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死了，给的东西这么厉害。可说她的挂很厉害，霍瑾又老是会碰到这种情况，感觉下一刻就会死过去，又难免会让人觉得这挂没有用。
　　霍瑾看过的小说，练白霜自然也是看过的。那些小说里面的男女主角，外挂不要太厉害，甚至刚穿越就无敌于世的。相较之下，霍瑾这看似惹人艳羡的系统，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了。
　　练白霜叹了口气，总归，霍瑾不会死在这个当口了。
　　练白霜放下了霍瑾，到了骆光耀刚才自爆的地方，因为元婴修士自爆带来的冲击，这里有一大片空洞，地面都被结结实实爆破干净了。正中心，还有个乌黑的焦炭，看似好像个人形，可风一吹，就会散。
　　练白霜扯了扯嘴角，对着空气说着：“你看，我回来了，还会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要是知道的话，就别派这种垃圾修为的弟子来了。这不得，让长老们亲自下场吗？”
　　她呵呵笑了几声，就停了下来。
　　练白霜有命牌，骆光耀作为长老亲传弟子，自然也是有的。它可以将最后的景象传送回去，自然骆光耀的师尊也能看到自己的爱徒被迫自爆的场面。
　　练白霜站在深坑里面，一时之间，还有些惆怅。
　　她曾经，真的很真心祝福过骆光耀和柳絮。骆光耀几乎是在柳絮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就暗地里喜欢上柳絮的。那时候练白霜跟个吃瓜人一样，围在两人身边看热闹，时不时还助攻一下。等到两人真的结成道侣的时候，也和其他的弟子一样，发自真心为他们庆贺。
　　骆光耀实际上是个不错的人，但有些太优柔寡断了，有些时候还搞不清楚情况。但他这次原因自爆倒是挺果决的，让练白霜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只有在柳絮面前的时候如此。
　　“骆师兄慢走，等过段时间，我就送你的道侣下去陪你。”练白霜吐出一口浊气来，对着骆光耀说了最后一句话，而后一挥衣袖，将那最后的人形黑炭也给挥灭了。
　　她转过身，弯腰将霍瑾抱了起来，而后寻找住处，让霍瑾住下。
　　霍瑾是在三天后醒的，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好了大半，系统出品果然不同凡响。可若说真能让她直接恢复到正常人，那也办不到，身上大大小小还有不少伤，霍瑾动一下就觉得全身都疼。
　　霍瑾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动静，让旁边坐着的练白霜皱了皱眉。她早就知道霍瑾会醒，作为一个大乘期修士，周遭一切都在练白霜的观察范围内，霍瑾的气息有变化，练白霜就知道她要醒了。
　　只是没想到霍瑾竟然还是个多动症，醒来之后还不老实，还要左动动、右动动，还要发出点声响来。
　　“你动个什么劲，老实点能死啊？”
　　霍瑾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看到了练白霜，她不由呲了个大牙，露出个特别灿烂的笑容来。她笑得越开心，练白霜越觉得自己当时多余，就不应该救霍瑾。
　　“你把你的大牙给收回去。”
　　霍瑾还是在那边笑：“你没有不管我耶。”
　　“……哼。”练白霜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就看到霍瑾动作的幅度更大了，她挣扎了一下，忍着自己全身上下骨头都碎了一般的疼痛，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爬，还要一边“嘶”来“嘶”去，叫苦不迭。
　　看她这样，练白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干嘛呢？老老实实躺着不行，非要折腾自己打扰我？”
　　霍瑾却不管，她最终还是爬了起来，双脚落在地上，感觉都不是自己的，压根没办法用力。可霍瑾还是从床上站了起来，因为无法用力，冷不丁扑倒在地上。
　　练白霜随她，根本不可能去扶她起来，可霍瑾还是按着床板，努力从地上站起，最后踉踉跄跄的，朝着她这边而来。练白霜不得不看向她，想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结果霍瑾做了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
　　她直接扑到了练白霜的身上，练白霜正盘腿坐在旁边的榻上，她这个动作，让练白霜不得改变姿势想要避开。可身体要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她不仅没有避开，反而虚扶了霍瑾一把。
　　这一下，直接让霍瑾把她抱了个满怀。
　　姿势不太雅观，霍瑾抱住了她的腰肢，仰面抬头看她，双腿却跪在榻下面的踏板上。
　　这个突然的动作，让霍瑾疼的龇牙咧嘴的，眼眸里却还是笑容：“我就知道你还是会心软，你看，你这不还是救我了吗？”
　　练白霜好气，拂开霍瑾，让她摔到榻一边去：“我就不应该救你！让你死了算了！”


第65章 练白霜变了
　　霍瑾有的时候,脸皮真的很厚，听到练白霜这么说，不仅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说：“那你怎么没让我死呀？还不是你心软，你别装了,你心里有我！”
　　“……神经病！”练白霜现在是真的有些窝火，她双眼仿佛喷着如有实质的愤怒火焰，好像要把霍瑾一把火烧了似的。可惜的是,她的愤怒眼神对霍瑾的实质伤害为零，还不如刚刚把她摔的那一下。
　　霍瑾一边因为身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的，一边忍不住眼眸亮亮嘴上笑笑：“哎呀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嘛,你看,你都舍不得我死了。”
　　“才不是这么回事！”练白霜想抓狂,又不想霍瑾真那么想,只能开口解释：“你救了我，当时我要是见死不救，那不也是恩将仇报的小人吗？这样做,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绝对不会！”
　　霍瑾没说话,只是看了练白霜一会儿，而后点了点头。
　　实际上，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太过开心,导致自己的行为有些放浪，看起来确实在踩着练白霜的红线蹦跶。她也明白,不能再这样逗练白霜了，不然一会儿练白霜就要真的生气了。
　　可知道归知道,但她现在真的很亢奋。除了心理原因，霍瑾还觉得有身体上的因素。因为身受重伤，身体难免会分泌一些物质来让霍瑾没那么疼痛，这是人类身体的机能，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整个人异常兴奋。
　　但她很快的，把这种兴奋的劲头给压制了下去，努力恢复平静，点头表示理解练白霜的话。
　　“好吧，是我想多了。哪怕不是我，换做任何一个人，练白霜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话听着有些怪怪的，可练白霜不想让霍瑾误解，也不想让霍瑾觉得她在自己这边是特别的，于是点头，把这件事给认了下来，只希望这事情赶紧过去。
　　“嗯，就是这么回事。”
　　霍瑾也懂事，没继续深究。她龇牙咧嘴，拖着自己受伤惨重的身体，回到了床上，一个翻身背部落在床板上，把自己痛了一个激灵。霍瑾看了看练白霜，心想，其实练白霜自己也没发现，她有些变了。
　　之前的练白霜，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理由救下霍瑾，恐怕巴不得她早点死。管什么救命之恩呢，再说霍瑾哪怕不救练白霜，练白霜也不会出事，纯粹是霍瑾自己大脑短路，非要冲上来送死的。
　　但说实话，霍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扑过来救练白霜。理智告诉她练白霜不会有事，即便她灵气受阻也不会那么容易出事。要是练白霜真那么容易死，天玄宗的大乘期修士就不至于处理不掉练白霜只能把她给封印了*。
　　可感性上，霍瑾脑海中还是闪过了那个词“万一呢”，万一练白霜真因为这种对她而言危险的爆炸死了怎么办？哪怕是大象，也有可能因为不小心踩到一个毒虫导致死亡的，那练白霜有没有也有这种可能呢？
　　所以当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霍瑾已经没有余力去想太多，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练白霜不能死”。
　　霍瑾扑了过去，甚至把练白霜牢牢护在了身下。她那时候是真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死这件事的，只想着绝对不能让练白霜死。不然的话，练白霜也太可怜了。
　　练白霜从穿越过来之后，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后面还被背叛、被污蔑，心里面满是仇恨。她被仇恨驱使着，那也是她唯一行动下去的动力。可她的复仇刚开了头，要是就这样死去，也太窝囊，太可怜了。
　　霍瑾觉得不能让练白霜就这么死去，自己的话？霍瑾还真没考虑到，要问她后不后悔的话，她也不觉得后悔，因为练白霜有一个比自己更强有力的活下去的理由。
　　而且霍瑾穿越过来，本来就是为了救练白霜的。总不能练白霜都嗝屁了，自己还苟活于世吧？靠自己接替练白霜给练白霜报仇，那更没戏，她就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要成长起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说不定中途就被天玄宗的人嘎了。
　　再说练白霜的仇，得她自己报。
　　等意识回笼，霍瑾被炸得皮开肉绽离死不远的时候，想的也是真的，她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她多了解练白霜啊，练白霜就不是那种会救自己的人。
　　可看到练白霜那眼神的时候，霍瑾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了解练白霜。她眼里充满的东西太多，霍瑾看不明白，可下意识的想，自己应该不会死了，练白霜会救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没多久，霍瑾就失去了意识，一直到现在醒来，听见练白霜说不能和那些人一样的话。
　　——都是狗屁，实际上，就是练白霜变了。
　　她黑化值那么高，按理来说应该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什么救命之恩，她什么手段都会用的。还说站在面前的不是霍瑾，是其他人她也会做一样的事情——更是狗屁。
　　霍瑾欣喜着，欣喜练白霜变了，她已经不是一开始见到的，那个心里除了仇恨之外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的人，欣喜自己在她的心里终究是特别的，她再也没办法看着自己在她面前悄然死去。
　　光是想到这一点，霍瑾就觉得自己特别开心。
　　就是身上有些疼。
　　她斯哈斯哈了半天，对着练白霜可怜巴巴说：“练白霜，我想吃东西。”
　　“你都这样了还吃东西？吃shi去吧！”显然，刚刚霍瑾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让练白霜依旧很生气，可是霍瑾惯会撒娇卖惨。她吸了吸鼻子，看上去挺难受的样子：“可是我们生病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们做东西吃的，也不用做多好、做太多，你知道的，就我们常吃的那个。”
　　霍瑾说的，练白霜当然明白。
　　她们的母亲是同一个人，幼年的经历完全一致，直到穿越这件事上才走上了分水岭、截然不同的道路。霍瑾说的，是只要一生病，亲妈就会做一些又没有营养又对病情毫无作用的东西——白粥。
　　准确的说，更像是米汤。
　　米饭熬煮得黏黏糊糊的，但是水却很多，霍瑾不喜欢吃太浓稠的粥，每次打得都很薄，霍瑾妈妈也愿意这样，这样能让霍瑾喝更多的水。这样说来，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每次感冒、发烧，亲妈都会这么干。
　　还会给她弄点小菜，做个荷包蛋，或者弄个皮蛋拌点酱油醋，挺下饭的，霍瑾能喝三大碗。
　　霍瑾一提起来，练白霜也有点怀念。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给霍瑾做，还给自己找了理由，特别理直气壮的说：“我不会。”
　　霍瑾更可怜巴巴了：“也不用你做啊，白粥这玩意儿谁做味道应该都差不多，你帮我去买一下。荷包蛋这玩意儿你会做的，爸妈不在家你自己做泡面的时候都会做了往里面放。皮蛋没有，但我这边还有点小菜，也能凑合吃一顿。”
　　“……”有的时候，大家太熟稔也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会做荷包蛋这件事情是根本没办法骗过霍瑾的。练白霜还想找理由，就听到霍瑾在那边哼哼唧唧，声音特别软：“练白霜，求你了，我真的好想吃，我第一次求你，真的，我都为了你受伤成这样了，就是想喝一碗白粥，配个荷包蛋……”
　　练白霜被她说的烦了，在那边继续说：“但我离你又不能太远，怎么去给你买、怎么做？”霍瑾挣扎着，又从床上爬了起来。霍瑾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哪怕练白霜一个头比两个大，都不得不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了。”
　　其实这也不是霍瑾第一次求练白霜，早在狐妖那件事的时候霍瑾就求了，只是没求成功。这回，反倒让她求成功一次。练白霜不乐意，所以连搀扶霍瑾这样的事情都不想干，还在那边说：“你要是爬不下去，我就不给你做。”
　　霍瑾点头，硬是咬着牙，拖着自己虚弱的身子，跟在了练白霜身后。
　　练白霜走在前面，步速不快，可也没迁就霍瑾走得很慢，只是到了楼下问了掌柜的，对方却有些为难：“这个点了，厨子不在上班，若是等晚些时候，倒是可以给客官送。”
　　练白霜转过头：“你也听见了，不是我不给你买，是没……”
　　霍瑾虚弱的靠在了一边，口气虚弱喃喃的说：“我就想喝一碗白粥……就想喝一碗……”掌柜的看了过来，满脸的心疼，就霍瑾这个状态，一个外人都看不过去。
　　“……行，我给你做，吃死你得了。”练白霜说这句话的时候，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霍瑾却露出了笑容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的灶房。
　　霍瑾吊着一口气，用灵气点燃了灶台，又拿出了干净的砂锅和精米给了练白霜。练白霜捏着鼻子，还是在霍瑾气若游丝的指导下，给她做了一份白粥加荷包蛋出来。
　　当然，没忘记自己那份。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被霍瑾说的，练白霜也有些馋了。
　　在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练白霜也有受伤惨重只能窝在床上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怀念这一份白粥。实际上她也知道，她怀念的哪是那一份白粥，怀念的是来自母亲的温暖。
　　她奢求的也没那么多，不是母亲做的也行，只要有人还能惦记着她，她就会很开心。
　　可惜，并没有这样的人。


第66章 不能有第二个
　　说来说去,便宜的还是霍瑾。练白霜受伤惨重倒在床上的时候无人问津，霍瑾受伤了，练白霜还要捏着鼻子给她做这么一份白粥。真是全天下的好事,都被霍瑾给占了。
　　练白霜不乐意，所以也耍了点心眼子。喝粥的时候,练白霜把霍瑾那个荷包蛋给分成了两份，又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她吃一个半，霍瑾只准吃半个。
　　霍瑾也不在意,对她来说，只要有这一份白粥就好了。
　　她眯着眼睛，吹着热气,等稍微不那么烫了,才张嘴喝了一口。练白霜做的,肯定没有亲妈好吃,虽然这是砂锅粥,亲妈那个粥也就是电饭煲里面做出来的。但练白霜没有一点做饭经验，连煲粥都不会，所以做出来的粥并没有那么好喝。
　　最主要的是,用的还是生米，难度更往上提了点。有些米沉在了砂锅底部,有些糊了。饶是如此，霍瑾还是喝得很开心。
　　她喝了三大碗，觉得全身上下都热了起来,等练白霜吃完以后，才把锅碗瓢盆都收了起来,打算等自己好一些再去洗掉。喝完了粥，练白霜不理她了,霍瑾就盘起腿，在床上开始打坐。
　　身受重伤的霍瑾，就像个海绵一样吸收着周围的灵气。灵气进入霍瑾的身体，拼尽全力修复着霍瑾的筋脉。霍瑾会很快好起来，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飞快痊愈。
　　那时候的练白霜，也是这样的。
　　明明是和大家受一样的伤，练白霜就是更容易好，而且不少时候甚至能因祸得福，因为受伤使修为更上一层楼。这样的练白霜，待在天玄宗里，怎么可能不受别人的嫉妒呢？
　　到了后来，哪怕是一开始关心她的师姐，都觉得她受伤也没什么，甚至连丹药都给克扣了。练白霜那时候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反正伤好了、丹药也不需要，也就不去计较这件事了。
　　霍瑾不说话，一时之间屋子里面反而安静了下来，有霍瑾在旁边打坐，练白霜也没办法修炼，她只能歪着脑袋，杂七杂八的想一些事情。她忍不住想到，骆光耀的事情，肯定已经被他师尊知道了。作为对方的爱徒，哪怕在修炼应该也会出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只要一想到长老知道爱徒身亡的时候，那扭曲的脸，练白霜就觉得高兴。
　　除了长老，最难受的应该就是柳絮。虽然现在的练白霜觉得柳絮对骆光耀应该也没那么多真心的情情爱爱，但道侣身死一定会影响到她自己，说不定还会在关键时刻反噬。这样，就足够让练白霜高兴了。
　　实际上，情况也想的和练白霜差不多。而且天道格外怜爱名为“霍瑾”的个体，哪怕是练白霜这个曾经的霍瑾，也依旧会让天道更加看重。所以有些时候，事情会和练白霜想的一模一样去发展。
　　好巧不巧，柳絮的确在很重要的关键时刻——她原本是元婴中期，骆光耀离开天玄宗下山的时候，她正好在晋升元婴后期的重要时刻。一个小境界的晋升，对于柳絮来说应该是手拿把掐的。
　　但骆光耀陨落的瞬间，作为道侣，柳絮也承受了反噬之力。道侣两个人相辅相成，两人若是一同打坐修为能更快精进，这也是柳絮会同意骆光耀成为道侣的原因。
　　有好处，自然也有好处，道侣陨落，自然会让柳絮受伤惨重。她在晋级的关键时刻被反噬，吐出了一口心头血，不仅没有成为元婴后期，还退化成了元婴初期，差一点，就要跌到金丹期。
　　她怒目圆睁，声音哀切的喊了一声：“骆师兄……”
　　等她从自己房间出去，来到大殿的时候，骆光耀的师尊、大乘期修士已经站在那里了。看到脸上带着泪水的柳絮过来，骆光耀师尊沉着脸点点头：“想必你也已经知道光耀陨落的事情了。”
　　柳絮难掩悲痛，她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弟子也因此受到重创，如今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骆光耀师尊叹了口气：“唉。”
　　柳絮立马提问：“不知道骆师兄是如何殒命的？哪怕弟子修为不如，也断不能坐视不管，一定要让那人以命偿命！”
　　骆光耀师尊也没瞒着柳絮，回答她：“是练白霜！”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柳絮的意料，可猜测是一回事，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几乎站立不稳，忍不住发问：“怎会如此？练白霜不是一直被关押在魔渊最深处吗？她如何能够从那里逃出来？！那可是十来位长老们一同下的封印！”
　　别说柳絮感到奇怪，骆光耀师尊也觉得奇怪。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练白霜是怎么逃出来的。即便练白霜天赋真的那么逆天，封印也一个劲的在消减，但再持续个四五十年，那总归也不是什么问题吧？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练白霜从里面逃出来呢？
　　恐怕骆光耀师尊这辈子都无法明白，这世界上还有开挂这样的事情。
　　骆光耀师尊很严肃，他声音有些冰冷：“让外出的弟子都回来吧，凭他们可奈何不了练白霜。若是被练白霜抓住，也只是白白丢了性命。这几日我会同传给各位长老，让他们出关。等长老们都聚集，我们会去把练白霜的事情解决掉。”
　　他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凶狠：“不管如何，我们不能放任练白霜不管。”
　　柳絮没想到，骆光耀的师尊会如此痛恨练白霜，她不由说道：“那不是还要让练白霜在外面逍遥一段时日？她刚从封印中出来，身上又没了那些法宝，按理来说，应该不是长老您的对手……”
　　骆光耀师尊呵止了柳絮：“你不明白。”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恢复了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总而言之，我们自有打算。”
　　柳絮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应下。
　　其实柳絮也有些不明白，为何师尊们当年都会听信他们这一帮年轻弟子的话，真与一个大乘期的修士为敌。而且还纠结了天玄宗内所有大乘期修士，俨然一副不让练白霜死不甘心的模样。
　　这让柳絮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
　　柳絮会这么做，是因为她真的嫉妒疯了，其他和她一样的弟子，也是一样的原因。凭什么练白霜一个普通出身的人、甚至成为天玄宗弟子之前只是个脏兮兮的乞丐，却能有这样的修为？在她刚刚到达元婴期的时候，练白霜竟然就已经成为大乘期修士。
　　柳絮哪怕是做梦都不会忘记那天，她出关突破金丹期成为元婴期修士，高高兴兴想要和所有同门弟子分享喜悦，结果刚从房间里面出来，就听到自己的道侣骆光耀在那边说：“絮儿，恭喜你。可惜啊，你这样出众的天赋，却被霍瑾遮得黯淡无光。前几日她出关，已经是大乘期了，现在宗门上下、都因为她的晋升而高兴呢。”
　　与大乘期修士相比，柳絮的元婴期根本上不了台面。这种欣喜的时候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向来骄傲惯了的柳家大小姐，怎么可能不憎恨呢？柳絮咬碎了一口牙，却还要端着满面笑容，却和对方道喜。
　　所以在后来宗门内有针对练白霜的风言风语传出来的时候，柳絮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就加入了煽风点火的队列。她和练白霜的关系一向很好，所以说出了这种话，几乎没有人不相信。
　　只是想来想去，时至今日，柳絮还是不明白，谁是那个第一个开口的、又因为什么长老们会听他们这些小辈说的话，真的对一个后起之秀动手。总不能……也是因为忌恨吧？
　　柳絮不明白，当时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但知道练白霜会死，骆光耀的大仇得报，她当然是高兴的。就连降到元婴初期，和当时练白霜被封印的时候一样的修为，她也没觉得那么难受了。
　　可是有些事情，骆光耀的师尊并没有告诉给柳絮。那就是从骆光耀命牌传回来的画面里，他眼尖的看到了一个和练白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者说，和以前的霍瑾一模一样的人。
　　看到她，骆光耀师尊比看到自己弟子死亡还要来得震颤。在自己的小院中，骆光耀师尊紧握着手，捏成了拳头，喃喃自语：“不行，这个世界上，绝对不能再有第二个霍瑾了……”
　　这些事情，和练白霜和霍瑾都没有关系，她们并不知道天玄宗暂且放下了她们，不来找茬。霍瑾借着这段时间老老实实修炼养伤，刚刚突破金丹期的修为也变得慢慢扎实起来。
　　她修炼不过半年多的光景，已经从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变成了金丹期修士。可以说是用半年时间走完了别人将近一辈子的路，要是玉泉道人看了，恐怕也免不得叹气。
　　人和人的差距，有些时候，真的比人和狗还大。
　　不过练白霜却没什么嫉妒之情，因为她当初也是半年结丹的。她甚至觉得霍瑾有些废物，霍瑾可比练白霜多了不少东西。有系统提供的功法、法宝武器、丹药在，竟然和自己速度一样。
　　想到这一点，练白霜甚至有些骄傲。
　　哼，即便是同为霍瑾，那也是自己更厉害一点。
　　可等练白霜看到霍瑾从系统空间里掏出新的法宝长剑、已经能稳稳当当御剑飞行的时候，她又不乐意了。
　　“你光会点技能有什么用，点出来的技能和自己锻炼出来的、能一样吗？”


第67章 光会点技能有什么用
　　霍瑾御剑飞行的技术真的很好,因为就和练白霜猜测的一样，她有不少技能不是靠熟能生巧，而是完全在玩MMO游戏,小手一点就能学会。她在练白霜的话里听出了一点酸味。
　　最重要的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因为不能离开自己太远，所以都是飘在自己身边说的。
　　那种感觉，和被女鬼贴身也没有什么区别。
　　霍瑾知道练白霜心里气呼呼的,她得想办法让练白霜消气。于是落在地上后，笑眯眯凑过去：“那是因为我没有师傅嘛，除了系统让我点技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修炼。练白霜,你能不能教教我？”
　　练白霜肯定是不乐意的,但她想到了一个坏主意,那就是虽然她不教霍瑾,但可以用“指导”这个名头，想办法折腾霍瑾。她哼了一声：“免谈，但我可以给你过几招,能学到多少，就靠你自己顿悟了。”
　　霍瑾答应了,她拿着长剑，就朝着练白霜刺去。练白霜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招数,后面会有什么变招。系统给霍瑾的内容，的确学得又快又好,但就和玩游戏的时候一样，只能固定招数。
　　如果霍瑾的修为很高,她完全可以靠修为把别人吊起来打，但如同碰到修为稍高于她的，被吊起来打的对象就会换人。这也和练白霜不一样，练白霜不仅修炼天赋出众，招数也学得又快又扎实，再加之脑回路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变招上更是别人难以企及的。
　　同一大境界里面，练白霜是无敌的。哪怕比她高一个大境界，但根基不稳还没稳固好的，她也有一战的能力。
　　所谓凤傲天文的女主角，舍练白霜其谁。
　　练白霜为了羞辱霍瑾，折了一根树枝，却把只会固定招数的霍瑾，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摔出去老远。霍瑾的屁股重重落在地上，连尾椎骨都有些疼。练白霜甚至没用什么灵气，不过是借力打力，就让霍瑾毫无反手之力。
　　她高兴了，说出来的话虽然毒，但霍瑾却不在意：“你正手不精反手无力，只会一些固定的招数一点变招都没有，你刚抬手我就知道你要怎么出招，连游戏里的人机都比你打得好。你和玩moba的时候撒把米在键盘上的鸡有什么区别。”
　　练白霜很少会这么骂了，主要是这么说这个世界的人们也没办法get到她的点，对牛弹琴这种事情也太蠢了。可面对霍瑾，练白霜想怎么骂怎么骂，不怕霍瑾听不懂。
　　霍瑾也不恼怒，就笑笑：“对，你骂得对。后面我自己练练，好好改改。”
　　“孺子可教。”
　　因为想要折腾霍瑾，练白霜特意延长了对打的时间，一直到晚上，霍瑾才说要去做饭了。这阵子霍瑾在养伤，都没怎么给练白霜做菜吃。倒是练白霜偶尔会给霍瑾跟自己做个白粥喝，她煮白粥的技术也渐渐变好了些。
　　不过，练白霜也最多做个白粥和荷包蛋了，要她做其它的，比登天还难。
　　说起来，练白霜也有点馋了。她开始了点菜模式：“我要吃酸菜鱼，放酸萝卜的那种。你别当我不知道，你那系统空间完全保鲜，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什么样，你老早之前做的酸萝卜肯定能吃。”
　　“……再给你做个爆炒牛蛙吧，你要不要？”
　　“哪有牛蛙啊。”
　　“等天气暖和了给你做吧，我上次看到有田里有田鸡，味道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世界好像没人吃田鸡，和我们那边不太一样。”
　　虽然已经灰了御剑飞行，可霍瑾还是更习惯走着。练白霜也只能跟在霍瑾身边走，她想到了之前夏天入夜，的确有青蛙鸣叫的声音。她有些嫌弃：“那是青蛙，不是牛蛙，而且你会处理吗？”
　　“会不会的，多弄几次也差不多了。反正我俩自己吃，也不在意处理得怎么样，处理干净就行了。”
　　练白霜被她说的，还真有些馋了，这爆炒牛蛙听着就很好吃，霍瑾还在晒干辣椒，再加上赵夫人给的调料，到时候各种香辛料往里面一撒，那小味道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吧，那我先饶过你，等夏天过后再看你死。”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霍瑾不恼怒，她现在根本不把练白霜的威胁当回事了，因为霍瑾也知道，练白霜现在没办法坐视她死去了。
　　小小练白霜，拿捏……不了。
　　晚上吃酸菜鱼的时候，练白霜一个人吃了大半黑鱼片，霍瑾看得都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吃这么多？我都没吃几块！你这和吃独食有什么区别？别吃了！给我留几口！”
　　练白霜是那种霍瑾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吗？她才不管呢，练白霜自顾自继续吃着，霍瑾看她这样，也不由加快了吃饭的动作，给自己扒拉了好几口。
　　吃完之后，霍瑾打了个饱嗝，还砸吧砸吧嘴巴：“要是有肥宅快乐水就好了。”
　　“美死你得了。”
　　练白霜看到她这副大喇喇的模样，其实有些不顺眼。她已经在这个世界被教养得太好了，有那种古风小说里面世家千金的几分派头。换句话说，就是一言一行都很端着。
　　端看她站着，那脊梁骨就挺得笔直，就算是坐卧也都有仪态在。霍瑾却不是这样，她散漫惯了，站着的时候还好，会下意识挺直腰背。可坐着、卧着，走起路来，那姿势就不一样了。
　　用练白霜师傅的话来说，就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连个凡人都不如。
　　倒也没有人教练白霜要如何去达成师傅心中站有站相的模样，可她下意识不想让师傅嫌弃她，所以跟着世家出身的柳絮，好好学了一段时间。那之后，她走起路来确实像是那么回事。
　　只是难免的，还是会带出以前的习性，看上去比柳絮多添了一份洒脱。
　　当时练白霜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在师傅眼里是个什么模样，但现在看到霍瑾瘫倒了榻上，还歪着身子，瞬间有些刺目。她皱了皱，忍不住说：“你好好坐着，现在这样像什么样。”
　　霍瑾“哎呀”了两声：“也没外人看到，没事的，就你在啊。你以前不也这样嘛，自己舒服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练白霜楞了一下，她不再说话，沉默了下来。因为霍瑾说的挺对的，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神呢。只是穿越过来，到现在，练白霜真的不知不觉已经被同化了很多。
　　霍瑾在榻上挪了挪屁股，凑到练白霜身前，跟她道歉：“是我不好，辣眼睛了，我不这么干了。可你也不用在我面前端着啊，也没人会去说你的。”
　　“闭嘴。”
　　霍瑾只能委委屈屈闭上嘴巴，还伸出手，做出了个“捏”的手势，那意思就是：小嘴巴，不说话。
　　在这地方修养了一段时间，霍瑾躺的骨头都要酥了，她拉着练白霜，继续前行。但要说目的地在哪里、终点在哪里，霍瑾也不知道。她俩在这列本来就是无根的浮萍，走到哪里飘到哪里，可只要和对方在一起，霍瑾就能安心。
　　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不管练白霜承认不承认，她也知道，霍瑾对于自己来说，可能真的是特别的。
　　孑然一身的时间太长，被人背叛的次数太多，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练白霜还知道霍瑾绝对不会离开、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她心里对于霍瑾确实没有一点防备。
　　那根将两人强行绑在一起的红线，反而成了让练白霜可以信赖霍瑾的证明。
　　在霍瑾拼死都要把自己护下的那一刻，练白霜的心中真的有所触动。那是在穿越三百年的时间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好像一只在救人，一直在保护别人。她有过人的天赋，刚刚修炼没多久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更是让同时进入天玄宗的弟子只能望其项背。
　　那时候的练白霜，自信、且认定有了多大的能力就要肩负起多大的责任，所以哪怕外出做任务，也都是把人护在身后的。保护别人的那个人，往往就是练白霜。
　　别的弟子们不会去担心练白霜，也不会主动站出来保护练白霜，因为大家都知道，练白霜足够强大。如果连练白霜都无法解决，凭借他们这群小卡拉米，又有什么用呢？
　　久而久之，等练白霜越来越强大，更是所有人都觉得：练白霜不需要别人保护。
　　理性上这么想可能一点错都没有，可人类都是感性的。哪怕在修行一路上，所有修士们都在摒除七情六欲，可大多数人还是感性主导的生物。所以即便是强大如练白霜，也会有想要别人保护的一天。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样的人，真的出现了。
　　她们离开了客栈，坐上了摇摇晃晃的牛车。霍瑾和练白霜坐在牛车末尾，就好像普通人一样，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只靠两条腿赶路。霍瑾晃荡着自己的双腿，啃着从城里买的肉包子。
　　发现练白霜在看自己，她三下五除二吃掉这个，又拿出两个，和练白霜一人一个：“这个肉包子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不要。”练白霜脸上闪过嫌弃：“腥臊的很。”
　　“哈哈，其实吃多了，也还好。而且这皮子真好吃，揉面的大娘手艺真好啊。”霍瑾不由分说，还是塞在了练白霜的手里。
　　练白霜有些犹豫，但还是拿起来吃了一口。
　　是挺好吃的。
　　她俩，就真的好想两个普通人一般。


第68章 悠闲
　　牛车晃晃荡荡的,带着她们走到了自个儿家所在的村子里。这个老人家里的老伴，前些日子不小心绊了一跤，摔断了腿,他就把牛车赶到城里去，想着把牛车变卖了,好拿钱来给自家老伴救治。
　　看老汉那凄苦的模样，霍瑾拿出自己的医箱，说自己是个游医,看诊费用还少，让老汉带着去给他老伴看看。老汉看两人穿着，知道她们是不差钱的主儿,或者这个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哪怕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千恩万谢带着两人来到了村上。
　　霍瑾跳下了马车来,还没进老汉家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他老伴哎哟哎哟喊疼的声音，老汉拴好了牛车，立马带着两人往里屋进。霍瑾和练白霜进了屋,练白霜待在门口，不肯进去。
　　霍瑾却拎着医箱,走入老太房中。
　　在路上的时候，老汉已经和霍瑾简单讲了一下他老伴的情况，霍瑾也知道老太病了有两个多月了。一开始只以为是崴了脚,在家休息几日就行了。结果后来越来越疼，尤其是一到下雨天,那骨头就钻心的疼。
　　最近这段时间天气转暖，已然要入春,春雨也淅淅沥沥下过几次。别人家都在感慨春天来了，终于不用猫冬，可老太却因为春雨而痛得难以忍受。找了附近村里的大夫来看，人家只说是骨头断了，要买好多的药才能治好。
　　老太不愿意，说自己年纪大了，费那个钱干嘛。还对自个儿老伴说要是有一日她走了，老汉就拿着这个钱，好好过日子，买个孩子承欢膝下，也照顾他给他摔盆送终。
　　他俩挺恩爱的，老汉不愿意，所以才赶着牛车去城里，想要给老太治病。
　　按理来说，腿不能动弹又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老太的床铺应该臭不可闻了。这别说是这个时候，就是现代，那老*人的卫生状态都不能算挺好。可是老太这屋里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被褥还挺干净的。
　　霍瑾看过他们这房子，也就两屋子，一人住一间，压根没有小辈能待得地方，可见都是她老伴帮忙打理的。
　　两人挺相爱的。
　　意识到这一点，霍瑾倒是挺高兴的，治病救人的确能让霍瑾心情舒畅，要是救了的是好人，那她会更加高兴。摸清楚情况，霍瑾坐到了床沿，和老太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掀开了她的被褥，看到了里面那条“断腿”。
　　她用手敲了敲，手指搭在她的腿上，灵气经由她的手指在老太身子里面过了一遍。霍瑾发现，也就是骨折，不至于直接那种断了的程度。只是两个月时间没固定，导致骨头反而有点长歪了。
　　再加上年纪大了，骨质疏松，所以即便糖这么久也没办法起来走动，反而一天比一天疼。
　　这对于现在的霍瑾来说完全就是小意思，要是她回到现代，最起码也是个骨科圣手。而且都不需要“搞装修”，用灵气在病人骨骼上面忙碌就行。
　　霍瑾把自己的看法说了一遍，老人家不懂骨质疏松是什么意思，霍瑾也没多解释，只是说要给老人家正骨。霍瑾伸出双手，握着老太骨瘦如柴的腿，咔哒咔哒几下，老太也不疼，那骨头就被掰好了，连游离的骨裂碎片，都被霍瑾用灵气给沾了回去。
　　做完这个，霍瑾就站了起来，对着老太说：“您站起来走走，肯定能走了。”
　　老太有些不相信，看了看自己旁边的老伴，老伴也有些怀疑，但还是上前搀扶着自己老伴，让老太试试。老太一咬牙，照做了，没想到还真能站起来，而且一点也不痛。
　　霍瑾又拿出纸笔来，这笔还是她自己制作的炭笔，她是肯定写不好毛笔字的。她简单写了个药方，详细说明了怎么用药，才给老汉。说后续用这个方子好好调理，不然以老太的身子骨，以后还得骨折。
　　老汉老太一看，就要给霍瑾跪下来，口中还喃喃说着“多谢神医救命之恩”，霍瑾不敢接受两个老人家这一拜，只往旁边躲。
　　这后面，霍瑾和练白霜就顺理成章在村子里准备住几天。她们在村里比较富裕的人家家里投宿，到了晚上万籁俱寂，大多数人都上床睡觉的时候，练白霜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比起修士，你看起来更喜欢和普通人相处。”
　　霍瑾搔了搔脸颊：“被你看出来了？”
　　练白霜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瞎子，霍瑾做事这么明显，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霍瑾嘿嘿笑了下：“的确是这样，”她在不久后，也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因为我也是普通人啊。”就算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修士，会御剑飞天，会治病救人，甚至还能和妖魔鬼怪你来我往除魔卫道什么的，可本质上，霍瑾和刚穿越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霍瑾，是那个当了二十年普通人的霍瑾。
　　这句话，一时之间让练白霜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冷哼一声轻声说：“等过了一两百年，你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霍瑾抱着枕头，朝着练白霜提问：“为什么？”
　　这个不着调的问题，让练白霜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过了那些年，我就不是普通人了啊？”
　　“……这不明摆着的嘛，普通人可干不出来修士能做到的那些事情。你看这个世界就很明显，普通人和修士之间已经有了一条巨大的分水岭。”就连现在的练白霜，也不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她是修士，哪怕是魔修，也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霍瑾却不觉得如此，也许是她还没进过那么多时间，也许是她还抱有曾经的天真，她说出来的话，在这里的修士耳里一定异常好笑：“可是人的形态又不是自己厉不厉害决定的，像现代社会，有些人不仅能够飞天，还能借助外物跑到地球外面去看看。练白霜，你是大乘期修士了，你能做到吗？”
　　“强词夺理。”练白霜皱着眉，显然不认同霍瑾的论调。她确实做不到用这具肉身就飞到外太空去，可是她能做到的事情很多，放在小说里面，那都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霍瑾却不认同自己是在强词夺理，她翻了个身，呈大字型睡在床上：“人的形态，只靠意识决定啊。只要我认为自己还是个普通人，那我就是。”她又蛄蛹着往练白霜那边去了点：“而且虽然修士们都说自己和普通人不同，可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啊。只是他们比普通人更强大了一点，除此之外，说话做事的风格，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句话，倒真是让练白霜怔愣了一下。
　　因为，霍瑾竟然说的还挺对的。
　　修士自诩断情绝欲，实际上却根本没做到，他们有些时候，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练白霜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霍瑾，干脆就不说话了。霍瑾撑着脑袋，没想放过练白霜，只是说：“你看，你和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练白霜的眉毛皱了起来：“不一样，我们俩，不一样。”
　　霍瑾低低笑了笑，也没纠结这件事。她的瞳孔反射着摇曳的烛火光芒，好像有无数颗星星在里面。她没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也不觉得自己和练白霜有什么不同。
　　但她这一句话，却让练白霜那被同化了三百年的岁月，悄无声息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看起来还很小，但有朝一日，霍瑾会把这道口子撕扯得越来越大，直到练白霜承认，她和霍瑾一样，只是个普通人，和这芸芸世界里的众生没有任何差别。
　　霍瑾和练白霜在这个村子里面住了下来，和以往一样，霍瑾会在村子里进行近乎义诊的行为，周围的普通百姓们也源源不断过来看病。这里并不是什么灵气匮乏的地方，所以时不时也会路过一些修士。
　　他们修为并不高，除了那些大宗门，其他的修士们修为也顶多是些练气筑基的，这种修为对于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说才是大多数。有些人自恃已经走上了修士的道路，天然和普通人划了一道界限，自视甚高。只是看到霍瑾比他们修为都高的时候，才会低下矜持的头颅，喊一声前辈。
　　他们的逻辑是自洽的，自己遵守着弱肉强食的规则，自然也会对强者心甘情愿行礼。
　　而有些修士，看起来却和霍瑾一样。他们更像是四处游历的普通人，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分实力上的保障。在没辟谷的时候，也会拿出普通的银钱，去当地的百姓家里面借宿、吃点东西，还会跟着霍瑾一起和普通人一块做些事。
　　遇到这种太平的村子，他们不会一直驻足，大约几日之后就会离去，要么是去寻找天材地宝、自己的机缘，要么是去找妖魔鬼怪，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久而久之，村里的人也发现了霍瑾这个逗留很久，还被实锤是修士的人。霍瑾看上去太好说话了，于是周边几个村子的村长商量一番后，来找霍瑾。希望给她另外搭个房子出来好好供奉，也希望霍瑾能够一直停留在这里。
　　可惜的是，霍瑾没有这个打算，她简单明了拒绝了村民们，也说明自己未来一定会离开。
　　村长们虽然可惜，但也尊重霍瑾的选择。只是村民们对待霍瑾，要比以前都客气不少。


第69章 还有人记得的
　　在知道霍瑾是修士之后,原本只是客气的村民们，真的好想要把霍瑾供起来一样，把她当成仙人、庙里的菩萨,这种感觉，反而让霍瑾浑身不适应。她知道,距离自己离开这个村落，时间也不久了。
　　她和往日一样，带着练白霜去了附近的村庄帮人看病,路人遇到人，那些人都会直接跪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嘴里喊着“修士大人”。霍瑾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往旁边避开,让人家站起来。
　　即便她说了好几次不需要这样,但村民们看到她们还是会这么做,这也让霍瑾很无奈。
　　今天就是如此，一大一小两个女生这样对她，霍瑾着实遭不住,等她避得远远的，喊人起来之后,那俩姑娘才从地上爬起来。原本她们俩都是低着头的，但是小一点的那个明显胆子更大，或者说还没被这个世界的规矩驯化,小的偷偷摸摸抬起头，朝着霍瑾这边看了过来。
　　突然的,她“啊”了一声。
　　牵着她的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看起来应该是她的姐姐,立马训斥小的：“在修士大人面前不得无礼！”说着，还想拉着她继续跪下。霍瑾真的无力了，开口先安抚了一下：“别别别，先别跪了。”她又看向那个小的，忍不住问：“你认识我吗？”
　　大的看霍瑾好说话，咬了咬牙，最后也没跪下去。
　　她们这地方经常有修士经过，前年还有个地主，看到修士没有下跪，被那修士直接一刀削去了脑袋。哪怕是官府着人来了，听到说是修士干的，也只是摇摇头，只能说是那人自己不好，冲撞了修士。
　　霍瑾看着好说话，所以大的才没有继续下跪。只是她牵着小的的手用力了一些，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谁知道，小的却点点头，在那边说：“我认识呀，咱家里挂的画像，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这句话，霍瑾和她家大的姑娘都楞了一下，那姑娘也抬起头来，从原来不敢直视霍瑾的状态看向了霍瑾。霍瑾不解：“画像，什么画像？”
　　这事小的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大的来回话，她张开口解释了一下：“修士大人，是这样的……”随着她的讲述，霍瑾才明白过来。原来在一百五十年前，有个和霍瑾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士经过救了她家的祖先。
　　她家祖先本来想要为奴为婢伺候修士以偿还救命之恩，祖先知道有些修士跟前都有普通人追随，帮忙做些小事的。那祖先却不知道，一般会这么干的都是修真世家，那修士反而不需要她这么做。
　　祖先没办法报恩，只能把修士的模样记在心里，回去之后找画匠画了救命恩人的模样，挂在家中，日日夜夜进行供奉，只期望像修士那样的大好人能够长命百岁、修炼一片坦途。
　　还叮嘱自己的后人，一定要定期祭拜修士，若是以后见到了修士，万一修士有落魄的时候，要竭尽一切去帮助她；若是有机会，必然要拜在修士门下，为奴为婢也只能偿还恩情千万分之一。
　　霍瑾听了这姑娘说的，便知道那画像上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练白霜。她笑了一声，退后一步，对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说：“你们认错人了，那不是我、是她。”
　　一大一小顺着霍瑾的指引看过去，就看到了满头白发的练白霜。只是她们觉得，画像上的人虽然和练白霜一模一样，表情却不同。还是面前的霍瑾，和画像上更为相似。
　　霍瑾做了解释：“都过了一百五十多年，人都会变得嘛。这种事情我没必要骗你们，你们应该感谢和祭拜的、都是她。”
　　听到这话，两人才回过神来，赶忙对着练白霜，又要跪下。
　　练白霜其实是不在意这些的，一开始的时候，练白霜和霍瑾一样，并不喜欢别人跪拜，别人跪拜过来、还会不自觉的往旁边躲过去。可这都三百年了，再不习惯的事情，也看习惯了。
　　她根本不会在意别人会不会跪拜她，甚至普通人跪过来的时候，也不会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可当这两个姑娘要朝着自己跪下的时候，练白霜突然面上一僵，抿着唇，用一股灵力托着两人，让她们跪不下来。俩姑娘还以为见鬼了，脸上一红，咬着牙说什么都要跪下去。
　　一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就是闭着嘴巴不说话，只有霍瑾才是那个长嘴的人。她连忙对着两个姑娘说：“别跪了别跪了，她也不喜欢你们跪来跪去，站起来吧。”
　　等两个姑娘起身，霍瑾才嘿嘿说了一声，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能不能带我们去你家离看看？我想看看那副画。”
　　刚刚还死撑着不张嘴的练白霜，这时候突然开了口：“我不去。”
　　“要去的、要去的，我们去看看。”
　　霍瑾才不理会练白霜那点小纠结，就算拖也要把练白霜给拖到这俩姑娘家里。俩姑娘带路，霍瑾在中间，练白霜不太乐意的跟着后面。一路上练白霜都不是很乐意，她好几次提起“要不算了”、“我不去了”、“我就站在门外等你”。
　　这一系列的话，听着都不像是练白霜会说的。但霍瑾不管不顾，就是埋头在前面走。
　　练白霜没得选，只能找各种理由拖慢霍瑾的进度。可是这个村子并不大，哪怕从村头走到村尾都用不了多少时间，不多时，就到了俩姑娘家门口。姑娘家里人见到霍瑾和练白霜也是非常诧异，家中的女主人张口就是一句：“娘！你看！是咱们老钱家的恩人！”
　　一句话，让最里面的老太太也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出来了。她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皱纹，霍瑾也看不出来她今年高寿，毕竟这个世界的人老的可要比现代快多了。
　　那老太太一看到霍瑾，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而后眼眶里迅速聚集起了眼泪，扔开拐杖一个迈步就打算在霍瑾和练白霜面前跪下来。霍瑾手脚麻利，飞快扶住了老人：“唉、别跪，真别。”
　　可是她扶得住一个，扶不住其他人。眼见自家老太太都跪下了，家里其他人也跟着挨个跪下。霍瑾没了办法，只能一个个喊起来。还看着旁边和木头桩子一样的练白霜，忍不住说：“你愣着干啥，把人给弄起来啊！”
　　练白霜的嘴唇抖了抖，脸撇向了一边，但还是用灵力，把众人都给扶了起来。老太太慌忙把人迎了进去，从家里拿出两个碗给两人都倒了水喝，才去里屋将画捧出来。
　　霍瑾看着眼前的茶碗，就知道老太太对她们俩是最高规格的礼遇。这两碗，白净，而且一个豁口都没有，肯定家里平常都舍不得用。古代农家，能有豁口少点的碗就已经算不错了。这两个一看就是束之高阁，平时用都不用的。
　　霍瑾意思意思喝了两口，转头一看，练白霜也用这碗喝了。
　　练白霜平日里可挑剔的不得了，这样农家给的水，她平日里肯定是碰都不碰的，但现在，她也喝了。霍瑾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因为霍瑾知道，这家人此时此刺客，一定已经走进了练白霜的心里。
　　老太太转眼的功夫，就从里屋将画卷捧了出来。看得出来，这画卷也是悉心呵护的，卷轴上面没有尘埃，虽然因为时日的缘故已经有些老化，但因为耐心装裱过，所以依旧是木头的颜色。
　　而且一定是平日里就常看，所以才能这么快拿出来。
　　看到画卷出来，练白霜的身子都有些绷紧了。老太太将画卷一点点展开，霍瑾就看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但却又有些不同的练白霜。她那时候大概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脑后，随着风飞扬，侧身站立着，手里拿着一柄长剑，端是一副侠客的模样。
　　她的眸子并不如霍瑾明亮，也许是因为画作水平的问题、也许是因为已经修行冰系法术多年，所以她的眼睛更沉如水，比现在的霍瑾稳重多了。只是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着实让人瞩目。
　　霍瑾不由感慨：“画得真好啊……”虽然画作和自己难以达到一模一样的程度，可看见眉眼，再到本人面前比对，就会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人。
　　在霍瑾感慨的时候，练白霜也轻声“嗯”了声。
　　老太太又想对着霍瑾好生感谢，但霍瑾并不打算冒领功劳，她指着练白霜说：“当初救你们祖先的，并不是我，而是她。”
　　老太太这才转换目标，对着练白霜一谢再谢，还说若有任何吩咐无敢不从，当年祖先没有报恩，心里一直怀着愧疚，要不然也不能传下来这么多代。练白霜却有些无所适从，她甚至有些不解：“当年的恩情，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笑了起来：“恩人您这就说笑了，怎么会和我们无关呢？”她指着家中小一辈：“若不是当年您救下祖先，又哪有我们的、她们的命？若不是您，恐怕我们连来到这个世界的资格也没有。”
　　练白霜的嘴唇嗫嚅着，她其实已经记不清这家人的祖先到底是谁了，她当年救过太多人，有一些甚至背叛了她，这导致她根本不可置信，竟然当年无心插柳之下，还有人这么惦记着她，一直、一直，惦记着自己的恩情。
　　“我们都是受了您的恩惠的，哪能不认呢。”


第70章 想留下来
　　在老太太的讲述中,霍瑾和练白霜知道了更多的事情。当年这里有妖物作祟，是练白霜将此处妖物斩杀，将本来都已经被妖怪抓走、马上要沦为妖物盘中餐的钱氏女给救了下来。
　　从那以后,为了不断绝对练白霜的恩情，钱氏女未曾出嫁,而是选择招赘，传下去一代又一代，让女子传家立业。她这么做,自然在村里招来了一些非议，但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渐渐地也没人能够管她。
　　抵着这么多闲话,钱氏女也要传家给女子的原因很简单,她希望对恩人的情可以一直承下去,还希望有朝一日恩人路过的时候若是看到自己的后人,能从面容上看到她的一丝模样。
　　哪怕老太太说了这么多,练白霜也不太记得的了，因为她救过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有纪念意义的地方,练白霜根本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况。
　　也因为这样的状况，在前两百年里,她遇到的太多太多。或是妖物、或是厉鬼、或是魔修手中，她救下了太多的人。多到自己已经忘记了名字，也并没有放在心里。
　　因为普通人的年岁,对于练白霜来说太短了。不过一百五十年，这家人就传承了好几代,她以为自己对那些普通人的恩情，早就已经被时间的长河冲刷的一干二净。
　　她又不像是玉泉道人,还直接住在村子里，庇护着一代又一代，如此才有人记着玉泉道人。练白霜只是顺手救了人，就去下一个地方，像阵风、像片云，从来不曾停息。
　　如今听到这样的事情，连练白霜这样心里面满是仇恨的女子，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只是喃喃吐出几个字：“不必如此，我已经忘了。”
　　老太太、或者说这一代的钱氏女，面上露出了微笑来：“你忘了是因为心系天下，我们祖先不过是您救下的沧海一粟中的小水滴，您忘记了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您的恩情，我们是绝对不能忘的。我们不忘，日后、钱氏女的子子辈辈也都不会忘记。只要钱氏女还在，无论什么时候您来，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报答您。”
　　钱氏女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等也就是凡人，您别看不上我们，我们虽微弱如蚂蚁，但为了您，也是万死不辞的。”
　　练白霜皱了皱眉，这个时候霍瑾作为她的嘴替说了出来：“别什么死不死的，你们好好活下去、好好传承下去，就已经很让她高兴了。”
　　练白霜还可以活很久、很久，最起码还有个五千年的寿命。霍瑾穿越前她那国家，上上下下也就这么多年，不少东西都在时间的长河里断层了。所以终有一日，在练白霜还没死的时候，或许钱氏女就不存在了、也或许即便还有后人在，也忘了什么传承、忘了练白霜这个恩人。
　　但好在，她们在钱氏女还在的时候，来到了这里，见到了这个家庭。
　　聊了好一会儿，看天色已晚，霍瑾才推拒了钱氏女家的热情挽留，也没吃晚饭，就直接走了。
　　一路上，练白霜都很安静，霍瑾带着她回到自己借宿的房子里。一直到吃完晚饭，练白霜还是沉默着的。霍瑾没忍住，坐在了她身边，用胳膊肘推了推练白霜。
　　练白霜回过头，没好气说：“干嘛？”
　　霍瑾笑了笑，问她：“知道还有人惦记着你，感谢着你，你心里开心吗？”
　　练白霜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这样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太大，她竟然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她抬起手，用手掌摸了摸自己心脏的地方：“不知道，不开心，只觉得这里酸酸的。”
　　她本以为自己孑然一身的，以为这世界所有人都背叛了自己，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她并不吝啬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摩任何一个人。可突然有一天，她知道了，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
　　如玉泉道人，如玉泉道观那边每一个普通人，她们都是好人，玉泉道人和那些村民们互相惦记着彼此的恩情；同时，也感恩着霍瑾的恩情。只是那离她很远，她是个局外人，倒霉的局外人。
　　霍瑾一直能碰到好人，只是自己太过倒霉，遇到的都是一些坏人。这个认知已经让她很不舒服了，但是没办法，有些人运气就是很好。
　　可是此时此刻，在遇到钱氏女的后人之后，她突然发现：啊，原来自己做的那些事，并没有被隐藏、并没有被遗忘，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她曾经亲手撒下的火种也会点亮光芒，将自己重新照耀。
　　有人，还有人在惦念自己曾经的恩情，并且为了不忘记，传了一代又一代。
　　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练白霜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她下意识就会想选择逃避，因为她已经不太擅长面对别人的好意了。霍瑾对她好，那是应该的，她可以面不改色、理所应当接受霍瑾的好意。
　　因为霍瑾就是她自己，自己对自己好，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而且她穿越过来就为了拯救自己。再加上霍瑾的性格练白霜不要太清楚，她不对自己好，那她就不是霍瑾，是假的。
　　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没有任何负担的对霍瑾，哪怕把自己的恨意、自己的恶意，希望霍瑾去死的那种心思全都摆在明面上，她也不觉得霍瑾会伤害自己。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哪怕练白霜再怎么直白，霍瑾也依旧惯着练白霜，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反制的举动。如果霍瑾真想对练白霜下手，她是完全有机会的。
　　霍瑾可以利用红线将练白霜捆住，而后练白霜就会变成任由霍瑾摆弄的鱼肉，她想怎么料理不都是霍瑾一句话的事情吗？
　　这种性命攒在别人手心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假使那个人不是霍瑾、换成除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练白霜都会忍不住去思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逃离这样的境地，怎么样才能彻底把绳子给解开。
　　并且没有一刻停顿，孜孜不倦的去实践如何成功。
　　可——这个人是霍瑾，她绝不会杀死自己，所以练白霜也无所谓。霍瑾根本不会主动去使用这个红绳，唯一一次还是为了不让自己坠亡。
　　总而言之，霍瑾对她的好，是她可以毫无愧疚接受的，因为她根本不准备报答霍瑾的善意。可是当她面对别人的善意、好意的时候，练白霜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很别扭，别扭到只想逃跑，甚至在霍瑾面前稍显软弱，刚才还有几分求的意思，让霍瑾别去钱氏女的家中。但霍瑾不管不顾，就是把她带着，一定要让她去面对。
　　练白霜真的面对了，看到从前的自己的画像，心里面更是五味杂陈，好像厨房间里所有的调味料都被打翻了，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但她不得不承认，练白霜的内心，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柔软。原来还有人记得自己、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背弃自己、忘恩负义，而是真的有在好好记着自己的恩情。
　　并且钱氏女孩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偿还自己的恩情。
　　这世界上是有好人的，有质朴的、没有坏心眼的好人，而且自己也遇到了。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人就会散发思维继续想下去：那，难道只有钱氏女呢？自己救过的人里面，会不会还有谁和钱氏女一样，一直惦记着自己？他们之中或许有人和钱氏女一样，将这份恩情传了下去，一直等到自己的出现。也或许有人没有和钱氏女一样幸运，在这动荡的世界里断了香火与传承，都没来得及和自己表达谢意？
　　意识到这件事，哪怕是练白霜，她的心头也暖了一些。
　　霍瑾都不用练白霜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曾经以为一点都不会动的黑化值，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减少了，直到现在，竟然已经稳定在了六十。
　　不过霍瑾不需要看那个，那个对于霍瑾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如果情感这玩意儿真能数据化反而会奇怪，毕竟人的感情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即便今天是60下一秒也可以直接破百。
　　霍瑾要如何判断练白霜呢？只要看着她的表情，盯着她的双眼，或是她无意间表现出来的微小动作，就知道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也知道她此时内心深处的柔软。
　　霍瑾笑了下，对着练白霜轻声说一句：“要不，我们在这里再多留一点时间吧？”
　　实际上，她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以霍瑾的打算，该走了。天玄宗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那帮人小肚鸡肠的，说不定背后会对村子的人做出什么来。所以最好的，不要和任何村子交集过深，及时离开。
　　之前霍瑾就决定差不多时间就走，但现在出了变故，练白霜很明显并不想这么离开。当然，练白霜是个属哑巴的，无论心里怎么想，都不会表现出来。
　　好在霍瑾也不需要她表现出来。
　　面对霍瑾的询问，练白霜冷哼了一声：“关我什么事？”
　　霍瑾笑容更深了：“对对对，不关练白霜的事情，是霍瑾想要留下来。”
　　她这一语双关的本事，可真是见涨呢。练白霜瞪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因为真的是“霍瑾”想要留下来。


第71章 还有机会回来
　　在练白霜的默许下,她俩真没离开，反而在村子里又逗留了一段时间。
　　练白霜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明明嘴巴里说钱氏女家无论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可是霍瑾每次过去看望的时候，练白霜还是会老老实实跟过去。在钱氏女那边,练白霜收获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待遇。
　　——大家都更喜欢霍瑾。
　　在和霍瑾一起的这段时间，练白霜无比清楚这个事情，她对此也没什么意义。比起板着一张脸什么表情看上去还有些冷若冰霜的练白霜,霍瑾明显更温柔也更好说话。
　　练白霜时不时还要毒舌一样，说一些讨人厌的话，而霍瑾真的像是故事里面的仙女菩萨一样,悬壶济世,能帮的尽量都会去帮。这种情况下,大家喜欢霍瑾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谁让练白霜什么忙都不帮,就只站在旁边呢。
　　但在钱氏女这里,即便日常里更好说话、还会帮几把她们，甚至会给钱氏女家老太太看诊的人是霍瑾，却是练白霜更让她们尊重,更获得她们礼遇。而霍瑾，反而像是顺带的那个。
　　她们会对霍瑾的帮助报以真诚的感谢,但对练白霜却是发自真心的尊重。
　　这让练白霜有那么一点点骄傲：不愧是自己救下的人，就连后代也知道谁才是她们应该讨好的人。
　　而且钱氏女这一家子，是真的很感谢练白霜,时不时还会送上点东西来。最开始是家里面积攒的家当，或是*碎银或是祖上传下来的银首饰,被练白霜直接拒绝后，就开始送一些并不贵重但是却能聊表心意的东西。
　　例如抓了鱼和泥鳅,家中姑娘做的针线活。练白霜还是不要，甚至直接扔了回去。
　　霍瑾还会收下别人家给的，但练白霜真的不要。就这些东西，她才看不上。而且明显钱氏女家里拿着，才能改善她们生活。练白霜是这么想，但说出来却不是这么个意思：“就你们这些歪瓜裂枣，自己吃就算了，给我干什么。”
　　她这样的言语，很容易把人往外面推，钱氏女一家子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反而在那边说：“您这是心善，惦记着我们呢。”
　　练白霜“哼”了一声，也没说话。
　　霍瑾看得出来，她和钱氏女一家子相处得很好。
　　在村子里待久了，她们对钱氏女这一脉了解的就更多。钱氏女一家，是女子当家，在这个时代的农户眼里看起来有些另类。虽然修士家族掌权的女子很多，但以劳动力为重的农户人家，还是男人更重要。可钱氏女一脉却好端端传承了下来，中间虽有几度落魄，却依旧传承了下来。
　　这得益于女子的坚韧，她们虽有时弱小如野草，却顽强的存活了下来。而且即便日子过得很清贫，在村子里面却是排名中上游的人家，一家人都正干，根本不愁吃喝。
　　家中不管是男是女，婚事在村中都很受欢迎。男子正干不会偷鸡摸狗而且听妻子的话不会多生事端，家中银钱也都给妻子任由妻子掌握，这也是因为钱氏女一脉女子掌权，这种教育下的男儿也习惯听从家中女子的话，只做个打手，指哪打哪。
　　至于女子婚嫁，也自然是受欢迎的紧。钱氏女家中长大的女子，各个主意很正，操持家中更是一把好手，能和钱氏女结亲的人家，就没有过得太差的。所谓娶妻娶贤，这钱氏女家中的女儿是十里八乡的贤惠。
　　当然，钱氏女只有家中女儿特别多的情况下，才会让女儿外嫁。像这一代下面只有两个女儿，估摸着都不会嫁人，而是留下来传承钱氏女一家。免得都嫁了人，到时候再下面生不出女儿来。
　　钱氏女在这里扎根久了，有不少人家，也开始学着让家中女子掌权。渐渐地，虽然女子当家立户的事情依旧有些异类，但到底在这一块也不算太过稀奇的事情了。
　　练白霜毫不吝啬表扬钱氏女一家，就应该这么大。女子当家的多了，总归要比男的当家做主强。
　　在霍瑾、练白霜待在村子里的这段时间，有些外村的钱氏女后人也收到家中的消息，不少人都回了过来，要见一见恩人。练白霜有些不好意思，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仍然别别扭扭的，被霍瑾拉着去见了那些人。
　　那些人纳头就拜，让练白霜只能洒出灵气，把这些人全都扶着，让她们没办法跪下来。练白霜板着一张脸就开训：“动不动就跪，成什么样子？都给我站着。”
　　钱氏女族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巧巧站着，听着练白霜训斥。练白霜看她们站起来时，女多男少不说，一个个背脊挺直，更是满意的点点头。
　　练白霜虽然不说，但她真的很喜欢这段时间和钱氏女一家的相处。而且说什么事勉勉强强、别别扭扭跟着霍瑾去的，她要真不想去，霍瑾难道还能在这种事情上强拽着她？
　　所以就是练白霜也很想见那些人，只是口是心非的太久，已经忘了要怎么坦诚的表现自己。
　　不过再美好的日子，也总有结束的时候，霍瑾她们待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都不用霍瑾说，练白霜就知道，她们该离开了。到了这个时候，练白霜难免有些落寞。
　　她并不甘心将这样的表情表现出来，所以当霍瑾提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假装很淡定，只轻轻的“嗯”了一声。霍瑾叹了口气：“等事情结束后，你要是还想见她们，我们再回来住一段时间。”
　　这句话让练白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得跳脚，她几乎下意识反驳霍瑾：“谁会想见她们？！若不是你，我都不会在这里多待！”
　　“好好，都是因为我。”霍瑾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和练白霜争论出个长短来，她只是笑笑就把这件事给揭过去了，并且定在三日后离开。听到这时间这么短，练白霜都有些恍惚。
　　她有心想问会不会太匆忙了，可一向能看懂练白霜脸色的霍瑾却没有顺着练白霜未出口的话来说。因为霍瑾知道，练白霜越是看重钱氏女一脉，那练白霜的仇人越是能拿钱氏女一脉做文章。
　　霍瑾可不想看见，有朝一日练白霜的仇人们用剑抵着钱氏女后人的脖子，让练白霜不得不束手就擒。练白霜也不可能束手就擒，虽然钱氏女她的确很看重，但练白霜心里最重要的，肯定还是自己的命。
　　只是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练白霜的心里一定会很伤心。
　　霍瑾并不想看到练白霜再次因为别人的恶意，而被抹杀掉心中的善意。所以等一切尘埃落地，她们肯定还有机会再回来看这些人。
　　虽然要离开，但并不是和之前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一走了之，面对练白霜放在心里的人，霍瑾也自然愿意给几分优待。钱氏女家中的女子很多，正好可以做一些侍弄药材的事情。
　　但又不能让钱氏女太过出挑，所以霍瑾和之前一样，和村长说明情况，打算召集更多的村中女子，学会如何分辨草药、采摘草药、伺候草药，直到可以拿到镇里城里去卖钱。
　　面对霍瑾的这番打算，村长自然是千恩万谢。因为教导草药不单单是去教导草药的形，还得教草药的理，这样相当于给村子培养了不少医女，以后村子里要是有人有了些小病，村里的女子自然也能医治。
　　再说这是给家里贴补家用的好生计，自然不会有人拒绝。
　　练白霜也知道，霍瑾干这个其实是为了钱氏女一家，所以难得的，她拿起了笔来。无论嘴上再怎么说钱氏女和她没关系，可行动上，练白霜却表现的不是这样。
　　她握起了久违的笔，一笔一划记录下霍瑾说的草药的药理、甚至还贴心的画上了草药的模样。和霍瑾只会用炭笔不同，练白霜是结结实实学了一段这个世界的文字、如何用毛笔的。
　　霍瑾到现在，只会连蒙带猜，用炭笔写写画画，顶多也就会开几张药方子。那药方上面的字，还是根据系统提供的药材名一比一的摘抄上去的。知道是什么，知道怎么写，要是那些字换了个地方，霍瑾就不认识了。
　　练白霜的毛笔字写得很好看，得益于自己的两个仇人——一个是师傅，一个是柳家大小姐柳絮。所以她也不喜欢写字了，但是这个时候，练白霜却愿意提起笔来。
　　但她这人，自私，不愿意把自己写的给别人看，只是板着脸让这一代的钱氏女收收好，莫要让旁人知道。
　　钱氏女自然是一顿千恩万谢。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转眼间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和那本练白霜亲自誊录的书一块留下来的，还有不少铜板和碎银。普通人的钱对于霍瑾来说来得容易，对于钱氏女一脉来说却很难。
　　练白霜看到霍瑾留下，也没说什么，只是和她说：“你不要以为，这样钱氏女对你就会比对我还好了。”
　　连这一点都吃醋的练白霜，也挺可爱的。霍瑾啃着春末才刚刚结果没多久的小桃子，一咬一嘴巴酸：“我知道呀，她们最尊敬的，肯定是你。”
　　“哼，你知道就好。”
　　有霍瑾在旁边，练白霜其实也没有很难受，只是依旧在离别的愁绪里。看到练白霜这样，霍瑾笑眯眯凑上去：“哎呀，你也不要太难受，以后还会见到的。再说了，你身边不是还有我吗？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


第72章 去抓大龙虾
　　“你？”练白霜听到霍瑾说什么会永远留在她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霍瑾，不屑的哼了一声：“等你那什劳子黑化值全没了，你肯定会头也不回的离开。我就不信,你能不怀念穿越前的日子，不怀念你妈你爸。”
　　练白霜说的话,让霍瑾觉得自己手里面的桃子越来越酸了。她还是感慨春末的桃子到底太酸了，得等到夏初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吃桃子的季节。霍瑾难得的选择了浪费,把桃子扔向了草丛里面。
　　她听到练白霜的问话，忍不住笑了笑：“我肯定会怀念啊，会怀念穿越前,会怀念自己的亲人、朋友,更会怀念妈妈做的菜。可是,如果就这样把你丢下,我也太不是人了。”
　　“所以说,我跟你说是你那什劳子任务完成以后。”
　　“哈哈哈。”霍瑾爽朗的笑了几声，打断了练白霜。她下面说的话，就跟在聊今天天气一样,语气没有一点波动，但每个字都如同鼓槌一样落在了练白霜的心间上：“其实我觉得就算是任务完成了,我也回不去的。系统不一定会让我回去，它本来就是个绑架犯，哪有那么好说话。”
　　“再说就算能回去,也很难知道系统会把我扔到哪个时间点。如果它把我扔到亲人都去世以后，那回不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啊,我从穿越的时候就知道，我多半没办法回去的,已经做好了要和你纠缠一辈子的打算。”
　　霍瑾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往前走，可她的话却让练白霜定在了原地，霍瑾走出去很远，直到红线牵扯在两人身上让她们都走不了了，霍瑾才发现，练白霜没有追上来。
　　她回头看，只看到练白霜睁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霍瑾看着练白霜，回答她：“我说，这破系统应该不会按照说好的那样，把我送回去。”
　　练白霜快走几步到了霍瑾跟前，她紧皱着眉头，但还是定下心来问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这系统也不是什么好人啊。”霍瑾平白直述，即便系统在她穿越之后，给她提供了很多的便利，对她也挺好的，什么法宝都往她身上堆，甚至她连衣服都换了一套。原本她买的就是普通的面料，虽然贵了点，但在修士面前真不够看。在晋升到金丹期后，系统连衣服都准备好了，还是一身红装。甚至连头绳，也换成了法宝，必要时候可以注入灵气，变成捆仙绳一类的法宝。
　　可这些种种，都无法覆盖系统是个绑架犯的身份，还有那充满恶意的，一个不去、就继续绑架下一个的说法。
　　系统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它要是个好系统霍瑾就把练白霜吃了。再说，系统到目前为止给她提供的帮助，都是有代价的。
　　她要救赎练白霜，要拯救这个世界。虽然后者她还没有头绪，但系统需要她这么做。根据长久以来压根没人飞升的情况，系统最需要的，可能就是她来飞升，打通通道。
　　飞升之后呢？她还有用吗？哪怕真的成了，系统难道还会把飞升之后的她给捞回来？
　　系统要是真能把飞升之后的她给捞回来，还费什么劲非要把她弄过来让她去飞升啊。直接跑去把飞升上界的人捞回来，重新飞一次不就行了。人家有经验，肯定比霍瑾这个小白强啊。
　　所以霍瑾很清楚，等自己没了利用价值，系统不会再理自己的。所谓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过是吊在驴头前面的胡萝卜罢了。
　　练白霜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诸多情感汇聚起来，霍瑾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过来？
　　霍瑾没给练白霜想东想西的机会，而是直接开口告诉她：“因为你啊，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不是太可怜了吗？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孤单的你在。我实在想象不到，如果我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会怎么样。”
　　如水的寂寞会将人淹没，练白霜曾经拼尽一切抓住能够上岸的缰绳。她特别努力，像个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企图融入到这个世界里。可惜的是，她再怎么努力，看似好像要被这个世界彻底同化了，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被排挤，被污蔑，别从集体里面赶了出来。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根本无法独自一人生存。可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练白霜的同类。
　　此时此刻，她的同类站在她面前，还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同类。无论在哪里世界里，都不可能有一个人，要比霍瑾还要懂她、怜惜她，会不管不顾和她站在同一边。
　　练白霜知道霍瑾是个傻子，可没想到她在做好最坏的准备的时候，就已经不顾一切要来到她身边。
　　练白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直接闷头往前走。霍瑾赶忙跟上，询问她要去哪里。练白霜思考了一下：“去海边。”
　　“啊？”
　　“去抓大龙虾。”
　　霍瑾愣了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璀璨的笑容来：“好，我们去抓大龙虾。”
　　她们本来就没有既定的目的地，所以去哪里都可以。一开始提到大龙虾，还是很早的时候，只是没想到现在练白霜竟然主动提起了。霍瑾当然也不会拒绝，她跟着练白霜，一路往海边走去。
　　这个世界和穿越前有很大的不同，虽然土地非常大，但没有什么热带温带的区别，到处都是过着一年四季的日子。反而在灵气上，会有很大的区别。
　　但一路走下去，到海边的已经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了。练白霜来过这里，给霍瑾指路，带着霍瑾朝着海面上的一处海岛飞过去。她心情不错，还给霍瑾解释：“你别看海上海岛众多，然而很多都是有主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怒海波涛的海面，对于修士来说却并没有什么风险。当然，也是对修为高深的修士来说如此，海中妖兽众多，要是修为低的修士，都会被海中妖兽吞吃殆尽。”
　　练白霜也没来过岛屿太多次，因为这地方的宗门大修士、散修中的大能，都喜欢海岛，势力盘综错节，说不定会惹到哪个宗门的长老。练白霜修为高，但是论地位真不一定能比得上这些人，所以天玄宗的长老也不怎么让练白霜到这里来。
　　也因为这里地方好、风景好，大能修士众多，所以魔修一个都没有不说，妖兽也没有修为特别高深的。
　　练白霜找了个曾经到过的无人海岛，刚想要落下，就发现这处岛屿有人。她皱了皱眉头，并不想在自己欢快的时候和人起争执，就准备直接离开。但下面岛屿的人，也是大乘期修士，很快就察觉到了练白霜二人，于是千里传音过来：
　　“二位道友，此处海岛是无主的地，老道我也只是落脚于此，何必避开？还请下来一聚吧。”
　　练白霜也不是什么扭捏小气的人，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她自然会下去。只是到时候若是发现自己是魔修吓了一大跳，那可不关练白霜的事情。练白霜拎着霍瑾下去了，好不容易落到地上，霍瑾立马松了一口气。
　　她是能御剑飞行的，只是灵力没那么多，飞到一半难免会没力，只能任由练白霜带着飞。初时飞飞感觉还挺好玩的，但这玩意儿就和坐飞机一样，时间久了，人就会麻。
　　再加上那大风呼呼的往脸上拍，霍瑾感觉自己都要被吹成面瘫了，好不容易能站到地上，她整个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看到练白霜和霍瑾这差距巨大的两人，喊她们下来的修士也愣了下。霍瑾看过去，发现对方也在自己意料之外。方才听声音，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此时一看也正是如此，但在霍瑾意料之外的是——她在玩姜太公钓鱼。
　　那修士坐在一处悬崖峭壁上，下面是惊涛拍打着岩壁发出巨大的声响，而她却端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根长棍，长棍另一头还系着一根绳子。那绳子很短，被风吹起，霍瑾都能看到绳子另一头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就在空中晃着。
　　说姜太公钓鱼，那都是高看她了，她这绳子连垂都么垂下去，就算真有鱼想蹦跶都不会上来。
　　修士愣了片刻之后就回过神来：“两位道友好，喊老道一声凌音即可。”
　　说是这么说，可霍瑾还是老老实实喊了一声：“凌音道人。”凌音道人笑呵呵应下来，顺口就问了一句她俩来这里做什么。霍瑾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我们来这里找大龙虾。”
　　“……找这个是打算做几件趁手的法宝吗？那龙虾确实不错，身上的甲可以制成甲胄，那根筋也可做捆仙绳的材料。”
　　凌音道人如此猜测，霍瑾却摇了摇头：“我想吃，她一直说灵兽妖兽更好吃，我想尝尝看。”
　　凌音道人再次愣住了，因为她没想到霍瑾会是这么个回答，也没想到霍瑾会这么坦诚。毕竟在这个世界，修士们天天想着断情绝欲，这种低俗的口腹之欲，更是要被灭绝的。
　　可霍瑾却很直接，说明她就是要抓龙虾来吃。
　　别说，霍瑾这么一说，凌音道人也有点馋了。霍瑾反问她在这里作甚，凌音道人也笑着答复：“我半年前新收了一个徒儿，带她在此修行，倒是有段时日没有碰到道友了。”
　　“不知凌音道人师承何门？”
　　霍瑾这么问，生怕她给说个奇怪宗门出来。


第73章 大大大大大龙虾
　　面对霍瑾的问题,凌音道人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霍瑾还不明所以,练白霜却说：“她无门无派，是个散修。”
　　“正是。”
　　霍瑾“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和凌音道人寒暄几句之后，就和练白霜下了悬崖,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开始了寻找龙虾。她猜想，龙虾应该挺大的,毕竟是妖兽,也许会远离海滩。但练白霜却说,这里的龙虾的确可以钓上来,只要有龙虾喜欢的饵料就行。
　　霍瑾也不知道该弄什么,只能也像凌音道人那样自己制作了一个预感，绳子却比凌音道人的大很多，那地下还坠着从村民那里获得的老咸鱼。这咸鱼,霍瑾一直是摆着看的。
　　这咸鱼真的太老了，也不知道腌制了多久,那家人一直舍不得吃，是因为霍瑾救了家中女童一命才将老咸鱼献上。人家不舍得吃，霍瑾则是看着这咸鱼就没胃口,吃不下，因此到了现在也没动过。
　　她一直以为老咸鱼要在系统空间里面存在不知道多少年了,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霍瑾其实也不觉得咸鱼能够钓到龙虾，要是被海水冲走了也挺好的。她不好意思就这么丢掉,但若是在自己用的时候“不慎”走丢的，那就不能怪自己。
　　霍瑾老神在在，练白霜嗤之以鼻：“你靠这个咸鱼能钓到什么？更大的咸鱼吗？”
　　“你别管，我这是废物利用。”
　　她们俩耐心倒是好，在海滩上从白天坐到落日余晖，眼见老咸鱼都要被海水漂得没盐了，霍瑾都准备收杆的时候，却见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海中摇曳过来。只不过看那形状，并不是龙虾，只是一条鱼。
　　饶是如此，霍瑾也很激动，因为那鱼好大啊。
　　她之前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有人在湄公河钓鲶鱼，那是真的巨鲶，看着比钓鱼那人还要大。钓起来一称，有400多斤，体长都有两三米，堪称恐怖。而现在水下那条鱼给人的感觉，就和那巨鲶类似。
　　霍瑾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鱼竿。
　　说是鱼竿，实际上就是一截圆滑而又大小适中的树枝，根本无法负担起这么巨大的鱼。好在有霍瑾的灵力加持，到时候和那鱼比拼的，就不是什么力气和装备，而是自身的灵力。
　　第一次钓鱼，能钓到这样的大鱼，霍瑾觉得自己挺有运气的，还有新手光环。
　　霍瑾屏住呼吸，等待着大鱼咬上老咸鱼的那一刻。她没想到，还真给练白霜说中了，一条咸鱼、真的钓来了更大的咸鱼。这底下的鱼是海鱼，怎么就不能算是咸鱼呢？
　　那鱼近了，棉线长长的，距离海滩还有一段距离，老咸鱼在海面上飘荡着，和个死鱼差不多。霍瑾也不知道，它怎么能够引得大鱼前来。
　　等大鱼到老咸鱼跟前的时候，霍瑾已经做好准备，它要咬钩了。
　　霍瑾在心中默默倒数着：3、2、1……就连旁边的练白霜，也改变了神情，等待着今晚的晚餐自投罗网。只是练白霜的视线，要比霍瑾放得更远一些。
　　倒计时结束，霍瑾心中漏了一拍，那大鱼跃出水面，大嘴一张、尾巴一甩，就要咬住老咸鱼。可也是在它跃出水面的那一刻，更大的影子从大鱼身后钻出，猛地张着嘴，把大鱼也吞入口中。
　　它有两对巨大的鳌足，还有长长的触须，通体青黑色，跃起来的一瞬间遮天蔽日，完全挡住了太阳。那大鱼在它跟前，不过九牛一毛，就好像人类吞吃了一颗嘎啦果一样。
　　它的长相，确实和小龙虾一模一样。
　　霍瑾不由睁大了眼睛，因为这龙虾，是真大啊。而且也因为它这么大，让霍瑾看到了龙虾的嘴到底长什么样。它的嘴巴就在触须下面，平时有触须挡着都不容易让人看到。
　　霍瑾在穿越前不知道吃了多少小龙虾，都没想过小龙虾的嘴到底在哪里，没想到穿越后，还能看到这么大的嘴。
　　霍瑾在看到大龙虾的那一刻也明白了，靠自己，恐怕难以面对这只巨大龙虾。
　　但对练白霜来说，真的是小事一件。她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就写了一个字——馋。霍瑾甚至看到练白霜吞咽了一下口水，而后朝着霍瑾伸手。霍瑾明白，这是她不想让自己的佩剑沾上龙虾的腥味，所以才问霍瑾要东西。
　　好在霍瑾晋升金丹期后，又有了新的法宝长剑，之前筑基期的此时正好没什么用。霍瑾拿出了那把筑基期长剑，递到了练白霜手上。练白霜掂了掂手中的长剑，觉得这玩意儿实在不趁手。但聊胜于无，总归算一把武器。
　　她气沉丹田，将灵力灌入到长剑之中。
　　这长剑的品级差练白霜不知多少，哪怕是法宝在练白霜这儿也只能算是凡品。她的灵力又多又霸道，很快长剑就因为负担不起这灵力，而轻颤着发出剑鸣之声。
　　练白霜不管不顾，双眼锐利，看向那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龙虾。而后稳住呼吸，将长剑直接投掷出去。
　　“咻”的一声，长剑带着破空之声，又好似龙鸣，在大龙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剑直接从它脑袋和身子的连接处贯穿过去，龙虾的身子扭了起来，但很快，就颓然倒下，朝着霍瑾和练白霜这边溅起了无数水花。
　　霍瑾下意识挡了一下，而水花根本没落在两人身上，练白霜的灵力将水花完全给挡了过去。
　　龙虾倒在海滩上，身子还在踌躇着，那柄长剑也飞了回来，落在练白霜的脚边，剑身扎进了沙滩中，剑柄却微微晃动。
　　练白霜很满意，她看了看霍瑾，难得张口表扬了一下霍瑾：“不愧是新手光环，第一次就能钓到元神期的龙虾，这玩意儿说不定还能化龙呢。今天晚上，你可算是有口福了。”
　　“……龙虾也能化龙吗？”
　　“不然为什么带个龙字？”
　　面对练白霜理所当然的反问，霍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现代的小龙虾啊、龙虾之类的，取名的时候绝对不是觉得这龙虾能化龙吧？她挠了挠脑袋，又问：“这个世界真有龙吗？”
　　“上古时期是有的，后来龙族飞升的太多，倒是没了。”回答霍瑾倒不是练白霜，而是之前见过的凌音道人。
　　她们这边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于是凌音道人也凑过来看了看，还把刚才练白霜那长虹贯日的一击看在了眼里，她忍不住感慨：“一代新人换旧人啊，道友的身手真好，这龙虾好歹是个元神期的妖兽，却被道友一击必杀了。若是换了老道来，还得费一番手脚。”
　　“哼，那是你自己不行。”练白霜倒是没觉得凌音道人在夸自己，而且说出的话也挺毒舌的。霍瑾又看了看那大龙虾，发现它还在动弹。大龙虾虽然有修为，和穿越前的小龙虾也有些许不同，但依旧是龙虾的模样。
　　哪怕死了，也会有一些反应。不过反应不大，就是时不时抽动一下。
　　霍瑾看完了龙虾，又对凌音道人说的很好奇：“龙族也飞升了吗？”
　　“嗯，当年龙族也是人才辈出，都飞升了。它们本就天赋出众，除此之外，还有凤族等天生就强大的灵兽，都在飞升之列。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连灵兽也没法飞升了。留在此处的灵兽因寿元耗尽变死亡了，也没能留下点血脉来。”
　　“本说鲤鱼、蛇类或是这种龙虾都有可能化龙飞升的，但也不知为何，总是卡在最后一步难以成就。像在这片海里，还有一个大乘期的蛟蛇，眼看离化龙只差一点，却始终无法飞升。算算日子，它阳寿也快尽了。”
　　这些凌音道人倒是没瞒着，都告诉给了霍瑾，她说话的时候，还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痛和唏嘘在。通过之前种种对话，霍瑾不难看出，眼前的凌音道人，约莫也是大乘期的修为。
　　那些灵兽妖兽无法飞升，她这位大乘期的修士，照样也无法飞升。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老道我总觉得，不止是我们这群老太太老头子老灵兽，此方世界，怕是也要阳寿耗尽。”她唏嘘感慨了一会儿，练白霜却说了句：“要死你自己死，我寿元还长着呢，这破世界别赶在我死前挂掉就行了。”
　　“哈哈哈，小友说的倒是有趣。”
　　练白霜不再理会凌音道人，反而催促霍瑾：“赶紧的，把龙虾处理一下，我晚上要吃麻辣小龙虾。”
　　“……这龙虾到底哪里小啊。”
　　霍瑾没有办法，还是从沙滩上把那把长剑提了起来，准备上去料理大龙虾。她在穿越前，也帮亲妈收拾过龙虾，知道怎么弄，也知道该怎么做这道菜，她本来还以为不过是小菜一碟。
　　元神期比她高了好几个境界，这龙虾要是活着，给霍瑾一百次机会都干不掉它。可是它现在已经死了，霍瑾还以为处理起来会比较简单。她只要把龙虾肉从壳里掏出来，然后再用辣味调制即可。
　　但现实情况要比霍瑾设想的麻烦多了，元神期的龙虾哪怕是死了，那也是元神期的死龙虾。它身上的甲胄锤炼过无数次，早就是天然的法宝。这长剑没了练白霜的灵力加持，连大龙虾的甲都破不开。
　　霍瑾在上面折腾了好一会儿，还差点被龙虾死后的条件反射给摔倒海里去。
　　练白霜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她站在霍瑾边上，笑得停不下来。


第74章 这倒是奇怪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没用，这龙虾都死了，你还能差点被它来个过肩摔。”
　　霍瑾抿着唇,又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办法。
　　霍瑾知道,练白霜就是为难自己的，她叹了口气，选择举手投降：“我不行,我弄不来这家伙，练白霜，你来。”
　　“我就知道,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练白霜接过了霍瑾手中的长剑,给龙虾来了个开膛破肚。只是在拽虾线的时候,选择让霍瑾来。这虾线又长又重的,主要是太臭了,练白霜嫌弃。
　　她已经干那么多事情了，霍瑾也不能就站在旁边看着，于是她点点头,任劳任命干起了最苦的活。
　　霍瑾把虾线拽下来，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虾线扔回了大海里。这东西里面虽然全是一些废料,但对海洋里其它的妖兽灵兽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食物。
　　人类的修士在断情绝欲，认为口腹之欲是最低俗的欲望,可灵兽妖兽们却很诚实，哪怕已经开了灵智依旧孜孜不倦吃着食物,还非要把体型硕大的自己填饱了不可。除此之外，它们倒是没有别的欲望。
　　好不容易把大龙虾开膛破肚,把肉从虾壳里面剥出来，霍瑾终于得以见到元神期的灵兽肉是什么模样。
　　霍瑾感觉，这玩意儿都不需要进行料理，哪怕就是当刺身蘸点酱油都是极好的。虾*肉晶莹剔透，在落日那最后的霞光里面，澄澈透亮、还带了点微微的肉粉色。再加上霞光的晕染，不要太漂亮。
　　看着还有点透明，稍微碰一下，就和果冻似的弹跳了下。
　　除了好看，这龙虾肉也很好闻。自带一股清香，还带着一股和海水不同的、那种海里才有的味道。这龙虾肉不管放在那里，只要是和美食有关的作品里面，都能算的上是顶级食材。
　　嚯——真正的金色传说。
　　肉都剥出来了，剩下的事情，真的就交给霍瑾来干了。她把肉一段段分好，分成差不多的小块。又用龙虾壳当盘子，暂时放一下。但都切割好合适的块状之后，霍瑾又犯了难。
　　她的系统空间里面，可放不下这么多肉。这龙虾遮天蔽日的，即便去掉脑袋、尾巴、虾线、虾壳，这肉也在面前堆得和小山一样。她系统空间里面东西放得一大堆，根本塞不下这些。
　　要说一顿吃完，那也不可能，这么多，她和练白霜再怎么敞开肚子吃，也吃不完。再说就算用灵力辅助释放获取的肉，那一顿吃完、也太浪费了。
　　霍瑾知道，练白霜那边还有个可以存放东西的空间法宝。她跑过去问了下：“练白霜，我这边放不下了，放你那边吧。”
　　霍瑾以为练白霜不会同意的，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练白霜特别好说话，她点了点头，就将龙虾肉给放进去，只留下一些可以让霍瑾今天晚上发挥的食材。
　　“……”霍瑾明白了，她之前不答应纯粹是嫌弃都是一些歪瓜裂枣，碰到这种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极品材料，练白霜肯定舍不得浪费的。
　　接下来，就是要制作龙虾肉了。霍瑾刚打算制作的时候，就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练白霜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就紧紧盯着龙虾肉，还看向霍瑾：“愣着干什么，快做啊。”
　　“有人来了。”
　　“来就来呗，碍你什么事了。”
　　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凌音道人回答：“是我那徒儿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师傅，这边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刚在另外一边，听到好大的动静。”
　　霍瑾耳朵动了动，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再看过去，就看到那远远跑过来的人……嘿，还真是认识的人。
　　霍瑾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不多，修士更少，难得有遇到的，要么都是萍水相逢、要么就是练白霜的仇人。但这个人，却不是仇人，相反，霍瑾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是登山之旅那次碰到的斗笠女子，名唤钟晓慧。
　　当时她一直戴着斗笠，霍瑾其实没见过她的脸。但是这声音、这身形、这走动的姿势，霍瑾确认，就是她无疑。
　　等到人走近了，霍瑾发现，钟晓慧已经是练气六层的境界，而且她脸上也一脸惊喜，看着霍瑾就抱拳：“道友！好久不见。没想到当时一别，竟然还能有再见的时候！”
　　霍瑾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钟晓慧。
　　凌音道人倒是突然眼神一亮，立马笑得乐呵呵的：“没想到二位道友和我徒儿还是故人，如此甚好，不如去我们如今暂住的小院里面歇脚。如今有元神期龙虾这样的美食，自然要用美酒来相配。老道我别的没有，美酒还是有两壶的，正好可以品茗一番。”
　　霍瑾刚想要拒绝，因为她觉得练白霜应该不会答应把自己嘴边的肉分出去给别人吃。但没想到练白霜没直接拒绝，反而赶在霍瑾前面开口询问：“酒？什么酒？”
　　“醉花露。”
　　霍瑾发现，练白霜心动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没了下文，既没有要答应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但霍瑾知道，她想喝。她穿越过来之后，应该还算喜欢品酒，因为这世界上的菜色一塌糊涂，只有酒水稍微能够入口了。
　　之前在通安镇那骗人的酒馆里，她一口菜都没吃，却能拿着杯子喝几口，霍瑾就知道她在这一点和自己不一样了。练白霜心动归心动，但要她主动同意，又不太现实。她担心前脚问了什么酒后脚就同意会显得自己有点急不可耐。
　　她矜持着，那只能霍瑾来答应。
　　霍瑾笑眯眯说：“正好和钟晓慧也有一段时日美见到了，晚上一起凑合一顿吧。”
　　这件事说定，四人就朝着凌音道人的临时住所出发了。
　　到了跟前一看，才发现所谓的临时住所是一个竹子扎的小院，里里外外也有几间房，还有个灶房。看到霍瑾的眼神往灶房那边去，钟晓慧解释了一下：“我还未曾辟谷，仍要吃些东西，所以师傅特意给我弄了个小灶房，让我自己可以做点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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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音道人也说：“我时常也蹭点我徒儿做的吃食来解嘴馋。”
　　这凌音道人倒是坦诚，霍瑾来这里不久也知道很多修士都耻于表现自己的口腹之欲，甚至会以辟谷自豪，觉得自己辟谷之后就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了。像凌音道人这个修为的修士，还能直接说自己嘴馋的，当真少见。
　　霍瑾对凌音道人的好感度也加了一点。
　　到达小院的时候天色已晚，霍瑾拿着龙虾肉就往厨房里面去了，准备制作今天的晚饭。练白霜跟在霍瑾身边，钟晓慧也过去想着帮下忙，凌音道人也只能跟在后边一同去看看。
　　霍瑾是火系修士，生火什么的简单多了，钟晓慧本来想要帮忙的，却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看霍瑾一个人收拾。
　　这灶房本来就不大，一时间站了这么多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霍瑾把人全赶了出去，包括练白霜。不过练白霜不能远离，所以就站在门口附近。看她这样，钟晓慧还去搬了椅子。
　　凌音道人所幸让钟晓慧把桌椅都搬出来，还拿了茶叶过来，亲自给练白霜斟茶。
　　钟晓慧有心偷师，趴在门边上，看着霍瑾在里面处理。
　　霍瑾在厨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屋外的凌音道人和练白霜却在品茗。两人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喝着茶，一杯茶水进肚。凌音道人却状似无意的提起：“我方才听到，里面那位小道友，唤你练白霜？”
　　练白霜喝茶的动作都没停下，只是抬眸看了看凌音道人，喝下一口茶水后，杯子放在了小桌桌面上：“有何指教？”
　　凌音道人倒是笑了笑，语气很平稳：“老道我也在大乘期不少年了，虽然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但耳朵还是很灵的。再说，当初天玄宗的事情也没瞒着别人，现在还大张旗鼓的到处询问你的踪迹。”
　　“那你想如何，抓了我或是杀了我，去天玄宗邀功？”
　　“哈哈。”凌音道人笑了两声：“我老了，懒得掺和这些事了。再说了，那天玄宗就全是好人了？”凌音道人说她老了，但看其模样还是容貌姣好温和的中年女人。
　　不过听到凌音道人说不掺和，练白霜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满上，继续喝。
　　“我听说你入魔了，但是现在看起来，你体内并无什么魔气，反而灵力丰盈。之前听闻你在魔渊底下被关百年，还能一点魔气都没有，倒是难得。”
　　练白霜露出一点嫌弃的眼神来：“那魔气难闻看上去也脏脏的，我不喜欢。”
　　凌音道人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倒是奇怪了。”
　　“什么？”
　　练白霜不解，凌音道人并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谜语人，她直接告诉练白霜：“当年你被关之后，天玄宗之前失踪的几个弟子的确被发现是魔修所杀，尸体上面还有魔气的踪迹。”
　　“老道我当时听过一耳朵，只觉得一代天骄竟然真的堕入魔道，实属可惜。但现在看你身上并无魔气，虽说堕魔，但除了功法和我辈修士不同，身上气息却与魔修相差甚远。”
　　“你当初，莫不是被冤枉的？”
　　练白霜当然是被冤枉的，但她人缘不好，还真不知道有弟子失踪了。练白霜皱起眉毛，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察觉出了蹊跷的地方，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75章 大吃一顿
　　其实她们聊天的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钟晓慧完全听得到。当她反应过来练白霜竟然入魔了的时候，身子本能的一僵硬。但想到自己师傅也在，凌音道人可是大乘期修士,便放下了心来。
　　而里面的霍瑾，作为一个金丹期修士,耳聪目明，自然把她俩聊天的内容全都听了进去。她的反应，要比外面的练白霜还要大,握着菜刀的手忍不住停下，竖起耳朵听外面的谈话。
　　其实有件事情，霍瑾一直觉得很奇怪,那就是——为什么天玄宗的长老们会一起对付练白霜？
　　从练白霜的叙述和系统给她的“练白霜生平简介”里面来看,一百多年前,其实是天玄宗弟子们主动发起的对练白霜的诬陷。因为他们嫉妒练白霜,大家都是修士,凭什么你天赋那么好，才修炼多久就能超过那么多人，甚至修为和长老们平起平坐？
　　所以针对练白霜各种污蔑层出不穷,最终导致练白霜身陷囹圄。
　　可问题是，那些已经是大乘期的长老们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嫉妒吗？说是为了嫉妒,其实也说得通，他们都是一群不知道在大乘期磋磨了多久的老帮菜了，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难免会感到自己更加日薄西山，所以嫉妒,这是合理的。
　　但总不至于那么大一个宗门，十来位大乘期的长老,全都是心胸狭隘的老帮菜吗？就没几个是正人君子吗？现在凌音道人都能察觉到练白霜身上没有魔气，那帮老帮菜察觉不到吗？
　　更何况现在练白霜都入魔了也没多少魔气，她当初没入魔的时候身上有没有魔气那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练白霜一个名门正派的冉冉之星，脑子得有病到什么程度才能去和魔族勾结残害同门啊。
　　再说她这么有天赋的一个人，那些长老们就没有一点爱才之心吗？她不是号称这么多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个嘛。
　　霍瑾真的觉得很奇怪，现在凌音道人的一番话，让她心中隐约有了一点念头。那就是——练白霜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旋涡中，背后肯定还有练白霜不知道的事情，不然那群长老不至于跟着弟子们一起胡闹，非要弄死自家宗门的天纵奇才。
　　在听到凌音道人的这个信息的时候，霍瑾第一反应就是：说不准长老里面出了个魔修，想要泼脏水到练白霜身上，所以才会游说其他长老，一起弄死练白霜。
　　但是很快的，霍瑾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一个大乘期魔修，怎么能在一大群大乘期修士面前隐藏起自己呢？而且还和练白霜不一样，那家伙身上是真有魔气啊。
　　除非其他心知肚明，就让这个人修炼，否则的话，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只是现在情报挺有限的，霍瑾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想不通，暂时就先不去想了。霍瑾决定先继续今天的晚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看到龙虾肉的时候，霍瑾就想弄一个龙虾刺身，现在她就付出了实践。取了一块龙虾肉，将灵力注入菜刀，而后将龙虾肉一片片剔下来，放入到了盘中，又拿一个小碗，里面放入酱油、小米椒、蒜末、葱花之类的调料，就算制作成功。
　　这龙虾肉是真好看啊，霍瑾的刀工也不错。剔下来的龙虾肉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看着就好像刀工极致的鱼脍。霍瑾探出脑袋，让练白霜弄点冰块来。接了以后又回来，通过摆盘让龙虾肉更上一层肉。
　　除此之外，还有蒜蓉粉丝蒸龙虾肉、练白霜点名要的麻辣小龙虾，以及其它的龙虾肉做法。
　　例如虾皇饺、捞汁龙虾肉、虾滑鱼丸汤等，霍瑾又炒了两个素菜做点缀，一桌龙虾肉盛宴就做好了。霍瑾让钟晓慧准备好桌椅板凳，就招呼练白霜一起进屋来端菜。
　　凌音道人本来端着身份，觉得自己是大乘期修士了，坐着休息就行了。但看到练白霜都去端菜了，她也从座位上站起，跟着一块将菜端上桌。
　　吃饭的地方，依旧选择了小院里。小院中摆了个大桌，还另外摆了四张有靠背的太师椅，将菜都端上桌，练白霜就催促着凌音道人赶紧把酒给拿出来。
　　凌音道人笑了笑：“老道既然答应你了，难道还会反悔不成？放心，这醉花露，老道还不至于舍不得。”说话间，她手中就凭空出现了一个酒壶。那酒壶不大，是一个白玉瓶，但刚拿出来，就让人闻到了一股酒水的清香味。
　　说是“不至于舍不得”，但凌音道人拿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有点肉痛的，不过随后就挺洒脱的说：“这元神期的龙虾肉，就要用醉花露这样的美酒，才最相配啊！”
　　这句话初时说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可等凌音道人真的吃上龙虾肉的那一刻，她就变成了心甘情愿。一开始的时候，她最先吃的是蒜蓉粉丝蒸龙虾肉。
　　这世界上就没这个做法能出错的海鲜河鲜，这蒜蓉的味道加上龙虾肉，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有人能反驳它的美味。别说是穿越前那个以美食闻名世界的国度，它的国民都没办法在这个样式的菜上挑出问题来，更何况是原始到只会水煮菜的世界呢。
　　凌音道人在霍瑾面前是真没见过世面的小趴菜，吃到龙虾肉的那一刻，她眼睛都亮了起来。原本还有点仙风道骨的洒脱意味，吃了一口龙虾肉之后，脸上就只有对美食的渴望了。
　　她吃得满脸放光，而后又将筷子对准了自己一开始看不上眼的生龙虾肉。这玩意儿端上来的时候她是真不想吃，因为是生的。在凌音道人眼中，还没有哪个人会去吃的。也只有魔修或是其它妖魔、灵兽会这么茹毛饮血、这么原始。
　　即便霍瑾摆盘很漂亮，还有冰块散发出隐隐凉意，配上这天气吃这玩意儿正好。可凌音道人还是觉得，要不算了吧。只是蒜蓉粉丝蒸龙虾肉把她的胃口给吊起来了，让凌音道人馋得不得了。她拿着筷子，夹下一片龙虾肉来。
　　说是龙虾肉，但霍瑾片得很像是生鱼片，一小长方形，而且特别透亮。龙虾肉原本就有点透明，现在片得这么薄，更是能透过龙虾肉见到清冷的月光。
　　白白的透明龙虾肉上，还坠着肉粉色，看起来煞是可爱。凌音道人夹着这块龙虾肉，在小碗里的料汁中蘸了一下，龙虾肉被褐色的酱油沾染，更添了几分食欲。
　　早在凌音道人之前，霍瑾就已经吃了好几块龙虾肉了，凌音道人突破了自己的心里界限，将龙虾肉往嘴巴里面塞。在这一刻，海的味道扑面而来，属于龙虾肉的鲜甜和微咸味道在口中爆发。
　　说实话，霍瑾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刺身。真的，太好吃了。龙虾从被捞起来到切成片上桌，一共也不超过两个小时，甭说是这么好的龙虾，就是那些专门用来做刺身的海虾都没这么新鲜，就说新鲜劲就超过霍瑾以往吃过的任何一种刺身。
　　而且都不用担心什么寄生虫，虽然说海鲜的寄生虫没办法在人体里面存活，但吃多了总归对身体不好的。但这世界上可没有什么强大到可以寄生在元神期灵兽身上的虫子。这玩意儿自己就做到了消毒，没有一点寄生虫、也没有一点会对人体造成人体的危害元素。
　　健康极了。
　　再说，这可是元神期的龙虾，哪怕已经死了这肉上还带着灵气，吃起来就是和凡品不同。霍瑾终于知道，为什么练白霜这么馋灵兽妖兽的肉了。这和普通的食材，那就是不一样。
　　神仙滋味，也不过如此了。
　　对于凌音道人来说，那也是没试过的吃法，当她将龙虾肉放进嘴巴里的时候，真的感觉有海浪扑在了自己脸上。主要这个调味也好吃，酱油将龙虾肉的鲜甜更好的刺激了出来，小米辣提供了一点点辣味，让味道更佳丰富。
　　练白霜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她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懂的样子，可她也没吃过灵兽妖兽的肉，这是她第一次吃。果然，这就是好东西，不怪那些长老们藏着掖着不给其他人吃，换成练白霜来，也巴不得全都塞自己嘴巴里。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就不应该因为那什劳子醉花露，就答应让凌音道人一块吃，还附赠了个小的——钟晓慧，这师徒两人就一个劲在这边吃，头都不带抬的。
　　可一想，自己空间法宝里面还有那么多龙虾肉，练白霜心情就好了不少。
　　再说天玄宗那帮老不死的虽然有灵兽吃，可他们身边哪有霍瑾这么好的家养厨子。他们会吃什么啊，就知道弄点灵泉水煮点白肉，多好的食材给他们都浪费。
　　吃得明白吗老东西，就在那边瞎吃。
　　练白霜决定，以后再带霍瑾去找些好吃的灵兽，什么鸡啊、牛啊的，都当这物种了还要当灵兽，不是等着被吃嘛。
　　当然，在这些菜里面，练白霜和霍瑾最喜欢的就是麻辣龙虾肉和捞汁龙虾肉，这种原始而又罪恶的滋味，是真的好吃。
　　两人战斗力都不可小觑，看到霍瑾要把最后一点捞汁龙虾肉给拿走的时候，练白霜怒目圆睁：“你都吃多少了，这么大的灵气你也不怕噎着自己，你吃少点不行吗？你看看钟晓慧，她都因为灵气吃噎着了！”
　　被点名的钟晓慧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确实因为龙虾肉灵气太充沛而没吃多少。


第76章 醉灵气了
　　钟晓慧应该感激这龙虾灵气太多了导致自己根本吃不下几口,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练白霜都不带让她吃这么多的。
　　霍瑾作为一个金丹期，按理来说也吃不了太多的龙虾肉。可霍瑾是什么啊,那是全世界的灵气都吻上来的存在，她对灵气就没有不吸收这种说法,不仅如此，她越吃龙虾肉约high，隐约看着还有点醉灵气了。
　　凌音道人看了看霍瑾,也发现了她的不同之处，她不由感叹：“这世界上的一些人，还是天赋太出众了。”
　　急头白脸吃了一会儿,这会儿练白霜和凌音道人倒是能够捡起作为高阶修士的风骨了。吃得没有刚才那么急,而且也有时间品茗一下醉花露。拿着两个酒杯,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霍瑾好奇,也想要过来喝,只是她双颊红红的，眼神也不太清明，练白霜拦住了她：“喝什么喝,你没喝就要醉了，要是喝了、那还得了？”
　　霍瑾撅着嘴巴,露出不成熟的模样来：“小气，一点都不给我喝！”
　　不过她也乖，而且对于酒水这种也确实没那么喜欢,就没有再缠着要喝，而练白霜此时已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醉花露确实好喝，也不怪是天玄宗长老们的特殊贡品,据说制作起来，那也是特别麻烦。
　　得取灵植花卉上面的露水，加上万年寒冰，又用特殊技巧秘制百年才能开坛。这酒里面充满了灵气不说，味道也是好得不行，喝完了人身上还会自带一股花香味。
　　练白霜喝了一口，觉得特别满意，又喝了好几杯。再配上面前的龙虾肉盛宴，她这一顿吃得的确很满足。吃完了以后，凌音道人也没劳烦两人收拾，而是让自己的小徒弟去收拾碗筷。
　　霍瑾醉灵气了，总不能让霍瑾去收拾，练白霜也不可能干这种粗活，所以面对凌音道人的安排自然点头笑纳。凌音道人还给两人指了屋子，让她们可以休息。
　　练白霜把霍瑾提了起来，她脸颊驼红一片，真的像是吃醉了酒。霍瑾看到练白霜，还伸出手，拽了下练白霜的头发：“嘿嘿，好看，是白毛……”
　　练白霜皱了皱眉头：“傻子。”她又骂了霍瑾一声，然后把人提溜着带进了房间里。她给房间下了禁制，让别人进不来，也不会被别的修士的神识——这里特别提防凌音道人——探测到，可以让两人都好好休息一下。
　　是的，练白霜也要休息，她吃了酒，身上都是醉花露的香味，还有点因为醉花露而微醺。
　　那酒其实并不足以让一个大乘期修士微醺，进入体内的酒气都可以用灵气逼出来。但人活在世，难得糊涂，练白霜也难得享受了一下微醺的感受。
　　她把霍瑾扔到了床上，不太凑巧的是，这房间里面也只有一张床，所以练白霜犹豫了一会儿后，自己也脱了鞋袜和外衣睡了上去。她刚躺下，霍瑾就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下来。
　　练白霜有些生气，她都不知道原来霍瑾喝醉了以后，酒品会这么差。关键霍瑾还没喝酒，纯粹是自己是个吃货贪吃，结果被汹涌而来的灵气给弄醉了，搞得真和醉酒一样。
　　练白霜是真不知道，自己喝醉酒也会是这个样子。她从没醉过，穿越前没有，穿越后也没有，顶多就是现在这种微醺的状态，脑子还是正常的。霍瑾却好似完全抛弃了理智，做出一些清醒的时候完全不会干的事情来。
　　她把自己贴到了练白霜身上，使劲用脸颊蹭着练白霜的手臂，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练白霜能够察觉到霍瑾的脸颊在自己胳膊上磨蹭、脸颊上的肉还被胳膊挤来挤去的。
　　她想推开霍瑾，人还没动呢，就听到霍瑾的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她这窃窃私语，跟拿着大喇叭在自己耳朵边上唱歌没什么区别。
　　霍瑾的声音软糯糯的，好像在撒娇一样：“练白霜，你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吗……我们都是一个人，我可喜欢你了……你就喜欢我一点嘛，你现在都不想我死了，对我好一点多好呀……”
　　“哼。”
　　谁不想她死了，一天到晚就会自作多情。练白霜忍不住这么想，却在霍瑾说“我可喜欢你了”的时候，根本下不去手推开霍瑾。
　　她很想问霍瑾到底喜欢她什么，可又觉得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她们本质上就是一个人，除非是二重生那种见到一定要互相残杀的设定，否则的话，自己会喜欢自己，那真的是最好的理由。
　　因为是同一个人，她们都格外清楚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她们是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人，也是世界上唯一能够毫无保留相信彼此的人……
　　就是可能在相信彼此上面有些双标，练白霜的确可以相信霍瑾，霍瑾绝不会害她，但练白霜会不会害霍瑾，这可就不好说了。
　　但值得一说的是，能想霍瑾这样贴着练白霜，还抱着她贴贴的，也就只有霍瑾一个人了。别的人，近她的身都有可能会死。练白霜懒得理霍瑾，闭上了眼睛，想要睡觉。
　　可霍瑾一点都不老实，贴贴完了竟然抱着练白霜，在那边轻声哭泣了起来。她哭的声音好烦人，好像蚊子。
　　其实练白霜开始修炼之后，就没怎么听过蚊子的叫声了，修士身边有灵气流，可以把这些恼人的东西全都赶走，蚊子自然没办法靠近，也无法打扰练白霜睡眠。
　　霍瑾小声压抑的哭声，也没难听到那个份上。练白霜就是觉得，她哭起来的烦人程度和蚊子也差不多。
　　她的小声哭泣里面，还夹杂着一点错乱无序的话语：“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我想回家……我想吃妈妈做的白粥、荷包蛋……暑假才刚过几天啊，我还有好多天可以玩……七月新番应该上了，想看……”
　　杂七杂八的话语中，都是霍瑾对于家乡的想念。
　　练白霜曾经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家。换到如今，霍瑾怎么可能不想家？她在这一刻，比练白霜还惨。练白霜什么都不知道，还抱着能够回家的美梦，时间冲淡了这个愿望，才让她认识到回去有多难。
　　可霍瑾面前掉了个胡萝卜不说，她还自己看透了系统，知道根本不可能回去，是一场踏出来就没办法返回的单向旅程。
　　练白霜叹了口气，她抽出手，在霍瑾撅着嘴巴不乐意的时候，把霍瑾环到了自己怀里。霍瑾这才满意一些，还伸长了腿，直接跨在了练白霜的腿上。
　　练白霜也想了很多，她穿越的时间点要比霍瑾晚，已经过了暑假在学校里面上课。七月上的新番，她也看了不少，还追了两个暑假的电视剧。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远，她已经忘了当初到底看了什么东西、又是什么剧情。
　　“剧透这事，我是办不到了。”
　　练白霜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霍瑾贴她贴得紧紧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听到练白霜说了一句话：“要是可以的话，你还是回家吧。”
　　“回不去了……回不去的……”霍瑾喃喃自语，练白霜又沉默了下来，直到很久以后，她又听到霍瑾说：“我要是回去了的话，练白霜怎么办？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了。”
　　练白霜浑身都僵硬了下，在这一刻，她还以为霍瑾清醒了，可再一看，人家眼睛都没睁，脸蛋却还是红红的。霍瑾蹭了蹭练白霜，她黑色的长发和练白霜白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黑和白看起来如此泾渭分明，却又如何和谐。
　　“……”练白抿着唇，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最后却化为一声叹息：“随便你。”
　　霍瑾一直说，练白霜只有自己了，可实际上对霍瑾而言，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里，她也只有练白霜了。
　　第二天，霍瑾醒了，她一点都记不得昨晚的事情，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练白霜挨得特别近。她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攀附在练白霜的身上，没有一点缝隙。
　　她的手紧紧抱着练白霜的腰，双腿还把练白霜的腿给夹着。
　　和她相比，人家练白霜的睡姿就特别标准。躺得笔直笔直的，双手也老老实实放在小腹上。
　　感觉到霍瑾醒了，练白霜睁开眼，手一挥，就把霍瑾从自己身上给弄了下去。她起身，穿上鞋袜和外衣，头微微低着侧着脸对霍瑾说：“还赖着干什么？赶紧起床，一天到晚站没站相，连睡姿都丑的惊人。”
　　霍瑾给自己找理由：“我平常也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昨天晚上情况特殊嘛……”
　　练白霜才懒得理霍瑾，只是冷哼了一声。
　　霍瑾赶忙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还梳了头、扎起了头发，才带着练白霜往外面走。她洗漱了一番，就去了灶房。发现昨天晚上用过的餐盘碗碟被洗的干净净、整整齐齐码在灶台旁边的桌子上。
　　霍瑾猜到是钟晓慧洗的，准备中午做点什么答谢一下。不过早上是不准备给钟晓慧做吃的了，因为灶台有开火的痕迹，造口里面还有点温热，所以多半钟晓慧已经吃过了。
　　她重新点燃灶台，准备做个海鲜粥，给自己和练白霜吃。
　　因为人少，练白霜也没出去，就待在霍瑾身边。做海鲜粥的时候，霍瑾还开口和练白霜聊了几句：“那凌音道人呢？好像不在小院这边。”
　　“又去姜太公钓鱼了。”


第77章 有好东西
　　霍瑾懂了,应该是去昨天和她们见面那个地方。但霍瑾不太明白：“她这样天天姜太公钓鱼干嘛？纯纯在那边玩吗？”
　　练白霜回答：“倒也不是，也算是磨练自己的心性。而且年纪大了，寿元也没多少了,总会想干点有意思的事情。她大概觉得，这事情挺有意思的。”
　　霍瑾不懂她们这些高阶修士的想法,问了下就不再说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恰好钟晓慧砍了今天要用的木柴回来了，看到霍瑾和练白霜,还打了声招呼。霍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是修士，钟晓慧起得早早的连木柴都打回来了,自己俩人却刚开始吃早饭。
　　最重要的是,钟晓慧还没辟谷呢,她俩都已经辟谷了。
　　钟晓慧放下木柴,又走了出来,她看向霍瑾，双眼灼灼的，显然有很多话想说。霍瑾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座位,钟晓慧就坐了上去。她看上去要比之前还要洒脱，话也多了不少,还没等霍瑾开口，就自顾自讲起了这段时间的遭遇。
　　原来在和霍瑾她们分开之后，钟晓慧也没有再去登山,反而是在房间游历，她觉得自己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也真因此救了不少人。她有身手在身,普通人是对付不了她的，但难免也会有*翻车的时候，也遇到了妖怪吃人的场面。
　　钟晓慧那时候并不想与妖怪为敌，她虽然身手不错，但终归是个凡人，那妖怪即便修为尚浅，也不是钟晓慧能够对付的。可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帮助其他人，和妖怪周旋一二。
　　她自然是不敌，眼看就要葬送在妖怪手下，幸而得到凌音道人出手相助。她觉得钟晓慧根子好、心性也不错，和她也有缘分，就问钟晓慧愿不愿意跟在自己身边。
　　那时的凌音道人，其实并没有打算收钟晓慧为徒。她自己寿元都不多，到自己老了再收个弟子，说不定教不了多久就死了。可出乎凌音道人预料的是，钟晓慧不仅没有一口答应，反而说两人是相互选择的，若凌音道人是愚钝老朽之辈，她绝不愿意。
　　这反而让凌音道人看对了眼，真把钟晓慧收做了徒儿。只是这其中，又经过了两个月的相伴。
　　后来也跟着凌音道人一边修炼，一边游历，而后听闻这海岸附近有吃人的妖兽，凌音道人就带着钟晓慧来这，将妖兽诛杀之后，才带着钟晓慧来了这座海岛，暂时借助，就蹬着钟晓慧突破筑基期，到时候再继续外出游历。
　　钟晓慧这段时间也过得挺精彩的，而且找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师傅，霍瑾也衷心为钟晓慧感到高兴。
　　钟晓慧看着霍瑾，目光也很真挚：“我已是修士，又有师傅护我周全，如今、道友可否告知我你的名讳？”钟晓慧不是笨蛋，在登山那次练白霜那狂傲的态度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简单之辈，加上霍瑾对自己名讳讳莫如深，她便知道霍瑾不告诉她名字，是为了不给她找麻烦。
　　如今，她有了一点自保的资本，还是想知道霍瑾的名字。
　　霍瑾笑了笑，这次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说：“我叫霍瑾。”她指了指练白霜：“她叫练白霜。”
　　练白霜吃着海鲜粥，有些不悦，瞪了一眼霍瑾。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练白霜都没说话呢，就把名字告诉给了别人。霍瑾现在胆子确实大，面对练白霜的瞪眼，只是轻轻笑了笑。
　　钟晓慧再一次抱拳，对着两人做第二次自我介绍：“我是凌音道人门下，钟晓慧。”
　　如此，便算是交换了姓名，也算是真正认识了。
　　接下去的时日里，霍瑾和练白霜在这里小住了片刻，因为这处确实风景很好，而且还有现成的住处。最重要的是，凌音道人和钟晓慧都不是话多的人。凌音道人天天都在悬崖那边姜太公钓鱼，钟晓慧也要打坐修炼，反而是霍瑾和练白霜闲的没有事情，到处钓鱼、找好吃的东西。
　　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不少。
　　但也不是每个东西都认识，还要一个个尝试过去。例如有些海草能吃，有些就不能，还给霍瑾找到了一种和鞭炮笋一模一样的海草，可让两人又打了个火锅吃。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千奇百怪、在穿越前都没见过的食材，让两人做成了美食。
　　值得一说的是，霍瑾还钓了一条海蛇，这玩意儿有剧毒，要不是凌音道人站出来指明，霍瑾还真有可能因为吃东西而嗝屁。
　　霍瑾哀怨的看着练白霜，还真以为她舍不得自己去死了呢。但看了一眼练白霜的脸，霍瑾了然了：练白霜也不知道，因为她也没有吃过海蛇这种东西，至于让霍瑾死的想法……现在这会儿练白霜还真没有。
　　在海岛过了一阵子后，霍瑾和练白霜都想离开了。钟晓慧有些舍不得，但也知道人各有志，没必要强留。
　　只是在离开前，霍瑾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凌音道人。说实话，也就是看着凌音道人好说话，而且知道的很多，所以她才想问的。若是换成旁人，霍瑾绝对不会这么没礼貌的去问问题。
　　之前的通安道人不算，那时候他小命都捏在练白霜手上，不问白不问。
　　霍瑾问的，也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情，依旧是关于飞升的问题。之前通安道人的回答，她心里面还是有些怀疑的，如果凌音道人的说法能和通安道人相辅相成，霍瑾才会相信。
　　凌音道人在飞升这个问题的回答上面，果然和通安道人相同，甚至给出了很精准的答复：“就是这万年以来，没有人再飞升过了。”凌音道人作为寿元都要耗尽的大乘期修士，已经活了八千年，她的师尊恰好就是上古时期活下来的人。
　　那时候，师尊疯疯癫癫的对凌音道人说：此方世界命不久矣。
　　凌音道人说起这个还笑了笑：“我还以为命不久矣是多久呢，我这都快老死了，此方世界还没灭亡呢。”
　　霍瑾沉默了下，因为她也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没多久真的会灭亡。不然的话，系统也不会拉练白霜过来，更不会在练白霜失败后，把自己拉过来。霍瑾又问：“令师尊，为何会如此说？”
　　凌音道人也没藏着掖着，大概是人要死了，所以话才特别多、反而希望这些隐秘之事可以传下去：“因为飞升上界的通道已经关闭了，而且此方灵气越来越少。曾经这片海域，大乘期妖兽灵兽数不胜数，那是真正元神不如狗、大乘满地走的时候。可你看现在，就连第一大宗门天玄宗，又还有多少大乘期修士？”
　　“多少？”
　　凌音道人看了练白霜一眼：“去掉练道友，还有十人。”
　　霍瑾其实觉得这十个人挺多的了，练白霜要从他们手里逃脱一定费了不少力气。但凌音道人说太少，那可能和以前比、她口中的上古时期比，确实少得可怜。
　　但再提到上古时代，凌音道人也只能说一些听起来好像是话本子里面提到的神话故事。霍瑾在民间待久了，自然而然也从普通人嘴里听了不少的神话故事，对这些倒是没太在意。
　　凌音道人看着年轻，但年纪大了，很多时候就爱拉着人说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钟晓慧这不到一年里听她翻来覆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听她说，她自然铆足了劲把自己知道的全给说了。
　　她说的有些意犹未尽，但时间也差不多，霍瑾觉得她们该走了。
　　这次离开倒不是因为天玄宗会来找凌音道人的麻烦，凌音道人好歹是个大乘期修士，还在海岛上，天玄宗只要不是脑袋没包就不会莫名其妙给自己树敌，招惹一个大乘期修士。
　　更何况，这个大乘期修士都要老死了，万一人家一个不开心拉着天玄宗的长老自爆，那不是毁了嘛。
　　但让霍瑾很诧异的是，这么长时间，竟然真没有一个天玄宗的修士来找她们麻烦。自从骆光耀之后，就没见过天玄宗的人了。
　　是发觉葫芦娃送爷爷这件事太过愚蠢？还是憋着什么被的大招？霍瑾不知道，但她知道再让练白霜憋下去，她得难受死。而且现在的练白霜已经变了很多了，她现在肯定会针对性对天玄宗下手，不至于闲的没事大开杀戒。
　　如此这般，霍瑾也没有非得拽着练白霜的理由。
　　只不过，她们终究还是没能辞行。因为在她们要离开的前两天，霍瑾正在海钓，练白霜和凌音道人在品茗。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练白霜和凌音道人同时将视线落到了远处。
　　霍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却有一个巨大的海浪袭来，霍瑾一个躲避不及时，被海浪溅了一身水，看起来好不狼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凌音道人放下手中的杯子，一个凌空飞起，先朝着里面去找钟晓慧了。而练白霜也凑过来，把霍瑾给拽了起来，目光灼灼：“有好东西。”
　　“？”
　　霍瑾还在发愣，却看到练白霜拎着自己拔地而起，而后朝着远处飞去。在天上飞驰的时候，霍瑾也看到远处的海岛上骤然飞起几道白光，那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
　　而他们，正朝着一个地方火速飞行。
　　练白霜的速度哪怕是在这群高阶修士里面也算是快的，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在练白霜和霍瑾的正下方，海水正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最中心处，一个漩涡正在生成，隐约可见，漩涡之下隐藏着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


第78章 强行拉入
　　几多时,周围的修士也赶了过来，或是御剑飞行、或是凌空驻足，他们先是忌惮的互相看了几眼,而后就目光灼灼紧盯着下方的漩涡处，似乎在等那座宫殿破水而出。
　　霍瑾此时也明了,刚刚的海浪是因何而来。
　　过了片刻，凌音道人提着钟晓慧也来了。她站定在练白霜身旁，看了一会儿那宫殿,忍不住开口：“这运气真好，竟然还能有秘境问世。要知道，这世间秘境可已经有百年不出了。”
　　霍瑾这才明白,她们这是遇到了修仙小说之中常见的秘境。只是这个世界的秘境并不多,还得有机缘巧合。
　　练白霜却冷哼一声：“是谁的运气好,可不一定呢。”
　　练白霜暗指,这运气好的人,其实是霍瑾。说来也正常，她之前还在天玄宗的时候，就老能遇到秘境,有不少法宝都是在秘境里面获得。这也贴合穿越女主这种设定嘛，所谓女主,就是要经历各种秘境获得别人都得不了的东西，如此才算是女主。
　　换成了活命，那也是一样的,穿越过来霍瑾还是第一次遇到秘境，练白霜已经觉得这个速度很慢了。想她在筑基期,可就已经在秘境出没过两回了。
　　凌音道人笑了笑，也没搭话,只是自顾自岔开话题：“也不知道，这秘境到底是什么修为能进的。”
　　练白霜不语，霍瑾脸上却一脸疑惑。正巧自己徒儿在旁边，凌音道人就一块科普了：“这秘境是有修为限定的，有些只给低阶修为的修士。”
　　练白霜在旁边插了一句：“新手期福利。”
　　凌音道人则继续说：“有些却是高阶修士也可参与的，这种就比较麻烦了，若是想获得宝贝，只能拼命厮杀，有不少高阶修士会折损在里面。低阶的修士，进去了反而不好。”
　　“但若是秘境入口没有打开，谁也不知道限制到什么修为能进入。”
　　这个秘境估计还得要一会儿，它正从漩涡中心慢慢升起。凌音道人感叹了一句：“若是低阶修为能进的就好了，老道我这把年纪了，也不去想着拼命了。倒是我这徒儿，能进去试炼一番也有极大的好处。”
　　练白霜都说是新手期福利了，那难度一定不怎么强。
　　所以凌音道人也乐得让自己那只有炼气期的徒儿钟晓慧下去，说不准还能淘到什么法宝。但练白霜可不想，因为如果限制在低阶修为，练白霜进不去。练白霜不去，霍瑾肯定也不会去。
　　不然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两人的距离隔开那么远，练白霜不是要被红线禁锢，变成别人案板上的鱼肉吗？
　　所以练白霜宁愿是个高阶修为可进的秘境，哪怕要厮杀她也不怕。
　　所以面对凌音道人的说法，练白霜只是哼了声，显然不同意。
　　不过练白霜的运气，确实也不怎么样，等那秘境露出来，众人一眼就能发现，这秘境有禁止，限制在金丹及以下修为的修士进入。那些御剑飞行的，第一时间就朝着秘境一头炸了下去。
　　秘境还有个准则，那就是谁都不知道秘境会持续多少时间。多的说不定有好几年都不会关闭，少的只有两天时间就会关上。等到关闭的那时候，秘境会吐出所有不属于秘境的活物，而后再次消失。不知道什么，才会再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要是短时间的秘境，那对于修士来说的确是分秒必争。
　　凌音道人也没闲着，她是进不去了，她直接抓着钟晓慧，用力一扔，把钟晓慧也扔了进去，在此之前还嘱咐钟晓慧：“保命要紧，不要贪心。实在不行你就磕头认错，为师是大乘期修士，轻易别人也不敢得罪。你此去第一要务，还是锻炼自己啊！”
　　钟晓慧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在秘境入口。
　　那秘境入口，其实是巍峨宫殿面前的一道颜色迥异的门状漩涡，它后面的宫殿和海市蜃楼一样，飘忽不定看起来很不真实。钟晓慧被扔进了漩涡里，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凌音道人扔完钟晓慧，看到金丹期的霍瑾还站在原地，不免有些奇怪：“霍道友，你怎的还不去？你是金丹期，正巧卡着秘境的修为。若是进去试炼一番，定能有所收获的。”
　　霍瑾没回答，只是伸手搔了搔自己的脸颊：“这个嘛，我还是不凑热闹了。”
　　她其实是想凑热闹的，但练白霜进不去，她自然也不会进。
　　凌音道人也没细究，各人都有自己的缘由，霍瑾又不是她的徒儿，没必要一定得问出个答案来。
　　一些高阶修士看到修为限定，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还有一些修士不死心，他们是元婴期，刚好被卡在门外，难免有些不平衡。还有个别的，不仅不离开，眼中还闪过贪婪之色。
　　凌音道人解释了下：“有些人心眼坏着呢，就等着低阶修士出来，说不定还能抢夺那些低阶修士身上刚获得的法宝。老道也不走，我得在这儿守着我那徒儿。”
　　她们聊了几句话，练白霜觉得没有意思，准备离开。
　　这秘境，肯定是因为霍瑾出现的，不然哪里会正正好好卡着金丹期呢。可霍瑾不进去，这秘境就是白出现的。
　　练白霜拎着霍瑾想走，却突然发现有一股巨力在和自己抢夺霍瑾。霍瑾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她愣了愣，而后用双手紧紧抱着练白霜的腰身，生怕自己被那莫名其妙的力量给带走。
　　练白霜环视一周很快发现巨力的来源——是秘境入口！
　　那诡异的漩涡之门一阵颤动，似乎察觉到了练白霜的眼神，加大力气去拉霍瑾，似乎不甘心霍瑾就此离去。可不管如何，霍瑾也不可能让秘境之门把霍瑾拉过去。
　　真被它给吸到了里面去，安有练白霜活命的机会？！
　　凌音道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她面上浮现出了愕然之色。
　　什么情况？！秘境之门竟然会主动拉着不远进秘境的修士，还和一个大乘期修士抢夺？！
　　哪怕练白霜作为大乘期修士，却还是抵不过这漩涡之门。传说秘境是由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多少有点上古时期大能的本领。这话很多修士拿着当玩笑看呢，说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信；但说还有上古时期大能的本事，这谁信啊。
　　秘境再厉害，那也是死物。
　　但如今，这死物竟然突然跟触发了什么一样，突然真和人抢了，大家才发现：原来秘境还真挺厉害的，大乘期修士都敌不过。
　　练白霜咬着牙，知道现在靠自己是没什么用了。她看着凌音道人，大喝一声：“凌音道人，帮忙！”
　　“哦……好！”凌音道人这才反应过来，朝着霍瑾那边冲了过去，然后一起抓住了霍瑾。但漩涡之门的本领太大了，凌音道人的加入也无法抵抗。
　　这个时候，练白霜眸子一深，她转而看向了漩涡之门。这个时候，霍瑾已经知道练白霜在想什么了。她睁大双眼，说了一声：“不行！里面都是无辜之人！”
　　这一刻，凌音道人也反应过来了。她立马松开了练白霜的手，反而有些忌惮的看着她。
　　要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凌音道人当然会选择帮练白霜和霍瑾。但假如练白霜打算直接对付漩涡之门，凌音道人是不会帮的，甚至会出手阻拦练白霜。因为她的徒儿还在里面呢，虽然只相处了一年，可那是自己关门弟子啊，怎么可能让她在自己面前因为别人的缘故被困秘境永远出不来呢？
　　哪怕只是有这种可能，凌音道人也不会坐视不管。
　　少了凌音道人的帮忙，练白霜反而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对付漩涡之门呢，她甚至连霍瑾都没拉住。她和霍瑾到了最后，紧紧抓着手，连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惜，这些都只是无用之功。
　　霍瑾还是被漩涡之门吸了进去，练白霜迅速跟着她飞过去，但一头撞在了漩涡之门上，无法进入，只能眼睁睁看着霍瑾消失在漩涡之门当中。
　　片刻后，那系统的红绳就蓦地出现，牢牢将练白霜捆住，也让她全身上下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练白霜双眸也睁大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快就会被其他修士发现。这周围还未离开的修士们，大多数只有元婴期修为，可有不少都不是善茬。他们聚集在这里，等待抢夺别人的法宝。
　　现如今，看到一个大乘期修士成为鱼肉，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只是他们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反应过来，就会对练白霜发起攻击。
　　她练白霜，当年没有死在十个大乘期修士手中，如今却要死在一帮子元婴期修士手中。当真可笑！
　　练白霜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却蓦然发现，身上的红线在收紧，勒得她肉都有些痛。练白霜作为一个大乘期修士，身体也淬炼得很强硬，这红线竟然能把她勒得生疼，可见并不是什么俗物。
　　更让练白霜没想到的是，随着红线的用力，她竟然渐渐嵌入了漩涡之门里面。
　　而后，猛地一道大力袭来，练白霜被红线拽进了漩涡之门里面。
　　前所未见的事情发生了，无人能够突破的修为禁制，在练白霜面前被打破。她以大乘期的修为，进入了一个限定只有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才可进入的秘境。
　　周围的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朝着漩涡之门扑了过来。


第79章 秘境之中
　　这些扑过来的修士,其实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进入秘境！以他们元婴期的修为，进入这个秘境,那岂不是畅通无阻吗？只可惜，一个个撞到了漩涡之门上,根本就没办法进入。
　　漂浮在不远处的凌音道人也面露惊愕，她的师尊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老古董，她知道的要比大多数修士还要多,她是相信秘境的可怕与实力的。她知道此世间无论何种修士，都不可能穿过秘境的禁制。
　　哪怕只是一个小秘境，也不是当代最强战力大乘期可以碰瓷的。
　　难以置信,练白霜还真进去了。
　　而进入漩涡之门的练白霜,也显然没想到这件事。她穿入漩涡之门后,反而有些习惯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她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之处的任何一个地方,有极大几率会和霍瑾分开，到时候，她还是动也不动的石头,只能等着霍瑾来找自己。
　　运气好的话，她俩相隔不远；运气不好,搞不好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但练白霜没想到，霍瑾身上会这么诡异，因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现在周身的禁锢消失了，再一看,霍瑾就在自己面前。霍瑾有些不解，从地上爬了起来立马凑到练白霜身边来,她忍不住问练白霜：“刚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吓死我了。”
　　练白霜言简意赅的回答：“这破秘境没把你弄进来不甘心，死活非要把你给弄进来。但是又不想我进来，把我拦在门口了。你身上系统绑定的红线起了作用，不打算让我俩分开。显然系统要比秘境更厉害些，所以我也进来了。”
　　霍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但对练白霜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相当于告诉她：霍瑾身上的系统，要比秘境还要厉害多了。
　　这种情况也太少见了，练白霜以前就是秘境的常客，秘境有多厉害，她能不清楚嘛。霍瑾的系统竟然要比系统还强大，也证明练白霜和霍瑾解绑之日遥遥无期。
　　她虽然没了再对霍瑾下杀手的想法，但也不代表喜欢被系统控制着、强行被绑在霍瑾身边。
　　那种失去一切力量，没办法反抗的感觉，没有一个人会喜欢。
　　不过现在嘛，她们进都进来了，当务之急，还是寻找一些趁手的法宝为好。霍瑾虽然有系统提供的全方面装备，但别人给的和自己找的，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至于练白霜，她身上也没多少法宝，就算这个秘境给的法宝等级有点低，但也好过没有。
　　而且这秘境深藏海水中，多半产出的法宝也和水有关，正好适配练白霜。不至于和霍瑾那边的法宝似的，要不是医修的、要不是火系法修的，和练白霜根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大乘期修士，的确在这个小秘境里面如履平地。她带着霍瑾一路飞，绕过了宫殿外围的丛林，顶多遇到灵植和灵兽的时候下去，把灵植连根拔起、灵兽扒皮抽筋。
　　她们还真碰到了一个长得和鸡一样的灵兽，当场烧水烫毛拔毛，而后塞到了练白霜的空间法宝里，等着出去了之后找机会吃。
　　路上没多浪费一点时间，两人就直接到了那巍峨宫殿跟前。站到大门口，霍瑾和练白霜才看到，那巍峨宫殿门口的柱子，都是盘龙柱。尤其是进大门之前，一左一右两根柱子，上面用石头雕刻的巨龙有多么栩栩如生。
　　它们巨大的爪子朝向大门下面，好像在警告每一个进入的人，要他们都乖巧臣服、不可造次。
　　练白霜不管这个，准备拉着霍瑾往里面走，可霍瑾却拉了拉练白霜：“之前凌音道人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龙了。”
　　练白霜点头：“对。”
　　“那这个秘境，真的是上古时期传来下的吗？”
　　练白霜没说话，只是默认了，霍瑾摸了摸盘龙柱最下面的龙尾巴处，忍不住说：“那这个秘境，有没有可能就是哪条龙的？在海里，还有盘龙柱，要非龙族的秘境，那也太巧合了。”
　　练白霜愣了下，她还真没想过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灵兽妖兽修为高了虽然可以化人，但难免还有自己原生种族的形状。而且它们更习惯野兽的模样，而且行为也很原始。
　　以之前遇到过的狐妖举例，哪怕看着像个人，但行为动作包括饮食，还是更趋向于狐狸。没人吃了，还会去偷鸡吃。
　　灵兽在这方面，也是类似的。和妖兽唯一的区别，就是不吃人。
　　不过归根结底，它们的兽性还是很大的，而且也不会用什么工具，就连攻击一般也是以自己的身体为主。战斗起来，也更习惯用兽身。那次遇到狐妖，如果不是要用人身骗取富商及其夫人的怜悯之心，狐妖也肯定会变化回大狐狸的状态。
　　所以也没人会觉得，它们会用自己的爪子造出什么屋子，更不会想到面前这硕大的盘龙柱和宫殿，为灵兽或是妖兽建造。
　　霍瑾完全没有融入这个世界，所以她并不会和练白霜一样，被这个世界习以为常的道理所框住，她会想，这个宫殿是不是上古时代的龙族建造的。
　　这个问题抛出来，就连练白霜也觉得有道理。哪怕这个时代的妖兽灵兽已经不会使用工具去建造东西，可也并不代表上古时代的灵兽妖兽不会。只是这样一想，这些灵兽妖兽似乎也都断了传承。
　　练白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或许吧。”
　　她们刚进入巍峨大殿，就看到了一个身影。还是熟人，是钟晓慧。秘境当中多有蹊跷，一扇秘境大门，竟然能隔绝大乘期修士的神识。在进入宫殿之前，练白霜是真没感受到钟晓慧的气息。
　　钟晓慧也很意外，但是看到熟人，还是很高兴的跑了过来。
　　钟晓慧将进来这一会儿功夫的情况简短的说了一下，她运气不知道是好也不好，睁开眼睛就在很靠近大殿的位置，可走进来以后，一直在这个大殿之中打转，出不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大殿空旷，殿中铺设的石头泛着白玉一般的光芒，殿内也有不少盘龙柱林立，却大得好像看不见边际，也难怪钟晓慧会迷路。
　　霍瑾给她指明了大殿大门，钟晓慧却苦笑：“我也试过，但怎么也出不去。”
　　霍瑾有些诧异，她拉着练白霜去试了试，却轻而易举打开了大门。钟晓慧眼睛一亮，打算出去。霍瑾却问了一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毕竟是个好感度还挺高的熟人，这秘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霍瑾并不想钟晓慧出事。
　　可钟晓慧却摇了摇头：“我师傅说让我进来试炼的，如果跟着你们，确实没有危险，但也没有任何试炼的意义了。”钟晓慧莞尔一笑：“上次登山得你们救助，已经不胜感激。二位皆是我的贵人，若有吩咐，定然万死不辞。但以后的路是我自个儿的，如今又蒙受二位恩惠。接下去的路，总也得我自己走不是？”
　　钟晓慧真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姑娘，她都这样说了，霍瑾也只能摆摆手，与她告别。练白霜看着她离开，对着霍瑾说：“她心性尚佳，在修炼之路上，会有很大的助力。日后说不得，要成就一番本事。”
　　霍瑾点了点头：“挺好的。”
　　告别钟晓慧，两人继续在大殿里面转了起来。和钟晓慧老是转不出去不同，霍瑾都没怎么走，就和练白霜没有目的的瞎逛逛，不多时，就到了下一扇门前。
　　这门和进入的门有几分相似，又有不同。一条五爪龙盘踞在门上，手中扣着一枚龙珠。那龙珠在正中间，似乎在暗示别人若是想推开门，就得触碰这个龙珠。
　　霍瑾觉得太诡异了，不由看向练白霜。练白霜胆子却很大：“上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秘境还有什么花招。”
　　有练白霜在侧，霍瑾倒是挺安心的，她伸出了手，按了一下那个龙珠。龙珠在这一刻，绽放出一道七彩的彩光，而后那门发出“咚咚咚咚”的声响，随着掉落的石块，往两边移动。
　　还没走进第二扇门，霍瑾就看到了里面珠光宝气的光亮。
　　一眼望过去，黄金、珠宝，堆了满地。里面还有一些武器架子，上面放着一看就很昂贵的法宝武器。霍瑾都要被这些光芒闪瞎眼了，旁边的练白霜却“啧”了一声：“就会用些老土的障眼法。”
　　“……”霍瑾沉默了，这招虽老，对霍瑾来说却很有用，因为她没见过这招，也没见过这么多宝贝，还真以为进了龙宫的藏宝库。
　　练白霜说是障眼法，霍瑾也相信，她跟着练白霜目不斜视，穿过了藏宝库。前方又是一道门，再打开，里面黑不溜秋的，让人看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两人走进，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而后房间里面出现了一阵柔和的亮光，定睛一看，中间竟然摆放着一颗圆润的珍珠。这柔和的光芒，也正是珍珠散发的。
　　“这个也是障眼法吗？”霍瑾小声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练白霜这回没有无动于衷，而是走上前去，卡巴一下就把珍珠从台子上给拔了下来，顺手就收到了自己的空间法宝里。做完这些，她才朝着霍瑾说：“走吧，去下个房间。”
　　“……”刚刚练白霜好像在自己面前，收了一个什么特别厉害的宝贝。


第80章 龙涎香
　　要是别人碰到这样的事情,估计会很生气。但霍瑾除了吐槽一句，就没别的想法了。拿东西的人是练白霜，换句话说,那就是自己。反正东西进了自己的口袋，霍瑾怎么会生气呢。
　　只是没了珍珠,这房间里面有些昏暗，必须紧紧握着练白霜的手才能往前走。
　　按理说，作为一个修士,不至于如此，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实在不行，霍瑾还能拿出自己那特别小的神识出来,观看一下周围。但这个秘境确实有说法,陷入黑暗中,那是真的看不到了,连神识都没法使用。
　　之前练白霜就因为秘境的问题,隔着一扇门就没差距到钟晓慧。
　　不过练白霜的眼神好使，她带着霍瑾，来到了下一扇门前。大门打开,里面还是一片漆黑，霍瑾不太喜欢这样的情况,开了口：“练白霜，要不你把珍*珠先拿出来，最起码有点亮光,不然我看不见。”
　　她并不想要珍珠，只是发现那珍珠对于接下去的旅程会有用,才说了这样的话。
　　练白霜“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同意还是不同意。但在练白霜拿出珍珠之前,霍瑾卡巴一下，直接倒在了地上。练白霜也闻到了一阵古怪的味道，下意识就把口鼻捂住。周围由灵气产生一道风，将古怪的味道全部扇走。
　　只是可惜，练白霜做出反应之前，霍瑾已经中招倒地了。练白霜咕哝了一句：“真是麻烦。”
　　对霍瑾来说，真正麻烦的事情，现在才开始。她吸入了古怪的香味，昏迷了过去，也做起了梦来。霍瑾知道是梦，比之前在登山的时候经过那什劳子的问心阵，更知道是梦。
　　这个香味好像也无所谓中招的人知不知道是梦，反正就是给她一些反常规的东西。
　　什么东西呢……霍瑾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启齿。
　　梦境中，是自己穿越前的房间，是自己的卧室。在昏暗的房间里，只留有书桌上的小夜灯一盏，还调到了很昏暗的暖黄色。霍瑾极少用这个颜色的灯，白色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用的。
　　但此时此刻，暖黄的颜色，却给房间里面带来了一层别样的感觉。
　　因为房间里，并不只有霍瑾一人。
　　在她一人的单人一米五床上，还侧卧着另一人——练白霜。她穿着平日里那件衣服，只是除去了外衣，只剩里衣。她长腿微微弯着，两条腿交叠，从里衣里面露出了些许皮肤来。最要命的是，她胸口的衣服也微微敞开，得见一抹雪白。
　　“……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呢？”霍瑾看到此情此景，最开始其实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这么和练白霜说着话。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眼前的人并非练白霜，可看到练白霜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羞耻。
　　毕竟练白霜，那也是自己的脸。
　　所以即便知道她在做很擦边的动作，霍瑾也没别的想法，甚至走上前去，打算把练白霜的衣服收拢一下。可她的手还没碰到练白霜，就被练白霜拉了一下，两人位置调转，霍瑾被练白霜压在了床上。
　　后者趴在她身上看着她，雪白的发丝如同月光一样倾泻下来，有不少落在了她的脖颈处，甚至让她觉得有些搔痒。
　　“霍瑾，难道你不想与我一起共赴极乐吗？”
　　霍瑾瞪大了眼睛：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倒地是从哪里学的？！
　　练白霜的脸上露出了她绝对不会有的神情，特别魅惑，让霍瑾都不好意思了，只能撇开头往旁边看过去。但是很快，她就被练白霜捏着下巴给掰了回来：“阿瑾，不要避开，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吗？”
　　她像是水蛇一样攀在霍瑾的身上，霍瑾心中颤了下，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是在做梦！下一刻，霍瑾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一阵疼痛。
　　霍瑾懵了，以为梦里的练白霜对自己动手了，可脸颊真的很痛。她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就看到练白霜压在自己身上，一手提溜着自己的衣领，一手对着自己的脸蛋啪啪啪就甩了几下。
　　“……很痛啊！”霍瑾赶忙叫停了练白霜，并且确认，面前的练白霜是她本人。也只有练白霜，会这么没礼貌了。
　　练白霜放下了手，没有丝毫的歉意：“你吸入了龙涎香，不这样做，你在梦里说不定就要被别人给冒犯了。”
　　霍瑾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练白霜却看出了不对劲：“怎么，难道不是？所有吸入龙涎香的人一定会中招，会在美梦中和自己心仪的对象做些风流韵事。”
　　练白霜说完这句话，就看到霍瑾变了脸色，心想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霍瑾也因为龙涎香中招了，但她没注意到，霍瑾看她的颜色怪怪的。
　　练白霜继续说：“若这里真是龙族秘境，那用的龙涎香可是好货，十足十真是龙族的龙涎香。这种玩意儿是上古传下来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有些还想着男欢女爱的修士会费老鼻子劲就为了整点。因为龙涎香不仅能让单人做梦，还能让两人之间相处得更加和谐。”
　　“只可惜真没太多了，所以现在市面上不少货都是假的，有些明明是从蛇身上弄来的，非说是龙涎香。纯粹的龙涎香不仅没有一点副作用，反而能让双修的道侣之间修为更上一层楼呢。有古文记载说龙性本淫，也不无道理。”
　　练白霜说了一大堆，看霍瑾的脸色有些发白，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她走近霍瑾：“走吧，去下面的房间。”顺手直接牵起了霍瑾的手，准备拉着她往前走。
　　却没想到，霍瑾的反应倒是有点大，直接把手抽了出去，还往后退了一步，练白霜抬眸看她。黑暗中，霍瑾很难看清楚练白霜的面色，可练白霜却能轻而易举看到练白霜的。
　　她脸上一片酡红，显然还是很害羞。练白霜嗤笑一声，以为她还沉浸在梦中呢：“我叫醒你叫得这么快，你和梦里面那野男人都没进入正题呢，顶多亲亲抱抱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霍瑾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说了一句：“也、也不是男人……”
　　练白霜诧异了。
　　她虽然从来没谈过恋爱，但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突破世俗，原来喜欢的竟不是男子而是……女的？一时之间，练白霜也没有说话，反而在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
　　仔细想了想，练白霜脑海中出现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二者都看不清面容，但若说和谁更容易牵着手、抱在一起，肯定是那个女人更容易一些。
　　“……我、我俩竟然是同性恋？”练白霜啧啧称奇，不过想来也是，她以前也没对男人动过情，不管是穿越前那短短二十年，还是穿越后这三百年的时间，她还真没喜欢过哪个男人。
　　当她在天玄宗显露自己天赋的时候，确实有些同门弟子对她表达爱意，希望能成为她的道侣。无一例外，不管是什么样的弟子，全都被她拒绝了。
　　男人只会影响她修炼的速度，有多远滚多远去，有个屁时间谈情说爱，她要抓紧时间飞升找到回家的办法。
　　现在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是女人，练白霜也很快接受了。虽然她自己没有吸入龙涎香体验和女人亲亲搂搂抱抱的感觉，也没有确定自己会不会也和霍瑾做一样的梦，但不管怎么说，霍瑾就是自己嘛。
　　她都喜欢女人，没可能自己会喜欢男人的。
　　再说这个世界也不像穿越前，修士若是喜欢，男男女女都无所谓的。只要是强者，没什么不能做的。这一点上，倒是比前世对同性恋还要宽容。
　　不过练白霜有些好奇：“所以你梦中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穿越前的哪个明星吗？我都有些忘了，穿越前你喜欢哪个明星来着？”
　　要真是明星，倒也是算了，但霍瑾脑海里一直盘悬着练白霜那句话，什么“心仪的人”。若是只有自己心仪的人才会出现在梦中，那也、那也太离谱了！
　　偏偏练白霜还饶有兴致的缠着她问：“如果不是明星的话，是大学里的哪个同学吗？还是学姐？我记得有个学姐当时挺帮着我的，进入社团之后，一直是那个学姐带着我。”
　　霍瑾越想越不好意思，听着练白霜的话还有些恼怒：“不是、都不是，不是你说的那些人！”
　　练白霜更好奇了，这个时候八卦之魂冒了出来，她继续追问下去：“那是穿越后认识的？”她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答案来，说着说着还有点不高兴：“不会是钟晓慧吧？我感觉你对她挺有好感、也挺欣赏她的。”
　　练白霜本来有些向上翘的嘴巴都弯了下来：“可那钟晓慧也没什么好的，都修炼快一年了，这才炼气期，这怎么追的上来啊。”
　　“不是、你别瞎猜了！”
　　“哼。”霍瑾死活不说，练白霜更加好奇了。但霍瑾已经匆匆忙忙朝着前面走去，练白霜也只能跟着她。在她身后，练白霜还是不停猜测：不是穿越前的人，也不是穿越后认识的钟晓慧，那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玉泉道人吧？玉泉道人长得是挺好看的，但年纪一大把了……霍瑾应该没有那种喜欢老女人的喜好啊。若不是她，又是谁呢？和霍瑾看上去年龄相仿的人……
　　而且这个人，练白霜一定认识的。因为她和霍瑾，可谓是“亲密无间”。


第81章 仙界陨落
　　练白霜本质上并不是求知欲那么强的人,可面对出现在霍瑾梦中的、她心仪的人，练白霜还是忍不住会好奇。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和霍瑾已经是不一样的人了，但在喜好这上面绝对是一样的。
　　如果霍瑾会喜欢上这个人,那自己、肯定也会喜欢上。
　　练白霜不明白，都这种情况了,自己还能喜欢上谁。她又想了想这一路走来认识的女性，最后一个个排除。
　　练白霜盯着霍瑾的背影，都快盯出一个窟窿了,忍不住碎碎念叨：“真是小气，这种小事也不告诉我。你要跟我说，我还能给你把把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这么见不得光。”
　　可不管练白霜怎么说,怎么用霍瑾能够听的一清二楚的音量在旁边唠叨,霍瑾就是一言不发,说什么也不把这人告诉她。
　　练白霜说的多了,霍瑾还会着急，反过头来问练白霜：“你怎么就确定出现在梦中的一定是我心仪的人呢？就不能那人干脆就没有脸，或者是个从没见过的,再不济是个二次元角色呢？”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练白霜越发来劲了：“那不可能,龙涎香就是只会让你梦到心仪的人的。就是这种特殊的功效，所以才有很多没有道侣、看不清楚自己内心的修士，也会买来的原因。人是没办法骗过自己内心的,而龙涎香就特别诚实。”
　　这一刻，霍瑾的脸色变得更难看,练白霜读懂了她的表情：完蛋了，全毁了。
　　练白霜更好奇了：“你不会喜欢上了什么有夫之妇吧？这样确实不行,但你可以等她老公死了，把她给抢过来。”
　　“……”练白霜说这么多，霍瑾终于叹了口气，回应了一下：“她没老公，但她和我，是不可能的。”说完这句话，她又转过身去，特别郁闷的在那边想东想西。
　　接下来经过几个房间，里面的确都放着宝贝，因为霍瑾低头想事情，练白霜不客气的把这些宝贝全都收入囊中。
　　旁边的霍瑾还在那天塌了一样在思考，她会这么纠结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个人不是别人。不是穿越前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是练白霜猜测的钟晓慧，更不可能是什么玉泉道人或是旁人，那个人正是现在好奇心大爆棚在自己身边不停碎碎念叨的——练白霜。
　　其实自己梦到的是个女人这件事对自己也没什么问题，虽然霍瑾也没有把女性纳入自己的择偶标准里，但也从来没想过和某个男人谈恋爱。所以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哪怕再怎么震惊，霍瑾也会很快平静接受。
　　只是那个人说一千道一万，不能是练白霜。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因为练白霜，就是她自己。
　　有着一模一样的灵魂，一模一样的喜好，如果把自己扔到练白霜的处境里，重走一遍练白霜的老路，她说不定也会变成练白霜。即便现在看起来两个人性格不同好似两人，但本质上，她俩就是同一个人。
　　这种情况下，若说喜欢上练白霜，也太诡异了……那不就是自恋嘛！
　　但又想想看，喜欢上练白霜，似乎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人是群居的生物，而能否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必须判断和这个人在一起自己会不会舒服，能不能达成灵魂上的共鸣。
　　如果没有灵魂上的共鸣，只是身体上的纠缠，那过不了太久就会一拍两散。连说话都说不到一起去的人，是没有办法作为伴侣的。
　　那要问全世界谁和自己的灵魂最搭配？那就只有另一个自己。
　　霍瑾为了练白霜穿越世界来到这里，甚至断绝了回到自己家乡的可能，是因为练白霜对自己来说无比重要。穿越以后霍瑾更是围绕着练白霜转悠，连一点保留都没有。
　　人类会喜欢上自己，也是一件特别正常的事情。
　　但也不代表人类会和自己酱酱酿酿啊！
　　霍瑾看了看练白霜，觉得自己的天塌得更快了。因为霍瑾不觉得，练白霜会对自己也有同样的想法。练白霜要是知道自己对她抱有那种感情，估计会恨不得拿剑一下捅死自己。
　　……不是，为什么自己这么快就接受真的喜欢练白霜这件事？
　　此时此刻，霍瑾的脑海里面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面对无法处理的问题，霍瑾很鸵鸟的选择了逃避。
　　又经过了几个房间，再接下来的这个房间里，没了宝贝，也没有试炼，反而出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房间。刚打开门，还没走进，霍瑾就闻到了一股水腥味，潮湿的气息也直接扑到了霍瑾的面上。
　　再往里面看，却发现地上不再是光滑的玉石，而是水面。更离谱的是，水面最下方幽幽泛着一点白光，将水底的东西隐约显现出来。
　　那是……龙？！
　　黑暗的水底透露出的光芒，将一条巨大的龙影影绰绰照亮。它的鳞片一片漆黑，反射了一点光明，又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黑色。那种质感，又给人的感觉很像黑曜石。
　　只是看着这样的场面，霍瑾心底的那种深水巨物恐惧症都有冒出来了。
　　练白霜也面容严肃，盯着水面下的黑影。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假的，不是龙，和盘龙柱上的龙一样，都是石头雕刻的。”她这样说，霍瑾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真的是龙在哪里，不管是练白霜还是霍瑾都得提防起来，因为谁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是活龙还是死龙。要是一条活的，练白霜都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对付这种上古生物。
　　所幸，不是真的。
　　而在这个房间的最中心，还有一个高台，离得远，也看不清高台上面放了什么。之前有个房间，结构和这里差不多，只不过高台上面放的是夜明珠。
　　很明显的，现在需要她们走到那个高台上面去。
　　练白霜一点犹豫都没有，拎着霍瑾就直接飞到了高台那边。旁边水底下那柔和的光亮将这块落了点光，可以看清楚，台柱子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是中间凹了一块，那大小有点眼熟。
　　霍瑾稍微一思考就明白，这是要她们把之前拿到的珍珠给放上去。霍瑾也猜到了，那珍珠估计不是什么普通的珍珠。
　　霍瑾猜到的事情，练白霜也猜到了，她挺舍不得的。练白霜兜里压根就没啥宝贝，一百年前和天玄宗的长老们大战的时候，几乎全给耗光了。如果不是她运气好，进了很多秘境取得了不少宝贝，很难从十个大乘期修士的围攻中逃出生天。
　　因为宝贝太少了，所以现在的所有宝贝她都很宝贝。想要让自己从兜里把已经得到的宝贝再抠出来，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霍瑾可太懂练白霜这个表情了，有的时候亲戚家的小孩莫名其妙来要自己珍藏的谷子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反应。不过那时候的霍瑾会正大光明的拒绝，哪怕小孩她妈来找她也无济于事，因为她亲妈会惯着她：“她也是小孩，这可都是小孩的宝贝呢。”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企图拿她谷子的小孩是全天下最讨厌的小孩。
　　就是现在，她也得做那个最讨人厌的小孩，还要用蛊惑的声音说：“也许你把这个珍珠给拿出来，后面会有更好的宝贝呢。”
　　练白霜犹豫了好长时间，嘴巴也略微有些撅了起来。和霍瑾相处的时间越长，她身上属于练白霜的特质就会时不时消失一下，变得更像是充满幼稚的霍瑾。
　　霍瑾说的有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先有舍才有得。练白霜最终还是从自己兜里把珍珠给掏了出来，毕竟她已经是个300多岁的大孩子了，不至于为了个珍珠而耍赖。
　　当霍瑾把珍珠接过放到高台那凹陷处的时候，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都被珍珠的光亮给照亮了。也因此，两人看到了房间高耸天花板和四周墙壁上，竟然有很多壁画。
　　这些壁画是连贯的，还带有故事性。画面有些古老，但看得出来有一个简笔画的东西是龙。顺着这条线索，特别擅长做阅读理解的霍瑾和练白霜，很快就读懂了上面的意思。
　　只是这意思，让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的确是上古龙族的秘境，记载了上古时期鲜为人知的事情。万年前的一些事情，如今在二人面前平铺直述。
　　原来无法飞升这件事情，早就已经有迹可循，就连龙族也发现无法飞升的时候，那还是上古末期的开端。它们族内修行得当的龙，眼看着已经要飞升了，但飞升的渠道并没有打开。这个世界无法承受这么巨大的能量，那条龙反而因为吸收了过多的灵气，爆体而亡。
　　龙族的天赋决定着这些龙族只要修行，就一定会最终突破大乘期的界限，飞升上届，但无一例外，不知道从何时起，它们没办法飞升了。不止是它们，包括凤族等一些天赋异禀的灵兽，乃至人类修士，都卡在了大乘期的末尾。
　　要么灵气入体爆体而亡，要么寿元耗尽直至死亡。
　　龙族为了寻求出路、不至于全族灭亡，它们拼尽全力寻找真相，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无法飞升。最后，它们和其它灵兽及人类修士合力，终于挖掘出了一个绝对不能告诉天下的理由——
　　仙界，陨落了。


第82章 真龙血脉
　　“仙界陨落？！”这条消息不是霍瑾和练白霜读出来的,而是根据壁画上的内容理解出来的。
　　在壁画上，一片云层分割了上下的区别，下方的数条龙游离着,想要突破云层；而云层上方，则是一副地狱景象,无数龙族及其它种族的修士，在一片火海之中挣扎着。
　　下一幅图案，云层之上的世界几乎全是尸体,原本看着好像仙境的地方也倒塌变成断壁残垣。一条龙大半卡在云层上面，只伸出一只龙爪穿破云雾，好像在给下面的龙递什么消息。
　　再下面,还有一些火星子从云层上面掉落下来,摔在了云层之下的世界,让一些体型比较巨大的龙,也被这火星子点燃最后死亡。
　　通过这几幅连环壁画,霍瑾和练白霜几乎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仙界全毁了。得出结论的时候，两人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甚至看向对方想要看到不一样的答案，可两人得出的结论,是完全一致的。
　　仙界彻底毁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仙界已经没了。那些飞升上去的,不管是龙也好，人也好,通通没了，甚至连仙界都变成了一大堆破烂。
　　再接下来的笔画,就是龙族在后面这段时间里，慢慢走向灭亡的过程。这个世界的龙族没了，一个都没剩下。但它们想了一个延续种族的方法，哪怕没有龙，也要弄出一些半龙出来。
　　那蛟蛇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就是转化人类修士。壁画上面说，不管是现在被放在平台上的珍珠，还是水底下的光源，其实都是龙珠。上面这颗龙珠已经没什么用了，只能当做光源，但最底下那颗龙珠却还包裹着真龙血液，只要人族修士将龙珠吞下，就能变成半人半龙的存在。
　　如此，就可以获得真龙血脉，不仅身体素质能变得更强，天赋也能更好，成为大乘期指日可待。若是有一日天界大门重新开启，择日飞升，定能化为真龙一飞冲天。若是等不到那个时候，还望这获得真龙血脉的人，将龙珠传承给下一个有缘之日。
　　龙珠这件事先放一边了，现在的霍瑾和练白霜知道了——不是飞升仙界的大门被关闭，将两个世界隔断了，而是仙界都没了。
　　飞升的地方都没了，当然是没办法飞升的。
　　霍瑾不知道仙界是怎么没的，但多少有点猜测——多半和灵气有关。
　　之前她们也从其它修士那边获得了一些信息，那就是这个世界的灵气也越来越稀少了，说不定这个世界都会毁了。练白霜也有实感，她被关进去不过一百年，世间灵气稀薄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这种情况下，世界毁灭也很正常。
　　她俩在这件事情聊得挺多，因为这种涉及到世界根本的事情确实挺让人在意的，对于后面那个变成半人半龙什么的，俩人反而没什么兴趣。因为她俩都觉得——自己这人类的身份、现在这具身体真挺好的。
　　这可是亲娘给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有不满而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龙的状态呢。
　　再说天赋，变成真龙血脉也不见得天赋能比她们现在强吧。怎么看霍瑾和练白霜都是天命之女，灵气疯狂喜欢的那种，何必舍本求末跑去再要个真龙血脉呢。
　　霍瑾都不要，练白霜更不可能要。什么叫变成大乘期指日可待，她本来就是大乘期修士，而且还是现在寿命超长的情况。她是脑子抽了入魔还不够，还要再超级加码吗？
　　总而言之，不干。
　　不过还是多多少少了解这个话题的：“要是变成真龙血脉的话会不会头上长犄角背后长尾巴？”听到霍瑾问的，练白霜“呵呵”了一声：“你要想要你就下去拿。”
　　霍瑾连忙摆手：“我不要，要是玩COS的话我可以试试看，真让自己变成这样就算了，我对于目前的状况还是挺满意的。”
　　就这么几句话，两人就把要不要变龙的事情给揭过了。
　　她俩甚至没准备去水底下把这个龙珠宝贝给捞出来，用练白霜的话来说谁知道水下有什么禁制。这地方一看就被龙族给布置了很多东西，要是下去拿，指不定再被龙族给强买强卖。
　　所以宁愿不要这玩意儿，也没人愿意下去拿。
　　其实还有一点顾虑，也让霍瑾和练白霜两个人根本不会理会这个龙珠。人类的意识形态是会被身体给影响的，如果真成为了半人半龙的存在，那这个人到底是对自己作为人的认可度更高、还是作为龙的认可度更高？
　　如果这龙珠还是有毒的，那更是得不偿失。
　　到了这块，两人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了，就准备原路返回。因为这房间里，除了她俩进来的那门，也没有其它的门了。
　　只是还没等两人往回走，刚准备动身的时候，水面底下的光亮越来越大了。练白霜意识到不对，把霍瑾往自己伸手塞的时候，那光源迅速来到了两人面前。
　　它破开水面而出，在两人面前停顿了一会儿，而后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样，朝着霍瑾就一脑袋往那边扎了过去。
　　这还得了？练白霜伸出手，一巴掌把龙珠给拍了过去。她用的力气极大，龙珠猛地砸向水面，而后还落到了底下那石雕龙上，把龙身都给砸坏了一些。但龙珠不抛弃不放弃，硬是再次飞上来，要找霍瑾。
　　它这行为都把练白霜给逗笑了：“它就是来找你当冤大头的，你要不牺牲一下自己，跟它凑合一下？”霍瑾的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突出了一个不愿意。
　　她是真不愿意啊，要是现在她没发现这破地方、破龙珠有鬼，那她就是个大笨蛋。从一开始霍瑾就不愿意进这个秘境，她都打算赖在练白霜身边不走的，这破秘境非要把她拽进来，让她到秘境里面来。
　　到了秘境里面，这个宫殿中的时候，钟晓慧在大厅里面左右转悠连出都出不去，对于霍瑾来说却像是什么阻碍都没有，一步步很快就到了这里。霍瑾直觉这地方就有猫腻。到了现在，那龙珠死活要缠着霍瑾，见霍瑾不想和它绑定，还打算来强的。
　　“不要！我绝对不要变成半人半龙，太怪了！而且它这么主动，肯定有问题！”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不会天上掉馅饼，除了这馅饼本身——就是有毒的。霍瑾不想跟那破烂龙珠强行绑定，所以窝在练白霜身后，连脑袋都没冒出来一下。
　　龙珠继续朝着练白霜和霍瑾这边袭击而来，主要还是想和霍瑾绑定。练白霜这次没有收手，手上都提上了自己的长剑，也是在这个时候，霍瑾和练白霜脚下颤动了下，两人险些没站住。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脚底下、水里那条石雕龙动了起来，它的龙头也从水中猛然冒出，落在霍瑾和练白霜面前。
　　“你不是说它是假的嘛！”
　　“当然是假的，只是可以动而已，跟石头人又有什么区别。”练白霜手持着长剑，以一敌二完全不落下风。只是这房间对于这条龙来说实在太过狭窄，它硕大的身躯在狭小的房间里给练白霜带来了很大的阻碍。
　　再加上那龙珠挺灵活的，练白霜一时之间有些护不住霍瑾。
　　她眯了眯眼睛，周身灵气震荡，猛地划开一剑，将天花板直接给划破了，而后伸手拎着霍瑾，朝着天花板上的缺口飞了过去。那龙珠和石雕龙也紧跟而来，巨龙张大了嘴巴，整个身躯向上，好像要把练白霜和霍瑾都吃掉一样。
　　练白霜作为大乘期修士，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那巨龙的脑袋虽然大，血盆大口看着也吓人，但在修士的世界里，体型从来不是决定强弱的关键因素。
　　只一剑，练白霜手中绽放出耀眼的白光，灵气先至、将石雕巨龙变成了冰柱，而后这一剑直接让石雕龙变成了一地碎石。料理完石雕龙，剩下的就是龙珠了。
　　这龙珠本身就不如何强大，若是真龙在此，练白霜说不得要避其锋芒，但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龙的龙珠，还不配让她低眉俯首。
　　龙珠也被练白霜切成了两半，在这时，龙珠内似有一声尖锐的龙鸣之声。
　　只是随着剑气划过，一切都归为了虚无。
　　这龙珠想要霍瑾想要到发疯了，练白霜也觉得这事不难理解。她俩都是天命之子，但如今练白霜入魔，天命的心头好肯定是霍瑾。她的资质别说百年，就算千年万年都难得一遇，这样的人若还不算这龙珠的有缘人，那什么才算呢？
　　所以才在霍瑾在这片海域的时候，匆匆忙忙将秘境升起，最关键的是还把修为限定在金丹期及以下，生怕霍瑾进不来。而后又一步一步让霍瑾过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可惜啊，霍瑾不上当。而且谁家好人的龙珠里面还有龙吟之声，还带点智能，这龙珠吃下去，说不定过个几百年，霍瑾会被夺舍。
　　系统估计也是清楚的，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把练白霜给带着，不能坐视霍瑾被个龙珠给夺舍了，不然它的苦心经营又得白费。
　　至于系统到底想让霍瑾干什么、曾经的练白霜干什么，在这一刻，也因为这个秘境而有些浮出水面。和霍瑾之前猜测的一样，系统想要的，就是霍瑾升仙。
　　哪怕对面是一片废墟残骸，但总归还有一些灵气，瘦死的骆驼总是比马大。届时让灵气反哺，这个世界还没那么容易灭亡。


第83章 定不饶你
　　至于霍瑾会有什么结局……系统才*不管呢,霍瑾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仙界活到什么时候，都和它没关系。霍瑾就是献给这个世界的，活祭。
　　练白霜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就挺不满的。为霍瑾不满，为自己不满。如此想来,还不如让霍瑾和自己一样，堕魔了拉倒。只是系统的目的很明确了，那天玄宗那帮长老呢？
　　之前她被冲很冲昏了头脑,没有想太多，现在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了，练白霜也明白过来,那帮长老背后肯定有猫腻,是因为什么而非要让自己死呢？天玄宗作为这世间第一大宗门,哪怕是现在灵气即将干涸的时候,也依旧坐拥十个长老,没理由对仙界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情的。
　　他们若是知道，那练白霜飞不飞升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若只是把练白霜当成一个普通的、天赋出众的弟子，那根本无法飞升,和他们一样不过落得个老死的结局。
　　若是猜到了一些猫腻，知道练白霜肯定会飞升,那更加没必要迫害练白霜，若她能飞升对于他们来说不是更好嘛？
　　除非还有一些事情，龙族隐瞒了下来,根本没提，而天玄宗的长老们却知道。
　　“啧。”练白霜有些烦心,任由谁知道了这些都不会太开心。
　　而练白霜想的，也是霍瑾在想的事情。霍瑾反而比练白霜看得开一些：“不管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你总要复仇的不是吗？”
　　“哈哈。”练白霜笑了下：“你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害了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龙珠的事情解决了，接下去只要静静等待秘境结束就好。练白霜猜测，也过不了太久，秘境就会把她们都吐出去。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干，还不如再找些灵兽灵植之类的。
　　这里的灵兽，也并不都是上古时代留下来的，还有一些秘境偶然之间捕获的。那些上古时期留下来的，都是繁衍了一轮又一轮的，已经非常稀少了，像之前抓到的那个和鸡类似的，就是其中之一。
　　更多的还是偶然间捕获的灵兽。
　　这秘境存在这么长时间，肯定不是第一次冒头出来寻找写作有缘人实则倒霉蛋的人了。
　　在秘境里的第三天，练白霜视线却猛地一凝。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霍瑾隐约间知道，应该是天玄宗的人进来了。
　　作为天下第一宗，天玄宗的消息肯定非常灵通。有这种金丹期及以下、一看就非常适合宗门低阶弟子修炼的秘境，肯定第一时间就派出弟子前往了。这第三天才来，已经算比较晚的。
　　会在这种秘境里面碰到天玄宗弟子，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练白霜抓着霍瑾就朝着她发现的修为最高的那个天玄宗弟子那边飞了过去，霍瑾被她提溜着都有些习惯了。只是落地之后，练白霜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反而有些沉默。
　　霍瑾看了看对面的那个修士，对方也一脸困惑。这位是个金丹中期的女修士，看起来挺年轻的，但修士的年龄都估不准，说不定要比练白霜还大。
　　她看到练白霜，反而很有礼貌的抱拳作揖：“这位前辈，找晚辈是有什么事吗？”凌空飞行是元婴期及以上的专属技能，天玄宗弟子是眼睁睁看着练白霜落下来的。
　　她心中奇怪，不明白明明是金丹期及以下才能进的秘境，为何会有个元婴期修士，但也不妨碍她直接行礼。
　　看她和练白霜的反应，霍瑾就知道了，这人练白霜根本不认识。她甚至有可能，是练白霜出事以后才加入天玄宗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位弟子是个完全无辜的存在。
　　只是“天玄宗”这三个字给练白霜的仇恨值太大了，哪怕面前的修士是无辜之人，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练白霜还是掏出了长剑。她依旧准备，让面前的弟子尝到她仇恨的苦果。
　　说不准，她就是当初十个长老其中哪位的徒弟，哪怕和她无冤无仇，但仇人的徒弟也该死。不然等以后她杀了这修士的师傅，这修士难免不会恨她、一心想着要杀死她。
　　可霍瑾在旁边，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做。霍瑾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想要练白霜不要成为一只被仇恨支配的野兽，连是非对错都全部抛弃，一心只想着报仇。
　　霍瑾抱住了练白霜的腰，想要把她拦在原地，但练白霜岂是霍瑾可以轻易拦住的，她想走、霍瑾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办法拦住她。如果她用红线的话，当然另说。可霍瑾就不是那种会随便用红线去折腾练白霜的人，她知道练白霜不喜欢，自然不会多用。
　　练白霜也知道，如果真把霍瑾给惹急眼了，说不定还真会拿出红线来对付她。她黑着一张脸，也没往前走。
　　只是强大的神识笼罩着那天玄宗弟子，让她没办法动弹一步。看到练白霜没有直接对天玄宗弟子下手，霍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放开练白霜的腰。反而就着这个动作，开始直接劝了起来：
　　“霜霜！练白霜！她是无辜的啊，你都不认识她，你不能因为她倒霉催的进了个破宗门就对她痛下杀手吧？你当初不也是天玄宗的弟子嘛，万一她在天玄宗过得也很不如意呢？练白霜，你醒一醒啊，你复仇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是滥杀无辜就没必要了吧！你不能成为女魔头啊！”
　　练白霜沉着一张脸，注视着面前的天玄宗弟子。她的确没见过这女子，这人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只要一想到她是天玄宗的弟子，练白霜就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她清楚地知道霍瑾说的是对的，可仇恨支配着她，让她想要把和天玄宗有关的一切全都弄弄死。
　　练白霜的双眼有一点变得猩红的趋势，这种模样就是在魔修的边缘徘徊着。练白霜的确入魔了，但她并不能算一个纯正的魔修。她还是修炼灵气，周身几乎没有一丝魔气，这样的人，根本不能算是魔修。可她的功法已经被逆转，的确是魔修的模样，而且就这幅双眼通红的模样，说她不是魔修谁信啊。
　　她觉得自己要堕下去了，要没入到无边的黑暗里，就跟那被关在魔渊底下的一百年间的每一天都一样。可是她又堕不下去，霍瑾紧紧拽住了她。
　　霍瑾说的是对的……她不能成为被仇恨支配的野兽，也不能真的变成一个魔修。她、一点也不喜欢那样。她还是喜欢自己身上清冷的白衣，不想让它被鲜血浸润，也并不喜欢对完全无辜的人动手，更不想不问缘由就害死别人。
　　这样的话，和当初那些诬陷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练白霜的呼吸声很大，她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肯定霍瑾的话，她不应该毫无理由就杀死别人；另外一半又在说：凭什么？霍瑾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凭什么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自己又凭什么饶过面前这个天玄宗的人呢？
　　练白霜低下了头，霍瑾搂着自己的腰肢、双腿好像都跪在了地上意图拖着自己不让自己往前，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抬起头看向了她。霍瑾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关心。比起对面那个天玄宗弟子，霍瑾其实更关心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想法全都停歇了下来，脑子也变得特别清楚。
　　她的嘴角想要向上勾起，又觉得不能让霍瑾太得意，好不容易才抿成了一条线。她沉声对着霍瑾说：“还不放开，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更别提还是在天玄宗弟子面前，顶着自己这张脸，做出这般不成器的模样。
　　霍瑾愣了愣，半晌后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才反应过来似的在那边“哦哦”两声，而后才放开练白霜的腰肢。她收了手上的力气，很自然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这个姿势，挺像鸭子坐。
　　再配上脸上呆呆的表情，看着就像是个傻瓜。
　　练白霜看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哼一声：“什么样子，还不起来。”
　　被练白霜训了几句，霍瑾完全不生气，她“嘿嘿”了一声，从地上利落爬起来，顺手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站在了练白霜旁边。她也没说话，就用一双好似在发光的眸子，紧紧注视着练白霜，似乎对于练白霜能听自己的话这件事，尤为满意。
　　这呆傻的模样，真让练白霜后悔。
　　她不再管霍瑾，而是看向对面的天玄宗弟子。她似乎很紧张，也是，对方仅用神识就能把人定在原地，一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修士。这样的修士，她肯定不是对手。
　　而且刚刚两人的对话，也让这位天玄宗弟子明白过来：面前的强大修士，和天玄宗是有仇的，而且若不是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长相的金丹期修士，现在自己搞不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练白霜朝着天玄宗弟子走近一步，那弟子格外紧张，霍瑾却很放松。练白霜虽然嘴巴毒脾气不好心思还坏，但也不会做出出尔反尔这种事情。她都没说要杀天玄宗弟子了，就肯定不会再动手。
　　“你听好了，我问、你答，若是有半句假话，我定不饶你。”
　　在修士的强大神识下，她除非是奥斯卡金奖得主演技浑然天成，不然根本不可能不被练白霜识破。


第84章 我问你答
　　天玄宗弟子不知道练白霜要问什么,可现在她的问题和自己的小命挂钩，天玄宗弟子只能点点头，而后说一句：“您请说。”
　　练白霜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面前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天玄宗的。她还是有些不甘心，若是在自己出事之前就加入天玄宗,那她是有理由杀她的，而且霍瑾也没办法阻止。
　　她的确不会出尔反尔，但也得是面前的人确实和自己没仇的情况下。
　　“五十三年前。”
　　“啧。”
　　天玄宗弟子刚回完话,练白霜就“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天玄宗弟子因为她这一身，变得更加紧张了,额头上的汗水迅速分泌出来,眼看着就要滑落。
　　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但练白霜并没有动手。
　　因为面前的弟子是五十三年前加入天玄宗的,那个时候自己正好躺在魔渊底下,她出事和面前的天玄宗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又问：“你师傅是谁？”
　　她说了个人名，也不是那十个长老之一，当初也和练白霜的事情没有太多交集,这让练白霜更加不能下手了。她问完这两个问题，就兴致缺缺。但霍瑾,却还有几个问题想问这名天玄宗弟子。
　　“你知道霍瑾吗？”
　　霍瑾问的这个“霍瑾”，指的肯定不是自己，而是百年前还没叫练白霜的那个。天玄宗弟子听了名字,显然有些疑惑，她认真想了会儿,而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样……”
　　天玄宗新生代,并不知道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当年练白霜的事情那么大，不可能完全遮盖的，她紧接着又问：“那你知道练白霜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天玄宗弟子有些紧张。刚才霍瑾拦着练白霜的时候，有大声喊练白霜的名字。只要不是笨蛋，都能知道这个面色很臭、修为奇高的修士，就是练白霜。
　　而她，也真的恰好听过练白霜的名字。
　　发现天玄宗弟子有些紧张，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出口，练白霜倒是来了点兴致：“说！”
　　她的压迫感和待人温和的霍瑾完全不一样，这一嗓子让天玄宗弟子压根不敢有所隐瞒，顿时就开了口：“我、我知道的，是百年前背叛宗门入魔、还害死了好几个宗门弟子的魔修，当初长老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镇压在魔渊底下……”说这些话的时候，天玄宗弟子免不了转移视线，看向了练白霜。
　　“在、在宗门里，练白霜此人，是穷凶极恶之徒，大家都不太想提到她的名字。这人、这人被大家当做是宗门败类。”
　　听到这样的评价，练白霜忍不住笑了一声：“哈。”
　　她这笑声短促，天玄宗弟子不知道练白霜是什么意思，霍瑾却特别清楚，她是自嘲和嘲讽，心里想的约莫是：我是宗门败类？！倒反天罡，真正的败类是他们！仅凭着一己私欲和心中嫉妒，就如此对待一个无辜之人。说什么正人君子，还不如魔修那一堆小人。
　　霍瑾的眉头皱了起来，练白霜听到自己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情感上面的反馈，但霍瑾对于这件事却很理性。因为她发现，天玄宗并不在意练白霜的事情，根本没有半点隐瞒，却很在意“霍瑾”这个人的消息。
　　除非是当年的亲历者，不然新生代根本就不知道霍瑾是谁。之所以外面很多修士反而很清楚“霍瑾”的事情，是因为她们遇到的修士年纪都比较大，自然还没有忘记当年的事情。
　　很有意思，有意隐瞒“霍瑾”，却压根不隐藏“练白霜”，是因为——霍瑾这人，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吗？
　　霍瑾一直就知道，“霍瑾”这个存在太特殊了，从系统这件事上就能窥得一二来。她是系统既定的，要飞升登临仙界的人。也要打开仙界，从而让更多的灵气落到这个世界，减缓这个世界的毁灭速度。
　　天玄宗可能不知道全部，但一定知道一些苗头、而且还知道一些霍瑾现在不知道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针对“霍瑾”的理由，一定不简单。只是现在，霍瑾还没有想清楚事情的关键。
　　霍瑾又想到，天玄宗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派弟子来找她们了，也没见过天玄宗的长老。天玄宗不可能会就此放过练白霜，一定有什么猫腻。她开口，再一次询问：“你知道你们天玄宗有个师兄，叫骆……”霍瑾顿了下，因为她没记清那个师兄的名字，有些忘记是叫光耀还是天耀了。
　　练白霜知道她，于是补上：“骆光耀。”
　　“对，你知道你们那个骆光耀师兄，死了吗？”
　　天玄宗弟子面上更是迷茫，显然她的地位，还够不上知道这些事情。练白霜也摆了摆手：“你问她也没用，她师傅就不是什么核心人物，一个元神期修士罢了。”
　　霍瑾“哦哦”了两声，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要问的事情都差不多了，练白霜对面前的天玄宗弟子没了兴趣。她摆了摆手，又对着天玄宗弟子说：“你从此方秘境离开之后，最好快点脱离天玄宗。不然若是下次让我遇上你，我定不饶你。”
　　说完这句话，她放开了对天玄宗弟子的束缚。那天玄宗弟子还有点呆愣愣的，就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嘛。还是霍瑾说了一句：“呆愣着干嘛呢，赶紧跑啊。”
　　这句话之后，天玄宗弟子才仿佛恍然大悟，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练白霜，而后头也不回撒丫子跑路了。
　　其实练白霜那番话，也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练白霜都决定不会杀她了，就肯定不会杀。刚才两次威胁，也都是用的“定不饶你”，而不是“我会杀了你”。可想而知，练白霜根本就没把那姑娘的性命放在眼里。
　　霍瑾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于是笑眯眯的开始忙活起来。她找了个大小高度都很合适的石头，特别狗腿的先用衣袖擦了擦，而后请练白霜坐下，又殷切询问：“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练白霜还是挺不乐意的，她冷哼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霍瑾继续着个脸说：“今天真是委屈霜霜了，都压抑住心中的仇恨，还知道滥杀无辜是不对的。霜霜真的比起之前，有很大的进步。”
　　之前霍瑾叫的那声“霜霜”，练白霜没和霍瑾计较，可现在听她一口一个“霜霜”，练白霜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她皱着眉毛，很不满：“这是什么称呼，干什么叫的这么恶心？你之前不是一直叫练白霜的吗？”
　　这名称里面，其实还有一点霍瑾的小心思。她内心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情被龙涎香点破，虽然不至于直接就淡然觉得自己肯定已经喜欢上了练白霜，但多少还是想和人更亲近些的。
　　女孩子之间嘛，喊昵称是最快拉近彼此关系的手段之一。于是霍瑾就企图用这种有些卑鄙的小手段，和练白霜建立起更亲密的关系。
　　“怎么了？霜霜不好听吗？这不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吗？”
　　练白霜有什么说什么，她说的很直接：“我取的名字好听，但是叫霜霜太肉麻了。而且你叫会很恶心。”
　　“诶？可除了我之外也没别人叫你啊，什么叫我叫会很恶心，那别人叫你能接受吗？”
　　霍瑾在胡搅蛮缠上确实有些功力，练白霜想了一下，别人叫……自己好像更接受不了。她“啧”了一声，特别霸道的说：“反正不能这么叫。”
　　“小气。”
　　霍瑾也没强求，但她觉得，迟早有一天，这名字会被自己给叫上。霍瑾让练白霜从她的空间法宝里面拿出了东西，就准备开始做饭了。这灵兽就是和普通的不同，那个体要大好多。
　　就之前她俩弄的那和鸡一样的灵兽，看起来得有一匹马那么大，光一个鸡腿就够她俩吃了。练白霜拿出了鸡腿来，霍瑾已经制作好了简单的烤架。她把鸡腿用之前捅了龙虾的长剑开了槽，找了树枝清晰干净串起来，就放在烤架上面进行烧烤。
　　灵力也是个好东西，她使用了一点灵力就能推着烤架让烤鸡腿实行自转，让鸡腿的每一面都能受热均匀。这鸡腿不仅大，还自带一层丰富的油脂，不需要怎么补油，就能看到油水时不时滴滴答答往下落。
　　油脂落入火堆里面，发出噼啪的声响，听的人心里面痒痒的。
　　鸡腿外皮很快就因为火烤而脱水紧缩，变得金灿灿一片，很有卖相。只可惜现在还没到吃的时候，这鸡腿太大了，得用心烤好一会儿，才能吃。
　　也幸亏霍瑾用的是自己的灵力催生的火，要是普通火石点起来的火，不知道要烤多少呢。好不容易，鸡腿都烤熟了，霍瑾拿出了蘸料分在两个小碟子里，一人一个，就可以开吃。
　　霍瑾拿出匕首，划拉一块鸡腿肉下来，先给了练白霜，而后自己才划下大小合适的一小片，放在了口中。
　　这鸡肉，可真是太好吃了，比霍瑾吃过的任何一只鸡的鸡肉都要来的好吃。鸡肉紧实但不柴，吃进嘴巴里感觉还很嫩多汁。加上一点蘸料，更是将鸡肉的美味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样的鸡，用这样的手法做，真是一点都不白死。
　　练白霜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她伸出了手，直接问霍瑾要了匕首，准备自己割了鸡肉来吃。


第85章 又醉了
　　这硕大的鸡腿子,换成穿越前，霍瑾真不一定吃得掉，可现在不同了,她是个修士，所以和练白霜一起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个鸡腿给吃光了。
　　两人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想把另外一条鸡腿子也给拿出来吃。但想想看还是算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吃。在秘境里面过来几天,基本上秘境里那巍峨宫殿中的秘宝都被她俩给拿光了。
　　虽然那龙珠有问题，可其它宝贝该拿的练白霜是一个没少拿。拿完了龙珠，霍瑾和练白霜就在秘境里面开启了逛吃模式,不少灵植灵兽店都进了她们的口袋或是肚子。
　　霍瑾还找了一个特别大的香菇,但这玩意儿是个灵植,所以也能算是灵芝吧。霍瑾耗费了大半天,用香菇和之前收入囊中的鸡做了香菇鸡汤,香的差点没让她们俩把舌头吞下去。
　　霍瑾觉得自己的厨艺也就是一般，虽然练了好些日子，但也就是能做家常菜的水平。奈何这食材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只要是个懂点厨艺的人，就能做出全天下最好喝的鸡汤。
　　一碗一碗的,霍瑾喝多了，又醉灵气了。
　　她一边打着嗝一边看练白霜，脸上因为醉意一片驼红。可能因为在秘境里的事情让她察觉到了她心底的情感,霍瑾比上一次醉灵气来得还要放得开。在练白霜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霍瑾捧起了练白霜的脸蛋,左看看右看看，还不停地夸着：
　　“啊,真好看，白头发也好看，冷若冰霜的样子也好看。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当冰山美人。嘿嘿嘿……”
　　她说着说着，还想直接在练白霜的脸上吧唧一口。还好这次练白霜防住了，她伸出手，直接拦在了霍瑾的嘴巴上：“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霍瑾撅着个嘴巴，在她的挣扎间，练白霜的手落在了她的下巴上，从原本抵着她的嘴巴变成了抵住了下巴，这让霍瑾有了可以张嘴哔哔叭叭的余地：“我没有动手动脚嘛，我就是动动嘴巴子。”
　　“那更不行。”
　　“小气。”
　　练白霜额头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老是说我小气。上次我不让你喊霜霜，你也偷偷摸摸说我小气。”
　　“切……”霍瑾的嘴巴翘得老高，都能挂油瓶了，练白霜一提到这件事她就来气：“连霜霜都不让叫，你也太小气了！霜霜多好听啊，练白霜这个名字你怎么想出来的，真的是个天才，又古风又好听，我好喜欢啊。”
　　“……”练白霜陷入了沉默，她撇过头去，不想和霍瑾解释。
　　霍瑾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了，但背后的含义，只有练白霜本人知道。白霜是地面上的水汽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凝结而成的，一般这种现象发生在秋冬时节，正好是天气最冷的时候。
　　她希望，自己的存在迟早能像白霜一样，覆盖整个天玄宗，让天玄宗上上下下都知道寒冬是什么滋味。至于这个练字，就更简单了。炼化自己，得以成为白霜。
　　当然，在这层有些恐怖的含义之下，其实还有另一个不太明显的意思。霜，一般会和雪联系在一起，一听到霜雪就能联想起洁白，也暗藏迟早有一日她将沉冤得雪，也因为一个“白”字，是她想告诉所有诬陷自己的人——
　　她身如白霜，哪怕泼再多的脏水，她也不会变成黑的。
　　练白霜这个名字的含义，练白霜其实觉得并不如霍瑾。她很喜欢那个“瑾”字，这是亲妈给她取得，希望她拥有美好的、高尚的品格，是母亲对她最美好的祝愿；同时，又代指美玉，表示霍瑾在母亲心中的地位。
　　这么美好的名字，终究是被她舍弃了。
　　但现在霍瑾却说，很喜欢她的名字。
　　“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讷讷说了一句，就被霍瑾给堵住了，霍瑾用手指抵在她的嘴唇上，霍瑾轻声说：“我真的好喜欢，很好听。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霜，无论别人怎么说你，你都和白霜一样澄澈、干净。”
　　练白霜拨开霍瑾的手，抿了抿唇，她的第二层含义，还是被霍瑾给知道了。也是，霍瑾也许不知道第一层含义，但一定能知道第二层的。因为她是霍瑾，她俩本就是一个人。能想到一模一样的含义，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都醉了，还在那大放厥词的。”
　　她们吃完香菇鸡汤，天都暗了，只有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将地面照射的宛若白昼。霍瑾又赖在了练白霜身上，还在那边像是犯浑一样说着什么“我好喜欢你”、“霜霜嘿嘿”之类的话。
　　练白霜对这个状态的霍瑾，要比她正常状态更包容一点。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会应几声：“知道了，烦死了。”她偶尔回过头去看，就看到睡在自己旁边的霍瑾眸子亮亮的看着自己，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明亮。
　　这个人……练白霜真是拿她没办法。
　　听到练白霜回应，霍瑾又会低低笑个两声：“你不知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哼，你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霍瑾又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还是黏黏糊糊的：“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哼。”
　　练白霜不说话，等霍瑾又凑上来的时候，把她摁在了一边让她老老实实的别动弹。过了好一会儿，霍瑾睡着了，因为醉了，呼吸声也比平时大很多。练白霜看了一会儿月亮，觉得挺没劲，又觉得眼皮子沉重的很，最后也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照例是练白霜感觉到一点霍瑾的动静就先醒了，她把霍瑾弄到了一边去，等霍瑾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练白霜还看到了霍瑾脸上类似于“天塌了”的神情。
　　练白霜笑了，还有些恶劣：“你要是吃不了那么多灵气充沛的东西你就别吃，都醉了两回了。滴酒未沾还能醉成这样，太不成器了。”这事其实也不能怪霍瑾，她一个金丹期的，跨境界去吃元神期的食材，能不醉反而奇怪。
　　要是一般人，根本吃不了几块，像钟晓慧之前吃龙虾肉，就是浅尝了两口点到即止。不然，钟晓慧说不定会有灵气过多爆体而亡的风险，就好像壁画里的那些龙族那样。
　　霍瑾“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实际上她在想，自己是真不能这么吃了，若是下回再醉、口无遮拦的，也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出来。羞死人了，昨天晚上还在那边说什么“喜欢你”、还要拉着练白霜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还好没说出点更过分的，不然这张脸要往哪里搁啊。
　　霍瑾深深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霍瑾都谨言慎行，也不多吃灵气特别充足的食材，只给练白霜做。这倒是让练白霜有些奇怪：“你这么在意在我面前醉了这件事？”
　　这让霍瑾怎么接呢。
　　霍瑾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醉了的感觉也不太好，感觉都不能自己支配自己了，还是少醉点比较好。”
　　练白霜也没有再去管霍瑾，因为霍瑾虽然自己不吃，但还记得给她做。她自己口腹之欲被满足了，那就无所谓了。
　　这几天过去，她们已经在秘境里面待了二十天，在第二十一天的时候，秘境终于打开，把她们所有人都吐了出去。在这期间，练白霜其实也感应到了很多天玄宗的弟子，但那些弟子不少连金丹期都没有，就是些筑基期、炼气期的人。
　　这种弟子，要么是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要么就是进门没多少时日的。连之前那个金丹期弟子练白霜都没有找她麻烦，这些小卡拉米，练白霜更没有兴趣。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倒是一个风平浪静。
　　当然，也并不代表没了练白霜捣乱天玄宗弟子就不会有死伤，这秘境虽然限制金丹期及以下修士，但里面的东西却有不少事大宝贝。像是匹敌元神期修为的灵植霍瑾都找到了，其它东西定然也不差。
　　但天灵地宝附近也必有灵兽看管，有些自大的人，注定会葬送在灵兽的手中。
　　还有一些人，则是死在了其他修士的手中。这秘境里面鱼龙混杂，而且与外世隔绝，死在这里哪怕有命牌傍身，也无人知道到底是谁杀死了这名弟子。杀人越货，屡见不鲜。
　　霍瑾看到了这些事情，若是遇见了，会稍微帮一手，恃强凌弱之人、霍瑾自然是看不下去的。但秘境之大，霍瑾也难以保所有人周全。而且她帮助的人里面，绝对没有天玄宗弟子。
　　练白霜不帮着别人对付天玄宗弟子就已经算不错了，要是霍瑾还帮着天玄宗弟子，练白霜肯定会气炸。
　　胳膊肘往外拐这种事，霍瑾干不出来。
　　进去的时候，人还挺多的，陆陆续续也有一些人赶着过来进入秘境，硕大的秘境里面，竟然鲜少有无人的地方。但出来的*时候，人却没有那么多了。被留在秘境深处的人，也很多。
　　出来的时候，人的脚下会突然出现一个黑洞。霍瑾下意识拽住练白霜，两人才从一个洞里面出去。一黑一亮，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秘境外面的海域。还是练白霜拉住了霍瑾，霍瑾才没和别的修士一样没能反应过来，扑通扑通落入水中，就和下饺子一样。
　　也是在这一刻，周围的一些元婴期修士，闻风而动，迅速甄别了目标，朝着自己选定的人下手。


第86章 不许动
　　凌音道人也在场,但她的目标并不是去掠夺小修士们好不容易获得的宝贝，而是抓紧时间把自己那从未进过秘境的徒弟给拽回到身边来，不然钟晓慧如今也是下饺子的一员。
　　天玄宗这一类的大宗门也有元婴期修士修士等着,他们还驾驶着很大的飞船法宝，用来接送自个儿门下的弟子。练白霜还特意用神识扫了下那边的元婴期修士,发现自己压根不认识，顿时有些兴致缺缺。
　　而飞向自己选定目标的那些元婴期修士，自然是在挑选之后才下了决定的。大宗门的弟子,肯定不会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若是像钟晓慧这种后面有大佬级修士的，也不会选择，只是可怜了那些小修士,好不容易从秘境里面带出了宝贝,转头竟然成了别人的盘中之餐。
　　“唉……”被练白霜提在手上的霍瑾忍不住叹息一声,她有心想救,但却没有哪个力量。练白霜有那个力量,可霍瑾也不会强行让练白霜去救人。
　　练白霜看着霍瑾，凉薄的说了一句：“这世道本来就是如此，弱肉强食,那些说自己是正人君子的，一个个也都是口蜜腹剑。你看那天玄宗的元婴修士,他虽然只有一人，但此时开口，却可以阻拦他们一瞬,让那些修为低下的修士能够有一线生机。可他不会去做，因为对他来说没好处,反而有可能会和这些元婴期修士结仇。”
　　霍瑾抿了抿唇：“你说的是。”
　　这个修真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将人性的残忍发挥到了最大，在利益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礼义廉耻。说是断情绝欲，但物欲之重，人皆有之。
　　“你如果有能力，你会救他们吗？”
　　练白霜无缘无故问了这么一句，换来
　　的是霍瑾的斩钉截铁：“我会。”
　　“哈哈。”
　　练白霜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即便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即便还有可能开罪那些元婴期修士，但霍瑾看不顺眼无辜之人在自己面前丧命。练白霜说：“今天我心情不错，我帮你。”
　　她深吸一口气，神识朝着周围放出，同时灵气也喷涌而出。凌音道人最先察觉到，拎着自己的小徒弟往旁边掠开，离得远远的才停下。就在她刚离开的时候，那一片天地，好像被冰雪凝结了一样，就连海面都被冰封了一大块。
　　尤其是那些要朝着小修士们进攻的元婴期修士，通通被冻结在空中。霸道、寒冷的凝冰气息，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哪怕是元神期修士，也不例外。
　　霍瑾吐出一口气，发现连自己的呼吸也带着几许寒意。
　　她们进入秘境的时候是夏天，二十天过去，正是最炎热的时候，然而练白霜却让这片小天地改换了日月。
　　霍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大乘期修士，恐怖如斯。
　　冰封的海面，其实还是那群下饺子的修士提供了一点保护。练白霜也会千里传音，她的声音落在了所有人耳朵里：“水底下的，愣着干嘛、还不快跑？再不跑，一会儿他们就要来抓你们了。”
　　哪怕只有炼气期修为，那些修士在水底下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听到练白霜的话，发现水底下并没有被冰冻，他们立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飞快的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等过了一会儿练白霜才笑着解开冰封。
　　她看起来太过狂傲，让那些元婴期修士摸不清想法，但他们意识到练白霜没打算再留他们之后，也立马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练白霜这一手，救了，但没救到底。她心情好，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不错了，霍瑾也笑了笑。练白霜能做出这种救人举动，放在刚开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在改变，而且改变了很多。
　　只是下一秒，练白霜就拎着霍瑾落在了天玄宗的船上。天玄宗带队的元婴修士愣了愣，而后率众而出，对着练白霜抱拳作揖：“这位前辈，不知道来我天玄宗的船上，可是有事指教？”
　　那练白霜是真的有事情要说的。
　　她看了一会儿这元婴期修士，等他额头都要落汗的时候才冷笑一声：“的确有事，”她收敛了讥笑，继续说：“我不知道天玄宗的长老们都在打什么主意，这么久还不来找我。但你带句话给那些老不死的，他们不来找我，迟早我也要去找他们。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我来。”
　　说完这句话，练白霜就扬长而去。她根本不担心这位元婴期修士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因为之前碰到过的那个金丹期天玄宗弟子还在船上呢。等自己走了以后，她肯定会和元婴期的修士说明原因。届时对方也知道了自己就是练白霜，一定会告知给他们的长老。
　　练白霜想到这一点，还挺高兴的。
　　若是之前，练白霜肯定不管不顾就冲上天玄宗山门了，毕竟现在霍瑾也不会太拘束着自己。但练白霜心里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之前想要冲上山门那真的是被仇恨统治了思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上。运气好，她能活下来，运气不好，就是和仇人同归于尽。
　　当然她也无所谓，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练白霜不这么想。
　　她凭什么和那帮老帮菜同归于尽啊，她脑子有病啊，这件事情得徐徐图之，最好能够把自己的仇人都给弄死，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若问原因，那就是多了一个霍瑾。
　　霍瑾说的一点没错，对于练白霜来说，这世上只有一个霍瑾，与她相依为命；而对于霍瑾来说，也同样如此。若是自己真和那帮老帮菜自爆了，同归于尽了，霍瑾要怎么办？
　　她因为自己而来，孤孤单单徘徊在异世界，若是自己也没了，那她就真是无根的野草，还要被系统利用，未免太可怜了。
　　而想要全身而退，练白霜就得多弄点东西，例如武器和法宝。之前她能全身而退只被封印，就是那帮老帮菜和她拼的差不多了。她作为天运之子，之前身上攒的法宝不计其数，要那十个老家伙也拼了自己的家底才能和她抗衡。
　　可练白霜如今身上可没那么多法宝，拿什么和人家拼啊。再说练白霜堕魔之后，灵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喜欢她，她的运气估计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好了，还得靠霍瑾，多去几个秘境，或者去一些拍卖会、可以交易的地方，淘淘宝，指定能买到好东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也不妨碍练白霜跑过来，先吓吓人。
　　吓唬完人，练白霜就走了。先和霍瑾回了之前居住的、凌音道人的小院。对方比她们先到，钟晓慧已经去休息了，而凌音道人已经从钟晓慧口中得知霍瑾和练白霜对她的帮助，当即过来，先是道歉，再是道谢。
　　道歉是因为在秘境入口开启的时候，练白霜想要攻击入口，凌音道人不帮忙还攻击练白霜的事情。凌音道人知道练白霜虽然不是传闻中那个戕害同门的人，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她知道练白霜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凌音道人都要死了，自然不想给自己门下的弟子留下个老大难的仇人，于是厚着一张老脸，过来和一个小辈道歉。她情真意切：“并非我不想帮两位小友，实在是里面也有我那小徒儿，我怎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看秘境之门出事。”
　　她说的在理，人有亲疏远近，虽然这段时间她们和凌音道人相处得很好，但在凌音道人心中，绝对是自己的小弟子钟晓慧比较重要，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好责怪的。
　　练白霜“哼”了声，什么都没说，只是撇过头去不看凌音道人。霍瑾却知道，练白霜是懂道理的，若是真无法原谅凌音道人，怕是不会回到这个山头再与凌音道人想见。
　　于是霍瑾含着笑容，回答：“能够理解。”
　　凌音道人在道完歉后，又道了谢，感谢她们不计前嫌，在墨秘境里面救了自己的小徒儿。霍瑾更是摆摆手：“我们和她也是旧相识，再说也没怎么救，她在大殿里面转不出去也不至于身死。”话是这么说，但要是一连这么多天都在大殿里面，吃也吃不了，喝也喝不了，虽然死是不会死，但进去一趟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够让人难受的了。
　　凌音道人再三感谢，到了最后，练白霜说了一句：“若是你真想答谢，就少说这些没用的，拿出点真材实料来，也比嘴皮子上道谢要来得好。”
　　凌音道人知道，自己要是不拿出点什么来，估计还是难消练白霜心头之恨。作为有个上古时期的师傅、自己还活了这么老些年的大乘期修士，身上没点东西压身，说出去谁信啊。
　　如果光给霍瑾东西，凌音道人肯定不心疼，霍瑾就是个金丹期修士，她兜里随便拿出点什么都够霍瑾用了。问题是练白霜，她也是大乘期修士，不拿出点压箱底的，练白霜肯定不会满意。
　　凌音道人叹了口气，还是给她们一人送了一件礼品。给霍瑾的是一个铃铛，平日里并不会想，必要的时候自己晃一下铃铛，就会形成一道灵气护体的法盾，能抵挡元神期以下的三次攻击。
　　过后得再等三十天，才能被再次晃响。
　　被练白霜说为糊弄鬼的。
　　但凌音道人给练白霜的，真不是什么糊弄人的玩意儿，看她表情就知道，给出来凌音道人也很肉痛。


第87章 整些宝贝
　　给练白霜的,是一根白玉般的笛子。一看就是冰属性的，而且是大乘期的法宝。练白霜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还算满意,她点了点头，塞到了自己的空间法宝里面。
　　也看得出来,凌音道人绝对不是什么主战派的修士，她道号里面的“音”和给她们二人的法宝相契合。
　　虽然不是练白霜想要的那种法宝，但也能用。
　　她们两人在凌音道人这里又待了几天,还把在秘境里面收获的食材拿出来做了吃了。钟晓慧休息妥当，也自己过来道了谢，还吃了几口鸡肉。她在秘境里面收获颇丰,已经隐约触及到了筑基期的门槛,不出几日就能晋级。
　　待了几天后,两人就准备告辞了。
　　凌音道人也没留她们,甚至巴不得她俩早点走。生怕到时候练白霜又一个不满意,自己又得大出血。倒是钟晓慧很舍不得，言语里面都是惋惜和舍不得。
　　但天高水长、总有再见之日，霍瑾还是和钟晓慧挥别了。
　　和之前两人漫无目的到处逛不同,这回算是有了个目标。练白霜把自己的打算和霍瑾说了，这让霍瑾松了一口气。练白霜其实是有一点自毁倾向的,不然也不会刚从魔渊底下出来、都不知道天玄宗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就天天叫嚷着要杀上去。百年前她能被封印，百年后她就能直接打得过了？
　　练白霜什么法宝都没了,被封印百年一点进步都没有，可天玄宗的长老们可不是如此。他们是天下第一宗门,能获得的资源是练白霜一个人根本比不了的，就算在百年前的互拼当中也损伤惨重,但经过百年调理生息，肯定也拿到了不少法宝来让自己的腰包变得鼓鼓的。
　　这时候练白霜找上门去，就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霍瑾怎么可能会不明白练白霜的想法呢，她根本不怕死，她就是想要复仇。这种想法，其实有一点自毁倾向。
　　好在现在没了，她不仅有想法还有规划，知道还得先去给自己弄点法宝。霍瑾不知道哪里可以获得法宝，但是练白霜知道。练白霜出了海，就带霍瑾直飞这修真界最大的修士城市——鹤虞城。
　　这种修士城市，一般都有修士家族经营，就和之前的赵家一样。而鹤虞城，听名字就知道，是虞氏家族。但还没到鹤虞城，两人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在路上她们经过一座城市，发现里面没有半点人烟不说，还魔气冲天。
　　练白霜起初并不想管，但她知道霍瑾不会放这种情况不管，也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霍瑾都不可能听自己的，只能叹了一口气，主动下落到这座城市里面。
　　这座城市看着非常安静，道路也干净，街边两边的铺子没有一丁点损伤。有几处摊贩还摆着瓜果，只是因为时间和天气的关系，这些瓜果迅速腐败，散发着恶臭味。成群结队的苍蝇飞舞在这些已经腐败的瓜果之上，发出嗡嗡嗡的恼人声音。
　　这里，没有一点人烟，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如果不是萦绕在这里冲天的魔气，怕是路过的人只会以为这里的人全都集体搬走了。可谁会莫名其妙离开自己的家园呢，还是几天搬迁，在场的情形五一不在说明：这座城市，被一个魔修给害了。
　　这座城市魔气浓郁至极，霍瑾走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头晕目眩。练白霜扶了一把霍瑾，皱了皱眉头：“这是大乘期魔修留下的魔气，修为较低的修士，只是闻了都会觉得不舒服。”
　　“怪了。”练白霜说完之后，皱着眉头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先带着霍瑾离开了这座城市，等霍瑾脑袋清楚一点，霍瑾直接问练白霜：“你刚才说怪了，是哪里奇怪？”
　　练白霜也没当谜语人藏着掖着，而是直接说：“这魔气在这儿已经挺久的了，还有些消散了，不然你刚接近就应该头晕眼花浑身难受了。可这么长时间了，这魔气竟然还在。”
　　她解释了一下，这座城市规模并不小，还挺大的，再说这座城市的人又不是无根的浮萍、再加上别的城市来这里或是经商或是访友的人在外面必定还有亲朋好友，许久不回去定会让人心存疑惑而后发现出端倪。
　　若是遇到这种魔修屠城的场面，那肯定要上报给这方更上面的官府。而后就会有人来探查，发现出不对劲后定会层层上报，没过多久就会发现是大乘期魔修所为。
　　这种事情，凡人的官府是搞不定的，多半要求援。或是对修真世家，或是对附近有名望的宗门，总之，一定会有修士来此处解决。
　　大乘期魔修屠城这种事情，是绝大多数修士不能容忍的。因为魔修太强大了，没几个人能阻挡，必然会让一些修真世家的大乘期修士联合宗门的，一起对这个胆敢冒犯修士的魔修施以制裁。
　　等大乘期魔修被处理了，而后就会清理掉这座城市里的魔气。虽然这座城市有些晦气，被魔修给屠城了，但基础设施又没坏。魔修虽然是一群人面兽心的家伙，可不是疯子，没事不会破坏城市搞成断壁残垣的。基础设施没坏，就代表还能用，这么大一座城市，一般也不会空置下去，会找一些家园被妖兽毁坏的普通人进来填补。
　　所以这么长时间，这里魔气还能冲天，练白霜是真的觉得很奇怪。
　　虽然她一直说名门正派是伪君子，但也会伪一下啊，绝不会放任这种情况不管。更何况，这里距离鹤虞城也不算太远，鹤虞城那边的人对这里装瞎啊？
　　练白霜察觉到这件事并不简单，她并不想参合其中。哪怕那魔修屠城，也和自己没有关系，若不是因为霍瑾，她连下都不会下来，更不会看一眼。可霍瑾调整好以后，问练白霜的第一句话就是：“练白霜，你能处理它吗？”
　　她这么严肃认真的喊自己名字，练白霜反而想到了她醉了的时候喊自己“霜霜”的语调。面对霍瑾的问话，她即便不想理这件事，但也会昂起头说：“这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拜托，她可是可以以一敌十同修为修士的人啊。哪怕没了手中的法宝，一对一照样可以轻松拿捏。
　　她不可能因为不想管就说自己技不如人，那太不像她了。练白霜这人，向来有话直说的。
　　霍瑾眼神亮了起来：“那——”
　　她话音没洛练白霜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练白霜还是很不想管，她撇了撇嘴，脑袋转过去，没搭话。霍瑾见状，立刻知道了练白霜的意思，她本来亮晶晶的眼睛变得黯淡了一些，连脑袋都低垂了下来，看得出来，霍瑾很失落。
　　霍瑾不会对练白霜失望，毕竟要不要管、是练白霜的选择。再说对面也是大乘期的修为，非要练白霜出马这种事，霍瑾也做不出来。她更难受的是自己技不如人，她不是那种会莽撞送死的人，明知道自己比不过人家、甚至只是多吸了几口魔气就难受的情况下，她肯定不至于螳臂当车自己去找那魔修的麻烦。
　　霍瑾只能承认是因为自己的不足，只能看着这魔修远去，说不定那魔修现在正在祸害另一座城市。而霍瑾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去到鹤虞城之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给当地的官府。
　　练白霜将她的不忿、难受、失落全都看在了眼里。她“啧”了一声。
　　她承认，她确实不讨厌霍瑾了，这么多日的相处，她不仅不想杀她了，甚至对霍瑾有了好感。人会对自己产生好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是和霍瑾一样的那种喜欢，只是单纯的认同霍瑾，把她划拉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是练白霜心里很重要的人。
　　她现在也承认，她看不得霍瑾这幅如同落水小狗一样的表情。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有这种小狗眼一样的眼睛轮廓，低垂下去的时候会显得特别可怜，让练白霜都忍不住想要怜惜。
　　所以没过多久，练白霜反而败下了阵来：“只有这一次。”
　　练白霜说。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底线因为霍瑾一次一次被放低，说什么第一次，搞不好后面还会有第一次、第二次。可下一刻，练白霜就看到霍瑾抬起了脑袋，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双眼变得熠熠生辉，她的眼中好像有星辰，就连语调都上扬了不少：
　　“真的吗？霜霜，你人太好了！”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练白霜这边扑了过来，练白霜伸手抵住霍瑾，让她没办法扑到自己身上，霍瑾却全然不在意，还在那边碎碎念叨说：“我无以为报，只能给你做些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你也就只能拿出这些东西来报答我了，出息。”
　　“嘿嘿……”
　　霍瑾眼睛亮亮的盯着她，更像是一个小狗了。而且她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冒，好像不要钱一样：“我就知道霜霜是人美心善的好人！霜霜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也是最漂亮最漂亮的人！”
　　“不像我，就是个小废物，根本比不上霜霜的一根小拇指。霜霜实在太善良了，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钱氏女给霜霜立牌位作画的！”
　　她夸到这里，练白霜倒是很受用。只是霍瑾一口一个“霜霜”，又让她感到害臊：“别喊霜霜了，肉麻、恶心。”
　　“小气。”


第88章 意外收获
　　既然决定插手,练白霜又不想浪费时间，还要做别的事情，就打算速战速决。
　　大乘期的手法肯定不是霍瑾这样的小卡拉米能够看懂的,但也不妨碍霍瑾在旁边做个啦啦队。练白霜把霍瑾带回到了那座城市门口，也没进去,她就看到练白霜手指捏诀变成了兰花指，对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吹了一口气。
　　冰雾一般的呼吸吐出，溜进了城中,而后裹挟着一缕黑色的魔气回来。那魔气到了她手指尖，竟然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挣扎。练白霜低垂着眼眸，看那缕魔气就好像在看蝼蚁一样。
　　这个时候,霍瑾上场了,作为啦啦队和夸夸小能手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哇霜霜好棒！捕获魔气对霜霜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练白霜斜睨了一眼霍瑾,那意思霍瑾明白：少在那边腻歪恶心人了。
　　霍瑾嘿嘿笑了下,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做自己该做的工作。
　　练白霜手捻着那缕魔气，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搜寻魔气的行踪。但半晌后睁开双眼，“啧”了一声。霍瑾就知道,练白霜遇到了一点麻烦。
　　这也正常，练白霜是个主战派，这种搜寻人的事情本来就不是她擅长的。而且魔修很容易就会被追杀,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隐藏自己的功课是每一个魔族都必做的。
　　大乘期修为的魔修,更是将隐秘之法练到了最强的境界。
　　霍瑾继续为练白霜说话：“不要紧，不是霜霜不行,是对方太狡猾了，霜霜沉下心来，一定没问题！”
　　练白霜督了霍瑾一眼，突然笑了，在霍瑾反应过来之前，练白霜就把霍瑾拉到了自己身边，用没有捻住魔气的那只手牵起了霍瑾的，而后和霍瑾一起掐了个法决。
　　霍瑾不明所以，但看到练白霜再次闭上了眼睛，就老老实实一个字都不说，动都不动一下，把自己当个吉祥物。
　　说实在话，霍瑾也的确是个吉祥物。她虽然修为低下、也不会什么搜寻的法子，但她运气好啊——换句话说，天命都站在她这边。有霍瑾这个buff支持，练白霜搜寻起来要简单的多。
　　当然，如果练白霜有些搜寻用的法宝，例如罗盘之流，也不需要霍瑾。但她现在不是，家底全没了嘛。
　　过了半晌，练白霜放开了霍瑾，顺便把那缕魔气直接给捻没了。她脸上又露出笑容来：“可给我逮到了。”说完这句话，练白霜就拎着霍瑾，直直朝着那魔修的位置飞去。
　　她还警告霍瑾：“要是打起来，你必须跟在我身边，牢牢抓住我，不然你死了，那可怪不了我。”
　　霍瑾小鸡点头，特别听话：“我肯定寸步不离。”
　　那魔修其实并没有离开那座城池太远，它吸收了不少人肉血食，正是需要消化的时候。而且不知何故它特别高调，竟然不怕别的修士来找它。直接在附近找了个山头，躲了起来开始炼化自己吸收的那些东西。
　　练白霜带着霍瑾来到那山头上面，放开了霍瑾，霍瑾脚踩飞剑跟在练白霜身边，一步不敢远离。
　　练白霜看了一眼霍瑾，才祭出了自己本命长剑。在练白霜的掐诀之下，一把长剑分化为十把，聚在她周身飞舞着，顺便也把霍瑾给包括了过去。这是护身用的，免得在练白霜准备大招的时候，那魔修先一步出手。
　　但显然练白霜多虑了，在她准备大招的时候，那魔修没有半点察觉，完全沉浸在自个儿的修炼中，压根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反而给了练白霜充足的时间，让她有机会可以索敌，并且准备一个完整的大招。
　　练白霜双手做着霍瑾看不懂的动作，脑袋顶上原本还万里无云，下一刻却渐渐汇聚起了乌云来。乌云将太阳完全遮蔽，没能漏出一点光亮。这整个山头一大块地方，恍若黑夜。
　　可以她们现在的高度，朝着外面望过去，还能看到远方的光亮。
　　周围的空气也渐渐变得潮湿，还有一种特别的气味，就是那种马上要下瓢泼大雨的咸湿味道。
　　下一秒，天上的乌云就落下了雨滴来，如同霍瑾想的那样，是瓢泼大雨，但那大雨未曾落下，只停留在她和练白霜的脑袋上。雨滴汇聚、重组，在霍瑾的注视下，慢慢变成了一根又一根的冰棱刺。
　　霍瑾不由感慨：这就是大乘期修士吗？改天换地，呼云唤雨，当真是神仙手段。
　　很难想象，练白霜当初以一敌十的时候，又该是如何的光景。
　　练白霜，早已超越她师傅，是当世最强的冰系法修。可和霍瑾相处久了，练白霜也发现了一件事：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适合冰系，反而霍瑾走的路是对的。她应该去当个火系法修，那玩意儿更适合她。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她已经改不了修炼的是什么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将冰系修炼到了极致，在这个世界里，没人比她在冰系的修为上感悟更深。这一手大招，她的师傅根本做不到。
　　练白霜还有些得意，她也确实有得意的本钱。
　　悬浮在霍瑾和练白霜脑门上的冰棱刺看着很小，但实际上，每一根都超过五米，数量茫茫众多，轻易根本逃不开。她的神识也逐渐放肆，从原来小心翼翼只框定魔修一个大概的位置，到进一步深入，将魔修直接锁定，这一切也不过过了半秒钟。
　　魔修在意识到自己被锁定的时候，就脸色大变，下意识想着要逃跑。因为这些修士追杀魔族，一般不会一个人上。它知道天上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它就只能从地上走，可惜的是，练白霜根本不会让它如愿。
　　练白霜吐出一口白雾，地上她也早做了准备，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蒸腾起来，顺便变成冰原，将整个山头都冰封。顺便在山头周围，出现了一层朦胧的白色雾气，这是禁制，如果不杀了她，根本逃不出去。
　　练白霜就是这么霸道，出手就是你死我亡的局面，根本不允许魔修逃脱。
　　魔修也意识到这一点，在地面被完全冰封之前，只能飞起来，来到了空中。
　　它裹挟着浓郁黑气，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在它露头的时候，霍瑾和练白霜脑袋顶上的冰棱刺猛地砸下，每一根都朝着魔修而去。魔修也不愧是大乘期修士，它左右腾挪，实在躲不过去还用覆盖着魔气的手将之拍碎。
　　但练白霜是个坏心眼子的人，在这些冰棱刺中，还隐藏着她的雪白长剑。这玩意儿，魔修根本拍不碎不说，还会被刺伤。
　　魔修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了，要是这样和练白霜拼消耗，就凭借着脑袋顶上悬浮的重重乌云，它也迟早会被练白霜给耗死。它突出重围，飞上天来，准备先下手为强。
　　结果看到练白霜和霍瑾的那一刻，它有些愣住了：“是你……？！”
　　练白霜皱了皱眉头，霍瑾也有些不解。这魔修认识的肯定不是自己，是练白霜，可看练白霜的反应，她根本就不认识。虽然练白霜背对着霍瑾，看不清练白霜的表情，但她刚刚肩膀微微耸动，光凭这个小动作霍瑾就知道，练白霜真觉得面前的人有些莫名其妙。
　　既然练白霜不认识，为何这魔修反而显得很熟悉练白霜呢？
　　练白霜却不会和魔修多话，趁着它诧异的功夫，长剑携这冰棱刺，将魔修团团围住。练白霜一个闪身上前，手中的长剑直接刺到了魔修的胸口。这一刻，魔修也意识到不好。它本就是修炼途中被练白霜打搅，强行出关，对自己肯定有影响。
　　刚刚逃过练白霜的围追堵截，还在和冰棱刺的缠斗中损失了不少魔气，再加上自己的愣神，种种缘由下，才被练白霜直刺了一剑。它更清楚，练白霜不会留它的小命，若是再不做点尝试，自己真要在这里殒命了。
　　它慌忙开口，甚至撤去了自己面前的魔气，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模样：“且慢！练白霜，我认识你！有些事情你肯定不知道！你还需要我的情报！”
　　魔气散去，露出的竟然是一张娇滴滴的、看起来恍若白花似的脸庞，非常具有欺骗性。但不管是练白霜还是霍瑾，都不会被它的外表欺骗。霍瑾是因为知道它屠戮了一整座城池，而且它活这么多年，鬼知道它到底杀了多少人。
　　如今别说它长成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哪怕它就是个小孩模样，霍瑾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更别说练白霜，她对魔修的认识，可比霍瑾深多了。这个魔修，这张脸、这具身体都不一定是它的，说不准它原来是个邋遢胡子拉碴的死男人，为了让别人放松警惕，才夺舍了如今的皮囊。
　　哪怕它真是这副模样，就没换过皮囊，练白霜也不可能就此放开。她更知道，不能听魔修说的，魔修狡猾异常，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到。它哪怕认识自己也不代表它说的是真的，极有可能是为了活命编造的*谎言。
　　但这魔修，下面的话，却真让练白霜暂时停下了手来：“真的，我不骗你！你一定知道当初你被封印在魔渊底下之后，天玄宗真找出来几具被魔修杀死的尸体、还带着魔修的气息！你不知道的是，那些尸体上隐约还有你的气息！因为那些人是我杀的！我擅长模拟别人的气息！”
　　“是、是天玄宗长老们找到我，主动让我做的！”


第89章 大师兄
　　这魔修提起的话,让练白霜来了兴致，她“哦？”了一声，但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利剑。看到自己抛出去的钩子有了回应,魔修继续说：“是真的！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放任你在这世间，这是他们、或者说绝大多数大乘期修士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们要把你钉死在魔修这个身份上,让你为天道厌弃，如此才能高枕无忧！”
　　魔修语速很快，声音也很大,生怕练白霜一剑真把自己给捅死了。修士的灵气对于魔修来说有一定克制作用，尤其是火系修士。练白霜作为大乘期的修士，自然也是一样的。
　　但她逆转功法、入了魔,和魔修同根同源,虽然身体里依旧是灵气,但对魔修的克制作用就没有那么强。这也是为什么,已经被抵住要害的情况下,这个魔修还能和练白霜说话的原因。
　　它说的这么快，就是为了丢出来更多的饵料，让练白霜知道自己是有价值的。
　　练白霜没有继续用灵气压制它,而是目光落在它身上，似乎在打量它有多少请报上的价值。魔修松了口气,才继续说：“当年为了让我出手，天玄宗的那群长老们可是把事情都和我说了个清楚。这世上除了那帮子人，就我知道的最多。”
　　“我说的都是真的,也是因为我手上有他们的把柄，所以他们才能容忍我做出屠城这样的事情,还为我遮掩，上报上去的事情都被压下来了。”
　　练白霜哼冷一声：“他们会有那么好心？不杀你灭口就算了,还那么好心，给你遮掩。”
　　“他们当然是想要杀我灭口的！”显然魔修在这百年里也不是一帆风顺，被天玄宗长老们找茬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它作为大乘期魔修，肯定藏了点小手段：“但他们也办不到啊，我留了后手，一旦我死了，当年他们做的事情，就会被我的弟子交给别的修士。到时候，他们的把柄又会换个人握着。”
　　“与其被其他修士握着，说不准还会被迫让出天下第一宗门的位子，还不如让我握着，最起码证据不在我身边，口说无凭，修士们也才会相信我一介魔修说的话，只以为我是胡乱攀扯。”
　　魔修说的，还真是有道理。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也没有证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魔修露出了点笑容来：“因为你是练白霜，你是霍瑾，你一定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练白霜看了会儿魔修，又转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旁的霍瑾，冷不丁对着魔修说出一句话：“其实我不想。当初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让那帮人，都给我死。”
　　练白霜的声音很轻，但她的心很决绝。
　　如果按照这个魔修说的话，那练白霜当年的事情，也有这个魔修的手笔。那么——这魔修也算是练白霜的仇人，仇人近在眼前，还要听它说什劳子话，直接弄死拉倒。
　　魔修瞪大了双眼，练白霜刚刚回头看霍瑾的一幕被它看在了眼中，它立马喊到：“且慢且慢！哪怕不是为了你，就是为了你身后的霍瑾，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干吗？！不知其果，你身后的霍瑾也难逃你当年的下场！”
　　说到这个，练白霜倒是来了点兴趣。她眸子沉了沉：“哼，那你倒是说说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修发现练白霜还是有兴趣的，当即松了口气，但它还是要和练白霜讲条件：“你要想从我口中知道，你必须发天道誓言会放我一命。也不要那种终生誓言，就五十年！五十年内你不能杀我！如此，我自然会将情报都告诉给你。”
　　霍瑾不知道天道誓言是什么，但练白霜很清楚。所谓的天道誓言，就是对着天道发誓。如果有违誓言，天道会降下雷劫，劈到发誓的人身上。若是没扛过去，修为会受到巨损。
　　但是这个天道誓言，只有大乘期的修士能发。
　　毕竟只有大乘期的修士，会引起天道注意，大乘期以下的小卡拉米，谁管啊。不过据练白霜所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大乘期修士会发天道誓言了。一个是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违反了就会挨劈，但也没人会这么倒霉催的诅咒自己。
　　毕竟大乘期修士，都是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人，要是真成真了，到时候飞升的时候给自己多加一道雷，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所以哪怕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反正是没人会发什么天道誓言的。
　　练白霜更是不爽，她凭什么发天道誓言，她觉得这天道就害自己最深。那系统天天想让霍瑾飞升拯救世界，若是说背后没有天道的手笔，练白霜一百个不相信。
　　所以让她发天道誓言，做梦。
　　“我不发，谁爱发谁发，你要么老实说出来，要么现在就死，反正这事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重要。”
　　她心里面又明白，之所以天玄宗那帮老帮菜没有直接找这魔修麻烦，说不得当初也给发了什么天道誓言。天玄宗的大乘期修士发了天道誓言自然在限定时间段里面没办法对这魔修出手，大乘期以下来找它还会被杀，天玄宗自然不会闲的没事葬送自己家宗门弟子。
　　至于时限过了以后，魔修也找到了办法有一定的反制手段，天玄宗更加没办法出手了。
　　练白霜虽然不至于怕时限过了以后还被制衡，但发天道誓言这事情太恶心人了。魔修看到练白霜这样也明白，她不打算和自己讨价还价，自己要么说，要么死，而且主动权还在练白霜手上。
　　更有甚者，她还巴不得自己早点嗝屁好让天玄宗的竞争对手获得情报用来找天玄宗麻烦。
　　察觉到这一点，魔修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练白霜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身上。于是它面露讨好的神色，带着一脸讪笑，对着练白霜说：“诶，我说、我说，实际上，他们是惧怕你飞升，一旦你飞升……”
　　话音未落，天外突然飞来一把长剑，打算直取这魔修的性命，显然不想让这魔修再说下去。
　　那长剑携带着滚滚雷霆之势，还有尖锐的雷鸣声。这种时候敢悍然对着练白霜和魔修出手，也彰显着此人非同一般的修为。加之魔修已经受了重伤，还在练白霜手里握着，恰巧又是练白霜聚精会神听着魔修说话的关键时机……
　　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这个时候魔修应该瞪大双眼，带着还没说完的话和一脸不甘心，死在练白霜的手上。但是……练白霜是何许人也？即便来的人也是大乘期修士，也不如她。
　　练白霜冷哼一声，伸出手，空气凝结成冰，将那长剑拦在了一米开外。
　　魔修瞪大了双眼，意识到这把携带着雷霆之势的长剑是真打算要自己的命。好在练白霜拦了下来，要不然自己真会嗝屁。劫后余生的惊喜，也让它同仇敌忾望向剑来的方向。
　　来人它并不认识，可对练白霜来说、却是熟人。
　　练白霜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她看着在自己禁制外站着的修士，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那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感：“哟，是大师兄，好久不见。”
　　一番话，已然让霍瑾知道，这就是系统给她的练白霜生平简介里，在练白霜最凄苦的时候还要站在她面前嘲讽她、说明一切不过是大家的嫉妒的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他站在禁制外，那里一片阳光，空中的冷风吹动他的衣角，将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负载身后，额前还点着一枚青色的印记。说实在话，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动漫里经常会有的那种大师兄，让人觉得他靠谱、值得信赖，是名门正道的大师兄。
　　但此时此刻，深知他究竟是何种人的霍瑾和练白霜，只会觉得恶心。
　　道貌岸然，实则内心一片污秽阴暗，当真令人作呕。
　　他一双剑眉星目，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看向练白霜之后又看了看霍瑾，最后才说话：“霍师妹，好久不见。”
　　这一下，让霍瑾都起了鸡皮疙瘩。因为练白霜早已改了名，甚至连新入门的天玄宗弟子都不知道霍瑾是谁，他现在喊什么“霍师妹”，分明就是故意顺便恶心霍瑾的。
　　“霍瑾这个名字，你们不配叫。你早该知道，我已经埋葬了这个名字，我叫练白霜。”
　　练白霜其实一点都不嫌弃霍瑾这个名字，舍弃它并不是因为难堪或是厌恶，而是最纯粹的喜欢。这个母亲给她的名字，代表了母亲对她的爱和美好的祈愿，他们这群人面兽心的家伙，根本不配喊。
　　每次从他们口中，用那种戏谑的、恶意的声音喊霍瑾的时候，练白霜总觉得这个名字被玷污了。同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在入魔的时候就配不上这个名字了。她不想让“霍瑾”这个名字，与鲜血为伴。
　　从今以后，这个世界只有练白霜，没有霍瑾。
　　现在又听到大师兄喊“霍师妹”，练白霜只觉得恶心透顶。练白霜这么说，霍瑾也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因为练白霜改了名字，现在的霍瑾只有她一人，这个大师兄这么喊，霍瑾也觉得恶心。
　　她又不是天玄宗的弟子，也不是他的师妹，凭什么这么喊啊？搞得好像很亲密一样。


第90章 互相牵制
　　可那个大师兄好像不管这些,他只是兀自说着：“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初那个天赋卓绝、惊才绝艳的小师妹。”
　　这回练白霜都不用出马，霍瑾先开了口：“别了吧,哪家师兄会和你一样把人往死里坑啊，实在不行你换个人当你师妹吧。别戴着我们家霜霜祸害了。再说你不会以为你这么说,当初你对霜霜的伤害就没了吧？你当时在霜霜被吊起来的时候，站在她跟前诛心的话怎么不说了？该不会是看霜霜从魔渊底下爬起来了，发现自己得找条后路了,又来这里玩角色扮演来了吧？”
　　“就是就是。”
　　附和的人肯定不是练白霜，她不会这么丢面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而是她手里拎着的魔修，它直接开口附和霍瑾,深以为然。
　　它会这么做,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前面的那个天玄宗大师兄摆明了要干掉自己。自己的小名还握在练白霜手里,此时不讨好练白霜更待何时？
　　一番话说下来,大师兄也没有多沉默，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他肯定要比骆光耀心里更强大一些,或者他的心理逻辑水平更自洽。当然，霍瑾也不觉得他的逻辑是什么好逻辑,只是这种恶人，更会赞同自己的心理逻辑。
　　而且坏人，是不觉得自己是坏人的。
　　大师兄叹了口气,开了口：“我当时那么做，肯定也是有原因的。霍师妹,其实我很欣赏你。我比你多修炼一千年，你在我眼里和子侄辈的小孩一样。不可否认的是,我也真的很羡慕你的天赋。当时，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心魔。作为天玄宗大师兄，我也多次被人夸过天赋出众，能成为天玄宗弟子的，无一不是如此。我仅在一千年，就到了元神期，这份天赋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罕见的。”
　　这话魔修倒是挺认同的，他才一千岁就是元神期，那两千岁肯定能到大乘期，后面还有大把的时间，足以为天玄宗又镇压世间几千年。也是因为天玄宗的天才这么多，才能成为天下第一宗门。
　　“因为我自己足够优秀，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有其他弟子能够威胁到我，我一定会成为长老、甚至是掌门，这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但……你出现了。”
　　在练白霜出现之前，他一直是一个非常符合那种名门正派大师兄形象的角色。友爱自己的后辈、在长老们闭关修炼的时候处理着宗门内的事物，加之掌门一直在云游四海、闭关修炼，所以实际上他就是一个代理掌门，大家都觉得他会成为天玄宗的掌门，包括练白霜在内。
　　听到他那句转折，练白霜嗤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她的眼神落在禁制之外的大师兄身上，满是想要报仇的火焰。但她手里还抓着魔修，她只能二者选其一，要么先去找大师兄报仇放开手中的魔修，要么直接带走魔修别和大师兄掰扯。
　　显然，她两个都不想放过。
　　所以她才会一直听这个大师兄讲话，而没有直接出手。
　　现在的局面，其实挺糟糕的，不管对于哪一方来说，另外两方都是敌人。大师兄会说这么多，也是为了拖延时间找到方法。
　　大师兄若是对练白霜动手，魔修一定会逃脱，它那里还有天玄宗的小把柄，加上他今天对它出手，作为魔修一向睚眦必报，它逃离后肯定会想办法把小把柄扩散出去来报复天玄宗。
　　天玄宗名声受损甚至被人钳制这件事，都不是大师兄想要看到的。
　　而对于魔修来说，它也很烦恼。现在两边都有杀死它的能力，无论是谁对着它动手，它都活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着两人打起来，自己趁乱逃跑。所以它现在的行为，也在以火上浇油为主。
　　“就是，一天到到晚给自己找借口。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修士了，当年明明是你们那帮长老找我出手的，明明这位道友什么都没做，把她封印之后还要给她泼脏水，就是想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莫名其妙形成的三角之势，却格外稳定。也是他们都知道自己没办法贸然出手，所以三个大乘期修士才会在这里耍嘴皮子。
　　但若是拖下去，对谁最有利——那一定是大师兄。
　　因为他背后有天玄宗，说不准啥时候就会再来一个大乘期修士。但对练白霜和魔修来说，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
　　大师兄还在继续说，也就证明他的援军还没来，最起码短时间内是到不了的。
　　“虽然很不光明磊落，但霍师妹，你的确是我心中一根刺。你还在低修为的时候，我尚能维持住作为大师兄的体面。但是你很快，就直接超过我了。那一刻，我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嫉妒之情。”
　　“我知道修炼一路，最重要的就是断情绝欲。唯有心中一心想着修炼才能更进一步，但我始终没办法。看到如此强大的你，我真的克制不住。所以当其他师弟师妹要污蔑你的时候，我也选择了同流合污。最后，你果然如我们所预料的一样，被逐出师门，甚至选择了入魔。知道你入魔的时候，我真的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代表着，你再也不能飞升。”
　　“在你这个心魔被铲除以后，我的修炼之路畅通无阻、心无旁骛，在这一百年里，也成功晋级到大乘期。师妹，我终究和你一样，跨入了这世间最强的境界。”
　　霍瑾听着都不由撇了撇嘴：“大乘之间，亦有差距。”
　　练白霜不是只能止步大乘的，她的道路早就写好，只要按部就班，就绝对能飞升。哪怕全世界的修士都无法飞升，练白霜也可以。她可以成为上古时代陨落以后，唯一一个飞升的修士。
　　但可惜的是，她还没成功，就先一步夭折了。如今，那个大师兄也没有丝毫悔意。似乎将练白霜从他的心魔中铲除、成功晋级到大乘期，是他自认为做的非常对的一件事。
　　霍瑾真心实意的一句话，却让大师兄面上的表情有些皲裂。他本来面无表情，说到自己终于铲除心魔的时候多了点侃侃而谈的味道，可霍瑾一句话，却让他莫名其妙沉默了下来。
　　因为，实话才是最伤人的刀。
　　大师兄也知道，哪怕同为大乘期，他和练白霜也是不一样。
　　练白霜会在大乘期，是因为这世界只有大乘期；大师兄到了大乘期，是他只配在大乘期。
　　哪怕是世间上最强大的境界，大乘期还分前中后三段呢，这一百年，大师兄也不过修炼到了大乘期前期。再说哪怕到了后期，他也不可能和练白霜一样，一人独战十人对面还没办法把她给杀死。
　　他所谓的铲除心魔，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也不想耍嘴皮子了，但他不耍了，练白霜倒是有几句话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过我。”她露出了一个堪称嘲讽的笑容，顺手就指了指她背后的霍瑾：“你看到了没？她也是霍瑾，这世上除我之外，还有第二个霍瑾。哪怕我这辈子都没办法飞升了，因为入魔卡死在了大乘期，但她不一样。”
　　“而且她才刚刚修炼没多久，你能感觉到吧？她已经到金丹期后期距离元婴一步之遥了，而她，才刚修炼一年多。超过你，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比我更优秀，走的路更顺畅。她会以一个比我更快的速度进入大乘期，然后把你甩到脑后。”
　　“你永远只能看着‘霍瑾’的背影，在她飞升的时候站在地下生怕挨到一道天劫。什么大乘期，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顺着练白霜的话，大师兄果然看向了霍瑾。他一开始并不以为意，这世上人这么多，偶尔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也很正常，但练白霜的话让他惊疑不定。因为大师兄作为大乘期修士很快就发现了，霍瑾的修为的确和练白霜说的一样。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大师兄盯了霍瑾很久，然后发现，她真的和当年的练白霜一模一样。霍瑾心下了然，原来哪怕是天玄宗的大师兄，也没发现有两个霍瑾这件事。
　　大师兄知道的并不多，练白霜手中的魔修显然获得的情报要比大师兄更多。它突然叹了口气：“唉，都说天道违抗不了的，当时他们要铲除你我就觉得没戏，你看没了一个、又来了第二个，这人嘛，只能顺天而为，哪能逆着来呢。”
　　“……”大师兄更加沉默了，刚刚他应该也听了很多，知道长老们当初和这个魔修勾结，才将污水泼到了练白霜身上。彼时他也不明白，但现在魔修的话，让大师兄脑子里面都快变成浆糊了。
　　他看着霍瑾，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心魔。
　　趁他动摇，要他命。练白霜执起一把长剑就朝着大师兄扔了过去。但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一个大乘期修士，而且还远在禁制之外，不是那么好杀的。大师兄拦住了长剑，就看到练白霜放下了手中的魔修，朝着他直接袭来。
　　练白霜也是个魔修，比起对付那个大魔头魔修，当务之急还是给自己先报仇。
　　这一刻，魔修狂喜，它带着满脸的笑意，直接化成一道黑烟，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练白霜她是能以一敌十，但如果大乘期修士一心想跑，的确没那么好拦下来。


第91章 一眼都没给
　　大师兄看着魔修要跑,眉头紧缩，魔修跑了，对天玄宗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还会让天玄宗变得被动。看到魔修逃跑，显然不是大师兄乐意见到的。
　　但练白霜已经到了跟前,而且她还没忘记拉着霍瑾。不然以霍瑾和她的修为差，她一步到大师兄跟前的时候，一定会被红线给紧紧拽住。
　　让练白霜没想到的是,霍瑾不仅不是累赘，还有另外的惊喜。对于大师兄来说，“霍瑾”,就是他的心魔。尤其是他知道了,眼前和练白霜一模一样的女人,不是别人,就是霍瑾本人的时候,他更加难以面对。
　　他的招数都有些凌乱了起来，但面上还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霍师妹，你怎么能放开那魔修？它刚刚屠过一城,现在被你所伤，为了恢复,肯定还会对普通百姓出手。到时候，它必然还会造下杀孽。”
　　这不是搞道德绑架嘛。
　　霍瑾虽然也觉得就这样放开那个魔修不好，但这件事是练白霜自己的事情,追杀那个魔修已经是霍瑾强行让练白霜做的了，总不能为了行侠仗义连仇都不报了吧。
　　再说,大师兄也在这里，如果他真的不想看到魔修去屠戮无辜百姓,他干嘛不自刎当场呢。
　　他死了，练白霜仇报了，怎么可能会让那家伙逃跑。
　　最重要的是，霍瑾相信练白霜，那魔修在练白霜手里攒了那么久，练白霜突然放开，肯定是已经留有后手才会对着大师兄进行攻击的。不然她干嘛要听大师兄叽里咕噜说那么多，早就可以在大师兄出现的时候就直接放开魔修转而对大师兄动手。
　　要杀死一个大乘期修士，很难。刚才为了杀那个魔修，练白霜布下了天罗地网、抢占先机，才能全面压制着魔修打。但想要和大师兄打，就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杀死的了。哪怕大师兄刚晋升、境界还不稳，但到底是个大乘期，打个一天一夜能分出胜负来就算不错。
　　拖这么久，大师兄那不知道在不在的援军肯定能赶到。
　　说实话，大师兄按理来说应该要比那魔修难对付，虽然是这一百年刚晋升的大乘期，但毕竟是天玄宗用心栽培了一千多年的弟子。功法按部就班非常稳健，身上也有不少宗门给的法宝，要比一般的散修、魔修难对付多了。
　　可……大师兄他心态不稳啊。
　　若是大师兄面对别人，或是只面对一个练白霜，他或许会不急不慢、稳扎稳打和练白霜过招；但还多了一个霍瑾，那是他的心魔，看一眼心里面就忍不住会升起当年心底的阴暗面。
　　修士，最忌心魔。
　　练白霜有心魔吗？有。
　　一开始是想回家，为此拼了命修炼，就是希望有朝一日飞升了能回家去。那是她最朴素的愿望，即便没人和她保证过只要飞升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她就是那么觉得的。毕竟成仙飞去上界，那可是垮了世界的。
　　能跨一个世界，就能跨第二个，她一定能回家。
　　后来，她其实已经隐约猜到回家无望，再加上天玄宗众人的污蔑、背叛和封印，练白霜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报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拉着天玄宗一起陪葬。
　　现在，她的心魔隐约有些变化了，她——想和霍瑾一块。报完仇以后，和霍瑾一起回到钱氏女所在的小山村里面去。时不时照拂一下钱氏女的后代，其它时候就去游山玩水。
　　这世界很大，有不少地方练白霜没去过，而霍瑾没去过的地方更多。
　　这是她心底悄然生气的，一个小小的愿望。
　　而大师兄的心魔，从头到尾就没变过，那就是霍瑾。只要看到霍瑾，他就会想到他道貌岸然之下，最龌龊的心思。练白霜初到天玄宗的时候，并未入大师兄的眼，哪怕知道她天资卓越拜入大乘期长老门下成为亲传弟子的时候，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地位被威胁。
　　直到练白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一阶一阶晋升，甚至到了自己都要仰头去看的时候，他才愕然发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天才，要比自己、比天玄宗所有人来得都更加优秀。
　　这让大师兄，怎么受得了。
　　他私底下咬碎了牙齿，表面上还要风轻云淡，只说天玄宗有练白霜这样的弟子是好事。嫉妒的果实日复一日灼烧着他，当“练白霜是魔修私下残害同门修炼”的传闻落入他的耳朵里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其他弟子做的一样去给练白霜澄清、惩治谣言，反而放任谣言越传越广。
　　到了最后，他知道练白霜被吊起来准备受罚的时候，他更是按耐不住，私下里跑去找了练白霜，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给练白霜，为练白霜的入魔抛下决定性的石子。
　　练白霜真如他所愿，入魔了，还丢弃了原本的名字。
　　这让大师兄心情舒泰，甚至更上一步，直接到了大乘期。虽然大师兄知道，这对练白霜并不公平，但修士的道路就是这样的，如果无法铲除自己的心魔，就没办法前行了。
　　要怪就只能怪练白霜自己，若不是她，大师兄也不会如此。
　　练白霜也不仅是大师兄一人的心魔，还是天玄宗不少弟子的心魔。所以说，怪不了旁人，只能怪她自己。
　　大师兄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强化这件事，他这一百年里也是这么过来的，可看到霍瑾的那一刻，心魔又再一次笼罩了他。这也让大师兄的动作，甚至有了变形。
　　练白霜的战斗经验，不是大师兄能比的。练白霜承认，大师兄也是世所罕见的天纵奇才，但是在他过去的那么长岁月里，有不少时间都在处理宗门琐事。和大乘期修士的对抗经验，更是没有。
　　再加上练白霜早已在天上布置好杀阵，即便不是直接针对大师兄的，他也在禁制之外，但终究离得不是很远，这也给了练白霜机会。
　　大师兄还是战斗经验太少了，要是练白霜，早就离这片乌云远远的，得在大片阳光之下才能安心。
　　简单点说，就是菜。
　　又或者说，天运总是站在练白霜——或者是霍瑾这一方，反正不站在她们对立面，所以练白霜才能总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让对手露出破绽。
　　本来应该是一场鏖战，但在这种情况下，大师兄根本就不是练白霜的对手，几次三番交手下来，大师兄反而敌不过练白霜。这让大师兄更加接受不了，她已经不是他的心魔了，他真正难受的是看到霍瑾，可在这种情况下，练白霜他也比不过，这让他心中如何能好受呢。
　　几番之下，大师兄被练白霜抓到了小辫子，她一个闪身上前，终于刺到了大师兄的命脉。说实话，也幸亏大师兄还是个雷系法系，跟她没什么克制关系，不然这胜负能分得更快。
　　五行相生相克，大师兄作为雷系，其实是五行之中金的衍生，而练白霜，是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她俩离得远，没有一点克制关系。
　　练白霜的利剑搅碎了大师兄的心脏，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无法做到心脏被绞碎还能活。大师兄面露不甘，还企图拉着练白霜自爆，但下一刻，练白霜的冰霜封住了他所有命脉，就连自爆也做不到。
　　做完这些，练白霜推了一把大师兄，将他从自己的长剑上推了下去。做完这些，她甚至没有再多理会大师兄、多看大师兄一眼，而是携着霍瑾，转身就走。
　　练白霜还有事情呢，真没有一点空在这里和大师兄说什么话。若是没事情，她还会在这里和大师兄唠几句，嘲讽一下，毕竟大师兄肯定也有命牌，他师傅那边看得到这里最后发生了点什么。
　　以练白霜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嘲讽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她今天的行为有些反常，可霍瑾已经知道了她要干什么，当即抱着练白霜抱得紧紧地，争取不给练白霜添麻烦。
　　大师兄坠落在山谷中，俨然命不久矣了，他抬头看着练白霜犹如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边。他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置信。因为在他眼中，练白霜应该是很恨自己的……那为什么，他都要死了，练白霜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仿佛在她心里，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一样！
　　就连霍瑾、霍瑾也没看自己。
　　他可是大乘期修士，是天玄宗的大师兄，所有弟子们心中下一任的宗门掌门。可练白霜凭什么？！凭什么不正眼看自己？！
　　大师兄在临死之前，口中仍然念叨着练白霜，却发现人早已走远，真的吝啬于哪怕一个眼神。哪怕练白霜真的在他临死之前嘲讽一下，他都不会这么难受*。
　　杀人诛心，在不经意间，练白霜也诛了大师兄的心，就和当年大师兄对练白霜做的一样。
　　她们走得那么急，当然是还等着去赶第二场，那魔修是个罪大恶极的人，要是真让它给逃了，霍瑾一定会很不开心的。练白霜根据自己预先埋下的真气，一路疾驰，终于抓到了这个魔修。
　　当练白霜带着霍瑾降落的时候，这魔修口中还叼着一头灵兽，显然它要赶紧补充能量。它看到练白霜和霍瑾，瞬间瞪大了双眼：“你怎么可能这么快？！那个天玄宗的呢？！你不得跟他大战个三天三夜吗？！”


第92章 糊涂啊
　　正常来说,同为大乘期的修士，哪怕是一对一，是很难分出胜负的。三天三夜那都算快的了,练白霜原本想的一天一夜已经很不给大师兄面子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大乘期修士。
　　显然,这个魔修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它逃得并不远，就在山脉附近,找了灵兽先充饥。这附近那座城，早就被它屠戮一空，连半个活人都没有,哪怕这会儿想要找点人掏点精血来吃,也并非易事。
　　再加上这里毕竟距离鹤虞城不是太远,再往前去到了鹤虞城的范围,哪怕有天玄宗长老们暴毙,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它现在还身受重伤，去哪种大修士扎堆的地方，不是给别人送人头嘛。
　　所以才在这么近的地方,就地取材。
　　以它的想法，肯定是打算吸食了几只灵兽之后再继续逃走,去往和鹤虞城或者其它修士聚集城市相反的地方，再找了血食来恢复。它这一趟屠戮附近那座城，不仅没有半点精进,还因为遇到练白霜全栽了。
　　它当然不会找练白霜的麻烦，魔修是没有宗门的,都是单打独斗，当初十个天玄宗长老都没能拿下练白霜,自己也只能忍气吞声了。最多再去找人散布一下练白霜的位置，让那群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修士去找练白霜的麻烦。
　　自己上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它还想着多活千把年呢。
　　它真的做梦都没想到，练白霜会那么快……又或者说那天玄宗的大师兄这么不给力，这才多久啊？！啊？！半天都没有，那大师兄就直接嗝屁了，是人啊？这么菜也好意思在那边装腔作势，要不是自己受伤，那大师行甚至都不如自己。
　　可想的再多，练白霜也已经到跟前了。它放下了手中的鹿腿，面上带着显然意见的讨好笑容：“练道友，您杀那天玄宗弟子的速度这么快啊？那什劳子大师兄，在您手里也走不出几个回合，您这功力，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年头，拍马屁都有竞争的。
　　霍瑾看着这魔修，在心底感慨了一句。
　　不过面对魔修的夸奖，练白霜显然不会多高兴，她冷哼一声：“刚才没说完的话，给我吐出来。”
　　魔修苍蝇搓手了一会儿，有心想和练白霜谈条件，说了情报可就不准杀自己了哦。可现在的场面，它又没资格和练白霜谈条件。它只能寄希望于练白霜听了它的话之后能满足，然后放它一马。
　　“好、好，我说。”
　　当初那些天玄宗长老要它出手，必然是给了不少好处，还心甘情愿发天道誓言，这件事情自然让魔修非常好奇。它私下里也做了不少调查，然后才发现了事情的一部分真相。
　　“他们不希望你能飞升啊，不希望你能打开仙界入口啊。”
　　在知道仙界已经陨落的时候，魔修也是挺诧异的，但它并没有和正道修士一样反应那么大。因为魔修本来就没办法飞升，它们的路早就被掐死了，只能徘徊在人间，争取多活点时日罢了。
　　所以仙界到底在不在，对它而言影响并不大。
　　可对名门正派的修士们来说，这影响可太大了。仙界已经陨落，他们自然是没办法飞升的，接受了这个观念一两千年后，发现了一个天道宠儿，极有可能能够飞升，他们一开始当然是喜悦的。
　　但是知道的越多，越是难受。仙界早就陨落了，现在的仙界，不是如同上古神话中描绘的那样，宛若极乐之地，而是一片断壁残垣，渺无人烟。这种情况下飞升上去，即便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和无尽的生命又如何，和活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活在人世间。
　　他们害怕，害怕练白霜飞升之后，仙界的入口真开了。那帮子老帮菜本来就卡在大乘期后期了，若是仙界入口打开，他们肯定也会迎来天劫。要么死在天劫下，要么飞升去仙界去做什劳子都没有的仙人。
　　“嘿嘿嘿，这帮正派修士，一个个说着什么断情绝欲，实际上各个都舍不得这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在这人世间，他们是最强大的存在，走到哪里都被人供起来的大乘期修士，要是飞升了，那就真没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可能让你飞升的。之所以让我过去，不仅是想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还想瞒过天道，让世上所有人、乃至天道都认为你已经入魔。届时，你被天道所厌弃，怎么可能飞升成仙呢。”
　　魔修的视线落在了霍瑾的身上：“但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天道还能再弄来个一模一样的。”
　　这种事情，非人力能够做到的，只有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所以魔修也知道，霍瑾的出现，恐怕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个所有人，自然也包括练白霜。
　　练白霜沉默了一下，她的沉默让魔修知道没说错。
　　魔修继续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它眉眼含笑，那张芙蓉玉面小白花的脸蛋被它发挥到了极致，下撇的眼角，微微上扬的嘴唇，眸子里面闪着泪光，看上去好不可怜。
　　它一定非常喜欢这张脸，这张脸让它一路顺风顺水，哪怕偶尔有败露的时候，只要顶着这张脸说些求饶的话，就会有善心大发的人将它给放了，或是一时之间心慈手软被它逮到机会。
　　因为很满意，所以每一个小表情都拿捏得精准到位。可练白霜没忘记，天玄宗长老们会找它就是因为它擅长模拟别人的气息。既然有这样的本事，那脸不是它夺过来的都说不过去。
　　“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道友，您便行行好，放了我吧。我以后肯定不再做坏事了，一心一意做好事。你也是魔修，你都没做过坏事，肯定也能放我一马吧？”
　　练白霜没说话，魔修心中拿捏不定，却在下一刻，被长剑贯穿了胸口。它的心脏如同大师兄一样被绞碎，它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练白霜此人，动手是真的心狠，而且脸一句话都没说，就把它给直接杀了。
　　练白霜冷冷看着它：“其实你杀再多人，只要没惹到我头上，就跟我没关系。但你忘了吗，当年诬陷我，你也掺和了一手，我俩是有仇的。我是魔修，与你一样，向来瑕疵必报，所以我不可能放过你。”
　　“而且你还留了后手，会给天玄宗找麻烦，干掉你，不是更有利于我吗？”
　　“最重要的是……”练白霜看了一眼霍瑾，皱了皱眉头，抽回了利剑：“算了。”
　　魔修到最后都不知道，她那句“算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它不知道，霍瑾却很清楚，霍瑾扑上去赖在了练白霜背上，而后被她抓下来甩在地上：“干什么，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
　　霍瑾却笑嘻嘻的：“霜霜，你对我真好。”
　　“别这么喊。”
　　刚刚在大师兄面前，她不想内讧也不想拆台，所以才默认了这个叫法。但现在只有她俩人，练白霜就听不得这么恶心肉麻的称呼。可她也没发现，她从一开始反应很大说什么“恶心”、“肉麻”，到了现在都有那么一点破罐子破摔的趋势，只是喊她别那么叫。
　　霍瑾从地上爬起来，还是乐呵呵的：“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现在可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练白霜答应过霍瑾，要收拾那个屠城的魔族。她都答应了，自然不会言而无信。那魔修刚刚保证以后不会再害人，不管练白霜还是霍瑾都把这些话当放屁，它不过是为了求饶故意这么说的。要不是被练白霜追上，它吸食了一些灵兽的血肉就会远走找到下一个城池，再杀死所有人来补充自己。
　　真放了它，以后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练白霜也如她所说的一样，其实并不在意，可她答应了霍瑾的，所以这个魔修必须死。她、并不太想看到霍瑾失望的样子。
　　杀死魔修之后，练白霜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从它身上摸出了空间法宝。主人死了以后，空间法宝也变成了无主的东西，练白霜可以轻易打开。她看了看空间法宝里面的东西，差点没被气笑。
　　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不是人血精华制作而成的血珠子，就是一些看起来血次呼啦的东西，再不然就是魔修的修行功法。练白霜倒了出来，让霍瑾用她的火烧个干净。
　　练白霜也会一些基本的火系法术，但她身为冰系法修，自然是不喜欢的。再说烧这些东西，霍瑾的火焰有祛除邪祟的作用，还能让自己的火焰更上一层楼。
　　霍瑾不明白其中关窍，但练白霜怎么说，她就这么做。只是在烧那个血珠子的时候，她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尖叫声，这让她鸡皮疙瘩都有些起来了。练白霜见状还嘲讽了一句：“这么点声音就吓成这样，真是没用的东西。”
　　霍瑾摸了摸鼻子，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烧没了，她又想到了那个大师兄：“啊，之前那个人你怎么不搜一下。”
　　练白霜知道她说的是谁，立马嗤笑了一声：“我才不要天玄宗的东西，再好我也不要。”
　　“糊涂啊！”
　　霍瑾一拍大腿：“可以卖钱啊。”
　　“你才糊涂，天玄宗的东西都有特殊的印记，真拿去卖钱别人因为害怕被天玄宗追杀也不会买，砸在手里只有晦气，我才不会用呢。”
　　练白霜冷哼一声，但还是解释了。


第93章 人之常情
　　这年头,修士们用的东西竟然还有防伪标志。
　　练白霜继续说：“你刚刚烧的那些，反而比那家伙的东西值钱。但这些东西没办法卖给修士，没有修士会用的,只能卖给魔修。你还得先找到魔修，更是麻烦。”
　　找到魔修霍瑾估计也不会跟他们做交易,反而会直接黑吃黑，用这些当鱼饵把魔修给钓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干掉。但练白霜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所以才让霍瑾直接烧了、一劳永逸。
　　这个魔修的空间法宝是一枚戒指，练白霜在手里颠了颠：“也就这玩意儿值点钱。”
　　空间法宝并不多，尤其是内部空间大的空间法宝更是少见。练白霜的空间法宝还是当初在秘境之中找到的宝贝,找到之后立马滴血认主,不然回去还要上交给天玄宗,再由宗门分配。
　　其实那时候的练白霜也没什么要占为己有的心思,只是太过巧合,拿到的时候正好被戳破了手指，还没看明白是什么宝贝就已经认主了。这让和她在一起的柳絮好生羡慕，当时就语气酸酸的说：“霍瑾,这可是大宝贝呢，你运气真好。”
　　柳絮天天在练白霜身边,真的是想不嫉妒都难。
　　不仅天赋好、修为一骑绝尘，就连运气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大家一块进的秘境,怎么练白霜就能拿到各种各样的宝贝，他们却九死一生也拿不到一个。
　　偶尔获得点东西,还是从练白霜手指缝里露出来的。若只是普通弟子也就算了，偏偏柳絮出身于修真世家,在还没进天玄宗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小姐，周围资源要多少有多少。
　　结果进来后，被练白霜全方位压制，她心高气傲，哪能就此善罢甘休。
　　练白霜收下了空间法宝，她看向霍瑾，对方还在那边傻乐。她顿时，也有点生气：“有什么好乐的。”
　　“我们不是要去给你弄点法宝吗？这玩意儿值大价钱，到时候卖掉了，可以增加一点资金啊。”
　　她语气里，丝毫没有嫉妒，也没有因为东西进了练白霜口袋里而红眼。练白霜知道，再多的好东西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霍瑾也不会不高兴。因为她俩是一个人，估计在霍瑾心里，进了练白霜兜里和进自己兜里没什么区别。
　　练白霜更知道，哪怕获得宝贝的人不是自己，而只是霍瑾的朋友，霍瑾也不会羡慕嫉妒，反而会由衷的为那个人高兴。因为霍瑾——就是这样的人。
　　她心里也知道，人会嫉妒别人，其实是人之常情。连大师兄那样原本风光霁月的人，都会因为嫉妒而产生心魔，更何况是别人呢？或者说，越是高傲的人，一旦发现自己不如别人，就越容易产生这样的情绪。
　　见到霍瑾的时候，其实练白霜也有几次产生了嫉妒。
　　凭什么啊？自己穿越什么都没有，这家伙还自带金手指，连法宝都不需要自己想办法弄，系统就给她全都准备好了。
　　凭什么啊？自己穿越以后遇到的朋友最后都背刺了自己，为什么霍瑾却总是能遇到好人？
　　这样的情绪笼罩在练白霜的心头，让她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和那些人面兽心的天玄宗之人并无差别。她看到这么欢快的霍瑾，反而有了一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的心情变化很微妙，却被霍瑾给捕捉到了，霍瑾收了嘻嘻哈哈的样子，凑了过来。经过两轮战斗，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她们在山脉里面，周围却因为魔修的存在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安静极了。
　　这么安静，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落针可闻。
　　“练白霜，你在想什么呢？”
　　练白霜一开始不想和霍瑾说的，但老是“动手动脚”的霍瑾，拉住了练白霜的手。她的手心很烫，比练白霜烫多了。也更温暖，让练白霜都有些恍惚。就是这个恍惚之下，练白霜将心里话给说了出去：
　　“嫉妒，真的是一件很丑陋的事情。”
　　霍瑾抬起没有拉着练白霜的那只手，轻轻搔了一下脸颊：“是的吧，不管是你遇到的，还是之前网络上看到的，嫉妒真的很容易让人去宣泄心中的恶意。”
　　练白霜下意识握紧了一下霍瑾，生怕自己之前对霍瑾的嫉妒被她发现。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总害怕霍瑾知道以后，会觉得自己也是丑陋之人。
　　可霍瑾凑了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练白霜：“但是，并不是说有了嫉妒这种情绪就是坏的。坏的人是那些一边把所有的过错推给了‘嫉妒’、和那个被他们‘嫉妒’的人，就无止境宣泄恶意的家伙。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也嫉妒过，隔壁邻居的小姐姐有了一个洋娃娃，我们就特别嫉妒。回去找妈妈要，妈妈提了要求，让我们考第一才给买。”
　　“但我们学习不算太好，没有考到第一，也没有洋娃娃。那个时候，对小姐姐的嫉妒就越来越深。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只是悄悄去问小姐姐，能不能借我们玩玩。她给了，我们也玩了，后来我们还把巧克力分给她了。”
　　“所以嫉妒归嫉妒，只要不做坏事，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听着霍瑾说的话，练白霜有些无语，她实在没想到，霍瑾会说小时候的事情。更有些迷茫：“还有这事？”
　　练白霜是真不记得了，她都穿越三百年了，前面二十年的记忆对她来说太过渺茫，如果不是执念太深，她可能连母亲的面容都会忘记，更遑论还是这么小的时候发生过的一件小事。
　　“对啊，我干嘛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你。其实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会嫉妒、会羡慕，再正常不过了。可我们也没因为嫉妒或是羡慕，就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啊。”
　　“所以说，本来就是天玄宗那些人不好，和嫉不嫉妒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练白霜抿了抿唇，她其实是想笑的，因为霍瑾的一番话让她明白，自己的嫉妒之心并不是什么丑陋的东西。哪怕在练白霜心里最纯白无瑕的霍瑾，其实也有过嫉妒别人的时候。
　　鬼使神差的，练白霜特别坦诚的把自己之前嫉妒过霍瑾的事情说了出来。霍瑾的答复，更出乎练白霜的意料。
　　“我其实也嫉妒你啊。”
　　“？有什么好嫉妒的。”
　　练白霜是真不明白，自己都这样了，霍瑾还嫉妒呢，有病吧。霍瑾说的话，的确也很不着调：“因为你有一头白头发，超酷朝漂亮的，这么好看的颜色，染色肯定是染不出来的。”
　　她俩还手牵着手，额头抵着额头，氛围看起来特别好。结果霍瑾一番话，让练白霜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她用脑袋狠狠撞了一下霍瑾的，霍瑾吃痛，只能放开练白霜捂着额头蹲了下来，还眼泪汪汪在那边说：“好痛哦。”
　　“痛就该了，你有病吧，羡慕别人白头发？”练白霜越想越气，自个儿往前面走，霍瑾只能抓紧跟上，边走还在那边说：“可是白头发确实好看啊。冲国人都是白毛控，现实里真的很难有这么漂亮的白头发，你去漫展一定会被问‘老师老师，可以问一下假发的链接吗’。”
　　练白霜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吵吵嚷嚷了一会儿，话题又回到了正经程度。练白霜问霍瑾：“你是怎么想的？”
　　霍瑾知道练白霜在问什么，她拉着练白霜，先离开了魔修尸体那地方，临走之前她把魔修的实体给烧了，担心到时候有别的东西把魔修尸体给吃了变成妖兽还修为大增。
　　烧了是烧了，但留在原地还是感觉有些别扭，所以她带着练白霜离开。
　　找了个还算清净的地方，就在悬崖边上，两人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天上是皎洁的月，下面是奔流的水，霍瑾面对练白霜方才那句没头没尾的问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是不会飞升的，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我要和你在一起。等你报完仇，我们就回到钱氏女那边，安安静静过日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改变一下普通人的生存境地，最起码在我俩的庇佑之下，让普通人活得更有尊严一点。”
　　霍瑾说的很认真，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我也想教普通人去修炼，就像九年制义务教育那样，而不是还要整什么登山。那群登山成功成为修士的人，也并没有多好，他们和普通人，其实一点区别都没有。那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登山筛选人呢？”
　　“那当然是因为资源。”
　　这个世界，资源就那么多，现在灵气还越来越少，有实力的修士只会进一步抢夺资源。霍瑾听到练白霜回答的这么质朴，不由笑了笑：“可是在我们穿越前，也有很多地方是没有教育资源的。寒门出学子，说不准，这里也有能靠着自己天赋成为大修士的普通人。”
　　“再说，哪怕成为不了大修士，哪怕只是炼气期、多活一点、身体强壮一点，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好事。而且啊，如果以后灵气都没了，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世界，那不也很好嘛？最重要的是，你不希望像钱氏女这样的人，多活几年吗？”
　　练白霜承认，她被说动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霍瑾嘿嘿笑了一下：“所以我才不要飞升，这个世界很精彩，我没见过的东西那么多，我为什么要飞升。”
　　“而且，我舍不得你。”


第94章 家底丰厚
　　——我舍不得你。
　　这是霍瑾能够说出的,最动人的情话了。练白霜听不懂，只以为她们俩是相依为命的关系，但霍瑾却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她的舍不得,是无法言说的爱意。
　　霍瑾的眼神很缱绻，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甚至没能掩盖住自己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练白霜从未看过。
　　因为没有看过，练白霜的双眼中露出了些许迷茫。霍瑾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的眼神太过放肆，连天边的月都要比过去，所以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练白霜在对她的目光有所深究。
　　练白霜的确有些迷惑,但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觉得这样的目光,让她一时之间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
　　但不管怎么样,她们今晚也算是交了心。霍瑾想的，和她想的，几许相同。这可能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吧,有这样相似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后面的几天,两人没再停下，直接去了鹤虞城。这座城市，有别于霍瑾见过的任何一座。它栖息在一座高山之上,盘踞其上仿佛一条巨龙，最上方高耸入云,练白霜解释是虞家的住所。
　　虞家比起之前见过的赵家，那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虞家盘踞在此数千年，家中也有过数位大乘期修士，是当之无愧的名门望族。再加上家族统治的鹤虞城能够带来无数资源，让其家族内的成员压根不需要外出成为宗门弟子，自己本上就是可以与宗门抗衡的世家。
　　就是这样的世家，太过稀少。
　　鹤虞城的城门在半山腰，而山脚下，则为普通人居住的地方。普通人在这里定居，甚至还整了个集市，一些修为比较低没办法直接飞的修士，会暂时落脚，休息一番后再往上去。
　　从这地方到半山腰，是没有任何住宅或是地方可供休息的。
　　霍瑾她们虽然能够飞，但因为霍瑾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练白霜带她先到了集市，感受一下人声鼎沸是什么样。这里的集市，真的是集市，没有像样的住宅，都是各种帐篷，帐篷门前会有小摊、推车，售卖各种东西。
　　在这里，什么都能拿来卖，包括河边捡的石头、野兽的皮囊，甚至……是人类。霍瑾第一次见到人口贩卖，眼睛都睁大了。练白霜却已经习以为常，她第一次来这里，表情和霍瑾一模一样。
　　“这些人也不一定全是拐来的、不自愿的，有些人自愿为奴，但买家必须是修士。他们觉得，跟在修士旁边哪怕做个奴仆，也比做个凡人要好。其中不乏孔武有力、还会狩猎的青壮男子。”
　　霍瑾看了看，的确是这样，他们甚至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自己在脖子前面挂着一个牌子，就盘腿坐在了地上。练白霜继续说：“不过有的时候，他们眼神不行，自卖还卖给了伪装成低阶修士的魔修，最后变成了魔修的血食。”
　　这些人并不值得同情，练白霜拉了拉霍瑾，继续往前走。霍瑾一时之间五味杂陈，还是继续问霍瑾：“那、有不愿意的吗？”
　　“也是有的。”
　　练白霜指了指不远处，带着一群小孩的商贩：“但这种，你也不能说他们什么。因为那群小孩，要么是家中不要的，要么是因为妖兽、魔修导致家破人亡甚至连一城都没的，侥幸逃脱之后，除了把自己给卖了也没别的办法。”
　　“你若是管了，说不定他们还会反过头来求你把他们买了，如果你不愿意，他们又会说你多管闲事。”
　　霍瑾突然明白了过来：“你当初，是不是管了他们？”练白霜沉默了，但霍瑾明白，这八成就是练白霜的经验之谈。初出茅庐，练白霜还是心底怀揣着正义和善良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自然会和穿越前的人贩子联系起来，看不惯这样的场面，直接出手。
　　但结果嘛，并不美丽。
　　她没办法救所有人，她也不会去买这些被贩卖的人，然后反而会被这些她救了的人指责。到最后，说不得还是骆光耀出面，摆平了这些事情。
　　练白霜步速很快，霍瑾快走几步，跟上了练白霜、还牵上了练白霜的手。
　　到了摊子云集的地方，还有不少人会和练白霜自荐自己的商品、或是自荐自己，霍瑾也跟着被骚扰了一番。因为练白霜那一头白发，只要眼睛没瞎就会知道练白霜是个修士。
　　更有甚至，一个自卖的青壮男人跪在地上，一边说着“修士大人看看我吧”，一边伸出手企图拉住练白霜的裙摆，试图以自己的不要脸把自己卖给练白霜。
　　霍瑾睁大了眸子，练白霜看都没看那男人，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在对方龇牙咧嘴时牵着霍瑾继续往前走。遇到自卖的女子，她会稍微好一点，直接避开也不去故意踩人家。
　　只是之后会小声问霍瑾：“你不是喜欢女子嘛？若是有看中的，不妨买下，不管是为奴为婢，或是……暖床，都是些不错的选择。她们要自卖给修士，必然会保持干净，肯定没有别人碰过。”
　　“！”霍瑾瞪大了双眼，但看到练白霜双眼含笑，立马知道她是在逗自己玩，但霍瑾很不喜欢这样：“你不要这样说别人，也不要这样说我。她们是自卖，但我们这样背后说人不好，再说……我、我只是想和自己钟意的人在一块，才不会随便找个人就如何。”
　　练白霜摇摇头：“你还是脸皮子太薄了。”
　　练白霜都三百多岁了，虽然自己没有过经验，但看的、听的不要太多。她当初要斩杀一个魔修，冲进去的时候发现男男女女在地上白花花的滚做一团，那魔修的模样更是不堪入目。
　　那种情况，练白霜都目不转睛提剑砍了。
　　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啊。
　　不过逗弄也是真的逗弄，练白霜知道霍瑾不可能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就做一些事情。哪怕，霍瑾喜欢的的确是个女人。
　　“真没有喜欢的？”
　　“没有！”
　　看到霍瑾咬牙切齿的模样，练白霜不由低声笑了笑：“别害臊嘛。”但看到霍瑾这样，练白霜也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自己被取悦了。
　　集市的确热闹，但也鱼龙混杂，霍瑾因为好奇买了点吃的，但拿到手后看到人家的制作方法，又觉得实在是卫生条件堪忧，最后也没吃。霍瑾不明白，为什么修真界的第一大城市下面，会是这样混乱的光景。
　　练白霜却一阵见血的指出：“虞家故意的，下面普通人所在的地方越是混乱不堪，越是能衬托上面鹤虞城的完美。为了保持下面的人数，鹤虞城甚至会时不时施粥、或者送点粮食下来，保证普通人能活着。”
　　“恶性循环，因为能吃饱肚子，这里的人会越来越多，但因为没有管理，甚至没有普通人所在村落的那种村长在，下面的情况只会越来越混乱。两相比较，更能衬托出修士是多么高尚、优雅。”
　　一开始，练白霜也没想明白，但等她去了半山腰之上的城门，进入鹤虞城之后，就能体会到极致的对比。有些时候，鹤虞城也会找下面普通人上去帮工，或是修建房屋、或是打扫卫生。
　　这对于这些混乱的凡人来说，上面的鹤虞城仿佛就是仙界，他们回来之后，只会更加向往鹤虞城的生活。
　　一座巍峨的山，将普通人和修士的界限彻底划开。不仅是生活品质上，还在人性上。霍瑾叹了口气，最后也没说什么。她其实觉得这样，只能更体现出鹤虞城这些修士的虚伪。
　　到底有什么不同呢，都是具有劣根性的人类罢了，哪怕自诩为高高在上的修士，也是一样的。
　　练白霜和霍瑾逛了一会儿，就去了半山腰。如同练白霜说的那样，刚到地方，霍瑾就发现和山下的集市完全不一样。在半山腰处，有一道高耸的山门，从这山门前五十米的悬崖处铺就白玉一般的石阶，一只到山门处，都是干干净净不惹尘埃。
　　干净，整洁，同时安安静静，和山下人声鼎沸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在下面待过了，霍瑾就不觉得这样的地方好。练白霜轻车熟路的，带霍瑾进了山门，又去了山上面相对较高的位置，而后找了一间客栈就住了下来。
　　霍瑾囊中羞涩，一共也没多少灵石，而这个客栈开价就要一晚一块中品灵石，把霍瑾卖了都不够在这里住几晚。可这里比通安镇还要来得泾渭分明，山腰之上只有修士开的客栈，普通人连开客栈的资格都没有。
　　想要住普通人的，只能去山脚下的集市。但那边卫生条件堪忧，而且住宿也都是住在帐篷里面，压根没有像样的客栈给霍瑾住。所以现在的情况，只能住在这里。
　　霍瑾原本还有些发愁，不知道怎么面对这高额的住宿费，结果看到*练白霜面不改色从自己的空间法宝里面掏出了十块中品灵石，先定了十天的屋子住。
　　“……”好吧，练白霜她肯定是家底丰厚的，最起码要比自己丰厚多了。人家再怎么样，也是个大乘期，而且打架是不需要丢灵石的，她的灵石都好端端在空间法宝里面待着呢。
　　那之前练白霜一路蹭吃蹭喝蹭住！可恶，不管了，自己也要蹭回来，现在在鹤虞城，她肯定是拿不出钱来了，还要买大宝贝，只能靠练白霜掏钱了。


第95章 系统空间里有
　　那练白霜是真的有钱,定下住宿休息一晚上后，练白霜就带着霍瑾去了拍卖行。这也是修真小说里面的固定桥段了，主角嘛,肯定都和某个拍卖行关系不婓。
　　和这鹤虞城的拍卖行，练白霜自然也是有关系的,她通过鹤虞城的拍卖行可卖出了不少好东西，给自己的小钱包积攒得鼓鼓的。练白霜早年经常出入秘境，每次都能大包小包满载而归,有些用不上的回给自己亲近的好友，实在没人用的、就会拿去卖掉。
　　天玄宗弟子看不上的东西，可对其他修士来说,那也是宝贝,所以几次下来,练白霜就积攒起了不少的灵石。她还是鹤虞城拍卖行的MVP,拿黑卡的那种。
　　鹤虞城发放的贵宾卡,是完全保密的，压根不和练白霜本人的信息绑定，自然也不知道,这张卡的主人是大名鼎鼎的天玄宗叛徒练白霜。或者哪怕是知道了，也当不知道。
　　拍卖行的管事人是一名元神期的修士,看到练白霜拿着贵宾卡前来，直接请到了二楼包间里面。
　　“道友好久不见，是在闭关吗？这段时间,可是有所收获。”
　　管事人是个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女修士，她面带笑容,对着练白霜先是寒暄了一会儿。她还和霍瑾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也没有问两人是何关系。
　　她看上去，好像真的不知道练白霜是谁，但霍瑾可不相信。练白霜太显眼了，如果说练白霜几次三番都在鹤虞城的拍卖行出售法宝，那这管事人一定见过练白霜好多次，一路看着她从低阶修士窜到大乘期，要是猜不到练白霜是谁，霍瑾是不相信的。
　　这天赋，总不能是路边的大白菜比比皆是吧。
　　但做生意的，不管这些，甚至是魔修来也无所谓，只要不被其他人发现、老老实实做生意，那拍卖行也收得。做生意嘛，就不能有太大的良心，不然山脚下那集市是怎么来的呢。
　　练白霜点点头，把从魔修那边弄来的空间法宝放在了桌上：“容量很大的空间法宝，下次拍卖给我挂上。顺便给我弄来下次拍卖的花名册，若是有什么其它准备售卖的法宝，适合大乘期冰系法修的，都推给我看看。”
　　——大客户啊。
　　霍瑾从管事人的脸上，看出了如上感慨。练白霜看了看霍瑾，霍瑾也赶紧拿出自己用不到的法宝摆出来：“这些我能售卖吗？都是些筑基期的法宝，但挺有用的。”
　　霍瑾说的都是实在话，那哪是挺有用的啊，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看着就特别适合低阶修士用。
　　虽然会来鹤虞城拍卖会的，都不会是些简单人物，但不代表他们的后代、弟子没有低阶修士的时候，这个法宝正好适配，虽然卖不了太高的价格，但一定能比在通安镇获得的灵石多。
　　“好说、好说。”
　　管事人笑得都眼睛弯弯的，她给练白霜介绍了一些适合练白霜的法宝。练白霜来者不拒，只要是能用的，她都买下。她们谈的价格，都让霍瑾有些咂舌。
　　一个法宝，开价就是上百上品灵石。霍瑾对上品灵石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都大乘期修士用的了，显然这上品灵石的购买力真的很夸张。练白霜一共买了十来件法宝，还意犹未尽，拿了花名册准备过几天拍卖会上再买点。
　　出了拍卖行，霍瑾有些疑惑，不免问道：“要买这么多法宝吗？”
　　“当然有必要。”练白霜下一句，就说出了修真的核心：“想要走得顺，修炼就必须得有财法侣地。所谓法，就是传承之法，若没有心法，天赋再高也白搭；侣更不用多说，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宗门、世家，都是抱团在一起的；地，则是指洞天福地。你进来就应该知道，这鹤虞城的灵气充足，世所罕见。鹤虞城会把家放在这里，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最重要的，就是财。这里的财，并非只指钱，而是各种天材地宝，法宝也算在内。财，当然是越多越好，若是财足够多，靠法宝和灵石就能砸死人。这世界和穿越前没什么两样，没钱寸步难行。”
　　“再说我要报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当年我若不是身上法宝众多，早就被天玄宗的长老杀了，岂会只是封印那么简单。”
　　霍瑾明白了过来，然后立刻意识到，这四个东西对于自己来说——好像，没太大的必要。财侣法地，系统似乎都给自己准备好了。财自不用多说，系统空间里面还躺着不少还未解封的法宝呢。
　　霍瑾猛地想到了这一点，拉停了练白霜，眼睛里面露出精光来。这一刻却不是而后之前一样犹如太阳或者星辰的光芒，而是那种马上要赚大钱的那种光。
　　她问练白霜：“我空间里面还有不少系统准备的法宝，我暂时用不上，你肯定用不上，要不我们……先把那些大乘期的法宝给卖了，给你买点合适的？”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系统给霍瑾准备的是什么样的法宝练白霜也很清楚。在同一段位里，就没有比得上的。听到霍瑾这么说，练白霜还有点心疼：“算了吧，你那法宝可以说的上是最适配的、品质也是最好的，如今要是卖出去，到时候等你大乘期了可收不回来。就算拿出去置换，也很难给我买到特别好的法宝。”
　　“咱俩又不着急，多待一阵子，让拍卖行多准备点时间想办法给拿出来好东西啊。”
　　练白霜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也不能都拿出来，财帛动人心。哪怕鹤虞城的拍卖行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他们看到这些好货也难免不会见财起意、准备独吞。你从你的空间里面，拿一两件算了，不要攻击性的，辅助性的就好。”
　　听练白霜这么说，霍瑾也点了点头。她和练白霜先去了个无人的角落里，然后在练白霜的帮助下从系统空间里面掏出了两件辅助型法宝。一个是护心镜、一个是发绳。
　　这两样法宝不管放在那里，都会被哄抢的，品质可比刚刚练白霜到手的那些法宝好太多了。练白霜先把法宝塞到了自己的兜里，然后才拉着霍瑾准备折返、回去找拍卖行的重新把这两件给拍卖上。
　　她们表明不接受随着每月固定的拍卖会进行拍卖，这两件不管放在哪次拍卖里面都是可以作为压轴的，一定要多宣传宣传，让大乘期修士们拿着大把上品灵石或者是冰系法修的同等级法宝来换。
　　拍卖行的管事人看到这两件法宝眼睛都直了，若不是自己并非火系法修，估计现在就恨不得吞下来。尤其是那个护心镜，即便不是火系法修也想要，这种辅助型法宝对修行之人的功法，本来挑得就不是很多。
　　“这护心镜……能否给在下一个机会，让我和家主禀明。道友想要的是冰系法宝，我鹤虞城虞家您也是知道的，家资颇丰，定能给您寻来不错的大乘期冰系法宝。”
　　“随意，但是剩下的这法宝，一定要给我好好宣传了。”
　　“一定、一定。”
　　她们再次走出拍卖行的时候，霍瑾只觉得全身轻松，自己也为了练白霜付出了一定努力。她俩都很开心，拍卖行也很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只有霍瑾的系统。
　　它给霍瑾准备这么多法宝，尤其是那护心镜，就是为了抵挡飞升渡劫的天雷的。它唯一的念想就是让霍瑾成功飞升，不然也不会搜罗这么多好东西。它把这些法宝都直接放在系统空间里，是希望霍瑾看到法宝之后努力、精进修为，也算是给霍瑾定了个小目标。
　　可霍瑾呢？竟然提前拿了出来！还给卖了！还不是为了自己！
　　系统看在眼里，差点没把自己给背过气去。但它没办法和霍瑾交流，它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系统，连说话这个功能都不具备。
　　两人高高兴兴回了客栈里面，第三天鹤虞城和虞家家主就递了请帖，请她俩去家中一叙。但练白霜不乐意，回了那个送信的虞家人，若是想叙，就来她们所在的客栈找个包间好好说，去虞家，怎么都不可能。
　　虞家在鹤虞城盘龙卧虎不知道多少年，自己家里早就打造成了铁桶一片，虞家实际上和宗门也差不多了，家中各种护山大阵常年开着，各类修士都在，远不是赵家那种小世家能比的。
　　进虞家干嘛？给人家送菜嘛。
　　练白霜过于谨慎，她不知道虞家家主有没有杀人越货的想法，现在那俩法宝还在练白霜身上，之前只不过是拿给拍卖行管事人看看罢了。不到拍卖会当天，练白霜不可能给拍卖行。到拍卖行前夕，她也会给法宝下禁制，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才会把禁制解除。
　　这世上，只有人心最不可信。
　　虞家家主在得知练白霜拒绝后，叹了口气，也只能自己亲自前往。
　　虞家家主来的低调，只带了一个侍从，开好了包间，才让客栈的人去喊练白霜和霍瑾。人到了跟前，练白霜用神识扫了一遍客栈，发现没有问题，才带着霍瑾赴约。
　　包间内，坐着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她一头淡青色的长发看起来格外显眼。看到练白霜来，眉目含笑请人坐下，双眸却紧紧注视着霍瑾。
　　霍瑾往练白霜身后躲了一下，练白霜皱了皱眉，坐下的时候让霍瑾紧挨着自己坐下。


第96章 葬海扇
　　一直到两人这么坐下,虞家家主还是这样一直盯着霍瑾看。这种视线其实挺让人不舒服的，反正霍瑾很不喜欢。看到虞家家主这么没礼貌，练白霜直接不客气点了出来：“若是再这么看,我不介意先和你比划上两下。”
　　说是“比划”，但眼中的挑衅之意非常明显,而且还带着一点杀意。
　　跟在虞家家主身后的侍女看起来很是愤怒，往前一步看着还有点想要动手。但被虞家家主给拦住了，事实证明,能坐到家主、或者是宗门掌门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哦，天玄宗大师兄不算,他不只还没坐到掌门呢,就连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掌门都是自己想的、小一辈拥立的,上面一辈可没承认过。练白霜当初就觉得,骆光耀成为掌门的可能都比大师兄强。
　　大师兄看起来很稳重,实则心态一点都不好，也没有什么外部支援，哪有那么轻易坐上掌门之位呢。
　　虞家家主是个能伸能缩的人,她看着练白霜和霍瑾，先道了歉：“抱歉,二位道友长得一模一样，我一时间觉得奇妙，看得有些失神了。今日是我太过分,日后定会送上歉礼。”
　　霍瑾倒是个大方的人，而且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摆了摆手，说：“算了。”
　　练白霜却冷哼了一声。
　　在场四个人,其中有三个知道为什么虞家家主会盯着霍瑾这么久，甚至还有些失态。
　　虞家并不是什么小家族，他们的鹤虞城是天下第一大城，不止地位崇高，获得的情报也多。指不定天玄宗知道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哪怕不如天玄宗知道的多，但肯定也晓得若是当初的练白霜飞升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天玄宗将练白霜飞升之路抹杀，他们没有发表出一点意见，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现如今，看到了另一个霍瑾，自然也知道天道不会让飞升之事就此善罢甘休。
　　也是因为知道了内幕，所以才会对霍瑾这个人如此在意。
　　拍卖行的管事人虽然也是大乘期修士，但显然知道的并不多，她对霍瑾的存在就没那么多关注，和虞家家主形成了鲜明对比。
　　虞家家主看上去好像被这茬给揭过去了，但到底如何，还得看她后续的所作所为。虞家家主表示自己想看一下那个法宝护心镜，练白霜没有拦着，从空间法宝里面掏了出来，虞家家主左右翻看，甚至注入灵力感应了一番，才还给练白霜。
　　她开口说：“虞家有一件很不错的冰系法宝，等过两日，我带着法宝再上门一叙。”
　　练白霜答应，虞家家主又客套了两句，就带着侍女离开。等回到虞家所在地后，侍女忍不住问虞家家主：“家主，你今日已经准备了冰系法宝，为何不给那人展示、而后直接交换呢？”
　　“因为我改主意了。”她面上依旧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但双眼里面藏着机锋：“去把法宝库里面的葬海扇拿过来，过几天我们再去找那位道友。”
　　听到“葬海扇”这三个字，侍女明显愣了下，还焦急的说：“家主，那可是难得的宝贝……”
　　“我知道。”家主收敛笑意：“如此，才更要给她。”
　　侍女更加不解其意，还想再问两句，就听到虞家家主说：“天玄宗当天下第一宗太久了，是时候，换个人来坐这把交椅了……”
　　虞家家主什么意思，侍女不明白，但若是练白霜听了，可不一定会不明白。她都三百多岁了，一些事情该懂的都懂了。这年头哪有出门交易不带自己货的，虞家家主这么考虑周全的人怎么可能空手出门，她肯定已经准备好了要交易的法宝。
　　但她不拿出来，还说下次再来，显然是今天准备的东西她不打算拿出手了。
　　练白霜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为什么，但也知道是因为看到霍瑾之后才改了主意的。
　　“是敌是友，看下一次她带来的货就知道了。”练白霜眯了眯眼睛，如此说。若是下一次是好货，就证明虞家家主有意结交她，如果是孬货，就是要站在她的对立面。
　　但她不直接表明，证明不管是结交还是对立，都不准备拿到明面上来说。虞家在表面上，还是要装作中立的。
　　“所以说，我最烦和这种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交锋了。”练白霜说这些话的时候，霍瑾正在给她做午饭。修士的客栈，还是有开火的地方的，毕竟也不是每个修士都辟谷了。有些修为低的修士，身后却又大背景，现在修为低，也不代表客栈可以轻视他们。
　　但像霍瑾和练白霜这种修为高深还要借用灶房的，客栈里的人真没怎么看过。
　　不过她俩是客人，而且这边的灶台常年都没人用，自然也不会为难她们说什么不借。比普通人那边还要大方，甚至免费给她俩用。这边的灶房，也更干净，一尘不染的，看起来就不怎么使用。
　　霍瑾生了火，在煮水煮鱼，听着练白霜说的那些，也觉得头疼：“弯弯绕绕太多了，的确很麻烦。”
　　而且古人嘛，最讲究的就是婉转，本来就已经打算玩弯弯绕绕了，连说话都要绕来绕去，对霍瑾来说、光猜是什么意思就耗费她不少脑细胞。所幸，这些事情有练白霜出面，不需要霍瑾去面对。
　　练白霜看了一眼霍瑾，终究没忍住，说出一句：“还是你好些，什么都摆在脸上，好猜。”
　　霍瑾不觉得是什么好话，但她还是乐呵呵的，就当是练白霜夸自己了。
　　过了没两天，虞家家主果然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上门了，而且还是带着歉礼来的。她面上依旧温柔和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稍微客套两句，就进入了正题，将准备好的法宝拿了出来。
　　这下子，连练白霜的眼睛都直了。
　　霍瑾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但当这把扇子从空间法宝中被拿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那扇子整体为黑色，上面还有冰蓝色的水波流转。
　　哇——还带特效的。
　　霍瑾不懂什么法宝灵光或是别的专业名词，但也知道，哪怕在游戏里面这种自带特效的道具都特别昂贵。
　　这种好货，都不需要虞家家主做什么介绍，练白霜拿到手里，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好、又有多适配自己。水系大乘期法宝，而且还是攻击性武器，品质还极高，这样的好东西，几千年都不一定出一个。
　　就是在练白霜百年前和天玄宗长老们对拼中被损耗的那些相比，也能排在上游。
　　虽然霍瑾拿出来的法宝也不错，但毕竟是辅助型法宝，没有攻击型法宝来得价格更昂贵。再加上今天虞家家主连之前的侍女都没带，可想而知，是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一些事情。
　　虞家家主还为这把扇子做了一点讲解：“此扇名唤‘葬海’，是我族多年前以前侥幸从秘境中获得的法宝。我族皆为风系法修，实在与此扇不相配，这么多年来都束之高阁。如今能与道友借此扇达成交易，也是一桩美谈。”
　　练白霜笑了一声：“那就承蒙虞家家主的好意了。”
　　她将护心镜推了过去，虞家家主很自然收了下来，交易结束，按理来说两边应该散场了。可是虞家家主在喝茶，练白霜在把玩新拿到手的葬海扇，一时之间都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虞家家主才说：“练道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甚至没有喊“道友”，而是直接点出了“练”姓。这一句话，几乎是实锤她就是知道练白霜的事情的。练白霜笑了一下，也没否认，而且她确实了解了虞家家主的意思。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虞家家主松了一口气：“如此，便祝练道友得偿所愿。”
　　练白霜的愿，自然是报仇，把天玄宗的十位长老全数拔除，污蔑自己的小人也一并抹掉。到时候天玄宗青黄不接，怕是很难再有“天下第一宗”的名头了。
　　练白霜眯了眯眼，没搭理这句话，反而开口问：“虞家主对于飞升这件事怎么看？”
　　表面上在说飞升，实际上意有所指。虞家家主耸了耸肩膀：“旁人若是能飞升，自然是旁人的本事，与我有何干呢。再说这万年来都无人飞升了，若真有人飞升，那也是我界一件喜事。”
　　不管这话是恭维还是真心，目前的虞家家主已经表明，最起码现在她们不是敌人。练白霜笑了笑，收起了葬海扇，不置可否：“那也得真的有人飞升才行。”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番，最后还是平稳收场。霍瑾不明白虞家家主的意思，但却明白练白霜的意思，她看到练白霜的态度就知道，这一次和虞家家主，可谓是相谈甚欢。
　　等人离开之后，霍瑾忍不住问：“这个葬海扇，这么好吗？”
　　“好，太好了，我甚是喜欢。”练白霜刚刚在虞家家主面前，把玩的时候也不是很走心，看似好像对这把扇子只是马马虎虎。但在霍瑾面前，却并不吝啬表现自己的欢喜。
　　这扇子，实在太让她满意了。她再一次拿出来，霍瑾戳了戳，感觉手指尖都有点发凉。她收回了手，还哆嗦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霍瑾是不太喜欢的，属性相克，她自然不喜欢水系的法宝。练白霜笑了两声，用扇子挑了下霍瑾的下巴：“怎么，你不喜欢？”


第97章 咬了下巴
　　练白霜用扇子挑起霍瑾下巴的动作,好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上挑的眉眼，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放荡。那扇子碰到霍瑾的下巴,让她忍不住缩了缩，显得她好像是个小媳妇。
　　霍瑾用手指抵开了扇子,轻声说：“别闹。”
　　练白霜不仅没有听霍瑾的，反而更上前一步，用扇子点了点霍瑾的肩膀。肩膀处,又传来一点凉意。可霍瑾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凉意，心头却觉得有些火热。
　　她抿着唇,看着练白霜。练白霜还在继续说：“是不是感觉很不舒服？你是火系法修,自然更喜欢温暖的东西。这把葬海扇是极致的水系法宝,光是拿出来就自带寒意。水能灭火,你作为一个低阶火系修士,自然而然就感受到了葬海扇给你的威胁。”
　　练白霜的扇子戳到了心脏处：“尤其是这里，是不是觉得……很不欢喜？”
　　练白霜根本不知道，她这些动作在霍瑾眼里根本就是在点火。短暂的冰凉散去之后,扑过来的是汹涌的火热，眼看她动作越来越放肆,霍瑾没忍住，一把拉过扇子，一个用力,两边翻转，反而是练白霜被霍瑾摁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的水杯掉落在地上,和木地板接触发出了些许声响来。下面的包间却肯定是听不到的，虽是木地板,但这个包间被练白霜下了禁制，除非突破她的禁制，不然不可能知道包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理来说，练白霜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被霍瑾摁在桌子上。但霍瑾刚刚手抓到了扇子，大乘期和金丹期相差太大了，哪怕只是一个法宝，霍瑾都很难抵抗。练白霜只能稳住心神把扇子的威能给收拢，如此才不至于让霍瑾的手被扇子伤到。
　　如此，才会一时不查被霍瑾摁在了桌子上。
　　此世间，能这般轻易将她给摁在桌子上的，除了霍瑾，也没有旁人。
　　被摁在桌子上，练白霜也没有半点落入下风，她眼睛瞪圆看着霍瑾，开口就是教训人：“你疯了？！你什么修为，竟然敢直接抓扇子，若是你受了伤，可不能怪我，又不是我故意让你受伤的。”
　　从前的练白霜拿着鞭子抽魔修让对方去杀霍瑾都眼睛不眨一下，如今却害怕一个不小心会让霍瑾的手受伤，可见……人还真是容易变。
　　霍瑾却有些委屈：“是你先、你先调戏我的！”
　　霍瑾那双眼睛瞎，练白霜终究是败下了阵来，但还是忿忿不平、不愿意道歉：“调戏你不行吗？不就是拿把破扇子在你身上点了点，你反应就这么大。你平日里对我动手动脚，我都没说你！”
　　她这话有失偏颇，练白霜哪里没说，每次都会点着霍瑾在那边让她不要动手动脚。但霍瑾说不出话来，只能抿着嘴唇，就在那边死犟。
　　看她这样，练白霜也给了点退路：“好了，是我不对，点在你身上，让你不舒服。你能放我起来了吧？”
　　练白霜这人，这辈子大概也只会对霍瑾说这么软乎的话，还得是自己犯了错以后，才会这么说。霍瑾想让她起来的，但是看到练白霜这别扭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张开嘴巴，在她的下巴上咬了一口，就是刚刚练白霜用扇子挑起自己下巴的位置。
　　练白霜瞪大了眼睛，没忍住，直接把霍瑾给掀飞了。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印记。作为一个大乘期修士，身体强悍无比，哪有那么容易被别人伤到、留下印记来。
　　但她总觉得湿乎乎的，哪怕明明没有，她还是觉得霍瑾留下来口水。
　　“你属狗的！干什么呢！我不就是用扇子挑了你一下，你还咬我？！”
　　这么亲密的举动，这世上也无人会对练白霜做，包括霍瑾在内。因为这动作，分明有几分情侣之间调情的味道。
　　练白霜刚刚情急之下，用的力气大了点，霍瑾的背砸在墙壁上，又垂在了地上，一时之间，就趴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练白霜皱了皱眉，走了过去。靠近了，她用脚尖踢了踢霍瑾。
　　“别装死，这点力道死不了人。”
　　回应练白霜的，是霍瑾本来朝着她这边的脸动了动，换了个反应，对向了墙壁。这个反应明明白白告诉练白霜：她在闹别扭。
　　练白霜却不知道她为什么闹别扭，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霍瑾：“干嘛呢？我都没追究你，你咬这一下，算我俩扯平了。之前说你动手动脚，如今可好，连嘴巴都动上了，以后可不准再这么做了。”
　　过了好一会儿，霍瑾才闷闷的“嗯”了声。
　　看似这茬好像揭过去了，但练白霜发现，霍瑾好像还在闹别扭。
　　她们俩本来就两人一体，货真价实是同一个人，彼此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霍瑾能从练白霜细小的表情变化里知道她的想法，没理由说练白霜就不行。所以练白霜才发现，霍瑾还在闹别扭。
　　但具体为什么闹别扭，练白霜不知道，只以为自己把霍瑾掀飞的时候，用得力气太大了，让她有些疼。
　　可这件事吧，练白霜觉得不能怪自己。
　　是让霍瑾做出了那么过分的动作，直接咬了她的下巴。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练白霜还真没这么被人给对待过。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上面没有印记，但她还是觉得霍瑾的口水有些残留在上面，给她的感觉怪怪的。
　　别说练白霜这么坏脾气的人会直接动手把人掀飞了，她相信哪怕是霍瑾这么好脾气的人，若是有人莫名其妙做出这种动作来，也根本忍不了。所以这件事情，真不能怪自己。
　　可是霍瑾还是在闹别扭。
　　她闹别扭不是很明显，说话的时候都会正常说，该做饭的时候也会认真做，可有些小地方，还是让练白霜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蓦然想到，穿越前就有朋友说自己：看着闷声不想的，犟起来和头牛一样根本拉不回来。
　　练白霜那时候还有些奇怪：自己在闹别扭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又是谁传的自己死不认错非要别人递台阶下来。
　　现在一看霍瑾，那真是全懂了。
　　霍瑾就是最好的参考样本，她眉宇间没了往日里那种上挑的、阳光的热烈，转而眉眼都变平了，嘴角也不再往上、而是平着还稍微往下撇。这个小表情几乎在告诉所有看见她的人：我就是在不开心。
　　练白霜原来并不打算认错，她想闹别扭就闹别扭，错不在自己身上，凭什么要自己给她递台阶先认错。结果一连过去几天，鹤虞城拍卖行都开始宣传那个发绳辅助型法宝了，霍瑾还是在闹别扭。
　　果然，犟起来和头牛一样怎么都拉不回来。
　　练白霜又不由开始想，是不是真的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掀飞她的时候力气真的太大了，让她现在还在痛。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大乘期修士，而霍瑾只不过是个快到元婴期的金丹期修士。
　　即便这几日就能晋升元婴，那也和自己差了好多层修为，自己弄痛她，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练白霜有些别扭，要是就这样道歉，会显得自己很没有排面。
　　但她也不想，霍瑾就这么和她闹别扭。
　　明明霍瑾的动作和言语都和往常一样，但就是一些小表情的变化，就显得她俩之间好像产生了某种摸不到看不见的隔阂，让人心里都有些烦闷。练白霜犹豫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没忍住，选择主动出击。
　　可练白霜这人吧，她也是别扭的。她没直接道歉，反而拐弯抹角说：“你这两天、背上是不是还疼啊？”
　　霍瑾楞了一下，她下意识手背过去稍微碰了下自己的背部。若说不痛吧，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那可是大乘期修士给她猛地来了一下。但要说现在还很痛吧，那也不切实际。
　　因为练白霜虽然因为小惊讶没怎么收住力气，可她潜意识里已经不想对霍瑾动手了，甚至平日里还是保护她居多。所以她下意识还是收了力道的，被掀飞砸在墙壁上的瞬间有些疼，过去了这么多天再加上她也是个医修，事到如今也没怎么疼了。
　　霍瑾摇了摇头：“不疼。”
　　“说谎。”
　　练白霜一眼看穿了，霍瑾撒谎的时候小表情也挺明显的，别人看不出来，练白霜还看不出来嘛。所以她很快戳穿了这一点，还靠近了霍瑾一些：“你背上还疼？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掀霍瑾的衣服。
　　霍瑾猛地就涨红了脸：“不要，别掀我衣服！”
　　练白霜真觉得奇了怪了：“你在害羞？”
　　她看到了霍瑾脸上的红晕，更加觉得不可思议：“霍瑾，你有没有搞错，我动你衣服你还在害羞？你刚穿越的时候当着我面换衣服的时候，我让你到一边去，你怎么说的？”
　　具体怎么个说法，其实两人都有些不记得了，但总归*就那套说辞——我俩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我有的你什么没有，有什么好害羞的。
　　结果现在，霍瑾在害羞。
　　霍瑾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不行就是不行，此一时彼一时，反正你不能看！”
　　练白霜寻摸过来一些不对劲了，她坐在了一边双手抱胸，一双冷凝的眸子盯着霍瑾半晌，盯得她都有些害臊了，突然就听到练白霜说：“总不至于你自己喜欢女人，所以害怕被别的女人看吧？”
　　“霍瑾，你有没有搞错，我们俩是同一个人。”


第98章 闹别扭
　　练白霜说的话其实不怎么难听,而且还直指事情的关键。这让霍瑾原本有些涨红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就连抓着衣摆的手都有些松懈了。她看了看练白霜，看到了她冷凝的眸子。
　　练白霜的视线其实并不如何冰冷,和平日也没什么区别，甚至那句话也没想伤人,只是纯粹的疑问罢了。
　　可霍瑾，真的有点被伤到了。
　　她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画面：如果到时候自己有一天憋不住了,和练白霜告白，她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反应？她会不会也是这样，冷着一张脸,在那边说：“霍瑾,你有没有搞错,我们俩可是同一个人。”
　　练白霜应该不至于对霍瑾说什么恶心之类的话,因为她平日里说这些,都是胡闹居多。但不说这些故意伤人的词汇，某种时候才是真的伤人。
　　霍瑾这几天在生闷气、在闹别扭，也并不是因为练白霜,而是因为霍瑾自己。练白霜明明是和她在打闹的，什么调笑、逗弄,只不过是练白霜起了捉弄的心思。可霍瑾的心头，却一阵火热，还真因为练白霜过于亲密的举动而想入非非,甚至一时不查做出了那么怪异的动作。
　　老实说，在霍瑾咬上练白霜的下巴之前,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这样的举动太怪了，好像真的把她俩之间的胡闹,定性为了调情。
　　在此之前，不管是霍瑾还是练白霜，哪怕是霍瑾刚穿越过来直面练白霜的时候，两人都没有特别反感肢体接触，例如牵手、拽袖子之类有些过于亲密的小动作，就连练白霜都不会拒绝。
　　因为在她们俩人的心中，她俩就是同一个人。
　　人会拒绝被人的触碰，甚至别人碰到自己的时候会因为感知而起鸡皮疙瘩。情侣之间互相碰触，也能有一些颤栗的感觉。可人，是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触碰而觉得怪异的。
　　举个最直接的例子，不管是一个多么怕痒的人，哪怕别人不小心碰到了痒痒肉都会有很大的反应，可这样的人，若是自己碰自己，绝对不会有一点痒意。
　　她俩原本，就是这样的。
　　可现在，霍瑾会因为练白霜的触碰，有不一样的感受，也没法和之前一样坦率。练白霜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式，这让霍瑾很苦恼。她生怕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彼此间的触碰而做出匪夷所思暴露自己感情的事情来。
　　她们是同一个人，结果霍瑾动了心喜欢上了练白霜，这种事情不管是谁听来，都太怪异了。
　　她甚至会想，如果俩人就是被人眼中的姐妹，都要比现在的情况好一天——最起码骨科虽然有违纲常，但从古至今都不少见。自攻自受这种事情，放在小说里面都是不少人的雷点，搁现实里就更奇怪了。
　　现在猛地被练白霜掀开了一角，霍瑾也有些慌乱。
　　她抿着嘴唇沉默半晌，而后破罐子破摔一样说：“你就当是那样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女人，还是、不要和我有太多的肢体接触了。”霍瑾说完这句话，回到了床上，掀开了被子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以一种鸵鸟心态眼不见心为静。
　　结果坐在椅子上的练白霜懵了，她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说出的话，还真正中了靶心。
　　练白霜皱了皱眉头，在思考。
　　她不明白霍瑾那句“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想到霍瑾喜欢的是女人，又觉得有那么点道理。她毕竟和自己还是有些不同的，练白霜都穿越三百年了，不管是什么样的CP都见怪不怪了。
　　别说喜欢女人，在这个世界喜欢上一个雌雄同体的花妖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可这样的事情，对于霍瑾来说，还是冲击太大了。练白霜皱眉苦思良久，觉得霍瑾还是没能完全接受自己变弯了这件事，而她身边的女人又只有自己，于是下意识的就想和自己保持距离……
　　可是这样一想吧，又有些不对劲。
　　如果要和自己保持距离，她干嘛要咬自己的下巴？
　　练白霜只觉得霍瑾分外难懂，按理来说，霍瑾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于她来说最好懂的人，可这一刻练白霜却觉得自己怎么也猜不中霍瑾的心思。就好像原本清澈透亮的湖水上面浮现出一层雾气，将湖面给遮住，让练白霜看不见湖水的颜色。
　　这种感觉，对于练白霜来说并不好。
　　她还是希望，这清澈透亮的湖水就在自己面前，随时都可以伸手掬一把水，看见那清澈的湖水。
　　练白霜抿着唇，也半天没说话。她能感觉到霍瑾的呼吸，并不平缓，她并没有睡着。一个在装睡，一个在看着另一个人在装睡，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练白霜也闹别扭了，凭什么只有你霍瑾能闹别扭，她也要闹别扭。两个人都在闹别扭，说话却和往日一样，吃饭也和往日一样，除了表情上，几乎就和平日没什么变化。
　　只是两个人同时闹别扭，气氛上自然会显得非常拧巴。练白霜面无表情，眼神都比平日里更冷了几分。霍瑾不动声色，但和平日里阳光小太阳也不同，现在两人站在一起，要比之前还要相像。
　　若不是发绳辅助型法宝还没拍卖，也没等到拍卖会去买更多心仪的法宝，估计两人在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还好，拍卖行的动作特别快，恐怕背后也有虞家家主的手笔，但总之，这场既不是原本拍卖大会的日子，又没经过多长时间宣传，却办得特别隆重的拍卖会，就此展开了。
　　拍卖会的管事人还给练白霜、霍瑾准备好了贵宾包间的名额，让两人可以一览众山小。
　　当日，霍瑾跟着练白霜进了拍卖会。拍卖会为了顾客的隐私着想，下了不少功夫。练白霜和霍瑾到的时候，已经有佣人在等着。看到练白霜和霍瑾，当即就引入了一条小道，左转右转之后，才带着两人来到了包厢处。
　　这一路上，竟然也没有遇到别的人。而且这一路上的都有禁制，会限制神识，即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难以用神识在拍卖会场里面探寻到别人的身份。
　　做这样的苦功，也是为了防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到时候拍卖会还没开始呢，就有几对发现自己血海深仇的仇家在场起争执的事件。
　　大多数人也遵守了这样的规则，毕竟大家来拍卖会是想要获得宝贝的，而且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对修士们而言最好不过。
　　进了包厢内，霍瑾发现这和其它小说里面看到场景也差不多。她们处于六楼比较中间的位置，而下方正前面则是一个台子，一看就知道是拍卖台。而每个包厢都是半开放式的，前面还降下了一层纱幔。
　　练白霜虽然在和霍瑾闹别扭，但还是解释了一下：“这纱幔是特制的，也下了禁制可以隔绝神识，也让包厢内的贵客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若是并不介意大家知晓自己是谁的、或是想要用背后势力压人的，则可以自行挂起纱幔让周围人都看到自己的身影。这纱幔，坐在里面的人可以看清楚外面，但外面的人却根本看不清里面。是鹤虞城专门找人定制的法宝，花了大价钱。”
　　要不说人家能成为天下第一城呢，确实有点本事。
　　霍瑾啧啧称奇，看上去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她看了一圈周围，还真发现有把纱幔给挂上去的包厢。练白霜顺着霍瑾的目光看过去，继续说明：“那是五蕴宗的长老，此宗门常年比天玄宗低一头，但也只低天玄宗一头，总不服气天玄宗压在自己脑袋上。”
　　“哦，万年老二。”
　　霍瑾做了精准的描述，练白霜也点了点头。霍瑾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对付天玄宗，能不能想办法从五蕴宗那边获得一点帮助？”
　　练白霜摇了摇头：“没戏。”
　　“五蕴宗虽然向来和天玄宗不对付，但人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我一个魔修上去找人家帮忙，人家不直接扭头对付我就算不错的了。再者，你怎么知道五蕴宗长老们就和天玄宗的想的不一样，万一人家也早就知道仙界那些事，也不想让你飞升呢？”
　　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目前看来，练白霜和霍瑾对五蕴宗的威胁会更大一点。
　　“就算他们真的因为太想坐第一把交椅而打算帮助我们，也只会像虞家家主一样，私下里跟我们做一些小交易。到时候哪怕我们说出去人家也不怕，毕竟这事之前也说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霍瑾却眯了眯眼睛：“那也不一定。”
　　“？”
　　霍瑾笑了：“之前那个和天玄宗勾结的魔修不是说过，它还留有后手，到时候会发给天玄宗的敌对。我猜，说不准就有五蕴宗。我们并不需要他们帮忙，只需要在事情结束以后，他们不继续来找我们麻烦就好了。”
　　“……你想的，倒是挺多的。”
　　练白霜在这一点上承认，霍瑾想的比自己还要多。毕竟练白霜之前只想着报仇，除了报仇以外什么事都不想。现在也只是多了一条报仇之后想和霍瑾一块浪迹天涯，至于其他人的反应，她还真没考虑到。
　　但现在霍瑾提出来了，这也的确是她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等她们报完仇，其它修真界的势力、会如何做呢？


第99章 帮个忙
　　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但现在只要开了头，就很容易想到。
　　如果她们将天玄宗的上层势力全都一锅端了，只留下一些歪瓜裂枣,那其它势力、包括鹤虞城和五蕴宗在内的，大概率会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子,过来把她俩也给干掉。
　　练白霜是个魔修的事情已经被钉死了，练白霜也是那种不屑于解释的人。而如果可以把破灭了天玄宗的魔修给干掉、成功除魔卫道，就能顺利给自己积攒起一份道德资本。
　　这对于长年居于老二位置的五蕴宗来说,那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而且也不一定要真的干掉练白霜，只要摆出和练白霜不死不休的局面，时常让长老们来追杀练白霜即可。
　　但这对于练白霜和霍瑾来说,却是无妄之灾。而且他们经常来骚扰,练白霜免不了会因为恼怒下死手。时间长了,没准真的会变成血海深仇。恐怕,在天玄宗覆灭之后,练白霜和霍瑾还得面对东躲西藏逃避追杀的日子。
　　这样的情景对于她们俩人，都是不想发生的事情。
　　那么，只能让事情变成另外一个发展——提前和五蕴宗和鹤虞城这样的势力达成一致,如果天玄宗本来就在道德上有缺，那就压根没必要再追杀练白霜和霍瑾。甚至能在天玄宗覆灭的时候踩一脚天玄宗,压根不需要借着给天玄宗报仇积累道德资本。
　　她们甚至可以说好，当时的练白霜已经死在了和天玄宗的互拼之中。
　　这样，才是真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练白霜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也不错。谁会想过动不动有人来骚扰的日子呢，她想和霍瑾一块闲云野鹤,当然不想有人追着她们不放。
　　“事后我找虞家家主商量一下，让她做东请五蕴宗的人一叙。说不准,人家已经获得了那个魔修的后手。”
　　“到时候，你就真的能够‘洗白’了。”霍瑾笑了笑，这个瞬间她忘记了自己还在和练白霜闹别扭的事情，眉眼弯弯的，眼睛也亮亮的，脸上还带着如同小太阳一样的笑容，这让练白霜也一时之间失了神。
　　只可惜，这笑容转瞬即逝，因为有人敲响了包间的门。
　　门外的人说是鹤虞城拍卖会的佣人，来给送一些吃食和茶饮。练白霜站起来打开门让人进来，等人放完了东西又转身关门出去了。这一刻，包厢里面安静极了，霍瑾和练白霜谁都没出声。
　　练白霜有些懊恼，坐在座位上，开始看起了这次拍卖会的花名册。发绳作为大乘期上品法宝，还是这种可以随身携带也不累赘的东西，自然很受人欢迎，拍卖会方更是直接放到了最后一个。
　　而其它的法宝，有不少是冲着练白霜来的，这次拍卖会的冰系法宝特别多。虽然品质上比不过那条发绳，离葬海扇更是差之千里，但也不妨碍如今囊中空空没有几个法宝的练白霜看着都想流口水。
　　这些法宝，可比之前在拍卖会管事人那边买的，好太多了。
　　练白霜是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
　　她那眼馋的模样，霍瑾都看出来了，当即就说：“若是灵石不够，我这边还能再出一些法宝去卖。”
　　练白霜想了想自己兜里的灵石，还有发绳最后能带来的收益，摇了摇头：“我看中的一些，姑且是够了。若是不够，最后你再拿一两件元神期的抵给拍卖行就行。大乘期的法宝，没必要拿出来那么多。”
　　霍瑾这才点了点头。
　　练白霜在那边看花名册，霍瑾却没有想要凑过去一起看的念头。因为——系统真的全都给她准备好了，她压根没有必要再去拍卖会买什么。法宝不需要，功法不需要，作为医修灵丹妙药也可以自己搓。唯一能让霍瑾侧目的，大概只有灵植仙草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类东西，其实会到拍卖场上的并不多。首先有不少都是宗门自己内部培育的，偶有野外摘的也大多数被人直接吃了，能拿到拍卖会上的，那真的是把霍瑾卖了都买不起。
　　对花名册没什么兴趣，霍瑾就转头吃起了拍卖会准备的吃食。霍瑾这才发现，有一盘看上去，挺像是瓜子的。
　　她还拿起来，吃了几颗，发现和瓜子真的差不多。只是其中含着一些灵气，不重、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存在。她挺满意的，不动声色嗑了不少。只是这处理瓜子的技艺实在有问题，远没有穿越前好吃，也只是尚能入口、给她一种嚼嚼嚼的快乐而已。
　　练白霜自然听到了她嗑瓜子的声音，她抬头看了过来：“清汤寡水的瓜子，有什么好吃的。”
　　是的，这世界的瓜子也不是炒制的，而是用白水煮的，真是白瞎了瓜子这么好的东西。霍瑾抿了抿嘴巴：“不知道在哪里买的，回头买一点，我自己炒。”
　　“你会炒吗？”
　　若是别的东西，练白霜相信霍瑾会做，但瓜子……这可不是能够轻易弄出来的东西。穿越前还有可能，哪怕不会网上也有现成的教程，跟着学学多来几次，总能做得像模像样。
　　可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连个教程都没有，霍瑾上哪学去。
　　霍瑾却信誓旦旦的：“一定可以的，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总有我做好的时候。”
　　练白霜撇了撇嘴：“你祝你早日成功。”这句话看似高高挂起事不关己，实际上练白霜已经肯定了霍瑾，而且还准备掏钱了。霍瑾还是太单纯，她虽然聪明但毕竟只是一个大学生，而且穿越过来都没多久，压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
　　只要是灵植，都很贵。
　　这瓜子看似只有小小一盆，但售价却不是霍瑾兜里那些下品灵石可以够得上的。再说，想要成功，也不是一两次就能搞定的。那霍瑾没有灵石，该怎么办？很简单，练白霜出咯。
　　练白霜在心底安慰自己，其实做吃食也和打铁搓药丸一样，都是需要本金支持的，若是没有这资金，根本搞不成功。自己权当为霍瑾的厨神事业添砖加瓦了，再说了，等霍瑾做成功了，那自己不也能一饱口福吗？
　　她反正是受够了这世界的水煮瓜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难吃死了。
　　不过茶水倒还好，味道不错，就是也没炒制过，还保留着纯天然的味道。也行吧，毕竟是灵植，清香扑鼻是独一份的。
　　两人悠然自得的过了一会儿，拍卖会就开始了。一开始霍瑾还很有兴趣，这毕竟是拍卖会，还是异世界的，总归要好好看看。但看多了，却发现好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和自己想象中也差不多。
　　修真界的拍卖会也划分三六九等，坐在下面的、靠前的、包厢内的，一眼就能看出贫富差距、修为差距。这些修真者总说自己清心寡欲，但实际上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霍瑾没了兴趣，练白霜也只在自己感兴趣的拍品上面会给拍卖会在每个包间准备好的法宝上面输入自己打算拍的价格。这玩意儿倒是有些超越时代，就好像报价器一样。
　　只能说，修士也并非没有脑子的，若是有利于自己，那也是会做出变通的。
　　在拍卖会期间，练白霜她们这个包厢还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霍瑾还有些诧异，但练白霜似乎已经知道了门外是谁。开门之后，虞家家主面带微笑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第一次见面时带着的侍女。
　　侍女手捧着托盘，里面放着几盘小食。
　　“不介意我叨扰吧？”
　　看着那几盘小食的份上，练白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进来吧。”实则她自己也有事情要麻烦虞家家主，和五蕴宗的事情还得虞家家主牵线搭桥。
　　虞家家主也没让自己侍女进来，她从对方手中拿过托盘，其上除了小食还有一壶茶水。这些东西的含金量可和之前拍卖会赠送的不可同日而语，就连霍瑾都闻到了浓郁的灵气。
　　侍女给虞家家主加了一把椅子，而后就告退了。
　　虞家家主进来，本意只是想送点东西寒暄几句，以尽地主之谊。她总觉得练白霜那边好东西还多，做生意的，免不得要在这些事情上圆滑一些。相信后面，她还会去往其他人的包厢内。
　　也说不定，这会儿她刚从别人包厢里出来。
　　客套了几句之后，虞家家主就生出了几分离意。但练白霜叫住了她：“虞家家主，且慢。”
　　虞家家主瞬间就明白，练白霜估计是有事要麻烦自己。但虞家家主，向来不怕麻烦事，只怕别人会不想麻烦自己。这世上嘛，人情最难还。这世上的第一城不是天玄宗或是五蕴宗相关家族治下的城池，而是鹤虞城，虞家家主肯定也有不少手段。
　　她没有半点被麻烦到的意思：“道友还有何事？”
　　练白霜直指自己的目的：“我想和五蕴宗的人认识一下，但没有门路，不知道能否麻烦虞家家主牵个线，让我和五蕴宗的人说上几句话？”
　　这里说的“五蕴宗的人”，当然不是指五蕴宗的弟子这些说不上话的，而是特制修为高、地位高，能代表五蕴宗的长老。虞家家主一时之间脑中闪过万千思绪，在思考练白霜为何要找五蕴宗的人。
　　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问了出来：“不知道友寻五蕴宗，是有何事？能否透露一二？”
　　练白霜也不打算瞒着她，因为鹤虞城也很重要：“当然是关于天玄宗的事。”


第100章 先吃饭吧
　　关于天玄宗的事情？天玄宗什么事？
　　原本还有些懒散、像是在唠家常一样的虞家家主瞬间就变得警觉了起来,身上的气势也陡然一变。片刻后又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来：“不知道道友找五蕴宗要商量的事情，我能不能听一听呢？”
　　练白霜其实并不喜欢虞家家主那温柔和煦的笑容，因为她的笑容是装出来的,她是个和蛇一样阴险狡诈的女人，但因为做生意所以特地会露出这种笑容来麻痹别人。若是前几次见她,还涉世未深，说不定真会以为她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连家底子都容易托给她,然后被吃个一干二净。
　　当然，练白霜并不反感这样的女人。
　　有野心的女人，是好事。修真界掌事的女子这般多,若一个两个都是傻白甜,那肯定成不了事。女孩子嘛,还是野心勃勃、心思狠辣还狡诈才是好事。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如此。
　　偏偏还有些人,会喜欢说“只有女人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练白霜就嗤之以鼻，光说女人了，难道男人就很光明磊落嘛。能掌事的人,哪一个不是心头九道十八弯，各个聪明得和人精一样。
　　不过前提是,这些弯弯绕绕别使在自己身上。现在虞家家主就很好，她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自己能不能掺和一脚拿点利益。和天玄宗有关的事情她更感兴趣,要是能一口气吃圆了肚子那就最好。
　　练白霜是不会绕来绕去的，她又不掌管一方势力,在她眼中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实力。一力降十会，在修真界的世界里,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若虞家家主只有狡诈的性格没有与之相符合的实力，她也成不了虞家家主。而虞家家主就算在练白霜面前耍再多的花招，也抵不了练白霜的实力，若论动真格的，虞家家主甚至不配给练白霜提鞋。
　　“行，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练白霜直接出击：“你也猜得到，我就是要灭了天玄宗，不然难消我心头火气。再说我与他们本来就是不死不消的局面，要么我死，要么他们亡。”
　　听到这里，虞家家主其实没什么表现，她甚至有些担心练白霜现在提到这个，该不会是打算借自己和五蕴宗的力量。那可不行，背地里给点互利互助的小忙就算了，虞家不可能站出来真和天玄宗开战。而且练白霜还是个魔修，若是让旁人知道了，鹤虞城也会被口诛笔伐。
　　但虞家家主不动声色，而是示意练白霜继续说。
　　“但是，等我灭了天玄宗后，我又担心你们虞家或者是五蕴宗，会不会追着我不放。打着除魔卫道或是为天玄宗报仇的旗子，来谋取更多的利益。”
　　听到练白霜这么说，虞家家主当即表示：“道友请放心，我们虞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保证的很快，但有多少可信度？练白霜和虞家家主都没当一回事，虞家家主本来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若是后面追杀练白霜真对虞家有利，她会毫不犹豫出卖练白霜。
　　不过这会儿，谁都没有拆穿这一点。练白霜冷笑一声：“哦，便当你不会，那五蕴宗呢？”
　　虞家家主明白了：“我晓得了，牵线搭桥的事情，便交给我了。”
　　练白霜看了看虞家家主，继续说：“而且说不定，五蕴宗那边还有你也感兴趣的东西。到时候，究竟谁是魔谁是正，可要变天了。”
　　虞家家主看着练白霜，也笑了出来：“如此，到时候就要恭喜道友了。”
　　谈话到这里，也算是告一段落。正好练白霜看中的一个法宝出来了，她当机立断先把东西给拍下。虞家家主适时送上恭贺：“恭喜道友喜得法宝，也算是再添一分胜算。”
　　练白霜不置可否。
　　虞家家主静静喝了一会儿茶，看了看练白霜和霍瑾，突然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二位道友是否在闹别扭？两位都不是小姑娘了，怎么闹别扭的感觉，好像小情人似的。”
　　她其实是提了个醒，不想练白霜和霍瑾在这个关头因为闹别扭而导致心情不佳。她知道，从鹤虞城离开之后，应该过不了多久练白霜就会打上天玄宗去。如此，现在两人闹别扭可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虞家家主好意，想让两人说开来。却没想到练白霜愣了愣，转而有些动怒：“这种事情，不需要你说。”
　　虞家家主自讨没趣，只能讪讪说了一两句，而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等人走后，一时之间，包厢里面安静得落针可闻。外面还是人声鼎沸叫价的场面，拍卖师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调动着下面那些自诩高贵的修士的心情，让他们纷纷热血上头、将兜里的灵石一块块掏出来，屋里面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
　　练白霜不明白，她们俩的表现那么明显吗？为什么连虞家家主都看得出来她俩在闹别扭。
　　虞家家主虽说是个老狐狸，眼力见自然也不错，但不至于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发现她俩的不对劲。因为除了一些细小的不一样外，两人该说话的时候还是会说话，就连刚才练白霜和虞家家主对话期间，霍瑾也时不时会吃点东西，还会对练白霜投以关切的目光。
　　不管谁来，都看不出来她俩在闹别扭。
　　只有一点，是练白霜忽视的，那就是——她俩之间的气氛。
　　练白霜和霍瑾之间，因为闹别扭，气氛已经从之前的不分你我，变成了有些许的间隙。对于虞家家主这种见过她俩之前相处的老狐狸来说，几乎是一眼就能发现的。
　　霍瑾没有再下意识往练白霜身后躲，练白霜也没有之前那样本能护着她。她俩泾渭分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离得不远，中间却似乎有着天堑。
　　但真正让练白霜恼怒的，并不是虞家家主一眼就看出了两人在闹矛盾，而是虞家家主后面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和小情人一样？就算她俩闹矛盾，也不该用这种词。
　　说是姐妹，她认了；哪怕说是母女，她不高兴，但也好过小情人这样的说辞。因为在练白霜的脑海中，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两人会成为情侣这样的选项。
　　练白霜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事情，但被别人拿这种关系调笑，她第一时间就很恼怒。可冷静下来之后，她又看到了霍瑾的表情。
　　她不懂霍瑾了，之前为什么闹别扭她不懂，现在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她还是不明白。练白霜有些怔愣，霍瑾也叹了口气。练白霜忍不住追问：“你叹气干嘛？我们都被别人说是小情侣闹矛盾了。这事还得怪你，莫名其妙闹什么别扭。”
　　霍瑾抿着嘴唇，又没说话。
　　练白霜却莫名其妙，没由来的，有些焦躁。她不喜欢这样，很不喜欢。不喜欢霍瑾脸上露出自己看不懂的表情，更不喜欢她和自己闹一些不明所以的别扭。也不喜欢，别人拿她们当小情侣这样开玩笑。
　　在练白霜眼里，她们是远比小情侣更亲密的关系。情侣还有可能会分手，姐妹也有可能会阋墙，甚至母女最后都有可能一刀两断。可只有她们俩，这世上无人可以割舍的，最最亲密的关系，她们连灵魂都是一致的，远不是那种轻薄的关系。
　　这次的拍卖会，剩下的事情对于两人来说都有些聊胜于无，心情已经没放在上面了，练白霜只是按照自己之前看中的法宝进行拍卖，到了最后连那条发绳卖了多少钱，两人都有点兴致缺缺。
　　等全部结束后，练白霜带着霍瑾去给发绳解开禁制，就离去回到了客栈里。第二天，两人之间的别扭更盛，练白霜却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虞家家主都明白的事情，她怎么会不明白呢。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横在两人之间，但一直这样闹别扭，在面对天玄宗的时候自己绝对无法竭尽全力。练白霜看着霍瑾在做早饭，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她问：“霍瑾，你到底在想什么、闹什么别扭？如果真的是因为之前我不小心弄痛了你，那我道歉。”
　　骄傲如她，倔强如她，被好友评论犟起来和牛一样的练白霜，都率先低下了头，非常严肃的说要道歉。可是这样一番话，没能让霍瑾放开心房，反而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一般的刀具，自然没办法弄伤一个金丹期修士。但霍瑾做菜用的刀是特制的，在别的城里的修士摊子上买的，有一定的力量加持。再加上霍瑾心不在焉的，还是被划出了一条小小的血痕。
　　霍瑾下意识的，抬起手塞到自己嘴巴里吮吸了一下，将一点点血珠舔掉。才转头看向练白霜，她动了下嘴唇：“没什么，真不是因为那个事。”她不坦*率，让练白霜更觉得有问题。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至于嘛，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你别扭成这样？”
　　霍瑾虽然是个犟种，但不是莫名其妙的犟种，尤其是她还是个小太阳，这样的人注定没办法和人生太长时间的气，只要对方给了台阶，马上就会下。但现在，却怪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先吃饭吧。”手指上的血痕已经愈合，甚至看不出被伤到的痕迹。她把早饭都摆在了灶台外面的小桌上，招呼练白霜吃饭。


第101章 坦诚
　　昔日里,练白霜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的，就连霍瑾刚穿越、两人之间还有点敌对感觉的时候，她也没有因为霍瑾而亏待自己的嘴巴和肚子。可是现在,练白霜看着桌上精致的早饭，却没有半点心思。
　　今天霍瑾还准备了个蛋炒饭,那鸡蛋是在秘境里面拿的，炒出来以后晶莹剔透看起来特别不一样。再上清脆的葱花，和粒粒分明的米粉,足以让人胃口大开。更别说，旁边还摆放着几道精致的小菜。
　　一条条小巧的腌黄瓜，还没凑近就能闻到酸味；霍瑾失败好几次好不容易腌好的榨菜,再配上一小碟辣椒酱,练白霜早已被霍瑾做的菜给拿捏的得紧紧的。
　　更别说,还有其它她爱吃的东西,还有那道元神期大龙虾做成的捞汁虾肉。
　　但没胃口就是没胃口,练白霜甚至看都不看一眼，说话也没个好气：“不吃，你不告诉我到底因为个什么,我根本就吃不下。”
　　霍瑾倒是自顾自扒着饭，她吃蛋炒饭,却没夹一点菜，而且眼神直勾勾的，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她都吃完了半碗，才叹了口气：“你吃吧,等吃完了回房间，我就跟你说。”
　　练白霜冷哼了一声,觉得她是在拖延时间，但最起码有了一个进展。她拿起筷子，为表自己不满，筷子握在手中，筷子尖尖抵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对齐，才开始扒饭吃。
　　一顿饭吃的，两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吃完了早饭，霍瑾也没直接回房间，拿
　　起碗筷开始刷了起来。她特别认真，碗筷的每一个边边角角都没有放过，愣是把碗筷洗得蹭光发亮。练白霜环抱着双臂站在一边，就看她在那边磨洋工、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全都洗完了，霍瑾拉了拉练白霜的袖子，让她跟自己走回房间。练白霜才放开手，跟在霍瑾身后。进了房间里面，她俩面对面而坐，霍瑾甚至给练白霜倒了一杯水才坐下去。
　　练白霜等着霍瑾开口，她倒要看看，能从霍瑾口中说出什么话来，到底是什么破事能让霍瑾和自己闹这么久的别扭。
　　而霍瑾，正在思考措辞。
　　刚才和练白霜自己会交代，那霍瑾就不会出尔反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是打算和练白霜托盘而出的，因为练白霜说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这样，很不像自己。
　　太不像自己了，竟然因为喜欢上一个人，就变得畏手畏脚。
　　虽然那个说起来有点惊世骇俗，就是她自己，但这个样子，太别扭了。
　　霍瑾叹了口气，想好了措辞，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她看向练白霜，又是复杂到让练白霜也看不懂的眼神。霍瑾却很认真：“我在说的时候，你别打断，听我说完。”
　　练白霜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霍瑾才继续说：“你之前问我，龙涎香产生的梦境里面，那个女人你认不认识。我当时就告诉过你，你认识的。”
　　练白霜没有说话，反而挑了挑眉，她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了，霍瑾还在想这件事情。那个女人……对霍瑾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她几乎魂不守舍，重要到她要为了对方和自己闹别扭？
　　霍瑾没有搭理练白霜这个面部小表情，还继续说：“很难以启齿，梦境中，我对那个人确实是有欲望的，就是……想要做那种事情的欲望。”她低垂着眼眸，继续剖析自己：“但是我很快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有违世俗的，而且对方也有极大概率不和我在一起。”
　　即便之前答应了霍瑾，但练白霜还是免不了出声：“和同性在一起这事，修真界还挺常见的。反正你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在这里也正常。谁要是说你，我就杀了他。”
　　霍瑾抿着唇，有些不开心。练白霜连忙说：“我不说了，你接着说。”
　　霍瑾看了她一眼，真觉得练白霜心有点大。同时霍瑾的心也有点下沉，因为她都说到这份上了，练白霜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可见……练白霜是真没想过，自己喜欢的人是她。
　　这也在情理之中，谁能猜到这种事情呢。
　　“从秘境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在压抑自己，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心意。在随时随地会暴露的情况下，我真的很难受。而且我的身体，要比心更诚实，若有似无的身体接触，就会让我有时候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来。”
　　——肢体接触？
　　这四个字，让练白霜心头一震。她下意识在猜想，能和霍瑾有身体接触的人到底有谁？可想来想去，也是没有的。霍瑾几乎不和人有身体接触，因为她和这个世界的人都不熟悉。
　　除了自己。
　　练白霜心头怔愣，她隐约已经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却不太敢相信。如果霍瑾在说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自己，那一切都有了解释。但这样的事情，也太惊世骇俗了。
　　练白霜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她这回真的沉默了，只能听着霍瑾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把自己的内心给封起来的，但是我做的一切好像都是无用功。而且这个人还一遍一遍逼着让我撕开内心，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几乎已经是在敞开天窗说亮话了。练白霜也能够知道，霍瑾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她心中就像打翻了调料盘，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霍瑾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直视着练白霜。两人的眼神都很复杂，但复杂的却不是一个意思。就这样看着彼此，房间里面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她们自己的心跳声。
　　“练白霜，我都说到这里了，你还不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吗？”
　　一句反问，让练白霜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下意识想逃，练白霜的速度很快，只是还没逃出房门，就被红色的丝线给拽住，让她根本无法离开。练白霜没办法，只能一步步走回来，硬着头皮看着霍瑾，甚至还尴尬笑了两句：“我、我大概知道了。”
　　“那你怎么想？”霍瑾没有给练白霜逃避的余地，事情是她自己要问的，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必须给她一个准信。练白霜抿着唇，她想了一会儿才回话：“这个事情真有点突然了……你，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我会给你答复的。”
　　这句话，倒是让霍瑾松了一口气。练白霜没有直接开口拒绝自己，那就是还有希望的。她“嗯”了一声，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这一天俩人的相处变得更加别扭了，练白霜卡着红线的最远距离，就是不靠近霍瑾。但霍瑾不看着练白霜的时候，她又会下意识去看霍瑾，又在霍瑾看向她之前慌忙收回目光。
　　这种别扭的感觉，练白霜三百多年的岁月里面就没有过一次，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关键的是，练白霜还很清楚，霍瑾根本不会给她太多时间去思考，她的回答，这两日就必须得说出来。
　　练白霜真的很纠结，因为在此之前她真的从没想过和霍瑾成为恋人的情况。她们俩是什么关系啊、那根本就是一个人，成为恋人的话——也太奇怪了吧？这比什么姐妹骨科还要来得惊世骇俗。
　　练白霜撑着脸，倚靠着窗台，看着外面，放空思维在乱想。
　　那如果……拒绝霍瑾呢？这个念头刚出来，练白霜就理所应当想到了结果。以霍瑾的性格，肯定不会怪她的，甚至会给她找现成的理由，认为她不接受也是很正常的，能接受这种关系的反而在少数。
　　可一旦拒绝了，霍瑾就会和练白霜保持距离。她们会和以往一样交谈、相处，以后也会按照说好的那样，去钱氏女那边定居，时不时还会出去云游四海。一切，看似都不会有变化。
　　但霍瑾一定会下意识选择和练白霜远离，之前自然而然的牵手、拥抱，甚至喝醉酒了往自己身上挂着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再有的。她也不会对着自己喃喃说“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也不会喊自己“霜霜”。这些肉麻的、甚至在练白霜看来有些恶心的动作和称呼，都不会有了。
　　按理来说练白霜应该会感到开心的，她本来就不喜欢霍瑾动手动脚。可想到两人之间会产生嫌隙，练白霜又不开心了。
　　她们俩、凭什么要产生嫌隙？她们俩本来就是一个人，是一个灵魂，就连身体都一模一样，除了中间练白霜多出来的这三百年，她们别无二致，她们的灵魂是共频的。
　　这世上绝无可能再有第二人，与练白霜如此契合。
　　而且霍瑾本来就是为她而来，属于她一个人的，是和她相依为命的存在。
　　这样的人，会和自己产生嫌隙？
　　开什么玩笑。
　　原本风轻云淡看着外面的练白霜，不知不觉垂下的那只手捏成了拳头，手指甲都嵌到了掌心里，让她都感觉到了疼痛。
　　练白霜无法接受霍瑾的远离，一点都不行。霍瑾既然打定主意为自己而来，还和自己强行绑定，练白霜就不准霍瑾离开自己一步。她俩就应该在一块，无时无刻，每时每刻，也不分离。
　　练白霜看向了霍瑾，正好落到了对方的视线里。
　　——好吧，和霍瑾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至少比霍瑾选择远离自己，要好接受的多了。


第102章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心中只要露出了一点间隙,划开了一道口子，那剩下的事情就容易的多了。
　　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法接受霍瑾之后，练白霜就开始评估起霍瑾来。霍瑾的相貌,自然不是一等一的，她在穿越前也就是容貌中上而已。可她弯弯的眉眼,那像小太阳一样的性格，给她加分上不少。
　　穿越后，霍瑾身上还带了点悲天悯人、救苦救难的慈悲气质,更让她变得出众很多。再说她俩长得一模一样，练白霜对霍瑾这张脸怎么看怎么满意。嗯，没别的说,就是好看。
　　人嘛,本质上其实都带着点自恋的,别说霍瑾这样本来就长得算好看的,哪怕是姿色平庸,在自己眼里都看出一朵花来。也不为别的，哪怕不加滤镜，人也都会觉得自己长得挺顺眼的。
　　哪怕再客观的人,看到自己这张脸也没办法觉得：看不顺眼，讨厌。
　　或许会觉得有哪里不够好看、哪里有些问题,会有些容貌焦虑，但绝对不至于觉得特别丑陋，看一眼就心烦。大多数人,面对自己这张脸都会下意识有好感。
　　所以在容貌上，练白霜对霍瑾是没有一点挑剔的。
　　她反正就是觉得霍瑾这张脸,长得真的很合自己心意。
　　长相上她能给出高分，那在性格上呢？不可否认的是,练白霜哪怕不喜欢自己的性格，也不会不喜欢霍瑾的性格。那可是霍瑾啊，是没有经历过不堪、永远像个小太阳一样，闪烁着人性光辉的霍瑾啊。在练白霜心里，那简直就是白月光。
　　哪怕刚开始想先砍死霍瑾，也不妨碍她是真的很喜欢霍瑾的性格。
　　那么阳光，那么向上，那么宝贵的性格，谁能讨厌呢。会讨厌霍瑾性格的人，都是蠢货。
　　练白霜在心里给霍瑾的性格打了一百零一分，还点了点头进行肯定。尤其是和自己这种阴暗的、黑化的性格相比，霍瑾的性格真的太好了。长相性格这两个最关键的已经过关，接下来自然是看两人的相处。
　　那自然不用多说，更是满分一百分！
　　人当然是和自己相处最舒服，她可以对着霍瑾散发自己的恶劣，霍瑾也不会生气，反而会包容她。在吃喝的口味上俩人也高度一致，除了霍瑾不喜欢喝茶以外，就一模一样。
　　这样的情况，相处怎么可能不舒服呢。
　　好了，思考到这一步，练白霜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疑问了。她又不可能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谈恋爱，那和霍瑾谈恋爱怎么了？霍瑾和她，本来就是要绑定一辈子的。
　　练白霜想到这里，一瞬间就觉得通体舒泰，觉得全身都通畅了。至于……自己喜欢上自己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练白霜也一点不带考虑的。惊世骇俗怎么了，那帮修士干得惊世骇俗的事情还少吗？再说了，她俩过她俩的，管别人怎么想呢。
　　若真有人舌头大到要跑到两人面前来嚼舌根，练白霜也不介意把这人的舌头给割下来。
　　思考完毕，练白霜就决定跟霍瑾摊牌说清楚。但可惜的是，她闹别扭、思考的时间太长了，霍瑾已经睡着了。这回不是装睡，是真睡，从霍瑾的呼吸频率上就能看出来。
　　练白霜皱了皱眉毛，想要把霍瑾推醒，第一时间和她分享自己的想法。可霍瑾和自己闹了这么几天别扭，在强行把人推醒，似乎也不太好。
　　练白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霍瑾，叹了一口气：“罢了，就宠你这一次。”练白霜看了霍瑾一会儿，也没干站着，而是直接上了床，自己也脱了外衣睡在了霍瑾的身边。
　　霍瑾的睡姿其实并不怎么老实，穿越前就喜欢抱着抱枕或者玩具睡觉。练白霜若不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一板一眼的睡姿、和不睡觉打坐的生涯，她估计还会和霍瑾一样。
　　睡着睡着，霍瑾的不老实就出来了，下意识靠过来，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上了练白霜。她的呼吸也喷在了练白霜的侧脸上，让练白霜一时之间有些僵硬，甚至脸都红了点。
　　不可否认的是，在决定和霍瑾在一起后，练白霜也很难像之前那样对待霍瑾。现在被她抱着，就会想到她白日里说的那些，什么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之类的。
　　练白霜念了两遍清心咒，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借着月光，练白霜看了看霍瑾，她抿着唇，一个称呼不自觉的在脑海中冒了出来——冤家。
　　谁说霍瑾不是练白霜的冤家呢，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冤家，从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就注定是练白霜的冤家了。一晚上，霍瑾睡得饱饱的，但练白霜是一点没睡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躺的板板正正一直到天亮。
　　霍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挂在练白霜身上，一时之间还有点懵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明明睡觉前练白霜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还有点狰狞，怎么可能睡醒了自己搂着练白霜感觉全身都舒泰。
　　霍瑾愣了愣神，就看到练白霜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她的表情倒是挺平和，好像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眼神是在做梦。
　　霍瑾的眼神太过迷茫，让练白霜意识到霍瑾可能还没完全清醒。练白霜语气也淡淡的：“醒了就赶紧起来，别赖床了。你也是个已经辟谷的修士了，按理来说睡觉就不用，怎么还能天天睡懒觉的。”
　　听到这话，霍瑾更恍惚了，好像她们这几天没闹别扭一样，怎么能说的这么亲密。几乎下意识的，霍瑾稍微反驳了一下：“但这里修士这么多，我也没办法修炼，除了睡觉我都不知道干什么好。”
　　霍瑾说的是真的，她这人修炼起来灵气就不管他人死活了。这里修士那么多，要是被别人发现灵气全跑了，估计会引起大震动，肯定要找出让灵气这般变化的罪魁祸首。
　　霍瑾不想吸引修士们的注意力，所以在这种修士扎堆的地方，霍瑾是不会修炼的。既然不修炼，那就睡觉，不然一晚上什么都不干，霍瑾准会无聊。
　　再说了，知道自己不用睡觉时一回事，但霍瑾也不可能真的不睡觉啊，她还是更习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霍瑾甚至有些怀疑，就是那群修士没了这种最浅显的欲望，所以才一天到晚勾心斗角的。
　　没饭吃又不睡觉，生物钟全是乱的，修士不变态谁变态。
　　“哼，就会给自己找借口。”
　　霍瑾这会儿彻底醒了，她也意识到自己和练白霜太亲密了，下意识放开了练白霜。看到对方起床准备穿外衣，她又伸手拽住了练白霜的衣角。练白霜回头，霍瑾只能硬着头皮问：
　　“练白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练白霜抽出了自己的衣角，镇定自若穿好，才转过身回头看她：“我都这样了，你还问什么意思？”她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结果霍瑾和个大笨蛋一样，还在那边问什么意思。
　　练白霜也承认，自己在这种事情上面脸皮子是薄了点。和霍瑾这种可以大喇喇直接表明心意不同，练白霜在这三百年里端太久了，也知道自己的心意绝对不能轻易被别人知晓，所以反而不好意思明说。
　　但霍瑾是那么容易被敷衍过去的人吗？她抿着唇，睁着眼睛看练白霜，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你怎么这样，你得说明白。这种稀里糊涂的做法，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练白霜瞥了霍瑾一眼，霍瑾想着她估摸着是觉得自己太麻烦。霍瑾嘴上虽然说这些，但心里面却一阵激动。她了解练白霜，练白霜都这么做了，多半是决定要和自己在一起了。
　　可如果不从练白霜嘴巴里面说出来，霍瑾就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别到了最后，全是自己想的太多。
　　所以无论如何，霍瑾一定要练白霜亲口说出来。
　　练白霜又转过身去，只丢下一句话：“你先起来把衣服穿好。”
　　听到这话，霍瑾的速度倒是快，特别麻利的从床上起来，直接穿好衣服坐到了练白霜对面。她目光炯炯有神盯着练白霜，前几天那种有些落寞的神情，好像雪霁初晴，彻底不见了。
　　她真的好像小狗，眼睛亮亮的，看起来人心暖暖的。而且霍瑾还在等着练白霜的回答，双眼里好像在说：快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吧。
　　可惜练白霜还是开不了尊口，让霍瑾很着急，直接就问了：“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练白霜你说话啊。”
　　“你急什么。”练白霜先是说了霍瑾一句，然后自己撇开了头去，最后声音轻轻的。要不是霍瑾现在是修士，耳力很好，霍瑾都差点错过她这句话：“行，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这是什么回答啊。
　　霍瑾知道自己不应该得寸进尺，但这样的回答很难让霍瑾满意。就这样一句话，搞得好像她俩不清不楚在一起一样，霍瑾笑了起来，嘴唇都要咧到天上去了，可还是不满足。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练白霜哽住了，好像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霍瑾就不打算放弃。
　　练白霜不说话，双手环抱在胸前，还有些气鼓鼓的。但霍瑾完全不怕，就兀自在那边和个复读机一样提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吗？你不能因为迁就我，就随便敷衍我、说要和我在一起啊。”


第103章 传信鸟
　　练白霜绝对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不可能因为迁就某个人，就答应和对方在一起。练白霜考量了那么多，也没能忽视心底的心动。她对霍瑾,是真的有几分情谊在的。
　　或者说，这几分情谊,都是霍瑾慢慢攒下来的。
　　作为练白霜，其实很难不心动。在霍瑾因为练白霜的委屈抱着她哭得和个泪人一样，真心实意因为她的经历而感同身受的时候；在霍瑾明知道她不会出事,还要挡在自己身前看不得哪怕万一会死的可能的时候；在霍瑾和她同坐月下，一遍遍肯定着她的时候……又或者是她们俩一同期许，等尘埃落定后该过怎样生活的时候。
　　一桩桩一件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练白霜就是心动了,只是她不好意思承认。
　　现在被霍瑾追问,练白霜还有些恼怒,她抿着嘴唇不发一语，但还是在霍瑾一步步的追问下举手投降：“行了，我对你也有几分欢喜,总行了吧？”练白霜说的话有点像破罐子破摔，若是在别人看来,多半有些像是渣女在被人苦求之后嫌麻烦说出来安抚人的话。
　　霍瑾却清清楚楚的知道，霍瑾不是这样的人，她若是不喜欢,哪怕自己怎么苦求，练白霜也不会松动一分。
　　也就是说,练白霜心底是真的有自己的。只是和之前她在秘境中了龙涎香才知道自己的心意一样，若是不戳破,估计练白霜一辈子都不会承认。
　　现在练白霜承认了，霍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而且下意识从原本的座位上离开，扑过去直接抱住了练白霜：“霜霜！你真好！谢谢你！我也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这世界上肯定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
　　在霍瑾看不到的地方，练白霜的嘴角轻轻提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霍瑾喜欢自己，是世界上最喜欢自己的人。反正这个世界，本来就没几个人会喜欢她。不过听到霍瑾这么说，练白霜还是欢喜的。她才不是没人爱的小可怜，看看，有个人只因为自己说对她有几分欢喜，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好了，别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
　　练白霜这么说了一句，霍瑾却做出了一个有些大胆的举动，她凑在练白霜的脸颊旁边，吧唧一下就亲了上去：“我真的超级高兴的！”
　　练白霜有些嫌弃的擦了擦自己脸颊，虽然没有口水，可她还是嫌弃：“都说了不要动手动脚了。”
　　霍瑾心情高兴，也没说什么，只是问练白霜想吃些什么。她想靠着做饭，让自己有些温度过载的头脑冷静一点。听到霍瑾的问话，练白霜说了一句：“就昨天那些吧。”
　　昨天的蛋炒饭和小菜其实很不错，但当时两个人心里都有事，导致练白霜和霍瑾都没怎么好好吃几口。所以这会儿，练白霜提出来还想吃。霍瑾当然是答应的，带着练白霜就去了灶房。
　　因为太过高兴，霍瑾做早饭的时候也没闲着，还在那边唱着歌。
　　“我好喜欢我自己，我有一点好看，还有点小搞笑，笑容也特别灿烂~”简简单单的旋律，活泼跳跃的节奏，再加上顺口的词，练白霜撑着脸听了会儿，真觉得这歌不错。
　　她以前也是很爱唱歌的人，就和霍瑾一样，但这个世界没那么容易接受这种口水歌，再加上师傅也不允许练白霜这么跳脱，渐渐地，练白霜就不再哼歌了，再高兴的时候也不。
　　可她还挺喜欢霍瑾唱歌的，尤其是现在她唱的这一首，非常符合霍瑾不说，那句“我好喜欢我自己”，更是让练白霜都忍不住脸上发烫：霍瑾真是不害臊，别人不知道霍瑾这句词的意思，她还不知道嘛。
　　练白霜其实都要把这首歌给忘记了，她都穿越三百多年了，除了几首以前特别喜欢的，这种小旋律的歌曲早就全忘光了，就连跟着霍瑾一块哼唱都做不到。
　　不过现在的练白霜，也做不出这种大庭广众下跟着唱的事情。
　　不消片刻功夫，霍瑾做好了今日的早饭，拉着练白霜准备一起吃。吃饭中途，从天边远远的落下一只长得特别漂亮、尾部带着白色尾翼的鸟来。那只鸟不偏不倚的，正好就落在了霍瑾、练白霜两人的桌子上。
　　鸟儿落下后，看了看霍瑾，又看了看练白霜，最后在桌上蹦跶了两下，鸟爪扣着桌面，发出了一点清脆的响声。它转向了练白霜，张开嘴巴，竟然吐出了人声。
　　那声音还耳熟，正是虞家家主的声音：“道友，不负所托，我已经联络到了你要见的人。我已和人约好，三日后城中一品楼茶楼见，若道友有事可另外再约时间。”
　　哇，真不愧是修真界，还是天下第一城的家主，就是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练白霜却已经见怪不怪，对着鸟儿说了声：“我知道了，不用改时间。”
　　鸟儿的眼睛眨巴眨巴，确定练白霜说完以后，发出一声鸟儿的轻啼之声，似乎是已经录入了信息。但这之后，鸟儿却没急着走，反而就站在原地，蹦蹦跳跳几下，眼睛还直勾勾盯着蛋炒饭。
　　霍瑾有些不太确定的问：“它、是想吃蛋炒饭？”
　　练白霜点了点头：“显然是的。”
　　“它是只鸟啊，吃鸡的蛋做的炒饭，能行吗？”
　　“应该可以吧，也不是一个物种的。”
　　鸟儿作为灵兽，明显通人性，听到练白霜猜中了它的心思，又特别高兴的蹦跳了两下。霍瑾看它这样子，好像真的在馋蛋炒饭，就真的准备拨一点给它。谁知道练白霜拦了一下：“给它干嘛，这蛋可是灵兽的，灵气充足着呢。一只破鸟，什么事情都不干，就想白吃百喝的，做梦。”
　　这话显然让鸟儿不高兴了，它又蹦跶了几下，只是不太欢快，看起来好像在控诉练白霜。
　　“你和个鸟抢什么，它挺可爱的，就吃一点，也不碍事。”
　　“哼。”
　　反正饭是霍瑾做的，她都没意见了，练白霜也懒得在说什么。霍瑾真给鸟拨了一点在桌子上，鸟儿那个嘴馋，直接低头啄了起来。虽说和鸡不是一个物种的，但是吃东西的姿势真的很像。
　　“真没问题吗？”
　　“没有，你就瞎操心。”
　　鸟儿吃完了拨出来的米粒和鸡蛋，还想撒娇再要，结果练白霜伸出了手，把鸟从桌上拨了开来。鸟扇动着翅膀，悬浮在两人旁边。霍瑾看练白霜真不喜欢这鸟，就没有再给鸟喂：“好了，你也吃完了，赶紧回去吧。”
　　鸟委屈的啼了两声，看霍瑾真不打算给它吃了，才扑闪着翅膀，振臂高飞了。
　　等鸟走远，霍瑾忍不住问练白霜：“我们能不能养这么只鸟啊？看起来又好看又好玩的。”
　　“人家养鸟是为了传信的，她家的生意遍布五湖四海，你天天跟我腻在一块，唯一能传信的人就只有我，哪里需要养那个破鸟。”
　　看着霍瑾还有点心动，练白霜使用了致命攻击：“而且那破鸟，是要用灵石喂养的，你兜里有几块啊，够它吃吗？”
　　霍瑾这才收了兴致：“不够。”
　　两人有些斗嘴，却没有闹别扭，是真的又好到一块去了。到了晚上的时候，她俩又睡在了一起。霍瑾还有些害羞，入睡之前都睡在了练白霜旁边，两人之间还有一臂的距离。可等她睡着了，又和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练白霜露出了点微笑来，她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剩下的两天，两人依旧如胶似漆的。她俩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就连互动都有些黏黏糊糊的，眼神时不时碰到一块去，霍瑾的眼睛就亮亮的在宣告自己的高兴，而练白霜有时候会挪开，但却也是心照不宣的高兴。
　　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嘛，有些黏糊，有些尴尬，但只要看到彼此，就会觉得高兴。
　　练白霜甚至觉得，系统那恼人的红线也没那么讨厌了，还觉得系统有几分颜色，知道用红线把她们两人绑在一起，而不是什么白线黑线绿线之类的。
　　系统要是知道了练白霜心里怎么想，估计能更生气，毕竟现在——眼看着让霍瑾成功飞升的计划就要家道中落了。而且还没有理由再去弄第三个霍瑾出来，因为霍瑾还是有在好好修炼的。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和虞家家主约好的那天。练白霜带着霍瑾去了茶楼，这回她倒是戴上了很久之前霍瑾给她的面纱，还把头发盘了起来，钗子还是霍瑾送的那根。
　　霍瑾也戴着面纱，没有露出脸蛋来。
　　实在是鹤虞城人多眼杂，再加上这个茶楼来来往往很多人，练白霜与霍瑾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这么做。刚到茶楼，她俩就见到了虞家家主的侍女。别人认不出她们，但对虞家家主侍女来说非常好认。
　　这一黑一白的头发、一红一白的衣服，还有一模一样的眉眼，除了她俩，也不做别的人选。侍女很客气*，带着两人上了包间里。而在两人之前，包间里已经坐下了人。
　　除了虞家家主之外，还有一位满头皆白的女子。她头发虽然白，但看面相并不年老，脸颊圆润饱满、只是眼角有些皱纹，更将她衬托得多了几分慈爱。
　　不用虞家家主介绍，练白霜和霍瑾两人就明白，估计这位就是五蕴宗的长老了。
　　练白霜不客气的坐下来，而侍女也关上了包间的门。


第104章 谈话
　　等人都坐下后,虞家家主才笑着给两边介绍：“这位是五蕴宗的长老，明溪子，与我也是老相识了。”她又转而对明溪子介绍：“这位想必不用我多介绍了,是练道友，而这位——”
　　虞家家主看向霍瑾,又看了看练白霜，确定两人都没什么意见，才继续说：“是霍瑾。”
　　两边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虞家家主本来还想说一点客套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明溪子显然也是个直接的人，不想在人情世故上弯弯绕绕浪费时间,直接开了口：“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我倒是很好奇,练白霜你找我们五蕴宗来,所为何事？”
　　她说话间,还看了一眼霍瑾。显然对于霍瑾的存在，她也有几分诧异。光看这一眼，练白霜就明白,五蕴宗肯定也知道一些事情。
　　既然对方直接，练白霜也就不搞虚的,直接开口问：“五蕴宗有没有收到一个魔修弟子给的情报？”
　　这话问的，明溪子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要找茬。她若是承认，那五蕴宗和魔修弟子之间有来往,只会把五蕴宗钉在耻辱柱上。可若是不承认，那也没意思。人家既然这么问,就证明是已经有情报的。
　　而且她都这么开口了，显然是真打算和她们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若是自己这时候再含糊过去，说不准这次就没下文了。
　　听到练白霜这句话，虞家家主也明显愣了下。说句难听的，其实鹤虞城私底下和魔修也会有一些来往。魔修是坏，而且人人得而诛之，可人家也有钱。修为比较高的，谁手里没钱呢。
　　尤其是有些魔修猎杀修士，把人家的钱包抢光光，即便魔修各个都是散修，也说不准比一些宗门的长老们还有钱。当然，魔修只有散修，也只能有散修。顶多就是师傅带弟子这种比较单一的传承，修士们不会允许有什么魔修的宗门出来。
　　若是真有这个苗头，不管私底下有什么交易，修士们也会团结一心先把魔修的宗门给灭了。
　　所以五蕴宗私底下和魔修有联系，虞家家主并不觉得稀奇，只是稀奇练白霜竟然把这件事大喇喇放在明面上来说。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要是明溪子承认了，那不是给五蕴宗找麻烦呢。
　　出乎虞家家主意料的是，明溪子还真承认了。她盯着练白霜看了一会儿点头：“月前，确实收到了一点情报。练白霜，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魔修的师傅，前阵子刚好死在我手上，还给我透露了一些消息。一些……五蕴宗知道了，定会非常高兴的消息。”
　　虞家家主心中有些猜测，但既然大家都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明溪子也不打算瞒着虞家家主：“那个消息是，这魔修师傅与天玄宗长老们勾结，迫害天玄宗弟子，诬陷给练白霜的事情。而且，还交出了一份铁证。”
　　这估计就是那个魔修留的后手，它若是死了，也定然不会让天玄宗好过。但这件事，五蕴宗会如何做，魔修根本预料不到。
　　虞家家主感叹一声：“原来如此。”
　　宗门、世家，私下里和魔修做生意、有联系，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像天玄宗这么离谱的，那还真是少见。最离谱的是，自家宗门弟子都被魔修给迫害了，还是和他们长老联合的。这种事情若是真的戳出去，天玄宗的名声恐怕会毁于一旦。
　　而且，天玄宗竟然还让那个魔修留下了证据……虞家家主都忍不住想骂一句天玄宗那帮人有些废物。可仔细想想，若是那魔修手里没点天玄宗的把柄，也不能答应天玄宗。
　　做了这种事情，肯定会被灭口的，手里不攒着点什么，那真是不放心啊。
　　虞家家主这时候，还得为练白霜说几句好话，最起码得把练白霜的形象弄得正确一点，这样无论后面做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鹤虞城的形象：“原来当年练道友，是被自己宗门长老们给诬陷的。没想到天玄宗作为第一大宗门，竟然还有会这样的事情。”
　　好话谁不喜欢听呢，但这不是重点。
　　明溪子又问：“你也知道这些，那找我、或者说找我们五蕴宗和鹤虞城，到底有什么事情？”
　　练白霜笑了下：“当然是有好事我才会找你们。”她看向对面两个女人，无论是虞家家主还是明溪子，眼里面都有野心。没有野心、没有动力，是爬不到大乘期的。
　　嗯……霍瑾除外，她是开挂的。
　　既然有野心，那自然都想更进一步。一个是天下第一城的家主，一个是天下第二大宗门的长老，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让自己的势力攀至高峰了：“不知道二位想不想，把天玄宗直接拉下来，踩在地上、让他们爬都爬不起来？”
　　一时之间，虞家家主和明溪子都没有再说话。
　　茶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霍瑾在那边可瓜子的嘎嘎声。之前她嗑瓜子其实没有多突兀，因为大家一直在说话。现在都不说话了，她一个人在那边嗑瓜子，就显得有些——太明显了。
　　霍瑾也因为骤然安静的气氛，停下了手中嗑瓜子的动作。练白霜却看了她一眼：“干嘛停下来了，你爱嗑就多嗑点，这破地方也只有一个水煮瓜子能算得上好吃了。”
　　霍瑾笑了下，没说什么。
　　主要是这茶楼肯定是虞家家主手底下的产业啊，你在人家老板面前这么说，还是在谈合作的时候这么贬低人家茶楼，是个人都会生气。但显然虞家家主有很大的肚量，她不仅没生气，还面带微笑：“若是霍道友喜欢瓜子的话，回头我让人给你松一点。”
　　“这也不……”
　　“行，但不要煮过的，把生的弄过来就行。你们白煮瓜子，简直就是浪费原材料。”
　　饶是虞家家主，此时也有点挂不住脸来，但还是点头示意没问题。
　　经过三人的这一打岔，气氛反而变好了一些。明溪子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我对你说的有点兴趣……可是，你找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让我五蕴宗直接跟着去找天玄宗麻烦，那是不可能的。”
　　谈到正事了，虞家家主也表态：“鹤虞城也是一样。”
　　二者都是，背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给练白霜提供一些帮助倒是无所谓，但要是光明正大给练白霜站台，甚至为了练白霜去找天玄宗的麻烦……那抱歉，做不到。
　　在世人眼里，练白霜始终是个魔修。要是真帮忙，这两个势力得一起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再说要是不成功，那还平白损失了自己的实力。
　　练白霜嗤笑了一下：“没准备让你们帮忙。”
　　练白霜直接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如果我死在报仇的路上，你们俩就当今天我没找过你们，后面的事情也无需再提。”二者都点了点头，显然觉得理应如此。
　　练白霜继续说：“但倘若我成功击杀天玄宗长老和我那些仇人，天玄宗必然青黄不接，后续也没有可以威胁到你们的人。那你们就把天玄宗做的事情公开，还我一个清白。”
　　会找她们两者，是因为虞家和五蕴宗的势力的确大，有二者背书，总比练白霜一个人在那边张罗要好。就算练白霜现在已经是魔修了，但她修为和一身灵气摆在那里，只要不是和她同修为的，很难发现她其实是个魔修。
　　练白霜也没等二者反应，接着说：“而且绝对不准向我出手，我知道五蕴宗或者虞家，免不得做在后的黄雀，若是打着为天玄宗报仇的旗号杀了我，能让自己的声望更进一层厚，而且也比帮我洗白要简单的多。但倘若你们这么做了，后续的合作我也会全都捅咕出去，就和天玄宗之前合作的那个魔修一样。”
　　谈到这里，明溪子反而有些不乐意了：“你就那么确定，我们会与你合作？”
　　练白霜看向她，虞家家主就没问这个问题，说明虞家家主对利益的把控更加敏锐。练白霜冷哼一声：“你肯定会答应，因为五蕴宗在我身上肯定有利可图。如果你和我合作，我就不杀了最年轻那一代，五蕴宗可以顺理成章全部接手。天玄宗的年轻一代虽然还没长起来，但天赋方面肯定要比五蕴宗的好。”
　　这话说得难听，但练白霜说的确实有道理，天玄宗的资源，那就是比五蕴宗的好。
　　明溪子闭了嘴，显然，光是弟子门人这一条就足以让她心动。而且她很快发散思维，想到一些别的东西。练白霜不可能驻扎在天玄宗，那天玄宗的灵田、灵兽园，到时候……不全便宜了五蕴宗和虞家？
　　这里面有多少利益，真是想想都觉得美。
　　虞家家主甚至还笑着说：“练道友有这个心，我便却之不恭了。为了支援练道友，我虞家可以捐赠给练道友一万上品灵石。”
　　虞家家主果然大方，连霍瑾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练白霜之前去拍卖行买一些大乘期法宝，一件也只需要几百上品灵石。虞家家主一出手就是一万，这数字确实吓人，也代表了虞家的支持。
　　五蕴宗长老抿了抿唇，她知道自己不能跟个木头一样坐在这里了。她叹了口气，从空间法宝里面拿出了一件白色坠着点淡蓝色的衣装：“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就拿这件法宝赠予练道友吧。”
　　合作合作，不能光说不做吧。


第105章 做瓜子
　　不过两人拿出来的,都是没办法溯源到虞家或是五蕴宗身上的。灵石嘛，这种东西谁都有，谁能证明是虞家给的灵石呢。而这件衣服法宝,也是明溪子收着准备给自己用的，看她头发颜色霍瑾就猜测她多半也是冰系法修,现在拿出这法宝，证明霍瑾没猜错。
　　而且这法宝，别人一定没见过,不然练白霜穿在身上，那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五蕴宗和练白霜有勾结嘛。
　　有了这两样打底,后面的合作就变得简单很多。确认了一下五蕴宗和虞家如何给练白霜做背书、事后如何给练白霜洗白。接下来就是明溪子和虞家家主商量如何瓜分天玄宗了。
　　商讨完,又开始确定练白霜准备什么时候打上天玄宗。
　　练白霜喝了口茶,说了声“不急”。她又指了下霍瑾：“等她元神期吧。”
　　这句话,让虞家家主和明溪子瞬间哑然。因为如今的练白霜还在金丹期,虽然隐隐就要突破到原因，但和元神期也差了一个大段位。她成功晋级到元神期，那得到猴年马月啊？
　　练白霜看出她们脸上的表情,冷哼一声：“用不了几年。她的天赋，是你们所有人都望尘不及的。我当年晋升速度已经很快了,倘若她闭关修炼，只会比我更快。”
　　明溪子又看了霍瑾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个问题：“霍瑾、她打算飞升吗？”有些事情，这些大势力全都心知肚明。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天玄宗对练白霜那么做，即便有些势力有不同的声音,但毕竟是他们天玄宗的私事，根本插不了手。而且天玄宗的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反应过来，练白霜已经被打入魔渊底部、还变成了个魔修。
　　就算想让练白霜飞升，也没戏了。
　　如果是别人，估计还得猜测一下明溪子到底想不想让霍瑾飞升，但练白霜太直接了，她直接说：“她才不要飞升呢。别说你们不知道，仙界已经陨落了，上面一片狼藉。飞升上去干嘛，当个孤家寡人啊？”
　　听到练白霜说的，明溪子竟然有些失落：“唉，那不飞升就不飞升吧。”
　　明溪子也不想飞升，因为她也知道仙界是个什么情况。飞升上去真没什么好的，哪怕霍瑾飞升之后，有好多人也会飞升，但飞升上去见到的全是一群有龃龉的老帮菜，就算能够活得再久些，又有什么意思。
　　而且飞升上去，别的不知道，第一步要干得就是重新搭房子。在世间待了这么久，端了这么久，哪家大乘期的大佬愿意上去当小工啊。而且仙界都陨落了，指不定上面根本没有多少灵气，说不准待不了多少年就会因为没灵力供给变成个普通人、然后直接死掉。
　　但明溪子又想让霍瑾飞升，因为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也快不行了，灵气越来越薄弱，说不定五蕴宗的传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而明溪子，显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所以明溪子是纠结的，可她也不会像天玄宗那么果断，就是要弄死练白霜，一点飞升的余地都不留。
　　正事彻底聊完了，大家没事干，就变成说客套话。说了几句又觉得没意思，就此散了。临散场前，虞家家主让练白霜二人稍稍留步，她吩咐了侍女，让她送上瓜子来。
　　虞家家主做事是快，而且聊了那么久也没把随口一句忘掉，反而真的当了回事，这就要拿给霍瑾。
　　侍女点头应是，没一会儿功夫就把瓜子拿来了。看着显然刚摘下来没多久的瓜子，霍瑾有些头大。之前说的志得意满的，但真要开始制作了，她反而有些伤脑筋。
　　这第一步，她就不知道该如何做。
　　霍瑾硬着头皮开始做了，第一批做出来的瓜子，那是不管谁吃了都会皱眉毛。练白霜闻着味就说自己不吃，要吃霍瑾自己吃。霍瑾吃了以后，呸呸呸吐出来，言说“还不如白煮的”。
　　这给了霍瑾一些灵感，有些菜肴就是要先水煮，然后再炒的。她用了这个方法，做了第二批，但做出来的瓜子黏糊糊的粘在一起，根本没有炒瓜子的外形。
　　如此努力十来次，霍瑾都想放弃了，但总归做出来的瓜子有了点样子，距离成功已经不远。又在鹤虞城待了差不多十来天，霍瑾终于将炒瓜子制作成功，还是五香味的。
　　一道完全靠自己努力做出来的小吃，让霍瑾神采奕奕、志得意满，她做完之后直接端给旁边的练白霜，想让她先尝尝。
　　练白霜其实还心里还有点打鼓，要是其它吃的，练白霜那是百分之一百信任霍瑾的，毕竟她都给自己当了这么久的厨子了。而且她俩口味一致，霍瑾觉得可以的她没理由会觉得不好吃。
　　可这，这破瓜子霍瑾失败了那么多次，霍瑾就突然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做的没问题了……那练白霜肯定不相信啊，不仅不相信，还充满了抗拒。
　　霍瑾追着练白霜在那边说：“你尝尝看嘛，真的好吃的，就这个味儿，你闻闻看，是不是五香瓜子的味道？”练白霜老早就忘了五香瓜子是个什么味道了，霍瑾却一脸正色，好像确认这就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五香瓜子的味道。
　　练白霜皱着眉毛，但还是给了霍瑾两份薄面，她凑过去，闻了一下瓜子的味儿。练白霜怔愣了一下，因为真的挺香的。刚炒出来的瓜子还热乎，五香的味道更容易传播，哪怕挑剔如练白霜也无法否热你，这东西闻起来大概真的挺好吃的。
　　练白霜抿了抿嘴唇，即便承认这一点，她还是不打算自己先吃。练白霜推了推霍瑾：“你先吃。”
　　“哼，你还不相信我。”和练白霜相处久了，霍瑾有的时候也会来一两声练白霜的冷哼。别说，还真挺是那个味道的。练白霜撇过脸去，不是她不想相信，是在做瓜子这件事上，霍瑾真没办法相信。
　　起初虞家家主还给她们送过两次瓜子，真以为是她俩觉得好吃，所以给了不少。但全都给霍瑾造完了，后来就只能练白霜自己去买了。她虽然家底丰厚，但买了那么多法宝，再加上在这儿住着全靠练白霜掏钱，这花钱如流水之下，她的小金库也没那么充盈了。再加上瓜子这玩意儿，那是真贵啊。
　　要不是后来有虞家家主那一万灵石做补充，练白霜都想让霍瑾别做了。
　　在修真界，所有带灵气的灵植、灵兽，都不会太便宜的。更别说还是像霍瑾这样为了尝试一次用一大堆的，练白霜只能慷慨解囊在那买。刚开始，练白霜还对霍瑾报以极大的信任，但是后来嘛……那信任全没了。
　　她做的还不如白煮瓜子好吃呢。
　　霍瑾不管这些，在那嗑瓜子嗑的叫一个高兴。练白霜看她这样，也信了瓜子好吃，跟着吃了起来。真别说，五香瓜子，那确实好吃。吃起来也脆，嘎吱嘎吱的声响不绝于耳，小巧的瓜子仁被吃进嘴巴里，五香的味道萦绕其中。
　　水煮瓜子，那确实不如五香瓜子啊。
　　两人嗑了一大堆瓜子，这回买回来的几乎全吃完了。练白霜惋惜的叹了一声，决定明天再去买点瓜子。谁知道这时候霍瑾突然出了声：“霜霜，你兜里是不是要没钱了？”
　　练白霜僵硬了一下，很不想承认，但这是实情。她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
　　霍瑾拍了拍手，把手上的瓜子壳残留拍落，然后对着练白霜说：“那明天买的瓜子我们别全吃完，回头我们去找虞家家主去。”
　　霍瑾一提这个，练白霜就明白了。她是想要——把五香瓜子的菜谱卖给虞家家主。虞家家主作为鹤虞城的一把手，生意遍布天下，拍卖行里面也提供这类小吃。可以想见，这五香瓜子肯定能为虞家家主带来又一进项。
　　“好说。”
　　两人怀着要去做生意、要坑人的心态，交头接耳说了好一会儿，最后定价在一百上品灵石。这价格已经很贵了，君不见大乘期法宝也才几百嘛。
　　她俩速度很快，第二天做好了瓜子，都没急着吃，先用袋子装起来，就去了拍卖行，让人帮忙去找虞家家主。即便现在已经和虞家家主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练白霜也不会轻易就去虞家的大本营。
　　莫名其妙就去人家家里，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除非是临时驻足的地方，不然谁老家不是各个守山大阵全方位开启呢？若是不了解这守山大阵的阵法，很容易就会被守山大阵直接诛杀。
　　练白霜不至于太过害怕守山大阵，但守山大阵配合上自家的大乘期修士，那威力远不止一加一大于二，无论是何修为的修士，都绝对不要轻易踏入别人家守山大阵的范围。
　　虞家家主收到消息之后，很快就赶来了。她先是尝了一口瓜子，而后也明白了霍瑾和练白霜的意思，虞家家主轻笑一声：“难怪我家那只传信的鸟儿去了一趟你们那、吃了点东西就魂不守舍的，这厨艺确实了得。所以……二位打算要多少价？”
　　练白霜刚想说，霍瑾反而拦住了练白霜，像个小狐狸一样在那笑：“虞家家主不妨给个价，合适我们就卖。”
　　虞家家主笑了：“好，既然这样，我也不搞那些讨价还价的事情，两百上品灵石直接买断，如何？”
　　霍瑾和练白霜对视一眼，这个价格远超过她俩想要的价格，而且虞家家主是真不打算讨价还价——还真赚了。


第106章 可以亲你吗
　　这一次的合作,那叫一个宾主尽欢。这个合作谈完以后，练白霜也表示，自己和霍瑾,过两天估计就要离开鹤虞城了。虞家家主也没有进行挽留，她活得太久,看过的离别太多，再说和练白霜霍瑾也没什么交情。只是知道此次一别，估计下一次再听到她们的消息,就是要到练白霜攻上天玄宗的时候了。
　　既然有合作，虞家家主也不藏着掖着，反而掏出了一个玉简,还叮嘱练白霜等离鹤虞城远远的再打开,而且虞家家主也绝对不会承认这玉简是自己给的。
　　练白霜听到虞家家主的话里有话,就明白这玩意儿一定是针对天玄宗长老们的,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阵子在鹤虞城多留了几日,也纯粹是为了霍瑾能够做出来五香瓜子。这会儿瓜子都做好了，不走更待何时。老实说，这回鹤虞城之行,让练白霜收获颇丰。
　　尤其是想到自己干掉天玄宗以后，自己还会被洗白,天玄宗反而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练白霜就更高兴了。她甚至会兴冲冲问霍瑾：“我的黑化值现在是多少？”
　　霍瑾也楞了一下。
　　因为她有段时间没有关注那什劳子的黑化值了。她都不打算飞升，也没指望回到原来的世界,再加上和练白霜心意相通，练白霜也改变了很多,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必要盯着一个系统编造出来的数值呢？
　　不过练白霜这么一问，霍瑾倒是可以看一看。看到上面写着“42”,霍瑾都感慨，果然距离刚进来，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练白霜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黑化值竟然只有这么点。
　　看到练白霜的表情，霍瑾偷偷摸摸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其实霜霜一直也没黑化过、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啊，所以黑化值低，也是理所当然的。”
　　练白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去计较她偷亲自己的脸颊，还是去想霍瑾的话。她挑了挑眉，霍瑾自然而然开始了解释：“霜霜虽然心里满是仇恨，但从来没有滥杀无辜。霜霜杀的，都是自己的仇人、和本来就该死的坏人。霜霜并没有因为自己心里有仇恨，就把怒火对准别人。”
　　霍瑾这么说，练白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人不知道，霍瑾难道真不知道吗？练白霜到底有没有因为怒火而牵连无辜？那答案还真是——有的。从她从魔渊底下醒来，被霍瑾带走，就一直是霍瑾在承受着她的怒火。
　　她想杀死霍瑾，想的快疯了。她觉得只要霍瑾死了，自己就能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去报仇。所以她把最坏的一面，全都展现给了霍瑾、还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到了霍瑾的身上。
　　第一次相见就想杀了霍瑾，要不是系统的限制，霍瑾早就成为她手下第一个无辜之人。
　　后面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对着霍瑾就施放自己的怒火，还想各种法子想让霍瑾死。但霍瑾，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现在更是，当着自己的面，竟然能说出这种腻歪的话来。
　　练白霜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霍瑾知道她没说的话，也知道她眸子深处潜藏的愧疚。她乐呵呵把练白霜抱住了，大概是因为愧疚，练白霜并没有挣脱霍瑾。霍瑾就贴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那我可以、亲你吗？”
　　练白霜的脸蛋有些发红，冰霜每人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更显得可贵。她轻声说：“你不是已经亲了？”
　　“不一样，我不想亲脸蛋，我想亲嘴巴。”
　　“……！”练白霜都没想到，霍瑾会这么直接，还提出这种孟浪的要求。可是仔细想想，她俩告白、说要在一块，也这么久了，除了和往日一样的楼搂搂抱抱，再加上霍瑾偶尔偷袭亲一口脸颊，似乎也没做过什么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练白霜又想到，霍瑾之前说过，对自己……是有那种想法的。
　　再加上今天升起的愧疚之情，鬼使神差的、练白霜点了点头。霍瑾看她这样，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但她很快按压住了心中的雀跃与激动，双手按着练白霜的肩膀，让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练白霜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双眼都不敢抬着去看霍瑾，反而低垂着眼，躲避视线。
　　霍瑾却无所谓，她不看自己，自己也是要看她的。
　　她俩是同一个人，这张脸霍瑾已经看了无数次，但又不是同一个人，练白霜经历了太多自己没有经历的事情，不同的发展让两人渐渐朝着不同的走向走去，时至今日，已经变成了同一棵大树上不同的枝丫。
　　这样的练白霜，对于霍瑾来说，是熟悉的，也是新奇的。
　　和人接吻这一点，更是新奇。
　　她俩的个头一般高，没有什么从上至下的俯视感，只是凑过去的时候，难免额头会抵着额头，连彼此的呼吸都近到可以交换。
　　这样的动作，也让练白霜不得不抬起一点眼皮，看到了霍瑾。霍瑾的双眼里，是她又看不懂的情绪。她俩明明是一个人，明明可以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可涉及到恋爱这件事，霍瑾就多了很多练白霜不明白的东西。
　　是什么呢？
　　练白霜竟然有些踌躇和畏惧，不像去探讨霍瑾眼眸深处的东西。但是霍瑾的嘴唇靠了过来，让她没办法去思考这些了。
　　对于霍瑾来说，练白霜的嘴唇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在知道自己心意之后，要说霍瑾没有幻想过和练白霜贴贴，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她是真的会想，想和练白霜黏在一块，也会想要和练白霜接吻，这是每一个陷入爱河的人必然会去想的事情。
　　而想到这里，那有一些举动就是自然而然的。
　　她会偷偷用手指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哪怕知道这样的事情很怪，还是会忍不住这样去做。因为霍瑾知道，她俩是一样的，那嘴唇的、应该也是差不多吧？霍瑾的嘴唇柔软，还带着明显的温热，有的时候手指凉一些，都能感受到嘴唇那薄薄的皮层之下汹涌的热量。
　　霍瑾想，练白霜的嘴唇，大概也是这样的。
　　可当她真的用嘴唇触碰到练白霜的时候，又发现，好像还是不一样的。练白霜的嘴唇，比霍瑾想象中更冰一点。也是，练白霜是冰系法修，全身都因为灵气的原因要比霍瑾低一些，那嘴唇自然也是一样的。
　　与霍瑾的火热不同，练白霜的嘴唇冰冰凉凉，甚至唇色上也会比霍瑾淡一些。
　　当她亲上去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想：啊，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她俩的唇形一模一样，所以贴合上去也无比契合。
　　练白霜一开始抿着嘴唇，不肯张开，霍瑾执拗的亲吻了好一会儿，练白霜才紧闭双眸，破罐子破摔掀开了一点嘴皮子。她本来想让霍瑾适可而止，但霍瑾的动作却很大胆，直接借由这一点点得寸进尺进一步去探索练白霜每一个和自己不同的地方。
　　练白霜因为霍瑾的动作，捏紧了拳头。
　　很可耻的，练白霜也觉得很舒服，甚至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她下意识觉得两人这样不好，即便已经在一块了，可和自己接吻、甚至唇齿相依这种事，听起来也太怪了。有一种古怪的，不同于姐妹骨科的那种背德感，在练白霜心底涌现。
　　她想要推开霍瑾，可发现自己的手都是软的。她也微微睁开眼睛，发现霍瑾比自己还投入、还要动情。她心中那一点小小的羞耻，就这样被丢弃。她必须得承认，和霍瑾接吻，真的很舒服。
　　她俩是契合的，从灵魂到身体，这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比她们俩更契合。
　　不知不觉间，练白霜的手环住了霍瑾的脖子，将这个吻反而进一步加深。
　　修士的呼吸绵长，即便真有一段时间断了呼吸也不影响，所以她俩亲吻的时间能很久很久，久到霍瑾嘴巴都有些发酸了，才放开了练白霜。
　　唇分开后，霍瑾看到了练白霜一脸餍足的表情。但在餍足底下，还有一点不满足。练白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艳丽，和霍瑾明显有区别——霍瑾倒是挺累的，哪怕是修士，她的功力还是不如练白霜。
　　练白霜发现了这一点，没了害羞，只有埋怨：“没用的东西，这一会儿功夫就撑不住了。给我好好修炼，到*了元神期肯定不会这么没用。”
　　这一句话，让霍瑾的脑袋里面突然出现很多黄色废料——他们修士，指霍瑾和练白霜以外的那些耽于这些事情的，尤其是修为高深的，干起这些事来拿不得发狠了忘情了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得做多久啊？
　　总不能真的鏖战三天三夜吧。
　　霍瑾抿了抿唇，黄色废料进一步发展，到时候……手指会被泡发吧？也会口干舌燥嘴唇发干吧？
　　练白霜似乎看出了她的神游天外，伸出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怎么可能那么干，这种事情，也、也要适可而止的。”正派修士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又不是专精于此道的魔修。
　　那些魔修指不定会真有三天三夜的壮举，但普通修士正常来说也就和普通人一样，不然也不会有普通人和修士在一块做那些事。真要这么来，那命都得折在上面。
　　“我就想想嘛。”霍瑾撅了下嘴巴，她是真不知道修士们之间的情况，才会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的。


第107章 五年
　　鹤虞城虽好,但真的不适合霍瑾修炼。所以没过两天，练白霜就带着霍瑾离开了鹤虞城，并且打算找个风水宝地修炼。所谓风水宝地,那灵气自然得好，还不能被人打搅。
　　霍瑾是要闭关修炼,冲刺元神期的。
　　要让霍瑾到元神期，也是为了让霍瑾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以一敌十，对于练白霜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若是霍瑾只有元婴期的修为，哪怕紧紧跟着练白霜就在她身后，对于练白霜来说也是累赘。
　　当然元神期也是累赘,但最起码会好一些。
　　可想要成为元神期修士,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霍瑾满打满算,穿越过来也才一年多,能够马上晋级元婴,已经很不容易。
　　想要跨入元神期，最起码还要一段时间。
　　练白霜准备，让她在五年之内成功到元神期。
　　这种事情要是说出去,足以震掉修真界大多数修士的下巴。哪怕再惊尘绝艳的天才，去掉练白霜,也需要一千年的时间才能到元神期。想要只修行十年不到就抵达元神期？那是痴人说梦，无论是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可霍瑾是系统、天道的女主角嘛，是被所有灵气天然爱着的气运之子,这个速度升上去也是正常的。再加上，她旁边还有练白霜在呢。练白霜虽然与她的修炼方法完全不一样,一个魔修一个正派修士更是天差地别。但两人，却可以双修。
　　哪怕心法不同、甚至魔修运转的大周天和修士是反着来的,可她俩就是能双修。这件事情，还是练白霜无意中发现的。因为霍瑾的灵气一点都不排斥自己，她俩的灵气交互自然到好像同一个人——嗯，她俩本来也是同一个人，所以这件事也挺正常的。
　　既然是这样，那练白霜自然可以帮着霍瑾修炼。
　　两人面对面坐下，闭上双眼，只让灵气在自己五脏六腑的气脉中流转，而后又让灵气涌现出来，在自己周身做大周天运转。她俩的灵气搅合在一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再由练白霜带着一块运转，让周围的灵气聚集得越来越多。
　　她俩双修，其实还是有弊端的，那就是大周天运行方式不一样；可练白霜是何许人也，她自然可以主持两个运转方向不同的周天，甚至让灵气运转速度加快。
　　再加上霍瑾对灵气的吸引，不仅霍瑾的修为突飞猛进，连练白霜凝滞许久的修为也有了一寸进步。
　　修炼之余，两人还会如同普通人一样进行吃喝。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俩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太长时间。
　　霍瑾实在太能吸灵气了，她俩虽然找了灵气还算多的地方，但毕竟不是洞天福地那样的洞府。那种洞天福地要么是修士宗门，要么是隐世家族，想要进去还得先和人打一架，练白霜可不想那么麻烦，只能找些不上不下的地方。
　　霍瑾拼尽全力修炼的时候，把周围的灵气全都吸了过来，修炼一段时间之后，这里的灵气就会渐渐变得稀薄，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按照现在世间灵气慢慢枯竭的情况，也有可能很难恢复。
　　所以时不时的，两人就得换个地方继续修炼。
　　但对霍瑾来说，她倒是没有觉得不方便，反而很乐意。这简直就像她俩以后游山玩水的愿望先一步实现了，路上还可以帮助一些普通人，不管是治病救人还是惩奸除恶，对霍瑾来说都很好。
　　也因为她修为渐渐提高，惩奸除恶这样的事情不再需要练白霜帮自己，霍瑾自己一人也能搞定。
　　如此，日子悠哉悠哉过了五年，就和练白霜预期的一样，霍瑾突破到了元神期。接下来，就是要开始忙活报仇的事情了。练白霜想报仇，特别想，即便不像之前一样满心满意都是复仇的怒火，但她憋了这么多年，都快憋不住了。
　　霍瑾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在此之前，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听到霍瑾的请求时，练白霜气得脸都快绿了：“你的脑子里面是没有别的东西了吗？怎么一天到晚想着这些事情！”
　　她提出的要求，自然是想要和练白霜做一些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面对练白霜的恼怒，霍瑾却振振有词：“霜霜才很奇怪！我想要做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不对，我俩是情侣啊！我们在一起都多久了？五年，整整五年了，这五年里我们尽心尽力修炼，一时都不曾懈怠，哪怕休息的时候也只像亲人一样相处。”
　　她说话越来越赖皮了，甚至还有点撒泼打滚的意思：“我不管！我就是要做！总不能去之前给自己立个flag说回来之后就怎么样怎么样吧！”
　　练白霜听她这么说，更气了：“那你在去之前这样就不算立flag了吗？！”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
　　霍瑾还进一步“pua”练白霜：“你不想吗？你真就一点都不想吗？”
　　这要说不想，练白霜也说不出来。曾几何时，和霍瑾一起睡觉的晚上，被霍瑾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练白霜的脑海里面确实会闪过一些读大学时看过的百合漫画。
　　她以为曾经那些早就忘记了，但午夜梦回的时候，偶尔会进入梦中。她这才反应过来，有的时候她真的会偷偷摸摸躲在宿舍的被子底下，看一些百合相关的内容。
　　她那时候也不觉得自己喜欢女性，只是觉得百合很萌。她什么都有涉及，非常杂食，别的性向的东西也看过。不过最喜欢的，还是百合向的东西。漫画、动画、小说，都看。
　　这样想来，她其实就是隐藏的蕾子。
　　两人是一样的，虽然实战经验没有、但理论上面却很充足，都是十足的lsp。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不想和自己的爱人酱酱酿酿？只是练白霜没想到，霍瑾竟然这么厚脸皮，竟然撒泼一样在那边提出来想做这样的事情。
　　在霍瑾的几番攻势下，练白霜也动摇了。她看着霍瑾，松了口：“就算我同意了，我们俩，谁来？”
　　霍瑾一瞬间就精神起来了，而且当仁不让：“我来！我来！”她小声嘀嘀咕咕：“那些理论知识我记得很熟呢，霜霜你肯定都忘记了。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快乐的！”
　　练白霜冷着一张脸，她脸皮还是没霍瑾厚。她没办法当着霍瑾的面说出，自己其实还有一点理论知识，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但练白霜也不想就此躺下当个枕头公主，冷不丁说了一句：“你要是不行，那就换我来。”
　　“好！”霍瑾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一点都没觉得自己会有“不行”的可能性。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练白霜还是有些纠结，把事情推后了两天。两人临时居住的小屋里面，被霍瑾打扫的干干净净，终于到了说好的日子，练白霜还搬出屏风来，自己先洗好，而后才让霍瑾去洗干净。
　　等霍瑾洗完了，从屏风后绕出来的时候，发现练白霜正在点香。她散了散手中的火点子，将香炉盖上。从里面冒出来袅袅烟雾，味道霍瑾闻着有些熟悉。
　　——她在哪里闻过呢？
　　霍瑾想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这是龙涎香！”
　　练白霜故作镇定的点头：“嗯，从之前那个秘境拿的。”这玩意儿值大价钱，练白霜本来想找机会脱手，但鹤虞城那次有霍瑾的法宝补足，一时之间也没着急卖出去。
　　结果没想到，还没卖呢，她俩自己先用上了。
　　这玩意儿不仅可以让修士一个人做美梦，也能给两人助兴。练白霜抿了抿嘴唇，秉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率先躺到了床上。她躺得板板正正，还闭上了眼睛，但很快，霍瑾就靠了过来。
　　霍瑾身上带着点水汽，但更明显的，是她的火热。霍瑾是火系法修，因着灵气一天四季身上都是暖的，那些水汽很快就会被灵气给蒸发，让霍瑾变得干爽。
　　只是此时，水汽还在，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练白霜有些紧张，交叠放在小腹前的手微微用力，脸蛋也转向了一边。她此时此刻，有些庆幸，还好那个要主动的人是霍瑾、而不是自己，若是她的话，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
　　她俩的第一次实战，从一个绵长的吻开始。悠悠然晃荡在房里的香气，让两个人的身体都变得更加火热。霍瑾的手指触碰到练白霜的衣裳，抽去了腰间的系带，而后一件件衣物落在地上。
　　半晌，无风自动，挂在床头的窗幔落下，将满室春光遮光，愣是让外面看不见一点。也将那低吟的、压抑的，或是畅快的、放纵的声音，尽数都封在了这间无人探访的小院里。
　　待到东边日出，房里的龙涎香也全部燃尽，才云雨初歇，两人腻歪在一起，都不肯离开对方。练白霜看着有些疲惫的霍瑾，她不仅舔了舔嘴角。难怪了，哪怕那些自诩断情绝欲的修士，也会沉迷于这档子事，甚至还会和他们看不起的“凡人”做。
　　原来，是这般舒服的事情。
　　之前练白霜还说不想当枕头公主，但是现在自己想想，当枕头公主也不错，全让霍瑾服侍自己算了。没别的原因，她练白霜比霍瑾多吃那么多苦，让霍瑾现在多出点力气怎么了？
　　霍瑾该她的，谁让以前练白霜更苦呢，现在总该她更享受一些。


第108章 废话少说
　　床事之间的事,对于练白霜这个只用享受的人来说，自然是更美的，但两个人都不能醉心于这些事上。等到报仇大业结束,她们自然有的是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又巩固了一下修为，从闭关出来以后,练白霜就带着霍瑾去了最近的修真者聚集的城市，找了一些特殊的法子，却和虞家联系上。倒不是练白霜有法子,而是五年从鹤虞城离开的时候，虞家家主给的那枚玉简里面，写了如何与虞家联络。
　　里面也不只是联络方法,否则口述便行了,何必再交托一枚玉简呢。
　　那玉简打开,里面还记录着这么多年以来鹤虞城搜集到的、天玄宗那些长老们的功法,特点、甚至还有几人的弱点。由此看来,鹤虞城早就有取而代之之心，只是自觉大乘期修士没有天玄宗那么多，所以一直在蛰伏罢了。
　　也难怪当初练白霜只是提出来,虞家家主都没五蕴宗长老明溪子那么多问题，直接就特备高兴答应了下来。
　　练白霜要和虞家家主联络,也是有原因的，她们毕竟闭关了五年。在闭关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也没有什么天玄宗的情报。这会儿,有现成的渠道不用就什么都不知道一门心思莽上去，那不是笨蛋嘛？
　　练白霜的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没过两天虞家家主就来到了她们暂时待得城池里和两人见了面。这一次，虞家家主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还说出了这几年天玄宗的动向。
　　天玄宗那边，对于练白霜迟迟不上门这件事也觉得很奇怪，而且长老们都陆陆续续从闭关中出关，鹤虞城就捕捉到几次那些长老们的动向。显然，已经为了对付练白霜做好了准备。
　　他们也不是没有派出过长老、弟子去探寻练白霜的踪迹，虞家家主这里就遇到了练白霜的师傅。
　　“他特地来问过我，之前你收购大乘期法宝的事情，已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毕竟冰系法修虽多，但这么缺法宝、大肆购买的人真没多少。还是明溪子出面敷衍了过去，她说自个儿有徒儿即将晋升，才会购买这些东西。”
　　“你师傅不太相信，估计会汇报上去，天玄宗估计会做更多准备，你万事小心。”
　　除了这些情报外，虞家家主还告诉给练白霜，天玄宗那边有一个长老陨落，后续又新有一名长老晋升大乘期。这对于练白霜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陨落的大乘期长老，多半是年岁已尽，活够了的大乘期后期修士。而新晋的，不过是大乘期初期，初期的总比后期的好对付。
　　收了虞家家主的情报，练白霜也道了谢，还给了点龙涎香出来作为谢礼。
　　可不能让人家白给情报，练白霜一点都不想欠人情。
　　虞家家主闻了一下，就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龙涎香，而不是什么近万年来化为蛟蛇的灵兽所制的龙涎香。这是好东西，虞家家主也乐呵呵的把东西给收下了。
　　临走，还又祝了练白霜一路顺风。
　　这倒是让霍瑾不太高兴：“怎么回事啊，就会给人立flag。”
　　练白霜没好气看了一眼霍瑾：“论立flag这件事，谁都比不过你。”也确实如此，决定好了去天玄宗的日子，临了前一天霍瑾还制作了一顿大菜，把之前珍藏的食材都拿了出来，两人好好吃了一顿。
　　她俩都不想死，还想着等一切结束，一起去钱氏女那附近定居、到处游历、瞬间多做些好事。但，百分百的把握练白霜也没有，那毕竟是十个大乘期修士，而且在自己被封印的一百年里，他们可都在认认真真修炼。
　　一着不慎就容易满盘皆输，人不能自大到觉得自己一定能赢。只有拼着死命，才能换来活路。
　　所以即便看上去像是临行饭，霍瑾和练白霜也吃了。吃完了饭，睡了饱饱一觉，练白霜才带着霍瑾出发。
　　练白霜不会去打没准别的仗，她是冰系法修，特意探查了几日的天气，就这段时日，快入冬了天气骤降不说，还难得的会下好几天雨夹雪，还是很大的那种。
　　天时，站在了练白霜这边。
　　或者说，站在了霍瑾这边。霍瑾现在才是天命之女，哪怕是她要跟着练白霜去干坏事，天道也理所当然的宠溺自己更偏爱的孩子。若不是有霍瑾在，哪有对练白霜来说这么有利的天气。
　　不过对练白霜有利，对她师傅，同样身为冰系法修的玄灵真人，也照样有利。
　　她们趁着夜色而来，到达天玄宗所在山门山脚下的时候，周围空气更是比其它地方还要低。山里，就是这种情况，肯定要比外面更低的。
　　抬头看，山峰高松，看不到尽头，只能见到黑压压的一片山脉给人肃穆之感。天玄宗的山门并不止单单是一座山，而是连成一片的山脉。除了宗门大殿所在的主峰之外，另有好几座山头，划分给了长老们，用作他们的洞府。
　　每个峰头，都由长老们取名，像是练白霜师傅玄灵真人的山头，取名就是清风山。和他自己的心法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他格外喜欢山头吹拂而过清风，遂这般取名。
　　当时练白霜觉得很风雅，简单又好听，但现在听起来，只想吐槽。什么清风，哪里清风了，她看来不过是藏污纳垢之风。
　　而练白霜和霍瑾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练白霜当年登山的起点。可以看见山脚下有个山门，上书三个大字——天玄宗。这字霍瑾都能认出来了，她已经来到这世界有六年多，认识一些基础的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练白霜自觉当时在天玄宗的路始于足下，那如今报仇的路也该由这里开启。她深吸一口气，而后从自己的空间法宝里面掏出了龙珠来。虽然当年这龙珠老想着夺舍，但东西的确是好东西来着。所以练白霜偷偷摸摸收在了空间法宝中，最重要的原因是，这玩意儿也属水。
　　那秘境龙宫深埋海底，就连后面的石头大龙也在水底，不难看出龙宫主人其实是一条水龙，如此龙珠也是水系至宝。作为一个冰系法修，哪有见水系至宝而不拿的道理。
　　经过这五年时间，练白霜也将这龙珠炼化。里面龙族的意识被抹干净，只剩下纯澈的能量。
　　如今天上的雨夹雪纷纷扬扬往下飘落，落在人身上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又有不少雨雪飘在龙珠周围，形成一道云气。有了这玩意儿，练白霜能得到进一步加持。
　　练白霜让霍瑾往后面稍稍，跟在自己身后不要冒头。霍瑾也有些紧张，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练白霜吐出一口气来，冰凉的气息喷吐在龙珠上面，而后龙珠荡开了一道冰蓝色的冷冽光芒。在这一刻，天玄宗护山大阵似乎有所感应，那山脉惊起无数飞鸟。
　　同一时间，还有不少修士从山门那边直接飞了过来。练白霜带着龙珠，直飞冲天，霍瑾紧紧跟随。要跟上练白霜的速度，并不是易事，霍瑾咬着牙才匆忙得以跟上。
　　等到了天上，天空乌云密布，周遭的雨雪却因为龙珠的出现骤然停歇，天空之上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了暂停键。练白霜动作不停，她张开双手，龙珠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漂浮，离了练白霜三米有余，其上浮现出巨大的真龙虚影。
　　那虚影口衔龙珠，看起来真好像上古真龙。
　　练白霜没有和之前对付那个大乘期魔修一样，先提前布下禁制、将周围天空都弄成冰凌飘扬其上的场面。因为情况不同，那时候魔修只有它一人，而且还在醉心消化吞食的血食。而如今在天玄宗之上，他们压根不会给练白霜那么多时间去布置。
　　如此，已经是练白霜能够提前布下的最大的准备。
　　看到天空中的异象，原本朝着此处飞来的修士有不少都停了下来，留在了护山大阵的保护范围内，仅有十几人飞来。霍瑾看了一眼，也知道了他们的修为。
　　和自己同为元神期的，大概有八人，在自己之上的有五人，共计十三人之数。
　　没有元婴期的，在这种战斗层面上，元婴期的修士根本走不出三步。
　　看到练白霜，大乘期的五人之一愤然出声：“练白霜，你残害我宗门弟子、叛逃出宗、堕入魔修，如今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哪怕是修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之下，也免不得要先打一番嘴仗。这大乘期修士如此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护山大阵全部开启。练白霜懒得和这人多废话，他当初也是追杀自己的长老之一，但平日里练白霜和他并无多少交集，所以连说话都懒得回应。
　　练白霜手中掐诀，吐出一口浊气：“废话少说，给我死！”
　　她手中蓦然浮现出一把扇子，正是当年虞家家主和练白霜交易的那一把。练白霜手起扇落，在她灵力的催动下，扇子裹挟着冰霜云雨，照着这些天玄宗修士面门直去。
　　平日里看似无害的水雾，如今化为了无数绵密的针，如同一张大网将这帮修士密不透风的给裹住。看到这一幕，哪怕同为大乘期修士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灵气布满周围，抵抗练白霜这一攻击。
　　只是练白霜的这些冰霜寒针，都带着练白霜的灵力，加上葬海扇和龙珠的双向加持，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抵挡的。一时之间，那八个元神期修士发出哀鸣之声。


第109章 开打
　　大乘期修士提前布置好的一击,不是元神期修士们可以轻而易举挡下的。伴随着他们的哀嚎之声，这八个元神期修士如同下饺子一样往地上落去。也幸好天玄宗的人是真多，马上有其它元神期或是元婴期修士飞了出来,将这八个元神期修士接住，带回了护山大阵里面。
　　不说他们,就是面前这五个大乘期修士，有不擅长防御之法的，也一不小心着了练白霜的道。细密的寒针透过了灵气护罩,扎在了人身上。好在大乘期修士的身体各个强悍至极，所以痛归痛，但还是可以用灵气震出体外。
　　只是刚刚元神期修士向下跌落的画面,明显惹恼了这帮大乘期修士：“练白霜！竖子好胆！竟然敢在我们面前对天玄宗门下弟子出手！前百年的封印,你似乎已经忘了！如今我必不会饶你,定要你血溅当场。”
　　“那倒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练白霜不再留手,除了底牌外她这些年寻摸的法宝尽数飞在身边,那凛冽的寒冰之气让这些长老们都怒目圆睁。他们是真没想到，被关押一百年、身边法宝几乎全都被毁坏之后，短短时间里练白霜竟然还能找到这么多适合她的法宝！
　　苍天何其不公,凭什么练白霜就能有这般运气！
　　但还有人，将视线落在了练白霜身后的霍瑾身上。她只是个元神期修士,但却不容他们忽略。他们也能猜到，这就是天道找来的第二个霍瑾。天道重启仙界飞升之心不死，如今练白霜只是一介血仇,但霍瑾却也是他们必须要诛杀的人！
　　一时之间，两方人拼杀在一块。
　　霍瑾跟在练白霜身后,小心翼翼的，又不能离练白霜太远,也不能被其他修士给攻击到。不然自己一个小小的元神期修士，估计是没命的。不过，霍瑾毕竟也是个元神期修士，而且她的法宝要比很多大乘期的还多，护身法宝尤其多。
　　那法宝扔起来跟不要钱一样，让一两个天玄宗长老都目次欲裂。
　　这到底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一个元神期能有这么多法宝，质量还都那么好，这说得过去吗？！
　　而且霍瑾的运气是真的好，眼看有些攻击都要擦到她身上了，结果她愣是能用个莫名其妙的动作躲过去。这种感觉，让长老们想到了当初对付练白霜的时候。
　　一样的，真是一样的，明明感觉能打到的，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愣是让她躲过去了。这合理吗？真的合理吗？！她怎么运气就能这么好呢？！
　　大乘期之间的打斗，按理来说元神期是根本插不进去的，哪侥幸躲过保全自己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了，但霍瑾还能抽出点机会暗戳戳来几下。大乘期修士们不至于惧怕霍瑾的动机，可架不住霍瑾玩阴的。
　　不是扔个烟雾弹出来阻挡视线，就是朝着一些阴损的地方下手。不挡又不行，可挡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让人更加恼火。
　　霍瑾看上去不像是练白霜的累赘，反而像个小助手。
　　不过天玄宗的人是多，在打斗的这会儿功夫，又有新的大乘期修士赶到。这一来，就是来三个人。马上局面就要从1.5对5变成1.5对8了。
　　天玄宗的长老们士气一振，但也就是在这时，露出了些许破绽，被练白霜逮到了机会，抓到了一个长老的小辫子，趁着他不注意，要了他的命。在练白霜的本命长剑从背后穿透这长老心脏，灵力爆发而出将他全身经脉碾碎之际，练白霜也听到了一声暴喝：“孽徒！尔敢？！”
　　随之而来的，还是一道冰霜打击。
　　练白霜抽回了常见，拉着霍瑾躲过了这一攻击。
　　不用练白霜多做介绍，霍瑾也知道，这新来的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就是练白霜的师傅玄灵真人。
　　就是现在的场面，要比预想的好一点，最起码从原本板上钉钉的1.5对8，变成了1.5对7，而且敌方永远不可能变成十人了。这对于练白霜和霍瑾来说，都是一个顶好的消息。
　　看到玄灵真人过来，练白霜一直冰霜覆盖的双眸，露出了惊人的恨意。
　　她当年拜入玄灵真人门下，跟随他学习冰系法术，还为了得到他的认可，一只努力将自己同化成他门下每一个弟子那样。渐渐地，练白霜都变得不像是自己了。可那时候，练白霜也并没有后悔，因为她是自愿的。
　　即便如今想来，自己只是为了一个认可、一个师傅的肯定，而将昔日的“霍瑾”丢弃，变成一个冷心冷肺的修士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她那时候也没有后悔、没有全怪在师傅头上。
　　可玄灵真人，在她最需要长辈为自己站出来说一两句好话，只要说自己没有做那些事情的就好的情况下，反而把自己推入了深渊之中。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很的事情了。
　　所以面对玄灵真人，练白霜也有几分兴致来打嘴仗：“孽徒？你也配说我？若我是孽徒，那你便是孽师。若不是你、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会逼出一个我来？”
　　练白霜大笑了几声：“就是不想让我飞升、不想让霍瑾飞升，怕你们也去了那断壁残垣的仙界，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说不准还要安上什么为了天下黎明的噱头，实则就为了自己那一点子死欲！”
　　“可笑！还真可以理所应当把自己做过的事情按在我脑袋上，自己还对此深信不疑！玄灵真人！你算什么真人，不过是懦弱胆小害怕飞升，又给自己徒弟泼脏水的王八蛋！”
　　练白霜的语速很快，和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说了半天，让玄灵真人这样本来就没有多少话的人瞬间哑了火。他不擅言辞，根本没办法和练白霜打嘴仗。
　　她后面还有个霍瑾，跟在练白霜后面，时不时给练白霜摇旗呐喊，说一两句：“就是就是。”
　　霍瑾没有经历过练白霜发生的事情，但也不妨碍霍瑾同仇敌忾。她那和练白霜一模一样的脸，加上一句一句“就是就是”，足以让人血脉喷涌。这个时候，其他长老也知道玄灵真人是说不过练白霜的，而且越说下去，越容易将事情暴露的更多。
　　练白霜连仙界是一片断壁残垣都知道了，还隐约透露出知道他们当初与魔修勾结，让练白霜再说下去、被其他弟子听到了怎么办？所以，如今打断是最好的办法。
　　“多说无益！面对此等叛徒，唯有诛杀一路！”
　　说完，就有长老们冲了上去。
　　练白霜也没有再多费口舌，而是和这群长老们鏖战起来。但练白霜发现，自己那师傅，玄灵真人，不知道发了什么毛病，竟然有些划水。明明这天气、练白霜提前布置好的情景下玄灵真人应该要比其他人更胜一筹，但却被练白霜压着打。
　　管它呢，她自己要划水，关练白霜什么事。
　　其他长老们也发现了这一点，立马高声喊到：“玄灵，你在做什么？！面对孽徒，岂有收手的道理！”
　　玄灵真人叹息一声，最终还是用了全力，对练白霜和霍瑾进行攻击。
　　练白霜深知，自己得速战速决，绝对不能拖下去。这雨夹雪的天时不知道何时会结束，而护山大阵开启之后他们一定会开启攻击型的阵法，到时候对练白霜来说才是真的麻烦。加之还有两名大乘期修士没有赶到，越拖下去、越对练白霜两人不利。
　　练白霜眼珠子一转，也开始使阴的。
　　她佯装不敌，要朝着外围遁去，长老里面那个刚晋级为大乘期的长老贪功冒进，反而追着练白霜而来。等其他长老们发现练白霜的意图，已为时晚矣，哪怕他们出声提醒，这名刚晋升大乘期的长老，还是死在了练白霜手下。
　　一连死了两名大乘期修士，再加上之前的大师兄，死在练白霜手里的天玄宗大乘期修士已有三人。哪怕天玄宗有十一位大乘期修士，如今也只剩下八人，三人之数已让他们心痛万分。
　　排名前列的宗门里，大乘期修士的数量其实差不了多少，一下子折损三人，对于天玄宗来说也是重大打击。
　　“练白霜！”
　　有人不甘心的怒喝出声，却被其他人按下来：*“不要动怒、不要着了她的道！”
　　“那她要是真跑了呢？杀我天玄宗三位大乘期修士，两位长老，重伤我宗门弟子熟人，若是就这么轻飘飘让她走了，我天玄宗哪里还有脸面敢称天下第一宗门？！”
　　这位长老说的也在理，练白霜不远不近的飘着，已经离开了天玄宗护山大阵可以攻击到的范围。如今过去，是真的要尽全力拼杀。出去吧，他们不想，可若是就此放过练白霜，他们更不愿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玄灵真人皱着眉头言说：“她不会走的，她就是拼着全力来找我们麻烦的。如此天时，百年难遇，若是让她再等一百年，她第一个不愿意。今日她若不能杀我们，她必然不甘心。”
　　不得不说，玄灵真人不愧是练白霜的师傅，相处了这么长年月，对练白霜有一定的了解。她不是那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她是有仇今夜就想报。若不是为了让霍瑾有自保能力，练白霜连中间五年都不愿意等。
　　“霜霜，其他人好像没上当。”
　　“啧。”练白霜不高兴：“我看出来了。”


第110章 来战
　　天玄宗一帮长老都是活了很大岁数的老狐狸,练白霜也就诓了一个人，其他人立马意识到不能跟着练白霜出来。但练白霜肯定不会就此放过他们，练白霜露出了笑容来。
　　她再一次将葬海扇和龙珠拿了出来。
　　她除了天和之外,没有别的优势，地利是一点占不到的。人和,天玄宗的长老们倒是挺和的。不过刚才玄灵真人有点浑水摸鱼，练白霜总觉得他们之间也没那么和。
　　也是，大家都当长老这么长时间,哪怕前面有个天玄宗的利益吊着大家团结一心，但私下里小摩擦众多。不是这家弟子打了那家弟子，就是今天亲传徒弟到面前哭诉每月份例还没有隔壁多。
　　别的不说,就是属性相克这一点,也注定会让长老们有几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所以,百年前练白霜才能逃脱。要大家都是修行同一种功法、同一种法术,各个其利断金的,那练白霜就别打了，趁早投降比较快。
　　而如今，练白霜还想在地利上面,为自己增加一分筹码。
　　龙珠被练白霜用灵力高举，在天玄宗长老们疑惑之时,看到龙珠突然闪过一道蓝光，而后龙珠背后的真龙虚影仰天长啸，嘴巴大张,朝着天玄宗山脉吐出一大口水来。
　　那水源源不断，还带着一股海水的咸湿气味。
　　练白霜在同一时间挥舞手中的葬海扇,让这水流变得更加冰冷，朝着天玄宗山头就飞奔而去。那水源源不断,好像没有尽头似的。玄灵真人怒目圆睁，暗道不好。
　　这水，可不是普通的水，也不是全靠练白霜的灵气形成。转眼间天玄宗山脉下方被淹没，若这水全是靠练白霜的灵气，那练白霜此刻非得力竭于此。她是借了——东海的水！
　　传说中，真龙有腾云驾雾、掌管天下水域的职能，练白霜如今不过是接着龙珠借来一股东海之水，再用葬海扇让这水变得更加汹涌、量也更多。她没冲着那帮长老去，反而冲着天玄宗山脉而去。
　　这样大的水，是在葬海扇的禁制之下，足以把天玄宗给直接淹没了。到时候护山大阵失去凭依，也会荡然无存。再加上这水是葬海扇加持过的，修为低的弟子顷刻就会被杀死。
　　练白霜倒是一点都不怕波及到普通人，因为这是天玄宗山脉，这种宗门所在的山附近百里，是不会有凡人的身影的，就连宗门内洒扫的事宜，也都是外门弟子负责的。
　　不然练白霜这么做，霍瑾肯定不答应。
　　而且她也没打算直接杀死那帮低修为的弟子，她可都和五蕴宗说好了，要留苗子的。
　　练白霜知道，这些长老们一定会回援。他们一向把天玄宗的利益放到首位，若是这些弟子真没了，天玄宗的招牌就全砸了。一个护不住未来苗苗的宗门，是不会有的新人来登山的。
　　天玄宗基业，绝对不可以让练白霜全给毁了。有人回援，自然有人冲过来阻挡练白霜，长老们选择了有分歧的道路。而且……他们并没有和彼此知会一声。大家都是当长老的，谁也不服谁，自己动作何须和别人言说？
　　练白霜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所以说，你们就是心不齐。”
　　人被分散，练白霜反而更容易对付他们。玄灵真人也是朝着练白霜袭来的长老之一，之前人多围殴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人一少，练白霜的强大更是凸显了出来。玄灵真人都不明白，为什么练白霜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了！？
　　他们都是大乘期修士，凭什么，练白霜还能更进一步？！
　　分而化之，练白霜已然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了。她出手，将朝着自己进攻的三位长老中的另外两人杀死，只留下了玄灵真人。看到同门陨落，玄灵真人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今的练白霜，可称为当世第一人。
　　玄灵真人心头一跳，三打一都没打过，如今剩下自己一人，他知道自己也肯定不是对手。他敛了下眉目，突然开口，隐隐竟然有求饶的意思：“霍瑾，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情，你并不知其全貌。其实为师，也是有苦衷的。”
　　“啧。”练白霜又是很不高兴的啧了一声，她看向玄灵真人，面色不善：“你若是从始至终都一张嘴脸，在我与你的拼杀中惨烈死去就算了。如今还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是想和我求饶？我光以为你只是心狠手辣放不下自己的荣华富贵，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这么一个小人。”
　　练白霜说的一点没错，玄灵真人要是老老实实一辈子当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或是真的因为心系天下不得不杀了她算了。一辈子冷冰冰当个扑克脸也没什么不好的，练白霜也能接受他是个真小人，也能接受他就是看不起自己。
　　但现在，他这样反而话里话外和自己求饶，练白霜就不高兴了。有一种，曾经仰慕的人真的碎掉了的感觉。
　　练白霜一句话，让玄灵真人的脸上蓦然一阵变色，但他还是强调：“为师说的是真的，当年之事，还有很多隐情。为师并不想那般对你，为师对你是有师徒之情的，你听为师与你说清楚……”
　　“说个屁。”练白霜忍不下去了，一剑刺了过去。但现在这种场合，对于玄灵真人来说也是有利的，想要杀他，没那么容易。而且其他长老也搞定了下面的事情，重新飞上来，与练白霜继续争斗。
　　同时，没来的两个大乘期修士其实也姗姗来迟，加入了战斗中。
　　这帮人真是烦，杀死两个、又来了两个，最终还是要以一敌多。而玄灵真人见到同门前来，也没了刚才在练白霜面前那副隐约求饶的模样，依旧是伴着一张脸的仙风道骨。
　　练白霜抽空，还回头给了霍瑾一个眼神，那意思分明是：你看看你看看，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多伪君子。
　　这场战斗打到最后，真的持续了三天三夜，让天玄宗长老们没想到的是，这场雨夹雪一直持续不停在下，根本就没有停过。这放在往日，根本不可能的，哪有这样下的时候。
　　他们各个有惊天的能力，但在仙人之下，又在练白霜的紧密盯梢中，根本没可能冲出去躲在一边利用功法制造和练白霜之前打魔族时一样的天和、或是直接驱散这片云层。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护山大阵有几处节点，因为泡了水，导致攻击阵法无法使用。
　　天道不公，贼老天始终站在练白霜、或者说是霍瑾那一边。不然哪里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他们护山大阵都能被水给泡坏。这天道为了霍瑾，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打到最后，其实大家都不想打了，他们每个人都意识到，练白霜要比百年之前更加难缠，因为她的功力又更上一层楼。而且当初她已然入魔，天道对她只剩下几分眷恋之情，说不上完全偏袒。现在却不一样，有个霍瑾在，她真的占据了天和。
　　不想打，是因为惜命。若真继续打下去，很有可能会被练白霜一锅端。而且现在已经折损了这么多大乘期修士，哪怕最后真能把练白霜拿下，天玄宗也死伤惨重。
　　在修真界，没有什么说不开的事情。
　　天玄宗那边的长老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生命的渴望。练白霜和霍瑾也看清楚了，很难想象，这帮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竟然会如此惜命。
　　其中一人对着练白霜说：“练白霜，如果就此停手，我们尚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说清楚。你虽然知道一些事情，但一定不清楚具体的情况，等我们说明白，你一定能体谅我们的苦衷。”
　　练白霜冷笑一声：“体谅个屁。”
　　练白霜没有丝毫犹豫，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停手。这些长老们看到练白霜没有半分何谈的意思，只能拼尽全力开始抵抗，这些长老们为了保命，所有底牌尽出，着实给练白霜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她也受了不小的伤，但五蕴宗长老给的法宝天衣确实厉害，还是将她稳稳护住，不至于因为这些伤而失去战斗能力。
　　长老们目次欲裂：这练白霜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这些法宝！
　　在拼杀中，也有不少法宝被损毁，跌落。那帮长老如是，练白霜也如是。就连那至宝葬海扇，也被击碎，化作碎片朝着地面上砸去。但练白霜还有一些法宝，都没拿出来。
　　她从空间法宝中掏出一个冰霜做的笛子，正是之前在海岛上凌音道人赠送。她运用灵力将笛子弹奏，放到自己正上方，音波不仅形成了一道保护罩可以保护自己，还是攻击波一层一层攻击着长老们。
　　这场战斗打到霍瑾都有些筋疲力竭了，才终于结束。
　　玄灵真人是最后一个死的，他见势不妙从高空落下，朝着护山大阵而去，落在了宗门大殿之上，看着护山大阵的禁制，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护山大阵的攻击阵法没有开启，但是保护机制还在，练白霜一个魔修，是绝对进不来的。
　　若是练白霜鼎盛时期，也许可以耗费一些功夫破开这道禁制，但她如今也快油尽灯枯，绝对没有那么多灵力可以破开护山大阵的禁制。
　　练白霜看到玄灵真人自以为安全的模样，冷不丁笑了起来：“上吧霍瑾，就决定是你了。”


第111章 穷途末路
　　没错,面对这个护山大阵，练白霜还有霍瑾这道牌。
　　她在赌，赌天玄宗没有把属于“霍瑾”的气息抹去。护山大阵开启时,除了本门已经登记的弟子，其他人是进不去的。尤其是魔修,护山大阵若是识别到魔修，便会毫不犹豫的攻击。
　　可惜的是，护山大阵有几个节点竟然被泡坏了,一时之间也无法马上修复，所以哪怕练白霜都贴到护山大阵跟前了，护山大阵也没有攻击。魔修是第一道筛选,当年练白霜入魔,天玄宗护山大阵理所当然会把练白霜排除在外,所以他们说不准,也没有抹去“霍瑾”的气息。
　　虽然是赌,但是练白霜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胜率。那不是自己的命牌他们都留着吗，，只是没能对付住自己,还提前就被自己给捣毁了。若是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可比当初给骆光耀用好多了。可惜啊,运气始终不在他们那边。
　　和练白霜想的一样，霍瑾轻轻松松就进入了护山大阵里面。可是她们这样的做法，让玄灵真人和其他人看不明白。霍瑾即便能进来,她也只是一个元神期修士，根本奈何不了玄灵真人,反而会被玄灵真人杀死。
　　她们这样做，和让霍瑾送命有什么区别。
　　然而在天玄宗众人的注视下,看到霍瑾落下的瞬间，练白霜不受控制的直接砸在了护山大阵的禁制上。她砸到的那边泛起阵阵涟漪，但却什么用都没有。霍瑾下落的动作也猛地一滞，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一样。
　　霎时间，两人身上都冒出了细密的红线，一点一点将两人全都束缚住。练白霜被红线牵扯着，连动都没办法动，但随着霍瑾往下将，练白霜也被那红线扯着、一点一点往禁制那边凹陷下去。
　　玄灵真人脸上大骇，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即便不知道原由，也明白练白霜此举会直接突破护山大阵的禁制，落到天玄宗的宗门大殿前。
　　若是凌音道人在这里，估计能猜到一点原因。
　　她俩当初被这线硬生生给拽到了秘境里面，那就可以反过来变为几用，让霍瑾带着自己也进入护山大阵内部。它一个护山大阵，没理由比秘境入口还要来得厉害吧？
　　事情也如练白霜所预料的那样，霍瑾成功带着她，穿越过了禁制，进入护山大阵内部。而且还敢在了玄灵真人对霍瑾出手之前。这次的速度，可比秘境那次快多了，果然护山大阵压根就是个小喽喽嘛。
　　看到练白霜就在眼前，玄灵真人本来对着霍瑾而去的身影猛地顿住，转而向后飞掠。结果练白霜眼疾手快，拿出了自己的本命长剑，对着玄灵真人狠狠一掷。
　　那把剑，就如同当初贯穿骆光耀时一样，直接把玄灵真人嵌在了地上。
　　练白霜和霍瑾落地，练白霜双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还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她受伤也不轻，一人在三天三夜内诛杀九个大乘期修士，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她也怕这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知何时回散去，露出万里晴空，到时候她反而不会是对手。所以练白霜也是存了死志，尽快诛杀这些天玄宗长老的。
　　霍瑾扶住了练白霜，甚至用自己的肩膀托起练白霜，带着她一起往前走。在她们周围，都是天玄宗的弟子，其中不乏还有元神期的修士，面对霍瑾和练白霜，各个都虎视眈眈的。
　　但霍瑾现在心情也不好，哪怕有天衣护体，练白霜还是受了很重的伤，肩头被火燎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肤都呈现焦黑色；其它地方也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声音很轻，在威胁周围的天玄宗修士：“我无意对你们下手，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报了仇我们就走。但若是你们胆敢上前，我绝对不会轻饶你们。”
　　练白霜之前鏖战天玄宗长老还尽数诛杀的景象、加之之前用大水淹没天玄宗的事情，让天玄宗这些弟子们对练白霜充满了畏惧。霍瑾顶着和她一样的脸，再加上她完好无损只受了点小伤，让她威胁的话也变得飞外有力。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胆敢站出来。
　　霍瑾扶着练白霜，一步一步朝着被长剑钉在地上的玄灵真人走去。只要杀死他，练白霜的复仇大计就几乎要全盘成功了。也就只剩下一些下一代的弟子们，都是些小卡拉米。
　　当然，还有一个她特别讨厌的人——柳家大小姐、柳絮。
　　若说最恨的人里面排行，柳絮可以排在第一。长老们和她的仇，是真刀实战打出来的；但他们之前也没什么交集，若说真恨，也不尽然，只有她师傅玄灵真人让练白霜恨得牙痒痒。
　　但玄灵真人，排不上第一，柳絮才是。因为练白霜对柳絮是正儿八经有过情谊的，把她当自己的小姐妹，当成闺蜜，真心实意待她好。当初登山的时候，她在登山门口倏然晕厥，还是柳絮搭了一把手，才让练白霜可以继续走下去。
　　她对柳絮有感恩，有情谊在，所以后面才对她那么好。当年的恩情，在两百年里，练白霜已经还清了。后面面对背叛，心里只有无尽的恨意。所以料理完玄灵真人，她还要去找柳絮和其他人的麻烦。
　　此时的玄灵真人哪里还有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无论是谁，到了要死的时候都是没有半点颜面的。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灵力，只能用手抓着嵌入胸口的利剑，在那边想要依靠强悍的身体素质，把长剑给拿出来。
　　可这长剑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拔出来的，依靠着练白霜的灵力，把他狠狠钉着，不可撼动分毫。
　　意识到单凭自己，很难将长剑拔出，他又看向周围的天玄宗弟子，还有旁边的几位长老。这些长老的实力并没有到大乘期，但元神期已经是强者了，玄灵真人出声让他们把自己身上的长剑拔出来。
　　可有练白霜在侧，又有谁有那个胆子动手。
　　“快些拔出来！不然我死了，你们以为练白霜会放过你们？！”
　　他的一声猛喝，让周围弟子被吓了一跳，还真有人迟疑着想要帮玄灵真人拔出那柄长剑来。
　　看到此情此景，练白霜只觉得好笑。她可是大乘期修士，哪怕现在看上去身受重伤也快要力竭，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她掷出去的剑，哪有那么轻易就会被其他弟子给拔出。
　　她自是不介意看他们那小丑的模样的，但霍瑾面对一些没有伤害过练白霜的人，依旧保留一份善良。她叹了口气：“别动，若是真能把剑拔出来，他一准马上逃走。再者你们若真做了这样的事情，练白霜绝不会放过你们。”
　　“我保证，只要你们不是练白霜的仇人，也没在她复仇的道路上当绊脚石，她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听到霍瑾这话，其他人果真又迟疑着不敢上前了。
　　宗门脸面的确重要，但现在命都在人家手上了，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况且元神期修士在大乘期面前的确不够看，一开始飞上去试图阻止练白霜的那群元神期修士下场犹在眼前，他们此时被震慑住，真真不敢妄动。
　　现在，恼怒的人换了玄灵真人，他嘶吼着挣扎，犹如被捕兽夹夹住的野兽，正在发出临死前的悲鸣之声。而这声音落在练白霜眼里，也并不觉得悦耳，甚至有些悲凉。
　　她宁愿，玄灵真人走得果断一点，甚至是像骆光耀那样，知道没希望了直接利落的当场自爆。若是这样，练白霜还高看玄灵真人几分。
　　当然了，他就是想自爆，练白霜也不会如他所愿。一个大乘期修士的自爆威力可要比骆光耀那个元婴期强太多了，现在霍瑾在侧，练白霜可不想霍瑾卷入到玄灵真人的自爆中。
　　即便霍瑾应该不会有事，她也不想拿霍瑾的命去赌。
　　虽然不能自爆吧，气势总要拿出来的，不然像现在这样，也太丢人了。
　　练白霜带着霍瑾一步步走到了玄灵真人面前，她越是靠近，玄灵真人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狰狞。到了最后，他开始对着练白霜求饶。看练白霜一脸冰霜油盐不进的样子，又转而向天性善良的霍瑾求饶，只希望能够绕过他一命，哪怕是废了一身修为也无妨。
　　好死不如赖活着，玄灵真人真这么想。
　　霍瑾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师傅，你若是还要一点脸面，那就自裁吧。”
　　练白霜扯了扯嘴角，说出了这句话。玄灵真人愕然，而后疯狂摇头。练白霜没办法，只能亲手送他归西。一代天骄玄灵真人，就此陨落。无声无息的，任由练白霜拔出了胸口的长剑。
　　练白霜深呼吸了几口，霍瑾赶紧从自己的系统空间里面拿出药丸来，塞到了练白霜的口中。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练白霜的灵力在火速恢复。刚刚不给练白霜吃，是因为事情没有暂时告一段落，现在大乘期的修士都死完了，霍瑾才觉得到了松一口气的时间，可以给练白霜喂药。
　　练白霜也没矫情，吃了药以后从空间法宝里面掏出了九支蓝黑色小旗子，插在自己和霍瑾身边，还警告了一番周围的天玄宗弟子。而后就大摇大摆直接坐下来，闭目开始打坐。
　　只需要一个大周天，练白霜就足以消化那颗药丸，恢复大半实力。
　　在场的天玄宗弟子见状，看练白霜似乎没打算搭理他们，面面相觑，就选择了赶紧跑路。


第112章 难道只有我吗
　　这群弟子是和练白霜没仇的,不然练白霜也不会放过他们，早就连带着玄灵真人一起处理掉了。
　　霍瑾也知道，所以都没管他们。她站在练白霜身旁,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大有为练白霜护法的打算。她还遥遥看向了宗门大殿,那里大门紧锁，可神识却告诉霍瑾，里面还有不少人。
　　想都不用想,练白霜的那些仇人多半是天玄宗比较核心的那部分弟子，现在八成就在里面。
　　她不仅要为练白霜护法，若是有人胆敢从里面出来,她也会一个个全都赶回到里面去,等练白霜恢复好了,再慢慢料理。
　　在霍瑾为练白霜护法的时候,练白霜紧闭着双眸却不自觉想到了自己和玄灵真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她在天玄宗的厢房里面休息了几日，已经恢复了很多，身上也不再是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而是天玄宗发下来的弟子服饰。练白霜洗去了身上的脏污，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
　　柳絮看到她这样,还一脸惊讶，半晌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来：“霍瑾，没想到你这满脸泥泞后面,竟然是如此清丽秀美的一张脸。”听到柳絮夸奖，练白霜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修了了几日后,她们这些刚登山成功的徒儿，就被带到了宗门大殿上。里面有测试天赋用的法宝,她们一个个的被叫着上前去将手放到其上，而后会被宗门内的长老认作徒弟。
　　若是没有长老看上，则会变成外门弟子，后面等修为高了，才会再次进入长老们的视线中。
　　柳絮作为柳家大小姐，自然早早就被喊了上去。她上去之前还顺口安慰了一声练白霜：“若是你天赋不高成了外门弟子也定然不要气馁，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内门弟子的。”
　　练白霜彼时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天纵英才，只是感动的点点头，答应说“好”。
　　一个个叫完了，最后一个才轮到练白霜这个没有背景看着又是一个普通人的小白菜。她特别忐忑，缓缓走上了法宝放置的高台。片刻后，所有人都因为练白霜那瞩目的天赋而移不开眼睛。
　　当时练白霜还迷迷糊糊的想，被所有人看不起、最后一个上台却有惊人的天赋，这不是小说里主角才有的配置吗？
　　她还在迷茫的时候，就听到长老们询问她到底要成为谁门下弟子。练白霜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这些长老究竟有谁。而这个时候，玄灵真人排众而出，居高临下睨了练白霜一眼，轻飘飘一句：“此子心性仍需磨炼，我来带。”
　　他声音清冷，一袭白衣胜雪，看上去真恍若谪仙人。
　　练白霜没有异议，就此拜入到玄灵真人门下。那时候，练白霜真觉得玄灵真人高不可攀，为人高洁性子冰冷。但没想到今时今日，他竟然像个小丑。也好，滤镜碎了，所谓的谪仙人也不过是凡人心性，要死的时候依旧会害怕。
　　练白霜很少想起以前的事情，也许是今日玄灵真人的所作所为着实让她恍惚，才会想到。而这时候，她也忽的想到了当时没有被她记住的一幕，在自己的天赋被揭示的时候，吃惊的不止有长老们，还有和她一同登山成功的弟子。
　　而其中，柳絮的表情最是耐人询问。
　　如今想想，那时候的柳絮恐怕就已经对她有嫉妒之心了。想来也是，她上去之前还嘱托自己不要因为去了外门就气馁。结果谁知道，柳家大小姐的天赋也不过如此，与她相比只是萤火之辉。
　　这让一直以来都觉得她是一个小乞丐、是自己身旁陪衬绿叶的柳絮哪里受得了。自己看不起的人，成为了无法高攀的人，恐怕没什么事情会比这件事更让柳絮难受了。
　　只是后面的柳絮隐藏的太好，让练白霜根本没意识到，她本来就是一个嫉妒之心很重的人。
　　练白霜吐出一口浊气来，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她的神识瞬间锁定了宗门大殿及广场上的所有人，最先注意到的，是霍瑾身上有打斗的痕迹。
　　练白霜皱了皱眉，从地上起来，一边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又拉着霍瑾看了看，确认除了之前在大乘期修士混战之中受的伤外，没有别的伤痕，才松了口气。
　　即便神识已经告诉练白霜霍瑾没受什么伤，但练白霜还是放心不下。
　　霍瑾笑了下：“真没事，刚刚有宗门大殿里的人想出来，被我给劝回去了。”
　　这里的“劝”，估计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动了真格让人全都缩回去的，不然也不会有打斗的痕迹。练白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要走让他们走就是了，这天下再大也没有他们的藏身之处，我要想找总是能找到的。”
　　再加上她们和天下第一会做生意的虞家关系不婓，买点情报也只是小事情，何须霍瑾巴巴的守着，要是害自己受了伤可如何是好。
　　霍瑾似乎察觉到了练白霜的不悦，小声哄着她：“里面的人也奈何不了我，我可是霍瑾呢，你看，我这不是毫发无伤吗？再说了，我也想为了出一份力。等事情早点解决，我们早点去钱氏女那，落个小家，岂不更好？”
　　好吧，练白霜被霍瑾说动了。她低低“嗯”了声，而后牵着霍瑾，就带着她往里面走。
　　霍瑾说的挺轻巧的，实际上拦下里面的人并不那么容易。里面也并不是没有元神期，还有好几个，而且一个人出来，大家就都想着赶紧逃命去。要不是霍瑾身上法宝众多，想要把他们全部拦下来，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饶是如此，她也是费了十二万分的力，才将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拦下，让他们没办法往外面走出一步。毕竟，霍瑾没办法离开练白霜太远，所能用的手段自然也是有限的。
　　此时此刻，练白霜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拾级而上，准备缓步去收获霍瑾为她保留下的硕果。而里面的人，哪怕都是新一代弟子，也全是修为高深之辈，自然也能用神识感受到练白霜的逼近。
　　其中，最慌乱之人，莫过于柳絮。因为她深知，这里面和练白霜仇怨最大的人，就是自己。
　　现在里面的气氛，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平日里和柳絮交好的同门弟子，如今看向柳絮的眼神却各个都带着恨、沾着怨，似乎在责怪柳絮，为何要招惹外面的魔头，又在怪罪柳絮都是她闯的祸事。
　　以往，柳絮何曾被其他同一代的弟子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心中彷徨，嘴上却还是犟着：“如今你们这般看我做什么？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刚刚练白霜才和那么多大乘期修士战斗过，如今肯定已经没有多少灵力。哪怕打坐行了一个大周天，恐怕也恢复不了多少。与其在这边互相埋怨，不如想办法、尽力逃出去。”
　　“不然等她真的恢复了，我们怕是全都得死！”
　　柳絮话音刚落，就有人不满的说：“刚刚她在打坐的时候，我们没想着冲出去吗？倒是你，只知道躲在后面！我们刚才又是什么情况，我不信你没有看见。光是练白霜身边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我们就难以对付！她连一步都没跨出去，就待在练白霜旁边，竟也能有如此实力！”
　　“更别提，现在练白霜都能站起来，不靠旁人的搀扶就能走过来，我们要如何应对一个大乘期修士！”
　　这些话让大家更是恐慌，一个个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有一人开口说道：“要不，我们把柳絮给交出去吧。当年的事情，我们也都是受了柳絮的蒙蔽，若不是柳絮挑唆，我们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如今练白霜想报仇，冤有头债有主，也应该找柳絮啊！”
　　此话一出，大殿里面更是落针可闻，柳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此时，大家不说话，对柳絮而言反而是安全的。意识到没人附和这人，柳絮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斥责那人，此时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说的也不无道理，仔细想想我当年也没做什么，都是柳絮这么说、我才这么做的！”
　　“就是啊，我是无辜的，若不是*柳絮，我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仔细想想，我都是受柳絮蒙蔽的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复述了柳絮的话而已！”
　　“冤有头债有主，等练白霜泄了愤，说不定我们都能活！”
　　这样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周围人看向柳絮的眼神化作一只只无形的手，让柳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现阶段，大家都还没动，对于柳絮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忍不住开口：“你们疯了吗？就算我死了，你们以为练白霜能绕过你们？！当年的事情我的确是做了推手，但你们一个个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难道只有我嘛？！只有我一个人嫉妒练白霜的天赋、嫉妒她的运气吗？！你们不是一个样！就算我今天要死了，你们也绝对会下来给我陪葬！”
　　但是她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当年能跟着她一起说练白霜闲话，污蔑练白霜，就足以证明这些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把柳絮给捆起来送到练白霜面前也许不一定能活，但不做这些，他们全都得死！


第113章 你可真可怜
　　没人会想死的,尤其是这些“天之骄子”们。
　　能够成功登山，成为内门弟子，还是新一代的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天纵奇才。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甘心就此死去呢？想活，特别想活，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想挣扎一下。这是他们的，最朴素的愿望。
　　再加上本来就不是良善之辈，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柳絮。
　　甚至于,他们还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怪在柳絮身上,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只是受了柳絮这人的蒙蔽、欺骗,当初是真信了柳絮的话,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总而言之，错始终不是自己的，都是他人的。
　　所以,会对柳絮发起进攻，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只是柳絮也不是泛泛之辈,她如今也是元婴期修士，而且要比很多同为元婴期的人都要来得强。她修炼踏实，修为也很凝实。再加上背后不仅有师傅的保驾护航,还有柳家的资助，柳絮身上不管是法宝还是丹药都很多。
　　即便面对一堆修士的围攻,她也能勉强应对下来。
　　当然，这是建立在元神期修士未曾出手的情况下。这些元神期修士,有大半都是长老。他们修为没有其他长老那么高，其中不乏这些年刚从弟子成为长老的。但如今站在这里，确实都和练白霜当年的事情有些关系。
　　他们之所以没有出去，是因为这宗门大殿外面还有一层禁制，可以保护自己；而来是清楚知道自己和练白霜的差距，所以才宁愿躲在里面也不肯与练白霜交手。
　　只有诬陷别人的，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多强。
　　现在，他们按兵不动，反而看着柳絮和那些元神期甚至金丹期的弟子们交手。他们一方面想要保存实力，另一方面心中也暗暗恨着柳絮，所以如今谁都不帮。
　　柳絮作为柳家大小姐、骆光耀的道侣，这些年资源真不是盖的，哪怕以一敌多也不落下风，还直接杀死了不少同门弟子。杀伐果断，的确有几分飒飒之姿。
　　哪怕是门外用神识知道了里面发展的练白霜，也不由想要拍手为柳絮说一句好。
　　柳絮此人，平日里虽然很绿茶，但有几分骄傲在，也确实是有本事的。当年，练白霜和柳絮一起跟在师长们身后，处理了不少事情，她那时候也觉得柳絮是个很厉害的人。
　　只是这样的人，把刀子对准自己的时候，一样让人很难受。
　　不管是实质的刀子，还是背后伤人的阴刀。
　　宗门大殿外面的确有一个禁制，现在打开，足以保护里面的人。可他们龟缩在里面，对于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并不知道练白霜她俩是如何进来的。而今，练白霜和霍瑾如法炮制，非常轻易就进了宗门大殿的禁制之中。
　　练白霜推开宗门大殿的殿门，站在了门外的光明处。
　　太阳落在她背后，将她的影子投射进去，让她的影子在门内被拉得很长。一时之间，她和霍瑾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明明是两个人，却只有一道影子，这样奇异的景象，宛若恶魔。
　　她进来的时机选的很好，屋内都没有等到练白霜出手，就已经淌了一地鲜血。柳絮面对围攻如今已经有些力竭，长剑拄在地上，她弯着腰正在喘着粗气。
　　柳絮穿着自己最爱的青绿色衣裳，身上却满是血污，没了平时柳家大小姐的做派。而周围，躺了一地的天玄宗弟子。
　　看到练白霜和霍瑾，柳絮不由自主睁大了双眼，而后紧咬着双唇。
　　旁边的弟子和长老们看到练白霜，也一脸惊骇。他们下意识就指着柳絮在那边说：“练白霜，当日非是我们之过！是这个女人，是柳絮她有心蛊惑，编出了一大堆的事情，我们信以为真！都是柳絮害得！”
　　“霍瑾、霍瑾，当年我真的很仰慕你，你还救了我，你记得吗？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我一直记着你的恩情的！我当时想为你说话的，但是柳絮逼我！是她逼我我才那么说你！”
　　“练白霜，你相信我……”
　　周围的声音实在太过呱噪，练白霜扬起一抹笑容，片刻后，世界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柳絮一个人。
　　看到此情此景，柳絮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却反而挺直了背脊，甚至拢了拢头发，似乎不想在练白霜面前显露自己狼狈的一面。练白霜也没说话，就看着她在那边整理自己。
　　等柳絮缓和下呼吸，她才看向练白霜，嘴角还抑制不住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来：“这次是你赢了，但一百年前，赢得最彻底的那个人，是我。”
　　怎么说呢，柳絮不愧是柳絮，都这样了，还在保持自己柳家大小姐的风范。明明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却没有一句向练白霜求饶，反而让练白霜高看了几分。
　　至少这样，她还是练白霜心目中的柳絮，而不是和玄灵真人一样，是个废物。
　　所以练白霜也多了几分兴致，打算听柳絮继续说下去。她也毫不吝啬，毕竟都要死了，死之前放一些嘴炮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百年前，不止是同门弟子们，就连长老们都被我说动了。”
　　“是，练白霜你的确是天之骄子、天纵英才，可那又如何呢？你一心只想着自己，要修炼、还把同门远远甩在身后，根本不跟他们交际。就算救了他们，又如何？你根本不懂人心，根本不知道背后他们有多么羡慕嫉妒你。所以我只是轻轻一个挑拨，他们就跟我站在一块，毫不犹豫和我一起诋毁你。其中还有不少，你帮助过、甚至救过一命的人。”
　　“练白霜！都是你活该！”
　　“就连长老们也都不喜欢你，帮着我们一块，将你直接驱逐出天玄宗，把你打在了叛徒的耻辱柱上！”
　　她说了很多同门弟子，和长老们的所作所为。即便没有一句提到自己，但每一句都是在说自己。被练白霜帮助过、救过的，又何止是被她挑拨的那些人，她当然也在其中。
　　羡慕嫉妒练白霜的，她当属第一名。
　　就是因为关系太好，总是在一起，亲如姐妹，所以柳絮才看的更多。明明是一起进入秘境的，明明在秘境里待得时间是一样的，可每次出来，柳絮本来很得意手中获得的秘宝，却在练白霜获得的那堆东西衬托下变成了歪瓜裂枣。
　　明明练白霜的起点差自己那么多，为什么练白霜总是能走到前面去呢？柳絮在此之前，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还顺利来到了天下第一宗，结果竟然被自己眼中一个小乞丐比了下去，这要她如何能够甘心呢。
　　练白霜就看着她，看她说这些话，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反而是霍瑾没忍住，开口说了一句话：“可是你们做这些事情，并不能说明练白霜做的不好。她哪怕理都不理你们一下，对你们脾气也不好，可被她帮助过、被她救过，这是客观事实。”
　　“你们非但不知恩图报，还因为嫉妒之情而做出了丑陋的事情。这是你们的过错，别丢在练白霜身上。”
　　霍瑾那正义凛然的模样，让柳絮愣住了。
　　她其实一直在忽略霍瑾，因为一旦注意到霍瑾，柳絮整个人就会忍不住颤抖。她是霍瑾，是柳絮记忆中那个霍瑾。但那个霍瑾，已经被她们害死了。曾经练白霜心中善良温柔的霍瑾，已经不存在了，她们亲手害死的。
　　当练白霜丢弃了霍瑾这个名字，给自己取名练白霜的那一刻，柳絮其实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风光霁月的人被拉了下来，也不过如此。
　　她再也不是霍瑾，而是练白霜。
　　但此时此刻，霍瑾和练白霜都站在自己面前。
　　由霍瑾说出这句话，要比练白霜给柳絮带来的震撼更大。因为……天上的太阳依旧在，她的品性依旧高洁，不堪的人，还是只有自己。她只能进一步牵扯上长老们，要把长老们也对付练白霜的话继续说出来，才能证明练白霜是多么让人讨厌的家伙。
　　“那长老们呢？长老们没受过练白霜的恩惠，他们和我们素日也没有什么交集，但依旧顺着我们将练白霜赶了出去。她就是让人讨厌，让人不喜！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
　　柳絮依旧坚持着她认定的事情，练白霜也不吝啬给她最后一击。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练白霜牵扯了一下嘴角，她吐出了让柳絮莫名其妙的话来。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竟然给长老们递了最好用的刀。我要是那群长老们，我得开心死。”
　　“什么？”
　　柳絮不解，练白霜却把仙界的事情、自己是气运之子天道选中要飞升的人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柳絮。这对于柳絮来说，不亚于世界观被毁灭再重铸。她下意识是不相信的，但练白霜说的话，让柳絮无法再欺骗自己：
　　“不然你凭什么觉得，长老们会帮你，还非要杀了我这个明日之星呢。”
　　柳絮沉默了，片刻之后大喊出声：“不可能！不可能的！凭什么你是气运之子？！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没有背景的乞丐，凭什么是你？！”
　　霍瑾拉着练白霜的手，反驳道：“她才不是无父无母，她有爱她的父母，只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你自诩天之骄子，却什么都不知道，还给别人做了刀子。”
　　练白霜补充了一句：“柳絮，你可真可怜。”


第114章 功成
　　对于这种人,练白霜那可怜的眼神让柳絮根本接受不了，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她还在说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柳家大小姐！天玄宗的柳师姐！凭什么好事都是你？！”
　　练白霜也懒得跟她再墨迹，爽快利落送了她归西。
　　练白霜的报仇,到这里，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是的，还有一步。
　　那就是——天玄宗的掌门。
　　这人其实不怎么出现,连天玄宗的事物都是大师兄在处理；甚至与当年围追堵截练白霜的人里面，也没有他；更甚至，练白霜都没见过他。可练白霜无比清楚,若是没有掌门的示意,长老们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他们人心不齐,不可能每个人都不想飞升。最起码在这百年里,那个寿元耗尽的大乘期,应该是想要练白霜飞升、打开仙界之门的。因为那个修士要死了，修士是怕死的，怕自己如同凡人一样寿元耗尽死去。
　　所以,那个修士多半是想要练白霜飞升的，而后自个儿也能跟着飞升。
　　哪怕仙界是一片断壁残垣,就连灵气都有问题，但最起码，自己能活下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是大乘期修士，也免不得有这样的想法。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什么都会去尝试一下的。
　　所以，必然不是每一个大乘期修士,都同意杀死练白霜、阻断飞升的道路。甚至有几人，恐怕巴不得练白霜早点飞升，好带着他们也去仙界。只是，幕后拍板的人不同意。
　　这个人，除了掌门不做他想。
　　能够将这群长老们统合起来，让天玄宗所有大乘期修士都来追杀练白霜，只有掌门才有这样的能量。也就是说，他才是决定了要杀死练白霜的人。
　　之前在殿门外，有一句话练白霜觉得天玄宗弟子没说错：冤有头债有主，练白霜可不会放过这个幕后黑手。
　　她拉着霍瑾，往里面走。宗门大殿确实有不同之处，可以隔绝掉一些神识，但练白霜还是找到了掌门的所在地。就在大殿后面的一处洞府里，他常年在那闭关修炼。
　　练白霜打破了禁制，进入了洞府，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掌门。
　　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长须皆白。他没有入定打坐，而是定定地看着练白霜，他看着练白霜，又将视线落到了霍瑾身上，良久良久，才叹了口气：“当年我所做的决定，竟然是错的嘛。没想到有朝一日，天玄宗竟然在我手上……”
　　他说不出后面的话了，霍瑾看着他的状态，也意识到这人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油尽灯枯。他的修为，霍瑾看不透，证明他是大乘期修士，可他的寿元应该还有很久。他并不是因为寿元耗尽而死去，而是心已经死了。
　　对于这个掌门来说，也许天玄宗就是他的全部。
　　当初为何他会做那样的决定，霍瑾也隐隐有了一点猜想：掌门不能接受仙界大门重新开启，一众大乘期后期的修士飞升。天玄宗除他之外、练白霜在内，有十一个大乘期，其中不乏早就修炼圆满的大乘期修士。
　　一旦仙界大门开启，飞升之路重新打通，天玄宗会有好几个大乘期修士飞升。届时，天玄宗只剩下寥寥几个大乘期修士，如何应对别的宗门、世家，还如何称为天下第一宗。
　　霍瑾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如此想，毕竟这些都只是自己的猜想，但他如今因为天玄宗名存实亡而一脸灰败、脸上没有半点求生之意，却让练白霜看不过眼去。
　　好歹也是天玄宗的掌门，第一次见、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竟然给练白霜露出这么个表情来。
　　练白霜抬手，弹了一下手指，在掌门身上留下一道神识，这才笑了起来：“不错，天玄宗会落到如此局面，都是因为你。你便好好看看，天玄宗是如何破败、如何被其他宗门世家吞食干净的。”
　　练白霜没打算杀了掌门，这样的人，让他眼睁睁看着天玄宗多少年基业毁于一旦，要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人高兴。
　　不过为了防止这掌门是故意诓骗自己，练白霜还特意留了一道神识，一旦掌门有企图逃跑苟活的心思，练白霜顷刻就会回来。做完这些，她拉着霍瑾直接离开了。
　　从天玄宗宗门大殿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还亮着，只是落日余晖的金光之下，显得有些破败且空无一人的天玄宗，更加荒诞。霍瑾拉了拉练白霜，让她从有些失神的状况回过神来。
　　“走吧。”
　　练白霜问了一句：“去哪儿？”
　　“回家呗，我们找个地方，去搭自己的家。”
　　听到霍瑾说的，练白霜还是扬起了笑容来，还在那边说自己的要求：“一定得是钱氏女那附近。”
　　霍瑾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她俩就一块收拾着，去了钱氏女家中附近。等她们到的时候，正巧发现钱氏女家中的大女儿正在成亲。和之前说的一样，大女儿是不会嫁出去的，只会让男人入赘到家里，以此来延续钱氏女家中的香火。
　　农村嫁娶没那么大讲究，也不会盖红盖头。新一代的钱氏女身上穿着红色却稍显陈旧的衣裳，头上用红色头绳扎起，又别了朵红色的绢花，如此便算是要成亲了。而她的丈夫更是朴素，尚且算新的衣服上面别了朵红花，就算是新郎官。
　　五年过去，当初拉着妹妹走在田埂上的小姑娘，如今也出落得格外水灵。看到她正在成亲，练白霜也来了兴致。这钱氏女一脉对练白霜来说，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她额外给钱氏女添了妆，拿了一副金镯子出来，塞到了钱氏女手上。
　　钱氏女不敢收，练白霜却板起了脸来：“你莫不是看不起我？”
　　这话说下去，钱氏女哪里还有什么推拒的可能，只能跪下来想给练白霜磕头，又被练白霜的灵气托住，怎么都跪不下去。到了拜堂的时候，钱氏女家中的老奶奶让出位置，让练白霜上座，这回她倒是没有避开，而是拉着霍瑾一起，挨了钱氏女“二拜高堂”结结实实的一跪一拜。
　　练白霜高兴的很，这一拜她受的。若不是她，当初第一代钱氏女早就没了，更遑论下面这些钱氏女。是因着她的因，才有她们的果，所以练白霜能受。
　　她们俩之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古时候一个村落的人口流动并不大，所以来观礼的人大多也知道练白霜和霍瑾，对钱氏女这一拜也没有任何异议。反而说钱氏女士好大的面子，成亲竟然还有修士来。
　　这之后，礼毕，钱氏女家中开席，练白霜和霍瑾意思意思吃了些。主要是这年头的村里，都以肥肉最为味美，练白霜和霍瑾又不爱吃，只是给钱氏女面子才吃了几口的。
　　等到钱氏女成完亲，大家才发现，霍瑾去找了钱氏女村落的村长，在村里买了一间屋舍住了下来，还好生翻新了一下。也因着要建屋子，找了村里人来做工。
　　不愧是修士，给的银钱比村里的老财主都多，顿顿也都有肉吃。
　　更让村民们惊喜的是，一旦有修士在这里住下来，就代表着从此以后村里得了庇佑，不会再有妖魔鬼怪横行，胆敢祸害村子。就连村长家中都烧了高香，在那边说着祖宗保佑。
　　于钱氏女一家来说，也的确是祖宗保佑。没有当初的钱氏女，练白霜怎么也不可能会落户到这里来。
　　她俩闭起门来，当真清闲过了好几个月，就像普通人那样一日三餐，过得甚是逍遥自在。
　　又过了一阵子，练白霜坐在家中小院的躺椅上晃着腿，霍瑾在旁边择菜，钱氏女家中的幺妹过来挨着霍瑾，跟着她一块择菜。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雀鸟从天空中飞了下来，落在了躺椅的扶手上。
　　钱家幺妹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鸟儿好生漂亮。”
　　练白霜看了她一眼：“这算什么，比它漂亮的鸟儿，不要太多，回头我给你抓一只。”
　　钱家幺妹笑了笑，也没当真，只是低下头继续择菜。她时常会到霍瑾和练白霜家中，有的时候是来送家里成熟的瓜果蔬菜，有的时候就是纯粹串门玩。别家的孩子不敢过来，钱氏女家中其他人也不敢打搅她俩，只有这幺妹胆子大，来得勤快，还和她俩热络了不少。
　　那鸟是虞家的，霍瑾和练白霜都见过。鸟儿落下来之后，蹦跶了两下，看着练白霜，才突然口吐人言：“练道友，不负所托，当年说好的事情我与五蕴宗已经完成。如今你在修真界，已经洗去了污名。只是莫在同为大乘期的修士面前显露自己，切忌。”
　　“说、说话了！”钱家幺妹很是惊奇，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还有点害怕。
　　只是练白霜一副“瞧你那没见识”的模样，好像鸟说话这事稀疏平常，才让钱家幺妹安心下来。那鸟儿说完话，没有直接走，反而用喙叨了叨自己的爪子，才让练白霜不耐烦的将它脚上的小筒子给拿了下来。
　　练白霜打开，从里面倒出一枚玉简，就闭上眼睛开始接收玉简里的信息。
　　而这个时候，鸟儿扑闪着翅膀，来到霍瑾跟前。还吓得钱家幺妹往霍瑾身后直躲藏，鸟儿发出清啼，霍瑾也明白了它是什么意思。
　　“你还真是贪吃啊，五年前的事情都记得呢。”


第115章 学堂
　　霍瑾从自己的系统空间里面,拿出了一点瓜子。这是她炒制过的，放到手心里，那鸟儿就落在霍瑾的手腕上,双爪收着，站在上面霍瑾也不疼。那鸟儿站定,就用喙将瓜子给叨起，嚼嚼嚼之后又将壳给吐了出来。
　　看得出来，这鸟儿着实喜欢霍瑾,也喜欢她做的东西。
　　霍瑾反而有些奇怪，当初她可是把这个瓜子的秘方告诉给虞家家主的，按照这个鸟儿每日还要吃灵石的贵重来看,那瓜子不至于少了它的。可它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接收完信息的练白霜睁开了双眼,也看了一会儿,当即就把霍瑾的疑问给解了：“瓜子常有,秘方也在，但全天下，怕是找不出与你一般的厨子。”
　　“啧,这鸟儿倒是嘴叼，知道到底谁做的好吃。”
　　练白霜可一点没说假话,像霍瑾这样的厨子，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她是什么人，元神期的火系修士,对火的把控那岂是一般人能比的。修士自持矜贵，怎可自降身份去灶台上忙活,哪怕以虞家的能力，也找不来这样的修士。
　　顶多弄点筑基期或是金丹期的,再高的修为人家怎么会肯来。
　　哪怕修为在了，按照秘方也只不过是按本宣科，那手艺又岂能比过霍瑾呢？比不过，压根比不过。这传信鸟最通人性，兼之嘴巴特别叼，五年前那次吃的估计已经被它记在了脑海中，所以不远万里也要过来给练白霜和霍瑾送信。
　　为的就是这一口吃的。
　　等鸟儿吃完，它还想再要，却被练白霜一把抓住挪到了自己面前，让鸟儿被迫和自己面对面：“你别吃了，我们才多少瓜子能被你这么祸祸？你要想吃回去找你主子，让她下次带着瓜子过来。顺便跟你主人说一句：我知道了，让她少一天到晚操心些有的没的。”
　　交代完这些，练白霜把鸟给放飞了，鸟儿心不甘情不愿，还是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但估计刚刚被练白霜抓了一下，它飞走之时有一根羽毛掉了下来，落在了小院里，被钱家幺妹看个正着。
　　那鸟羽在太阳下显得金光闪闪的，着实晃花了钱家幺妹的眼，她定定看着，挪不开视线。
　　“你想要啊？拿着玩吧。”霍瑾摸了摸钱家幺妹的头，但她知道家里是谁做主，所以又眼巴巴的看向练白霜。练白霜“嗤”了一声：“瞧你那小家子样，想拿就拿，一根破羽毛而已，我还能小气到不给你？”
　　钱家幺妹小声欢呼了一下，对着霍瑾和练白霜千恩万谢，才拎着羽毛回了家。她也是知情识趣的，知道那鸟儿找练白霜有事，后面估计她要和霍瑾说话，所以才急急忙忙走了。
　　等她离开，霍瑾果然看到练白霜心情很好，嘴角都差点扬到天上去了。霍瑾搬着小板凳，坐到了练白霜的躺椅跟前，问她：“这么高兴？”
　　练白霜扬了扬下巴：“那是当然的。”
　　她把玉简朝着霍瑾弹了过去，霍瑾接住，用神识探入到玉简里面，信息就朝着霍瑾纷至沓来。虽然消息有不少，但总和起来也明了。
　　那天之后，天玄宗名存实亡，几乎弟子全都跑了，改换门楣，要拜入其它宗门之下。五蕴宗早有准备，又本就是天下第二宗门，因此在这次接收了最大数量的天玄宗弟子，乐得五蕴宗掌门合不上嘴。
　　在接收完天玄宗弟子之后，天玄宗的那些东西也没放过。他们和虞家同时赶到，两边像是瓜分小鹿的豺狼虎豹一样，将天玄宗留下的东西全都吞噬殆尽。包括藏书阁、宗门大阵，甚至总内的不少灵植灵兽，乃至丹药都被搜刮一空。
　　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其实还遇到了天玄宗的掌门。只是天玄宗掌门已和行尸走肉无异，只抱着掌门令牌，口中喃喃自语说着“完了、全完了”之类的话，也没管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到了这时候，天玄宗其实和个空壳子也差不了太多了。而也就是在这个当口，五蕴宗长老拿出了当年魔修给他们递来的刀子，证明了一百多年前练白霜实际上是被人诬陷的，而诬陷之人正是天玄宗的弟子和长老，实际上和魔修勾结的，反而是天玄宗的人。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千层浪，这事谁都没想到，也让天玄宗的形象一落千丈。有一些大乘期修士冲到天玄宗掌门面前，诘问此事，对方也不发一言，这让不少大乘期修士叹息，看来真是天玄宗做错了。
　　练白霜当年的委屈得以被洗清，而天玄宗不仅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还要遭受万人唾骂。从天玄宗出来的弟子为了和天玄宗撇清关系，反而各个都说练白霜有多好、而天玄宗有多差。
　　当真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天玄宗。
　　现在的天玄宗，和直接没了，也没太大差别。
　　这个消息无疑会让练白霜开心，当天晚上，她甚至开了一瓶酒，霍瑾都没发现她什么时候买的。霍瑾不爱喝酒，她穿越前就没怎么喝，就和她不怎么爱喝泡的茶一样。但对练白霜来说，茶酒已经是这个世界里难得有味道的饮品了，最起码比天天喝白开水或者各种山泉水要来得好。
　　山泉水是好喝啊，清冽，还带着淡淡的甜味，但好喝的东西喝的再多，那也就是普通的水，喝起来是寡淡无味的，还没有茶酒好喝一些。练白霜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没小气，给霍瑾也倒了点。
　　霍瑾在杯子边缘小口嘬了两下，最后还是吐了吐舌头，表现得并不喜欢这种滋味。看着霍瑾这样，练白霜还嗤笑了两声：“你都这个年纪了，连一口酒都不会喝，说出去真是笑死人的。”
　　霍瑾撅了撅嘴巴：“这般年纪又怎么样了嘛。”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刚满二十岁，如今过去了六年，已经二十六了。若是放在穿越前，也是工作两年的人，说不准还得面对父母的催婚。但在这个世界里，霍瑾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
　　哪怕她已经是元神期修士，但在练白霜的羽翼下，她过得无忧无虑，她的善良与热忱，不仅没有被这个世界给冲刷，反而保持的很好，还带着少年人的烂漫。
　　如果不遇到什么练白霜无法解决的事情，她能保持着这种天真烂漫，一直到几千年以后寿元用尽。不过几千年对于霍瑾来说，还太遥远了，遥远到霍瑾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想几千年以后的事情。
　　但有一点，霍瑾是确信的，那就是哪怕几千年以后，她也依旧会和练白霜在一起。等到寿元耗尽，她俩就坐在一块，或者让钱氏女收敛了尸骨，葬在一起也行。
　　如此，甚好。
　　说说话，聊聊天，许是练白霜心情太好，所以喝醉了。她坐到了霍瑾身上，双手缠绕在霍瑾的脖子上，娇俏着说：“霍瑾，你该服侍我了。”
　　她说的好没道理，哪有两个人做那件事，是让另一个人服侍的。之前练白霜还说什么若是霍瑾伺候不好就要颠倒下，换她来，现在却压根不提这件事，只让霍瑾来伺候她。
　　霍瑾也没怨言，让练白霜快乐，她也会觉得很快乐。
　　霍瑾只能低眉顺眼的，真像个小丫鬟一样应着：“好，今晚上让奴儿来伺候小姐。”
　　“油嘴滑舌。”
　　霍瑾没喝酒，但也醉了，她站起身来，直接抱着练白霜，进了里屋里。纱幔放下，掩盖一室春光。只有白的和红的衣裳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就跟床踏上的两个人一样。
　　她俩如此契合，全世界都照不出来比对方更适合自己的人。霍瑾也知道，练白霜哪里会觉得舒服，所以她毫不留情，只给练白霜送上最极致的欢愉。
　　而后，就是连灵魂都会颤栗的快乐。
　　等到第二天天亮，练白霜才一脸餍足。做这样的事情，真的会上瘾。但她俩也不宜抵死缠绵，因为时间太长，若是前面就吃饱喝足，那后面的日子未免会觉得无聊。
　　天玄宗已经覆灭，接下来则是霍瑾一直想着的事情。她始终觉得修士和普通人之间的沟壑太大了，之前为了陪练白霜报仇总没有时间，还经常要换地方，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终于能让她一展拳脚。
　　练白霜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霍瑾想做，她也支持。
　　霍瑾在家里埋头苦干，用自己并不熟悉的毛笔，写着自己并不熟悉的文字，将自己的打算和计划写在纸面上，再和练白霜讨论。等过了大半年，她才有了一个明确的计划，而后拉着练白霜一起，在村子*里面造了个学堂出来，而她们第一个实验生，就是钱家幺妹。
　　她有个正式的名字，叫做钱红霞。钱氏女听到霍瑾要让钱红霞当学生的时候，激动得纳头便拜。普通人的上升渠道太小，想要修真那真是做梦才能想到的事情。而如今恩人说要收钱红霞做学生，她们家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过霍瑾也跟她讲清楚，自己收的并不是徒弟，而是学生。钱氏女不了解其中的区别，但只要能够学修炼，那就是好的，当即就让钱红霞给霍瑾磕头。
　　霍瑾避了过去，只让钱红霞过来学习。
　　她根据钱红霞的体质，摸索出来一套适合大部分普通人的修炼之法，这个心法不足以让人修到高深处，但却不挑体质天赋，什么人都可以修炼一番。
　　和广播体操，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116章 叮
　　和霍瑾猜想的差不多,钱红霞的天赋并不好，就是实打实的普通人。这样的天赋，无论去哪个宗门也不会有人收,大概只有霍瑾能拿出这种适合普通人的修炼之法了。
　　霍瑾也把钱红霞的情况和她说了，这年头的孩子都早当家,跟她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的，免得她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觉得自己是天赋过人之辈。
　　霍瑾当真有点怕了,怕别人把自己的天赋看的比什么之重，如柳絮、练白霜的大师兄。接受自己的平庸，是她学生最重要的一点。钱红霞听了霍瑾说的,当即就点头表示明白。
　　她还微笑着说：“我省得的,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能跟着修士大人学习,已经是我的福分。”
　　“要叫老师。”
　　钱红霞愣了愣,当即就喊了声“老师”。霍瑾点头，甚是满意。
　　她教导的功夫修不到高深处，但到金丹期却是可以的,如此也算是超过了不少资质平庸之人，而且也能多活个两三百年的。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一场美梦了。
　　霍瑾教导出来的，也不会像是法师战士那样的战斗职业，而是更像是游戏中的生活职业,能够帮助普通人更好的生活。除此之外，顶多教一些强身健体、可以保护自己的法术。
　　钱红霞直觉霍瑾教得和别人并不一样,但能学到这些，已经足够让钱红霞欣喜。她修炼出第一缕灵气之后,就回了家中，帮姐姐姐夫秋收。她虽然人小，但修炼之后力气大、体力也好，反而要比姐姐姐夫更快。
　　在这之后，更是学了医修等技法，跟着霍瑾四处看诊。
　　渐渐地，钱红霞也明白了过来。其他的修士，修得是出世，而自己跟着霍瑾，修得是入世。她知道这样修炼，也许会被其他修士看不起，但钱红霞却觉得这样好极了。她跟着霍瑾做了很多事，也学了很多。在外游历一圈，等再次回到钱氏女所在村庄的时候，又是五年岁月。
　　钱红霞迫不及待回家去了，而练白霜盯着钱红霞的视线，也终于收了回来。这一路游历还带着钱红霞，让练白霜很不高兴。明明应该是两个人的蜜月旅行，结果还有个电灯泡和跟屁虫。
　　而且钱红霞还时不时会来打扰，让练白霜更加不开心。霍瑾只能一边安抚她，一边回答钱红霞的问题。如今五年过去，钱红霞已经到了练气三层，也是时候可以带其他的学生了。
　　回到村子里，霍瑾就开始招收其他学生，让他们跟着钱红霞学习、游历。练白霜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还嫌弃钱红霞总是粘着霍瑾，但知道学生们要外出游历，还是偷偷摸摸准备了不少法宝，还给了可以瞬间传信的物件，让她们遇到危险，就撕碎这传信的，练白霜马上就能察觉到她们的行踪，然后马上过去。
　　从此，不管哪里有天灾人祸，哪里有瘟疫疾病，都能看到霍瑾的学生们在其中忙碌的背影。就算是平时，也有很多学生行走在世间，教导农人们如何更好的耕种、如何因地制宜让自己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
　　他们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宗门，若是问起来，便说是练白霜的学生。
　　霍瑾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报出去，反而让他们都说是练白霜带出来的。练白霜一边说她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一边脸上笑得和花儿一样灿烂。从前在别人口中是个大魔王的练白霜，渐渐变成了万家灯火里最明亮的那颗星。
　　学生们多了，钱红霞也渐渐变得修为高深，也能成为老师。她哪里也没去，留在村子里，留在学堂里，继续教书，有教无类，只要心性过关，就能成为学堂的学生。
　　人一多，村子也渐渐变了，从原来的村落变成了镇子，又变成了城池。名字也变了，现在都叫栖白城。顾名思义，就是练白霜居住的地方。练白霜觉得这个名字有够中二的，但她也着实喜欢。
　　钱红霞留在栖白城力教书，霍瑾和练白霜出去游玩的路上，也不再有电灯泡和跟屁虫，这倒是让练白霜很高兴。
　　时间一晃而过，就过了百年。在栖白城的努力下，大批入世的修士走入了大家的视线，即便并没有改变修真界的结构，却让很多老百姓意识到，修炼者并非所有人都高高在上，也并不是所有的修炼之法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也是可以惠民的。
　　这也是，霍瑾想要模糊的，修士和普通人的边界。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些自视甚高的修士觉得她们这样做是在玷污修士，还找到了栖白城来。钱红霞传了个密令，霍瑾和练白霜瞬间就杀了回来。在这百年里，霍瑾也成了大乘期修士，两个大乘期修士压下来，那些来找茬的修士自然只能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走。
　　在这样大范围的传学当中，其中也不乏天资聪颖、天赋出众之辈，霍瑾和练白霜留了一些心法，由钱红霞决定那些学生是否可以进一步深造。
　　一切都像好的方向发展，霍瑾和练白霜即便一起过了百年，也依旧是在蜜月期，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一起，也没有丝毫厌倦。现在就是哪怕没有红线牵扯，她俩也不会离开彼此哪怕一步的。
　　一千年的时间，也在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里，转瞬飞逝。在这一千年里，钱红霞在第三百年终究是寿元将尽，在她要去世之前，霍瑾和练白霜还回去看了看钱红霞。
　　她躺在床上，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根羽毛。
　　那是她小的时候，在霍瑾和练白霜的院中捡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还保存着。她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那羽毛。等霍瑾和练白霜来了，才将视线挪开。
　　她的房间里，是这一代钱氏女，和她的学生们。钱氏女看到霍瑾和练白霜，先上来问了好，就擦着眼泪去了一边。钱红霞看着霍瑾和练白霜，不由笑了起来，就和当年她小的时候，在霍瑾和练白霜跟前一样笑着。
　　“老师，我这些年，做得好吗？”
　　她问出了这么一句，霍瑾坐到了她的床边，而练白霜站在一旁，霍瑾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学堂实际上就是你在管。你教了很多人，让黎明百姓的生活变得比三百年前要好上太多了。”
　　钱红霞点点头：“如此就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好，等到临了，她蓦地说：“我好像看到阿姊了。”其实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霍瑾和练白霜。她三百年的岁月，应是孤单的，她没有爱人，也没有子嗣，把自己全部的生命都奉献在了传播学识和教导学生上。
　　霍瑾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压在她身上的担子，似乎太重了点。
　　可钱红霞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对自己这一辈子，应当也很满意。从第一次帮钱氏女秋收，到跟着霍瑾外出游历，第一次帮了其他人的时候，她都是这样笑着的。
　　霍瑾突然有些心里有些酸。
　　练白霜把霍瑾的脑袋抱到了自己怀里，冷不丁说了一句：“别哭，她是高兴的。”
　　“嗯。”霍瑾闷闷的应了声，她又有点小侥幸，侥幸自己身边有练白霜，无论何时，她都不会孤单。但又因为自己的小侥幸，有些愧疚。
　　钱红霞死后，被风光大葬，栖白城的百姓还给钱红霞立了碑，给了她死后殊荣。也照拂着代代钱氏女，让钱氏女这一脉，能够丰衣足食过下去。霍瑾想，她应该也会高兴的。
　　这一千年里，霍瑾和练白霜也偶尔回到栖白城里小住一段时间，同时也发现，这世界的大乘期修士变得越来越少了。不仅是因为一千年过去，不少大乘期修士的寿命已尽，有些认识的修士都已经走了，还因为灵气越来越稀薄，导致也没多少新晋的大乘期修士。
　　凌音道人也去了，她本来寿元就不多，走的时候，还给霍瑾和练白霜寄了点东西，是东海那边的大龙虾，由她的关门徒儿钟晓慧送了过来。这么长时间，钟晓慧也到了元婴期，她面上的青涩已经退去，走在修真界，也被人称为晓慧道人。
　　她见到霍瑾和练白霜，面上带着微笑，倒是没有师傅死去的痛苦。钟晓慧说，师傅活得时间够长，也活够了，她此生没什么遗憾。
　　说完，就挥了挥手，洒脱的走了。
　　最开始和钟晓慧一别，留下背影的是霍瑾和练白霜；这一次，留下背影的却是她了。
　　当然，一千年里，也不是没有来找霍瑾和练白霜麻烦的，其中还有五蕴宗的人。是一个寿元快要耗尽的大乘期修士，他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要霍瑾赶紧飞升，打开仙界的通道，让自己也好飞升，但被霍瑾拒绝了。
　　她稳扎稳打，慢慢上升，也不打算要飞升。那人看了霍瑾良久，也打不过她们俩，最终还是长吁短叹的走了。
　　霍瑾真以为，自己会这样和练白霜在一起，直到几千年以后，也一样。这个世界也许有一天终将灭亡，也许会没有高阶修士、也许连修士都没有，也许灭亡的日子就在明天。但今日，她总还是会和练白霜在一块的。
　　她俩此时，正好在栖白城的家中，霍瑾拉着练白霜，一起睡觉。
　　然而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久违的系统声音：【叮！检测到目标练白霜当前黑化值为：0，宿主完成任务，开始传送回原世界。】


第117章 你等我
　　在听到系统声音的那一刻,霍瑾脑子都炸了。她下意识起身，她的动静让旁边睡着的练白霜也爬了起来。练白霜手撑着床沿，看着霍瑾,一开始眼神有些困惑，结果看到霍瑾脸色的那一刻,瞬间清醒。
　　“霍瑾，怎么了？”练白霜不明所以，下意识询问。
　　霍瑾已经察觉到不对,这狗系统怎么能这么狗？！明明一直想让自己飞升，根本没打算放自己回去的，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飞升的打算,就准备把自己直接塞回去。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事后,霍瑾一定要把事情全都说清楚。她的语速极快,快到普通人根本听不清楚的地步。
　　“霜霜,你听好,这个狗系统发觉我不打算飞升要把我传送回原来的世界去。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我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但一定会回来！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别黑化啊，不要想着报复世界,这个世界还有我留下的东西，我办的学堂你好好看着,要是等我回来了我发现学堂都没了，学生都死没了我会不开心的,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练白霜听到一半，瞳孔猛地睁大，怒目圆睁充满了不可置信。但在下一秒，她就看到霍瑾的身影慢慢变得空白，变得模糊不清。她下意识伸出手，和霍瑾的交握在一起。但这样，也无法阻挡霍瑾的身影渐渐消失。
　　霍瑾依旧在说：“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练白霜却只能说：“你别走，别抛下我！”
　　可到了最后，霍瑾还是消失了，整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在被传送走之前，霍瑾听到了练白霜的声音：“霍瑾！”她的声音格外悲痛，好似困兽哀鸣。那声音，听得霍瑾心里一抽一抽的。
　　霍瑾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回到了穿越前的时间节点，就好像自己在那世界的一千多年时间，都好像是镜花水月。她穿越前在干嘛呢？哦，她在午睡，所以现在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吹着凉飕飕的空调，盖着空调被。
　　因为她起身，空调被滑落到了大腿上。
　　霍瑾愣了愣，她有些迷茫，但下一刻却是惊恐。因为她发现，系统还在，而且系统说的话让她手脚发软：【感谢宿主为天道做出的贡献，在这段时间里与您相处很愉快。但是此处世界会排斥异常反应，我们只能将您在异世界的记忆进行清除。记忆清除中，倒计时开始……3、2、1……】
　　霍瑾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了起来，而后跑到书桌前，拿起了纸笔就想写东西。她脑海中想写的东西太多，却发现记忆在一点点流逝，到了最后，霍瑾只能咬牙，写下了最后三个字。
　　——练白霜。
　　下一秒，霍瑾坐在椅子上，看着笔下的三个字，满脸茫然。
　　这是谁？
　　霍瑾仔细看了看，还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最后只能猜想，应该是某个角色，或是小说里的，或是动漫中，再不济就是游戏里的。现实里，现在没人会取这样的名字啊。
　　但是很好听，特别好听。
　　身如白霜，不染尘埃。
　　光是看这名字霍瑾就能联想到很多故事，发自真心觉得这个名字太酷了。
　　霍瑾没把这当一回事，但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对自己狠重要，于是把这名字这一页右下角折了个角，放在了自己桌子上。她做完这些，总觉得自己有点太悠闲了，自己也太空了，得找些事情做下，不然也太无聊了。
　　霍瑾也不想待在家里，干脆拿着手机出了门。她看了看时间，寻思直接去买点菜回来做算了。霍瑾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回来，然后在家里花了不少时间，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本来觉得，虽然一时来了兴致，但做出来的东西应该挺一般的，她在此之前，也就会做个蛋炒饭、西红柿蛋汤之类的。可没想到，这一桌子简直就是色香味俱全，还特别符合自己的胃口，她光是看着就馋馋的。
　　她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等家里人回来。
　　手机上面的东西明明经常刷，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面好多消息，仿佛已经是很多年前看到，让霍瑾都有些怔愣。她刷了好久，才心满意足，父母也终于回到了家中。
　　亲妈是先回来的，她拧动钥匙开门的瞬间，霍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脚竟然自己动了起来，而后朝着亲妈那边扑了过来。亲妈刚进屋里，就被霍瑾抱了一个满怀，她搂着自己亲娘，突然就哭了出来，哭得还叫一个惊天动地，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一样。
　　这让霍瑾亲妈有些不知所措，把霍瑾抱紧了安慰她，等好不容易才把哭鼻子的霍瑾安抚下来，霍瑾亲妈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暑假白天还能有人把你给气哭？”
　　面对亲妈的疑问，霍瑾愣了愣，又挠了挠后脑勺，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想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说：“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就是突然很难受，好像和你很久没见了，就特别想你。”
　　这番话气得霍瑾亲妈扬起手，在霍瑾脑袋上敲了下：“你神经病吧，昨天晚上咱娘俩才见过，这会儿就好久没见了。你睡觉睡迷糊了？”
　　霍瑾嘿嘿笑了下，盯着亲妈看了好久，怎么看都不觉得烦，还招呼亲妈赶紧坐下，让她看自己做的饭。亲妈赞叹了一声：“哟，出息了，能做一桌子菜了。和网上学的？油没崩到你吧？握刀的时候也小心点，别一不小心划伤了自己。”
　　听到亲妈的敦敦教诲，霍瑾点头如捣蒜，还特别骄傲的说：“才不是呢，我自己研究的，哪有什么网上的教程给我学……”说到一半，她又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总觉得这个场面好像在哪里见过，顿时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有些不真实。
　　但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就因为亲妈一顿赞美而让霍瑾呲了个大牙。
　　霍瑾的暑假，还在继续，她发现了一些让自己都有些诧异的地方。她似乎变得很会做饭，而且觉得一日三餐做起来也很简单一点都不麻烦。就是偶尔会中二的用手掌心对着灶台，好像这样就能让火升起来。
　　霍瑾真觉得自己有病，但很快又把这茬忘记。就连那本记着“练白霜”三个字的本子，都被她随手塞在了书架上。她的人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了一种突然恢复到正轨的感觉。
　　只是隐隐约约的，霍瑾还是觉得不对劲。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会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外面的月亮，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么。再摸一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早就眼泪如注般落下。
　　她心里有个人，有个想了很久很久、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人，但此时此刻，她却把那个人给忘了。霍瑾哭了很久，哭累了又睡下了。她的状态也一日不如一日，暑假还没结束，她整个人就颓然到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这样的情况，连每天都忙着工作的父母都发现了。他们皱着眉毛，问霍瑾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到了最后，只能找了个心理咨询所，把霍瑾带了过去。
　　听到霍瑾的描述，咨询师也觉得问题很大。她评估了一番之后给出了一个让家里人全都无法接受的答案：“有点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下意识把让自己痛苦的东西给忘记了、隐藏了起来。但又有点不一样，她很想记起来，似乎那记忆并没有让她多痛苦，反而让她觉得很美好，可这样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忘记。”
　　听到咨询师这么说，霍瑾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握住了咨询师的手：“那有办法让我回忆起来吗？我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咨询师看向了她的父母，亲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这件事我们想商量一下。”
　　她不知道女儿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评估，但她下意识觉得，这个真相揭开，对于自己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向来，父母是拗不过孩子的。尤其是霍瑾一天比一天虚弱，她只能同意了霍瑾和咨询师。
　　咨询师给霍瑾的办法，就是催眠。她只是忘记了这些事情，其实潜意识还记得。咨询师和霍瑾建立起良好的信赖关系后，就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催眠。
　　在咨询师的帮助下，霍瑾看到了自己记忆的一角，然后渐渐的，更多的记忆从睡眠底下被挖了出来。
　　在回忆起所有事情之后，她意识到一件事——系统也不是万能的，或者说，这里并不是它的世界，它所能做的不过是在霍瑾所在世界的世界意志下，偷偷摸摸做一些小偷一样的行为。
　　例如把霍瑾偷到异世界去，例如把霍瑾的记忆给掩盖起来。它甚至连完全删除都做不到，只能隐藏起来，也因为对这个世界的干预度不够，所以让霍瑾的记忆总是从边边角角漏出来。
　　再加上，身体的记忆也骗不了人，霍瑾——最终还是想起了一切。她抿了抿唇，看向了自己的父母，也同时没有忘记自己和练白霜的约定。
　　她答应过练白霜的，她会回去的，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到练白霜的身边。


第118章 她只有我了（正文完）
　　霍瑾或许得感谢一下系统,因为有了系统，她再一次穿越了世界，回到了父母的身边。最起码,能够和父母好好道个别。
　　是的，霍瑾并没有留在这个世界的想法,她必须得回去。
　　因为对于练白霜来说，她只有自己了。
　　在那个世界里，练白霜并没有建立起太多亲密关系,钱氏女一脉勉勉强强能算。但她们家族的天赋摆在那里，再加上世界灵气衰弱，她们家族根本没办法诞生出能够陪伴练白霜几百年上千年的人。
　　若真的和钱氏女一脉建立起特别亲密的关系,练白霜只能看着钱氏女一脉的人一个个老死在自己面前,那样只会让练白霜更痛苦。
　　她们都没办法和练白霜建立起亲密关系,更何况是别人？练白霜在那个世界,就是一个浮萍,没有根系，不知道在哪里落脚，也总是融入不进去。但她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只能被困在那个世界,做一缕游魂。
　　所以对于练白霜来说，霍瑾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能够让自己依靠的灵魂。霍瑾无比确信,自己就是练白霜的命。如果自己离开的时候没说出让练白霜等自己的话，练白霜一定会发疯的。
　　她不知道练白霜等了她多久,但她不想再让练白霜等下去，所以回到练白霜身边,变成了刻不容缓的事情。
　　霍瑾甚至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系统有没有绑架别的“霍瑾”过去，练白霜又会怎样对待那些霍瑾。但这一切，都不妨碍霍瑾走向练白霜身边。
　　至于过去的方法，霍瑾也有了一些眉目。那就是，显露出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一面。世界意志是具有排他性的，霍瑾在那个世界是天道宠儿，但在这里是个普通人。一旦她变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会被“驱逐出境”。有很大可能，会被扔到那个异世界去。
　　当然，也有可能世界意志懒得去管她到底和哪个世界沾边，直接随便扔了。
　　霍瑾要赌，赌世界意志、也就是所谓的天道，会不会把她扔到练白霜所在的世界去。
　　不赌不行。
　　但是在此之前，她要好好与自己的父母告别。这就是霍瑾感谢系统的原因，最起码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可以和父母说清楚，好好道别，不至于突然失踪，让父母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未来还会数十年如一日在那边寻找自己。
　　霍瑾只要想到自己假设的画面，就会心酸得要死。
　　也许父母依旧会很难受、很伤心，但最起码他们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父母都嗝屁了，她也会一直活下去。
　　为了道别，霍瑾还用自己这些年存下来的压岁钱，买了不少珍稀的食物，做了一顿大餐。她做完之后，就坐在餐桌前，静静等待父母的归来，而没想之前一样，还会玩玩手机。
　　她对于手机，已经没有穿越前那种喜爱了，她不玩手机的时间早就超过了玩手机的时间，她一千多年的岁月里，已经没有了手机的概念。而母亲回来家之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那是霍瑾，又不是霍瑾。
　　还是她的女儿，只是又不一样了。千年的时间，哪怕霍瑾还保留着以前的天真烂漫，那眼神也和二十岁的霍瑾是不同的。她冷静，温和，就好像一块上好的千年温玉。
　　母亲抿着嘴唇，坐了下来。
　　三人默不作声吃完了一桌子菜饭，明明是特别好的菜，却没人有心思在这上面。母亲在沉默中，还发现了霍瑾的用餐方式和也之前截然不同。她一点也不毛躁了，去年还常说的她吃饭有的时候不好的地方，现在也全没了。
　　吃完了饭，父亲端着餐盘进了厨房洗干净，母女俩坐在餐桌旁，不发一语。等到父亲洗完了出来，霍瑾才开始了自己的讲述：“妈、爸，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在你们耳朵里可能是天方夜谭，你们或许觉得我疯了，但我说的是真的。”
　　“就在之前，我这个暑假里第一次给你们做饭的那天下午，突然有个系统找到我，强行让我穿越去拯救异世界被诬陷、已经黑化的，过得很不好的我自己。”
　　这说起来虽然有些拗口，但不知道为什么，霍瑾的父母都听懂了。霍瑾继续说下去：“那个世界和我们这里完全不同，那是一个修仙的世界。而在那个世界里，我已经度过了一千多年。”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自己和练白霜相爱的事情。这个有点太惊世骇俗了，霍瑾担心父母接受不了，所以就没讲。可是做孩子的，哪里能骗得过自己母亲呢。
　　霍瑾嘴上没有说，但是每一次提到练白霜的时候，那温柔的眼神、扬起的嘴角，无不诉说着自己的爱意。因为太爱了，所以连表情都隐藏不了。
　　到了最后，霍瑾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我得回去，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那一整个世界，她只有我了。”
　　霍瑾用的、甚至是“回去”两个字。
　　母亲听完了她说的话，一句“我不同意”卡在了喉咙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真的很想问霍瑾，她只有你了、那作为母亲的自己呢？可看到霍瑾的眼神，她说不出话来了。
　　霍瑾和练白霜的人生太漫长，漫长到一位母亲没办法强行留住霍瑾，让她陪在自己身边只有短短几十年。最后，霍瑾站起来抱了抱自己的母亲：“妈妈，我很开心，还能回来和你道别，但是对不起，是我不孝，比起你们，我更放心不下她。”
　　这个晚上，是母亲的痛哭流涕，她甚至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也知道了那个晚上、霍瑾为什么会牢牢抱着自己。她们知道自己的女儿霍瑾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说的再怎么不可思议，但霍瑾的性子绝对不会在这上面说胡话，她是个好孩子、善良、热忱像个小太阳一样。
　　就是因为霍瑾太好，所以她们才更加舍不得。
　　父亲也舍不得，但还是拉开了母亲，他甚至没和霍瑾拥抱告别，只是叹息了一声：“如果有机会的话，回来看看。”
　　“好。”
　　这是做不到的约定，但并不妨碍霍瑾答应下来。
　　长痛不如短痛，霍瑾选择当天晚上就走。她发动了神识，还调动了这个世界格外稀薄的灵气，然后下一瞬间就被自己的世界给踢出来了。有些熟悉的黑暗之后，霍瑾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运气真的不错，不仅回到了练白霜所在的世界，而且到的还是老地方——当年关押了练白霜的魔渊底部冰棺。就是，她身体里没什么灵力，得运转一个大周天才可以。
　　不然的话，她连面前冰棺的盖子都没办法掀飞。
　　可是在她屏息运转到最后的时候，霍瑾突然听到一些声音。那声音在那说——“大家请跟好导游，下面就是当年栖白城城主练白霜被诬陷时所居住的冰棺。现在魔气稀薄，就连魔渊底下我们也可以来。但是说不准哪里还会藏着魔修，只有紧跟着大部队，才不会被魔修攻击哦。”
　　等霍瑾睁开眼的时候，她用神识就发现在冰棺外面，还有人在那边参观。只不过他们离得很远，没发现霍瑾，霍瑾有些懵，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她得从冰棺里爬出去，去找练白霜。霍瑾动用灵力，把身上的冰棺给推开，而后一个闪身，就从冰棺中飞出，往外面飞去。她归心似箭，但也没漏掉那些人说的话：“我的老天奶！有人偷偷钻栖白城城主的冰棺，而且还是元婴期的修士！”
　　很好，世界虽然有了变化，但最起码还是修真界。
　　霍瑾作为大乘期修士，她的速度真的很快，快马加鞭没过多久就回到了栖白城，只是现在的栖白城，和以往大不一样。霍瑾怕融入不了这个世界，还从系统空间里把自己那身红色的衣裳给穿了起来，可当她站在明显赛博朋克风格的栖白城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霍瑾都懵了，这到底是过了多久，为什么从原本的古*风修仙，变成了赛博修仙？
　　在这一刻，霍瑾甚至有些近乡情怯。可她还是朝着栖白城中，自己和练白霜的家走了过去。她还记得位置在哪里，只是周围的景象又和自己脑海中对不上号。它并不在现在栖白城的正中心，周围也不是繁华的建筑，反而走着走着，更像是千年前，那个农村、那个朴素的乡间小道。
　　她在路上走了好一会儿，还能听到蛙鸣蝉叫，这让霍瑾一下子，觉得又回到了千年以前，只有自己和练白霜待在这个小院里的时光。她脚下速度越来越快，就好像一个早上出门午间才匆忙回家的人似的。
　　但快到地方了，她的速度又慢了下来，她害怕自己来晚了，害怕练白霜一个人待了太久、害怕练白霜会恨她……
　　可是目光所及的尽头，她看到了练白霜。
　　那个白衣白发的修士，站在了小院门前。她周身散发着冰霜的气息，只是看到霍瑾的那一瞬间，她面上的冰雪消融，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霍瑾就明白了练白霜想说的万千话语。
　　——你看，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霍瑾没忍住，冲着练白霜那边跑了起来，最后扑进了练白霜的怀抱里。
　　过了很久，霍瑾才轻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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