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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姐姐的婚礼上遇到crush
　　作者：芯允
　　简介：
　　沈清赫在姐姐结婚那天，对一个举着相机拍照的女生一见钟情了。
　　小绵羊vs直球白富美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主角：江数橙，沈清赫
　　一句话简介：其实你也是我的crush
　　立意：。


第1章 
　　江数橙在家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上午，看完一部运镜混乱的文艺电影后，下午五点，窗台外的阳光依然夺目，将路边的树木照得生机勃勃。江数橙却像一片干枯的落叶，萎靡地躺在真皮沙发上。她刚点击退出影视app，一百年没跟人联系过的微信，竟然响了。
　　给她发信息的人是差不多一年就见一两次面，在外地上班的堂姐江若谊。
　　也许是太长时间没跟除了父母以外的人说过话了，她在看到弹出来的信息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若谊姐，找她干什么呢？
　　一年前，江数橙被江若谊的父亲念叨了一顿，在另一位堂姐的订婚宴上。江若谊的父亲是江数橙的大伯，他对江数橙比对自己的女儿还要温柔，在江数橙还在念书的那段时间，他常常会背着老婆给江数橙塞零花钱。
　　江数橙知道大伯对她好，念叨也是为她好，但因为大伯当时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而且还是当着很多亲戚的面，江数橙直接就在堂姐的订婚宴上哭了，从双眼皮哭成了泡肿的单眼皮。那年她二十四岁，丢脸丢了个大的。
　　后来江数橙听妈妈说，大伯回到家就被老婆骂了，说他不应该骂侄女，大伯很委屈，说他没骂，还让妈妈给他评理，妈妈也说确实没骂，就是唠叨了两句。即便如此，大伯还是感到内疚了。
　　江数橙甚至因为此事，过年过节都没去走亲戚，她不埋怨谁，只是没脸见人。
　　江数橙战战兢兢地点开聊天框，江若谊只发来两个表情包，算是打招呼了。
　　江数橙从躺变成了坐，在沙发上盘起了腿，双手捧着手机，在众多表情包里找了一个冒问号的发了过去。
　　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内心极其的不安。
　　她和江若谊的关系还不错，她九岁那年，奶奶去世，在老家办的葬礼，老家在农村，作为孙女，她们也要跟着大人一起忙碌，葬礼很繁杂，江数橙什么也不懂，而且她没和奶奶生活过，感情不深，在葬礼上全然哭不出来，只知道自己饭没吃饱，肚子饿得要死。
　　十六岁的江若谊带着九岁的她去开小灶，偷偷煮了一碗泡面给她吃。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数橙仍记得姐姐对她的好，想到过年过节她都没有去见见姐姐，便心虚得很。
　　江若谊很快回复：阳光哥要结婚了。
　　江阳光是江若谊的亲哥，江数橙知道他十七号要举办婚礼，但是她不打算去参加。
　　她就像个见光死一样，踏出家门一步就抬不起头来。
　　难道若谊姐发信息来是想邀请她去参加婚礼？
　　很快，江数橙的疑问被解开，江若谊说：你十六号过来帮忙布置，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数橙：“……”
　　意思就是，做苦力。
　　江数橙纠结，过了七八分钟才回：几点？
　　江若谊说早上九点，她去接她。
　　今天是十一号，离十六号还有五天。
　　江数橙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默默注视着镜中的脸，巴掌大的小脸，唇色太淡皮肤又太白，看上去没什么血色，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发丝像细弱的柳叶一样垂在脸颊两旁，有种破碎感，好在一双杏仁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宛如黑夜里的星。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扮自己了，每天窝在家，几套睡衣穿成了皱巴巴的模样。
　　视线从镜面转移到了窗外，隔着围栏看外面的世界，春意盎然。
　　江数橙既期待又忐忑，就好像一只即将要探出脑袋的，胆小的寄居蟹。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江风先吃完，饭桌前只剩下江数橙和季月。江数橙把十六号要去帮忙布置婚礼的事情告诉了季月，季月替她开心，说她终于能出去走走了。
　　江数橙夹着几粒米，秀气的眉轻撇：“可是妈妈，我不太想去。”
　　“去吧，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每个人都会有遇到挫折的时候，不要别人说你两句就消沉了。而且你都两年没出门了，再这样下去会痴傻的。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季月觑着她。
　　江数橙有气无力地把几粒米喂到嘴里：“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赚不到钱。”
　　季月撇嘴，钱在他们家，是一个敏感话题。江数橙大四那年，跟江风要了钱开网店，做服装生意，她说得信誓旦旦，半年之内肯定回本，大学毕业就要给爸爸买辆新车，江风其实是半信半疑，但嘴上兴高采烈支持着女儿。
　　然而近几年服装早就不好做了，江数橙既没有站在时代的风口上，也没有任何做生意的经验，第一次尝试就亏得血本无归。欠了几十万，全家一起帮她还钱。
　　大伯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念叨她，虽然如此，他却借了三万给他们。江数橙欠的债足以压垮他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那三万并不能解燃眉之急，于她却分量很重。
　　一顿晚饭安安静静地结束。
　　十六号的早上，江数橙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兴奋跟害怕的心情折磨着她。八点半爬起来刷牙洗脸，打开衣柜挑衣服，既然是做苦力，就要穿方便一些的衣服……
　　季月敲门进来，想叫女儿起床，看见她已经换好衣服了，穿着鹅黄色的修身T恤和浅蓝牛仔裤，长发及腰，江数橙染过酒红色的头发，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发越长越长，如今红色褪成了棕色，只占了发尾的部分。她的身材比例好，腕线过裆，随便一穿都很有气质。
　　季月满意地看着女儿：“不穿睡衣漂亮多了，跟女明星似的。”
　　江数橙站在全身镜前梳头发，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
　　吃了一块芝士饼干，喝了点水，江若谊的电话打来。
　　江数橙快速地接起，江若谊：“下楼，我到了。”
　　“好。”江数橙挂断电话，拿上包匆匆下到一楼。
　　江若谊站在门口和季月寒暄，瞧见江数橙走来，眼睛里闪过了讶异，这家伙怎么越来越漂亮了。江数橙走近，江若谊发现她竟然还是素颜。
　　但她没有夸妹妹漂亮的习惯，甩着车钥匙跟季月告别，大大咧咧地招呼江数橙上车。
　　江若谊的性格十年如一日，开朗明媚。
　　江若谊先是带江数橙去茶楼吃了早餐，再带她回了家，一路上都是江若谊在找话题聊，江数橙是问什么就答什么，好像她跟江若谊不熟一样。
　　江若谊下车前还轻叹了口气，老妹应该是被创业失败这事打击得人傻了，不过她被妈妈特意叮嘱过，不能提创业这事，上次老妹被她爸骂哭过，现在都不肯来他们家玩了，所以她想安慰一下江数橙，也安慰不了。
　　江数橙一下车就看见了大伯娘许珍，在门口浇花，大伯似乎不在家，家里安安静静的。
　　许珍见了她十分自然地笑着，什么也不多问，叫她去屋里坐。
　　江若谊后下的车，闻声道：“坐什么坐，我叫她来是干活的。”
　　江数橙不介意她这样，就是有把她当家人，才会这样。
　　十几分钟后，江数橙心想，这家人不当也罢。
　　她又不结婚，她为什么要这么累……她们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得一尘不染，在墙壁上贴了第五个喜字时，明天的新郎才从卧室出来。
　　江阳光刚起床，睡眼惺忪地往衣帽间走，江若谊和江数橙在走廊上忙碌，江若谊站在高凳上绑气球，问江阳光：“你看看绑这个位置好不好看。”
　　江阳光懒洋洋瞥一眼：“嗯。”
　　江若谊白他一眼：“你再这么敷衍呢。”
　　江阳光进衣帽间里的卫生间刷牙，吐了一口唾沫说：“随便弄弄就好了！”
　　江若谊要无语死：“真嫉妒啊，这么随便都能娶到老婆，娶的还是白富美。”
　　江数橙站在她旁边剪透明胶，喃喃：“白富美？”
　　“是啊，”江若谊接过江数橙递来的透明胶，“你没见过她吗？”
　　江数橙：“没有。”
　　“等会儿我带你去阳光哥的房间看看，那儿有他们的婚纱照，”江若谊往墙上贴了个喜，“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是她追的阳光哥。”
　　“嗯？”江数橙低吟。
　　江若谊从凳子上下来，好笑道：“她说阳光哥长得帅，还说男人可以没钱，但绝不能没颜。”
　　江数橙莞尔。
　　江若谊道：“等我哪天有钱了，我也要说这种话。”
　　现实就是，还是得嫁有钱的。
　　江数橙一声不吭的，只顾笑，还伸手把发丝撩到了耳后。太久没出门了，她好像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能力。
　　江若谊带着江数橙进了江阳光的房间，房间非常简约，一张床和梳妆台，还有一个置物柜。颜色以灰白为主，两边的床头柜都放了有婚纱照，江数橙凑上去看，新娘还真挺漂亮的，甜美类型，江阳光也长得帅气，站在一起不论家境的话，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们给江阳光的房间布置了一下，灰白的房间多出了一些色彩，显得喜气洋洋。
　　夜幕降临，江数橙被留下来吃晚饭。
　　江霖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桶，里面装有他钓到的鱼。
　　江数橙先开口喊他：“大伯。”
　　江霖对这个许久未见的侄女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他们不约而同地把之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江霖还给江数橙盛汤，说：“回去的时候带一条鱼走。”
　　江若谊说：“江数橙，今晚别走，明天和我们去接新娘。”
　　“啊？我也要去吗？”江数橙茫然。
　　“去凑凑热闹嘛，我们可以当摄影师啊。”江若谊说。
　　江数橙犹豫地问：“几点呢？”
　　江若谊：“三点。”
　　江数橙：“下午？”
　　江若谊不怀好意地笑：“凌晨。”


第2章 
　　凌晨三点起床，却在五点出发，中间的两个小时忙碌着布置婚车和各种有的没的……
　　忙完后，江数橙上了江若谊的车，她斜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神志还未完全清醒。
　　江若谊嚼着口香糖提醒她：“安全带。”
　　江数橙兀自闭着眼，伸手去摸安全带，扣上。
　　街角的路灯散发着淡黄的灯光，天还像一块幕布那样黑，可以看见几颗闪着的星星。
　　江若谊的车子开在江阳光的车的后面，从天黑开到日光射出云层。
　　从江阳光的家到新娘家要一个小时左右。
　　江数橙察觉到天亮了，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她在后视镜上看到了金色的日出。
　　“要到了吗？”江数橙从包里拿出饼干和牛奶吃。
　　江若谊目视前方：“快了。”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新娘家门口，是靠江的欧式风格大别墅，外面的空地种了一排排的高大的大王椰，奶白色的围栏边放了桌椅，夜里坐在那里吹着凉爽的风欣赏江景应该十分舒适。
　　江数橙看得目瞪口呆：“这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是啊，我哥应该入赘的。”江若谊递给江数橙一台相机，叫她拿好，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伴郎团簇拥着新郎进了别墅，江数橙和江若谊跟在他们身后，江若谊拿着相机给他们录像，跟他们有说有聊的，江数橙则跟在人群的末尾，没什么存在感地默默拍照。
　　新娘的房间在三楼，三楼一整层都是她的。所以他们到了楼梯口，就被一群穿着淡粉新中式风长裙的姐妹们拦住了。
　　一共是五个姐妹，各个长得跟仙女一样漂亮，还都巧舌如簧，为难起新郎来毫不嘴软。
　　江阳光撒了一堆红包在地上，新娘那些亲戚的小孩子见着红包立刻蜂拥而至，小孩们穿着小西装和小裙子，一个个趴在地上捡红包，霎时间欢声笑语，伴随着伴郎团的起哄声，还以为可以顺利通过，其中一个姐妹却走了出来：“还不能过，我手上有几个问题要问，新郎要全部答对才可以去房间。”
　　不知不觉的，江数橙的镜头移到那位手里拿着题卡的女生脸上，一双黑瞳像冰岛的米瓦登湖，深沉美丽。
　　她念着题目，声音如同冬日里的风，清冷动听。
　　江阳光前面的题目都答对了，却在最后一道上卡住了，问题是新娘最喜欢的男明星是哪一位。
　　“她怎么会有最喜欢的男明星，她最喜欢的难道不是我吗？”江阳光答不出来，想要蒙混过关。
　　姐们团哈哈大笑，有点像嘲笑，伴郎团不甘示弱，连忙大声附和：“就是啊，她最喜欢的就是她老公！”
　　沈清赫是站在最前面的姐妹，她手里拿着题卡，站在高处似笑非笑地睥睨着他们，道：“我给你们一点提示吧，美国人，船，全球巨星。”
　　楼梯口处的男人们陷入了沉寂，姐妹团也都不说话，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整层楼只剩下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
　　江阳光从来不关注影视明星，他冥思苦想中……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想不出，给他当伴郎的朋友们自然也想不出。
　　而江若谊只顾着录像拍照，可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有江数橙从相机后面探出脸，细微的声音在沉寂的空气里清晰入耳：“阳光哥，是莱昂纳多。”
　　沈清赫居高临下的目光从一群男人身上，跳到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江数橙手里拿着相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靠着扶手，眼睛清凌凌的，纯粹得像水晶。
　　她管他叫哥。
　　似乎，江家的人，颜值都不低呢。沈清赫在看到江数橙的一瞬间，脑子里就闪过这一想法。
　　她是新娘沈清月的亲妹妹，对这个只有一副好看皮囊却出身平凡的姐夫一直都不太看好，但在看到江数橙后，转瞬即逝的，她忽然觉得江阳光也没那么不顺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江数橙身上，江数橙顿时脸红，双眸落到相机上，假装在看照片。短短的一秒后，气氛变得热闹起来，一群男人跟炸开了的锅似的，大声说：“莱昂纳多！莱昂纳多！”
　　沈清赫迟迟才将视线从江数橙身上收回。
　　江阳光看着沈清赫，笑得得意洋洋：“怎么样，是不是莱昂纳多？”
　　沈清赫淡着脸，不置可否，她侧身让出一个身位：“上来吧。”
　　伴郎团欢呼。
　　一道道穿着西装的人影从沈清赫的面前掠过，最后一道浅蓝色的人影是江数橙，她步子不紧不慢，短裙的裙摆小幅度晃荡，从沈清赫面前走过时，沈清赫瞥见了她浓密的长睫，鼻尖萦绕着她走过时留下的清香，是淡淡的茉莉花味。
　　进了新娘的房间，不仅要玩各种千奇百怪还费体力的游戏，还要做俯卧撑，最后是找新娘的高跟鞋。
　　历经千帆，江阳光和伴郎团都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江数橙拍下江阳光公主抱抱着沈清月出门的画面，不禁想结个婚还真是困难重重。
　　沈清赫跟着一群人走到楼下，别墅外面停了许多辆车，她跟姐妹们坐一辆，有个姐妹喊她坐副驾驶，沈清赫走到副驾驶的门前，正要开门，看见江数橙从别墅的门口走出来，她低头盯着相机，下台阶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湿漉漉的双眸透着受了惊吓的惊恐，她瞪了眼台阶，拍着胸脯安抚自己。
　　沈清赫远远看着，勾唇浅笑。
　　后座的门被打开，一个姐妹探出身催促：“清赫，快上车啊。”
　　沈清赫回了神，开门上车。
　　身后有姐妹吐槽：“你这几天不是都因为你姐要嫁人闷闷不乐的嘛，现在要去新郎家了，你反而笑了，好奇怪啊。”
　　“我笑了吗？”沈清赫疑惑地低吟。
　　“是啊，笑得跟看见初恋一样。”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沈清月和沈家的亲戚要去江阳光的家里一趟，跟江家的亲戚汇合，再出发去酒店。
　　江若谊开着车说：“那个沈清赫，高傲得要命，又不是我哥腆着脸要娶她姐，是她姐倒追的我哥，也不知道她摆脸子给谁看，我每次拍照拍到她，她都是冷着一张脸，她爸妈都没像她那样。”
　　沈清月的父母一开始是不同意她和江阳光在一起的，无奈的是沈清月未婚先孕了，他们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疯狂，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沈清赫是谁啊？”江数橙啃着饼干问。
　　“就是那个拿着题卡问问题的女生啊，留着棕色卷发那个。”江若谊说。
　　江数橙有印象，犹记得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问：“她和新娘是亲姐妹？”
　　“没错，她比她姐小……七岁，对，七岁。”江若谊肯定地点点头。
　　“好巧，我跟你也是隔了七岁。”江数橙笑。
　　江若谊道：“她比你大哦，她二十七，听说是个海归，在她爸的分公司里当老总呢。她姐爱玩，什么也不管，她们沈家家大业大，却只有两个女儿，以后可能都是沈清赫来继承了。”
　　这样的话，心高气傲也正常，江数橙心想。
　　大家来到江阳光的家里，沈清月的亲戚被许珍带着参观房子，虽然这房子有三层，但楼道狭隘，一群人举步维艰。每间房间都不大，不过打扫得还算干净，可能是家具少的缘故。沈家人全是有钱人，对这房子嗤之以鼻，脸上却都挂着尬笑，腹诽这辈子没住过这么拥挤的房。
　　沈清赫和她父母不同，父母之前来过这里，再参观时内心已经平静如死水了，能勉强笑得出来，她是第一次来，参观之后脸都黑了，嫌弃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姐，这一层楼还没你一个房间大，你以后要怎么活啊。”大家下了楼，沈清月留在房间，和几个姐妹待在一起，沈清赫坐到她旁边，心疼坏了。
　　“就这样活呗，”沈清月脱了高跟鞋，揉了揉脚踝，“只要能和他一起生活，住瓦房我都愿意。”
　　沈家本来是想买一套房给他们结了婚后住的，但江阳光不接受，男人的自尊心驱使着他要住在自己家。
　　“恋爱脑真该死。”沈清赫咬牙切齿地嘀咕。
　　“额……大家渴了吧，这儿有水。”江数橙受江若谊指使，搬了一箱瓶装矿泉水上来，放到门边。
　　窗户外春日灿烂，几缕阳光倾泄进来，江数橙面朝着阳光，白瓷一样的皮肤被光晕笼罩着。
　　沈清赫目光微顿，脑子空白了一瞬。
　　“哦，谢谢你啊。”沈清月说。
　　“不客气。”江数橙小声说，转身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
　　沈清赫眼睫落下，盯着摆在一旁的矿泉水问：“姐，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沈清月打了个哈欠。
　　“是你老公的妹妹吗？”沈清赫问，她听到她管江阳光叫哥的。
　　“我不知道啊，我老公就一个亲妹，就是江若谊。”沈清月对刚刚那个女生是一点不在意。
　　几个姐妹打趣沈清赫：“你干嘛问那么多，是不是想问人家的美白秘籍？”
　　“刚刚那个女生确实挺白的，你们谁去问问她平时怎么护肤的。”
　　“清赫去啊，清赫刚才都看呆了。”
　　“没想到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沈清赫，也会看美女看傻眼啊。”
　　姐妹们促狭地笑。
　　沈清赫凉凉地斜她们一眼。
　　大家忙转移了话题。
　　一个姐妹道：“他们江家虽然没什么钱，但好像每个人都长得很好看耶，清月，你的小孩说不定也是个颜霸哦！”
　　提到小孩，沈清月的目光变得温柔似水，她摸着小腹说：“那是肯定的。”
　　沈清赫瞟了眼她的小腹，因为江数橙出现的一瞬而消散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第3章 
　　江家的人结婚有一个让小孩子滚床的习俗，据说男孩滚就生男孩，女孩滚生女孩，男孩女孩一起滚就生龙凤胎，孩子滚床时还要说一些吉祥话，这些话需要孩子提前背好。
　　许珍带着几个小孩上来问沈清月：“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江数橙站在许珍的后面，好奇地往房间里看。
　　沈清月还没开口，沈清赫就说：“让男孩滚。”
　　许珍也想要个孙子，她眉开眼笑牵着一个小男孩进来：“男孩好啊男孩好，添丁发财！”
　　沈清赫抱着胳膊语气冷冷：“不是，我是说让男孩滚出去。”沈清月经常跟她念叨，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儿，既然如此，怎么可以让男孩来滚床！
　　“……”
　　江数橙没忍住，笑出了声，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沈清赫瞧她一眼，默默放下了胳膊，少了些嚣张的气焰。
　　沈清月见许珍脸有些僵，扯着笑说：“妈，我比较想要女儿。”虽然这不是她想要就能要的，但也要抱个希望。
　　许珍很快做好表情管理，点点头，松开男孩的手，拉了一个女孩进来：“女儿也好，女儿也好。”
　　一群人在江阳光的家里待到了十二点多，开始前往酒店，属于江家和沈家的车辆浩浩荡荡地开在马路上。
　　江阳光订的是一家在当地开了有三十几年的酒店，江数橙在上幼稚园的时候就被父母带着来这儿参加过各种亲戚的婚宴，乔迁宴或是升学宴等等。
　　几十年匆匆过去，江数橙长大成人，眼前的这家酒店已不再崭新，红色的砖墙褪去了鲜艳，显得斑驳陈旧。
　　江数橙顾不上找座位休息，新郎新娘和一些长辈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她则拿着相机在一旁拍。
　　江家请了摄影师的，但江数橙觉得拍照有意思，便跟着掺和，与其坐在座位上等开席不如多走动一下。
　　沈清赫一直跟在沈清月的身旁，几乎是寸步不离。
　　听到了快门声，沈清赫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数橙的脸颊，这个女生拍照的样子很专注，单单一个侧脸就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沈清赫被姐妹们拉着走到写满祝福语的红色展示牌前拍大合照，给他们拍照的是江家请来的专业摄影师，是一个男生，所有人都面带微笑，目光集中在摄影师的镜头上。
　　除了沈清赫。
　　她目光斜斜地看向站在摄影师左侧，离摄影师有一米远的纤细身影。
　　她在看江数橙的镜头，一点点地扬起明艳的唇角。
　　沈清月站的是C位，沈清赫站在沈清月的旁边，她的位置和C位一样显眼，加上她漂亮夺目，江数橙很难不注意到她。
　　镜头对焦的时候，江数橙微愣，犹记得江若谊吐槽过沈清赫只会摆脸色，一个能捕捉到她笑脸的镜头都没有，可是此时此刻，她竟然笑了，好像冰山融化一般，清澈的水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
　　沈清赫也不是完全不给面子嘛。
　　但是好奇怪，她为什么看的是自己的镜头，而不是正前方的。
　　拍完照后，江数橙仔细观察了照片，发现只有沈清赫在看她的镜头。
　　江数橙没有多想，服务员开始上菜时，她把相机还给江若谊，有些得意地说：“若谊姐，我拍到沈清赫笑了。”
　　江若谊狐疑地查看照片，还真是笑了。
　　不过……
　　“她是斜视吗？”江若谊问。
　　江数橙挠挠脸：“应该……不是吧。”被江若谊这么一说，她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像是被一股神奇的力量牵引着，江数橙忽然回头，莫名撞上了沈清赫的视线。
　　她站在姐妹团里，和一个姐妹说着话，那双清冷的眼睛却不是看着眼前的姐妹，而是斜斜地对上了自己的视线。江数橙心头一跳，快速地转过头说：“若谊姐，沈家这么有钱，也矫正不了斜视吗？”
　　江若谊讪笑了一下，刚想调侃几句，许珍站在主桌前叫她，她风一样地消失在江数橙面前。
　　在场的宾客都吃饱喝足后，户外忽然被阴云笼罩，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
　　沈清赫从洗手间出来，她那一桌的人全消失不见了。
　　片刻间，小雨骤然变成大雨，雨滴模糊了翠绿色的窗户。
　　酒店只剩下收拾残羹冷炙的服务员和江家的人，还有在跟老公亲亲我我的沈清月。
　　沈清赫淡着脸坐下，猜想姐妹们应该是上车等她了，外面那么大雨，她又没带伞，车子停得比较远，想要出去找车就得淋雨。本来想问沈清月有没有伞，但看到沈清月在和江阳光腻歪她就不想过去找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个人来接她。
　　“你要用伞吗？”一道软软甜甜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沈清赫的手指静止在手机屏幕上，她抬起头，瞳孔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同时，她握在手机的手机铃声响了，沈清赫向江数橙示意一眼，江数橙点头后，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一个姐妹在说：“清赫，你在哪啊？我们要回去了。”
　　沈清赫：“酒店。”
　　“啊？你还在酒店啊，我都上车了，外面下了好大雨啊，我叫司机开车到酒店门口吧。”姐妹说。
　　沈清赫闷声道：“不用。”
　　“不用？你带伞了吗……”
　　沈清赫把电话挂了。
　　再次看向江数橙。沈清赫没想到，自己全程都在偷偷留意的女生，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这让她小鹿乱撞。
　　江数橙举着一把银色的遮阳伞在她面前，犹疑地问：“是不是有人来接你？”
　　沈清赫扫过她淡粉的指尖，说：“没有，我需要伞。”
　　江若谊对沈清赫的吐槽在江数橙的脑子里先入为主，她感觉沈清赫挺高冷的。
　　“你拿去吧。”江数橙往前递了一下手里的伞。
　　沈清赫站了起来，有一瞬气势汹汹的，江数橙被唬得后退了一步。她却只是接过的她伞，不冷不热地说了声“谢谢”。
　　江数橙仓皇点头：“不客气。”
　　沈清赫感觉自己很紧张，稳住语气说：“这是你的伞吗？”
　　“对、对。”江数橙懵懵地看着她。咦？沈清赫好像不是斜视，她正视着自己的眼睛。
　　“我用了你的伞，你怎么办？”沈清赫问完就后悔了，他们江家这么多人，还愁借不到一把伞吗？
　　啧，显得她好呆啊。沈清赫长眉一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江数橙暗叹此人不愧是当老总的料。她轻声细语的：“我可以和别人撑一把。”
　　沈清赫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江数橙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她突然又折返回来，修长靓丽的身影愈来愈近，江数橙用力抿了抿唇。
　　沈清赫拿着手机说：“加个微信吧，还伞要联系你。”
　　江数橙顿时受宠若惊，哇！她真的可以加她微信吗？她那么厉害，那么优秀，竟然会主动加自己的微信！
　　“怎么了，不方便吗？”见她愣在原地，沈清赫暗道不妙。
　　“没有没有。”江数橙忙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她扫自己。顺便发了备注给她，备注：江数橙。
　　沈清赫加了她后没有多看手机一眼，一脸冷漠地将手机放进包里，道别离开。留下江数橙独自兴奋。
　　沈清赫撑伞走进雨幕中，细长的高跟鞋踩在澄澈的积水上，绷着一张脸，嘴角抿成了直线，直到上车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次她坐在后座，后座的姐妹盯着她的脸看，有人问她：“你脸怎么红了？”
　　沈清赫第一次在公司上台演讲都没有脸红过，现在却因为跟人要个微信，红晕从脸颊烧到了脖子，心脏受到的刺激感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她紧紧捏着仿木的伞柄，靠着皮质的椅背，望着被雨水模糊了的车窗：“腮红打多了。”
　　姐妹们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聊天，吐槽着酒店的饭菜不合胃口……车子行驶在湿哒哒的马路上，春天的风将街边的树木吹得左右摇摆。
　　车厢里格外舒适，沈清赫将雨伞轻轻放在脚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她有两个微信，一个是办公用的，还有一个是私人微信，江数橙加的是她的私人微信。
　　私人微信里找她聊天的大多是家人，此时江数橙的信息在最上面，左上角冒出一个红点，沈清赫点开，是她发来的备注名称。
　　“江数橙……”沈清赫小声念着。
　　她打字回：我叫沈清赫。
　　江数橙回到家才开始看手机，她一身疲惫，脱了鞋倒进沙发里，风扇都忘了开，顶着一股闷热打开手机。
　　她回了沈清赫一个“ok”的手势。
　　沈清赫收到信息时也已经到家，她没有回别墅，而是回到她爸妈给她买的一套大平层里，洗了个澡出来，看了眼手机，江数橙在十几分钟前回了她的信息。
　　沈清赫想跟她聊天，打字说：你的伞可能要过几天才能还你，我最近有点忙。
　　江数橙：不急，其实不还也没关系。
　　她有的是伞。
　　沈清赫抿着唇，回：要还的。
　　江数橙：好的好的。
　　沈清赫：嗯，你到家了吗？
　　江数橙：到了。
　　沈清赫：好好休息。
　　江数橙很震惊，这个沈清赫还挺自来熟的，她诚实地回：我正在沙发上躺着呢。
　　沈清赫：哦。
　　等了许久，江数橙都没有再回她。
　　沈清赫木木地盯着屏幕，她好像把天聊死了……


第4章 
　　江数橙因被创业失败一事狠狠打击了，宅在家里接近两年，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这样颓废下去了，但在参加江阳光的婚礼之后，她的心态竟发生了奇迹般的转变。
　　外面的阳光灿烂，树木葱郁，风很清爽，在外面晃荡一圈回家，江数橙心里的锁被大自然打开。她决定开始找工作。
　　在招聘软件上看到了一个心仪的职位，认真地看了招聘条件，她都符合。
　　江数橙发送了简历过去，和HR聊了详细的工作内容和薪资之类的，然后就约定了面试时间。一开始HR叫她明天去面试，但江数橙想到自己衣柜里的一堆睡衣T恤牛仔裤，很是汗流浃背，她之前发疯把很多衣服丢掉了，服装生意的失败使她再也不想看到那些漂亮衣服，导致现在衣柜里一件上得了台面的衣服都没有。
　　为了能给面试官留下一个好印象，她要先买套面试穿的衣服和一些化妆品。江数橙跟HR商量了后天去面试，HR同意了。
　　周二这天，江数橙独自在商场逛街，依然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随意地踩着一双粉色拖鞋，在各个服装店里进进出出。
　　她有些郁闷，实体店的衣服真的好贵，化妆品也是，一盒粉饼，同样的牌子，网上卖几十块，到了实体店就要上百了，她身上总共就一千来块钱，若不是她明天就要去面试了，在网上买来不及，定是不会来实体店的。
　　江数橙进了一家美妆店，挑了店里最便宜的防晒、粉饼，眉笔之类的结账，十分钟就拎着购物袋从店里出来了。
　　走久了有些口渴，她下到一楼走进一家星巴克，时间尚早，又不是周末，星巴克里只有几个人，前台没人在点餐，江数橙走前去很快点好了想喝的，然后站在取餐台前等待。
　　她低头看着手机，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江数橙。”
　　江数橙转身，意外会在这里碰到沈清赫，沈清赫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长发扎成马尾，十分干练，比上次见她时穿的那件粉色长裙要符合她的清冷气质。
　　“你好啊，”江数橙甜甜地笑，“你也来逛街吗？”
　　沈清赫并不是来逛街的，她淡淡地瞥了眼桌子上放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了一杯喝剩一半的拿铁。这家商场是沈氏集团的，她负责这块区域，今天来这儿是为了处理公事，不过也处理得差不多，剩下的可以交给员工。
　　“嗯。”沈清赫不咸不淡地回应。
　　“你……自己一个人吗？”江数橙往她身后看了眼。
　　沈清赫颔首：“对。”
　　江数橙点的冰美式做好了，她笑道：“好巧，我也是自己来逛街。”
　　沈清赫见她拿起冰美式，给她递了一根吸管。
　　江数橙说了“谢谢”，把吸管插进杯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清赫盯着她喝冰美式的样子，嘴唇粉嫩嫩的，有些可爱。她柔声问：“要不要一起呢？”
　　江数橙懵了一下：“好啊。”
　　沈清赫望了眼身后的桌子：“你等我一下。”
　　她把笔记本电脑装进了包里，拎着包朝江数橙走来，江数橙瞪大了眼，爱马仕！哦莫哦莫！她见到活的爱马仕了！以前都是在手机上看的！
　　随着沈清赫的靠近，她瞬间收敛起自己惊喜的眼神，这样不好，不要这样盯着人家的包，不礼貌。
　　江数橙云淡风轻地往门口走去，沈清赫先她一步打开门，让她先出。江数橙朝她笑了一下，天呐，一个拎着爱马仕的大老板给她开门，内心好激动。
　　沈清赫眸光颤动，抓着门把的手背几根青筋凸出，谁知道她有多紧张，江数橙冲她笑的样子停留在她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两人上了电梯，江数橙和沈清赫的消费水平不在一条线上，江数橙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块，沈清赫戴着的菱形耳坠就要八千多了。
　　所以江数橙在想等下要是跟她走在一起，会不会被别人误以为是帮忙拎包的跟班啊。
　　而且沈清赫会去的店肯定都很高端……江数橙都买不起，这样两个人逛街不是很没体验感？
　　但沈清赫似乎只想着她，问：“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我想买面试穿的衣服。我逛了有一个多小时了，都没有挑到喜欢的……”江数橙越说越心虚，不是没挑到喜欢的，是她眼光太尖了，喜欢的衣服都太贵，她买不起。
　　“要面试什么岗位？”沈清赫问。
　　江数橙：“秘书。”
　　沈清赫点点头：“哪家公司？”
　　这有必要知道吗？江数橙：“哈？”
　　沈清赫：“不好意思，我问的太多了。”但她目光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直接得要命。
　　“没事。”江数橙摆摆手。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还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沈清赫却又冷不丁问了一遍：“所以是哪家公司？”
　　看来她真的很想知道。
　　江数橙如实报了公司的大名，主要是做文游的。
　　“那家公司还可以，”沈清赫有朋友在那家公司的管理层，她放心了些，说，“我知道一家店，那里应该会有适合你的衣服。”
　　江数橙跟着沈清赫的步伐，来到一家服装店门口，江数橙驻足在门外，瞠目结舌，这个牌子的衣服死贵死贵的了，沈清赫怎么会觉得她买得起，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沈清赫走进店里又退出来，她不解地看着江数橙：“怎么了？”
　　江数橙支支吾吾：“这里的衣服，很贵的。”
　　“还好吧，你先进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沈清赫不以为然。
　　江数橙心里一紧，你当然觉得还好啊……
　　“不不不，”她的头摇成了拨浪鼓，“还是换一家吧。”
　　沈清赫不想跟她磨磨唧唧的，眼神瞥了眼店里的员工，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忙不迭走出来，空前热情地迎着她们进去。
　　她们实在太热情了，比路边卖煎饼的阿姨还热情，江数橙被她们架着胳膊往里带，人傻了，还有这样招揽顾客的？你们要不要先看看我的钱包……
　　江数橙被按在沙发上，桌前放了柠檬水和小点心，店里弥漫着清新淡雅的香水味，江数橙低着头，不敢多看陈列出来的衣服一眼。
　　“看到喜欢的你可以试，如果不合适就不买。”沈清赫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个平板。
　　沈清赫说的话让江数橙感到安心，她接过平板查看里面的存货。
　　上面没有价格，江数橙一时不知所措，这种感觉就像在一个不熟悉的城市上开车，却没有导航。
　　沈清赫翘着长腿，在她身旁翻阅杂志，没有给她任何建议，但很有耐心地陪着她。
　　江数橙硬着头皮试了一套裙子，她站在全身镜前打量着自己，优雅的裙子和脚上的粉色拖鞋很不搭，还有脑后鸡毛掸子似的发型。
　　沈清赫走到她身后，弯着唇：“很有气质。”
　　她穿着八厘米的黑色细高跟，身材高瘦还饱满，气势如虹，衬得江数橙真的像个秘书了。
　　江数橙懊悔自己穿了拖鞋。
　　“要不要试试高跟鞋？”沈清赫问。
　　江数橙心想试了也买不起，何必把自己搞得爱而不得那么痛苦，说：“不了。”
　　“试一试吧，你总不能穿拖鞋去面试，”沈清赫眼尾一抬，看向一个员工，喊，“Summer，给她配一双鞋。”
　　叫Summer的女员工毕恭毕敬地拿了一双高跟鞋过来，请江数橙坐下，帮她穿鞋。
　　“喜欢吗？”沈清赫看着江数橙纤细白皙的脚踝，眼底透着淡淡的欣赏。
　　江数橙内心是喜欢的，但她知道喜欢一旦说出口，就不好不买了，这种奢侈品牌，就算把她卖了也买不起。
　　“额……”江数橙正在组织语言。
　　站在一旁的Summer接收到来自沈总的眼神信号，很识做地弯腰微笑道：“小姐，您身上的这件裙子和这双鞋可以通过参与我们的抽奖活动免费获取哦，您要不要试一试呢？”
　　“什么？”江数橙愕然，“真、真的能免费吗？”
　　Summer笑眯眯地一本正经说胡话：“当然，我没跟您开玩笑呢，这是我们的520活动。虽然中奖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沈清赫在江数橙耳边鼓舞道：“试试吧。”
　　“好，我要抽！”江数橙激动地站了起来。
　　Summer笑：“好的，您稍等。”走到仓库里面做了个临时的抽奖箱。
　　她拿出箱子的时候，江数橙都惊呆了，好歹也是个有顶流明星代言的高端品牌，怎么抽奖跟超市里买够两百就能抽的形式如此相似。
　　江数橙的手伸进箱子里翻来覆去，Summer面带微笑地想：别翻了美女，结果都一样。
　　沈清赫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数橙抽奖，她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打开一看，里面有用黑色签字笔写的三个大字——特等奖。
　　“特等奖是什么？”江数橙满眼期待。
　　Summer做作地捂嘴：“天呐小姐，您真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了，特等奖就是您可以免费获取您身上的这件衣服和这双鞋哦。”
　　江数橙霎时间脑子充血，感到不可思议。
　　拎着购物袋走出店时，她还是跟在梦里似的。
　　Summer拿纸巾擦了擦额角因撒谎流下的汗，另一个员工好奇地问：“那个女的是沈总的什么人呀，沈总还要偷偷摸摸给她付钱。”
　　Summer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估计是穷得要死的朋友吧。”
　　“可是沈总看她的眼神一点不像看朋友，而且沈总这种阶层，上哪交这么穷的朋友。”那个员工质疑。
　　Summer扁扁嘴：“我也觉得，我觉得沈总大概是饿了，她好像想吃了她。”


第5章 
　　“我有点饿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下了一层楼，江数橙的嘴角兀自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沈清赫淡淡看着她的侧脸。
　　“哦，好啊，你想吃什么？”江数橙问。
　　现在十一点了，商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沈清赫注视着她：“我看你。”
　　“我？我什么都可以，”江数橙张望了一下四周，视线落在一个红色的招牌上，“那不如去吃火锅吧。”
　　她们一起走进火锅店，被服务员领到一张卡座前。
　　坐下后江数橙把平板递给沈清赫，让她先点，然后她在后面加了几道菜。
　　锅底上来前，江数橙走到小料台前调蘸料，沈清赫跟着她，却没有动作。
　　江数橙手里拿着一叠麻酱，看她一眼问：“你不装蘸料吗？”
　　沈清赫平常出去吃火锅都是不调蘸料的，如果有人调好了端到她面前她倒是会蘸一下。过来小料台这边纯粹是想跟着江数橙。
　　“我……”玻璃珠似的黑眸在各种酱汁前掠过，沈清赫跟掉线似的，“不知道什么好吃。”
　　她说出这句话时神情呆萌，像不谙世事的三岁小孩，与她身穿西装的干练气质有些违和。
　　江数橙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她的脸上：“不如我帮你调？”
　　她大学的时候经常跟舍友过来这家连锁火锅店吃，这里也是庆祝生日的好地方，服务员还会给唱生日歌，最关键的是大学生可以打折，为了不让学生证白费，她们大学几年里吃火锅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因为吃火锅的次数多，所以江数橙尝试过各种蘸料，对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最了解不过。
　　看着江数橙透露出几分自信的眼睛，沈清赫点头。
　　得到沈清赫的首肯，江数橙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碟子问：“能吃辣吗？”
　　沈清赫：“可以。”
　　江数橙不用看贴在墙上的调蘸料教程，完全凭借着记忆力，快速地往碟子里倒一些辣椒油，蒜蓉，少量的醋……
　　沈清赫就跟木桩一样杵在她的身旁，江数橙有一缕发丝落在脸颊旁边，她穿着简单随意，好似邻家妹妹一样有亲切感。她喜欢的女生，正在为她弄蘸料……沈清赫眸中星光点点，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明显。
　　江数橙弄好一叠油碟就递给她，然后弄另一碟干碟。
　　店里有一个服务员认得沈清赫，在她印象中沈清赫就是个冷面无情，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女王”，可是看见她这么心甘情愿站在一个穿着普通的女生身边端蘸料，那个服务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沈总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清赫端着江数橙给她弄的三碟酱料回到卡座上，她们点的番茄锅底已经上来了，冒着香浓的暖雾。
　　江数橙舀了一些番茄汤汁混进麻酱里，再把麻酱放到沈清赫面前：“你尝尝，这样子很好吃。”
　　隔着薄薄的雾气，江数橙看见沈清赫清冷的面容微红。
　　沈清赫说：“谢谢。”
　　“你要不坐我这边吧，烟雾把你的脸吹红了。”江数橙一脸关心。
　　烟雾不会往她这边飘。
　　椅子并不宽敞，两个人坐一张的话会有些拥挤，如果换成别人邀请，沈清赫会婉拒，让她跟别人近距离接触比被烟雾糊一脸还难受。但是眼前的人是江数橙，她湿漉漉的眼睛又大又乖。沈清赫端着碗，顺从地坐到了她身旁。
　　江数橙可以无所顾忌地吃菜了，不过好奇怪，为什么沈清赫已经摆脱了缭绕的烟雾了，脸却比刚刚还红了。
　　她往嘴里塞着肥牛，不敢多问，更不敢多看，生怕沈清赫是身体有隐疾。
　　她要是不舒服应该会说的的吧……
　　江数橙忐忑地吃着菜，嘴就没停过，碗却也没空过。锅里的菜只要一熟，沈清赫就会拿汤勺盛得满满的，一股脑倒进她碗里。然而她自己却没吃多少。
　　江数橙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跟沈清赫迄今为止就见过两次面，沈清赫却这么照顾她，而她呢，只顾着吃，也不知道和人聊聊天……
　　江数橙在创业失败之前的性格属于比较健谈的，后来就不太爱跟人说话了，她尝试着开口找话题，语气生硬：“你吃火锅的次数多吗？”
　　“很少。”沈清赫和她说话时放下了筷子，模样专注。
　　“那你多吃点，别总给我夹菜了。”江数橙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虾滑。
　　沈清赫乖乖地吃掉那块虾滑。两个人挨得近，江数橙的耳边响起她清清浅浅的声音：“中奖了是不是很高兴？”
　　江数橙笑道：“是啊，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这么走运过，多亏了你。”
　　沈清赫心里一虚：“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是你带我去的那家店，不然我就错过了抽奖的机会了。”江数橙怀疑自己是沾了沈清赫的好运，有钱人的运气果然比较好一点啊。
　　沈清赫讪笑几声：“原来是这样。”
　　一顿饭下来，江数橙吃得很撑，她主动把单买了。
　　沈清赫没跟她抢，平静地说：“下次我请你。”
　　江数橙当她是随口一说，点头说：“好啊。”她看着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虽然她现在挺穷的，但是以前上学时拿着父母给的生活费，有花钱如流水的习惯，变穷后省钱也只是省在购物上，像吃喝还有出行这些，她是完全不省，想吃的就买，出门图舒服只打车，公交什么的等都不想等。
　　沈清赫扫了眼她的屏幕，说：“我送你回去？”
　　江数橙眼睫抬起，客气地问了一句：“方便吗？”
　　沈清赫不语，只是点点头。
　　江数橙跟着沈清赫来到地下车库，沈清赫开的是一辆劳斯莱斯。
　　江数橙不太认识车的牌子，也就认识几个比较有名的，像宝马奔驰迈巴赫，还有劳斯莱斯。
　　看着眼前的豪车，江数橙连眨了好几下眼，示意自己不要太激动。
　　沈清赫一笑：“你会开车吗？”
　　江数橙的视线从车上收回：“会。”
　　“那你来开。”沈清赫微笑着把车钥匙递给她。
　　江数橙愕然，这人……心也太大了吧！这车很昂贵啊，她了解她的车技吗就敢给她开。
　　“我从拿到驾照到现在，只开过三次车，每次都是我爸在旁边指导。”江数橙弱弱道。
　　她的车技，真的很一般。而且她时常怀疑自己是马路杀手，她爸经常吐槽她开车不看路，搞得她有点后悔考驾照了。
　　沈清赫却一脸无所谓：“不用害怕，我会在旁边看着。”她从江数橙的眼里看到对这辆车的渴望，给她开一开也无妨。
　　江数橙踌躇道：“我怕你会害怕……”
　　沈清赫坚定地告诉她：“我不怕。”
　　直到车子疾驰在大马路上，沈清赫才默默地攥紧安全带，嘴唇紧张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豪车开在路上的体验感比她爸那辆卖掉的本田要好，路上的其他车辆的车主看到这么贵的车生怕碰坏了赔不起似的，一个个都会让行。
　　江数橙暗爽地开着，油门踩得比较用力，车速一下飚得老高，她欣喜地望着前方说：“我好久没开车了，一下子开这么好的车，好不习惯啊。”
　　没看出来……沈清赫忍着想吐的感觉，青着脸扯出笑。
　　江数橙把车开到家门口后，沈清赫快她一步下了车，跑到她家门口放的一个垃圾桶前哕了。
　　江数橙连忙挂挡，下了车轻拍她的后背，季月坐在收银台前看店，往外面看了眼，觉得在呕吐的那个女生很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江数橙急急忙忙跑进店里，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给沈清赫。
　　沈清赫用它漱了口，又仰头喝了几口，嘴唇苍白地问：“你家是开超市的啊。”
　　“嗯，”江数橙比较关心沈清赫的身体状况，吃火锅时就发现了她脸红的不对劲，现在又吐了，她撇着眉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沈清赫可不想再坐一次她开的车了。
　　“可是你看上去很不好。”江数橙说。
　　沈清赫：“我没事。”
　　季月从店里走出来：“橙橙啊，这位是……”季月看不懂名牌，也不了解车，所以她完全不知道沈清赫身上穿戴的价格有多惊人。
　　不过沈清赫长得貌美，气质矜贵，打扮随意的江数橙还站在她旁边，把她衬托得更像天仙下凡了。季月感觉此人来头不小。
　　“妈妈，她叫沈清赫，是嫂嫂的妹妹。这是我妈。”江数橙给两人互相介绍。
　　“阿姨你好。”沈清赫朝她微微鞠躬。
　　“你好，你好。”提到嫂嫂，季月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她在婚礼上见过这个女生。原来是沈家那边的人，怪不得气质出众。
　　“你怎么吐了，哪里不舒服吗？”季月问她。
　　“我……”沈清赫总不能说是江数橙开车把她开吐了吧，这样太打击人了，“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吧，但现在没事了。”她急忙补充。
　　“哦！进来坐会儿吧！”季月笑着迎她，“是你送橙橙回来的吧，麻烦你了。”
　　“不是妈妈，是我开她的车回来的。”江数橙没上过班，毕业一年了身上还有一股清澈的学生气，说起话来眼里洋溢着淡淡的得意。
　　季月霎时间瞪大眼睛，视线扫过江数橙转在手里的车钥匙，她总算知道沈清赫为什么会吐了。
　　“你怎么敢坐她开的车的啊，你知不知道她骑自行车都不知道按刹车，下车都是跳下来的。”季月替沈清赫捏了一把汗。
　　两个轮的都开不明白，更别提四个轮的了。
　　沈清赫顿时脊背发凉，一帧一帧地转头，僵视着江数橙。
　　季月打了江数橙的胳膊两下：“你这孩子！是不是开得很快，她肯定是坐了你的车才吐的。”
　　还真是……
　　原来罪魁祸首是她。
　　江数橙不敢看沈清赫了，以为她要控诉自己害她吐了，双手交握站好。
　　下一秒，她听到沈清赫温柔地说：“不可以这样，如果你发生意外了怎么办？”
　　沈清赫在路上没有阻止她开快，是因为她坐在副驾驶上把前后左右看得一清二楚，确认了她那时的速度开在路上不会出问题，可是如果下次她是一个人开车呢？最好还是慢一点吧。


第6章 
　　江数橙摆好姿势乖乖挨训了，不料沈清赫没有说一句责怪她的话。
　　春日高挂在碧蓝如洗的半空中，微风吹拂，路边的树木长出了嫩芽，江数橙的心像一朵含苞欲放的桃花，在风中一颤一颤的。
　　“是啊，我说过她好多次了，开车要心细，要慢，她就是不听。”季月斜斜地看江数橙一眼，那一眼很是嫌弃。
　　江数橙暗道妈妈在外人面前也不知道给她一点面子，嘟起了嘴。
　　沈清赫嘴角挂着淡然的笑：“还是太少上路了，多开几次就好了。”
　　说了这么多，三个人还站在门外，季月说：“快进来坐！”
　　沈清赫没那么多时间，晚上要去会所谈生意，她要提前做一下准备：“不了阿姨，我要先走了。”
　　“啊？这就走啦？”季月笑容凝固。毕竟自己的女儿开着别人的车回来，她都没请人喝一杯茶，怪不好意思的。
　　“是……”沈请赫年龄虽不过三十，但常年在外，年纪轻轻就掌管着公司的事务，要带领许多员工，气场比长辈还成熟，身上散发出很有话语权的感觉。季月莫名不敢跟她拉扯。
　　沈清赫的目光扫过放在收银台的红玫瑰上。很多只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插在塑料瓶里，那塑料瓶全部都是透明的，绿色笔直的花枝浸在清透的水中。塑料瓶是被撕了标签的饮料瓶，瓶口被剪裁过，留下中间部分，才放得下这么多支红玫瑰。
　　季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然地笑着解释：“这是我特意到花店买的，今天520嘛，买回来摆在店里有氛围一些，你要是喜欢，可以拿一支走。”
　　在她们过来之前，前前后后有几个顾客来买东西，他们夸收银台的红玫瑰漂亮，季月说他们可以挑一支走，大家都没客气，高高兴兴地顺走了。
　　沈清赫走到收银台前，盯着拥挤的十几支红玫瑰看了又看，半晌后，拿了两支她认为最美丽的。
　　当着季月的面，她走到江数橙的面前，又将她认为最漂亮的一支，递给她：“一人一支。”
　　江数橙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觉，因为她内心太激动了，比中特等奖还激动，也比开劳斯莱斯还激动！
　　她看似平静地接下这支玫瑰，放到鼻尖轻嗅，其实没有什么香味，但她心里好甜。
　　鲜红的玫瑰花瓣蹭过江数橙白皙的脸庞，沈清赫觉得人比花美。
　　临走之前，她把伞从包里拿出来，还给江数橙，江数橙惊讶道：“你随身带着啊？”
　　“嗯，这把伞很好用。”沈清赫轻笑。
　　当然好用，这把伞可是花了她两百多买来的，不仅龙骨结实，开伞收伞流畅，还防紫外线一流。
　　江数橙一时被玫瑰花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现在有多穷，她娇羞地说：“你喜欢的话就给你吧。”
　　两百多的伞啊，以后不知道，她现在肯定是舍不得买的。
　　季月觉得自己站在她们跟前有些多余，悄无声息地退进店里嗑瓜子去了。
　　沈清赫摇摇头，把伞塞进她手里，难得说话吞吐：“那怎么好意思……”
　　察觉到心跳快得不太正常，怕多待一秒就失态了，沈清赫支支吾吾地道别，大步流星走到车前，上车。
　　江数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红玫瑰，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微笑着跟车里的沈清赫挥手。
　　她怎么这么好看……
　　沈清赫手指骨节凸出，紧紧握住方向盘，隔着干净的挡风玻璃和江数橙对望，江数橙看不见里面，她却能看见她阳光下的浅笑。
　　再看下去真是有些舍不得走，沈清赫吁了一口气，挂挡掉头，看向后视镜里逐渐变得渺小的身影，她清丽的眼角染上了一丝贪恋。
　　江数橙拿着伞和玫瑰上到二楼，她找了一个矿泉水瓶装满水，将玫瑰放进去，放到桌上静静看着。
　　脱离了土壤的花活不了太长时间，她只能看它鲜活地绽放几天，然后枯萎。
　　不过江数橙的眸中仍是波光粼粼，珍惜着这眼前短暂的美好。
　　夜幕降临，城市的夜空呈现出墨蓝色，星光稀疏，高楼大厦里灯火通明，被霓虹灯渲染了的道路车水马龙。
　　沈清赫从会所的包厢出来，几杯酒下肚，头有些晕。
　　即便父亲给了她分公司老总的位置，也免不了要陪客户喝酒。沈清赫酒量一般，好在她带了个能喝酒的员工过来，员工不仅识眼色还能说会道，能签下合同他起了很大的作用。
　　“沈总，我给您叫了代驾。”那个喝了很多酒的员工似乎还很清醒，帮沈清赫按了电梯。
　　沈清赫跟他道了谢，走出会所时，就看见了停在门外的劳斯莱斯。
　　会所外的声音十分嘈杂，沈清赫吸了一口夜里的空气，跟员工道别，醉醺醺地上了车。
　　今晚的客户看她年轻，对她不信任，有意为难她。
　　沈清赫给他们陪笑脸，又是倒酒又是拍马屁的，当时在场的都是些中年男人，眼里透着精明和算计，他们知道沈清赫是沈董的女儿，沈家的产业占了整个商圈的半壁江山，有房地产、娱乐项目、餐饮，医疗等等，不论是谁只要是做生意都会看在沈董的面子上跟沈清赫合作。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几个是从J事大院出来的，有点与众不同的人脉，跟纯粹的生意人不同，自然不介意得罪了沈董，一个个目中无人，边抽烟边喝酒，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迟迟不提合同的事。沈清赫心里不耐，但为了完成手下关键的项目，也得忍着，她的目标，不止是分公司。
　　车窗外的夜景一幕幕滑过，沈清赫疲惫地靠在后座，到底是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的，被客户为难了会感到委屈，想要找人倾诉。
　　她拿出手机，时间是23：30，这么晚了，唯一能听她倾诉工作上烦心事的姐姐估计已经睡去，而且她怀孕四个月了，孕妇要每天保持好心情，沈清赫晕晕乎乎地想自己不该打扰她。
　　混沌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巴掌大的脸，白白嫩嫩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如同睡莲在清晨中绽放一般，渐渐明晰。
　　夜深人静，江数橙还没有睡，想到明天就要去公司面试了，她紧张得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演示着自己面试时的言行举止。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空调的冷气扑在脸上，身上盖着棉被，柔软舒适，可就是睡不着。
　　放在床边的手机在沉寂黑暗的房间亮起了一束光，偌大的铃声把江数橙从床上震了起来。
　　被子从胸口滑落到大腿上，江数橙长发披散，怔怔地看着微信来电。
　　是沈清赫。
　　她有点局促，迟钝地点了接听：“喂？”
　　沈清赫还在车上，听到手机里低软的声音，闭着眼睛傻笑：“木西木西，我是沈清赫。”
　　语调调皮得不像本人。
　　“额，我知道，你有事吗？”江数橙彻底懵了，沈清赫是被夺舍了吗？
　　然而她只是喝醉了，沈清赫贴脸在车窗上，往窗户上呼气，窗上立刻多了一层白雾，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画了一个橙子，扁着嘴委屈道：“橙橙。”
　　“……”江数橙愕然，她怎么会叫自己橙橙？难道是听了妈妈这么叫自己，她也跟着叫吗？
　　这称呼亲昵得让她在空调房里呼吸灼热。
　　“橙橙！”没人回应，沈清赫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有点蛮横。
　　“我在，”江数橙低吟，“沈清赫，你怎么了？”
　　“呜呜呜……”沈清赫黑眸凝了水似的，望着车窗外呜咽，“他们都瞧不起我……”
　　江数橙茫然，谁这么大胆，会瞧不起手拎爱马仕开劳斯莱斯的女人。还没弄清楚状况，她就义愤填膺：“谁！是谁！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我过去……”让你更被人瞧不起。
　　江数橙消沉了下去，如今的她一无所有，怎么帮的上忙。
　　“是几个……几个……嗝~”沈清赫打了一个酒嗝，路边照进来的灯光朦胧了她泛红的侧脸，“好丑好丑的冬瓜。”
　　江数橙：“？”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江数橙犹疑：“你喝醉了吧？”
　　“没有啊。”沈清赫大着舌头说。
　　好吧，她就是醉了。
　　“你在哪里？身边有没有熟人？”江数橙问。
　　她的声音宛如夜里的风一样轻。
　　沈清赫说：“我在……我在车子里，橙橙开的车子里。”她摸着额头，橙橙是谁啊？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
　　江数橙挂了电话，沈清赫哀怨了一声，马上手机响铃，江数橙打了视频过来。
　　沈清赫接通，看见了穿着草莓睡衣的江数橙，胸前绑着一个丝带蝴蝶结，好乖好可爱。
　　“咦，你是谁啊？”沈清赫乐不可支。
　　江数橙不知道她在乐什么，她漂亮的脸蛋在车厢里忽明忽暗，长眉弯弯，双眸如星。
　　傻笑的沈清赫特别惹人心软。
　　她看上去挺安全的，江数橙松了口气，看着她说：“我是橙橙啊。”
　　“橙橙，好好看，”沈清赫整张脸凑近屏幕，如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笑着，贝齿洁白晃眼，“橙橙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好啊，你想听什么歌？”江数橙温柔地问。
　　沈清赫醉迷糊了，心情像下雨一样糟，急切地想要阳光照进来。她歪头思索：“我要听……只要是橙橙唱的，什么都可以。”


第7章 
　　江数橙想了想，给她唱了一首哄小孩的《小星星》。
　　清甜的嗓音在车厢里飘荡，沈清赫听得如痴如醉。
　　歌声落下尾音，沈清赫痴痴地笑：“好听！好听！”
　　江数橙感到不好意思了，沈清赫干嘛露出一副听情歌的表情啊。
　　在离零点还有几秒钟的时候，沈清赫眯着充满醉意的眼睛，笑得很纯真，她说：“橙橙，520快乐！”
　　然后挂掉了视频，斜靠着车门倒头睡去。
　　江数橙一脸懵，没有任何预兆就被结束了视频。
　　她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除了面试，又多了一个忽然捣蛋的沈清赫，看来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沈清赫是被司机叫醒的，提醒她到家了。
　　她坐电梯上到十五楼，电梯门口就是玄关，她踢掉鞋子走进房门，满脑子都是到家了，要发个信息报平安。
　　打开微信，置顶是备注是一个橙子图案的联系人。
　　沈清赫躺在沙发上，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半阖着眼皮点开置顶联系人，全然忘了在车上给人家打过视频的事，在键盘上打着字，橙……橙……想找c，可是眼睛好模糊，手指头也不受控制，点向了b……
　　于是半夜睡不着觉的江数橙就收到了这么一条信息——宝宝，我到家了。
　　江数橙：“……”
　　又来一条：宝宝，晚安。
　　江数橙心慌慌，这能回么？她知道沈清赫喝醉了，所以才神志不清，但她没喝醉，她很清醒，她知道她不是她的宝宝。
　　还是不回了吧。
　　江数橙把手机扔到一旁，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神情惆怅。沈清赫把她搞得心烦意乱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了十五楼的落地窗户，躺在沙发上的人睫毛翕动，迎着光亮缓缓掀开眼皮。
　　沈清赫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好在沙发是软的，不然她得浑身散架。
　　房子里的灯也没关，沈清赫捂住有些许疼意的脑袋站起来，关掉了灯，光着脚走进卫生间，把昨晚没卸的妆卸掉，然后拿出一张补水面膜贴到脸上。
　　她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机发呆。
　　昨晚把合同签下了，之后的事情她就没有了记忆。
　　但心里总感觉之后的事情很甜蜜，也很重要。
　　沈清赫摸出手机，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电量，她没着急充，急着想从手机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拼凑出被她忘却的事件。
　　率先点开微信，就看见了置顶聊天上的一句宝宝晚安。
　　沈清赫静止了足足十秒，贴着面膜的脸好似没有吸收到一点精华，干住了。
　　向来处事不惊的她，缓慢地瞪大眼睛。
　　点开聊天框，宝宝晚安的上面还有一句宝宝，我到家了，再上面是二十多分钟的视频通话。
　　丧失了的记忆像一块块拼图碎片飞回脑子里，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记得她叫她橙橙，还在她面前哭唧唧……
　　天呐，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沈清赫像不倒翁一样倒下，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怎么可以在江数橙面前哭唧唧呢，成熟的形象毁于一旦了，还有江数橙会怎么想她，一定以为她是个神经病吧！
　　最让她心碎的是，江数橙没有回她的信息。
　　沈清赫叹了口气，商人的思维在这时显现了，要及时止损！
　　她忙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昨晚喝醉了，打扰到你了，实在抱歉。
　　彼端的江数橙成功通过了一轮面试，从高楼大厦里出来，身上穿的是昨天和沈清赫逛街拿下的卡其色裙子，脚上的裸色高跟鞋泛着莹亮的光泽。
　　她站在树荫底下，回复信息：没关系。
　　路边有出租车开过，江数橙没招手去拦，出租车打表可比网约车贵，她老老实实地在软件上打车。
　　烈日当头，尽管是站在树荫底下，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还是感受到了热浪的气息。
　　江数橙没想到自己近乎一夜没睡，面试时的状态还挺好的，对面试官的提问对答如流，他们给出了模拟情景的测试考验她的临场反应，她总体发挥得不错，面试官都频频点头。
　　二轮的笔试时间在下周一，江数橙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准备。
　　她在车上又收到了沈清赫的信息：昨晚打视频，我有说胡话吗？
　　沈清赫清醒过后应该挺尴尬的，江数橙回：没有。
　　看到回复的沈清赫顿时觉得她好冷淡，她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绞尽脑汁地输入……
　　江数橙看着手机，沈清赫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正在输入了老半天，也没有一条信息发过来。
　　江数橙犹豫了一会儿，问她：你还好吗？
　　喝醉了的人第二天醒来不是都会头疼什么的嘛。
　　沈清赫心跳如擂鼓：挺好的。
　　江数橙眼珠子骨碌一圈，斟酌了一会儿，打字安抚她：其实你喝醉的样子挺可爱的。
　　可爱……吗？
　　沈清赫大眼眨巴两下，她不应该是性感才对……
　　都这个时候了，能不嫌弃她还夸她可爱就不错了，沈清赫拍拍脸颊，回她：谢谢。
　　江数橙笑了笑，收好手机。
　　春天是比较多雨的季节，江数橙回到家后，天空晴转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季月在楼下催促她快点去收衣服。
　　全家人的衣服都晒在顶楼，除了衣服，还晒了一些鱼干。
　　江数橙跑上顶楼，用最快的速度收了几件衣服和鱼干，关上铁门的那一刻，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闷雷声一阵一阵的，江数橙的眼前闪过一抹白光，是一道令人晕眩的闪电，过了几秒钟，震裂世界般的雷声骤响。她忙拔掉了所有插头。
　　一场大雨持续到了下午五点多，江数橙在厨房里榨果汁，从高高的铁栏杆里看到了金色的光芒。
　　雨过天晴，屋子外面有鸟鸣声。
　　放在置物架上手机响了，江数橙拿起来看，沈清赫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办公大楼的落地窗外，一道罕见又绚丽的彩虹横跨在银亮高耸的一座座大厦中。
　　江数橙惊讶地打开厨房的铁门，门外是一条小巷，她站在种有木棉花树的巷子里，仰头看向镶了金边的天际，真的看见了彩虹。
　　她欣喜地回沈清赫：我看见了。
　　沈清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信息，莞尔一笑。
　　有人敲门，沈清赫说了声“进”，穿着职业装的女秘书推门而入：“沈总，Y公司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谈投资的事。”因为没有预约，她让他们暂时站在前台等待。
　　沈清赫点头，关掉手机：“让他们进来。”
　　江数橙在巷子里看了会儿彩虹，又跑到店里叫季月一同到门外欣赏，季月因为女儿马上就要出去工作了，心情很好，看着彩虹笑眯眯道：“你看看，人积极向上了，老天都会奖励你一道彩虹。”
　　江数橙无语：“你怎么不说刚刚还下了一场暴雨呢？也是老天的奖励吗？”
　　“嗐，下了雨天气才凉快，何尝不是一种奖励？”季月的嘴就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要是能再奖励你一个对象就好了，希望你可以快点成家立业，这样我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季月忽然说。
　　“妈妈！”江数橙嘴角微抽，“我不想结婚。”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说不结婚，等老了就后悔。”季月嫌弃地瞥女儿一眼。
　　提到找对象这件事，江数橙的脑子里快速地闪过沈清赫清冷的脸。
　　季月仍站在她旁边语重心长，她什么也没听进去，丧丧地耷下脑袋，沈清赫这么优秀的人，她怎么能妄想。
　　而且她犹记得江若谊说过，沈清赫特别高傲，婚礼结束后，她还听江若谊在跟许珍抱怨，沈家那边的人狗眼看人低什么的……
　　阳光哥是父凭子贵，才好不容易能和沈清月结婚，沈家让大女儿下嫁，绝不可能再放任二女儿随意处对象，更何况沈清赫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
　　江数橙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沈清赫对她的好感，具体是想和她做朋友还是更深层次的认识，她不得而知。但是她对自己的感觉很清楚，她怕自己会沦陷在沈清赫的温柔里，到时候受伤的只会是她。
　　而且她还欠了很多钱，创业失败后，父母为了能帮她还债，到处跟亲戚借钱，卖了家里的车，拿出了存款给她，她现在不欠外人钱，就欠亲戚钱，这些钱她今后会靠努力工作去偿还。所以别说沈清赫了，比沈清赫普通一点的女生，她也不敢妄想。毕竟成年人谈恋爱，动不动就要花钱。
　　若隐若现的自卑感浮现在心头，江数橙无心再欣赏彩虹，落寞地回了房间。
　　Y公司在国外扩展了一个项目，但是资金紧张，项目无法按预期的进行下去。沈清赫的朋友作为Y公司的高层，将这个项目介绍给了沈清赫，在进一步了解之后，沈清赫确认了投资计划。
　　双方顺利达成了合作，沈清赫送走了Y公司一行人，回到办公室，给江数橙发了一条信息：你说要面试，是在什么时候？
　　江数橙是过了一个小时才回的：今天去公司进行了一轮面试，通过了，还有一轮笔试在下个星期。
　　沈清赫：等你笔试顺利通过，我请你吃饭（微笑）


第8章 
　　江数橙还以为上次沈清赫说请吃饭只是客气一下，现在她又提起，想必是认真的了。
　　江数橙内心蠢蠢欲动，她对沈清赫有好感，自然想和她一起吃饭，可是她刚刚才暗自下了决定，要和沈清赫保持距离。
　　内心十分纠结……
　　沈清赫迟迟收不到回复，心里急了，皱眉打字说：不方便吗？
　　江数橙狠心回：嗯。
　　沈清赫拿着手机当场石化。秘书走进办公室收放在桌上的茶点，这些茶点是招待Y公司的人的，大家顾着谈生意，只喝了几口茶，小点心一点没动。
　　秘书发现沈清赫的脸色不对，端着托盘，关心询问：“沈总，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清赫在下属面前从来不会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可是此时此刻，她有些绷不住了，面如菜色，语气颤抖：“陈秘书，你说，crush对你很冷漠怎么办？”
　　陈秘书没想到沈总这种工作狂也会有crush，感到很新奇，也很有趣。她笑问：“沈总，你是在追人吗？”
　　沈清赫耷拉下脑袋，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她吐出：“是。”
　　陈秘书还不知道沈清赫的性取向，笑眯眯道：“沈总这么优秀，只要肯用心，就没有追不到的人吧，正所谓女追男隔层纱……”
　　“算了你出去吧。”沈清赫额角滑下无语的汗。
　　陈秘书心惊肉跳，也不知道马屁拍得哪里不对。她找补道：“沈总，你可以先了解一下crush有什么兴趣爱好，然后自己也培养一个和crush相同的兴趣爱好，这样你们就可以有说不完的话题了，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共同话题。”
　　沈清赫顿时双眸一亮：“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我想约她出来吃饭，她说她不方便……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我还有机会培养跟她一样的兴趣爱好吗？”说着说着，她又萎靡了。
　　陈秘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清赫，宛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哪里还有一点在商场叱诧风云的影子。
　　“追人嘛，就是要厚脸皮才追得到，他说不方便，你就约下次呗。”陈秘书松弛得像个情场老手。
　　“好。”沈清赫重振旗鼓，吭哧吭哧拿着手机打字。
　　陈秘书站在一旁静待佳音。
　　沈清赫：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再请你吃饭，给个具体时间吧。
　　江数橙颤抖又面红耳赤地打下一行字：不好意思，沈小姐，笔试通过的话我应该要立刻到岗了，上班后会很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不方便出门，请吃饭的事，就免了吧。
　　沈清赫：“……”
　　从江数橙的一行信息里，她总结出了“决绝”二字。
　　为什么给她看完彩虹之后她就这样了，彩虹有毒吗。
　　“完了完了。”沈清赫嘴唇苍白。
　　陈秘书忧心忡忡：“怎么了，你的crush说什么了？”
　　这是说了多让人心碎的话，把沈总刺激得要晕过去似的。
　　沈清赫：“她叫我沈小姐。”
　　陈秘书：“……”
　　“……这有什么不妥的吗？”陈秘书眨眨眼问。
　　沈清赫抬头看向她，墨眸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生疏吗？而且她又拒绝我了。”
　　啊这……怎么会被拒绝两次啊，她的crush是不是把她当成了老鼠屎……
　　陈秘书尴尬地抿了抿唇，沈清赫正用一种格外灼热的眼神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救救我。
　　“她还说她身体不舒服。”沈清赫喃喃，面露担忧。
　　“不舒服？沈总！这是个好机会啊，现在的上班族很多都是亚健康，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小毛病，你可以约他一起去看中医，调理身体。”陈秘书给出建议。
　　于是江数橙就收到了沈清赫约她一起去中医院的信息。沈清赫说她也是身体不舒服，偏头痛，去市医院看了一次，还吃了药，但没效果。
　　江数橙看得一阵心疼。她的不舒服是个拒绝她的借口，沈清赫估计是真的不舒服，也对啊，整天忙着动辄几百上千万的生意，要动脑的细节不计其数，不头痛才怪。
　　沈清赫问她是哪里不舒服。
　　江数橙想了想，说：我痛经。
　　她答应了和沈清赫一起去中医院的请求，理智告诉她要拒绝，可是她就是不忍心，想到沈清赫被头痛折磨到睡不着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扯住一样疼。
　　翌日一早，沈清赫的车就停在了江数橙家门外。
　　江数橙的穿着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意，白衬衫加浅蓝色牛仔裤，扎了一个低马尾，这次她没好意思穿拖鞋，穿了一双纯白的板鞋。
　　江数橙坐上副驾驶，淡淡的茉莉清香飘到沈清赫的鼻尖，沈清赫脸颊微红：“早上好，这是我给你买的早餐。”
　　她手里拎着好几个塑料袋，有豆浆油条麻球包子饺子……
　　江数橙诧异：“这么多！”
　　都给她一个人吃？沈清赫喂猪呢。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沈清赫直勾勾看着她，眼里流出几分讨好和留恋，那舍不得挪开的目光仿佛忠诚的小狗看主人一样。
　　“我已经吃过了，这些你随便吃。”沈清赫强硬地塞她手里，双手拨动方向盘。
　　车窗半敞，早晨的一缕阳光照进来，带着缱绻的热度洒在江数橙的耳尖，昨天下过一场暴雨，洗涮了空气里的灰尘，路边的树木格外枝繁叶茂，绿叶轻轻颤动，风在车厢里肆意撩动她们的发丝。
　　预约的中医院开在临市，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沈清赫走了一段低速，车轮像驾驶员一样，漫不经心在路上滚动。
　　江数橙手里攥着好几个塑料袋，一动不动。
　　沈清赫侧目，问：“不吃吗？”
　　“嗯？”江数橙语气乖乖的，“在车上吗？我怕弄脏你的车。”
　　而且她也没有在车上吃东西的习惯，连看手机的习惯都没有。每回大学假期结束，她坐爸爸的车去上学，都是目视前方，看着天空大片的云朵，看着流动的车辆和变换的街景，什么也不干。
　　沈清赫心要化了，笑着说：“我没多宝贝这车，你快吃吧，到那里可能没时间吃。”说不宝贝是假的，只不过比车更宝贝的，是副驾驶上的人。
　　沈清赫掐准了时间，一去到可能就排到她们的号了。
　　江数橙黑眸落在丰富的早餐上，挑了一根油条吃，酥酥脆脆的油条配着豆浆，她吃得很香。
　　沈清赫专注开着车，耳边听到一阵咔哧咔哧的声音，是江数橙在咬油条。明明吃过早餐了，她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江数橙看穿了她的嘴馋，从没吃过的一端，掰下一截油条，递到她的嘴边。
　　炸得金黄香脆的油条散发出淀粉的香气，江数橙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油条，指甲淡粉有光泽。沈清赫疯狂心动，连怎么咬东西都不会了，她笨拙地咬住油条，却不小心咬到了细嫩的手指……
　　江数橙感受到手指有一股湿意，还有被牙齿轻轻摩擦的痒意，那一块皮肤迅速发烫，如同被太阳灼烧一般。
　　如果她此刻发出尖叫，沈清赫应该会被呛死。江数橙面不改色地把手指从她齿缝之间抽了出来，转了一圈，将整根油条塞进她嘴里。
　　沈清赫仓皇嚼着油条，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了，卷翘的睫毛颤动着：“谢谢。”
　　江数橙嗓子很干，低吟：“不客气。”羞涩地喝着豆浆。
　　一路雀跃地开到了中医院的停车场，沈清赫解开安全带：“到了。”
　　江数橙的腿上还放着没动过的食物，沈清赫帮她拿开，利落地塞进储物箱里，然后帮她解开安全带，还拿走了她手里的垃圾，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沈清赫下车把垃圾扔进附近的垃圾桶里，江数橙顶着一张因被无微不至照顾着而显得有些呆萌的脸，关上车门，逐步向她走来。
　　晴空万里之下，夹着着花草嫩香的春风吹过，江数橙的衬衫衣领晃动，风中的小脸染了一层胭脂色。
　　沈清赫莞尔，朝她勾勾手：“走。”
　　给她们看诊的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中医，体型高瘦，寸头白发。
　　沈清赫的号数在江数橙之后，门外排着长队，沈清赫站在门边，江数橙坐在老中医面前给他把脉。
　　江数橙并没有来月经，不过她有痛经的毛病是真的。
　　老中医把着脉，清明的目光看向门外，沈清赫担忧地盯着江数橙的手腕。
　　“伸出舌头我看看。”老中医收回目光说。
　　江数橙听话照做，老中医看了眼道：“身体的寒气太重了……”
　　江数橙认真听着他的诊断，时不时点几下头。
　　沈清赫站在门边什么也听不到，她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病吗？老中医讲话的声音比念银行卡密码还小。
　　江数橙拿着老中医开的单子出来，沈清赫抓着她的手问：“怎么样？”
　　“他说我体寒，要长时间调理，”江数橙说，“你快进去吧。”老中医在里面叫号了。
　　体寒……天气这么暖和她还体寒，沈清赫心不在焉地坐在老中医面前，老中医问她哪里不舒服，她眼神涣散，脱口而出：“我体寒。”
　　老中医给她把脉，一阵无语：“狗屁的体寒。”
　　沈清赫从诊室出来，去了洗手间。江数橙溜进诊室问老中医：“医生，刚刚那位沈小姐，头痛严不严重啊，能不能治好？”
　　老中医正在给病人把脉，但也回答了她的问题：“什么头痛啊，她那是胃病。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地问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姐妹？还是……仇人？呵，不过我看你们看对方的眼神，也不像盼着对方死。”


第9章 
　　沈清赫洗干净手，盯着镜子里黑沉的眼睛看。偏头痛是她编的借口，她的真实情况是有胃病，虽然不严重，但间或会影响到日常生活。之所以不把真实情况跟江数橙说，是因为沈清赫不希望她在还没了解自己前，却先了解了自己的病。
　　有点担心她会，嫌弃生病的自己。
　　编的偏头痛就不一样了，她想什么时候好完全是口头上的事。
　　从洗手间出来，江数橙站在洗手间的门外，用一种被欺骗后感到分外愤懑的眼神盯着她。
　　沈清赫不明所以，问她：“怎么了？”
　　“没事。”江数橙淡声说。转头走了。
　　在药房取了药之后，走出中医院，时间到了中午，阳光猛烈，道路上车水马龙，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有些嘈杂。
　　沈清赫开着车，想着到饭点了，却没敢提吃饭的事，能让江数橙和她出来一趟似乎已经让江数橙很勉强了，她应该不愿意再去吃饭。沈清赫手指骨节弯起，在中控屏上调出了回A市的导航。
　　导航的机械女声轻快地响起。
　　江数橙忽然说：“不如我们先吃了饭再回去吧。”
　　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又似孩童呓语。
　　江数橙双手放在腿上，手指搅动着，星眸落在洁白的鞋尖上。
　　昨天还拒绝了人家的吃饭邀请，今天又主动发起，显得她好像有那个大病。
　　但她实在不希望一个有胃病的人饿着肚子开车回去。
　　沈清赫黑眸骤然明亮，嘴角勾笑：“好啊，想吃什么？”
　　车子在马路上行驶，沈清赫缓缓降下车速。
　　江数橙往车窗外一瞥，医院对面正好有一条美食街，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掠过去的餐馆，正是饭点，每家店里都人满为患。喃喃：“吃点养胃的……”
　　沈清赫没听清：“什么？”
　　清淡的食物才不会刺激肠胃，江数橙指着街边一家参鸡汤餐馆说：“吃这个吧。”
　　沈清赫往她那边扫一眼：“好。”
　　车子停好，她们走进被人群挤得满满当当的餐馆里，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暖香，不锈钢餐具触碰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店里很多穿着职业装的上班族，在短暂的午休时间里肆意闲聊。
　　沈清赫和江数橙来到前台点餐，两个人都点了同样的参鸡汤和米饭，沈清赫付的款。
　　江数橙感觉这会是她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因为她不会像沈清赫一样提出：下次我请你。就让她们的缘分终结在这家参鸡汤餐馆里吧！
　　用餐的时候，江数橙把汤里的鸡腿夹到沈清赫的碗里，像个老母亲一样说：“你要多吃一点肉，看你瘦的。”
　　跟老母亲不太一样的是，她的声音软糯，说话时十分害羞，都不敢正眼看沈清赫。
　　到底是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行为举止都很青涩，拿不出大人该有的成熟。
　　沈清赫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大鸡腿，失笑道：“你也没有胖到哪里去。”还好意思说我呢。
　　后半句咽进了肚子里。
　　不过沈清赫没有拒绝她的鸡腿，江数橙给的鸡腿，似乎比她自己碗里的香啊。
　　江数橙嗔她一眼，嘟囔：“沈小姐，你要按时吃三餐哦，工作固然重要，但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怎么去享受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呢。”
　　沈清赫咬着一瓣鸡腿肉，眸光稍顿，江数橙一脸认真，黑瞳氤氲出几分担忧。
　　她在关心她……
　　难以抑制的喜悦在心里炸开了花，沈清赫嚼着肉，嘴角越嚼越上，弯下的眼尾宣告着她的喜悦。
　　“你笑什么？”江数橙震惊。她刚刚是讲了一段相声吗？还是鸡腿里加了笑料。
　　沈清赫努力地敛起笑容，筷子在汤里夹着，眉梢轻挑：“开心啊。”
　　江数橙：“？”
　　“你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沈清赫嘴角轻轻咬住沾了汤汁的不锈钢筷子，一点咸咸的滋味蔓延舌尖，“不过……你干嘛突然叫我沈小姐，叫我清赫就好。”
　　江数橙静默地垂眸，还是叫沈小姐吧，可以时刻提醒着她，沈清赫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也可以叫你橙橙。”沈清赫笑说。
　　“……”
　　这种话不应该她来说更合适吗，应该是她对沈清赫说：你也可以叫我橙橙。
　　这样啊。
　　沈清赫怎么反客为主了。
　　等等！
　　叫什么橙橙，她又不是她爸妈，也不是她姐……
　　而且凭什么沈清赫叫她橙橙，她要叫沈清赫清赫，就不能叫赫赫吗？
　　脸颊烧出了红晕，江数橙嗫嚅：“我还以为橙橙是你喝醉才会叫的……”
　　沈清赫畅快地笑了几声，江数橙从来没想过一个高岭之花（看上去）在神志清醒时会这样笑，仿佛回到了前天晚上她喝醉酒的神态。
　　“有时候，喝醉了说出来的话，才是心里最想说的。”沈清赫深情款款看着她。
　　动人的眼睛极具欺骗性，看狗都深情。
　　江数橙仅被她一个眼神撩得束手无策。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感觉这辈子都完了，单身了二十几年，难得遇到一个心动的，自己却跟她有云泥之别，错过了之后，肯定再也不会遇见比她更惊艳的人了。
　　“你骗人。”江数橙冲动甩出一句话，不看她，低头吃米饭。她吃得很急很大口，一口接一口，似乎不想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沈清赫：“我没骗你，我就是想叫你橙橙。”
　　周围有几个上班族吃饱了，纷纷离席，有戴着红色围裙的服务员过来收拾碗筷，餐馆渐渐安静了许多。
　　江数橙咬唇，纠结了一番问：“那宝宝呢？”
　　她的腮帮子里还塞有没咽下去的白米饭，脸颊鼓鼓的，清凌凌的眼睛里装满了质疑。
　　沈清赫微怔。
　　江数橙讪讪地低下头，咽下米饭，干巴巴地说：“如果你心里想叫我宝宝，不是很奇怪吗？”
　　沈清赫抿了抿唇，沉着的目光扫过她嘴角的一粒米饭，她盯着那粒米饭说：“宝宝是我喝醉时，眼神不好，打错了，我本来想打橙橙的。”
　　她不希望宝宝这个称呼让江数橙产生被冒犯的感觉。
　　“哦……”江数橙眨眨眼。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是打错字了，她就知道沈清赫没在跟她调情！还好她没有回复。
　　沈清赫抽了张放在餐桌上的纸巾，擦掉江数橙嘴角的饭粒，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江数橙饱满绯红的下唇微不可察地抖动，呆呆看着沈清赫白瓷一样白皙细腻的手指——啊啊啊啊啊啊！江数橙你多大了！还要别人帮你擦嘴！
　　沈清赫漫不经心地揶揄她：“想把那粒米带回家吃吗？”
　　江数橙不语，只是呆傻地摇头。
　　吃饱上车后，江数橙系上安全带，顶着跟被煮熟一样的猴屁股脸又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按时吃饭。”
　　她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的吃饭问题？沈清赫疑惑地扣好安全带，很顺从地点头：“我会的。”
　　导航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沈清赫拨动方向盘，开上被阳光笼罩的主路。
　　马上要开到高速路的收费站，沈清赫把cpc卡放进了包里，而包被她扔在后座了。
　　“橙橙。”
　　江数橙一惊，她还真叫上了，还叫得十分顺口，好像已经叫了几十年一样。
　　“嗯？”江数橙扭头看她。
　　沈清赫眼睛弯弯：“你帮我从包里找一下cpc卡好不好？”
　　江数橙收到指令立马实行，侧着身子够到了她的爱马仕包包，打开翻找，一张浅绿色的卡压着一张收据单。
　　她拿出卡时瞥了眼底下的收据单，霎时间愣住了。
　　“橙橙，找到了吗？”沈清赫目视前方，声音刻意放轻了很多。
　　“嗯。”江数橙阖上包包，把卡递给她。一路上心不在焉。
　　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江数橙家楼下，江数橙坐在车里迟迟没有反应，看着鞋尖在发呆。
　　沈清赫倾身过去解开她的安全带，开了一小时的车，眉眼间不见疲惫，轻快道：“橙橙，到家啦。”
　　沈清赫身上有一股冷冽的海洋气息，当这股气息靠近江数橙时，她大梦初醒般，双眸凝聚起了光：“哦！到了。”
　　“你在想什么，那么专注？”沈清赫靠回椅背，侧脸望着她。
　　静谧的午后，副驾驶上的女生眼睫低垂，轮廓清秀，樱唇微微翕动，柔软得像一只毛绒动物。
　　“沈小姐，我在你的包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沈清赫有点不悦，怎么还叫她沈小姐，她散漫地问：“什么东西？”
　　脑子在短暂的几秒钟里飞速运转，霍然出现了一张收据单。
　　沈清赫暗道不妙。
　　“是我特等奖的收据单。”与此同时，江数橙郑重地看向她。
　　江数橙眼皮微折，看上去很苦恼。
　　该死，忘记了那东西塞在包里了。沈清赫身体坐正，懊恼地盯着胸前的方向盘。
　　衣服和鞋子已经穿过了，江数橙没办法还给她，可是她也没办法立刻给她转账，毕竟上万的价格。
　　暂时……没办法两清了。
　　“钱我会在上班后，分期还你的。”江数橙说。
　　“不用，我不差这点钱。”沈清赫无所谓地说。
　　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江数橙有些无地自容。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我衣服和鞋子？”江数橙的右手攥紧衣角问。
　　沈清赫抿了抿唇，压抑着内心的仓皇：“我觉得和你挺投缘的。”
　　江数橙滞涩地露出一抹苦笑：“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东西太贵重了，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她真傻，竟然相信高奢品牌会搞免费抽奖活动。


第10章 
　　沈清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亲家，不用这么客气。”
　　江数橙正色道：“在你看来是客气，但在我看来是骨气。”说完江数橙脸色要绷不住了，好中二的台词。
　　“……”沈清赫无可奈何，“那好吧。”
　　江数橙铁骨铮铮地下了车。
　　沈清赫跟着下车，在她身后喊：“橙橙……”
　　“什么也别说了，”江数橙侧首，坚决说，“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穷，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不是，你包忘拿了。”沈清赫弱弱地举起一个浅蓝色的包。刚刚被落在了副驾驶。
　　一阵干燥的风吹过，好像有什么掉地上了。
　　江数橙仔细一看，哦，原来是她的颜面。
　　江数橙红着脸接过她手里包，沈清赫踟蹰了一会儿，问：“橙橙，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伊始她是想从江数橙的朋友圈了解她的生活和兴趣的，但点进去后呈现给她的是一片空白，上方显示着仅三天可见。
　　“有，”安静午日金光浅浅，描摹着江数橙侧脸优美的轮廓，她郑重其事，“从现在开始，我的兴趣爱好就是赚钱。”
　　“赚钱”二字咬成了重音。
　　想过她的兴趣爱好有可能是羽毛球骑行游泳画画什么的，赚钱着实是没想到。陈秘书说过的话游荡在沈清赫的耳边——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共同话题。
　　共同话题共同话题……沈清赫在心里默念，脱口而出：“好巧，我也是。”
　　她最擅长赚钱了，关于赚钱的话题，可以聊个三天三夜，回去就给江数橙转发一条财经新闻，她们可以就着新闻一起研究和讨论全球最新的经济形势。
　　空气静了一会儿，耳畔只剩下车子驶过马路的声音。
　　沈清赫美滋滋地在脑子构造有关共同话题的蓝图。
　　江数橙扁扁嘴，眉眼耷着，轻飘飘地嘟囔：“资本家都是这样，都家财万贯了，兴趣爱好还是赚钱。无趣，太无趣了。”
　　望着江数橙转身进屋的冷酷背影，沈清赫石化当场，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一个兴趣爱好是赚钱的无趣资本家渐渐裂开。
　　沈清赫心情不好的时候，通常是以疯狂工作的方式来排解烦闷。
　　陈秘书拿着冰美式进到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扫过在沈清赫沉冷的脸。
　　昨日情窦初开的沈少女仿佛只是昙花一现，今天的她是全公司最不好惹的女人。
　　沈清赫手拿签字笔，左手边放着叠成小山高的文件，她快速地在面前的文件上写写改改，两条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沈总，您的冰美式。”陈秘书低声下气，轻轻将冰美式放在黑木办公桌的一角。
　　沈清赫头也不抬：“嗯。”
　　陈秘书默默退下，退到门口，准备开门。
　　“陈秘书。”沈清赫冷不丁地叫住她。
　　陈秘书警铃大作：“还有什么吩咐吗？沈总。”
　　沈清赫撂下签字笔，双手交握至小腹前，她靠着软皮椅背，仰望着天花板。
　　五月中旬的天气不冷不热，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到了二十六摄氏度，温度适宜，放在电脑旁边的小仙人球生机勃勃，而照料它的主人却死气沉沉。
　　陈秘书猜测是不是投资国外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她好久没见过沈总露出这种深不可测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了。
　　“你走近一点，我不想大声说话。”她似乎精疲力尽。
　　陈秘书小碎步靠近，沈总身上冷冷香香的气味扑鼻而来。
　　“什么事？”陈秘书微微弯下了腰。眼神里透着几丝好奇。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谈这种事了，沈清赫扭捏了一会儿，放开了说：“我的crush嫌弃我无趣怎么办？”
　　crush是哪个大项目？陈秘书的脑子短路了片刻，才恍然。
　　“沈总，你的crush……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啊？”陈秘书赧然，怎么会有人连白富美都送到眼前了，还不知道捡回家。
　　沈清赫面色一凛：“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陈秘书紧急撤回一副准备蛐蛐人的嘴脸，笑说：“沈总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觉得无趣吗？”
　　沈清赫埋怨地瞥了陈秘书一眼：“还不是你，叫我投其所好，她说她的爱好是赚钱，我说我也是，她就说我无趣了。”
　　陈秘书汗，怪不得沈总能母胎solo二十七年呢。怎么会说“我也是”啊，她这是想找生意合伙人还是找对象啊。而且大部分男人都是死要面子，受不了女人比自己强势。此时的陈秘书依然对沈总的性取向一无所知。
　　“咳咳，沈总，他喜欢赚钱，说明他这个人也许比较缺钱。”
　　沈清赫道：“缺不缺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家庭条件比较普通。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
　　“哦，这样啊，沈总啊，家庭条件普通的人往往比较……比较……”陈秘书琢磨，要怎么把物质说好听点呢？
　　“比较什么？”沈清赫眼尾轻抬，想要快点知道答案。
　　“比较需要能满足他物质上需求的追求者，而不是和他一起追求物质。呵呵。”陈秘书干笑。完了，沈总看上了一个软饭男。
　　“你的意思是，让我送东西给她？”沈清赫说。
　　陈秘书狂点头：“孺子可教。”
　　沈清赫红唇轻撇：“这行不通。”
　　“啊？为什么？”陈秘书不解。
　　沈清赫懒得多说，抱着胸，姿态散漫：“你还有没有别的主意？能让她对我产生好感，循循善诱的那种。”
　　她能深深感觉到，江数橙对她的好感值从70%降到了40%，比股票暴跌还让人痛心疾首。
　　陈秘书想了想说：“不如，你每天给他发早安晚安，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对你的依赖，等哪天不发了，他就会感到寂寞空虚，发现你是他生命里不可替代的存在。对了，你还要学会适当地示弱，你想想，你在经济上已经占了优势，其他地方，可不能再这么强势了，要让他觉得他除了比你穷点，其他方面都比你厉害，这样才能让他对你产生保护欲！”
　　沈清赫意味深长地眯眼笑：“陈秘书，你当秘书真是屈才了。”
　　简直就是恋爱军师啊！
　　陈秘书谦虚：“哪里哪里！”忽然觉得自己该涨工资了。
　　沈清赫得到了指点，心情有所转变，指着暗沉沉的冰美式说：“给我换一杯橙汁。”
　　陈秘书屁颠屁颠地倒橙汁去了。
　　沈清赫转悠着旋转座椅，食指弯曲，抵着下巴，黑眸微敛，沉思着这套方案的可实施性。
　　周一这天是个阴天，上午十点，江数橙结束了公司为招聘总裁秘书开展的笔试。一轮面试淘汰了一百人，最终能参与笔试的人员只有十个。由于做了充足的准备，笔试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一出公司大楼便浑身轻松，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夜晚，临睡前，江数橙收到了入职短信和邮件，她兴高采烈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发出来银铃般的笑声。
　　攥在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
　　沈清赫的信息如期而至：橙橙（橙子），晚安（月亮）。
　　这是她的第五条晚安，除此之外，还有四条早安以及对她身体的关心，问她“今天身体还寒不寒”。
　　莫名其妙。
　　江数橙第一次看见她发来的早安时，满脸通红。
　　出于礼貌，她都有回复，她的回复不像沈清赫那般配有表情，又橙子又月亮什么的，看上去情意绵绵，她就是冷漠的早安晚安。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好像两个没有感情只知道道早说晚的人机……
　　不明白也不问，只是一味地配合的呆萌橙子一枚。
　　江数橙还沉浸在即将入职的喜悦当中，有点想跟沈清赫分享，但那样会不会显得她们关系太好了……
　　想了想，江数橙跟她说：我明天可以正式上班了。
　　沈清赫双手捧着手机，十分惊喜，橙橙跟她分享她的日常生活了！好感值增加1%。
　　江数橙又说：所以，你不用着急，我还有一个月就能开始还钱了。
　　沈清赫无语望天。
　　她难道一直以为自己给她发早安晚安是在催她还钱吗？
　　沈清赫心碎了：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个满脑子都是钱的人吗？
　　江数橙咬了咬唇：那你天天给我发信息干嘛？
　　乍一看好像很嫌弃她的信息。
　　沈清赫：哦，我是群发的。
　　江数橙：“……”高岭之花都是假象。
　　沈清赫有点生气，胡言乱语：你应该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我是一名副总，为了体恤员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群发早安晚安给全体员工，顺便也发给你了。
　　江数橙很震惊，她竟然有公司全体员工的微信。妈呀，她好像一个神经病。谁家副总这么癫。
　　江数橙：可是群发的为什么前面有我的名字。
　　还有小表情。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沈清赫：“……”拿起一旁的抱枕砸脑袋。
　　沈清赫像死了一样，久久没有回复。
　　江数橙渐渐反应过来，她在撒谎啊。
　　以为今晚过后，沈清赫的早安晚安就不会到来了，可是江数橙被闹钟叫醒，胡乱抓过手机看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仍出现了一条“早安”。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江数橙偏棕的发尾上，她穿着草莓睡衣，软绵绵地坐在床上，刚睡醒的眉眼柔和，静静盯着那条早安，心底冒出了奇异的感觉，像庆幸，像甜蜜。


第11章 
　　江数橙的嘴角还没有上扬成一个完整的弧度，又一条信息过来。
　　沈清赫（心虚版）：这条是群发的。
　　嘴角的笑容凝固，江数橙盯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
　　沈清赫这也太欲盖弥彰了吧。她才不信呢。
　　沈清赫的早安晚安在六月末尾的一天截止，持续了一个多月。
　　江数橙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感受到她喜欢自己了。
　　沈清赫表达喜欢的方式，就像小火慢炖一样，一点点把一颗橙子熬成了一杯热橙汁，时不时会冒出兴奋的小泡泡。
　　江数橙习惯了她风雨无阻的早安晚安之后，每天都会不自觉地开始期待……
　　但是今天，她没有收到来自沈清赫的早安。
　　江数橙和同事在公司食堂里用餐，手机没像往常一样放在包里，而是放在餐盘的旁边。
　　简佳佳是宣传部门的经理，在六月中旬的一场公司创办十周年活动中和江数橙产生交流，两人相谈甚欢，一拍即合，互加了联系方式，偶尔下班了会约在一起吃饭或逛街。
　　她正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注视着江数橙，说：“江秘书，这是你第二十九次扫描手机屏幕了，你是在等彩票中奖五百万的信息吗？”对于打工人简佳佳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突然暴富更令人期待的了。
　　江数橙惊讶，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瞄了手机那么多次吗？
　　“不是。”江数橙低吟，喝了一口碗里的番茄汤，汤放久了有点凉，不过天气炎热，倒也无所谓了。
　　“那是在期待什么？难道是……”简佳佳促狭地笑。
　　多半是想揶揄她感情上的事。
　　江数橙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说瞎话：“其实是一千万。”
　　区区五百万买得了什么，做梦就不能做大点？
　　简佳佳哭笑不得。
　　江数橙将空盘放进收纳台，和简佳佳在电梯里聊了两句，简佳佳在十六楼跟她道别，江数橙独自上到十七楼，回到属于她的办公区域。
　　她又一次打开了微信，沈清赫的最后一条信息仍是昨晚的。
　　好奇怪，她是还没起床吗？为什么还不给她发早安。
　　她总是一边期待一边不安，担心沈清赫会捅破那层窗户纸，直接跟她表白，她究竟是答应还是答应啊，不是，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江数橙用仅存的理智点开某银行app，查看银行卡余额，顿时眼皮一跳，真是惨不忍睹啊，赶紧退出app，眼不见为净。
　　就这点小小小小小小小小钱，还想着跟白富美谈恋爱呢。江数橙彻底清醒，敲着键盘开始工作。
　　沈氏分部的副总办公室。
　　黑木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新鲜橙汁，玻璃杯的杯口沾有鲜红的口红印。
　　沈清赫坐在旋转座椅上，无心工作，拧着眉毛看手机。
　　陈秘书正在过目各部门提交上来的季度计划表，焦头烂额中桌上的电话响起，她头也不抬地按了下接听键，沈清赫声线低冷，叫她在三秒之内出现在她的办公室。
　　陈秘书瞬移到办公室里，笑得一脸憔悴：“沈总。”
　　“我每天早上七点会给她发早安，今天没发，现在是下午一点，过去了六个小时，她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沈清赫单手举着手机，垂着薄薄的眼皮，目光除了手机就是手机。
　　陈秘书也是想了有一会儿，才想起了自己之前给沈总出的主意。
　　一个多月过去了，沈总还没把人追到手吗？
　　陈秘书：“可能他还没起床吧。现在很多人喜欢一觉睡到两三点才起。”更别提沈总喜欢的还是一个软饭男了。
　　沈清赫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今天是星期五，她要上班的。”
　　哦，原来软饭男也有工作。
　　“要不你问问他呢？”陈秘书小声说，“沈总，你不要告诉我，你每天除了发早安，什么也没发。”
　　“怎么可能。”沈清赫冷笑。
　　陈秘书点点头，她想沈总应该也不会那么木讷。
　　沈清赫说：“你不是说了还要发晚安。”
　　“……”陈秘书大开眼界，“沈总，你没和他聊天吗？每天找他聊天啊，聊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
　　沈清赫疑惑：“发这么多，起不到欲擒故纵的效果吧。”
　　“你每天只发早安晚安，起效果了吗？人家会以为你把他当打卡机。”陈秘书嘀嘀咕咕。
　　沈清赫立刻生无可恋，单手扶额，气若游丝：“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发？”
　　“沈总啊，我真的没空陪你闹，我手头上一大堆工作要处理呢。”陈秘书欲哭无泪，月底最忙了，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拼命为公司挣业绩，沈总却在不务正业。净问她和工作无关的问题。
　　“给你加一倍工资。”
　　“我觉得吧，暂时不用继续了。”
　　既然投其所好和欲擒故纵都不行，陈秘书说：“沈总，你直接表白吧。”
　　“那怎么行，她都……她都……”沈清赫支支吾吾，慌慌张张，活像古代那种搅着手帕哭唧唧的柔弱女子，委屈巴巴，“她都不喜欢我。”
　　直接表白的风险太大了，比对冲投资的风险还大。
　　话音刚落，沈清赫的手机有了动静，她立刻点开查看。
　　江数橙：体恤全体员工的群发福利结束了？
　　陈秘书暗中观察，沈总的表情从垂头丧气转换成了喜出望外。
　　“哈哈哈哈哈……”沈清赫畅快地大笑。
　　陈秘书：“……”求偶的女人好可怕。阴晴不定的。
　　沈清赫笑得跟一朵绽放的红玫瑰似的，美是美，就是有点疯。
　　“沈总，是你的crush吗？”陈秘书艰难地从不用喘气的笑声中插进一点自己的声音。
　　“嗯。”沈清赫喜上眉梢。
　　“他说什么了？我帮你分析分析。”陈秘书说。
　　沈清赫翘着嘴：“不告诉你。”
　　陈秘书吐血：好好好。
　　不过看她的反应，也知道是好消息，陈秘书：“沈总，既然他主动给你发信息了，说明他是对你有好感的，你干脆直接跟他表白吧，趁热打铁，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
　　江数橙还是没忍住，她就问问，又不是跟她谈（恋爱）。
　　沈清赫：嗯。
　　嗯？江数橙郁闷极了，你明明就不是群发，你嗯什么嗯。却又无可奈何。
　　不理她了，高冷死她算了。
　　资本家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不是她这种小市民能看清的。得CT来。
　　江数橙加大了敲键盘的力度。
　　被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沈清赫的信息弹出来：明天你有空吗？
　　这次她学聪明了，也没说什么事，先问江数橙有没有空。
　　明天是周末，江数橙暂时没有安排，如实道：有。
　　干什么，又要去看中医？江数橙心里泛起了隐隐的担忧，她是不是胃不舒服。
　　沈清赫：那见一面吧。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1]
　　江数橙：“……”她怎么好像比上个月更癫了。悄咪咪复制粘贴百度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江数橙（脸红版）：你想干什么？
　　沈清赫：我有事要当面跟你说。可以吗？
　　江数橙：可以啊。
　　就见一面，又不是跟她谈（恋爱）。
　　下午下班，江数橙哼着歌走出公司大楼，在楼下和简佳佳偶遇，简佳佳问她要不要去小酌一杯。
　　江数橙难为情道：“不了，我打算去剪头发。”她已经长发及腰了，该去剪短一些，顺便做一下新发型。
　　简佳佳热情似火：“剪头发！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发廊，我朋友去那儿剪过一次，说里面的托尼都超级帅！我带你去啊！”
　　江数橙对帅哥没兴趣，而且帅哥多的发廊通常又潮又贵，她讪讪地说：“我想去熟悉一点的店剪耶。”比如街角的一家大妈开的理发店。
　　简佳佳拉住她往路边拦出租车：“人啊，要多尝试新鲜事物，我朋友说新客户去是有折扣的，走走走。”
　　江数橙也不是跟人硬碰硬的性格，大多时候是很柔软的，像一只在阳光下不急不慢咀嚼青草的小绵羊。
　　尝试就尝试吧，她安安静静坐在车里，听简佳佳说发廊的帅哥有多帅。
　　到了发廊的门口，装修风格果然潮得不行，江数橙感觉多待一秒就要犯风湿病了。前台小姐姐问她们预约了哪位老师。
　　简佳佳诧异：“剪个头发还要预约啊？”
　　前台小姐姐笑：“不预约也行，刚好今天客人不是很多，请问二位想要哪位老师来服务你们呢？”
　　简佳佳眼珠子转了转，手臂搭在前台上，松弛道：“我要John。”
　　江数橙凑到她耳边问：“John很帅吗？”
　　“不知道啊，我第一次来。”简佳佳嘀咕。
　　“……”
　　在车上听她滔滔不绝，江数橙还以为她是这儿的熟客。
　　令她震惊的是店里真有叫John的……
　　简佳佳不剪头发，她就洗头。江数橙坐在镜子前，通过镜面看着一位叫Jack的理发师。
　　好像……也不是很帅啊。
　　Jack穿着一件潮牌黑T，脖子上戴着银链，留着海胆头，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指很随意地拨弄江数橙的头发：“美女儿~想剪什么发型儿~”
　　他的尾音很拖，仿佛下一秒就要rap。
　　作者有话说：
　　【1】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第12章 
　　“额……剪短一点就好了。”江数橙说。
　　Jack伸手比划到她的肩膀：“这么短？”
　　江数橙汗，大哥你管这叫一点？
　　“不是不是，”江数橙忙摇头，大拇指和食指摆出一小截示意，“一点点。”
　　Jack三两下剪好了，江数橙又说：“我还想烫头发。”
　　Jack递给她一本发型图鉴：“美女儿想烫哪种儿？羊毛卷？大波浪？还是法式温柔卷？”
　　江数橙翻开发型图鉴，挑选着自己想要的发型。
　　Jack也没闲着，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跟她推销店里的洗护产品，还建议她办一张一百九十九的会员卡之类的巴拉巴拉……
　　江数橙干巴巴道：“不用了，帮我烫这个吧。”她指着一个写着云朵烫的发型图，光看图片还挺显气质的。
　　Jack悻悻地耸肩：“ok~”
　　简佳佳洗好头，脑袋上裹着高耸的吸水毛巾，坐在江数橙的对面，两人背对着背，John拆下她的毛巾，往她的发尾涂香喷喷的精华。
　　Jack消失了一会儿，推着一个小推车出来，推车上放着很多瓶瓶罐罐，他很随意地拿起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往江数橙的头上喷，手又快又忙。
　　却丝毫不耽误他闲聊。
　　“美女儿，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头发保养得那么好，如此茂密的头发，一定是做很轻松的工作吧。”Jack问。
　　通常是没有烦心事，才不会掉发。
　　江数橙老实巴交的：“现在哪有什么轻松的工作啊。我就是在公司给人打工的。”
　　头发茂密纯属是天生丽质哈。
　　Jack给她的头发上药水：“哪家公司呢？还缺不缺人？公司待遇好不好？”
　　江数橙：“……”这位理发师似乎有想转行的冲动。
　　“不缺吧……”
　　“王二柱！”一个寸头男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店里，江数橙的话音戛然而止。
　　放着轻音乐的店里瞬间充满了杀气。
　　Jack往门外看了一眼：“卧槽！”他惊恐地丢掉药水，在江数橙的腿边猫下，用鸭子步慢慢移动，似乎想要溜走。
　　江数橙瞪大眼睛盯着他：走什么，我头发……
　　Jack对着她比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做口型说：“那人来寻仇的。”
　　江数橙小声说：“人家找王二柱。”
　　Jack笑得一脸命苦：“我就是王二柱。”
　　“……”
　　“王二柱！”寸头男不顾前台小姐姐的阻拦，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Jack的衣领，粗鲁地把他提起来，“你当老子眼瞎吗！？快点给老子还钱！”
　　Jack的体型比寸头男瘦弱，手无缚鸡之力地被他摇晃着。
　　John看笑话道：“Jack，这星期第几个了，你究竟欠了多少人钱？”
　　“关你屁事啊！你这么好奇你帮老子还啊！”Jack被人揪住衣领，也要怼同事。
　　John咬牙切齿。
　　寸头男闻言瞪着Jack：“你看清楚谁才是老子！你还别人钱不还老子钱是吧？”
　　Jack对着John咒骂一声，然后怂怂地面对寸头男：“Mike哥你别误会，别人的钱我也没还。”
　　叫Mike哥的寸头男气得鼻孔要冒烟，一拳抡在他脸上：“你**还有脸说！”
　　Jack被他打飞，撞到了一旁正在帮顾客剪头发的理发师身上，理发师尖叫着举起剪刀。
　　Jack鼻青脸肿：“不好意思啊Tom。”
　　寸头男指着Jack：“你今天必须还钱，我女儿住院了，我急需用钱！”
　　Tom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赶紧滚蛋，有你在，店里每天都鸡犬不宁。”
　　Jack被打了心里也一股气，他推了一把同样瘦弱的Tom：“老子就不滚，你算哪根葱叫老子滚！”
　　Tom被他推倒在地，又尖叫了一声，直接扔出手里的剪刀飞向Jack。
　　Jack偏身躲开：“靠！”操起桌上的气垫梳扔回去。
　　气垫梳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砸在了John的脑袋上。
　　John暴跳如雷，问候了Jack的祖宗十八代，他关掉吹风机就朝Jack的方向砸。
　　耳边吹风机的轰轰声突然消失，简佳佳一动不敢动，江数橙正好回头，一个吹风机旋转着朝她飞来，正中额头。
　　所有人在顷刻间静止了。
　　搞什么……早知道不来剪头发了。
　　江数橙皱眉捂着额头，怯怯地劝架：“大家有话好好说……”一道深红的血迹从额角直直流淌下来。
　　“你流血了。”寸头男指着她额头说。
　　江数橙摸了摸额头，手指一片湿热，痛感汹涌袭来，墨黑的双眼瞬间蒙上一层生理性眼泪。
　　最先发出尖叫的依然是Tom：“快送她去医院啊！”
　　大家都被吓得不知道动弹，简佳佳顶着没吹干的头发立起来，急急忙忙拆掉江数橙身上的围布，扶着她出门。
　　John害怕地跟在她们后头，不停地问：“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江数橙头晕眼花：“没逝……”
　　简佳佳对着John怒吼：“快去楼下叫车！”
　　John飞奔下楼。
　　江数橙的额头像个血流不止的无底洞，鲜血一直往外涌出，简佳佳扶着她不敢走太快，江数橙走了几步就往她怀里倒，简佳佳要急哭了：“江秘书，我背你吧！”
　　“不用……不用……”血液流过江数橙的眼睛，视线模模糊糊地扫过简佳佳十厘米高的高跟鞋，“我自己能走。”
　　简佳佳无奈地扶紧了一点。
　　“她怎么了？”
　　江数橙低垂着脑袋，害怕吓到路人，她的手从始至终遮掩住额头的伤口，模糊的视线里又多出了一双高跟鞋，和简佳佳低调纯黑的高跟鞋不同，这是一双镶着水钻的深紫绒面细高跟，华丽地彰显着其主人的张扬。
　　这道清冷的声音有点熟悉，江数橙缓缓抬头，对上了沈清赫阴沉的眼。
　　“沈……清赫。”江数橙气若游丝。
　　简佳佳看她们似乎认识，说：“她受伤了。”
　　沈清赫当然知道她是受伤了，是怎么受的伤？但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她冷着脸把江数橙从简佳佳的怀里扯出来，背对着江数橙，二话不说在江数橙面前蹲下：“我背你下去。”
　　江数橙连连摇头：“我自己能走的……”
　　沈清赫懒得跟她废话，双手贴在她的大腿上，将人背了起来。她偶尔会抽空去健身房健身撸铁练马甲线，背江数橙完全不在话下。
　　更何况，江数橙轻得跟纸一样……似乎对江数橙的体重不太满意，沈清赫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江数橙陡然悬空，失重感促使她搂住了沈清赫的脖子。
　　她虚弱地靠在沈清赫的肩上，淡淡的冷调气息包裹着她，江数橙昏昏欲睡。
　　简佳佳在旁边喊：“江秘书！江秘书！你别睡着啊！”
　　沈清赫眸光下沉，快步朝电梯走去。
　　沈清赫长相瞩目，气质斐然，穿了恨天高还能背着人在商场里健步如飞走着，惹得路人频频回头观望，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偷拍。
　　简佳佳跟着她们步入电梯，沈清赫说：“到负二。”
　　负二是停车场。
　　简佳佳：“可是我叫凶手去叫车了。”
　　沈清赫脸色很难看：“什么凶手？”
　　简佳佳：“就是砸她脑袋的人。”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砸了江数橙的脑袋，他都死定了，沈清赫咬了咬牙：“你去找凶手，我开车送她去医院。市中心医院见面。”
　　“哦……哦……”简佳佳觉得这个女人好有领导那味。
　　市中心医院，急诊室里。
　　淡淡的消毒水味飘荡在冰凉的空气中。
　　医生给江数橙清理了额头上的血迹，说伤口有点严重，需要缝针。
　　江数橙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手术，躺在床上吓得冒冷汗：“我不要，我不要缝针，它不会自己愈合吗？”说着说着，血又流了一脸。
　　医生看惯生死，不冷不热：“不缝针凹陷的概率比较大，你确定吗？”
　　江数橙紧紧咬住嘴唇，无助地看向沈清赫。
　　沈清赫帮她擦血，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橙橙，还是缝吧，如果痛你就咬我。”她伸出自己的手臂。
　　藕断般洁白的小臂上一点伤疤也没有。
　　江数橙可怜巴巴地流着眼泪，有点感动。即使痛，她也舍不得咬。
　　医生不解风情道：“打了麻药不疼的。”
　　“医生，会留疤吗？”江数橙弱弱地问。
　　是爱美的橙子一枚啊。
　　医生冷淡道：“会。”
　　江数橙闭眼流泪。
　　医生：“但是你不缝针，会更难看。”
　　“缝，我缝。”江数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缝好了针后，江数橙已经软软一团窝在了沈清赫的怀里，其实从缝第一针开始，她就吓得倒进了沈清赫怀里。
　　沈清赫无比享受地拍着江数橙的后背，哄她：“好了好了，不疼了。”
　　由于江数橙会感到头晕，医生叫她要去拍CT。市中心医院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周末，永远人满为患。排队做CT的人很多，沈清赫陪着江数橙在门口等候。
　　等待的过程中，江数橙不安地捏着手指，沈清赫问她：“那疯子为什么砸你？”
　　在诊室里江数橙已经跟医生说明自己是被吹风筒砸的，沈清赫就没问她“凶器”是什么。
　　说来好委屈，江数橙道：“一切都是因为Jack，Jack欠了Mike的钱，Mike来找他算账，他还给了Jack一拳！Jack撞到了Tom的身上，Tom让Jack滚，Jack生气地推了Tom，Tom拿剪刀扔向Jack，Jack又拿梳子扔向Tom，却不下心砸到了John，John报复性地飞出了手里的吹风机，砸到了我。”
　　一口气说完，江数橙隐隐感到头疼。
　　沈清赫嘴角抽了抽：“你在哪里碰见这么多不讲理的外国人？”
　　“不是外国人，”江数橙杏眼澄澈，“他们是托尼老师，全都在理发店。”
　　“……”


第13章 
　　“真讨厌那些欠一屁股债的人，那种人自己惹麻烦就罢了，还要连累别人。”沈清赫有些愤懑。
　　江数橙霎时间石化了，柔软的心脏仿佛被小刀割开了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着。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变成一只蜗牛，缩回壳里，再也不见沈清赫。她就是她讨厌的那种人。
　　她嘴唇苍白，支支吾吾：“你很讨厌欠债的人吗？万一他是有难言之隐呢？”
　　“我才不管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伤了她的橙橙就是不对。沈清赫踟蹰地抬起手，在江数橙的小脑袋上摸了摸，“小可怜，躺着也能中枪。以后碰到别人起了争执，要赶紧跑。”
　　江数橙惊恐地拍掉了她的手。
　　当时伤口疼顾不上，此刻她瞬间想起一件事。她的头发在理发店里被涂了一点药水，味道刺鼻。
　　在诊室里缝针的时候她还靠进了沈清赫怀里，沈清赫为了安慰她也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沈清赫那时该是吸了多少臭气进去……
　　江数橙要无地自容了，她不想让沈清赫觉得她臭臭的。她僵直着身体往旁边的座位挪动，和沈清赫拉开了距离，两人中间隔着两个空位。
　　沈清赫一时不知所措，也紧跟着挪动，又回到了江数橙身边。
　　沈清赫（心碎版）：“怎、怎么了？”为什么打她呜呜呜……
　　背都背了，抱也抱了，为什么不能摸摸头。
　　江数橙心虚，斜斜地看她：“没什么。”
　　沈清赫忐忑：“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摸你的头？对不起。”她能理解，因为她也不让别人摸她的头。
　　如果头是香的，江数橙不介意给她摸，但现在坚决不行，她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没关系，要不你离我远点吧，我身上可能……有怪味。”江数橙嗫嚅。
　　沈清赫疑惑：“怪味？”她探身，凑到江数橙耳垂到肩膀之间的位置轻嗅。江数橙立刻浑身僵硬，双手攥紧了膝盖。沈清赫没有露出嗅到怪味的表情，“哪里有，你香香的，你就算死了，我闻着也是香的。”
　　江数橙：“……”谢谢，但暂时死不了。
　　沈清赫抿了抿唇，她好像说的有点多了。
　　江数橙半信半疑，低吟：“真的没有怪味吗？”
　　沈清赫笑了笑：“就算有又怎么样，我又不会嫌弃你。”啧，好像又说的有点多了。
　　悄无声息的，江数橙春心荡漾了，眼眸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宛如蝶翼，悄然扑闪，几根不被注意的手指调皮地敲打着膝盖骨，跟弹钢琴似的。
　　“咳咳，”沈清赫若无其事地张望，“怎么还没排到我们。”
　　两个人仿佛是被同一台机器操控着的人机，江数橙也跟着她一起张望。
　　被病人占满的走道光线暗沉，医院里叫号的广播和人们匆忙走动的脚步声混杂在略微苦涩的空气中，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不如身旁的人好看，和身旁的人对视才是她们此刻最想做的事。
　　同时，两人不再张望，一起静止下来。
　　江数橙侧首看向沈清赫：“你当时怎么也在商场？”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沈清赫去商场里的一家西餐厅预订包场，平时订餐厅这种杂事她会交给陈秘书做，但是这次她要亲历亲为，还要跟餐厅经理交谈餐厅该如何布置。
　　从餐厅走出来，隔着玻璃围栏，遥遥注意到了对面一抹熟悉的身影。
　　明明是两个女生一起走着，她的眼里却只容得下一个人。
　　江数橙羸弱地倚在一个陌生女生的怀里，沈清赫的心里爆发出了浓烈的不爽，她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二人面前……
　　“我去喝咖啡。”沈清赫说。
　　江数橙信以为真，点点头，又说：“对了，你不是说有事要见面和我说吗？现在你可以说了。”
　　“现在？在这？”沈清和为难，“不了吧，明天，等你伤口没那么疼了，再说。”
　　江数橙这会儿有点精神不济，没太好奇是什么事：“那好吧。”
　　CT的结果出来，医生看过片子，诊断出没什么大碍，跟江数橙说注意不要吃辛辣的食物，伤口不要碰水，七天后再回来拆线。
　　沈清赫比江数橙还先松了一口气，心疼地看着她说：“还好没事。”
　　全部弄完之后，江数橙的手机响了，她站在诊室门口接了电话，简佳佳问她在哪，江数橙：“你不用进来了，在外面等我。”
　　挂了电话，江数橙跟沈清赫说：“是简佳佳。”
　　沈清赫冷下一张脸：“我倒要看看那个凶手长什么样。”
　　江数橙拍拍她的手臂：“算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简佳佳和John在医院的大门口站着，江数橙和沈清赫逐步靠近大门，夏天晚霞的橘光在她们身上落下一层倩丽的剪影。
　　“江秘书，我们路上堵车来晚了，”简佳佳眼含歉意，“你的伤医生怎么说？”
　　“皮外伤，不严重。”江数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简佳佳身旁的John。
　　John全程提心吊胆，听到江数橙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当时看她血流不止的样子，还惊恐地以为要做一场大手术。
　　John赔了江数橙医药费，连连鞠躬道歉：“美女，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砸Jack那个狗杂种的……”
　　“我知道，”江数橙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你下次别用吹风机了，太危险了。”
　　“好好好。”John双手合十，万分感谢她不跟自己计较。
　　不过为什么还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John不动声色地移动视线，目光落在站在江数橙身后的一位看着有点像女王的女的身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John打了一个激灵：“你瞪着我干嘛？”
　　沈清赫阴冷地翕动嘴角：“你说呢？”不打你算不错了。
　　江数橙皮笑肉不笑：“John，你可以走了，快点走吧。”晚一秒就生死难料了。
　　John头也不回地离开，急匆匆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沈清赫的视野里。
　　沈清赫提议要送江数橙她们回家，江数橙忙着摆手：“不用了，让你送我来医院已经够麻烦了，我们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简佳佳：“要不你坐公交车回去吧。”
　　江数橙：“……”拖着简佳佳一边跟夕阳下的沈清赫挥手告别，一边往公交站走。
　　……
　　江数橙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因为伤口不能碰水，她就打了一盆温水，放在洗手台上，弓着腰低头洗，拿小杯子往头顶倒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季月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脸色担忧：“你究竟是怎么搞的？还缝针了这么严重，你说实话是不是被人打的？”
　　江数橙满头的泡沫，双手在头上揉搓：“没被人打，就是不小心撞的。”
　　在医院和沈清赫说了太多话，回到家她已然懒得多说。
　　“就是被人打的。”季月抱着胳膊，十分笃定。
　　江数橙抬起一下头，很无语：“谁打我，你说谁会打我？”低下头继续洗头。
　　季月讪讪：“我怎么知道……”
　　“压根就没人打我，”江数橙洗好头，要关卫生间的门，“美女，我要洗澡了。”
　　二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再度打开，一大片的雾气飘出，温热飘渺，江数橙踩着拖鞋出来，周身笼罩着白雾，季月路过看了眼，险些以为是仙女下凡。
　　江数橙回了房间，热死了，她急切地开了空调，脱了浴巾涂身体乳。
　　全身涂得差不多了，她穿上睡衣，涂还没有涂过的脚踝，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一下。
　　简佳佳发来信息：江秘书，八卦一下，今天陪你去医院的那个女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江数橙斟酌片刻：给人打工的。
　　她下意识地不想和别人八卦沈清赫。
　　简佳佳：啊？我看她的作风不像打工的啊。她是你朋友吗？
　　江数橙：怎么说呢？她是我亲家。
　　简佳佳：你知不知道你亲家手腕上那块墨绿表盘的银表要几十万。
　　江数橙思索了一会儿，不想太张扬：其实也不是很亲。
　　简佳佳：你们不熟吗？她好像很关心你耶。
　　江数橙：三分熟。
　　简佳佳好一会儿没回信息，再回时已经是过了十分钟，她甩了一张照片给江数橙：江秘书！你亲家上同城新闻了！
　　江数橙收到她转发的一条微博。
　　偌大的加粗黑色字体作为新闻标题：沈氏集团二千金，踩恨天高抢救七旬老太，狂飙！
　　江数橙（七旬老太版）：“……”
　　配图正是穿着白裤白衣的沈清赫背着羸弱穿着粉色碎花裙的她。她的头埋在沈清赫的肩上，看不清脸，但洇出手背的血迹清晰可见。
　　商场的一束光打在沈清赫冷然的侧脸上，高挑的她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简佳佳：你不是说她是给人打工的吗？她明明是沈氏的千金啊！
　　沈氏集团，A市最牛逼的企业，A市的流浪汉都略有耳闻。
　　江数橙汗如雨下：简经理，千金也要给家族企业的高层打工啊。
　　简佳佳：……你管这叫打工？我们通常管这叫继承家业。
　　江数橙：好了，我们不要聊她了，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要问你。
　　简佳佳：愿闻其详。
　　江数橙：你说实话，我那条粉色碎花裙，很像老太太穿的吗？（流泪）
　　简佳佳：倒不是啦，你不用放在心上，这完全就是无良媒体为了博取眼球，争夺流量胡编乱造的。
　　江数橙还是一脸悻悻：哦哦。


第14章 
　　江数橙继续自顾自地看那条由无良媒体编纂的博文。发这条博文的营销号粉丝挺多，有五万多。其微博内容既有流量明星的各种感情八卦，还有网红富二代的街拍偶遇，更有商业大亨的家族秘辛（真假未知）。沈清赫因为长得貌美，且是富二代，这个营销号也发过几条关于她的内容。
　　其中一条是她刚到分公司就职那会儿，一张在台演讲的照片流传到了网上。职业装高跟鞋，双手自信地撑在演讲台两边，为了显成熟她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棕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苞，干练清丽。几万人点赞转发，夸张地称赞她是最美的女企业家。
　　江数橙鬼迷心窍的，保存了这张照片，又浏览回了刚刚那条博文。
　　不过几分钟，这条博文的转发就过千了，评论也一直增长。
　　网友a：牛逼，把高跟鞋穿成了风火轮！
　　网友b：简直就是雌鹰一般的女人。
　　网友c：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姐姐能不能也背背我？
　　网友d：有没有人觉得她真的好漂亮啊！
　　网友e：漂亮有什么的，比沈清赫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了，比如奥黛丽赫本，玛丽莲梦露，莫妮卡贝鲁奇，我，苏菲玛索，费雯丽……
　　网友a：@网友e你的举例里好像混进了一个不干净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不要的脸皮（狗头）
　　……
　　网友1：沈千金人美心善，社会好公民。现在的年轻人真该向她学一学，面对需要帮助的人不应冷眼旁观。
　　网友2：负面新闻看多了，我连扶老奶奶过马路都不敢，就怕被碰瓷，她竟然敢背一个头破血流的人，勇气可佳。
　　网友3：@网友2你也不看看人家资产多少，十个老奶奶来碰瓷都不在怕的。
　　网友4：她背的真是老太太吗？谁家老太太头发这么黑……
　　江数橙给网友4默默点了个赞。
　　网友3：@网友4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染发膏。
　　江数橙对着网友3的评论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条半真半假的博文发出没多久，就引发了网友们热烈的讨论，使大家对沈氏集团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到了晚上十点，沈氏集团股份的股价一路上涨，幅度高达60%以上。
　　沈清赫在公司里加班，群里发来一条有关沈氏集团股份股价忽然大幅度上涨的消息，沈清赫看着，不由挑眉。
　　又在群里摸清了股价上涨的根源，竟然和自己相关。
　　群里有人转发了那条标题为沈氏集团二千金，踩恨天高抢救七旬老太，狂飙！的微博。
　　沈清赫光是看标题，就眼皮一跳，不敢想象营销号会把内容编得有多天花乱坠。
　　她淡着脸点进了微博，看见配图的一霎那，长眉轻皱。
　　这把江数橙拍的也太狼狈了。
　　……
　　江数橙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空调显示温度的绿色灯光，也不知道沈清赫有没有看到那条微博，大老板应该没空刷微博，要不她转发过去给她看？
　　她还挺希望沈清赫可以看见的，有这么多网友夸她呢，她看见了一定很高兴。至于自己被误以为老太太的事，江数橙花了几个小时去消化，完全不计较了。
　　而且回味一下，感觉还挺有趣的。
　　江数橙摸出手机，手机的光芒照亮了一小块黑暗的区域，投射到她白皙的小脸上。
　　她点开微博，找到浏览记录，点进那个营销号的微博，最新一条就是千金抢救老太太的，她点了转发，界面出现了加载的符号。
　　几秒后，显示该微博已被作者删除。
　　江数橙：“？”
　　无良媒体大晚上的长良心了？
　　沈清赫忙完了工作，从电梯出来，走进地下停车场，陈秘书打来电话：“沈总，你吩咐我的事办好了。所有关于你抢救老太太的微博都被删得一干二净，热搜也撤下来了。”
　　“很好，辛苦了。”沈清赫上了车。
　　陈秘书不解：“不过沈总，这次的热搜对我们有利，你为什么要撤啊？”这种不用花钱买的有利热搜可是得来不易的。
　　寂静的车库里，沈清赫黑眸如星，声音清冷：“对别人不利。”
　　“啊？对谁？”陈秘书问。除了竞争对手还有谁？
　　“这你就别管了，我要开车，先挂了。”沈清赫利落挂了电话，挂挡踩油门，一辆红色的车开出了车库。
　　淡黄的月牙高挂在城市的夜空之上，薄云慢慢移动。
　　江数橙躺在床上，手指飞快敲打键盘，搜索着与沈氏千金相关的词条，宛如被扫荡了一样，所有与沈氏千金的微博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啊？”江数橙喃喃。
　　好惋惜啊，都来不及给她看呢。
　　次日下午，江数橙换好了衣服，从房间出来，下了楼问季月：“妈妈？我这条裙子好看吗？”
　　她穿着一条薄荷绿的连衣裙，清淡优雅。季月坐在天井摘豆角：“好看，穿那么漂亮，要去哪啊？”
　　季月神情揶揄，怀疑女儿谈恋爱了。
　　江数橙：“和沈清赫吃饭，上次你见过的，嫂嫂她妹妹。”
　　“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啦。”季月对沈清赫印象挺深。
　　“吃个饭就叫关系好吗？”江数橙不以为然。
　　“不好能一起吃饭吗？既然你要出去吃，晚饭我就不煮那么多菜了。”季月道。
　　江数橙随意回应了一声，上楼化妆去了。
　　额头上的伤疤让她很苦恼，伤口愈合期既不能用化妆品遮又没法用头发挡住，她没有留刘海。顶着这道缝着线的疤走出去跟巷子里那只江湖外号“丧彪”的肥猫一样凶神恶煞。
　　她们要去的又是一家西餐厅，进去会不会吓到那些高雅人士？
　　江数橙化了一个白开水妆容后，冥思苦想，最终剪了一块正方形的纱布贴在了有点狰狞的伤疤上。
　　到了傍晚六点，夕阳西下，金色的天际线在厚厚的云层上勾勒出了绝美的晚霞，黑色的飞鸟飞过，路边的路灯一瞬间点亮。
　　沈清赫的车停在江数橙的家门外，她下来跟江数橙的爸妈打招呼。
　　超市的收银台前只坐着一个江风，听到沈清赫喊他叔叔，一脸错愕，他都不知道她是谁。
　　季月在天井里听到了声音，放下豆角走出来，笑容满面：“哈喽哈喽，清赫是吧！这是阳光他老婆的妹妹。”季月跟江风说。
　　江风点点头，笑道：“你好你好。”
　　季月冲楼上大喊：“橙橙！清赫来了啊！”
　　“好——”江数橙的声音至上而下。
　　季月笑着探头看了眼超市门外，“哎哟”一声：“你换车啦，上次开来的还不是这个色的。”
　　“是啊，上次那辆我送去做保养了。”沈清赫回头看了眼自己红色的车说。
　　季月惊讶：“车还要做保养啊，就跟人一样哈。不过这辆比较好，颜色喜庆有没有？”
　　沈清赫笑笑：“是啊。”
　　聊了两句实在不知道聊什么了，但季月不好意思让人干等着，又冲楼上大喊：“橙橙你干什么呢！还不下来！人家在这里等了一辈子了！”
　　沈清赫：“……”明明只等了一分钟。阿姨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聊天吗（微笑）？
　　“没事阿姨，不用催她，我还可以等两辈子。”
　　季月干笑：“你还挺幽默。”
　　江数橙穿着一双白色的细高跟吭哧吭哧跑下来，两只手在给左耳戴耳钉：“来了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找鞋找了半天。”
　　她很少戴耳钉，耳洞都有点密合了，笨拙又忙慌，歪着脑袋盲戴戴了半天没带上。
　　沈清赫忽然从她手里接过耳钉，倾身上前，冷香的气息渐渐袭来，她的大拇指冰凉，轻捏江数橙微热的耳垂，帮她把耳钉戴好。
　　江数橙的心，有片刻的兵荒马乱。
　　白色栀子花下两片绿叶的耳钉细小精美，盛开在她白嫩的耳垂上。沈清赫匆匆扫过，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喉咙：“没有等很久。”
　　上车前，沈清赫见江数橙动作急急忙忙的，提醒她检查一下有没有忘带的。
　　她的贴心令江数橙心里暖暖的：“没有忘带的。”出门在外，拿好手机就行。
　　她们上了车后，季月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车窗缓缓下移，季月塞了两瓶水进去：“清赫，带着路上喝。”
　　“好的，谢谢阿姨。”沈清赫说。
　　车子开在日落大道上，车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沈清赫笑道：“阿姨还挺可爱的，她说我这辆车的颜色喜庆。”
　　江数橙一时语塞，对妈妈的评价感到一言难尽，谁要车子被夸喜庆啊。
　　“你的车子很好看，我妈应该是想表达这个意思。”江数橙硬着头皮解释。
　　沈清赫：“是吗？”她温柔勾起嘴角，侧目看了一眼江数橙，“你也很好看，裙子很衬你。”
　　江数橙皮肤比普通人白，走在路上就像自带反光板一样。白皮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可以驾驭，尤其是这条薄荷绿的裙子。看见她就好似抿了一口夏夜里的清酒，丝丝的甜沁入心底，所有的感官都为之沉沦。
　　“谢谢。”江数橙浅笑。
　　沈清赫问：“伤口还疼不疼？”
　　江数橙摸了摸那一小块纱布：“有点疼。”
　　沈清赫也伸出手在她的纱布上摸了摸，单手摸着方向盘，哄小朋友似的：“要不要我帮你呼呼？”
　　江数橙紧张地疯狂眨眼：“啊？”
　　沈清赫轻笑一声，收回手：“橙橙，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第15章 
　　江数橙撇过头面向车窗，轻咬唇角，对着黄昏独自脸红。
　　到达商场五楼的一家西餐厅门外，有侍应生来接应她们。走进布置得相当浪漫的餐厅后，江数橙发觉自己多虑了。起初担心伤口被人看见，进来后发现一个用餐的人都没有。蓝粉的玫瑰花随处可见，餐厅的一侧有个女人在弹着钢琴，曲调悠扬。
　　落座后江数橙疑惑地小声说：“这家餐厅好奇怪，没人来吃。”
　　环境看着很高档，难道是菜太难吃了？
　　沈清赫笑得意味深长：“就我们两个不是很好吗？”
　　“挺清静的。”江数橙环顾了一会儿四周。她似乎预感到了，沈清赫要跟她说什么。
　　侍应生先上了香槟，再上菜，好多江数橙没吃过的菜式，精致的摆盘，喂鸟的量，却是惊天的价格。
　　不过在高档餐厅本来就不是只为美食消费，还有干净舒适的环境和细心的服务。
　　沈清赫把盘里的牛排切成小块，递到江数橙的面前：“橙橙，你要多吃一点肉，你太瘦了。昨天我背你，就跟背纸片人似的。”
　　“谢谢，”江数橙尝了一口她切的牛排，鲜嫩多汁，又喝了一口香槟，她才说，“其实是你体力好，你都不知道，网上好多人夸你是雌鹰。”
　　什么东西？雌鹰？沈清赫有点懵。微博她看了，但她没翻评论区。
　　“嗯，就是说你很厉害的意思，”江数橙看着她，一双清澈的杏眼里点缀着餐厅里柔和的灯光，“你昨天背我的样子被人拍照发到网上了，特别多人夸你，说你人美心善。我本来想转发给你看的，可是忽然之间，那条微博就被删除了。”
　　对于被误认为七旬老太的事，江数橙只字不提。
　　沈清赫摇晃着玻璃酒杯，眼神透着几丝迷离：“你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人美心善？”
　　“是的。”江数橙点点头。
　　沈清赫嘴角扬着：“你的一句夸奖，比别人千百句的夸奖更让我感到愉悦。”
　　不知道是环境里的鲜花加持了旖旎的氛围，还是江数橙的心理作用，沈清赫微醺着说出的这句话，比她以往在任何一个场景说出来的话要暧昧成千上万倍。
　　钢琴曲转换成了激昂的曲调，落地窗外华灯初上，不夜的城市下起了雨。
　　雨声被钢筋水泥建成的大楼隔绝在外，数不清的雨点在映着光影的落地玻璃窗上流淌，室内仍旧一片宁静祥和。
　　江数橙安安静静地吃完盘里的最后一块牛排，沈清赫仰头喝着香槟，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却难以压制胸口热烈急切的火焰，玻璃杯挡在她半张清丽的脸前，黑眸半阖，目光湿润，毫不掩饰地盯着江数橙。
　　江数橙眼神闪躲，把餐厅各个角落都瞄了一遍，就是不敢直面沈清赫的坦然和她眼里的炽热。
　　她全程都没问有什么事要谈，沈清赫想她应该是猜到了。
　　沈清赫曲起手指，指尖在餐桌上敲击了两下，除了被特意嘱咐过的侍应生，没有人在意她这个小动作。侍应生得到指令，转身去了前台。
　　江数橙也就吃了三分饱，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唇，眼睫轻抬，看见了沈清赫的身后，一位身穿西装的侍应生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过来。
　　“！”江数橙在侍应生靠近前即刻起身，“那个……”
　　沈清赫因为她突然的动作心脏骤然狂跳。仓皇在脸上一闪而过：“嗯？”
　　“我去一下洗手间！”江数橙拿起包，着急地走了。
　　她躲进了洗手间里，坐在马桶盖上欲哭无泪。
　　完了，沈清赫要跟她表白。
　　江数橙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沈清赫得知她欠了亲戚很多钱，会不会对她避之不及，然后鄙夷她。毕竟沈清赫之前说过最讨厌欠一屁股债的人……
　　就算沈清赫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江数橙在她面前还是会觉得抬不起头。她想等她把钱还清了再谈恋爱，无忧无虑地谈，大方嚣张地谈。
　　所以现在还不行，还不行……
　　“负债累累的我，怎么配得上家财万贯的你……”江数橙伤心地呢喃。
　　江数橙在洗手间待了十来分钟还没出来，沈清赫怀疑她顺着下水道溜走了。
　　钢琴曲无休止地进行着，不过弹琴的人员进行了更换，曲风随之变得忧伤。九十九朵红玫瑰摆在餐桌上，鲜花的旁边还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这些都是要给江数橙的。沈清赫紧张又不安，她站起来镀了几步，高跟鞋在瓷砖上踩得哒哒作响。
　　终究是有点不放心，沈清赫来到洗手间里：“橙橙？”
　　江数橙还坐在马桶盖上黯然神伤，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吓得一激灵，她忙站起来，欲盖弥彰地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开门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皮垂着，不知在想什么。沈清赫按住她的双肩问：“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江数橙摇摇头，忽然望着沈清赫，着急道：“我妈叫我快点回家，家里有事，沈小姐，我要走了，回头饭钱A给你。”
　　沈清赫蹙眉，又叫她沈小姐干什么，清赫两个字烫嘴是吗？
　　江数橙快步走出洗手间，然后走出餐厅，经过她们的餐桌前，匆匆一眼瞥过那束秾艳的红。割舍带来了密密麻麻的酸楚，仿佛雨淋进了眼睛里。
　　沈清赫呆滞地伫立在洗手间里，立马就明白过来了，江数橙想逃避，没有直接拒绝她，但避而不谈，就是最委婉的拒绝。
　　不把话说绝，她们还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做朋友。
　　可是她并不甘心和江数橙做朋友，而且她不明白，江数橙难道不喜欢她吗？陈秘书不是说了江数橙是对她有好感的吗？沈清赫挫败地垂下头，嘴唇微微颤抖着，很快，她追了出去。
　　沈清赫拉住江数橙的手，商场的氛围比西餐厅里热闹得多，明亮的走廊上人来人往。
　　江数橙惊慌失措的模样刺痛了她的心。
　　沈清赫说：“我叫人送你回去。”她拿出手机准备呼代驾。
　　江数橙甩开她的手：“不用了，我等不了，家里的事有点急，出门就能拦到出租车的。”她现在脑子很乱，心脏也沉甸甸的。
　　江数橙下了电梯，几乎是小跑着走出了商场大门。
　　落在沈清赫眼中跟落荒而逃没什么两样。
　　站在大门的屋檐下，江数橙顿时愣住了，大雨覆盖了整座城市，路过的车辆灯光成了模糊的圆点，她连车牌号都看不清。
　　夏夜的闷热被一场喧嚣的大雨洗净，凉意席卷了江数橙全身。
　　她没有带伞，或许要返回去买把雨伞，踌躇地回头看了眼商场里面。
　　“！”没有回头路可走。
　　沈清赫还在追逐她的脚步。
　　江数橙露出那种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的表情，寸步难行。
　　沈清赫走路飞快，头发丝抖出了一股恼怒的气焰，她像一个抓犯人的刑警一样步步紧逼。
　　江数橙眼一闭，将包举过头顶，一鼓作气冲进了灯光璀璨的雨夜。
　　她想跑远一点去拦出租车，或者坐公交也行，能赶紧甩掉沈清赫就好，多跟她说一句话，就会暴露了一切心动的端倪。
　　“江数橙！你站住！”沈清赫从路过的保安手里借了把伞，也有可能是抢来的，毕竟她着急追人没空跟人说话。
　　大雨的喧哗淹没了她的喊声。
　　沈清赫暗骂了一句“笨蛋啊”，冲到了江数橙的身后，攥紧她沾满雨水的手腕。
　　江数橙浑身上下发凉，沈清赫拿着一把大伞举过她的头顶。
　　“不用了，反正已经淋湿了。”江数橙狼狈道，她用力地想要挣脱沈清赫的手。
　　沈清赫吼她：“医生说伤口不能碰水！”
　　江数橙一怔。
　　沈清赫好凶。
　　怪不得觉得哪里痛痛的，原来是伤口啊。
　　江数橙摸着额头，纱布已经湿透了，她低下头弱弱地说：“我忘记了。”
　　沈清赫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她也不说话，就举着伞看着她。阴冷阴冷的气息缠绕着江数橙，手腕的骨头被沈清赫捏得生疼，她却不敢再动了。
　　一辆出租车远远开过来，沈清赫伸手拦下，她打开车门，面无表情地把落汤鸡似的江数橙塞进后座。司机是个胖大叔，回头看了眼，很不友好地翻了个白眼：“这我自己的车，你一身的水把我车都搞湿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被人指责是一件挺难堪的事，江数橙缩成一团，憨憨道：“对不起……”
　　沈清赫咬着牙瞅着司机，司机被她瞅的发毛，咽了口唾沫说：“我说你了吗？”
　　沈清赫不语，从钱包里面拿出一千块现金撂在司机面前，沉冷道：“清理费，不许嫌弃她，安全把她送回家。”
　　司机霎时间见钱眼开，笑眯眯道：“放心！我开车可稳当了。”又对江数橙说，“小姑娘，刚刚不好意思啊，来，擦擦。”他递了一包纸巾过来。
　　江数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有。”
　　司机准备收起那一千块，忽然被江数橙抢了过去，司机：“你！”
　　“你这车座都被坐包浆了，车门这里还放有别人吃剩的橘子皮，本来就没多干净，用不了一千，”江数橙大致算清了手里的钱，她全部递给沈清赫，低着头不看她，脸埋在车厢描摹出来的阴影里，说，“清理费一百多就够了，我自己付给他。”
　　沈清赫你个大傻叉，当自己是散财童女啊。
　　沈清赫沉默地接过钱。
　　“到家给我打电话，好吗？”她一手搭在车门上，站在雨幕中，卸下了刚刚的冲动，语气里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柔软。
　　“好……”江数橙仍旧不敢跟她对视。
　　沈清赫心颤地眨了一下眼睛，关上车门，车子开始移动。
　　江数橙堪堪抬起头，用极目力，透过被粘稠的雨水模糊了的车窗，去看那个逐渐倒退的身影。她撑着墨蓝的伞站在雨中，如纤细杨柳，头发被风雨吹动，人却迟迟没有移动，她在目送她远去。


第16章 
　　江数橙浑身湿透，长发像一根根粘腻的海藻耷拉着，手有气无力地拎着包，飘进了超市。
　　季月坐在收银台嗑着瓜子追她那部又臭又长的家庭剧，余光瞥到了一个身影，抬起眼看：“啊——”
　　江数橙对身后的尖叫充耳不闻，失魂落魄地进了屋子。
　　季月忧心忡忡跟上来：“橙橙，你怎么浑身湿透了，我刚刚还以为看见水鬼了呢！不是去吃饭吗？你们去露天餐厅吃的？”
　　“是啊，一不小心就淋湿了。”江数橙魂不守舍。
　　季月叹了口气：“哎哟真是的，快上去洗澡，不要感冒了。我去给你煮姜汤。老江啊，你下来看店，别在上面喂你那些不值钱的乌龟了！”
　　江数橙听话地去洗了一个热水澡，情绪不佳，身体乳都忘了涂，坐在床上发呆。
　　季月捧着煮好的姜汤进来，江数橙伸手想要接过，刚碰到碗手就被烫飞了。
　　“你别碰，我给你放桌上。”季月说。
　　江数橙不知道她妈是不是没反射弧。
　　也许每个当妈的女人都有一双无情铁手。
　　“等没那么烫了你再喝，”季月在书桌前坐下，问她，“清赫送你回来的吗？她是不是也淋湿了？”
　　“她有点事。”江数橙敷衍道。
　　季月（微笑）：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牛头不对马嘴的。
　　季月感觉到江数橙不太开心：“是不是和清赫吵架了？”
　　江数橙眼皮颤动了一下：“没有。”
　　季月：“我看就是吵架了。”
　　“吵什么？”江数橙看着妈妈，“你说我们有什么可吵的？”
　　季月扁嘴：“我怎么知道……”
　　江数橙气恼：“你总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得那么肯定。”关键她说的都八九不离十……
　　江数橙心虚地看向别处。
　　“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脾气大的……”季月起身，打算走了。
　　江数橙叫住她：“妈妈……”
　　“怎么啦？”季月站在房门前，回头。
　　“我觉得光靠给人打工，一辈子都赚不了多少钱，还是创业赚的多……”江数橙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叨叨着。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欠的钱都还清。
　　季月惊愕：“你不会又想创业吧？”
　　江数橙也知道自己不太理智了，低头不语。
　　季月怕她来真的。别看江数橙挺乖顺的，打小不太需要父母管教，她在青春时期完全没有叛逆期，非常听话。但这样的她一旦发疯，会比那些生性调皮捣蛋的孩子还要勇猛且不顾后果。
　　“橙橙，如果你实在想创业，不如先创死我吧。”
　　江数橙：“……”
　　“是爸爸妈妈没用，我们没能力，没办法给你兜底，对不起啊橙橙。”季月手握着房门把柄，神情无奈。
　　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勾出了江数橙藏在心底永无止境的愧疚，他们已经给她兜了够多底了。她忍着眼泪，带着鼻音说：“我说说而已的，我早就对创业没兴趣了。”
　　季月出去后，江数橙抬起手抹掉了眼眶的泪水。
　　包里有手机的震动声，江数橙看了眼浅蓝色的皮质包包，上面沾满了雨水。她下床，先拿纸巾把包包擦干，再从里面掏出手机。
　　沈清赫：到家了吗？
　　江数橙：嗯，不好意思，回到家我立马去洗澡了，忘了给你打电话。
　　信息发出去后，她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沈清赫的回复。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钢琴曲激情又悲伤。
　　沈清赫独自待在冷冷清清的西餐厅里喝酒，醉醺醺地拨打了一通电话。
　　手机贴在绯红的耳边，陈秘书的声音传来：“沈总。”
　　“我失败了。”沈清赫一只手捏着高脚玻璃杯，趴在餐桌上，悲伤地凝视杯里的红酒。
　　“什么？”陈秘书一头雾水。
　　沈清赫：“今晚打算跟她表白的，被她提前猜到了，她逃跑了。”
　　“你不是说她对我有好感的吗？”沈清赫开启兴师问罪模式。
　　“是啊，”陈秘书头脑风暴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反感的事啊？”
　　“怎么可能？我能做什么，你说我能做什么？我连她的手都不敢牵，”沈清赫灌了一口红酒，委屈巴巴，“我就给她切了一份牛排，她还全吃完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牛排切的好。沈清赫傻笑了一下。
　　“切牛排？”陈秘书喃喃，恍然大悟，“对啊，就是切牛排！沈总，你不该给他切牛排的！”
　　沈清赫迷惑：“为什么？”
　　陈秘书急了：“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你已经比他有钱了，其他方面就要学着示弱，不然他会觉得什么都不如你，很伤自尊的！你应该让他帮你切牛排啊，让他产生一种被需要你的感觉。你啊，就是太强势了。沈总，细节决定成败。”
　　“是吗？”沈清赫抬起头，用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思考着，越想越头疼，她扶额说，“所以是因为我的强势，把她吓跑了？”
　　“多半是的，”陈秘书道，“沈总，你别担心，既然他没有直接开口拒绝，就说明你还有机会，记住，以后在他面前，要学会示弱。”
　　“哦……”沈清赫低吟。
　　陈秘书笑了：“沈总，今天可是周六，我这算不算加班？加班费……”
　　沈清赫迷迷糊糊：“我觉得是。”
　　“你也觉得应该给我加班费？”陈秘书笑得更开心了。
　　沈清赫：“我也觉得我还有机会。”
　　陈秘书（钱少事多牛马版）：“……”
　　暴雨随着时针的走动逐渐变小，商场的行人渐渐稀少，马路上络绎不绝的车辆在夜越来越来深的时候缓缓减少。
　　直到雨水不再落下，马路空旷，寂寥的城市只剩下零星的霓虹灯光。
　　半夜一点，江数橙被一个微信电话吵醒。
　　“喂？”她困顿地翻了个身。
　　沈清赫的声音像做贼一样：“橙橙，你睡了吗？”
　　“……”江数橙爬起来，“你有事吗？”
　　沈清赫打了一个酒嗝：“有啊，出来说。”
　　江数橙微微皱眉，看向窗外万里无云的黑夜：“太晚了，我不出去了。你还在外面吗？快点回家睡觉吧。”
　　“我就在你家楼下。”沈清赫偷偷摸摸地说。
　　江数橙心尖一颤，真的假的？
　　“你下来给我开门呀，你家门的密码是多少？我试了好多次都打不开。”沈清赫嘟囔。
　　江数橙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下楼，低声说：“我家门是钥匙锁，没有密码。”也不知道她在试什么……
　　她是不是又喝醉了。
　　江数橙家的门是可折叠的大铁门，其中还安装了一个小门。
　　她打开那个小门，夏天夜晚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沈清赫一张萌物般的笑脸：“橙橙！”
　　江数橙惊慌地捂住她的嘴：“嘘，不要吵到别人了。”
　　这边的房子隔音都不好。
　　沈清赫大眼睛忽闪，像天边的星星，她亲吻了一下江数橙的手心。
　　“吧唧”一声。
　　江数橙撤了手，不可思议：“你！”
　　沈清赫笑得一脸天真灿烂：“嘻嘻，橙橙，你家门密码是多少？”她举起了手机，屏幕展示的是计算器。
　　江数橙语塞了一会儿：“你别闹了，你究竟喝了多少？”
　　“啊？橙橙生气了吗？我只喝了一点点，真的一点点。不过你不是说过我喝醉了可爱吗？为什么还要生气。”沈清赫乖乖站好，期期艾艾的。她本来就不胜酒力，喝一点就会醉。
　　也是记得江数橙夸过她喝醉的样子可爱，她才特意喝了酒过来找她。
　　“什么一点点，一点点明明是奶茶！”江数橙嗔她。
　　低头一看，她才发现这个女人没穿鞋！
　　“你鞋呢？你为什么光着脚？”江数橙目瞪口呆。连忙走出门外左看右看，附近是不是有抢劫犯。
　　“因为穿鞋就开不了车了。”沈清赫宛如犯错的小孩，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数橙的侧脸。
　　江数橙想到她在餐厅时穿的是高跟鞋，但是她车里是有运动鞋的，开车穿运动鞋，下了车才换的高跟鞋。根本没有光脚的必要啊。
　　“什么？”江数橙大开眼界，眉心蹙起，“你喝酒还开车，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不过……”江数橙在眼前的空地上扫了一眼，“你把车停哪了？”
　　沈清赫笑了笑，指着路灯下的一辆小黄车：“那里呀。”
　　江数橙：“……”你说她醉吧，她又知道喝酒不能开车，你说她不醉吧，她又去扫了一辆自行车。
　　还好大半夜路上没车，不然多危险！被抓到了还要罚款，沈清赫这个疯子。
　　她又忍不住看了眼那辆需要扫码才能骑的小黄车，小小的车篮下放着一双闪闪亮亮东倒西歪的银色高跟鞋，这使她不得不联想到醉到会把计算器当成密码锁的沈清赫是如何费力地点开手机软件去扫码的……她真傻，连运动鞋也不知道换，脱了鞋就骑。
　　银色高跟鞋的上方，还放着一大束的玫瑰，黑夜里的星星一闪一闪，路灯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车篮里鲜红拥挤的玫瑰无声宣告着热烈的心动。
　　沈清赫在无人的马路上，乘着夜风，借着路灯灯光，把无声的喜欢带到江数橙的面前。
　　她笑着跑到小黄车前，捧起那束玫瑰回到江数橙跟前：“橙橙，给你的！”
　　“你知不知道喝酒骑自行车也是违法的？”江数橙看了眼她手里的玫瑰，不由感到后怕。
　　“我没有骑，是推过来的，我骑不稳。呵呵。”沈清赫傻笑。她扫码后上车就摔倒了，喝醉后头脑变得很一根筋，也不知道甩掉自行车，一路上推了过来。
　　江数橙汗，你很会在法律的边缘试探啊。
　　沈清赫又一次递上玫瑰，晶莹的目光如同奉上一份满分的答卷。
　　水泥路很脏，上面有细小的沙粒。
　　江数橙咬着唇，视线扫过她破皮的膝盖，喝醉的人能有什么平衡力，走路也可以摔跤，谁知道她在路上摔了几次。霎时间心疼不已，她把脚上的拖鞋踢给沈清赫：“把鞋穿上。”
　　沈清赫茫然，她不要鞋，她要橙橙收花。
　　“给你的！”沈清赫期许地重复。
　　江数橙眼眶微湿，犹豫再三，她捧过玫瑰。沈清赫瞬间如酒醒一般，看着她说：“橙橙，其实我……”
　　江数橙的心忽然提起，等等！你不是喝醉了吗？你想说什么？
　　她仓皇地后退，沈清赫逼近：“我……”
　　江数橙盯着她摇头，别说了别说了，沈清赫，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我……”沈清赫带着酒气靠近她，“哕！”
　　电光石火间，江数橙的睡衣上沾满了一滩呕吐出来的液体，屋子里陷入了片刻的死寂，她的头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沈清赫摇摇欲坠，闭眼倾倒在她身上，下巴抵住了她的肩膀。


第17章 
　　“沈清赫？”江数橙瞪圆了眼睛，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后背。
　　沈清赫闭着眼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清赫，你还能走吗？”江数橙不死心地问。
　　沈清赫一动不动靠在她肩膀上。
　　默了几秒，江数橙轻轻叹了一口气，扶着沈清赫把花放好在离她最近的一个货架上，关上家门，她弯腰想要背起沈清赫，但沈清赫不配合她，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摸。
　　“好了，你老实点。”江数橙尽量放低音量，钳住她的双手。
　　沈清赫迷迷糊糊的，真的就老实了。
　　江数橙背着她上楼梯，每一步都缓慢又小心。进了房间，沈清赫像条泥鳅一样从她纤瘦的后背上滑溜下来，站都站不稳。
　　江数橙急忙扶住她的手臂，沈清赫眉头一皱，干呕起来，江数橙急了，立马开门把她丢进房间隔壁的卫生间。
　　很快，卫生间里传出一阵呕吐声。
　　她吐她的，江数橙没管，她进房间换掉了身上的脏衣服，然后蹲在衣柜前翻找要给沈清赫换的睡衣。
　　睡衣她多的是，却都很幼稚，不符合沈清赫高岭之花的形象，不过都躺在床上了，还要什么形象？她还有一次性内裤，是之前和大学舍友约好出去旅游时准备的，可是后来她破产了，旅游计划直接取消，没能用上，再不用还有三个月就要过期了。
　　可是沈清赫现在这个状态能自己洗澡吗？
　　沈清赫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东倒西歪地走到水池前洗了把脸，却仍神志不清，撑着水池呢喃：“玫瑰花……要给玫瑰花浇水，不然会枯萎的……”
　　水池边缘上放着一个果冻色系的粉红塑料水勺，她拿起来，装满水，摇摇晃晃走出卫生间：“玫瑰花，漂亮的玫瑰花……”跟唱歌似的。
　　漆黑的走廊上只有尽头处一台监控电视在亮着有点诡异的光。
　　沈清赫不敢乱走，走进江数橙明亮的房间：“玫瑰花呢？”
　　江数橙拿着一包一次性内裤蹲在衣柜前苦恼，沈清赫究竟能不能自己洗澡，如果不能的话，她也不会帮她洗的，可是如果不洗，她就不想让沈清赫上床睡觉，她很爱干净的。
　　沈清赫拿着水勺缓缓靠近江数橙的身后，她的视线扫过江数橙浓密的睫毛，饱满粉红的嘴唇，还有秀气的鼻子，顿时双眼放光：“哦！原来漂亮的玫瑰花在这里。”
　　江数橙注意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闻声回头，她仰头看着沈清赫的水勺，不明所以：“你……”
　　哗啦呼啦——一勺冰凉干净的水全数落在江数橙的头顶。
　　……干嘛。
　　江数橙被她浇得一脸懵。
　　“好了，玫瑰喝了水，就不会枯萎了。”沈清赫扔掉勺子，在江数橙跟前蹲下，她双臂叠在膝盖上，下巴抵着双臂，一双黑瞳无邪呆萌，欣赏着她心爱的“小玫瑰”。
　　江数橙忍气吞声，算了，不跟醉鬼计较。
　　她唰一下站起来，连带拉起沈清赫，沈清赫没骨头似的，被她安置在椅子上：“你坐好了。”
　　沈清赫大概是精疲力竭了，她趴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白净的脸上透着粉，宛如一朵夜里含苞欲放的睡莲。
　　江数橙走出房间，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医药箱，头上也包裹了一条吸水毛巾。
　　暂时顾不上吹头发，她拿出酒精和棉签：“我要给你膝盖上的伤口消毒，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说完她就开始了。
　　江数橙将沾了酒精的棉签抹在沈清赫破皮渗血的膝盖上，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其实动作再轻，酒精渗入伤口时还是会带来刺痛感，但沈清赫没有叫出来。
　　上完药后，江数橙心想她怎么那么能忍，没有哼哼唧唧地喊痛，抬头一看才发现她睡着了。
　　沈清赫大概很累吧，从商业街走到她家，要很长的一段距离。
　　江数橙又去洗了个毛巾，把沈清赫灰扑扑的脚擦干净。
　　她看着放在床上的凯蒂猫睡衣，不禁脸红耳热，要不……帮她把睡衣换了？
　　江数橙的原则悄然退让，不洗澡可以，衣服一定要换，换了才能上床睡觉。
　　"沈清赫……"江数橙还是有些害羞，她推了一下沈清赫，试图把她推醒让她自己起来换衣服。但沈清赫跟化石一样纹丝不动。
　　那只能她亲自来了。
　　江数橙扭捏地咬了一下嘴唇，双眼一闭，笨拙地帮沈清赫换好衣服，明明什么也没看，心跳却加速着，指尖无意地滑过她腰肢的皮肤，细腻得烫手。
　　跟被火苗灼烧了似的，呼吸渐渐加重，窗外的蝉鸣不断，江数橙却什么也听不见。
　　空调的温度不起作用似的，帮沈清赫换好衣服，江数橙后背出了一身薄汗。
　　她把沈清赫移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沉沉地舒了口气，捂着胸口自言自语：“江数橙，你在紧张还是兴奋啊……你冷静一点。”
　　江数橙去卫生间洗了个头，又洗了澡，带着一身清香钻进被窝，她不好意思离沈清赫太近，尽管沈清赫睡得又香又死，完全不知道身旁有个人。
　　两人之间的缝隙仿佛隔了一条银河，江数橙的心脏仍然狂跳不止，她侧过身，背对着沈清赫，努力逼自己睡觉。
　　夏天的天亮得特别早，江数橙醒来时，她和沈清赫中间的银河分界线荡然无存。
　　沈清赫化身八爪鱼，手脚并用缠在江数橙的小身板上，呼吸轻轻地喷洒在江数橙的颈窝。
　　江数橙轻手轻脚地扒拉开她的手脚，又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季月穿着淡紫色的碎花围裙上楼，装模做样地敲了两下江数橙的房门，推门而入：“橙橙啊，快点起床吃早餐，妈妈煮了你最爱的皮蛋瘦肉粥，加了好多香菜哦！”
　　她走到床边定睛一看，啧，女儿怎么变样了？变得一副很有钱途的样子。
　　沈清赫被棉被紧紧地裹成了一条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她深吸一口气，难受地睁开眼。
　　入目即是季月一张好奇观摩的大脸。
　　好像用放大镜在看人脸，沈清赫吓了一跳，季月见她醒了，赶紧拉开距离：“清赫啊，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沈清赫躺在床上，心虚地左看右看，怎么一醒来就看见了长辈，橙橙呢？
　　“我……”沈清赫缓慢地缩进被窝里，“我忘了。”
　　季月一边奇怪着，一边笑说：“我煮了早餐，下来吃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等到了饭桌上再审问她。
　　“欸，橙橙去哪了？”季月打开衣柜找了找。
　　沈清赫（偷感50%版）露出一双眼睛，逡巡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橙橙的房间吧，好干净好温馨。
　　“妈妈，我在这。”江数橙洗漱完，出现在房间门口，很是无语，怎么会有人在衣柜里找人。
　　是以为她们在偷情吗……
　　季月笑呵呵阖上柜门，说：“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快，带清赫一起下来吃皮蛋瘦肉粥。”
　　季月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沈清赫和江数橙两个人。
　　气氛有点古怪，也有点尴尬。
　　沈清赫掀开被子问：“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嗯，”江数橙看着窗外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看见了也没关系，不然健身是为了什么……沈清赫默默地想。在认识江数橙前，健身是为了保持自律和健康，认识江数橙后，健身就是……维持好身材，勾引……咳咳咳。
　　“其实看见了也没关系，”沈清赫坐在床上，碎碎的夏日光线笼罩着她，“我有马甲线。”
　　“啊？”江数橙侧目看她。
　　“不信吗？要不你看看呢？”沈清赫的手搭在睡衣的衣摆，跃跃欲试了。
　　“额，我信，你不用给我看了。”江数橙扫了她几眼。虽然大家都是女生，但她对沈清赫的感觉和别的女生不一样。
　　沈清赫悻悻然，看了眼膝盖。
　　“你还帮我上药了，谢谢你。”沈清赫对昨晚的事还有些印象，她记得自己光着脚走在夜晚城市的道路上，也记得她送了江数橙玫瑰花，还记得自己浇了她一勺水。
　　等等！浇了她一勺水！沈清赫人傻了，她怎么可以对江数橙做出这种事，江数橙还会觉得她喝醉后可爱吗？估计是可恶了吧。
　　“不客气，但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江数橙好言相劝，“喝了酒酒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在外面乱晃很危险的。”
　　沈清赫心里一揪：“对不起，我知道我危害了你，我错了。”
　　江数橙挠挠脸：“也没到危害的地步，我的意思是怕你有危险。你要留下来吃早餐吗？还是……”
　　“吃，我想吃皮蛋瘦肉粥。”沈清赫昨晚吐得厉害，现在胃里空荡荡的，有点泛酸，头也胀胀的，不吃点热乎的真没法走。
　　江数橙给她找了新的牙刷和毛巾供她洗漱，完了后两人一起下楼。
　　江风早早吃好了去看店了，季月也吃饱了，她在厨房煎葱油饼。
　　沈清赫和江数橙吃着粥，季月把煎好的葱油饼端上桌，金黄酥香，沈清赫吃了一块，夸道：“阿姨你手艺真棒。”
　　季月笑得鱼尾纹都发光了：“喜欢吃就多吃点，我煎多一点给你带走。”
　　“不用了阿姨，太麻烦了。”沈清赫不好意思连吃带拿的。
　　“没事，你和橙橙关系好，以后可以常来玩，不过不要在半夜啊，”季月转头看她促狭地看沈清赫一眼，在她们下楼的时候，季月把好奇的事都问了。沈清赫羞怯地低头，季月回头，把面糊倒进锅里，油滋滋作响，“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会做的可多了，像锅贴啊馄饨饺子这些我都会弄。橙橙她朋友不多，你还是她第一个带回来过夜的朋友。”
　　沈清赫叼着葱油饼，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数橙，她竟然是第一个吗！？
　　暗喜值一路飙升。
　　江数橙低着头喝粥，假装若无其事。
　　季月笑道：“清赫你知不知道，橙橙她是不让别人睡她的床的，连坐都不可以。她读高中那会儿，在学校住宿，宿舍里是上下铺，她睡下铺，因为舍友总是来坐她床，她直接就哭了，吓得她宿舍的人不敢靠近她的床一点，真逗这孩子。她愿意让你睡她的床，说明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哦。”
　　沈清赫忍俊不禁，同时又有点害羞，像漂浮在海上一般，晃晃荡荡的感觉。她逗江数橙：“你哭啦？这么大人还会哭鼻子呀。”
　　江数橙不予理会，把煎饼咬得稀碎：“你别误会，我长大了，已经不介意别人睡我的床。”
　　“那明天你表妹过来玩，让她睡你房间。”季月颠着锅说。
　　江数橙条件反射的：“不行！”
　　“你看，她就是这么双标。”季月说。
　　沈清赫一时笑意更深了，她以为季月说的双标是指她和别人的区别，季月却说：“她睡别人床可以，别人睡她的床就不行。”
　　沈清赫收敛了一点笑意，问：“你睡过谁的床？”
　　江数橙被粥烫了一下：“什、什么？”


第18章 
　　江数橙舌尖微热，与沈清赫对视着。按理说她睡过谁的床都和沈清赫没关系，但为什么会有股淡淡的慌张。
　　沈清赫若无其事，一口一口吃着葱油饼。
　　她的话也许是在挑逗江数橙，亦或者是真的想知道。
　　油锅里冒出缕缕烟雾，季月从中捞出煎好的饼，笑说：“还能有谁，她堂姐表妹的呗。”
　　江数橙弱弱附和：“是啊。”
　　“哦。”沈清赫嚼着葱油饼，眉心处微不可察地柔和开来。
　　用完早餐后，沈清赫跟着江数橙上楼，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后把身上的睡衣扔进衣篓里，身上穿着昨晚的衣服。
　　空荡的胃被填满，身体也干净清爽后，沈清赫的意识渐渐回笼，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她开始沉思，有点想挽回昨晚丢掉的形象。
　　江数橙忙着把桌上那些首饰藏起来，挂在架子上的包包也收起来，一边忙一边问沈清赫：“那个，要不要我帮你打车？”
　　沈清赫撇嘴，就这么急着赶她走？
　　她直接忽视江数橙的问题，好奇道：“你为什么突然开始收拾房间了？”
　　“你没听我妈说，我表妹明天要来。”江数橙正色。
　　沈清赫点着头，双眉微扬：“你很重视你表妹嘛，房间都这么整齐了还要收拾。”
　　越收越空，像样板房。
　　“不是重视，是害怕，”说起表妹，江数橙牙都酸了，“我表妹就是强盗，她每次来我家，都要带走我一堆东西，她还是个人精，专挑贵的拿。”
　　以前她有钱，倒不介意被表妹拿走东西，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打算几个名牌包用到烂，可不能被表妹看上拿走了，不然还得再买，再买也买不起名牌包了。
　　沈清赫默不作声的，也站起来帮她一起收拾。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江数橙接过她手里一瓶香水，丢进带锁的抽屉里。
　　沈清赫手空了，无措地站在房间里，听力被江数橙趿拉着拖鞋走来走去的脚步声霸占着，微风的声音勉强钻了进来。
　　她环视着光线明亮的房间，玻璃窗户向外敞开着，葱郁的树木在清爽的风里摇曳着绿叶，阳光甚好。
　　江数橙忙碌的身影如同这世界里的一抹彩色。离她很近很近。
　　沈清赫双手交握，心情忽然愉悦，勾唇说：“这个房间里最该藏起来的其实是你，你才是最贵重的。”
　　江数橙在往本就拥挤的衣柜里硬塞着手里的几个包，她脸贴着几件羽绒服，试图把包包塞到最里面，顿时愣住，滞涩地转头，看向站在光圈里的沈清赫。
　　光影打在沈清赫卷翘的睫毛上，如梦似幻，给了江数橙一种她很遥远的错觉。
　　“我……你……”江数橙语无伦次。
　　沈清赫在哪里学的土味情话？
　　“我来帮你。”沈清赫走过来，她是想帮江数橙把包包塞进去，但江数橙刚吃了一波土味情话，脑子宕机了，“不用不用，我不想待在衣柜里。”
　　“……”
　　当老总的人，大周末也很忙。沈清赫都来不及和江数橙多相处一会儿，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业务员跟进的一个海外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她亲自去处理。
　　临走前季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保温盒：“葱油饼我给你装好了，放进冷冻柜里能吃三天。”
　　业务员开了一辆奥迪停在超市门外等候，他看见沈清赫出来，下车朝她走来。季月在跟沈清赫说着话，从沈清赫的眼里可以看出她很尊重季月，业务员识相地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她们身后。
　　沈清赫收下保温盒说：“谢谢阿姨，我来得突然，什么也没带，下次来给你带点补品。”
　　“补品就不用了，”季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她身后穿着西装的业务员，“这位是？”
　　沈清赫回头，业务员立马就笑着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小李，来接沈总的。”
　　“沈总？哟！你那么年轻，就当上老板啦！”季月惊讶。季月对沈清月比较了解，许珍说过沈清月一天班也没上过，家务活也干不了一点。她还以为沈清赫跟沈清月一样，都是靠着家里给钱，娇生惯养的，没想到沈清赫比她姐姐要独立。
　　“我其实就是个副总，他是帮我跟进项目的业务员。”沈清赫没认真介绍，看来不是太重要的人。
　　但季月觉得他挺相貌堂堂的，而且能跟着沈清赫做事，能力不会差，她小声说：“清赫啊，你家庭条件好，认识的异性肯定都不赖吧，我们家橙橙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适合她的……我看这个小李就不错，多帅啊，穿得多正经啊。要不你介绍他俩认识认识？”
　　沈清赫脸上的笑容堪堪凝固，她一寸寸回头，咬牙切齿地刮了一眼业务员小李。
　　小李不明所以，却寒意四起。
　　“不行的阿姨，他、他、他有女朋友了。”沈清赫强颜欢笑。
　　季月一阵惋惜：“哦，那算了。”
　　上了车后，沈清赫坐在后座，抱着胳膊，冷冷凝视着驾驶座的椅背。
　　小李开着车，说着项目的进展，但说了老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抬眸看向后视镜，沈清赫一脸森然。
　　“咳咳咳！”小李吓死。
　　“沈总，项目的问题虽然有点困难，但我会尽力解决的，不过还是需要您的帮助，您先不用太过担心……”小李汗流浃背地巴拉巴拉。
　　“你今天很帅嘛。”沈清赫冷不丁地打断。
　　“啊？呵，”小李又是舔嘴唇又是单手撩头发，在他印象中沈总就是个冷漠无情的工作狂，叱诧风云，心狠手辣，眼里除了项目什么也没有，根本不会关注底下人的美丑，这会儿被她夸了，他忽然怀疑沈总是不是对他别有用心，“是、是吗？”
　　小李笑了。
　　“出来接个人还穿西装喷发胶，你是不是太折腾了些？”沈清赫无视他的各种小动作，一双眼要射出火来。
　　“啊？啊？”小李懵了。
　　“打扮给谁看啊，成天顾着打扮是想勾引女人吗？你这样项目不黄才怪，以后不是在正式场合不许穿成这样了。”沈清赫冷然命令。
　　小李被沈清赫刻薄到失语，欲哭无泪：“好的沈总。”
　　沈清赫臭着脸望向窗外，烦死了，差点就把她的橙橙抢走了。
　　车子迎着燥热的阳光开到公司楼下，沈清赫从车上下来，心情有所舒缓，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车上说的话太伤人了，她走到车门前，小李刚下车，她拍拍小李的肩膀说：“小李，刚刚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发言过激了，衣着打扮和个人能力无关，你不要放在心上。等一下开会要认真对待，不能马虎，好好干，等项目完成赚到钱了，一定少不了你那份。”
　　小李震惊，这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并且对她这副资本家画饼的嘴脸感到词穷。
　　沈清赫笑说：“你想穿西装就穿西装吧，只要不要穿着出现在那家超市门外就行。”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轻快地走了。
　　留下小李一人风中凌乱，他没事干嘛要去那家超市啊。
　　……
　　江数橙的表妹叫季小落，今年十七岁念高一，六月份高中部还没有放暑假，她却被学校单独“放假”了。原因是季小落往男同学的凳子洒胶水，害得男同学被困在凳子上。校方认为她行为恶劣，罚她在家反省一周。
　　季小落正处在叛逆期，在家天天跟父母对着干，父母因为她被学校处罚的事看到她就觉得闹心，索性把人甩给季月照顾一周，等一周过后，她又可以回寄宿学校念书，父母眼不见心不烦。
　　江数橙下班回到家，就看见季小落松弛地躺在她家的沙发上捧着手机玩吃鸡。
　　“表姐，你房间门怎么锁上啦，家里又没外人。”江数橙两年没去过外婆家，季小落跟外婆一大家子人住一起，不常来她家，也是两年没见过她，但一点也不生疏。
　　江数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家贼难防。”
　　季小落没听清，手机里换枪的声音咔嚓咔嚓：“什么？”
　　“没事，”江数橙转移话题，“听说你往男同学的凳子上洒胶水？你怎么学坏了？”
　　提到这个季小落就来气，她坐起来，眼睛不离手机屏幕，一边玩游戏一边说：“我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知道那条狗有多贱，给我们班女生取各种难听的外号，后面取到我头上了。我才不会善罢甘休。”
　　江数橙好奇地问：“他给你取什么外号了？”
　　季小落瞄她一眼：“他叫我吉吉国王，说我像条猴。”
　　“确实挺像的，”江数橙嘀咕，“还是em山的猴，专门拦路打劫。”
　　“什么？”季小落又没听清。
　　“你打算在这待到什么时候？”江数橙问。
　　季小落嘟了嘟嘴：“待到你脱单。”
　　江数橙：&*#￥%@
　　真欠！
　　“表姐，你有男朋友了吗？”季小落贼兮兮地问。
　　“没有。”江数橙十分冷淡。
　　“哦？”季小落眼珠子骨碌一圈，更贼了，“那女朋友呢？”
　　江数橙眼皮跳了跳，扫了季小落两眼：“你觉得呢？”
　　季小落猜她没有，叹了口气：“你长这么漂亮，怎么就没对象呢。”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江数橙高冷地放下水杯，走出客厅，得意一笑，难得像个长辈一样爽了一把。


第19章 
　　江数橙洗了澡后，表妹来跟她共处一室。了解表姐不喜欢人家坐她床的习惯，季小落坐在椅子上。
　　江数橙躺在床上看书，季小落才注意到她额头上的伤，好奇地问：“表姐，你额头怎么了？”
　　江数橙摸了摸额头：“哦，被东西砸到的，没事。”
　　季小落点点头，环顾四周：“表姐，你房间好空啊，怎么回事啊？”
　　江数橙心虚地给书翻页：“我比较追求极简。”
　　“嗐，我想起小时候来你房间，你房间可多东西了，有好看的包包，水晶球，各种漂亮的首饰，化妆品也一堆，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季小落仰头忆往昔。
　　江数橙不禁腹诽，那是我想给的吗？我不给你就打滚撒泼。
　　她干笑一声：“现在工作了才知道钱不好赚，我不怎么购物了，东西不追求多，实用就行。”
　　季小落一脸不理解：“工作了不是就财富自由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啊……哦！我差点忘了，你还欠着我爸钱呢，确实该省省。”
　　江数橙一脸菜色，觑了季小落几眼：“呵呵。”
　　“欸，表姐，你这玫瑰好漂亮啊！”季小落注意到放在角落里的玫瑰，走过去抚摸。
　　江数橙担心她把玫瑰给折了，微微坐起了身：“你别碰那个。”
　　季小落目光促狭：“这么宝贝，是什么人送的吗？”
　　江数橙的视线重新投回书上，小声嚷嚷：“你别管，想看就看，但不要碰。”
　　季小落扁了扁嘴：“切，我才不稀罕碰。”
　　“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快回房间吧。”江数橙阖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季月给季小落准备了客房。
　　季小落看了眼手机：“才九点，你这么早睡啊，表姐，陪我一起打游戏嘛。”
　　江数橙装模做样地打了一个哈欠：“打不动，我实在是太困了。”
　　“啊不要！”季小落任性地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就一把，一把嘛！求求你了！”
　　江数橙生无可恋地拿起手机：“玩什么？王者还是吃鸡？”
　　“当然是吃鸡啦。”季小落捧着手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江数橙吃鸡玩得还可以，比季小落玩得好，不然季小落也不会对她死缠烂打。
　　游戏进行着，毒圈范围逐渐缩小，江数橙刚拉枪线打死一个人，手机冒出了一条信息。
　　她快速切到微信，沈清赫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忙到现在才下班，回到家好累，都不想做饭了，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阿姨做的葱油饼，我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好吃。
　　配图是一张躺在白瓷碟子上的葱油饼，挺诱人的。
　　季小落看见江数橙的游戏人物站在空地上不动，大喊：“表姐！你干什么呢？”
　　抬眼一看，江数橙的嘴角扬着甜甜的笑。
　　她怎么竖着拿手机？
　　季小落走过去看一眼，震惊地发现她正在和一个备注是沈清赫的人聊天，霎时大怒：“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马上就要吃鸡成功了，你看看你在干什么！”
　　江数橙匆忙地回复沈清赫：那你多吃点，我要去打游戏了，刚刚挂机被队友骂了。
　　一局结束后，江数橙连游戏数据都不看，迫切地切回了微信，沈清赫的消息停留在五分钟前：什么游戏？能不能带我一起玩？
　　“表姐，都怪你！要不是你跟人聊天，我们就不会被偷袭！”季小落落地成盒，很不高兴，强烈要求着，“再来一把！”
　　她很了解江数橙，江数橙这人对游戏不上瘾，输了就输了，不会因此较劲，而且她游戏开始前还说了要睡觉，所以让她再来一把肯定要磨破嘴皮子的。
　　季小落都准备好接下来腹稿了，指责她坑队友或者没有电竞精神等等，好让她良心觉醒再来一把，不料江数橙脱口而出说：“好啊。”
　　季小落：“？？？”
　　表姐也会有因为输了游戏不甘心的时候？连觉都不睡了？
　　江数橙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看都不看季小落一眼，问沈清赫：吃鸡你玩吗？（分享游戏截图）
　　沈清赫：玩。
　　沈清赫：你先等我下载。
　　江数橙笑着，抬起头看着季小落：“不过我要拉一个人。”
　　“可以啊，”季小落爽快道，“是不是也是高手？什么段位啊？钻石还是王牌？”
　　江数橙思索片刻：“不知道，她说她正在下载。”
　　“什么！连游戏都没下载，那她会不会玩啊？”季小落特别嫌弃。
　　“不会玩没关系啊，我带她就可以了。”江数橙靠回床上，语气轻松。
　　季小落一阵无语。
　　沈清赫下载了游戏后，和江数橙她们一起组队，她第一次玩，不太懂布局什么的，没注意到队伍里还有一个人，直到季小落开麦跟她招呼：“你好啊，小姐姐。”
　　沈清赫盘腿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眉梢微挑：“你是？”
　　“我是江数橙她表妹季小落，你叫我大美女就可以了。”季小落说。
　　沈清赫：“好的季小落。”
　　季小落：“……”
　　江数橙在一旁笑了笑。
　　沈清赫在房子里碰见了一个人，眼疾手快地瞄准击杀了，然后上前舔包，看似舔包实际在听脚步声，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她一边走位一边朝楼梯上面开抢，江数橙在她身后，还想提醒她注意楼上，但看见她的反应后，瞬间觉得没必要了。
　　“你还挺会玩的。”江数橙夸。
　　沈清赫笑：“很简单。”
　　季小落“嗤”一声：“两个大佬陪你打青铜，能不简单吗？”
　　沈清赫：“哪来的两个？我只看见一个。”
　　季小落丝毫没感觉到沈清赫说的那个大佬不是她：“我表姐不就是吗？”
　　沈清赫忍俊不禁：“是啊，我就看见你表姐一个。”
　　“我靠。”季小落要气晕。
　　江数橙瞄她一眼：“注意你的言辞。”
　　季小落吃瘪。
　　游戏内只剩下二十人时，江数橙开着一辆车要去接季小落，在季小落的前面，沈清赫中枪倒地，季小落正准备上车，江数橙却开着车从她眼前唰一下过去了，直直奔向沈清赫的位置。
　　季小落气恼：“表姐你看不见我是吗？”
　　“救人要紧。”江数橙说。
　　后来她们成功吃鸡，季小落却很没有游戏体验感，明明是三个人的游戏，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很多余。
　　“我不玩了。”季小落小发雷霆。
　　“我表妹不玩了，你还玩吗？”江数橙问。
　　沈清赫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玩。”
　　“那我们两个组队。”江数橙毫不挽留，把表妹踢出队伍。
　　季小落立刻站起来尖叫：“表姐我跟你拼了！”
　　江数橙：“啊！”被季小落扑倒在床。
　　季小落疯狂挠她咯吱窝。
　　沈清赫听着听筒里杂乱的闹声，担心地问：“橙橙！橙橙你没事吧！喂，你不要欺负你表姐啊，不然我……”
　　“不然你怎样？”季小落拿起江数橙的手机，“你来打我啊，略略略！”
　　“哎呀季小落！你再这么幼稚呢。”江数橙抢过手机，一下把她推开了。
　　“呵，你以为我不敢过去吗？”沈清赫完全看不得江数橙被熊孩子欺压，语气冷得跟冰块似的。
　　季小落像收到了挑战书一样，燃起来了：“来！有本事你就来，我就在原地等你过来揍我。”
　　江数橙一脸无奈，拿着手机说：“你别理她，她有病。”
　　沈清赫：“橙橙，我马上来。”她退出了游戏。
　　江数橙：“……”打小孩还挺积极。
　　沈清赫把手机扔到一边，从沙发上跳下来，兴冲冲地去衣帽间里换了身御姐感超强的黑色短裙，再套上皮靴，就差一条皮鞭了。
　　她倒不是真想去揍那个小屁孩，只是想借此机会见江数橙一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她太想见她了。
　　涂上口红拎上包，美美出门。
　　月光朦胧，夜色旖旎。
　　江数橙坐在床上数落着季小落：“你都上高中了，能不能懂事点，你知不知道她很不好惹的。”
　　季小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好惹你还跟她玩？她要是真过来打我，你记得挡在我前面。”
　　“我才不要。”江数橙哼了一声。
　　沈清赫的车飙到江数橙家楼下，进门前礼貌地跟江数橙父母打了声招呼，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季月让她自己上楼去找江数橙。
　　“季小落呢？”沈清赫气势汹汹地上着楼，大声说了一句。
　　房间里，季小落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鸡皮疙瘩起来了：“她不会真的来了吧？”
　　江数橙竖起耳朵，眼睛里冒出了点点星光，笑着下床：“好像是她的声音。”
　　季小落被表姐的表情弄得一脸懵，不是，人家来打你妹了，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别开门，别开门！”季小落拉住江数橙的胳膊。
　　江数橙眼神戏谑：“现在知道怕啦？”
　　“橙橙，你在里面吗？”沈清赫站在房间门外敲门。
　　季小落大喊：“不在，她不在！”
　　沈清赫笑得意味深长，周身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气息：“你是季小落吧，开门啊，姐姐我来揍你了。”


第20章 
　　江数橙不顾表妹的阻拦，打开了房门。
　　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沈清赫灿烂地笑：“橙橙，晚上好啊。”
　　“晚上好。”江数橙抬起一只爪子挥了挥。
　　此时，江数橙的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
　　季小落倒要见识见识这个风风火火的女人长什么样。
　　一看，惊呆了，这颜值，很权威，和她表姐不相上下。
　　是个大美人。
　　再看看她的穿着打扮，很是贵气。
　　季小落虽然还是个高中生，但她紧随时尚潮流，对各种名牌略知一二，她一眼扫过沈清赫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项链，她在官网上看到过，价格不菲。
　　“表姐，她好像确实挺不好惹的。”季小落弱弱道，知道这回是真闯祸了。
　　“季小落，你藏什么呢？”沈清赫歪头看她，笑里藏刀的模样很是瘆人。
　　江数橙的身后撤回一个季小落的脑袋。
　　季小落躲在江数橙身后，双手紧紧攥住她腰侧两边的睡衣，闷闷地问：“你是我表姐的朋友吗？如果是的话，你怎么好意思打她妹的。”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啊，你欺负我朋友耶，反正不是亲生妹妹，我跟你讲，我可是学过散打的，一拳下去你得进医院，”沈清赫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头按得咯吱咯吱响，起到了一个恐吓的作用，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季小落有种进了鬼屋的恐慌感，她求救道，“表姐，你快把她赶走啊。”
　　江数橙幸灾乐祸：“我也打不过她啊。”她和沈清赫相视一笑。
　　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逗熊孩子逗得津津有味。
　　季小落急切地说：“我不管，你别忘了，你还欠了我爸……唔！”
　　她被江数橙紧紧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江数橙。
　　沈清赫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们，橙橙欠她爸什么？她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江数橙干笑：“好了好了，她就是吓吓你的，她不会打你的，对吧，沈小姐？”
　　“不对，”沈清赫冷冷道，“叫我沈清赫。”
　　“哦，沈清赫。”江数橙唯命是从。
　　季小落挣脱掉江数橙的手，确认自身不会受到生命威胁后，又嚣张了：“原来你就是沈清赫啊，我表姐跟我打游戏的时候，就是因为跟你聊天挂机了，害得我们一起落地成盒。”
　　沈清赫撇眉：“抱歉。”但她的眼神里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甚至有些得意。
　　看来在江数橙心里，她比游戏重要啊。
　　江数橙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关系的，家盒万事兴嘛。”
　　季小落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说的是人话吗？”
　　沈清赫甜蜜地笑了笑，视线扫过放在角落的一束玫瑰上，她惊喜道：“橙橙，你把我送的玫瑰放在房间里养啊。”
　　“嗯，”江数橙跟随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柔和，“可惜只能欣赏几天。”
　　“为的不就是这几天嘛。”沈清赫勾唇笑着，无比欣喜，她送的玫瑰不是被江数橙放在客厅或是阳台，而是房间，独属于江数橙领域的地方。
　　“这玫瑰你送的啊！”季小落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心底有股奇异的感觉。
　　“是啊。”沈清赫回应季小落的语气显然比跟江数橙说话时要冷淡。
　　季小落的眼神在表姐和沈清赫之间徘徊，渐渐暧昧，她能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微妙的磁场，再回想一下江数橙宝贝这束玫瑰的模样，一切都昭然若揭了般。
　　沈清赫对她的眼神不明所以，而江数橙已然猜到表妹心里在想什么了，手开始很忙地拨头发。
　　“你干嘛这副鬼迷日眼的表情？”沈清赫睨着季小落问。
　　季小落露出姨母笑：“你们在谈恋爱。”
　　江数橙整个人抖了一下，想过她会想歪，但没想到她会语出惊人。
　　沈清赫的笑意开始止不住了，甚至逐渐放肆，不过为了在小屁孩面前维持御姐的形象，她努力压制着笑容：“呵，呵呵呵，你怎么会这么想？”
　　真是的，她们看上去就这么般配吗？沈清赫暗爽。
　　“因为这束玫瑰啊，”季小落停顿了一下，贼兮兮瞄一眼脸红透了的江数橙，“当然，女生之间送玫瑰也不一定就是谈恋爱，但是！我表姐很爱护它，碰都不让碰，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是……”
　　“你闭嘴。”江数橙打断。
　　沈清赫还没听够，淡定道：“你让她说。”
　　江数橙：“……”
　　季小落跟拿了个免死金牌似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是她喜欢的人送的。”
　　沈清赫的嘴角要扬到耳后根了，她爽了。
　　江数橙立刻反驳：“才、才不是呢，我表妹脑子有问题，你不要相信她说的话。”
　　“我脑子好的很！”季小落大声道。
　　沈清赫突然间看季小落也没那么不顺眼了，替她说话：“你不要这么说她，她还是个孩子。”
　　“就是！”季小落扬了扬下巴。
　　江数橙原地石化，怎么她们两个变成一个阵营的了。
　　“不过，我要跟你解释一下，我和你表姐，暂时没在谈恋爱。”沈清赫觑着季小落说。
　　江数橙无语地斜斜看向沈清赫，什么叫暂时，她这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季小落嘀咕：“是吗……你们用不着瞒我，我会跟家里人保密的。”
　　“真没谈~”沈清赫笑着说。
　　江数橙：“是啊是啊，我们就是朋友。”
　　……
　　江数橙额头上的伤口一天天地愈合，今天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气温最高达三十三摄氏度，干燥的太阳照射着大地，她拖拖拉拉地不想出门。
　　但今天必须要去医院拆线。
　　她问坐在客厅沙发上被季月强迫背英语单词的表妹：“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长这么大了，江数橙仍然不习惯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季小落懒洋洋道：“不要，外面热死了。”
　　江数橙说：“坐车又晒不到太阳。”
　　“那我也不要，等会儿背完单词我要打游戏。”季小落无情拒绝。
　　江数橙很无奈：“可是我不想自己去医院。”
　　“你就陪我去嘛，好妹妹。”江数橙撒娇。
　　季小落不吃撒娇这套：“不去。”
　　江数橙可怜兮兮地站在客厅里。
　　江风今天去喝喜酒了，季月要忙着看店，家里唯一能陪她的人就是季小落了，偏偏季小落这个懒鬼不愿意。
　　“叫沈清赫陪你去啊，她不是喜欢你喜欢得要死吗，她肯定愿意陪你。”季小落说。
　　江数橙一阵脸热：“你胡说什么。再说了今天又不是周末，她才没空。人家是当领导的，日理万机。”
　　“当领导不是最有空吗？我看我们校长天天坐在办公室叹（享受）空调喝茶。”季小落不以为然。
　　“那能一样吗？她又不是校长……”江数橙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起了一阵铃声。她定睛一看，目光诧异。
　　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季小落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劲，感觉有猫腻，扔掉手里的英语书蹿到她旁边，神情八卦：“谁啊？”
　　她凑过去看一眼，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沈清赫。
　　季小落激动了：“接啊，快接啊！”
　　江数橙迟钝地摁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迟缓道：“喂？”
　　季小落贴到她耳边听，被江数橙用手肘怼开，她跟狗皮膏药似的又贴上来，江数橙拿她没办法。
　　沈清赫那边完全没有背景音，她的声音显得十分悠闲：“你今天该去医院拆线了吧，我陪你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江数橙感觉得救了，虽然是这样感觉的，但她还是假装矜持了一下：“你方便吗？公司没你行不行啊？”
　　季小落无语地看表姐一眼，她背单词的时候怎么不见被问方不方便，高考没她行不行。明明就很想有人陪，还要跟人周旋。
　　沈清赫轻笑：“公司哪有你……这个朋友重要。”
　　季小落竖起了大拇指，这姐说话挺直接。
　　江数橙疯狂眨眼，嗫嚅：“哦，哦，那好啊。”
　　“我去接你。”沈清赫道。
　　江数橙挂了电话后，又默默折回房间，给自己素面朝天的脸化了点妆。
　　季小落趴在客厅的阳台上，看见沈清赫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她飞奔到江数橙面前。
　　江数橙正准备下楼，被她扯住胳膊，季小落激动地说：“表姐，我也要去！”
　　刚刚她是那么卑微地请求她，也不见她答应，这会儿怎么改变主意了？
　　肯定没好事。
　　江数橙嘴角轻扯：“不用了，你在家好好背英语单词吧。”
　　“哎呀英语单词什么时候不能背，劳斯莱斯一辈子可能就坐这一次了！”季小落跟在江数橙屁股后面下楼。
　　江数橙瞬间了然：“你现在回去好好学习，以后迟早开得上劳斯莱斯。”
　　“得了吧，我信了你的邪，”季小落跟着她走到家门口，见到沈清赫就扑了上去，“清赫姐姐！”
　　沈清赫暗道不妙，反应极快地侧过身，让季小落扑了个空。
　　沈清赫疑惑地看向江数橙：你老表转性了？
　　江数橙无奈地耸耸肩，张嘴就是四个大字：“趋炎附势。”


第21章 
　　“你坐副驾驶。”大家都要上车时，季小落把江数橙推到副驾驶门前，自个儿蹿进了后座。
　　其实不用她说，碍于礼貌，江数橙也会去坐副驾驶，如果她们俩都去坐后座，显得沈清赫像个司机，有点不礼貌。
　　天气炎热，车内开了空调，跟外界完全不是一个温度。
　　季小落在车上一个劲地自拍，快门声不绝于耳。
　　沈清赫问她：“你拍什么呢？”
　　“拍我坐上了劳斯莱斯，我要发朋友圈炫耀。”季小落对着镜头凹角度。
　　江数橙回头看她一眼：“你别拍了。”
　　她估计沈清赫该不高兴了。
　　沈清赫笑着说：“你光在后座拍，能拍出什么来，要拍也拍车头啊。”
　　江数橙诧异地看沈清赫一眼。
　　季小落讪讪地挠挠鼻子，她也想啊，恨不得站在车外三百六十五度角全拍一遍，可是她不好意思。
　　感觉有点丢人。
　　不过既然沈清赫都给她提出意见了……
　　“你说的有道理……”季小落嘀咕。
　　江数橙不容置喙地打住她得寸进尺的想象：“不可以季小落。”
　　季小落瞬间噤声。她平时也没这么服从江数橙，是她内心深处也觉得那样不妥。
　　季小落不拍照也不说话后，车里只剩下英文歌的声音，车内飘散着淡淡的冷香，温度又很舒适，搞得季小落昏昏欲睡了。
　　没过几分钟，她靠着车窗睡了过去，浅浅的呼噜声落在前面两人的耳畔。
　　沈清赫扬着嘴角，小声说：“你表妹睡着了。”
　　“嗯，睡着了好，清静。”江数橙说。
　　“你要不要也闭一会儿眼，休息一下。”沈清赫快速瞥她一眼，又看回前方道路。
　　江数橙摇摇头：“我不困。”
　　季小落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好在市中心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里。
　　江数橙站在后座的门外，对她说：“到了，你要和我们一起下去还是在车里待着？”
　　医院里面人多，氛围忙碌，进去一趟再出来就跟被抽干了精力一样，反正有沈清赫陪着她，她更偏向于季小落可以待在车里等，不用那么劳累，毕竟季小落跟过来也只是为了坐一坐豪车。
　　季小落荒谬地看着她，快速解开安全带说：“你疯了吗在车里等，你知不知道大夏天的车里不开空调有多热，想吃三分熟的表妹是吧？”
　　额……也是哦。
　　江数橙说：“那你快下来吧。”
　　季小落下了车，手臂上的皮肤还残留着空调的冷气，车外烈日当头，皮肤上的冷意瞬间全无，仿佛一根冰棍被晒到融化，季小落萎靡地抱怨：“好晒啊。”
　　“季小落，不是要拍照吗？”沈清赫拿出手机走到车头前，“来这里摆个姿势，我帮你拍成女王。”
　　季小落满眼欣喜，她犹豫地看一眼表姐，不等江数橙说什么，就像只兔子一样蹦到车头前了。她回忆着网上那些网红跟豪车合影的潇洒姿势，学着摆出来，动作却很僵硬。
　　“清赫姐姐，你要蹲下来拍才能显腿长，”季小落臭屁道，“麻烦把我拍成两米八，这样才有女王范。”
　　“行吧。”沈清赫穿着包臀裙和高跟鞋，却还是听从地蹲下来给她拍照。
　　江数橙打着一把银色的遮阳伞安安静静地站在后座的门外，瞧着她们认真拍照的模样，腹诽着谁家女王会穿夹脚拖鞋啊。
　　夏天的光景漫长又浓烈，医院的停车场寂静闷热，太阳的光线在一辆辆车上镀了层金光，知了尖锐的叫声藏匿在葱郁的合欢树中，在宁静的白日里竟不显聒噪。
　　沈清赫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了笑着的季小落，她在屏幕的角落里看见了江数橙纤瘦又文雅的身影。
　　她的目光立刻被这道身影深深吸引住。
　　撑着伞的江数橙，依旧挡不住伞外的强光，杏眼微眯注视着正在拍照的她们。
　　沈清赫的镜头一点点地偏移，屏幕里季小落的身影只剩下一半了，季小落对此浑然不觉，忍受着烈日的照耀保持着好看的笑容。
　　似乎觉得还不够，沈清赫把屏幕放大，将江数橙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她按下了快门键。
　　“清赫姐姐，你拍好没有呀？”季小落热皱了脸。
　　“哦！没呢。”沈清赫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拍的是季小落。
　　季小落看着镜头，重新笑了起来。
　　不止季小落热，沈清赫也热，她还是蹲着的姿势，额角沁出了几滴晶莹的汗水，眯着双眼给季小落拍照。
　　忽然，头顶上烈日带来的强光消失不见，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随之而来还有茉莉的清香。
　　沈清赫睁大眼睛，抬头看了眼，江数橙撑着伞站在她的身后。
　　“随便帮她拍几张就好了，你真想把她拍成女王啊？”江数橙小声嘀咕。
　　再拍下去，女王没有，中暑身亡比较有可能。
　　沈清赫咔擦咔嚓几下帮季小落拍好了照片：“好了。”
　　江数橙撑着伞扶起沈清赫，她们往医院里走，季小落走在沈清赫旁边：“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沈清赫把手机递给她，另一只手从江数橙手里接过伞：“我来。”
　　她穿了高跟鞋，比穿着板鞋的江数橙要高一点，她撑伞比较方便。
　　江数橙松开了手，沈清赫在接过伞的顷刻间，手指触碰到她的手，短暂又轻的摩擦，带来了微微酥麻感。
　　季小落满意地看着照片，滑到最后一张时，笑容凝固在脸上：“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张我只有半个人？”
　　沈清赫睫毛动了一下，面不改色又很用力地夺回手机：“我也不知道，没拍好吧。”
　　季小落也没深思，笑着说：“清赫姐姐，我们加个微信，你把照片发给我。”
　　江数橙担心季小落加了沈清赫的微信会跟她乱聊，插了一嘴：“不用，你发给我就好，我再发给她。”
　　“哎呀不要嘛，这样发两次会影响像素的，而且我想加清赫姐姐的微信。”季小落露出了腼腆的表情。
　　加了沈清赫，她以后在同学面前有的吹了，说她认识一个超级有钱还漂亮的姐姐。
　　江数橙：“你……”
　　“可以啊。”沈清赫爽快地亮出了二维码。
　　季小落美滋滋地加上了。
　　诊室里，给江数橙拆线的医生就是帮她缝线的那位。
　　拆了线的额头有一道不狰狞但也挺显眼的疤痕，医生给她推荐了一款祛疤膏，不过需要在网上购买，是国外的牌子，实体店很难找。
　　“你这种疤痕只要用药及时，就可以及时消除，不用太焦虑。”医生说。
　　江数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走到诊室的门外，沈清赫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董事会的人打过来的，医院里人声嘈杂，她张望了一下四周，目光定格在走廊尽头的一个阳台，那边没什么人。
　　“我去接个电话。”沈清赫告知她们一声，得到两人的点头回应，接通了电话往阳台走去。
　　看着沈清赫气质高贵的背影，季小落感叹：“原来当领导的人有两部手机。”
　　江数橙不以为意，现在用两部手机的打工人也很多。
　　她的视线悠然地投射到另一边，医院的人快要下班了，但没排上号的人还有很多。
　　“啊！”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江数橙目光所及的方向，一名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追着一位医生从耳鼻喉科的诊室出来。
　　门外排队的人还有五六个，眼见那个男人手里扬着坚硬的文件夹砸向医生，通通往后退了一步。
　　中年男人大骂着：“我****怎么排到我就说你要下班，你看个病就几分钟的事！”
　　那男人面红耳赤的，走路也不太稳当，似乎喝了酒。
　　医生不甘示弱：“这位先生，你难道不知道来医院看病是要挂号的吗？你一没挂号二还插队，现在也是我下班的点了，我凭什么要给你看。”
　　中年男人猛地上前掐住了医生的脖子：“你一女的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以为你是医生了不起啊！”
　　“啊！”周围的病人又是尖叫又是后退，其中还有个小孩，直接被吓哭了。
　　江数橙想上前去帮忙，被季小落拉住了：“表姐，你别过去掺和，那男人壮得跟头牛似的，打不过的。”
　　医生被中年男人掐着摁在了墙上，她对男人又踢又打，可是没有效果。男人完全不痛不痒。
　　江数橙看在眼里，无法袖手旁观，说：“你去帮忙叫保安过来。”撂下这句话她就跑过去了。
　　江数橙过去从那个男人背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果不其然，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酒气。
　　“放开她！”江数橙吼。
　　男人被偷袭恐慌地松开了医生，转头又推了江数橙一把，江数橙吃痛地跌倒在地上。
　　男人瞪着江数橙，嘴里喷着污言秽语，忽然暴怒着冲进诊室提了一把凳子出来，怒气冲冲地朝着江数橙扬起——
　　“表姐！”季小落带着两名保安过来，心跳到了嗓子眼上。
　　转眼间，人群里冲出了一抹白色的高挑身影，沈清赫形如闪电般出现在男人的身后，快速扼住了他的手腕，男人顿时感到手腕的骨头要裂开，痛苦地松开了凳子，沈清赫悬空捞住往下坠的凳子，那男人趁机朝她挥拳，她眸光凛然，屈膝，抬腿，所有的力量集中在男人腹部，男人不堪一击，倾侧着倒退。
　　男人大骂着再次冲向她，沈清赫把能用作当防御武器的凳子随手扔掉，眼神不屑一顾，随着男人如同一头飞猪般冲过来，她抬起手臂，握拳，电光石火间，灵活侧头避开伤害，拳头狠厉如磐石，落在男人的身上及脸上，再送他一个过肩摔。
　　所有人屏息凝神，来不及出手的保安看呆了眼，空气静止几秒钟后，“砰”一声，那男人狼狈倒地。
　　霎时间，胆战心惊的围观群众中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季小落瞠目结舌：“我去，她真会散打啊。”
　　江数橙近距离目睹着，心跳尚未平复，她发丝凌乱，一脸惊恐坐在冰凉的地上，面前忽然伸出一只微红修长的手，沈清赫微微俯身，一双黑瞳撞入她眼底：“牵我。”
　　作者有话说：
　　季小落：不是姐，你真会散打啊
　　沈清赫：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第22章 
　　江数橙垂眸看向沈清赫因为打斗而泛红的掌心，呆呆地抬起右手，放了上去。她的手心微烫，仿佛凝滞着一股热血。
　　沈清赫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起来，猝不及防的，整个人歪倒在江数橙的怀里。
　　香香软软的。
　　蓬松的棕色长发轻扫江数橙的锁骨，痒意缱绻地爬上她的锁骨，发丝的清香紧跟着闯入她的鼻腔，身体上所有的感知，自动自觉集中在沈清赫身上。
　　江数橙懵了，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扶着她问：“你怎么了？”
　　她记得那个男人没碰到沈清赫一根汗毛啊。
　　沈清赫一脸虚弱地靠在江数橙怀里，懊恼得不得了，才想起来陈秘书对她的叮嘱——要学会示弱。
　　可是她刚刚才撂倒一头“猪”，一不小心又强势了。
　　于是她急中生智，气若游丝地说：“我用力过猛，现在头好晕啊。”
　　被打趴下的男人缓缓爬起来，很不甘心地从她们背后走过来，还没靠近，就被两名保安一左一右地按压降伏，带到了医生面前，要求他道歉。
　　“我呸！”那男人死活不肯道歉。
　　医生其实感到后怕，但她不想让这个败类看出自己怕他，便瞪着他。
　　江数橙一手抱着沈清赫，视线落在男人粗鄙的背影上，冷冷地说：“报警吧，不道歉就报警。”
　　围观的群众里有个女孩说：“我录了视频的，可以提供证据。”
　　“医院也有监控，实在不行还有我可以做证人，就是这个男人先动手的，不道歉就报警！”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
　　那男人听到报警就怂了，咬牙切齿地跟医生道了歉。
　　闹事的男人被保安带走后，围观的人也跟着离开。被闹事的医生脖子被掐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吓得不轻，腿也有些软，颤颤巍巍地走到沈清赫和江数橙面前：“谢谢你们的帮忙。”
　　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朝着她们鞠了一个躬。
　　-
　　江数橙和季小落扶着沈清赫上副驾驶，由江数橙来开车。
　　江数橙问：“送你回家？”
　　沈清赫闭着眼假装很痛苦：“去你家，我休息一下，可以自己开车回去。”
　　江数橙不太熟悉地倒着车，倒了两三次，才把车开出医院。
　　季小落坐在后座兴奋地喋喋不休：“清赫姐姐，你实在是太帅了，你是这样出拳的吧，哇，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出拳这么快的人。”季小落学着摆弄沈清赫出拳的动作。
　　沈清赫懒洋洋地歪靠在座位上：“现在让你在现实生活中也见识到了。”
　　“你真的没事吗？”瞧着沈清赫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江数橙可表现不出像表妹那样的兴奋。更多的还是担忧。
　　沈清赫摇摇头，叹了口气：“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过我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厉害，我是个脆弱的女人。”
　　江数橙：“……”
　　季小落：“……”
　　沈清赫自传——《脆弱的女人》。
　　季小落嘴角微抽：“就你还脆弱啊，我感觉你能干死一头牛。我也想去学散打了，以后看我们班哪个人不顺眼，我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我看谁还敢惹我。”
　　“你这种刁民不学散打也没人敢惹你。”沈清赫似笑非笑。
　　季小落：“我可不是刁民。我肚子饿了，我们找家餐厅吃饭吧。”她舔了舔嘴唇。
　　“你没看见清赫姐姐不舒服吗？”江数橙注意力特别集中地开着车，没心思跟她们插科打诨。
　　“她应该是力气消耗太多，饿的，吃了饭就舒服了。我想吃烤肉，你们觉得怎么样？”季小落问。
　　江数橙：“不怎么样。”
　　“清赫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季小落无视持反对票的表姐，恳求地看着沈清赫的侧脸。
　　沈清赫却听不见她说话似的，愣愣地看着江数橙侧脸，脸颊有点粉红，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橙橙，你前面说了什么？”沈清赫问。
　　看来沈清赫也不想吃烤肉，江数橙重复：“不怎么样。”
　　季小落心灰意冷，沈清赫又说：“不是，再前面。”
　　“？”江数橙想了想，犹犹豫豫的，“你、你没看见清赫姐姐不舒服吗？”
　　季小落不爽地歪嘴，沈清赫还挺狠，借表姐的嘴暗示拒绝她两次。不去就不去嘛，知道她不舒服了还不行吗。
　　沈清赫粲然地笑了起来：“清赫姐姐……橙橙，你再叫一遍。”
　　江数橙堪堪反应过来，沈清赫好像不在她们的频道里。
　　季小落震惊地看向花痴一样的沈清赫，心里一万个***飞过，投票吃烤肉呢，能不能认真点。
　　“我没叫，我是替我表妹叫的。”江数橙仓皇解释。
　　“嗯……”沈清赫低吟，眸光里闪过几丝狡黠，“橙橙，我应该比你大吧，我二十七，你呢？”
　　“她二十五，正是找对象的好年纪。”季小落在后面阴森森地说，恨不得直接问沈清赫要不要给她表姐当对象。
　　“哦，我比你大两岁啊，那让你喊我一声清赫姐姐，不过分吧？”沈清赫笑得有点像狐狸。
　　江数橙被她逗得心乱了，看着前方的道路，油门越踩越快。
　　“我还是叫你清赫吧。”江数橙别扭道。
　　之前让她叫清赫，她偏要叫沈小姐，现在让她叫清赫姐姐，她又愿意叫清赫了。
　　沈清赫对这种调和折中的结果还算满意。
　　“也可以。”沈清赫颔首。
　　季小落心里着急，看着中控台的导航，她们再这样调情下去，车子过个红绿灯就要到家了。
　　“她不叫我叫，清赫姐姐清赫姐姐清赫姐姐!我们去吃烤肉好吗”季小落的家在小镇上，那边是美食荒漠，一家烤肉店都没有，她就想在回家前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显然，季小落叫姐姐的效果不如江数橙，沈清赫冷漠地掏掏耳朵：“你好吵。”
　　季小落闭上嘴，车厢里鸦雀无声。
　　沈清赫忽然说：“那就去吃吧。”
　　江数橙踩了一下刹车，what？
　　季小落黯淡无光的双眼立马亮起了光彩：“好耶！表姐，你还不改导航路线。”
　　江数橙眼神里透露出隐隐的担心：“可是你不是不舒服吗？”
　　沈清赫怎么会放过和江数橙多相处一会儿的机会，她逐渐坐得笔直：“好像……好一点了。”
　　江数橙只好无奈地更换了导航的路线。
　　……
　　她们就近来到一家商场五楼的自助烤肉店，正值饭点，商场里的顾客如同一窝蚂蚁一样多，每家餐厅里都坐满了人，自助烤肉店也不例外。
　　在店外排队排了十分钟才轮到她们。
　　台上的牛肉被烤的外焦里嫩，季小落馋得口水都要落下来了。她夹起烤好的牛肉，沾了一点酱汁，用一片翠绿的生菜包裹着，囫囵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脆脆的生菜清爽可口，牛肉带着奶味咸香，在口腔中绽放出了极致的美味。季小落吃得一脸满足。
　　她吃一块江数橙就烤一块，盘子渐渐就空了。
　　沈清赫率先起身：“我再去拿一点肉，你们坐着吃。”
　　季小落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说：“表姐，清赫姐姐人还挺好的。”
　　“想不通她干嘛那么纵容你。”江数橙给烤炉上的牛肉翻了一个面。
　　季小落盯着江数橙笑了：“你要不再认真想想呢？说不定就想通了。”
　　江数橙的视线从烤肉上挪到她脸上，茫然了半晌，似乎还是想不通。
　　“难道是觉得你可爱？不可能吧。”江数橙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插进季小落弱小的心脏。
　　“我怎么就不可爱了，”季小落抓起一片生菜啃，“虽然我很可爱，但她并不是因为我可爱就纵容我，她是在爱屋及乌，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表姐，我是沾了你的光哦。”
　　江数橙噎了一下。
　　沈清赫端着一盘肉回来，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粉红色甜筒，递到江数橙面前：“这里还有自助甜筒耶。”
　　“哇，这是你打的吗？”江数橙拿着甜筒，“打得真漂亮。”
　　沈清赫忍不住笑了。会夸多夸，
　　季小落眨巴着眼睛问：“清赫姐姐，怎么不给我也打一个？”
　　沈清赫坐下说：“拿不了这么多，你要可以自己去。”
　　“可是我年纪小，我还是学生，不应该先给我吗？”季小落指指甜筒，又指指自己。
　　沈清赫不知如何回应，江数橙笑说：“你跪下来求求我我就把这个甜筒给你。”
　　季小落翻了个白眼，起身：“算了，我自己去打，清赫姐姐要不要？你看我多好，你不想着我，我却会想着你。”
　　江数橙想到了沈清赫的胃病，劝道：“你还是不要吃冰的了吧。”
　　“为什么，生理期来了？”季小落问。
　　沈清赫也一脸疑惑。
　　江数橙局促地掐着手指，她肯定不能说自己知道沈清赫有胃病的，这是她无意中从中医口中得知的，沈清赫不对别人说，说明这是她的一个隐私。
　　江数橙：“就、就，你不是头晕吗？头晕吃冰的不好，伤胃。”
　　“……”
　　“……”
　　季小落眼皮直抽，头晕吃冰会伤胃？有种看见单细胞生物讲人话的离谱感，她看向沈清赫，随口一问：“你有胃病？”
　　沈清赫肉眼可见的慌了：“啊？没有……吧。”
　　江数橙急忙狡辩：“没有没有，她没有。”
　　季小落默默走了。没有就没有，她们急什么。


第23章 
　　季小落拿着一个甜筒往座位那边走的时候，看见了她们的座位被一群手拿话筒肩扛摄影机的男男女女团团围住。
　　她怔在离座位一米远的地方，有一位手里拿着话筒，穿着白色T恤的女生被挤在人群最外围，T恤的背后印着几个红字——Y新闻社。
　　人群里，沈清赫坐在外侧，江数橙坐在靠墙的内侧，尽管她已经坐在内侧了，还是有记者伸长了胳膊将话筒怼到了她脸上，各个话筒上印着不同新闻社的标志。
　　江数橙哪有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无所适从。
　　闪光灯没完没了地在眼前闪烁，记者们的问题毫不间断地抛过来。
　　“沈小姐，今天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有人在网上发布了您见义勇为的视频，请问您在与闹事男子对抗时是什么心情，会感到紧张或者害怕吗？”
　　“视频里您与男子交手时的动作非常行云流水，有网友评论您会散打，请问您是从几岁开始学的散打？”
　　“您学习散打的初衷是什么呢？是因为家里太有钱怕被绑架用于防御吗？还是说是为了能像今天这样见义勇为？”
　　“……”
　　各种各样的问题宛如一窝蜜蜂一样涌上来，江数橙木讷地眨眨眼，全是问沈清赫，为何要把话筒怼向她？
　　沈清赫也算是A市商界里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被各方媒体盯在眼里。
　　沈清赫蹙着眉：“有什么问题可以等我们吃完饭再问吗？你们这样会打扰到我的朋友还有店里的人。”
　　店里有些对沈清赫略知一二的路人站了起来，举起手机拍她们。丝毫不觉得被打扰到，看热闹看得很积极。
　　能采访到沈氏千金的机会难得，而且关于她的新闻都能上头条，每家新闻社都想抢占先机，记者们完全等不及了，七嘴八舌地让沈清赫简单回答两句，又有一名记者发问：“您身边这位朋友好像也出现在视频当中，请问您当时出手相助的是她吗？”
　　所有记者的目光纷纷投射到江数橙身上，摄影机也一致地对准她。
　　沈清赫伸手挡住了江数橙的脸：“其实，真正见义勇为的人是我的朋友，我不过是协助我朋友。但希望你们不要公开她的照片，她和我不一样，她只是一个素人。”
　　虽然已经有人把她们的视频发到网上了，但网友的流量肯定不如新闻媒体的大，能少传播一点就少传播一点。
　　沈清赫的手心温热，江数橙眼前的一片闪光灯都被她纤细白净的手遮挡在外。她僵硬着不敢动，有种被保护着的感觉。心在悄悄地悸动着。
　　又有记者问：“沈小姐如此仗义，如果不是您朋友见义勇为，而是陌生人，您还会帮忙吗？”
　　“当然，我和朋友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社会的和谐需要大家共同去守护。”沈清赫说。
　　江数橙藏在她掌心下的唇角，微微漾起。
　　“不过……”沈清赫瞥了眼江数橙，“帮助别人的前提是要保证自身安全，我有能力保护自己，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她耐着性子回答了几个问题，记者们得寸进尺，又有更多的问题被抛出来。
　　沈清赫脸色下沉，她在江数橙耳边问：“吃饱了吗？”
　　江数橙手里还拿着一个吃到一半的草莓味甜筒，绵柔的淡粉色奶油有些融化了。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沈清赫的手从她脸上挪开，江数橙重见光明，她被沈清赫拉起来，沈清赫严肃地对一群记者道：“我们还有事，不方便接受采访。”
　　江数橙懵着脸，被沈清赫带着离开座位，记者们让出了一条道给她们，但并没有要放过她们的意思，仍然对她们穷追不舍。
　　季小落目睹着一群记者举着话筒快步走出自助烤肉店，她面向着门口，脖子缓缓转动，看回她的座位。
　　“？？？”
　　座位上空空如也。
　　烤炉上还有烤焦的肉和堆成小山似的生蚝贝壳，人却不见了。
　　季小落又看了眼门外那帮越走越远的记者，再看回座位，看记者，看座位，如此反复几次，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被两位姐抛下了。
　　商场里。
　　江数橙和沈清赫一边往前走一边被记者们围堵，有位记者情急地踩了江数橙一脚，江数橙一个趔趄倒进沈清赫怀里。
　　沈清赫的脸比游戏二十连败的玩家还臭，江数橙窘迫地和她冰冷的双眼对视上：“对不起……”
　　她期期艾艾地想要从沈清赫怀里离开，双肩突然一紧，她被沈清赫的双臂禁锢着。
　　沈清赫拥着她，一只手作保护状放在她的脑袋上，江数橙的脑袋被她按得低垂，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她柔软的胸口。
　　令人脸红羞涩的触感，仿佛枕着飘忽的云朵。
　　江数橙的心跳乱得溃不成军，她红着脸想要抬起头，沈清赫却瞪着那帮记者，手死死把她的头往怀里按，还叫她别动。
　　这样她就不会被任何人磕碰到。
　　但是他们会碰到沈清赫，也会不小心踩到她。
　　江数橙咬牙低着头，慌张的眼里全是鞋。她另一只手还举着没吃完的甜筒，奶油化掉，蜿蜒地流淌过她的手背。
　　在餐厅靠着窗吃饭的路人都好奇地往外看，以为是有明星来拍戏了，全都掏出手机咔咔咔一顿拍。
　　季小落从烤肉店追了出来，她跑到记者们的身后大喊：“喂！楼上有X国总统在吃臭豆腐，你们不去采访吗？”
　　眨眼间，一窝蜂记者调头跑上了楼。
　　四面八方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沈清赫搂着江数橙，呆滞在原地。
　　餐厅里拍照的路人也愣住了，纷纷放下手机。
　　“这也不是明星啊，我没看过她。”
　　“可能是十八线小明星吧，长得挺漂亮的。”
　　“看着好眼熟啊，好像在我关注的金融公众号里看到过。”
　　大家议论纷纷。
　　沈清赫目光悄然移动着，总感觉被好多人盯着。她缓缓松开江数橙：“没事了。”
　　江数橙低头低得脖子都酸了，艰难地抬起来：“快点走吧，等一下他们又追回来了。”
　　季小落走到她们面前，气得要死：“你们走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事发突然，来不及呀。”江数橙一脸抱歉。
　　上了车后，季小落还在生闷气。
　　江数橙哄着她：“你别生气了，回去我陪你打游戏啊。”
　　季小落哼了哼。
　　江数橙想了想，夸赞道：“刚刚还好有你，你可太聪明了，知道转移火力。”
　　季小落在意料之中的被夸成了翘嘴：“那是，我打小就聪明，你们要怎么感谢我？”
　　“回去给你下跪要不要？”沈清赫轻笑着问。
　　“……”季小落伸出手拒绝，“我可担不起。不过，你们为什么会被记者采访啊？”
　　江数橙：“好像是有人把我们在医院帮忙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记者们闻着味就来了。”
　　季小落赶忙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里挂着市中心医院相关的词条，诧异道：“不是吧，这么多人转发，你们要红了，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出道吧。”
　　江数橙：“出道就算了，我下午还得上班。”
　　季小落：“你这个不识好歹的打工人。你不是对创业情有独钟吗？趁着这个机会，网友们都认识你了，赶紧开直播带货，商机一旦错过，以后都别想发财了。”
　　“行了你别说了，”江数橙不想让沈清赫知道她创业的事，这是她人生中的一大滑铁卢，沈清赫这种成功人士，知道她创业失败肯定会把她当成一个蠢货，“直播没你想象中的容易。”
　　季小落：“想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搞服装公司，要签一堆主播帮你直播卖衣服的……”
　　“是谁？反正不是我，是你梦里的路人甲。”江数橙急得头要冒烟了。
　　江数橙和表妹你一嘴我一嘴跟说相声似的，沈清赫静静听着，像是毫不关心她们在聊什么，她抽了一张纸，默默擦掉了流在江数橙手背上的奶油。
　　江数橙拿着甜筒的手抖了抖，抬眸看向沈清赫，沈清赫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扑通扑通，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两个人在暧昧地对视着。
　　季小落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好像亮了。
　　“快开车啊，你们想待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吗？”季小落凉凉地说。
　　“……”
　　回到家后，季小落脱了鞋坐到沙发上，给沈清赫发消息：清赫姐姐，照片。
　　沈清赫发了几张照片给她。
　　季小落点开修图软件认真修图，沈清赫的信息弹出来：你说你表姐创业的事，是真的吗？
　　季小落的手指正放在照片里她的眼睛上，准备把眼睛P大亿点，看到弹框便顿了顿。
　　江数橙刚好进来客厅装水喝，季小落犹犹豫豫地看她一眼，不知道要不要跟沈清赫说实话。
　　江数橙捕捉到她的目光，敏锐地质问：“你看什么？”
　　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沈清赫的信息：还有，你之前说她欠你爸什么？
　　季小落乖乖把手机举起来，朝向江数橙：“她好像很想了解你。”
　　江数橙拿过她的手机，盯着聊天框，神情凝重。


第24章 
　　季小落扫她一眼，懒懒道：“你自己回她吧。”
　　江数橙拿着季小落的手机打字：我开完笑的，你别当真。
　　沈清赫将信将疑：那你说她欠你爸什么，也是开玩笑的？
　　江数橙想了想，回：她欠我爸一个人情而已，小辈欠长辈人情不是挺常见的吗。
　　等了几分钟，沈清赫没再回复了。
　　江数橙松了一口气，把手机还回给季小落，严肃地叮嘱她：“你以后不要跟她聊我的事，知道吗？”
　　季小落撇撇嘴：“干嘛？你们没戏吗？”
　　江数橙垂眸，袒露出几分失落：“对。”
　　“可是她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她。”季小落有些惋惜。她在车上时还十分厌烦当电灯泡的感觉，忽然间再也没机会当电灯泡，她又难受起来了。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欠你爸的钱都还没还清呢，哪有心情谈恋爱。”江数橙萎靡地耷拉着肩膀。
　　“表姐，你太追求完美了，人不是完美无瑕才可以被爱啊，放下包袱珍惜青春，不要等老了才为自己的犹豫后悔哦。”季小落说。
　　江数橙心一动，是这样吗？
　　……
　　江数橙只请了半天假，下午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因为季小落的一番话，她在审核文件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连总裁出现在她面前都没发现。
　　总裁敲了敲她的办公桌。
　　江数橙的眼神缓缓聚焦，惊起：“徐总。”
　　徐总说：“江秘书，十四号那天需要出差去一趟Q国，监督Y项目的施工，要在那边待一周，你提前准备一下，随行的还有周经理和宣传部的五个员工，你帮我们订好机票。”
　　Y项目是公司创办十年以来投入资金最庞大的项目，领导们都极其重视，公司各部门也在为这个项目忙忙碌碌了近两个月。
　　每一次关于Y项目的重要会议，江数橙都有参与，她做了详细的汇报记录，对Y项目的进展一清二楚。
　　江数橙：“好的徐总。”
　　一想到要出国，江数橙血液沸腾，更加无心审核，打开手机摸鱼，查看Q国的美食。
　　这时微信里有几条好友申请发过来，是周经理和宣传部的几名员工，江数橙一一添加，收集好她们的个人信息，到时订机票用。
　　江数橙玩了会儿手机，靠在椅子上想着季小落说的话，鬼使神差的，她在网上订了一束花。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橘调的夕阳光茫倾斜在大厦上。
　　上班族们从大厦里鱼贯而出，江数橙走在人群中，一步一步朝着公交车站走去，吃过上班的苦后，她发现自己也能吃坐公交车的苦了，那种司机开车一震一震，时不时犯怒路症连空气都要骂的现象全部可以视若无睹。
　　上了公交车，江数橙坐在靠窗的位置，戴上蓝牙耳机。
　　听了一路甜得冒泡的歌，她嘴角挂着笑下车，走一百米后到家。
　　收银台前放了一束粉嫩粉嫩的洋桔梗，在暖橘的光晕里可爱到令人心颤。
　　江数橙捧着花傻笑，江风问：“怎么突然买花了？”
　　江数橙一想到接下来要干什么就脸红，嘀嘀咕咕：“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拿出手机，把洋桔梗高高举起，迎着蓝天，找好角度拍下，边往屋子走边发送给沈清赫，编辑着“给你的”，还没发出去，她抬起头，看向厨房。
　　往常这个点，季月不是在超市就是在厨房，江数橙看见厨房的灯没开，只有夕阳从栏杆里透进来的光，她转头问江风：“爸爸，妈妈呢？”
　　“哦，她去帮你大伯娘找猫了。”江风说。
　　江数橙疑惑：“大伯娘什么时候养猫了？”
　　江风：“不是她养的，是你嫂嫂养的。你要不也去帮忙找找吧，听说你嫂嫂快急晕了。”
　　“哦……好。”江数橙退出微信，把花放进房间里，然后下楼坐公交去大伯家。
　　-
　　沈清赫和江数橙上午被记者采访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季小落刷到了一段沈清赫的回答：巴拉巴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对此她持反对意见，将视频转发给了沈清赫，点评道：“我不赞同你的说法，能力大招谁惹谁了，能力大就该承担一切吗？”
　　然而沈清赫无暇看手机。她在陪着泪流满面的沈清月。
　　季月和许珍顶着大太阳在家附近找猫，找到温度渐渐下降了些，许珍最后是满身大汗，被季月扶着回来的。
　　江若谊开车从外地回来，车子停在家门口，她在车内正好看见季月扶着要晕倒似的许珍走入家门。
　　许珍人还没坐下，沈清月立刻站起来问：“没找到吗？”
　　许珍没力气跟她说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季月赧然道：“没有。”
　　沈清月气恼道：“我看你们根本没有用心找！我自己去找！”
　　“姐，你别去。”沈清赫蹙着眉，拉住她。
　　沈清月怀着孕，虽然肚子不大，不影响走路，但沈清赫还是不放心她去干找猫这种体力活。
　　许珍头昏脑胀，虚弱道：“是啊，你千万别去，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糟了，猫不见了等孩子出生再买一只就好了。”
　　沈清月瞪着许珍，气急败坏：“你在胡说什么？贝贝不是不见了，是被你扔了，我站在阳台亲眼看见你抱着它出去，我还以为你终于肯接纳它，要带它玩，结果呢，过了几分钟，你回来了，贝贝却没回来！”
　　贝贝是一只金渐层，特别粘沈清月，沈清月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它就会跳到沙发上，趴在她的肚子边陪她。许珍碰见好几次，担心贝贝会弄伤沈清月，也怕它身上会有寄生虫影响胎里的孩子，经常劝沈清月把猫送走，沈清月总是笑着说贝贝很乖，也很干净，不会有危害。
　　然而许珍只信自己，趁着贝贝一只猫的时候，把它扔了。
　　许珍百口莫辩：“我、我……”
　　“你什么你，贝贝被我养了三年，我把它当成我的孩子一样对待，它和我有很深的感情，不是再买一只就能解决的！既然不让我去找，你就给我出去继续找！”沈清月愤怒地指向门口。
　　江若谊的脸正对着她的手指头，看见沈清月竟这样和自己母亲说话，黑着脸走进来：“你够了，不就是一只猫吗？你没看见我妈都要晕了吗？”
　　江若谊常年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回来几次，她和沈清月相处不多，两人就是见面简单寒暄两句的熟悉程度。
　　沈清月诧异地盯着她：“那是你妈活该，谁让她扔我的猫。”
　　江若谊被她这句话气得不轻，哂了一声：“大小姐，在你眼里人命是不是还没一只猫重要啊，而且今天还是我妈生日，你非要气死她吗？”
　　她是专程回来为妈妈过生日的，蛋糕都订好了，不料家里是这副局面。
　　沈清月一怔，她并不知道今天是许珍的生日，但是能怪得了她吗？又没人告诉她。
　　“我不管，今天必须把我的猫找回来。”沈清月说。
　　许珍叹了口气：“行，我去找，我这就去找。”
　　沈清月更不爽了：“你这是什么表现？你很委屈吗？做错事及时弥补不是应该的吗？你在委屈什么啊。”
　　江若谊拦住许珍：“妈，你别去，她这么不尊重你，你还理她干什么。大小姐，这里不是沈家，我们不是你的仆人，没人会惯着你，你别在这恶心我妈。”
　　“谁说没人惯着她了，”沈清赫站出来，把姐姐挡在身后，和江若谊对视着，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摩擦出了火花，“你说她不尊重你妈，那你有尊重她吗？一口一个大小姐，嫂子两个字不会念吗？还恶心你妈，要我说，你们母女俩才是真的恶心，如果今天我不在，你们能用唾沫把我姐喷死吧，上梁不正下梁歪，全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
　　沈清赫的嘴跟装了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输出，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沈清月偷偷拉她的衣角，低声问：“会不会骂得太狠了？”
　　沈清赫刚想说还有更狠的，目光瞥向门外，双眸顿时一抖。
　　门外纤瘦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斑驳的光影里，傍晚的风轻轻吹过，江数橙的耳畔只剩下风吹草动的声音。她僵硬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的安静，令大家都注视向门外。
　　江数橙慢慢走进来，她看了看江若谊，嗫嚅：“若谊姐……”
　　然后弱弱地看沈清赫一眼。
　　沈清赫说，他们全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江数橙心要滴血，可是，若谊姐对她很好很好。
　　“你怎么来了？”江若谊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身旁。
　　“我来帮忙找猫。”江数橙谁也不敢看，憨憨地低下头。
　　江若谊翻了个白眼：“有没有搞错，一只猫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把我堂妹都叫来了，你们沈家的人架子还真是大啊。要找就叫你们沈家的保镖去找，我们江家人没空陪你们闹。”
　　沈清赫瞥了眼落在江数橙肩膀上的那只手，她冷冷说：“好，既然如此，我姐也没必要留在这了，姐，我们走。”
　　沈清赫拉着沈清月往门外走，路过江数橙时还重重地撞了她的肩膀一下。
　　许珍急了：“欸，清月，清月你别走。”她头昏脑胀的，没走几步就晕了过去。
　　季月和江若谊急忙扶着她往车子走去，江数橙慌张地帮她们开车门，懊恼着自己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
　　这时江霖钓鱼回来，路过江若谊的车问：“你们干什么去？”
　　江若谊：“送妈去医院啊！”
　　江霖还没问你妈怎么了，江若谊“呼”一声把车开走了。
　　车上，江若谊抡着方向盘，咬牙切齿：“沈清赫我诅咒你吃方便面没叉子，我***我哥为什么要娶一个祖宗回来！沈家一大家子全是祖宗，特别是沈清赫，***比她姐还拽，我讨厌她一辈子！”
　　江数橙坐在副驾驶看江若谊飙车，战战兢兢的。
　　江若谊：“江数橙我跟你讲，千万别跟沈清赫那种人玩，毒舌刻薄还为所欲为，听姐的吃不了亏。”
　　江数橙汗流浃背，可是，已经玩上了。


第25章 
　　许珍在病房里输液，长时间在太阳底下暴晒，没有进食又消耗体力导致的低血糖。
　　季月回家做晚饭，江数橙和江若谊留在病房陪许珍。
　　江数橙坐在另一张空病床上，低头看着手机。
　　沈清赫看到了她发送过去的鲜花照片，扣了一个问号过来。
　　除了问号没有多余的疑问，褪去了往日的热情，高冷得发邪。
　　她估计沈清赫的心情差到了极致，也对他们江家颇为反感。
　　江数橙看了眼床上嘴唇惨白的许珍，再回想着沈清赫臭脸走出大门的画面，她讷讷地想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机。
　　回了句：这花挺好看的。
　　沈清赫：所以呢？你要送我？
　　江数橙：不是啊，就发给你看看。
　　沈清赫：那你要送给谁？照片里拿花的手是你的，你的大拇指上有一颗小痣。
　　江数橙一窘，沈清赫还注意到了她大拇指上的痣。
　　江数橙扯开话题问：你为什么要那样说若谊姐他们？
　　她只听到了沈清赫骂人家不是好东西这些，至于前面发生了什么，她去得晚，一概不知。
　　江数橙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许珍苏醒了。
　　她和江若谊同步上前去关心询问。
　　江若谊一脸心碎：“妈，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珍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围蓝白蓝白的环境，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里：“我这是怎么了？”
　　“大伯娘，你低血糖了。”江数橙说。
　　得知不是大病，许珍松了口气，她虚弱地训斥江若谊：“你这孩子，说话怎么那么冲，什么江家沈家的，既然清月和你哥结婚了，大家就是一家人。”
　　江若谊不服地和许珍理论。
　　江数橙的手机震了一下，沈清赫回她了：你去问你堂姐吧，你是向着她，还是向着我？
　　江数橙：“……”
　　“那个，若谊姐，”江数橙打断她们说话，问道，“你能跟我说说你和嫂嫂她们为什么会吵起来吗？”
　　江若谊道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边翻白眼一边控诉沈清月和她的猫：“她养的那只面包猫拉的屎都是我妈去铲的，一天吃五顿饭还贪得无厌偷我爸钓的小鱼吃，她呢？什么也不干就光跟猫玩，我妈一天天忙里忙外要照顾她又要照顾猫，她还那样对我妈说话。”
　　“好啦，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许珍叹气，“我真后悔把她的猫扔了，早知道会闹成这样了，我死也不会扔掉那只猫，我愿意天天给它铲屎。”
　　原来是大伯娘把嫂嫂的猫丢了才吵架的啊。
　　江数橙抖了抖，一只猫就引发了种种矛盾，家吵屋闭。
　　江数橙回了沈清赫：我问过她了。我堂姐人其实挺好的，猫也不是她丢的，你可以不要生她的气吗？而且我大伯娘她说她知道错了。
　　沈清赫：知道错了就让她去把猫找回来，我姐等着的，跟你堂哥说，猫在老婆在。
　　这种话江数橙怎么说的出口，她只是一个小辈，困难时还得到过他们的帮助。
　　江数橙：抱歉，我不想这样跟他们说话。
　　沈清赫也不想为难江数橙，虽然她也是江家的一员，但她是好东西。
　　沈清赫回：那算了。那你说说，照片里的花，打算送给谁？
　　江数橙咬咬唇：送给我表妹的。
　　沈清赫：？？？
　　怎么了，给表妹送花很奇怪吗？江数橙不解。
　　沈清赫手都发抖了：你们搞不伦之恋？
　　江数橙猛然想到什么，点开照片，鲜花上面放着一张烫金的卡片，写着：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吗？（洋桔梗花语：永恒的爱，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怎么忘了还有小卡片！
　　江数橙（脸红冒烟版）：不是的不是的。
　　沈清赫已经震惊到裂开了，微信里还有一条被她晾着未查看的信息，正是季小落发来的，她用颤抖的大拇指点开。
　　季小落转发视频。
　　季小落：我不赞同你的说法，能力大招谁惹谁了，能力大就该承担一切吗？
　　没想到她竟是自己的情敌，沈清赫双眼冒着小火苗：你又没能力，你急什么？
　　沈清赫：我乃是沈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毕业于M国排名第一的大学，历任竞争对手公司的CMO、CHRO、CTO、COO，现任沈氏集团分公司副总一职位，曾被评为20xx年杰出商界女性，名下有五套房七辆车和N个爱马仕包包，净身高一六八擅长弹钢琴散打华尔兹围棋滑雪消消乐目前闯到两千关！
　　季小落：不是姐，这么有实力吗。
　　沈清赫：你知道就好。
　　季小落：我就说当领导的人很闲，消消乐能玩到两千关（点赞）。
　　沈清赫：“……”她眼里除了游戏还有什么？
　　沈清赫：以后离你表姐远一点。
　　季小落：那你得先V我50。
　　今天正好是疯狂星期四，季小落扬起得意的笑。然后渐渐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离我表姐远一点？
　　沈清赫：避免她误入歧途。
　　季小落：？？？
　　江数橙的信息陡然弹出来，接二连三——
　　江数橙：不是给我表妹的，其实是给我的crush的。
　　江数橙：我脑子一抽想到表妹了。
　　江数橙：你千万别误会。
　　沈清赫眨眨眼，哦，还好还好，不是给表妹的……
　　下一秒，沈清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crush!
　　沈清赫（需要急救版）：你有crush？
　　江数橙硬着头皮道：嗯。
　　等嫂嫂消气回来，沈家和江家剑拔弩张的风头过去后，再告诉沈清赫她的crush其实就是她，也算是给她一个惊喜吧。
　　沈家的大别墅里。
　　沈清月在一楼的大厅里和父母哭诉自己在江家受到的委屈，沈清赫下着蜿蜒的楼梯，巨大的水晶吊灯射出刺眼的光芒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她被信息刺激得一阵眩晕。
　　沈顾气得胡子都炸了：“现在知道委屈了，当初让你别和他结你偏结。”
　　文栩扶着女儿的肩膀，帮她擦着眼泪，嘴里也没一句好话：“你看看吧，这就是恋爱脑的下场，江阳光他那个妈，一看就没什么文化，她能懂什么，江阳光领着那点死工资连房都买不起，你和他一起生活就得看他妈的脸色。看看你妹妹，就不会恋爱脑，从来不会为感情的事哭哭啼啼，更不会看上江家那种小门小户的人……”
　　渐渐的，三个人的视线往楼梯上看去，沈清赫不知怎么了，一副生无可恋摇摇欲坠的样子，她虚浮地下着楼梯，突然一个踩空，咕噜咕噜咕噜——
　　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清赫！”
　　……
　　夜黑风高，树影婆娑，蝉鸣声拉长。
　　江阳光下班回家，把车子停好，从车上下来，走进明亮却空荡的家。
　　家里只有江霖一个人在看电视机播放的新闻，新闻上出现了沈清赫的脸还有一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女生的脸。
　　江霖听着记者的报道和播放出来的视频打斗画面，喃喃：“这女生还真是厉害，这么壮的男人她轻轻松松就撂倒了，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她。不过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爸，妈呢？”江阳光在家里各个角落找了一圈问。
　　“你妈低血糖，在医院呢，应该快回来了吧。”江霖和江若谊通了电话，没太担心。
　　江阳光又去房间看了眼：“爸，清月呢？”
　　江霖看新闻看得入迷：“不知道。”
　　江阳光又去看了看猫窝，问：“爸，猫呢？”
　　江霖不耐烦地扭头看他一眼：“你不会自己打电话问！”
　　“……”
　　江阳光下班回家发现，妈出门了，老婆不见了，猫也消失了。这个家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了。
　　他拨打了沈清月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无奈又打给了许珍。
　　许珍出院后被江若谊带着去火锅店过生日，江数橙也在场，吃着一块奶油蛋糕。
　　许珍面对儿子的询问，支支吾吾：“清月她被她妹带走了。”
　　“怎么回事啊？她妹带她去哪，她都不接我电话。”江阳光有些急。
　　他急躁的声音传了出来，江若谊抢过电话说清楚了原因，还说：“今天是妈生日，你最好不要唧唧歪歪。”
　　江阳光头都大了：“你们搞什么啊，她要养猫就让她养啊，我服了……”
　　“嘟”——江若谊挂了他的电话。
　　江数橙咬着叉子，察言观色，怯怯地问：“若谊姐，阳光哥是不是也生气啦？”
　　“生气又怎么样，他又不能说走就走。”江若谊满不在乎，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万一因为她那句话，破坏了她哥的婚姻怎么办。
　　许珍摘下头上的皇冠说：“我还是回去看看吧，我不放心。”
　　江若谊拉住她：“他都那么大个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大不了我明天去给那位大小姐道歉还不行嘛，我去把她请回来。这么多菜呢，还有蛋糕，不吃完多浪费。”
　　“就你这张嘴，能把人请回来才怪。”许珍嘀嘀咕咕。
　　她们在火锅店待了半个小时，江家的家族群里冒出了江阳光的信息。
　　他发了一张照片在群里：猫找回来了。
　　江数橙还挺好奇那只猫长什么样的，点开来看，好圆润好肥美，绿眼睛和蓬松的金毛，脖子上还戴了一条白珍珠项链，可爱到想一屁股坐洗。
　　江若谊捧着手机惊讶：“他竟然去找猫了，大晚上的怎么找到的啊？”
　　江若谊在群里问：你在哪找到的？
　　江阳光：别人家的一颗树上。它蜷缩在上面不敢下来。
　　许珍心梗了：“难怪我找了半天没找着，我光顾着看地上了。”
　　“好，猫找到了，应该能请大小姐回来了吧。”江若谊在群里疯狂@沈清月：你的面包猫找回来了。


第26章 
　　沈清赫一跤摔得挺严重，她咬唇蜷缩在地上，腿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意，精致的脸扭曲在一起。
　　全家人不敢碰她，火急火燎叫了救护车。
　　沈清月坐着父母的车也赶去了医院。
　　医生看过沈清赫拍的片子后，告知了他们情况严重，需要入院进行手术。
　　手术时间安排在后天，沈清赫的腿打了绷带，人躺在病床上。她双眼空空，文栩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安抚她，茫然问道：“你这么细心的一个孩子，下楼梯怎么还会摔跤呢？你当时在想什么？”
　　尽管腿上的疼痛十分强烈，也没办法让她忽视掉心里忽然失恋的痛苦。好像一切都说通了，江数橙为什么逃避她的表白，因为喜欢的另有其人啊。
　　沈清赫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我在想……”
　　她凝望着天花板，一字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1]
　　心里的苦，一寸一寸溢于言表。
　　文栩：“……”
　　她女儿会念诗？
　　“好诗，好诗，”文栩宠溺道，“但你能不能说直白点，妈妈是理科生啊。”
　　沈清赫头微微一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颤抖地唱道：“爱上不该爱的人~我的心中满是伤痕~”
　　轻飘飘的嗓音，宛如夜里游行的鬼魂。
　　文栩默默站起来，默默远离此女，走到沈顾身旁：“清赫好像摔傻了。”
　　医生正在为沈顾强力推荐一个医院新出的豪华体检套餐，沈顾听得一脸认真，没理会文栩在说什么。
　　沈顾非常看重身体，听了医生的推荐后，也想起全家人今年都没做体检，就办了这个套餐。
　　“清月啊，要不要让阳光也做一做体检，他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升职当上主任，查一下脑子有没有问题。”沈顾说。
　　沈清月：“……爸，你别瞧不起他，他可是有编制的。”
　　江阳光是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还是学校各个社团的负责人。
　　编制在富豪眼里不算什么，沈顾不屑一顾：“编制就不能当主任了吗？不求上进。”
　　沈清月：“他也有尝试突破自己，在参与学校项目了，每天熬夜写项目计划呢，叫‘猪都能游’。因为他这个项目计划，学校特地给他加了工资。”
　　沈顾疑惑：“这是个什么项目？”
　　沈清月：“要在学校建游泳池。”
　　沈顾：“那建成了吗？”
　　沈清月无奈皱眉：“失败了，学校最后用建游泳池的资金去翻新教学楼了。”
　　前一秒还在黯然神伤的沈清赫，后一秒也戴上刻薄面具加入了群聊：“搞个游泳池都不成功，做什么能成功。”
　　沈清月：“……”
　　沈清月赧然：“其实这也不是他的问题……”巴拉巴拉……
　　沈清赫都懒得听。
　　沈清月和父母在医院陪沈清赫陪到了晚上九点，坐着父母的车回到家。
　　别墅外亮起了一排暖黄色的路灯，江阳光的车停在外面，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
　　“阳光来找你了啊。”文栩坐在副驾驶，比沈清月先看到了他。
　　沈清月眼睛一亮，嚷着要下车。
　　沈顾把车停下，让她下了车，又径直越过江阳光把车开进车库。
　　沈清月走到江阳光面前，一脸傲娇：“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家啊，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江阳光说。
　　沈清月从江家回来后压根没心情看手机，顾着跟父母大吐苦水，后来沈清赫又从楼上摔下来，她就更没空看了。
　　她疑惑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没反应，无所谓道：“关机了。我不回去，我不想看见你妈和你妹。”
　　“事情我都了解了，贝贝我也找到了，你跟我回去吧，她们会跟你道歉的。而且我妹明天回H市上班，你见不着她。”江阳光握紧她的双手道。
　　柔和的灯光下，江阳光的双眸真诚得发光，尽管三十五了，但江家的人都是天选颜霸，年龄并不会影响他的颜值。
　　沈清月盯着他的脸，沉迷于色相，差点点头，但想到自己白天受的气，又摇摇头：“你去把贝贝送到我家来，我不想回去。你要么也搬过来，要么就自己一个人。”
　　……
　　沈清月回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微信响个不停。
　　江家家族群里，江若谊@了她很多次。
　　沈清月看见江若谊的信息，有些气恼，在群里@回她说：它不是面包猫，是金渐层！
　　江若谊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拿刀抵着脖子，竟然回她：好好好，我错了，金渐层！
　　-
　　江数橙带着一身火锅味回到家，她进了房间，视线停留在桌上那束没送出去的洋桔梗上，微微叹了口气，拿着浴巾进了卫生间。
　　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后，她换了睡衣坐到床上，季小落突然冲了进来：“表姐，你快看清赫姐姐的朋友圈。”
　　什么东西这么激动。
　　江数橙不紧不慢地打开朋友圈。
　　19：50，沈清赫发了一条：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2]
　　20：00，沈清赫又发一条：天地长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3]
　　20：15，沈清赫再发一条：苦酒折柳今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4]
　　20：30，沈清赫分享歌曲——《防不胜防》、《错过》。
　　江数橙：“……”
　　像喝醉酒发的。
　　季小落还每条都点赞了。
　　季小落问江数橙：“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江数橙干笑着。
　　“那她为什么突然变成大文豪了？”季小落笑嘻嘻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看她外表冷冰冰的，私底下还挺文艺。”
　　江数橙发着呆，沈清赫好像伤心了。
　　季小落在她面前挥挥手：“表姐，想什么呢？”
　　江数橙假装很困地打了一个哈欠：“想睡觉。”
　　“那你睡吧，我回房间了。”季小落离开她的房间。
　　夏夜里的城市喧嚣繁华，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里，沈清赫孤零零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灯光点点的高楼大厦，无比惆怅。
　　她又一次拿起手机，点进自己的朋友圈，很多人点赞评论——
　　亲戚1：清赫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还给我背过诗呢。
　　亲戚2：不愧是学霸，朋友圈都充满诗情画意。
　　沈清月：是本人吗？
　　江阳光：清月，能不能回一下我的信息。
　　沈清赫双眼微眯，什么脏东西进了她的评论区！回复江阳光：滚。
　　季小落：姐，可曾爱过什么人？
　　沈清赫回复季小落：别添堵。
　　在众多点赞和评论的茫茫ID中，没有寻找到她想看到的某橙。
　　沈清赫失落极了，侧着脸，把手背垫在脸下面，独自emo。
　　到了零点，病房的灯光熄灭，沈清赫快要睡过去时，手机在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光，她睡眼惺忪地摸到眼前，江数橙发来一条信息，点开：分享歌曲——《从没有停止想你》。
　　渐渐的，沈清赫的眼皮一点点撑开，双眸明亮如星。
　　什么意思，江数橙在想她？可是她不是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还想着她？
　　沈清赫又惊又喜，心跳的频率加快，在这安静的夜晚，她仿佛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沈清赫：？
　　江数橙：你还没睡呀。
　　沈清赫：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数橙：觉得挺好听的，分享给你。
　　沈清赫抿了抿唇：仅仅是好听而已吗？
　　江数橙：其实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沈清赫眸光一顿，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见她。
　　沈清赫：你现在说吧，我明天没空。
　　江数橙：那后天吧。
　　沈清赫：后天也没空。
　　江数橙：你什么时候有空？
　　沈清赫听医生说手术后等腿完全恢复最多两个月，想了想道：我在外面出差，两个月后。
　　江数橙愣住了，她怀疑这是沈清赫不想见她捏造出来的谎言，是不是想和她一刀两断啊？
　　江数橙：你在哪里出差？我去找你。
　　沈清赫看了眼自己打了绷带的腿，有些懊恼，下楼梯应该小心些的。她问：究竟什么事要见面才能说？
　　江数橙看着这段文字，反复咀嚼，咀嚼出了一丝不耐烦，还有嫌弃她的纠缠，脆弱敏感道：对不起，我不说了。
　　沈清赫：“……”
　　沈清赫正在输入中，江数橙快速发来一句：我睡了，晚安。
　　手机屏幕前，沈清赫双眉紧皱，烦躁地把手机砸在被子上，蒙住头哭唧唧。
　　说话说一半，良心不会痛吗呜呜呜……
　　翌日一早，江数橙坐在餐桌前，嘴里叼着一片吐司，拿着手机打字。
　　昨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沈清赫的回复伤了她的心，但还是想要搞清楚沈清赫的动向。
　　她在江家家族群里@了沈清月，问：嫂嫂，你知道沈清赫去哪里出差了吗？
　　沈清月正在和江阳光一家人冷战，见有人@她，本来懒得回，但看了眼昵称——江数橙。
　　她觉得很陌生，不过估计是江阳光的堂妹或表妹。
　　人家也没得罪过她，沈清月就耐着性子回：你是哪位？你认识她？
　　江数橙忘了，群里还有一个江若谊，江若谊@她：？
　　这个问号似乎写满了威胁和警告，仿佛在她耳畔说着一句话：不是叫你不要跟她玩吗？
　　江数橙捏了把汗：我们昨天见过啊，我是阳光哥的堂妹。我跟沈清赫也不熟，就是听说她是领导，有点好奇她的行程。
　　沈清月：不熟你好奇什么，无可奉告。
　　作者有话说：
　　【1】纳兰性德《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2】释惟白《续传灯录·温州龙翔竹庵土珪禅师》
　　【3】白居易《长恨歌》
　　【4】庆山《素年锦时》


第27章 
　　江数橙闷闷不乐地去上班。
　　沈清月截图了群聊信息发给沈清赫：这个人真奇怪，不熟还打听你的行程。
　　沈清赫在病房里用手机播放着江数橙昨晚分享给她的歌曲，和煦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温柔地在干净的地板上晕出细碎的光，她眯着眼，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仿佛歌词是江数橙写给她的。
　　沈清月的信息弹出来，沈清赫点开看了眼，嘴角的笑容堪堪凝滞。
　　沈清月又发来一条：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出差呀，她竟然问我你在哪里出差。你认识她吗？
　　沈清赫噼里啪啦打字：在你婚礼上见过。你千万不要告诉她我住院。
　　沈清月：安啦，我像是那种会把妹妹摔断腿到处说的人吗？
　　沈清赫放心地继续听歌。
　　沈清月：她加我好友耶，她竟然想和我私聊。我怀疑她对我们沈家图谋不轨，我要说她两句。
　　沈清赫眉心紧张地跳：别说她，你不加不就行了，说她干什么啊。
　　沈清月听话地拒绝了江数橙的好友申请，回：妹，你今天好善良。
　　沈清赫：她再怎么说也和我们是亲戚，你要对人家礼貌一点。
　　沈清月：“……”怎么不见她对江阳光礼貌点。
　　沈清月没回她，算是默认了会对江数橙礼貌。但沈清赫不放心，继续叨叨：而且她叫你嫂嫂，多礼貌多可爱的女孩子啊，你以后就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吧。
　　沈清月：要不这姐给你来当，你挺爱教我做事。
　　沈清赫：也不是不行（戴墨镜）。
　　沈清月：（竖中指）
　　手机仍然放着轻快的歌曲，沈清赫循环播放着同一首歌，她不是一个爱听歌的人，一个月就听个四五次，觉得没什么歌能激发她的情绪，除了此刻播放的这首。
　　她会跟着旋律幻视出江数橙在太阳底下一颦一笑的模样，美好的，动人心弦的。
　　沈清月没再发来信息，她终于可以安静地享受音乐。
　　听到一半，季小落的信息来了：清赫姐姐，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沈清赫冷笑：你又知道我心情不好，是不是你表姐跟你说的，她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季小落：额，你昨晚发的朋友圈不就是在号召天下你心情不好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沈清赫：哦，今天心情还不错。
　　季小落：那太好了，最近又在哪里出差啊？
　　沈清赫很敏锐，季小落这话问的一点铺垫也没有，太刻意了，她了然：是你表姐让你问的吧。
　　季小落：不是啊，我表姐说不是。
　　季小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抹了一把心虚的汗，这个沈清赫怎么这么精。江数橙拜托她去打听一下沈清赫在哪出差，季小落问江数橙干嘛不自己去问，江数橙说就是问不出来才请她去问的。
　　季小落趁机提了个条件，让江数橙请她吃了肯德基早餐。
　　其实季小落也没信心能问出来，沈请赫连江数橙都不肯告诉，怎么可能愿意告诉她。
　　不过江数橙也没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季小落心想尽力而为就好。
　　沈清赫嘴角抽了抽：那就是了。
　　季小落无奈：你就告诉我吧，我们真的很想知道，你又不是间谍，弄这么神秘干什么。我受贿了，不问出来对不起我表姐。
　　沈清赫：你表姐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别问了。
　　季小落瞬间双眼一亮，禁不住一点诱惑，倒戈到沈清赫那边：那你请我吃肯德基全家桶。
　　沈清赫二话不说转了钱给她。
　　季小落收了“赃款”，美滋滋地点了肯德基的外卖，坐在客厅里吹着空调，喝着冰可乐，啃着炸鸡腿，用表姐的平板看某电竞频道的夏季赛。
　　江数橙苦巴巴地在工位上给各部门员工发送下午的会议通知。
　　发完后她在微信上问季小落：打听出来否？
　　季小落：抱歉表姐，她什么也不肯说。
　　江数橙绝望地闭了闭眼，软趴趴地趴下了。
　　她瞬间对工作失去了热情，虽然本来就没多大热情。
　　一个小时前，沈清月也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
　　江数橙再也无法在身边找到和沈清赫有关联的人，她们没有共同好友，此时她恍惚地感觉到沈清赫和她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
　　正在无精打采中，沈清赫的信息来了。
　　江数橙从桌上弹了起来，杏眼亮晶晶的，像猫看见了逗猫棒。
　　她在电脑上登陆了微信，便看着电脑。
　　沈清赫：橙橙，有什么话你能不能现在就跟我说。
　　江数橙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着字：我其实还有东西要给你，所以要见面。
　　沈清赫：什么东西？
　　江数橙：不如你发个定位给我，我把东西寄过去。
　　沈清赫汗，江数橙以为她傻么，给了定位她收到的一定不是快递，是大活人一个。
　　沈清赫：算了，当我没问，你等我出差回来见。
　　江数橙心里一阵低落，也许她真的是在出差吧。
　　悻悻地回：好吧。
　　中午，江数橙和简佳佳约好了去公司附近新开的一家炸猪排店用餐。门口排了长队，因为这家店好评如潮，江数橙和简佳佳还挺舍不得走的，心甘情愿排在最末尾。
　　江数橙撑着阳伞，遮挡着自己和简佳佳，行道树里藏着兴奋的蝉鸣声，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前面有几个人没撑伞，额头上冒着汗，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他们用手扇着风，不耐烦地走了，队伍悄然缩短了一点。
　　简佳佳在看着手机：“可怕，一天还没过去，徐总就走了八千八百八十八步，她去干嘛了？”
　　江数橙收到她询问的目光，说：“徐总今天陪客户去爬山了。”
　　“难怪，我说谁家总裁这么能走。”简佳佳道。
　　“不过……你这个是什么？”江数橙指指她的手机屏幕问。
　　简佳佳诧异她竟然不知道：“微信步数啊，开通了之后可以看到自己和好友的每日步数。”
　　江数橙完全不知道微信还有这功能，也好奇地开了一个，列表里排名第一的是徐总，第二是她大学同学，第三是江若谊……
　　江数橙好奇地往下滑着，倒数第一位的头像是一片海，江数橙呆滞住了，沈清赫只走了七十二步。
　　简佳佳凑过来看了眼，笑道：“七十二步？这是待在家里没出门吧。”
　　江数橙僵硬地看向她，喃喃：“是吗？”
　　“肯定的啊。”简佳佳说。
　　沈清赫既然是去出差，不可能赖在房间里赖到中午还不出门……
　　江数橙魂不守舍地吃完了一盘淋了美味酱汁的炸猪排饭，简佳佳和她出了餐厅一个劲地夸：“那猪排炸得一点都不柴，分量又大，老板太有良心了，下次还来。”
　　在步行回公司的路上，江数橙又查看了一次微信步数，沈清赫的排名仍然是倒数第一，不同的是步数增加了，增加了五步。
　　才五步，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才走了五步，从房间去趟卫生间都不止五步。
　　这人该不会躺在床上挪动吧。
　　江数橙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问：你是在睡觉吗？
　　沈清赫坐在病床吃着午饭，看到信息一脸疑惑：没有啊。
　　江数橙：那你在干嘛？
　　沈清赫：我在外面和客户吃饭。
　　江数橙双眸眯了起来，撒谎。
　　明明是三十五摄氏度的天，她的心却拔凉拔凉的，沈清赫为什么要骗她，她根本没有出差，也没有去上班，而是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
　　江数橙冷漠地回了她一个“哦”。
　　-
　　周六这天江数橙被徐总叫到公司加班，市场部的数据资料乱成一团，有泄密的可能，江数橙需要在今天之内紧急整理好。
　　公司里加班的员工不多，江数橙办公的区域又是单独的，于是整个公司好像就她一个人在上班。
　　午饭她点了一份沙拉外卖，一边草草吃着一边整理着资料。
　　到了晚上十点，总算整理好了，今天一天她除了喝白水和吃了一份沙拉，就没了，工作时因为脑子在运转被转移了注意力就不觉得饿，工作结束后才发现胃在咕咕地发出抗议。
　　她关了设备的电源，起身，徐总和周经理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她们在办公室里谈话了两个小时。
　　“江秘书，今天辛苦了。”徐总说。
　　江数橙笑了笑：“徐总也辛苦了。”
　　徐总看看两人说：“我请你们去吃饭吧。”
　　周经理皱眉道：“徐总，我就不去吃了，我要去看望我朋友，我那位朋友徐总你也认识，就是沈总，她今天做了手术，你要和我一起去看望一下吗？”
　　徐总嘴巴张了张：“沈总动手术了？那我当然要去看望一下她。”
　　“沈总是哪位啊？”江数橙心一提，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位吧。
　　“沈氏集团的沈清赫，你听说过吗？”周经理看向江数橙。
　　江数橙怔在原地，何止听说过……
　　“真的是她，”江数橙低吟，然后正视着她们说，“徐总，周经理，我和你们一起去。”
　　夜晚的高架桥上车灯如星海，江数橙独自坐在车的后座，静静听着徐总和周经理在聊天。
　　徐总坐在副驾驶，微微侧头看向周经理：“沈总她是做的什么手术？严不严重啊？”
　　周经理开着车：“骨科手术，她右腿骨折，在医院待了两三天了。”


第28章 
　　徐总惊讶：“她是怎么骨折的啊？”
　　周经理轻笑，一脸无奈：“一边下楼一边玩手机，踩空了。”
　　徐总拧了拧眉毛，想想都疼：“沈总这么成熟稳重又严谨的人，也会边下楼边看手机啊。”
　　周经理又笑了：“她只对工作稳重严谨啦。”
　　徐总却不以为然：“是吗，可是她的气场给我一种下了班依然是不苟言笑，在家里看财经新闻那种人。”
　　“哈哈哈，财经新闻她也看，不苟言笑……不至于。”周经理想说她只对不熟的人不苟言笑，但想了想还是咽回去了。
　　忽明忽灭的红光和橙光在暗沉的车后座里闪着，江数橙的脸也跟着闪烁。
　　在徐总和周经理的聊天中，江数橙弄清楚了沈清赫骨折的原因，她不禁疑惑周经理为什么这么了解沈清赫，这得是交往有五年以上的好朋友吧。
　　温顺的眉眼之间多了一丝低沉的神情，江数橙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暗沉的车厢里格外刺眼，她稍微调低了亮度，聊天列表的第一位就是沈清赫，她点进去问了一句：睡了吗？
　　沈清赫：还没有。
　　沈清赫：你还没睡吗？在干什么？
　　江数橙：在聊天。
　　沈清赫傻傻地问了一句：和谁？
　　江数橙：匹诺曹。
　　沈清赫：？？？
　　江数橙扭头看了眼窗外璀璨的夜色，又打了一行字：这么晚还没睡，是在工作吗？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要是还骗她……江数橙微微握起拳头，她就也不能拿沈清赫怎样。
　　沈清赫：是啊，我刚散会。
　　她从相册里搜刮出一张以前开会的照片发送给江数橙。
　　会议室里有一张中间摆满由红玫瑰，洋桔梗和郁金香组合成桌花的红木长桌，灯光倾泄，桌花下铺垫着的一条深棕色丝绒桌布呈现出了复古的感觉，长桌前坐满了人，沈清赫坐在中间，美丽的脸上摆出了认真严肃的表情。
　　江数橙黑长的睫毛在灯光里颤动了一下，眼角溢出了浅浅的荒谬。
　　她看破不说破，奇怪道：这么热的天，你们居然穿着长袖外套开会，还有人戴围巾，你们公司的人都是反季节战士啊。
　　沈清赫仓皇地点开照片确认，里面每个人穿得都挺厚实，像企鹅一样。
　　这张照片拍摄于十二月份，沈清赫犹记得当时办公室里没有开暖气，所以大家都裹着厚外套。
　　沈清赫表情裂开，集中注意力打字回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其实带领了团队在大洋洲出差，这边好冷的呢（兔兔瑟瑟发抖）。
　　江数橙嘴角抿出了一道直线：再冷也没有我心冷。
　　沈清赫：嗯？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江数橙：你待在大洋洲就好，不用管我的死活。
　　沈清赫：“……”
　　她们在去医院前，还去了趟超市，买了些钙片和牛奶。
　　安静宽敞的vip病房里，沈清赫敲着笔记本电脑回复邮件，米黄色的门被轻轻敲响，率先进来的是周经理。
　　沈清赫淡淡瞟她一眼，周关琳是她的大学同学，她们在国外念书时经常趁着周末约着去滑雪，学生时代的感情最纯粹，毕业之后她们还有联系，不为功名利禄，就约在一起喝酒玩耍，偶尔沈清赫也会给周关琳介绍客户，不求回报那种。
　　大家都这么熟了，沈清赫懒散靠在床头，没有要直起腰恭迎的意思，随口道：“随便坐。”
　　周关淋提前跟她说了会来探望，所以她没表现出惊讶。
　　跟着周关琳进来的是徐总，沈清赫见过徐总，稍微坐直，波澜不惊地朝她颔首微笑：“徐总也来……来、来、来啦！”
　　在江数橙面无表情走进来那一刻，沈清赫险些咬到了舌头，说话声像卡了壳的磁带。她冲动地丢掉桌上的电脑，床上的桌子也丢掉！拉起被子盖住脑袋，缩成白色的一团，只露出一条打了石膏的“大象腿”。
　　周关琳：“……”
　　徐总：“……”
　　江数橙：“。”
　　周关琳指指病床上白色那一团，面向徐总笑眯眯问：“还成熟稳重不？”
　　徐总不可置信：“错觉，一定是错觉，是不是我们开门的方式不对？”
　　周经理叹了口气，都说眼见为实，此时亲眼所见了，徐总宁可相信是错觉也不愿意相信沈总形象崩塌。
　　周关琳把买的钙片和牛奶放在桌上，说：“清赫，我们给你买了东西，你有空记得吃。”
　　“行了，东西放这吧，你们可以走了。”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沈清赫躲在被窝里死死闭着双眼，左脚的脚趾抠出了一座魔法城堡，谁懂那种谎言被拆穿的尴尬。
　　“什么呀，我才来你就赶我们走，你的腿怎么样了，多久能恢复？”周关琳去扯她的被子。
　　洁白的被子被用力地扯下，沈清赫的脑袋露了出来，她的双眸含水，有丝窘迫地看向江数橙。
　　江数橙也看着她。
　　沈清赫发丝凌乱，半倚在床头，被子搭在腰腹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似乎大了些，宽松地套在她纤瘦的身体上，领口因为刚刚激动的动作变得歪斜，雪白的肌肤和漂亮的锁骨给江数橙来了一波视觉上的冲击。
　　她眸光颤动，抬起脚步，在沈清赫宛如长镜头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病床旁边。
　　周关琳挡在两人的中间，两道视线却仍能越过她的肩膀在半空中擦出暧昧的火花。
　　江数橙的视线落在她包扎好的右腿上，眼神难以琢磨，似心疼？又似想把她的腿碾碎。
　　沈清赫看不懂了，但是当着别人的面，江数橙应该不会跟她计较吧。
　　沈清赫可怜巴巴地冲江数橙眨眨眼，试图唤起她的怜悯心。
　　“沈总，你的腿是在大洋洲冻坏了吗？”江数橙凉凉地问。
　　怜悯心没唤起来，获得冷嘲热讽一次。
　　沈清赫（一边吐血一边强装镇定版）：“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周关琳和徐总统一露出疑惑的表情，异口同声：“你们认识？”
　　暂且不问江数橙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徐总要惊讶死了，她的秘书竟然还有这种人脉！怎么不写在简历上！
　　江数橙单薄的眼皮半阖：“嗯，看过她在大洋洲开会的照片。”
　　冷嘲热讽×2
　　沈清赫的肩膀软软地从床头滑溜下来，瘫在病床上。
　　“你什么时候去了大洋洲，嗯？”周关琳谑问。
　　她感觉沈清赫和江秘书之间有不可细品的矛盾。
　　江秘书的脾气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好，工作效率高人长得漂亮还十分有耐心，如果两人之间有矛盾，肯定是沈清赫不识好歹。
　　沈清赫耳朵红了，周关琳不可思议地多看了眼。
　　除了喝酒，就没见过她红。
　　“你搞什么？你恋爱了吗？你为什么红了？”周关琳指着她鼻子后退一步。厚脸皮的好朋友脸红了，这就跟在珠穆朗玛峰上看到鲨鱼一样震惊。
　　沈清赫瞪着周关琳：“因为你一直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我红温了。”
　　周关琳讪讪的：“哦。”
　　看来也不是一定要喝酒和恋爱才会脸红，还有恼羞成怒。
　　她们三个人在病房里待了大约有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一直是沈清赫在跟周关琳说话，沈清赫在跟徐总说话，沈清赫在逃避江数橙的视线不跟江数橙说话。
　　主要是江数橙不主动跟她说话，就静静地听她们说。
　　徐总在说某某公司因为一领导闹出了丑闻被做空了的事，然后又说哪家公司的股票要大跌之类的。
　　沈清赫好似认真在听，实则在用余光偷瞄江数橙。
　　后来周关琳提出时间不早了，为了不打扰沈清赫休息，她们先回去。江数橙忽然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沈总说，徐总，周经理，你们先走。”
　　“我们出去等你吧，时间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周关琳道。
　　周关琳和徐总先出了住院部大楼，在车上等江数橙。
　　病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空气里飘荡着消毒水味和一股好闻的茉莉清香，这股气味来自于江数橙。
　　她们聊天时，江数橙没什么存在感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
　　就好像她第一次见她，在她哥哥接亲那天，布满鲜花气球的楼梯口人群拥挤，她站在最角落里拍照。
　　不管她躲在哪个旮旯角，沈清赫的目光都会被她吸引。就像身处黑暗的人，抬头一定会看见星星一样。
　　江数橙仍远远站着。
　　沈清赫已经没那么尴尬了，她朝她勾勾手：“过来。”
　　江数橙走过去，站定。
　　沈清赫问：“你想骂我吗？”
　　江数橙摇摇头，她忽然俯身，伸出手，沈清赫一缩，原来不想骂，想打啊：“就一巴掌，打两巴掌小心我亲你！”
　　悬在在半空中的手一顿，片刻，又往前伸了点，白净的手指拈着她歪斜的衣领，轻轻一扯，摆正。
　　沈清赫睫毛颤动着，心跳乍然失了节拍。
　　“你之所以骗我，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你受伤的样子，对吗？”江数橙的声线清淡得像云。
　　起初她还埋怨沈清赫撒谎骗她，坐在角落里用眼神控诉着她，可是看着看着，她发现了沈清赫的小举动。当她的眼神落在沈清赫受伤的腿上时，沈清赫的脸色会变得局促，然后捏住被子，悄悄盖住腿。
　　江数橙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周经理和徐总打量她受伤的腿时，她浑不在意，但换成她后，她就忍受不了。
　　“嗯。”沈清赫过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江数橙微微垂下脑袋，她们好像，都只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你不需要这样，”江数橙踟蹰着，“我不会嫌弃你的，毕竟你……连穿病号服都那么漂亮。”
　　说完她的脸爆红。脑子里回放着沈清赫发丝凌乱的模样，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沈清赫一怔，嘴角还来不及扬起，安静的空气里，陡然响起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江数橙猛地抬起头，羞赧地捂住了肚子。


第29章 
　　沈清赫呆呆地看着她的肚子。
　　江数橙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这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过了一会儿，沈清赫墨眸弯弯：“你饿了啊。”
　　“嗯，”江数橙讷讷的，嘀咕道，“我在公司加班了一整天，还没吃晚饭。”
　　沈清赫一阵心疼，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物品和一颗巧克力。
　　方方正正的巧克力被牛油果绿的糖纸包裹着，上面印了一串英文。
　　巧克力躺在沈清赫的手心里，被递到江数橙面前：“先吃块巧克力补充一下糖分。”
　　“谢谢。”想到周经理和徐总还在等她，江数橙要告辞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嗯，我等你。”沈清赫面露微笑。
　　江数橙走到门口又折回桌子前，拆了一箱牛奶，从里面拿出一支塞到沈清赫手里：“这是我买的，你睡前喝。”
　　沈清赫看了眼粉色纸盒装的牛奶，上面写着高钙高铁。
　　江数橙红着脸快步走出病房。
　　周经理的车在月光充盈的夏夜里驶出医院大门。
　　江数橙的脸面向车窗，眸光宛如蒙了一层雾一样柔和，嘴里含着微苦半甜的巧克力，不由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江数橙到家接近晚上十一点。
　　父母为了等她回来，没关家门，超市还在营业着，有几个人排队在收银台结账，江数橙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径直进了屋上楼。
　　客房里传来了季小落打游戏骂队友的声音：“你们是蠢猪吗？两颗眼睛长在脚底了？逆天！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我姥我奶我表姐的crush来了都打得比你们好！”
　　江数橙：“……”
　　在季小落心里，沈清赫已经和她姥她奶平起平坐了么。
　　江数橙的身影在客房的窗前一晃而过。
　　季小落连忙退出惨败的游戏界面，打开房门，声嘶力竭：“表姐！”
　　“嗯？”江数橙低头看手机，在手机上点着外卖，突然很想吃麻辣烫，大白菜来一份，鱼豆腐来一份，□□弹弹的火腿肠也来一份……
　　“我好难过。”季小落嘴角往下撇。
　　“游戏嘛，有输有赢，虽然你输了游戏，但你也失去了快乐……”江数橙最后加了个免费的骨头汤底，急忙改口，“啊不是。”
　　季小落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呵呵，”江数橙干笑，“这么晚还不睡啊。”
　　“我难过得睡不着，明天就要回家了，后天要回学校。”季小落蔫蔫地说。
　　江数橙开心地笑了：“那多好啊。”
　　季小落霍然变了脸色，又气又憋屈：“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们朝夕相处整整快七天，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天地良心，我可舍不得你了，但是吧我这个人比较含蓄。”江数橙笑眯眯。
　　表妹走了，她的房间可以重新变回原样了。
　　“从你邪魅上扬的嘴角里我看不到一丁点儿含蓄。”季小落幽幽说。
　　“离开A市，我再也吃不到肯德基，也不能用平板打游戏，呜呜呜……”季小落鬼哭狼嚎。这个地方相当于季小落的销魂窟，她家那边就是一片荒漠。
　　江数橙摸摸她的脑袋：“好啦，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你放暑假再过来，我请你吃肯德基啊。”
　　季小落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录音：“你再说一遍，我留个证据。”
　　江数橙：“……”
　　季小落留了证据，江数橙去卫生间洗澡，季小落在房间里给沈清赫发信息：清赫姐姐，我明天就要离开A市了，我会想念你的。
　　季小落：希望等我下一次来，你和我表姐已经在一起了。
　　这样可以一个请她吃肯德基，另一个请她吃烤肉。
　　沈清赫咕噜咕噜吸着牛奶：你知不知道你表姐有喜欢的人了。
　　季小落：知道啊，那个人不就是你嘛。
　　沈清赫呛了一下：不是，不是我，她还要给那人送花，但我又感觉你表姐有移情别恋的可能……
　　移情别恋到她身上了。
　　发送了这条信息，沈清赫忽然很不安，她连情敌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跟人家竞争。
　　季小落：不可能吧，我表姐很专一的，还有点固执，她可是喜欢一部电影会反复看十遍的人，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不管别人怎么诋毁，她都坚持己见喜欢到底。这种人怎么会移情别恋。
　　季小落：不过你放心，她喜欢的人一定是你，不是你我把头劈下来给你当凳坐。
　　好残暴。
　　沈清赫眼角抽了抽：为了保护你的头，就但愿她是喜欢我吧，而且她还说有话要跟我说，我特别好奇是什么话。
　　季小落：女人，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呲牙笑）
　　沈清赫：（擦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跟一个高中生聊这些干什么，幼不幼稚。
　　沈清赫：回去以后好好学习，争取考到A大。
　　季小落：姐，这离高考还有两年。
　　沈清赫：两年很快的了，加油！
　　季小落心梗了，最讨厌跟人聊考试，她绷着身子倒进床里。
　　江数橙开了窗，在房间里吃着麻辣烫，手机里有一条取件信息，取件信息下午就发过来了，但她下午忙着整理数据资料没来得及看，点进去看了眼，是她买给沈清赫的东西。
　　江数橙笑了笑，明天再去取了拿给她。
　　-
　　季小落的妈妈一大早就从镇上开着车到A市来接她，季小落正在和表姐一起吃早餐，看见妈妈后嘴巴翘得能挂一瓶酱油。
　　颜歆在和季月寒暄着，顺便斜一眼女儿。
　　季小落拖拖拉拉地喝完了粥，又拖拖拉拉地上楼，再拖拖拉拉地提着行李箱下楼，跟蜗牛一样磨得人耐心尽失。
　　颜歆凶巴巴地催促一句：“还不快点！”
　　江数橙帮季小落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季小落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隔着挡风玻璃和日光，恋恋不舍地朝江数橙挥手，江数橙也挥手目送她离开。
　　季小落走后，江数橙回房间换了一条鹅黄色的小A裙，又化了一个淡妆，提着包包出门了。
　　时间尚早，驿站里只有工作人员，她快速取了快递打了车去市中心的医院。
　　市中心医院的后花园里，文栩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清赫，让她在外面透一透气。
　　沈清赫和母亲在后花园兜了有二十分钟，阳光渐渐变得猛烈，沈清赫有些热了：“妈，我们上去吧。”
　　“行。”文栩推着她往住院部走。
　　电梯上到五楼，文栩接到一通电话，说有事得先走了，沈清赫：“行，你走吧，我自己回病房就行。”
　　沈清赫出了电梯，电梯门从两边阖上，文栩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沈清赫掏出操控轮椅的按钮，按了一下，轮椅往前移动。
　　vip病房门外一道鹅黄的背影撞入她的眼眸。
　　门前的身影逆着光转身，乌黑的长发披肩，裙子收腰，一段纤细柔韧的腰肢下是被高雅的裙摆遮挡了一部份的雪白长腿，医院的背景单调，她的出现给这里增添了一丝色彩。
　　江数橙双手抓着手提包，乖乖女一样的站姿。
　　她的眼睛清凌凌的，望着沈清赫。
　　沈清赫默默按了加速，轮椅唰一下漂移到门口。
　　“早啊。”沈清赫笑。
　　“早，”江数橙莞尔，“你的轮椅好高级，要不要我推你下去兜一兜？”
　　刚被母亲推着兜圈晒太阳的沈清赫干笑着：“好啊。”
　　后花园里，沈清赫故地重游。
　　江数橙在她身后一手撑着伞一手推轮椅，空气中充满了草木花香，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热浪扑到沈清赫露出来的皮肤上，沈清赫有些热，但她还能忍。
　　轮椅移动到一个凉亭下面，江数橙收了伞，站在沈清赫旁边。
　　沈清赫嘴唇微动，正要开口说话，江数橙的手机有来电，沈清赫把话咽了回去。
　　“你好，对，在后花园，我在凉亭下面，哦，你看见我了啊……”江数橙抬眸望去，一个戴着黄色头盔，头盔还有两只兔耳朵的外卖员手里捧着一束花过来了。
　　沈清赫不明所以地看着外卖员手里的花，这和上次江数橙微信发给她的照片一样，是粉色的洋桔梗。
　　江数橙接过他手里的花，笑盈盈地说了一声“谢谢”。
　　外卖员急匆匆地去送下一单。
　　江数橙半蹲，把花递给沈清赫：“给你的。”
　　“给我？”沈清赫疑惑地捧着花，还是笑了笑，“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还是说庆祝我手术成功？”
　　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江数橙笑得甜美羞涩：“不是，是表达我的喜欢，对你的喜欢。”
　　一阵凉爽的风吹过凉亭，驱赶了沈清赫身体上的热意，但是她的脸和脑子竟控制不住地发烫。
　　“橙橙，你……”沈清赫动容地看向她。
　　“沈清赫，其实你就是我喜欢的人，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告诉你。”江数橙的发丝随风飘荡，轻轻地扫过了沈清赫手捧鲜花的手背。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江数橙问。
　　尽管对这句问话的回答是势在必得，心脏却还是扑通扑通跳得好快，耳尖也在微微发烫。
　　夏天医院的凉亭，不够浪漫，可是江数橙一刻也不想等了。
　　沈清赫双手忽然收紧，紧紧攥着花束，眼前这一幕好似在做梦，江数橙软软的语调也像是飘荡着的。
　　怎么可以让橙橙跟她表白呢，先动心的人是她，应该让她先开口才对。
　　似乎有粉红泡泡包裹着两人，她们脸红心跳地对视着，连浪漫的bgm都响了起来。
　　不对……怎么会有bgm？
　　沈清赫低头摸出手机，不好意思道：“我接个电话。”
　　江数橙有丝尴尬，连忙道：“哦哦。”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沈清赫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眉毛轻皱着。
　　通话结束。
　　沈清赫一双眼睛丧失了光彩，她看向江数橙问：“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表白？”
　　江数橙一时懵了：“啊？怎、怎么了？今天不是良辰吉日吗？”
　　沈清赫嗤笑：“和良辰吉日没有关系，”她的眼神变得冷漠，好似江数橙是一个陌生人，“我现在对你不感兴趣了，江数橙，我喜欢上别人了。”


第30章 
　　神经外科。
　　“肿瘤有四毫米大小，位置长得不是很好，不过脑实质信号均匀，脑室系统也未见明显扩张，暂且不需要手术，可以吃药控制。”医生指着电脑上的脑部CT道。
　　三天前，沈顾在这家医院办理豪华体检套餐，沈清赫在手术前参加了各种体检项目，今天体检结果出来。
　　医生打电话通知她体检的数据指标不太正常，并且在脑袋里发现了一颗肿瘤。
　　沈清赫的嘴唇有些苍白，室内空调的冷气呼呼扑在她瓷白的皮肤上，身体陡然升出了一阵寒意，她的手里还抱着江数橙送的花。
　　沈清赫失神地问：“吃药就能痊愈了吗？会有副作用吗？”
　　“不一定，而且药物治疗的周期很长，必须坚持吃才能起效果，至于副作用……”医生觉得这对一个女生来说会有点残忍，特别是沈清赫这种漂亮至极的，“很有可能会导致脱发，以及反应变慢……”
　　“什么？”沈清赫霎时间不想吃药了，摸着头发问，“会变成光头吗？那我不吃药了，我要手术。”
　　“……”医生迟疑，“沈小姐，因为你这个肿瘤的位置长得不好，进行手术会有百分之九十失明的可能性。”
　　医生的眼神无奈又怜悯：光头和眼瞎，您选一个吧。
　　沈清赫荒谬地笑了，她辛辛苦苦工作，没换来总部高层的位置，却换来一身的病痛。
　　更令她痛惜的是，她在十分钟前拒绝了江数橙的表白。
　　医生安慰道：“沈小姐你放心，吃药虽然会脱发，但也不会脱成光头。如果半年后肿瘤没有变大，情况也许会有所好转，但要是肿瘤还在增长，就需要动手术了。”
　　……
　　江数橙失魂落魄地走在被树荫笼罩的街道上，眼皮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她一时不知道该后悔自己表白的太晚，还是后悔自己喜欢上了沈清赫。
　　向她表白，江数橙已经用完了所剩不多的勇气，像不可再生资源一样，在她那里耗尽了，再也没办法用到别人身上。
　　沈清赫却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女人，说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了。
　　资本家的绝情也在爱情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风吹得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江数橙的身后有个骑电动车的路人朝她按喇叭。
　　道路狭窄，不过一米宽，两边都是绿化，江数橙走在中间，挡住了电动车。
　　然而江数橙充耳未闻似的，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电动车离她很近，慢慢开着，马上就要挨到她后腰了，开车的人继续“哔哔——”。
　　江数橙却毫无知觉。
　　终于，那人忍无可忍，吼了她一声：“你是聋子吗！让一下啊！走旁边去！”
　　江数橙霍然抬头，转身看向那人，恍然：“你在跟我说话吗？”
　　“没错，就是你，我都按了多少次喇叭了，x的！走在路中间挡道干什么！傻逼！”路人满脸的戾气。
　　江数橙往旁边站了站，小声说：“对不起……”
　　电动车从她旁边急轰轰地开走。
　　积压在心底的难过突然爆发，两行晶莹的眼泪从江数橙的脸上滑落。
　　是啊，她就是傻逼，一个单相思的傻逼。
　　-
　　沈清赫操控着轮椅回到vip病房，接到一通周关琳的电话。
　　周关琳语气忧愁：“我们公司的官博今天公布了最新出的一款古风游戏，一开始的风评不错，微博发出去三小时后，底下多了一堆差评，都在嘲立绘不好看，剧情不够新颖，本来还想将这款游戏也加入Y项目里的，现在看来不太行了。”
　　沈清赫听闻，去玩了一下游戏，不管是配乐还是剧情走向都非常能打。她又打回电话给周关琳：“我觉得剧情没问题，而且我看了眼热搜，今天正好也有一家文游公司发布了新作品，也是古风向的，人气跟你们不相上下，你确定那些恶评不是他们花钱买的？”
　　周关琳大怒：“我也刚看见了！可恶！我现在就叫宣传部做好反黑行动！”
　　沈清赫挂了电话，默默点开了Y公司的官博，打开最新博文的评论区，她正是心情跟吃了屎一样臭的时候，想在评论区挑几个黑子骂一骂，替好朋友省一省人力。
　　沈清赫撸了撸不存在的衣袖，滑动评论区。
　　黑子1：游戏玩了，很一般，主角的脸设计得不够好看，主线内容超级无趣，玩了一分钟就退了，浪费我时间。不像S公司新出的作品，就很好。
　　沈清赫（尖酸刻薄版）：@黑子1你的时间值多少钱？你活着还浪费空气呢，一分钟你就玩到主线了？你的一分钟挺长，这得浪费多少空气。
　　黑子2：竟然不能免费玩，避雷了，从来不给虚拟产品氪金，而且这家公司看着随时要倒闭的样子，还不如去玩S公司的游戏，新发布一周内免费玩。
　　沈清赫(一脚踢开避雷版)：@黑子2谁说白嫖党没用的，这不副作用挺大。
　　黑子3：想不通女主明明是傲娇人设，为什么总是要臭着一张脸，***看的我心烦，想给她来一巴掌，不会树立人设就学学S公司的制作组，人家从来不会ooc。
　　沈清赫嘴角一抽，这是尬黑啊，女主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哪里臭脸了？而且这些黑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S公司派来的吗，句句不离S公司。
　　沈清赫（牙尖嘴利版）:@黑子3女主脸再臭也没你的嘴臭啊。
　　黑子123：……
　　遭了，遇到Y公司的天降脑残粉了。
　　黑子123转头就跟S公司宣传部的经理索要精神损失费。
　　经理：？
　　黑子123：疑似遇到专业喷子，喷不过，难过得想屎。
　　……
　　一个小时过去，沈清赫修长的手指仿佛安装了小马达，敲字飞快，回复了几百条黑子评论，把他们喷成了黑子碎片。
　　沈清赫扔掉手机，倒进床上，将内心的苦闷发泄出来后，突然感到身心疲惫，缓缓地阖上了双眸，陷入深度睡眠。
　　Y公司宣传部门内，全是被忽然call来加班的员工。
　　简佳佳站在被键盘声霸占了的办公室中央，扯着嗓子说：“大家要注意分清黑子和玩家，有些玩家可能是出于好心，会给出一些比较刁钻的建议，大家千万不要把他们当成黑子一样拉黑了，要礼貌回复。”
　　“简经理！”一名员工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是说就算是黑子也不能骂，说有损公司形象吗？这里有个用户怎么疯狂骂，一骂就是几百条。”
　　简佳佳：“？？？”
　　她急切地踱到员工的电脑前，鼠标一轮一轮向下滑，顿时满头黑线：“这个名叫‘正义清洁工’的用户是谁！？”
　　哪个员工这么不听公司的吩咐办事！
　　员工1234567：“不是我不是我……”
　　“都不是……”简佳佳喃喃，神情茫然，思考了一会儿，茅塞顿开，“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我们Y公司的资深玩家，在帮我们出头呢。”
　　简佳佳还挺开心的，给江数橙分享了这件趣事：（转发微博）江秘书你看，竟然有人替我们公司出了一口恶气。
　　江数橙躺平在家，有些人，她虽然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
　　房间里的立式风扇呼呼转动着，吹起她睡衣的衣角，江数橙躺在床上，雪白的长腿耷拉着，手里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灰色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对情侣戒指，是她想在表白成功后，送给沈清赫的。
　　白金制成的两枚戒指差不多大小，雕刻着雪花的图案，两枚戒指的背面分别刻了JSC和SQH。
　　夏日灼热的光线里，戒指在盒子里熠熠生辉，却找不到主人。
　　江数橙眼眶通红，她把盒子盖上，丢进抽屉，留意到了平摊在抽屉里的绿色糖纸，是昨晚沈清赫给她的巧克力，她吃完连糖纸都舍不得扔。
　　江数橙脸皮薄，既然沈清赫明确告诉她对她没兴趣了，她就不会纠缠不休。
　　她嘟起嘴，拿起糖纸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里。
　　手机来了新消息。
　　江数橙捞起桌上的手机看，是简佳佳发来的，她敷衍地回复简佳佳：那太好了。
　　公司群里因为被黑子吐槽新作品一事变得沸沸扬扬，Y公司和S公司的商战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江数橙没被叫去加班但也了解了大致情况。
　　她回复了之后才点开那条微博，评论区被id是正义清洁工的用户霸屏。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向下的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连眼角都多了一丝兴致。
　　这个用户好会骂，真是大快人心。
　　江数橙给她的每条评论都点了赞。
　　晚上八点，沈清赫被文栩叫起来吃饭，文栩让厨师做了酱猪蹄，说是吃哪补哪。
　　沈清赫吃饭前先看了眼手机，微博消息：@橙子海点赞了你一条评论。
　　@橙子海又点赞你一条评论。
　　@橙子海继续点赞你一条评论。
　　@橙子海疯狂点赞你n条评论……
　　沈清赫：“。”
　　橙子海，此id触发了心动的关键词，沈清赫鬼使神差地点进她的微博。
　　她目光一滞，内心仿佛有热烈的海浪在拍打着，她翻看着微博，表情越来越激动，文栩坐在旁边看着，震惊她向来冷静自持的女儿会有表情管理失控的一幕：“你的手机是不是比别人的有趣？”
　　文栩凑了过来，沈清赫立马锁屏，淡定道：“没。”
　　她接过文栩递过来的筷子，低头吃饭。
　　江数橙点赞点累了，心里感叹着“正义清洁工”的战斗力惊人，她只是点赞了几十条评论就手酸了，这人是怎么做到回复几百条评论的。
　　她去刷了会儿微博，突然，信件图案冒出一个红点，她点进去——@正义清洁工关注了你。


第31章 
　　江数橙疑惑地点进正义清洁工的微博，空空如也，一片净土，头像还是原始联系人那种灰白调。
　　江数橙的微博粉丝有20几个，基本上都是僵尸粉，多一个也无所谓，正义清洁工应该是在她身上找到了认同感，所以关注了她吧，她也没太在意，放下手机洗澡去了。
　　沈清赫在母亲的督促下吃了一个酱猪蹄，吃完晚饭后，文栩提着保温盒离开病房，沈清赫搬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脑子长瘤的事她没跟家人说，还是该工作工作，多工作一天，就多一天的工作。
　　夜色渐深，沈清赫拖着疼痛的腿去浴室艰难地洗了个澡，然后躺回病床上，盖好被子，打开手机，点进橙子海的微博。
　　文栩在的时候，她急匆匆扫了眼置顶微博的图片，看见了江数橙的毕业照，她穿着粉领的学士服，带着学士帽，手捧鲜花站在父母中间，彼时的她长发及腰，亭亭玉立。
　　通过这张照片她确认了橙子海就是江数橙，保存了照片，然后又一目十行般的往下翻，但其实微博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沈清赫像在细品陈年老酒一样品着江数橙的微博。
　　进入橙子海微博首页。
　　最新一条微博内容，发布时间在今天下午：一次外向换来了终身的内向，SQH，我以后多看你一眼我就是狗。
　　沈清赫：“……”
　　沈清赫痛心疾首地紧闭了一会儿双眼，睁开继续刷微博。
　　因为江数橙的朋友圈是仅三天可见，沈清赫加了她后又从来没见过她发朋友圈，所以发现她的微博之后，沈清赫有点惊喜，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会发什么，仿佛找到了江数橙的树洞。
　　20xx年6月29日，配图：窗外的月亮；配文：SQH喝醉了，步行千里来我家，送了我玫瑰花，有点胆战心惊，又有点开心。虽然她喝醉后疯疯的，但还是好可爱。嗯……我还帮她换了睡衣，第一次帮人换睡衣，超级紧张的，也不知道是对人紧张，还是对事紧张……
　　沈清赫默默缩进被窝里，盯着手机屏幕前的这段文字，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20xx年6月27日，配图：额头上的一块纱布；配文：和同事去剪头发惨遭袭击，托尼老师都好疯癫，怪不得要叫老师呢，我在他们身上买到了教训。路上遇到了SQH，她把我背到了停车场，扶着我坐进副驾驶，上车的时候，她还把手放到了门框上面，是担心我磕到头吗？她好贴心啊！我迷迷糊糊地坐在车上，血一直流，特别心慌，她上车后帮我系上了安全带，她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干净好闻的味道，脸颊离我好近，我的嘴唇差点擦到她的脸颊，我忽然好像没那么害怕流血了，因为我更怕亲到她（囧）。
　　沈清赫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她当时怎么没发现，早知道再靠近一点。
　　20xx年5月26日，配图：入职短信；配文：有工作了，好开心，明天开始我就是万能小秘书了（握拳），还有，SQH最近老是给我发早安和晚安，她是不是喜欢我啊？我也不想自恋啊，可是……算了，就当她是喜欢我吧。
　　沈清赫在被窝里正色地点头：是的。
　　她又黯淡垂眸，可是橙橙，我不能再无所顾虑地喜欢你了。
　　20xx年5月22日，无配图仅文字：陪SQH去看中医了，无意从中医口中得知她竟然有胃病！这是不是每个总裁的通病？好心疼她。
　　沈清赫一惊，原来江数橙知道……
　　20xx年5月21日，配图：彩虹；配文：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1]图片来源于大美人——SQH。
　　20xx年5月20日，无配图仅文字：我今天也许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中了特等奖！面试有衣服穿啦。多亏了SQH，她超好超温柔，我们还一起去吃了火锅。
　　20xx年5月17日，配图：今天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她有一双漂亮深沉的眼睛。姐姐说她叫SQH，很年轻就当上了老总。好羡慕呀，我一直以为，自己毕业以后，也会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从前往后翻，关于SQH的缩写越来越少，关于江数橙的青春越来越多……
　　20xx年x月x日，配图：满地的衣服；配文：人生从此变成了灰色的，我是全世界最废物的人。
　　20xx年x月x日，无配图仅配文：太好了，我考上A大啦，我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
　　墨蓝的黑夜，月亮弯弯，浅浅的暖黄色晕在薄如蝉翼的云层周围。
　　病房里安静无声，沈清赫的目光迷恋又专心，似乎害怕会不小心遗漏一条微博，遗漏掉她不曾参与的江数橙的青春。
　　直到一段“已是最后一条”的文字显现出来，她才放松地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手腕传来淡淡的酸意。
　　沈清赫嘴角带笑，眼神又有一丝落寞，江数橙的内心，和她的外表一样美好。
　　可是她却错过了这份美好。
　　好想认识十八岁的江数橙，好想拥有二十八岁的江数橙，好想梦见江数橙……
　　……
　　周三的一个下午，阳光明媚，沈清赫在病房里开着一场视频会议。
　　沈清赫黑脸：“Lucy.”
　　“在。”Lucy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清赫语气沉冷：“午饭吃了没煮熟的菌子吗？”
　　“没、没有。”Lcuy很慌。
　　“你知不知道你的策划案像幻想出来的，一点也不切实际，多出来的预算是不是从你的工资里扣？”沈清赫咬牙切齿。
　　Lcuy：“好的沈总，我马上重写。”
　　“还有你，许经理，我不在公司的这几天，产品的销量怎么一落千丈了？你有没有找到用户的痛点，有没有在积极推广？”
　　许经理：“沈总，产品的销量只下降了1%，这没有很多吧？”
　　沈清赫：“下降1%你不觉得多，让你提升1%你又做不到。”
　　许经理：擦汗。
　　“陈经理，我叫你找的代言人你找好了吗？”沈清赫盯着广告部的陈经理。
　　陈经理：“找好了沈总，经过我的层层筛选，挑出了最符合我们公司形象的七位预选代言人，都是三四线的明星。”
　　屏幕卡了一下，一时间，陈经理的镜头翻转，对准了七个靓丽的女生。
　　沈清赫看得眉头一皱：“不好意思，第一个女生，不太符合我认为的代言人标准，你可以出去了。”
　　相当于她被pass了，陈经理的镜头靠近一些，对准剩下六个。
　　沈清赫：“剩下的女生，跟着第一个一起出去。”
　　陈经理：“……”
　　所有员工：“……”
　　沈清赫不满道：“看来陈经理对公司产品的设计理念理解的还不够透彻。”
　　……
　　一场会议下来，员工们无一幸免，都被沈清赫挑了毛病。会议结束后，员工们纷纷退出线上会议的窗口，陈秘书还在，她隔着屏幕跟沈清赫大眼瞪小眼。
　　“会议纪要做好了吗？陈秘书。”沈清赫老气横秋地喝了一口水。
　　陈秘书给沈清赫发了一份会议纪要的文档。
　　沈清赫点开来看——
　　第一点：落实员工午饭不得吃没煮熟的菌子机制，为项目负责，为头脑清醒负责，树牢保卫工资的底线，不得写出高额预算的策划案！
　　……
　　沈清赫凉凉地看陈秘书一眼。
　　陈秘书不怕死地问：“沈总，你今天心情很差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沈总在会议上把全部员工的名都点了一遍。
　　这种蒸腾的工作劲头，多半是心情不好导致的。
　　“是，特别是在看到你的会议纪要后。”沈清赫半阖着眼皮，一个枕头垫在床头，她散漫靠着。
　　陈秘书扬扬眉：“我还以为你是失恋了呢。”
　　沈清赫哂笑：“没谈过恋爱何来失恋一说？”
　　陈秘书很惊奇：“沈总，你还没把人追到手吗？要不我再给你出出主意？”
　　又到了赚外快的好时候，陈秘书狡黠地笑。
　　沈清赫忽然忧伤：“不用了，”她抬眸，“你有恋爱证书么就想给我出主意。”
　　“啪”——沈清赫阖上电脑，脑袋一阵疼，胸口也感到烦闷，她难受得蹙眉，拿起桌上的药瓶，倒出几粒药片丢进口中。
　　时间飞逝，江数橙跟同徐总一帮人出差的日子到来。
　　夜晚，飞机降落在Q国的机场上。
　　Q国的夏天比国内凉爽很多，江数橙托着行李箱迎风跟上大部队，Q国这边的合作方和翻译来接应她们，把她们领到了酒店。
　　江数橙和简佳佳住一间双人房。
　　简佳佳兴奋地在床上打滚：“这床好软，明天就可以去逛街了，我要大买特买。”
　　Y项目的施工地点在城东的一家非常有名的百货公司附近，百货公司里有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大牌子，完全是购物者的天堂。
　　江数橙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准备去洗澡，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别忘了我们是来工作的。”
　　这些天来，她总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我就负责拍照写写宣传方案，这种事我信手拈来，我想好了，第一天认真工作，剩下六天浑水摸鱼。”简佳佳躺着看手机。
　　出差群里响个不停，简佳佳说：“江秘书，周经理@你耶。”
　　江数橙半只脚踏进浴室了，又退了出来，查看群信息。
　　周关琳：江秘书，麻烦你到酒店楼下接待一下项目的投资商。
　　江数橙：请问投资商长什么样？
　　周关琳似乎很忙，没有回复。
　　“这个点楼下应该也没人了吧，而且这家酒店很火耶，要住都得预约，我估计楼下有人就只能是投资商。”简佳佳道。
　　江数橙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穿上鞋下了楼。
　　电梯缓缓向两边敞开，酒店的大堂光亮，装修得富丽堂皇。
　　夜太深，除了前台和保安没人在大堂逗留，江数橙从电梯出来，远远看见了一个背对着她的轮椅，鲜花绿植遮挡着，影影绰绰的。
　　江数橙走近问好：“您好，我是Y公司的工作人员。”
　　她缓缓走到这辆轮椅的面前，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沈清赫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一道甜软的声音落到耳畔，她迟疑地抬起头，用跟江数橙同样震惊的目光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1】美国电影《怦然心动》里的台词


第32章 
　　夜晚清凉的风从金碧辉煌的大门口吹进来，江数橙落在脸颊边的发丝飘动着。
　　她穿着一件印了一串黑色英文单词的白T恤，下面一条灰色运动长裤，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随意得像一个要去上晚课的大学生。
　　尽管如此，沈清赫见到她，心还是止不住颤动了一下。
　　江数橙的呼吸在撞上眼前这双黑眸时变得紊乱，微颤的嗓音带着一股冷意：“你就是Y项目的投资商？”
　　要不换个人来接待吧，她有点想把沈清赫丢出去。
　　沈清赫毫无防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江数橙，那天拒绝她表白的画面渐渐涌上脑海，尴尬的情绪也慢慢浮上心头。
　　沈清赫努力板出一张过往皆是云烟的脸，淡淡的：“是。”
　　江数橙心里仿佛堵着一口气，她哀怨地往天花板上看了眼，璀璨豪华的水晶灯有些刺目。
　　沈清赫嘴角微压，气氛陷入了僵持。
　　“沈总！”跑去上厕所的陈秘书匆匆赶回来。
　　“咦，这位是？”陈秘书看向江数橙。
　　沈清赫启唇：“Y公司的江秘书，”
　　“这位是我的恋爱军师……”沈清赫舌头打结，紧急刹车，“我的秘书，她姓陈。”
　　“你好陈秘书。”江数橙伸出手。
　　“你好。”陈秘书（恋爱军师馊主意版）笑眯眯地跟她握手。
　　江数橙抿着嘴角，面无表情。
　　她代表Y公司接待了沈清赫和她的秘书，并且送她们上楼，她们的房间在江数橙的隔壁，2217，江数橙在2216。
　　由于酒店的总统套房被当地的人订下了，其他房间也爆满，沈清赫只能屈尊降贵和陈秘书住一间双人房。
　　陈秘书对江数橙不太满意，关好门后跟沈清赫吐槽：“沈总，那个江秘书一点笑容都没有，好像我们是来要债的一样，就她这样也能当秘书？”
　　“你都能当，她为什么不能。”沈清赫面对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的漫天星辰，回复得心不在焉。
　　陈秘书有点想吐血。
　　2216房。
　　简佳佳在洗澡，江数橙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等待，出差群里周关琳迟迟才回复：你认识的，沈清赫。
　　周关琳：人接到了吗？
　　江数橙：已安全送入房间。
　　周关琳：辛苦了。
　　第二天早上。
　　江数橙和简佳佳收拾好，打算下楼去吃早餐。
　　打开房门，跟门外的陈秘书碰个正着。
　　江数橙还有些困，懒洋洋地半睁着双眼，跟她打了声招呼：“嗨。”
　　陈秘书想到她昨晚冷漠的样子，也冷漠地点点头。
　　简佳佳大概猜出了陈秘书是投资商那边的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
　　陈秘书正好也是要下楼吃早餐的，简佳佳带着笑容，态度挺好，她就应了下来。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的东侧，她们端着装了食物的餐盘，靠窗坐下。
　　阳光不错。
　　简佳佳健谈，凳子还没坐热就和陈秘书畅谈起来。
　　除了项目的话题，还有美食购物等等……
　　江数橙往嘴里喂了一块培根，忽然问了句：“陈秘书，沈总不吃早餐吗？”
　　陈秘书：“沈总还没起床，她昨晚工作到很晚才睡。”
　　“不吃早餐怎么行。”江数橙走神地嘀咕着。陡然又觉得自己犯贱，管她那么多干嘛。
　　陈秘书撇了撇嘴：“江秘书，你知道做秘书最重要的是什么？”
　　江数橙望着她：“？”
　　“第一，要面带笑容，第二，我们是秘书，但不是领导的老妈子，没有权利管她们吃不吃早餐，要对自己的定位有清醒的认知。我妈妈是做秘书的，我外婆也是做秘书的，我外曾祖母还是秘书，我们家是秘书世家，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我请教。”陈秘书说完得意地呷了一口咖啡。
　　祖传秘书，第一次见。江数橙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陈秘书吃完早餐回房间，打开门一看，发现闭合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阳光洒进落地窗，沈清赫棕色的长发落下来，坐在餐桌前优雅地吃着早餐。
　　陈秘书好奇地问了一句：“沈总，你自己叫的早餐吗？”
　　沈清赫喝了一口橙汁，黑亮的大眼睛看着陈秘书：“不是你给我叫的吗？”
　　她睡得好好的，被送早餐的服务员敲门吵醒了，服务员说有人给她叫了份早餐。
　　“怎么可能是我，我像那么胆大包天的人吗？敢打扰你睡觉，”陈秘书恍然，“可能是江秘书吧，我刚刚和Y公司的人一起吃早餐，她问起了你。”
　　沈清赫放下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盘子里还剩下没吃完的香肠跟煎蛋。
　　“你现在就订最快回A市的机票。”沈清赫说。
　　陈秘书疑惑：“沈总，你要走了吗？可是我们还没去考察。”
　　Y公司在城东建造的某游戏主题民宿最迟后天竣工，大家约好了今天中午过去考察，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细节。
　　沈清赫对这个项目比较重视，本可以派员工过来的，她却要亲自过来，哪怕瘸了一条腿也没有磨灭她的责任心，此刻她却又说要走？
　　难道是公司发生了变动？陈秘书琢磨。
　　“对，”沈清赫一直压抑着忧伤的情绪，突然间想释放出来，她淡淡地说，“陈秘书，我跟你提过的crush，她在Y公司上班，我跟她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面对她。”
　　陈秘书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也在这里？”
　　“嗯。”沈清赫点点头。
　　陈秘书仿佛吃到了一个大瓜：“沈总，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
　　沈清赫垂下眼睫，阳光在她的眼角边晕出了一层金色。
　　“不是，我是喜欢到放不下，才不想面对她。”沈清赫的声音轻得像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
　　……
　　陈秘书坐在床尾，在订机票前，她翻了四人群（群里有沈清赫，周关林，徐总还有她），群里有Y公司此次前来Q国出差的人员表，之前只打开来粗略地扫了一眼。
　　现在她仔仔细细地看，一共有八人，而这八人里，只有一个男生，叫付景辰。
　　原来沈总喜欢的人是付景辰！
　　陈秘书偷偷摸摸八卦后，打开了订机票的app，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她起身去开门，周关琳笑嘻嘻地走进来：“清赫，晚上来和我们一起喝酒啊，这里的天台景色绝美。”
　　沈清赫木着一张脸：“医生说我不能喝酒。而且我要回A市了。”
　　陈秘书其实不太想走，她还想逛逛呢，于是她用恳求的目光看向周关琳，把劝服沈清赫留下的希望寄托给她。
　　周关琳听后脸色当即一变：“什么！你怎么能走呢？你可是投资商啊，你不看看你用钱砸出来的江山吗？”
　　沈清赫：“不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
　　“事情是永远处理不完的，你不处理有的是人处理，不许走，必须留下来，我在这儿就你一个朋友，我们一起欣赏夜景啊，我喝酒，你喝果汁。”周关琳说。
　　“徐总不是你的朋友吗？”沈清赫问。
　　周关琳：“她是我领导，哪个傻子会跟领导做朋友。”
　　沈清赫和周关琳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为难道：“可是陈秘书已经订好机票了。”
　　陈秘书立马扬起手机：“沈总，我还没订！”
　　沈清赫：“……”暗骂了一声猪队友。
　　“哈哈，好好好，那就留下来吧，晚上我再来找你。”周关琳拍拍她的肩膀，扬长而去。
　　出差群（8人）
　　周关琳：@所有人，今晚八点，天台集合，开露天派对，酒水畅饮，烧烤零食想吃就吃，公司报销。
　　简佳佳：收到！
　　员工1234：收到！
　　江数橙：收到。
　　江数橙刚陪同徐总去了一趟施工场地，累成了咸鱼，回到房间又收到了这条信息，霎时间死气沉沉。
　　她在想沈清赫会不会也去，见到她可太尴尬了。
　　也不知道她给沈清赫点的早餐她吃没吃……
　　陈秘书在和她们吃早餐时提到过说她最近脾气不太好，是为什么呢？
　　江数橙惊觉自己又开始想她，急忙甩甩脑袋。
　　她斟酌了片刻，在群里@周关琳：周经理，沈总也去参加派对吗？
　　周关琳：嗯。
　　江数橙顿时觉得天塌了，哀鸣了一声。
　　简佳佳以为她疯了：“怎么了？”
　　“简经理，我今晚不想去天台，我头疼。”江数橙捂着脑袋装。
　　“啊？很疼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简佳佳关心地问。
　　“不用了，就是我可能要早点睡，到时候你帮我跟周经理说一声吧。”江数橙说。
　　简佳佳：“可以呀。”
　　到了晚上，简佳佳出门，她和周关琳搭了同一部电梯，把江数橙头疼的事告诉了周关琳，周关琳：“真是可惜了，不能和我们一起玩。”
　　她们走到天台，天台被布置得十分闪耀，腿还没迈出门槛，天空竟下起了雨，还划过几道凌厉的闪电。
　　周关琳退出了出去：“下雨了啊。”
　　以为躲过一劫的江数橙，躺在被窝上看着电影，手机收到信息——
　　周关琳：@所有人，下雨了，不宜开露天派对，改为明晚吧。
　　员工123：收到。
　　江数橙：“……”
　　周关琳@江数橙：江秘书，你的头明天要是还痛的话，我就送你去医院看看。
　　江数橙想撞墙，欲哭无泪地回：我想明天应该不痛了吧，谢谢周经理关心。


第33章 
　　第二天晚上，周关琳组织的露天派对如期而至。
　　江数橙和简佳佳走上酒店的天台，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江数橙看了眼时间，19：59，只有她和简佳佳是踩点到的。
　　简佳佳化妆耽搁了一些时间，江数橙在等她化好妆。
　　化妆的时候，简佳佳问：“江秘书，你不化妆吗？这可是一次拍美照发朋友的好机会。”
　　江数橙恹恹的，她又不喜欢发朋友圈，而且化了给谁看，那个拒绝她表白的女人吗？
　　“不了，懒得卸妆。”江数橙说。
　　简佳佳往脸上扑打着散粉：“不过你不化也没关系，你的皮肤又白又细腻，素颜就已经够漂亮了。”
　　……
　　江数橙跟在简佳佳的身后，悄然抬起脑袋，眼神似有似无地环顾四周。
　　偌大的天台上，可以看到城市很远的风景，让各种璀璨的灯光一览无遗，这儿有个露天游泳池，湛蓝的池水在灯光的晕染之下显得波光粼粼。
　　江数橙匆匆扫过泳池里的各个泳装美人，视线落在了停留在栏杆前的一辆轮椅上。
　　沈清赫清丽的侧脸被月亮星辰映衬得像一副美丽的电影画报。
　　周关琳站在沈清赫的面前手舞足蹈，炫耀着自己两条完好无损的双腿，在她面前蹦了两下。
　　沈清赫看得一脸生无可恋，凉凉道：“周关琳，你好贱。”
　　“哈哈哈哈哈……”周关琳捧腹大笑。
　　“沈总，你要吃小蛋糕吗？这里的红茶蛋糕超美味的。”陈秘书捧着一块蛋糕站在沈清赫旁边，一边吃一边说。
　　沈总最近总是不见笑容，吃点甜的或许会好点。
　　“不用了，陈秘书，你别管我了，你去跟她们玩吧。”沈清赫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吹着晚风。
　　她的余光瞥见一只偷感很重的身影，江数橙鬼鬼祟祟地猫在简佳佳的身后，似乎在偷看她。
　　沈清赫搭在轮椅扶手上的一只手，仓皇地扣了扣上面的黑皮。
　　感受到江数橙的目光后，她瞬间全身僵硬。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空气中混杂着夏天独特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酒的浓烈香气，蛋糕的甜味，炭火在噼里啪啦响，铁架上的肉串飘出一缕调料味的香气……
　　DJ打碟的声音在耳边鼓动，一切的一切，在江数橙出现后，沈清赫才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不由心生燥意。
　　周关琳也看见了江数橙，推着沈清赫就往她那边走。
　　急得沈清赫差点站起来，给她展示一下什么叫医学奇迹。
　　“你干什么！”沈清赫瞪大眼睛，“回去。”
　　“带你去和江秘书打个招呼啊，”周关琳三步并作两步推着沈清赫闪现到江数橙面前，“江秘书，你的头还疼吗？”
　　江数橙有种偷窥被逮个正着的尴尬，周经理为什么要把沈清赫推到她面前啊……
　　“一点也不疼了。”江数橙说。
　　她今晚穿了一条浅绿色的长裙，只露出漂亮皓白的脚踝，夜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扰乱了沈清赫的心神。
　　沈清赫一副冷漠的神情，嘴角绷得直直的，双眸垂下，睫毛在眼皮上落下了一层漠然的阴影，她盯着那段脚踝，不愿往上看。
　　她靠近后，江数橙完全没有看她，在和周关琳聊着天，周关琳给她推荐了吧台那边的一款蓝色的酒，说很好喝。
　　江数橙回道：“好的，我等会儿去尝尝。”
　　“喂，你们不是认识吗？你干嘛不跟人家打招呼？”周关琳推了推沈清赫的肩膀。
　　沈清赫跟不倒翁似的歪了一下又倒回来。
　　双眼麻木。
　　江数橙笑了笑：“沈总是投资商，应该我先跟沈总打招呼的，沈总，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沈清赫嘴角轻轻一扯，没说话。
　　周关琳拉拢大家一起玩游戏。
　　玩的是“逢七过”——任意一人开始报数，报到七的或是七的倍数的人要敲桌子，如果没敲桌而是直接报数出来，就要先喝酒再接受抽签惩罚。
　　“你先来吧，从你这逆时针开始。”周关琳对坐在她旁边的付景辰说。
　　他是这张桌上唯一一个男生。
　　陈秘书坐在付景辰的斜对角，正大光明地打量着他，男生挺年轻的，面容青涩，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陈秘书眉头不可置信地一皱，就这？沈总拿不下？
　　江数橙坐在付景辰的左手边，接收到了陈秘书奇奇怪怪的视线，她也好奇地看一眼付景辰，这人脸上也没字啊。
　　沈清赫坐在江数橙的左手边，余光瞥见她扭头看了付景辰一眼，心生不爽，她为什么好端端去看那男的。
　　她岿然不动，唯有黑亮的眼珠子在斜斜地挪动，看似对江数橙的一举一动都不感兴趣，实际……
　　陈秘书捂着嘴笑，妈呀，沈总为了偷瞄付景辰，都变成斜视了。
　　简佳佳坐在陈秘书身旁，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秘书缓缓敛起笑容。
　　音响里的音乐切换成了《Wake》，点燃了游戏的氛围。
　　紧张的旋律在耳畔环绕，从付景辰开始，后面的人报数报得铿锵有力，语速也很快，完全不给人思考反应的时间，到了沈清赫，沈清赫低沉地报了一个“九”，江数橙紧接着报了一个“十”。
　　第一轮无人出错，江数橙悬着的心依然悬着，特别紧张。
　　到了第二轮，简佳佳一时口快，把“十四”报了出来，被起哄喝酒。
　　简佳佳也不拖泥带水，拿起啤酒瓶倒满食指高度的玻璃杯，一口灌下。
　　大家鼓着掌催促她从盒子里抽一份惩罚。
　　简佳佳从盒子里摸出一张被折起来的白色纸条，展开，上面写着“请做十个上下蹲”。
　　“这惩罚也太小学生了吧！一点也不刺激。”简佳佳作为被惩罚的人还觉得不够刺激，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七嘴八舌地问惩罚是谁写的，太玩不起了，玩不起就别玩。
　　徐总在一片员工的不满声中举起一只手：“我写的。”
　　员工们（墙头草版）：“写得太好了！”
　　员工们（拍马屁版）：“我们徐总就是善！”
　　“……”
　　简佳佳踢掉脚上的高跟鞋，三下五除二地做完了上下蹲。
　　江数橙一脸纯真地盯着盒子里的纸条，难道这里面的惩罚都这么轻松平常？这样即使出错了也没关系。
　　这样想着，到了第三轮她放松警惕，一不小心一个“七”字脱口而出。
　　全部人哗然：“江秘书！喝！”
　　江数橙面前的玻璃杯被人倒满了酒，她举起来，仰头开始喝，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沈清赫微微偏过头，看着她仰起修长白皙的脖子，半阖起双眼，一口一口把酒咕哝进去，喝得太快了，浓密的睫毛情不自禁地在颤抖。
　　江数橙喝完酒，将杯子放下那一刻，沈清赫不动声色地偏回头。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陈秘书激动地嘀咕了一句：“江秘书有点电灯泡了，挡着沈总看人。”
　　“电灯泡？什么意思？”简佳佳坐在她旁边，所以听得很清楚。
　　陈秘书：“没什么。”
　　江数橙在一帮人的掌声中无所畏惧地从盒子里摸出了一张粉色的纸条。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等她打开。
　　江数橙继续无所畏惧地打开纸条——
　　江数橙愣在原地。
　　她幽怨地看了徐总一眼。
　　徐总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礼貌微笑。
　　徐总好邪恶，江数橙默默地想。
　　“江秘书，你怎么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你抽到什么了？”周经理越过付景辰去看江数橙的纸条，惊呼，“啊！请和你身旁的人喝交杯酒！”
　　“啊啊啊啊啊！！！这才是我们成年人该玩的游戏！”一帮人化身尖叫鸡。
　　黑夜的星星宛如碎钻在闪烁，江数橙莹亮的眼睛满是无措。
　　她的身边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她一点也不想跟男生喝交杯酒。
　　但女生……江数橙轻咬唇角，赧然地看向沈清赫。
　　女生可能会拒绝跟她喝交杯酒。
　　“啧，千万不要选付景辰，不然我们沈总该吃醋了。”陈秘书露了风的嘴又开始嘀咕。
　　简佳佳：“？？？她为什么吃醋啊？”
　　陈秘书横她：“你为什么老是偷听我说话。”
　　简佳佳：“……”自己声音多大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有人起哄说：“江秘书，不如你跟沈总喝吧，两个大美女喝交杯酒不知多养眼。”
　　“是啊是啊，想看！”
　　“不过这个惩罚是不是有问题啊，一下子惩罚了两个人。”
　　“big胆！你在怀疑徐总的决策有问题吗？”
　　……
　　员工们叽叽喳喳的，江数橙听不进一个字，满心的忐忑，问沈清赫：“可以吗？”
　　不止江数橙，所有人都静下来，仿佛有人在耳边倒计时，每个人都带着期待又急切的目光。
　　沈清赫放在桌下的手捏着衣角摩挲，目光低沉隐忍。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奖赏。
　　江数橙难以从她上挑的眼尾，隐晦的侧脸里读懂她的心思，但能感觉到她隐隐的不情愿。
　　“算了……”江数橙有些想哭。
　　“好。”几乎同时，沈清赫开口，与她对视。
　　“她说什么？”周关琳空耳了。
　　“好，她说好。”徐总站起来给她们倒酒。
　　“等等，沈总她不能喝酒，换成果汁吧。”周关琳说。
　　“不用，”沈清赫凝着江数橙湿润的双眼，“我可以喝。”
　　周关琳：6
　　她们看着彼此，谁也没给渐渐被蓄满琥珀色啤酒的玻璃杯一个眼神。
　　江数橙睫毛闪动着，感觉自己把沈清赫逼上梁山了。沈清赫却很平静。
　　光亮之处，她们伸手端起各自的酒杯，双臂交叉，手臂的皮肤熨烫出了属于对方的温度，然后渐渐靠近……
　　沈清赫的鼻息间瞬间充斥着茉莉的香味，江数橙令人心动的脸，近在咫尺。
　　转瞬即逝的，她们又拉开了距离，将玻璃杯递到唇边，脖颈同步仰起了一段弧度，仰头的片刻，双臂交叉映衬的那片天空，霎时间绽放出了绚烂的烟火，
　　色彩缤纷，浪漫梦幻。
　　咕哝——咕哝——
　　烟火的的光芒注入了她们的眼底，旋转着，交织着，如同缠绵的爱意。
　　喝的是酒，比糖甜蜜。
　　不说喜欢你，却最喜欢你。


第34章 
　　交杯酒喝完后，烟花仍在绽放。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拍的是烟花。只有周关琳偷偷拍下了烟花映衬下喝着交杯酒的一双人，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露出了姨母笑。
　　游戏继续。
　　沈清赫在第n轮出了错，在大家的起哄下喝了一杯酒，她不胜酒力，白而薄的脸上浮起了绯红的颜色。
　　不过精神还算集中。
　　沈清赫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惩罚是明天请大家吃早餐。
　　晚上十点，夜色渐沉，玩闹的声音变少，泳池里空无一人，打碟的DJ也累了，躺在躺椅里玩手机。
　　月光清冷。
　　派对结束了，江数橙和简佳佳走在通往房间的走廊上，走廊的装横古典大气，灯光也十分明亮。
　　简佳佳忽然说：“江秘书，我怀疑沈总对我部门的小付有意思。”
　　江数橙险些左脚绊右脚，心里咯噔一下：“？”
　　她目露茫然。
　　沈清赫不是喜欢女生吗？难道她男女通吃？
　　虽然走廊上没有别人，但简佳佳还是放低了声音，把她在玩游戏时听到的陈秘书的自言自语告诉了江数橙。
　　江数橙一颗心猛地下沉。听她这么一说，沈清赫好像是对付景辰感兴趣。
　　她面色通红，难怪沈清赫会答应跟她喝交杯酒，并不是对她还有多余的感情，而是不想她和她的新欢喝……
　　她郁闷地在心里琢磨沈清赫和付景辰是怎么认识的，付景辰知道沈清赫对他感兴趣吗，为什么在派对上没看到他们有互动呢？
　　想着想着，她走过了2216房，还在直直往前走，简佳佳拿出房卡开门，一脸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问：“江秘书你要去哪？今晚还回来睡觉吗？”
　　“……”
　　江数橙回房间，简佳佳让她先洗澡，自己坐在床上修今晚上在天台拍的大片。
　　江数橙洗好澡后才上了床，这时简佳佳去卸妆了，她一个人安静地玩着手机。
　　发现自己被简佳佳拉入了一个早餐群，群里一共有十人。
　　陈秘书在群里说：大家明天想吃什么早餐，在这里报一声，沈总买单。
　　徐总：我要吃牛肉锅贴。
　　陈秘书@徐总：徐总别闹，这是Q国。
　　徐总：（叹气）
　　陈秘书：不如大家统一在一家店里点吧（拉面店分享），这家拉面店做出来的拉面据说是城东最好吃的，大家有兴趣尝尝吗？有兴趣的请扣1。
　　周关琳：1
　　徐总：我要女同拉面，谢谢。
　　两位领导扣1了，也没人敢扣2。
　　员工1：我要女同拉面，谢谢。
　　员工2：我要女同拉面，谢谢。
　　员工3：我要女同拉面，谢谢。
　　付景辰：……请问有直男吃的拉面吗？
　　陈秘书：……
　　沈清赫：逆天。
　　窥屏的江数橙：“……”很显然，大家看都没看就开始复制粘贴。
　　徐总（龇牙咧嘴版）：打错了，抱歉，是浓汤，浓汤拉面。
　　群成员：……
　　徐总（颜面尽失版）退出群聊。
　　夜晚熄灯，江数橙侧身躺着，脑子里情不自禁冒出和沈清赫喝交杯酒的画面，还有璀璨的烟火，一幕一幕，仿佛在心里炸开了一层涟漪，泛出一层又一层的酸意。
　　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她摸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想东想西。
　　2217房间。
　　陈秘书预定了明天的早餐后，坐在桌前敲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沈清赫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周关琳发来的照片——她和江数橙喝交杯酒的合照。
　　被烟花渲染的夜色，明媚动人，却不及眼前人的万分之一美。
　　喝了点酒的缘故，本身就脸红的沈清赫看到这张照片后脸更红了，她默默地保存了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她喝了两杯热水，试图把酒意冲散。
　　周关琳：虽然不知道你俩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们挺般配的。
　　周关琳是唯三知道沈清赫性取向的人。
　　沈清赫：原来你的拍照技术还不错。
　　周关琳：你跟她喝酒时有没有一点点心动啊？
　　沈清赫：镜头再清晰一点就好了。
　　周关琳：江秘书在我们公司很受欢迎的，想追她的人可以从街头排到街尾了。
　　沈清赫：下次送你一台相机，拍得更好。
　　两人各聊各的，不欢而散。
　　沈清赫临睡前收到微博的通知，@橙子海发了一条微博。
　　像小松鼠看见了坚果，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奔赴而来，沈清赫奔赴到江数橙的微博里。
　　@橙子海：SQH我被你害到睡不着了。
　　沈清赫：“……？”
　　@橙子海：什么时候才能不喜欢SQH。
　　沈清赫：捂嘴流泪。
　　-
　　Q国新秋的清晨带着微微的凉意。江数橙正在刷牙，房门被敲响了，她一边刷着牙一边走到房门前开门。
　　昨晚江数橙彻夜未眠，两只眼睛下面一片淡清色。
　　陈秘书手里领着早餐挤进来：“江秘书没睡好吗？”
　　“嗯，昨晚开派对太兴奋了。”江数橙含着泡沫，随便甩了个理由给她。
　　陈秘书把早餐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找同样在刷着牙的简佳佳聊天。
　　简佳佳终究是没忍住，八卦地问她：“陈秘书，沈总她是不是对付景辰有意思？”
　　陈秘书惊讶：“你怎么知道！？”
　　简佳佳吐了一口泡沫，把嘴巴漱干净：“你昨晚一直在嘀嘀咕咕啊，还说江秘书是电灯泡。”
　　“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讲知道吗，这是沈总的私事。”陈秘书慌慌的。这要是传出去了，她将成为公司第一个被沈总追杀的人。
　　简佳佳心虚地眨眨眼：“嗯……”
　　不好，她昨晚已经跟江秘书讲了这个八卦了。
　　陈秘书放心了，反正简佳佳也知道了，她索性释放吃瓜人的天性，跟简佳佳大聊特聊：“昨晚江秘书就不应该坐在沈总和付景辰的中间的，她真是太不懂事了，不仅工作做不好，连眼色都不会看。没看见沈总总是往她那边看嘛。”
　　工作做不好指的是江数橙接待她们的那晚没有露出笑容。
　　简佳佳跟江数橙关系还不错，便替她抱不平：“陈秘书，你不要这样说江秘书，你难道不知道她和沈总是亲家吗？”
　　敢说领导亲家的坏话，不要饭碗啦。
　　“嗯？”陈秘书瞪大眼睛，发现新大陆一般，“什么亲家，真的假的啊？”
　　“应该是真的吧，我也不知道，是江秘书跟我说的。”简佳佳耸耸肩。
　　陈秘书和简佳佳在卫生间聊着天，江数橙把桌上的拉面从环保袋里拿出来。
　　她点的是鱿鱼拉面。
　　揭开塑料盖子，浓郁的海鲜味飘散在空气中，浓汤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的香菜。
　　陈秘书和简佳佳从卫生间出来，听见江数橙惊讶地问了一句：“怎么会有这么多香菜？”
　　陈秘书好奇地走上前看一眼，对于不喜欢吃香菜的人来说，这是致死量。
　　听江数橙的语气，陈秘书以为她不爱吃：“沈总叫我在你那份里备注多加香菜，原来你不喜欢啊？”
　　那沈总也太丧心病狂了吧，什么仇什么怨，还亲家呢，背地里往人家早餐里投香菜。
　　“不是，我喜欢吃。”江数橙晃了神，说。
　　但是……沈清赫怎么知道她喜欢吃，她从来没跟她说过。
　　还有，沈清赫不是已经对她没兴趣了吗，干嘛要这样……
　　江数橙觉得自己像一只又笨又呆的鱼，沈清赫只需要略微甩钩，她就被钓到了。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拉面，简佳佳比她快吃完早餐，和陈秘书去酒店楼下散步消食去了。
　　收拾好垃圾，江数橙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儿呆，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照了照没什么血色的脸。
　　熬夜伤身啊，皮肤好像都粗糙了。
　　昨晚她一直在想沈清赫喜欢付景辰的事，甚至幻想他们未来在一起幸福的模样，她嫉妒付景辰嫉妒到流眼泪。
　　可是沈清赫既然喜欢付景辰，为什么还要惦记她喜欢吃什么……
　　江数橙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线。
　　她再也忍不住了，又从包里翻出了一支口红，涂上后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口红是正红色，给人一种抹上就能登基的感觉。
　　江数橙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间，走了两步就到了沈清赫的房间门口。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快就到她房间门口，质问的勇气还没生成呢！
　　江数橙深吸了一口气，在门外站了大约有两分钟，才敲响了房门。
　　房间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沈清赫显然刚睡醒，身上穿着棉质的睡衣，头发有些乱。
　　江数橙束手束脚地站在门外：“我可以进去吗？”
　　沈清赫不置可否，推着轮椅进去。
　　江数橙关上门，房间里既没拉开窗帘也没开灯，光线是橘黄色的。
　　“你又没吃早餐吗？”江数橙问。
　　“嗯，”沈清赫顿了一下，又？她大概觉得自己总是不吃早餐，完了，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比猪还能睡，“我昨晚喝了酒，那酒有点助眠，就睡久了些。”
　　“哦，那你等一下记得吃。”江数橙说。
　　沈清赫冷淡地点点头，随后又意识到什么，冷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江数橙怔住了，瞬间难堪得想夺门而出。
　　空气静了一会儿，沈清赫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结界：“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35章 
　　江数橙抿了抿唇，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香菜？”
　　沈清赫了然，腹诽着陈秘书这个多嘴的家伙。
　　“第一次和你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在麻酱里加了很多香菜，还有，在你家吃早餐，你妈妈说过你很喜欢吃香菜。”沈清赫徐徐道。
　　江数橙和沈清赫隔了一米远的距离，她站着，沈清赫坐着，昏暗的光影勾勒出沈清赫单薄的身影。
　　“然后你就一直记在心里了？”江数橙问。
　　她轻轻捏住柔软的衣摆，试探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清赫微微垂下头，江数橙只能看见她隐晦的侧脸，弧度流畅漂亮。
　　“江数橙，我有跟你说过吗？我的记忆力很好，不用特意记也能记住。”沈清赫声线冷淡。
　　“哦，”江数橙的语气也冷了半分，忽然问，“那你记得昨天玩游戏时陈秘书笑了几次吗？”
　　沈清赫：“……”
　　江数橙怕她以为自己找茬，补充了句：“她就坐你对面。”
　　所以很容易看见。
　　沈清赫：“我从来不关注我的秘书笑了几次。”
　　江数橙：“那你为什么要关注我的麻酱里加了什么？”
　　沈清赫的眼皮跳了跳，嘴角僵成了一条直线。
　　“这不一样。”沈清赫干巴巴道。
　　“难道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我劝你别自作多情了，给你加了点香菜你就以为我对你还念念不忘？”沈清赫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江数橙身体一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克制地眨着眼睛，努力把温热的眼泪憋回去。
　　反正都已经自取其辱了，那就把想知道的事都问清楚吧。
　　江数橙开口才发现嗓子很干，她小声问：“你喜欢的人，是付景辰对吗？”
　　沈清赫给了她一个困惑的正脸：“付景辰是谁？”
　　江数橙：“……”
　　她不知道？
　　还是在装？
　　“就是昨晚玩游戏坐在我旁边的那个男生。”江数橙说。
　　沈清赫忽然有了印象，眸光清冷：“哦，他啊，你好像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是觉得他很帅吗？”
　　江数橙超老实：“还好吧……”
　　嗯？她怎么变成被质问的那个了？
　　沈清赫你在搞什么反客为主。
　　“你不认识他吗？”江数橙才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抛出了质疑。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沈清赫不以为意。
　　“你不喜欢他？”江数橙歪了歪头，去看沈清赫的眼神。
　　沈清赫整个脑袋上长满了问号，她冷笑一声：“江数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女人。”
　　“你哪知眼睛看出我喜欢他了？”沈清赫有点郁闷。
　　堵在江数橙心里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她弱弱地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喜欢的人是谁吗？”
　　死也要死个明白。
　　江数橙跨了两步，来到沈清赫面前，乖乖地站着，橘调的光线笼罩着她温婉的身影，像一只无害的小绵羊。
　　沈清赫黑睫翕动，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数橙：“这很重要吗？和你又没关系。”
　　“我想知道。”江数橙说。
　　你想知道就能知道吗？那个人根本不存在。沈清赫不忍编出一个人的形象来伤害她：“说了你也不认识。”
　　江数橙无措地盯着沈清赫。
　　那眼神似乎有点受伤，又有点湿润，好似雨后天晴，挂在树枝上的露珠。让沈清赫多看一眼就彻底疯狂。
　　“够了，别这么看着我，收起你的眼睛！”沈清赫狠狠地捏了捏手指，仿佛那是江数橙，想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房间里就她们两个人，还有近在咫尺的床，灯也没开……空调冷气也吹的人皮肤凉凉的，想和人贴贴取暖……
　　江数橙那个眼神是纯心勾引她吗，她的嘴唇还红红的，又软软的，看上去很好亲。
　　好烦。
　　沈清赫撇开脸，不去看她。
　　她为什么突然那么凶，江数橙心生委屈，连看都不能看了吗？
　　“眼睛我要怎么收起来。”她不满地嘟囔。
　　沈清赫：“……”
　　想必沈清赫喜欢的人也是家世显赫的大小姐吧，她们或许有共同的好友，共同的兴趣爱好，还有共同的留学经历。
　　而她和沈清赫却没有什么共同点，一定是她不够优秀，沈清赫才会移情别恋。
　　江数橙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说就算了，再见。”江数橙转身往房门的方向走去，路过一个敞开着的行李箱，里面有几件衣服，角落躺着一盒药。
　　从那几件衣服中，江数橙可以判断出这是沈清赫的行李箱，她看过她穿过其中一件。
　　心里不禁好奇，沈清赫在吃什么药，是胃药吗？
　　江数橙放缓了脚步，眯起眼睛，房间里实在太暗了，她站着看不太清，灵机一动，假装摔了一跤，扑向那个行李箱。
　　沈清赫看了过去：“你没事吧？”
　　江数橙立刻就看清了上面的字，xxx亭片。
　　特别陌生。
　　她将药名记进脑子里。
　　沈清赫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搀扶她的手臂，江数橙甩开她的手：“没事。”
　　快速地回到房间里，简佳佳还没有回来，她坐在凳子上百度刚刚看到的药名。
　　网络突然变得有点慢，加载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
　　江数橙愣愣地看着显示出来的脑瘤二字，顿时两眼一黑。
　　一定是搞错了吧。
　　她不信，又换了一个软件查，显示出来的结果和百度差不多。
　　江数橙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脸色跟被骗了五百万一样绝望，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甚至咬破了手指。
　　沈清赫……得了脑瘤。
　　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江数橙不敢想象她有多痛苦，为什么都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还要跑来出差。
　　门口处传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简佳佳一进门就看见了江数橙通红的眼眶。
　　“江秘书……”简佳佳有点懵，“你怎么哭了？”
　　江数橙抬起手臂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避开简佳佳的视线仰望天花板：“早上的鱿鱼拉面……难吃到哭。”
　　“……”
　　下午两点，太阳毒辣地照在树枝的枝头，酒店大楼的窗户也染上灿烂的光芒，远远看去，好似熠熠生辉。
　　一行人从酒店大楼出来。
　　周关琳和沈清赫还有徐总等人走在最前面，江数橙跟简佳佳走在她们后面，再后面是部门员工。
　　天气炎热，陈秘书给沈清赫撑着伞，除了伞面落下来的阴影，沈清赫感觉背后也阴阴的，她回头看了眼，注意到了来自江数橙的目光。
　　站在白日下的她，皮肤白得耀眼，宛如白瓷，可是黑亮的双眸透着莫名的森冷，令人不敢直视。
　　沈清赫以为她是因为今早的事在埋怨自己，便没多想，默默回了头。
　　陈秘书也回头看了眼，她看的却是走在最后面的付景辰。
　　简佳佳悄声跟江数橙道：“沈总对小付有意思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她根本就不喜欢付景辰，陈秘书在乱说。”江数橙秀丽的脸蛋上浮起了几分不悦。
　　“啊？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去问沈总了吧？”简佳佳问。
　　“没错。”江数橙说。
　　简佳佳一整个猝死，着急道：“江秘书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去问她啊，虽然你们是亲家，但也要有点边界感，万一她觉得我们公司的人太越界，以后都不跟我们合作了怎么办？”简佳佳暗叹江数橙坑队友。
　　江数橙淡声说：“放心吧，没说是你说的，也没提陈秘书。”
　　“那没事了。”简佳佳瞬间雷雨转晴天。
　　一行人上了辆大商务车。
　　车门一关，隔绝了充满热意的阳光，从酒店到民宿要二十分钟，江数橙坐在沈清赫的后面，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蓝牙耳机，戴上听歌。
　　车里没有放歌，安安静静的，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小声交谈。
　　城市道路平坦，车子平缓地前进着。
　　江数橙背靠椅背，双臂抱在胸前，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沈清赫圆润的后脑勺上。
　　一寸一寸的疼意再次涌上心头。
　　戴着耳机的左耳里正在播放一首悲伤的歌，尽管外面晴空万里，也改变不了江数橙糟糕的心境。
　　要不换一首甜歌吧。
　　江数橙皱着眉毛，拿起手机开始切歌。
　　太甜了，有点腻，下一首；这首又不够甜，下一首；这首挺甜的，但是她不想听外语歌，下一首……
　　前方一辆车变道没打转向灯，司机紧急踩刹车，剧烈的缓冲令江数橙猝不及防，猛地撞上了前面的椅背，松垮的耳机从耳朵里滑落而下……
　　滚落在了沈清赫的手机屏幕上。
　　江数橙惊吓地抬起头，双手撑着前面的椅背，她探出脑袋：“不好意思，我的耳机……”
　　没说完的话语霎时卡在喉咙中，江数橙目光缩紧。
　　她的手机壁纸，为什么是这个？
　　沈清赫一动不动，表情冷漠，却快速地锁了屏幕。
　　江数橙眨了眨眼睛，沈清赫锁屏太快，她怀疑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沈清赫拿起小巧的耳机，头也不回地递给她。
　　“谢谢。”江数橙接过来，她们在烟火下喝交杯酒的照片仍停留在脑子里。
　　她一只手扶住椅背，另一只手戴好耳机，沈清赫冷淡的声音飘到耳畔，带着微不可察的命令语气：“系好安全带，江秘书。”


第36章 
　　江数橙默默地系好安全带，她靠回椅背上，满腹心事。
　　手机收到了季小落发来的信息：表姐，我想去找你玩。
　　她的信息分散了一点江数橙的注意力，江数橙问：你放假了吗？
　　季小落：我十四号就放啦。
　　江数橙：这么早。
　　季小落：还早啊，有些学校十二号就放了。你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吃肯德基吗？不记得就翻翻聊天记录。
　　江数橙：我不在家啊，我在外面出差，你等我出差回来吧。
　　季小落：哦。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条充满古风氛围的街道上停下。
　　路边的绿荫繁密，阳光落在干燥的地面晕出斑驳的光影。
　　这条街也属于民宿的一部分，一路走过，墙上有很多关于游戏人物的涂鸦，员工们一边走一边拍照，到时候再筛选出最适合当宣传照的几张。
　　民宿整体的设计偏新中式风，架子上摆了很多古风向游戏角色的手办，房间有种木头古老的气味，窗外一片翠绿的竹林，仿佛置身在风萧江湖中。
　　大家正在民宿里欣赏风景的时候，有九个背着包的人从大门进来。
　　周关琳带着他们来到公司人员的面前，介绍道：“他们是当地的专业coser，晚点将由他们来拍摄民宿的宣传视频。”
　　徐总跟他们用Q国的语言打了声招呼，随后问周关琳：“怎么只有九个？我不是请了十个人吗？”
　　周关琳过目了一遍，双目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还真是只有九个。
　　虽然语言不通，但周关琳颜艺技能满分，几位coser立马从她脸上读出她在诧异什么。
　　有一位女coser用英文跟他们解释了没来那个是突发急性肠胃炎，被送去医院做手术了。
　　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游戏里一共十个主角，他们性格各异，有的古灵精怪，有的外冷内热，有的一身反骨……每一个角色都有属于他们的死忠粉，如果宣传视频里少了一个，一定会被玩家diss的。
　　而且在场的每一位coser皆是cos圈的大佬，堪称顶流，手头上都有应接不暇的工作，公司的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安排在同一个档期，如果因为一个coser没到场放弃了这次拍摄，再想把他们凑齐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徐总眉头紧锁，周关琳突发奇想：“不如让江秘书来cos丛悠吧，江秘书的脸跟建模似的，一定很好上妆。”
　　丛悠是天真烂漫的江湖神医，一袭绿衣，充满灵气，居无定所，宛如一只自由自在的精灵。
　　江数橙有时上班摸鱼也会玩一玩游戏，了解丛悠这么一个角色，觉得自己实在是驾驭不来：“周经理，我不行的。”
　　“你别担心，离拍摄还有两个小时，你赶紧去学一学丛悠的说话语气和她的经典动作，每个人物只单独展示三十秒，最后合拍展示出符合人物个性的站姿即可，很容易的。”周关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江数橙感觉身负重任，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坐在不远处的一双眼睛，沈清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看着她。
　　江数橙很快收起了身上的丧气，若无其事地走到她旁边坐下。
　　沈清赫绷着嘴角，江数橙坐她旁边她会紧张，她说：“这么多位置你不坐，偏要坐我旁边？能离我远点吗？”
　　“不能。”江数橙低头看手机，冷漠甩她一脸。
　　沈清赫拿她没办法，假装很嫌弃的样子，默默挪动轮椅移到她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长长的木桌。
　　江数橙捏着手机，眼角都不带抬的，但牙已经快咬碎了。
　　民宿的一楼挤满了人和各种摄影器材，既有Y公司的人，也有Q国的合作方，大家都挺忙，交谈声不绝于耳。
　　也就沈清赫这个只出钱不出力还受了伤的投资商格外清闲。
　　有清悠的风吹过院子，竹叶的簌簌声传到耳畔，沈清赫观摩着四周，心里在给装修打分。
　　“沈总，不好意思，你可以让让吗？这边要放三脚架。”员工1手里拿着长长的三角支架，躬身问。
　　“哦，好。”沈清赫手动换了个位置，来到了中间，离江数橙近了一点。
　　员工1摆好了三脚架。
　　沈清赫平静地坐好，这时，员工2过来提醒：“沈总，这里等会儿要拍照，你能往旁边坐一点吗？”
　　她的语气客气，沈清赫也没感到麻烦。
　　“可以。”沈清赫开始移动。
　　距离江数橙还有半米。
　　员工2看了眼沈清赫现在占的位置，犹犹豫豫地走远，走到员工3的旁边嘀嘀咕咕。
　　员工3点点头，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到沈清赫面前，毕恭毕敬道：　“沈总，要不你坐旁边一点吧，这里我们要拍全景。”
　　“没问题。”沈清赫移动次数×3
　　距离抵达江数橙还有一个单人沙发。
　　员工3脸色一僵，这好像还是在镜头的范围内，但她不好意思说，于是走到了周关琳旁边嘀嘀咕咕。
　　周关琳正在跟Q国的合作方畅谈接下来的计划，闻声看了沈清赫一眼，她笑盈盈地跟合作方说了声稍等，踱到沈清赫面前：“你，坐那儿去，镜头里不能出现人。”
　　沈清赫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
　　正好是她最开始占的那个位置。
　　兜兜转转，沈清赫（尴尬得头皮发麻版）跨过一张长桌，越过一张单人沙发，重新移回江数橙旁边。
　　不过在她移动的过程中，江数橙全程没抬头观望一眼，应该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清赫侥幸地想着，江数橙忽然抬头看向她，目光挺单纯无害的：“好像只有我这里能容得下你。”
　　“……”
　　江数橙还嫌不够呛人，软声道：“这次是你自己贴过来的。”
　　说完，她也没理沈清赫面如菜色的样子，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江数橙在逛丛悠的微博超话，里面有好多喜欢丛悠的玩家在晒自己画的丛悠，把丛悠的神情姿态拿捏得死死的，甚至还有人产出丛悠的同人文，一个个都是真爱粉。
　　她要是cos不好，一定会被喷死吧。
　　江数橙瑟瑟发抖。
　　她在超话里刷到了一条微博，来自@兔兔也抓狂：自从喜欢上了丛悠（吧唧图片），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好了，这就是神医的力量吗！！!
　　评论区——
　　网友a: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吧唧我超想要，但是入坑晚错过了（流泪）。
　　网友b：博主，出？
　　兔兔也抓狂：@网友b，做梦。
　　网友c：羡慕嫉妒恨，这个吧唧出的时候我还在学校坐牢，放假又没再弄送吧唧的活动了，我在各个二手平台上都搜不到这个吧唧，竟然被你买到了。
　　网友1：？？？丛悠还能跨次元治病？
　　网友2：这大可不必，不要给我们悠悠贴这种玄学标签啦。
　　兔兔也抓狂：@网友2是真的啊，我在学校住宿动不动就感冒或者肠胃炎，暑假在二手平台上买了丛悠的吧唧（图片）后，就再也没有生过病啦！好神奇！
　　网友2：@兔兔也抓狂，额，所以你现在应该是在家吧，家里的环境和伙食都比学校好，回家后睡眠质量肯定也有所提高，自然不容易生病啊。
　　兔兔也抓狂：@网友2……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有一部分是丛悠在保佑我。
　　网友2：@兔兔也抓狂，你读几年级？
　　兔兔也抓狂：@网友2，高一，怎么了？
　　网友2：@兔兔也抓狂，哪个学校的？
　　兔兔也抓狂：@网友2，你想干嘛？
　　网友2：@兔兔也抓狂，下学期初三了，填志愿要避雷你学校，不想跟弱智当校友。
　　兔兔也抓狂：@网友2#￥%&******
　　后面两人就吵了八百栋楼出来。
　　江数橙看得眼皮一跳，她点开@兔兔也抓狂发送出来的吧唧图片，心里想到了沈清赫的脑瘤，她斜着目光，悄悄看了眼沈清赫。
　　要不，也送她一个？
　　如果沈清赫可以健健康康，她不介意当一次别人口中的弱智。
　　“江秘书，你研究好角色了吗？”周关琳走到她面前问。
　　江数橙仓皇地站起来：“还没呢。”
　　“那一边化妆一边研究吧，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那些coser老师，他们都很专业的。”周关琳把江数橙塞进一个满是coser的房间，江数橙立刻被一个化妆师按在凳子上喷了一脸的爽肤水。
　　江数橙仰着脖子，好让化妆师在她脸上炫技。
　　她手拿着手机，给周关琳私发了一条信息：周经理，请问你有这个吗？（吧唧图片）
　　周关琳：有啊，这是上个月公司举办十周年活动时准备的限量版，免费赠送的呢，不过丛悠的人气不如其他几个角色，免费送也没送完，我这儿还有剩余的，你想要啊？
　　江数橙：嗯，可以给我一个吗？
　　周关琳：没问题，等你拍完宣传视频，不出差错就送你。
　　江数橙：“……”要不你能当上经理呢，不做一点亏本买卖啊。
　　江数橙蔫蔫地回了一个好的。
　　“沈总，要不要我推你去后院看看。”刚和简佳佳鬼混回来的陈秘书走到沈清赫身旁问。
　　这里人多嘈杂，沈清赫也不想待太久：“走吧。”
　　后院有一个山泉水瀑布，翠竹屹立，流水声汩汩，十分清幽恬静。


第37章 
　　后院里走出来一群身穿古装的人。
　　还有扛着摄影机和打光板的工作人员。
　　化了妆后的coser变化还是挺大的，不光样貌变了，换装后气质也变了，非常还原游戏里的角色形象。
　　陈秘书惊叹：“都太好看了吧。”
　　沈清赫反应不大，目光淡淡的，直到瞥到一抹绿色飘逸的身影翩然出现。
　　黑发绿瞳，肤光如雪，光影交织在她的脸旁，绿纱长裙随风摆动，弥漫着一股子仙侠气。
　　江数橙手里提着一个黄花梨小药箱，底下一双刺了茉莉花，边缘嫩绿的弓鞋踩在地上摇曳的竹影上，她仰头好奇地张望四周。
　　服装和妆容的加持下，惟妙惟肖地地展现出了丛悠灵动的神态。
　　沈清赫的目光愣怔地定格在她身上。
　　“那个穿绿衣服的好像是江秘书吧。”陈秘书指了指江数橙。
　　“嗯。”沈清赫肯定地点点头。
　　江数橙拍摄单人镜头时，脑子里回想着官方海报里丛悠的笑容，也笑了起来，有工作人员举了个风扇在她旁边制风，吹起她的发丝。
　　“不错不错，笑容的弧度和海报上的一模一样。”摄影师夸奖了一句。
　　她在认认真真地配合拍摄，沈清赫坐在屋檐下看着，不知不觉，也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陈秘书瞠目结舌，沈总竟然笑了，还是对着……陈秘书看向在风中摆换姿势的江数橙，还是对着江秘书。
　　江数橙拍完后，后面还有五个人要拍单人镜头，她就走到了屋檐下面乘凉，等待接下来的群像合拍。
　　“江秘书，你拍完了吗？”陈秘书问。
　　“还没有，要等他们拍完再一起拍一段。”江数橙说着，余光瞟了沈清赫一眼。
　　沈清赫似乎看不见她，一点要搭理她的意思也没有。
　　陈秘书不动声色，贼眉鼠眼地凑到江数橙的耳边说：“江秘书，我刚刚看见沈总对着你笑耶。”
　　“？”江数橙内心悸动，“是吗？”
　　她拍摄时太认真了，都没往她们这边看。其实她一进后院，就注意到了沈清赫。
　　沈清赫虽然没穿古装，但是她超凡脱俗的气质莫名的跟这充满生命力的院子很搭。
　　“是啊，她一定是觉得你很好笑。”陈秘书有些欠揍地说。
　　“……”
　　江数橙一脸鄙视。
　　陈秘书感到欣慰，自顾自道：“好久没看到沈总这样笑了。”
　　江数橙一时无言以对。
　　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才笑不出来吧。
　　仿佛有一根隐形的刺，扎进了江数橙的心里。
　　群像的合拍拍摄完成后，江数橙收敛起脸上凹出来的笑容，目光下意识地飘到了屋檐下，那儿只剩下一片阴影，沈清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江数橙身上裹着两层布，热得浑身是汗，跟着一群人洋洋洒洒回到民宿的房间里，换下了衣服。
　　身体上的汗珠用毛巾擦干了，但江数橙还是感到一股粘腻，她走到大厅吹了一会儿空调。
　　到了晚上，大家开始收工，周关琳提议去吃寿喜锅，大家也纷纷表示赞同，总比吃盒饭好。
　　江数橙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耳机听歌。
　　看着窗外异国他乡的繁华街景，灯红酒绿一晃而过，江数橙暗暗打了一个哈欠。
　　“江秘书困了吗？”周关琳也不知道长了只什么耳朵，听力怪好的，江数橙已经极力压低声音了，结果还是被她听见。
　　她坐在江数橙的斜前面，此时侧着脑袋笑盈盈地看过来。
　　江数橙笑呵呵道：“嗯，是有点。”
　　她快天亮了才睡着，醒了之后连午觉都没睡，在民宿从白天忙到晚上，此刻不仅两副眼皮在打架，肚子也饿得咕咕响。
　　“等吃完饭回去，就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的忙。”周关琳递给她一条口香糖。
　　江数橙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凉意充斥着口腔，脑子也缓缓清醒了些。
　　车子在月光下距离吃寿喜锅的店越来越近，江数橙见此，从包里拿出纸巾，口香糖吐在里面，下车后将纸巾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进了包厢，大家都在说随意坐，一边说着一边挑了离领导最远的位置瞬间坐下。
　　速度快到江数橙以为在玩抢凳子游戏。
　　包厢里只剩她还站着，周关琳催促道：“江秘书，坐啊，你就坐沈总旁边吧。”
　　沈清赫蹙眉，微微张口——
　　“好啊。”江数橙积极地在她身旁坐下。
　　沈清赫：萎靡。
　　大概是为了营造出高级的氛围，头顶的灯光有点像夕阳的金色，正所谓日落而息，江数橙盯着被灯光照得仿佛加了柔和滤镜的寿喜锅，又开始犯困。
　　冒着泡泡的汤锅浮出热气，烫熟了锅里的牛肉和娃娃菜。
　　江数橙昏昏欲睡，半眯着眼夹了一根娃娃菜塞进嘴里，她听见周关琳在说什么这是和牛雪花片……
　　沈清赫温吞地吃着菜，左边的肩膀忽然一沉，她疑惑地看了眼，眼神顿时乜了起来。
　　江数橙嘴里叼着半根还没熟的娃娃菜，一头倒在了她的肩膀上，双目闭着。
　　安详得有点古怪。
　　每个人都在吃吃喝喝加聊天，餐桌上非常热闹，没人关注她们这边。
　　沈清赫暗道不妙，拍桌子厉声道：“都别吃了，这娃娃菜有毒！”
　　“……”全部人齐刷刷地看向沈清赫，拿着筷子不敢动。
　　沈清赫严肃道：“江秘书都吃倒下了。”
　　嚯——全部人心惊胆战放下筷子。
　　“江秘书！江秘书！”
　　江数橙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耳边好像聚满了一群蜜蜂，嗡嗡嗡地呼唤着她。
　　她掀起眼皮，好多张大脸怼在面前。意识到刚刚没忍住睡过去了，她忙向大家解释：“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
　　“……”
　　同事们纷纷看向绷着脸似乎马上就要裂开的沈清赫，忍俊不禁的同时松了口气。
　　“睡着了啊，沈总说你中毒了。”
　　“我就说怎么可能中毒嘛，这里对食品管理很严格的。”
　　“没事就好。”
　　“江秘书，你再坚持坚持，吃完就回酒店了。”
　　……
　　江数橙把剩下的娃娃菜吃进去，也不管它生的熟的。
　　她单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咀嚼着，疲倦地瞄向沈清赫：“你怎么会觉得我中毒了？”
　　沈清赫无视她，悠悠吃菜。
　　江数橙强撑着精神道：“如果我中毒了，你会给我做人工呼吸吗？”
　　沈清赫夹菜的手停顿在半空中，看智障一样看着她：“做人工呼吸没用。”
　　“怎么没用了，”江数橙慢慢靠近她，一脸天真地逗她，“我看电视上有个女人被蛇咬了，她的丈夫就用嘴去吸她伤口上的毒液，后来女人活下来了，但她的丈夫死了。我刚刚要是真中毒的话，毒液要从嘴里吸出来，这跟人工呼吸，差不多，都要亲嘴。”
　　“差很多，弱智电视少看。”沈清赫凉凉地给出建议。
　　江数橙大眼汪汪瞧了她半晌，还沉浸在电视剧里，叹息：“也对，这种事要情比金坚的人才会做。”
　　沈清赫语塞，一味地瞪她。
　　江数橙视若无睹：“我们之间的情谊比纸还薄。”
　　“不对，是某人太薄情。”她似笑非笑。
　　沈清赫黑着脸：“谁说你没中毒，毒液都渗进脑子里了。”
　　互相嘲讽了两句，江数橙的困意又上头了。
　　沈清赫轻瞥她，问：“你知不知道你睡着时头靠到我肩膀上了？”
　　这无非是在提醒她，待会儿要睡就睡远点。
　　江数橙双眸困得直翻白眼，脑袋摇晃着：“怎么可能，你以为拍偶像剧吗？我才不信有人睡着了头会靠到别人的肩上。”
　　下一秒，江数橙堪堪歪头，倒在了沈清赫的肩上。
　　“……”
　　“啪嗒”一声，筷子从江数橙的手里滑落。
　　这次大家注意到了她们。
　　周关琳：“天呐，江秘书是真的很困了，江秘书……”她正要起身叫醒江数橙，被沈清赫阻拦了。
　　“让她眯一会儿吧，等一下她应该会自己醒来。”沈清赫说。
　　“可她这样会影响你吃饭。”周关琳为难。
　　沈清赫轻笑：“不会，我吃的差不多了。”
　　可是谁知道……
　　江数橙睡到餐桌被一扫而空还没醒。
　　沈清赫的左肩也丧失了知觉。
　　“江秘书可真能睡，沈总，你肩膀酸不酸啊？”简佳佳不忍直视了。
　　沈清赫露出了死亡般的微笑：“不酸，废了而已。”
　　“江秘书，你醒醒。”简佳佳摇晃她。
　　江数橙再次醒来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睡眼惺忪地站起来问：“天亮了吗？”
　　“天没亮，你可能要凉了。”简佳佳拽着她往包厢外面走。
　　走到富有艺术氛围的走廊，江数橙才觉醒，自己不是在酒店：“不是吧，我又睡着了。”
　　“你不仅睡着了，你还睡了沈总。”简佳佳说。
　　江数橙震惊：“？”
　　“呸！”简佳佳改口，“你还睡了沈总的肩膀，你以为那是枕头啊睡那么香。”
　　“简经理，我实在是困懵了，”江数橙揉揉双眼，“对了，我没影响你们吃饭吧？”
　　“没有，倒是你，都没吃几口，回酒店要不要叫宵夜？”两人聊着天，来到酒店门口。
　　夜里风微凉，江数橙拉开车门：“宵夜就算了，我还是喝杯热牛奶早点睡吧。”
　　等全部人上了车，江数橙才上车，关好门。
　　在密闭又安静的空间里，江数橙的思绪飘回了在包厢时的场景。
　　她的脸在昏暗的车厢中浮起了淡淡的红晕，仍记得睡着前说的那句——
　　“怎么可能，你以为拍偶像剧吗？我才不信有人睡着了头会靠到别人的肩上。”
　　江数橙欲哭无泪地捂脸。
　　打脸来得是如此之快。


第38章 
　　早上起来，江数橙坐在床上，头发散乱。
　　她低头查看群信息，周关琳在群里@她：江秘书，沈总中午十一点要去机场，你送一下她们。
　　因为大家都挺忙的，周关琳就派江数橙作为公司代表给投资方送行。
　　现在是八点，还有三个小时。
　　她这么快就要回国了吗？江数橙有些落寞。
　　回国后她们不一定还有机会见面了。
　　简佳佳起得比江数橙早，此时已不在房间，估计是在自助餐厅吃早餐。
　　江数橙拉开房间的窗帘，金灿灿的阳光照射进来，天空碧蓝如洗。
　　她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去卫生间换下了睡衣。
　　还给沈清赫发了条信息：你醒了吗？
　　沈清赫回了她一个“嗯”。
　　江数橙：吃早餐了吗？
　　沈清赫：还没有。
　　江数橙：要不要一起去自助餐厅吃早餐？
　　沈清赫刚想回不要。
　　江数橙就自顾自发来：我在你房间门口了。
　　沈清赫打开房门，江数橙水灵灵地站在门口。
　　“一起去吃早餐吧，没人陪我。”江数橙眼巴巴望着她冷漠的脸。
　　沈清赫坐在轮椅上比她矮了一截，江数橙低头看她就像在看地里的萝卜。
　　“简佳佳呢？你跟她不是很要好吗？她昨晚还拉着你的手来着。”沈清赫板着脸说，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了点醋味。
　　江数橙眉尾轻挑，缓缓在她跟前蹲下，双手捧着脸，仰望着她：“她哪有拉我的手？”
　　沈清赫哼笑：“靠着我的肩膀睡了那么久，醒来一句谢谢也不说，和简经理手拉着手就走出包厢。”
　　江数橙忍俊不禁，她低头忍了一下笑意，转而抬头注视她：“我明明是被她拽出去的好不好？”
　　沈清赫抿着薄唇，内心仍有几分不爽。
　　“你很在意吗？”江数橙引诱着问。
　　沈清赫睫毛微颤，仓皇道：“才没有。”
　　“可是你的表情很臭。”江数橙说。
　　沈清赫眼神闪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臭成什么样，她摸着扶手上的摇杆，忙说：“不是要吃早餐吗？走吧。”
　　江数橙站起身，看着沈清赫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轻轻笑了一下，她关上房门，忙跟上去，走到沈清赫身后：“我来推你。”
　　自助餐厅在二楼，她们挑选好了食物，找了位置坐下。
　　江数橙吃着盘子里的德式烤肠，眼睛却盯着沈清赫盘子里的一块蜂巢小蛋糕。
　　“你可以分一半给我吗？”江数橙眼馋地问。
　　沈清赫切出了一小块煎蛋塞进嘴里，绝情道：“要吃自己去拿。”
　　“可是你这是最后一块。”江数橙说。
　　是吗？沈清赫不太记得了。
　　她拿起蛋糕放进江数橙的碗里。
　　江数橙想分一半出来，沈清赫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的动作：“都给你了。”
　　“哦，”江数橙停顿了一下，说，“你对我真好。”
　　“……”
　　沈清赫仍然板着脸。
　　天然的金色光芒从落地玻璃里照射进来，有的扫过餐厅里摆放的绿植，有的停留在人们的脸庞，静谧当中时不时有刀叉交错的声音，优雅的侍应生在餐厅里穿梭着，空气里飘荡着淡而苦涩的咖啡味。
　　江数橙忽然语出惊人地问：“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咳！”沈清赫喉咙一噎，青着脸拍着胸口，慌张灌了一口橙汁。
　　江数橙淡定地盯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沈清赫顺了口气，放下玻璃杯，才说：“我说了，我对你早就没兴趣了。”
　　“是吗？”江数橙低头切着烤肠，黑椒味的烤肠汁水饱满，她一边吃着，视线落在沈清赫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上，“昨天，我看到了你的手机壁纸。”
　　沈清赫双手拿着刀叉，搭在桌上，漫不经心的：“我壁纸怎么了？”
　　“你的壁纸是我们两个的合照。”江数橙鼓起勇气说。
　　“呵，”沈清赫好似轻嘲一般，她拿起手机，解开锁屏，举起来递到江数橙面前，“你看清楚了。”
　　江数橙浑身僵住，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烟花壁纸，只有烟花，没有人影。
　　餐厅里的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热，江数橙却因为羞赧，脸皮渐渐变红。
　　她捏紧手里的刀叉，坚持己见道：“你、你换了，昨天明明不是这个。”
　　“一直都是这个，”沈清赫放下手机，睨着她，好笑道，“怎么，你就这么喜欢我吗？我都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你还要对我穷追不舍？”
　　江数橙瞪着她，圆润的杏眼里似乎要烧出火来。
　　沈清赫心虚地又喝了口橙汁，压下胸口的心酸和紧张，接着说：“以前没发现你那么缠人。还好没跟你谈，哪天想分手了甩都甩不掉。”
　　“是。”江数橙目不斜视地看着她。
　　沈清赫撇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数橙一字一顿道：“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
　　这句话好像一个膨胀到爆炸的气球，震得沈清赫想要逃跑。
　　她一寸一寸地转过脖子，正视着江数橙，眼底透着淡淡的忧伤。
　　“所以，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健康或是患有疾病，我都愿意跟你在一起。”江数橙字字清晰地说着。
　　沈清赫眯起双眼：“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江数橙低下头，忍住想哭的冲动，声若蚊蝇：“我看到你放在行李箱的药了。”
　　沈清赫一愣。
　　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她摔在行李箱旁边的画面。
　　沈清赫心生烦躁地扶额了片刻，再看向江数橙时，她低着头在抹眼泪。
　　“……”她得知自己生病那一刻，都没有哭，江数橙却哭了。
　　“沈清赫，你会不会……会不会……”江数橙抽噎，担心得要死还要斟酌用词。
　　“不会。”沈清赫知道她想问什么，不紧不慢地打断她。
　　最差的结果就是失明罢了。
　　江数橙磨磨蹭蹭地擦完眼泪，红着眼问：“既然不会死，你就和我在一起吧。”
　　她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丝哑意。
　　沈清赫无奈地笑了：“我又不喜欢你我干嘛要和你在一起。”
　　“你真的不喜欢我？”江数橙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难道她不是因为生病才拒绝她的吗？
　　沈清赫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准备离席：“我吃饱了。”
　　江数橙慢慢站起来：“我也吃饱了。”
　　沈清赫并不等她，坐上轮椅自顾自离开。
　　江数橙落寞地回到房间之后，周关琳过来找她，急急忙忙给了她一个绿色的吧唧，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她看着手里的吧唧，心里编造着送出去的理由。
　　到了中午，江数橙在酒店楼下，站在一辆商务车前等待着。
　　沈清赫和陈秘书从酒店大门出来，陈秘书一人推着两个行李箱，江数橙上前帮忙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沈清赫看着江数橙摆放行李箱的背影：“不用你送。”
　　陈秘书也没太惊讶，觉得沈总可能是不想麻烦别人一趟。
　　她要是江秘书肯定就开开心心应下了，可以去休息，多好。
　　江数橙却充耳不闻，站到车门旁边，像个迎宾：“沈总，陈秘书，请上车。”
　　陈秘书看看沈总，又看看江数橙。
　　沈清赫一脸不想跟江数橙同一辆车的样子。
　　陈秘书心领神会，跟江数橙说：“江秘书，我们不用你送了，你们不是很忙吗？就不麻烦你了。”
　　江数橙顶着大太阳，笑盈盈道：“我不忙，我特别闲。”
　　陈秘书指着她质问沈清赫：“沈总，同样是秘书，她怎么就这么闲？”
　　沈清赫冷笑：“回头我问问徐总。”
　　江数橙一边笑一边横了一眼陈秘书。
　　三人上了车后，江数橙从包里拿出吧唧，双手奉上给沈清赫：“给你的。”
　　“什么？”沈清赫低头看着，没接。
　　“丛悠的吧唧，我昨天cos的游戏角色。”江数橙说。
　　沈清赫不明白江数橙为什么要给这个东西给她，她并不喜欢玩游戏。
　　到嘴边的“不要”还没说出口，江数橙诚恳地看着她说：“古代有些有情人分别时，会剪一束头发给自己的心上人……”
　　沈清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江数橙咽了一下口水，继续道：“当然，我们不是有情人，这也不是头发。就当作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吧，你收下它，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沈清赫回忆了一下，她轻轻地拿起吧唧，亮面部分有一种崭新的光泽，她打量着道：“这好像也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吧。”
　　“怎么就第一份了，我买的花是送给鬼了吗？”江数橙弱弱地反击。
　　陈秘书默默竖起了耳朵，开启吃瓜模式。
　　江秘书还送过沈总花？她为什么要送花给沈总？
　　还有，她们为什么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有私仇？
　　沈清赫笑了笑，没反驳她。她把吧唧放进包里，然后安安静静坐好，连句谢谢也没说。
　　“你不会趁我不在就丢掉吧？”江数橙犹疑地问。
　　“怎么会，”沈清赫一脸理所当然，“丢掉了我们不就要见面了吗，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呵呵。”江数橙心碎了一地。
　　送别了沈清赫，江数橙没有立刻回酒店，她乘了车到商场里购物，想到季小落会来找她玩，挑了些冰箱贴和蜡烛作为伴手礼，带回家送给她。
　　回到酒店，群里有人上传了剪辑好的宣传视频，还有宣传照。
　　江数橙看了自己cos丛悠的视频，还算满意。


第39章 
　　宣传视频发布到网上后，得到了不错的反响。
　　到了二十一号这天，江数橙和同事领导们回到国内，开展下一阶段的工作。
　　人们经历了一年中最热的大暑后，时间越来越靠近七月的尾巴。
　　江数橙靠着冰拿铁续命，熬过了极其忙碌的四天。
　　周五下午四点五十五分，江数橙面对电脑认真核对着季度大会参会人员，确认无误后，向参会人员发出了参会通知的邮件。
　　她的手速很快，快速点击着鼠标，眼睛时不时瞟向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好像在跟时间赛跑。
　　邮件全部发送成功，右下角的时间跳转为17：10。
　　江数橙不由皱眉，为自己不能按时下班稍微感到遗憾。
　　公司白嫖了她的十分钟。
　　江数橙拎起链条包挎到肩上，喝着还剩二分之一的冰拿铁走出大楼，夏天的热气顷刻包裹着她，手上的冰拿铁脱离了空调，在灼热的温度里显得好像更冰。
　　上了公交车后，江数橙微怔，她经常坐的那个位置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只好挑了另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戴耳机听歌。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牌前停下，有一个特别精英范的女人双手提着纸箱上来，江数橙的余光瞥见，心脏突然加快跳动。
　　她的视线从窗外转移到车门那儿。
　　看清楚女人的脸后，心又陡然归于平静，还有丝丝的失落。
　　哦，不是她。
　　只是穿着打扮像她……
　　沈清赫怎么会坐公交车呢？江数橙微微叹了口气。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特别容易幻想，想要走着走着，能够在某个街角和她遇见。
　　最终得到的，总是失望。
　　车上已经满座，女人只能微微屈膝，把纸箱放在脚边，扶杆站着。
　　纸箱上放了很多杂物，水杯签字笔文件夹……最上面的是一张盖了公章的离职证明。
　　她穿了白色的职业装和高跟鞋，江数橙也穿了高跟鞋，但没她的跟那么高，便站起来跟她说：“你好，你坐我这儿吧。”
　　“哦，不用了，谢谢。”女人拒绝了，她的双眼透着一丝疲惫。
　　江数橙看见她就不禁想到沈清赫，不忍心让她穿这么高的鞋子站着：“没关系，你坐吧，我坐累了想站一站。”
　　江数橙拉着吊环就站着了。
　　椅子就这样空着，江数橙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女人面露犹豫。
　　过了一会儿，女人微微苦笑了一下：“这是今天唯一能让我感到开心的事了，谢谢你。”她拿起箱子，走到江数橙让出的座位前坐下。
　　下了车后，江数橙踩着地上的影子往前走，她拿出手机编辑着要发的微博：在公交车上碰见了一个和SQH有点像的女生，她有点不开心。
　　江数橙想了一下，接着打字：SQH，希望你天天开心。
　　炙热的阳光在手机屏幕上落下一层金色，江数橙点击发送微博，哼着耳机里播放的歌曲轻快地朝家门口走去。
　　“沈总，你怎么不笑啊？是不开心吗？”Lucy战战兢兢地问。
　　会议室里，Lucy汇报了本月的一重点项目进度。
　　灯光亮起后，沈清赫看着显示屏上的ppt，神情不满。
　　“马上就月底了，项目只完成了50%不到，你让我怎么笑得出来？”
　　Lucy：“沈总，你放心，当前最大的阻碍就是人手问题，明天市场部会有几个新的实习生入职，有了他们，项目的进展肯定会加快的。”
　　“实习生不添乱就不错了。”沈清赫转着手里的签字笔，心里憋着口气。
　　员工们察觉到她可能要大发雷霆，紧急做好了防御措施——低头看数据。
　　“你们……”沈清赫刚一张口，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沉着脸瞥了一眼——
　　@橙子海发了一条微博。
　　嗯？
　　沈清赫迅速拿起手机，满眼期待地点了进去。
　　员工们看见她这副阴转晴的样子，嗅到了逃过一劫的希望，全部直勾勾盯着她的手机。
　　@橙子海：SQH，希望你天天开心。
　　沈清赫痴痴地看了这句话半晌。
　　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沈清赫放下手机，嘴角勾起笑。
　　然后笑着批评了几个员工。
　　员工们不寒而栗，说实话，领导还不如严厉地批评他们，笑着批评跟阴阳怪气似的，令他们san值掉了一地，仿佛在被凌迟。
　　散会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清赫一人，她也暗暗提醒着自己，要开心，开心对病情的好转有好处。
　　回国后，她又将手机壁纸换回了她和江数橙的合照，每天睹物思人。
　　正在呆呆地欣赏绝美手机壁纸，微博跳出一条私信提醒。
　　沈清赫不解，她那个空空如也的小号怎么会收到私信。
　　点进去后，身躯一震。
　　竟然是江数橙，
　　@橙子海：这位素未谋面的清洁工网友，你好，冒昧地问一下，你为什么总是来看我的微博啊？很好看吗？（脸红）
　　她、她怎么知道！
　　沈清赫手心冒汗，冥思苦想，明明记得自己没有给她的微博点赞或者留言过啊。
　　江数橙跟她有心灵感应般，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可能没仔细看，微博有浏览记录的（脸红）
　　@橙子海：虽然我有几十个粉丝，但是那些都是僵尸粉，他们不会像你一样总是来看我的微博，所以你引起了我的关注。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来我的微博里留个脚印（脸红）
　　沈清赫是个2g网民，平日里工作繁多，对各种冲浪软件掌握得不是很清楚。
　　现在知道了浏览记录这个功能，想拿出一块豆腐拍死自己。
　　她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找到了江数橙说的浏览记录，不仅有“我的访问”，还有“近期来访”。
　　嫣红从下往上一路烧到了脸颊，沈清赫急急忙忙把江数橙的微博id拉进隐身访问中。
　　虽然无济于事了，但以后偷看她微博起码不会被发现。
　　行云流水地设置好，沈清赫选择了装死，也假装自己是个僵尸粉，让江数橙误以为僵尸粉出了故障，才会冒出浏览记录的。
　　沈清赫自我安慰着，但愿不会露马甲。
　　江数橙咬着一根棒棒糖，盯着微博的聊天记录许久。
　　正义清洁工竟然不回她。
　　设身处地想一下，她应该觉得有点尴尬吧。
　　其实江数橙很早就发现了正义清洁工的浏览记录，她忍着没问，担心自己的唐突会冒犯到她。
　　可是在她每天都是上班下班的平淡生活中，正义清洁工好像一颗从树上突然掉落下来的果子，砸到她的脑袋上，引起了她的好奇和兴趣。
　　她既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微博不过是用来碎碎念，怎么会有人按部就班地来访。
　　得不到回应，江数橙有些后悔去问她了。
　　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咯吱咯吱响，又和表妹聊了一会儿天，告诉表妹自己出差回来了。
　　季小落听了二话不说开始收拾包袱，说要连夜赶来A市。
　　江数橙以为她只是夸大言辞，没想到第二天醒来就看见了水灵灵的表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嘻嘻，表姐，早上好啊，我超想你的。”季小落咬着一根油条对她挥手。
　　江数橙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杯豆浆喝着，有气无力道：“想敲诈我是吧？谁送你过来的？”
　　“我妈啊，”季小落接着道，“你这话说的，你可是我亲爱的表姐，我怎么会敲诈亲人呢，血浓于水啊！要敲也是敲沈清赫啊，她比你有钱。要是她成了你女朋友，就另当别论咯。”
　　季小落乐呵呵的。
　　“你别找她。”江数橙从袋子里拿出一根油条吃着。
　　“为什么啊？”季小落一身反骨，掏出手机说，“我现在就找。”
　　江数橙咻一下夺过她的手机：“她说她以后都不想见到我了，你想让我难堪吗？”
　　“嘶——”季小落狠狠皱眉，“不应该啊，她之前还说想和你在一起来着。”
　　江数橙慢悠悠嚼着油条，害羞地问：“之前是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我在这儿住，要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我找她聊天，她还怀疑你移情别恋呢。”季小落道。
　　“呵呵，”江数橙干笑，“移情别恋的明明是她。”
　　“什么！”季小落拍案而起，“我不信！”
　　“我也不信……”江数橙沮丧道，“但是，她拒绝我的态度太坚决了，不说了，想哭。”
　　季小落见她瘪起了嘴，跟个受了委屈的老太太似的。
　　“你跟她表白了？”季小落问。
　　江数橙点点头。
　　“表姐，你把手机还我，我问候问候她。”季小落说。
　　这话听上去像要骂人，江数橙把手机往胸口处攥得更紧了：“你怎么没大没小的。”
　　季小落：“什么呀，我问候她不行吗？我问问她吃早餐了没，不行吗？她不想见你，但没说不想见我啊，我帮你问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她移情别恋的对象是谁吗？”
　　“想啊，”江数橙脱口而出，紧跟着面色微红，“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们两个的事，她不想让表妹插手。
　　“你绝对不要问她有的没的，不然我就不带你去吃好吃的了。”江数橙拿出严肃的口吻。
　　这简直拿捏了季小落的命脉，她千里迢迢赶过来，不就是为了口吃的吗。
　　“好，我不问，我发四。”季小落举起四根手指，大着舌头说。


第40章 
　　江数橙当时没注意，发誓用的其实不是四根手指头。
　　不过季小落确实没去问沈清赫关于感情上的事，她只是发了一条仅沈清赫可见的朋友圈。
　　朋友圈内容是：又来找表姐玩了，万万没想到，表姐竟然有对象了！
　　配图是一张三年前的照片，江数橙放暑假去外婆家，和外婆家的客人一起在湖边散步聊天的背影，客人是一位女生，跟江数橙差不多高，还是同龄人，两人的背影都十分养眼。
　　江数橙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去客厅喝水，看见季小落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坏笑。
　　“季小落，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奸诈？”江数橙睨着她。
　　季小落心虚地干笑着：“哈哈，哪有，你看错了吧。”
　　江数橙半信半疑地朝她一步步走去，似乎还想盘问什么。
　　季小落立即从沙发上跳下来，穿好拖鞋：“走，去吃肯德基！我还想去文具店买些东西。”
　　“现在？”江数橙望了眼窗外湛蓝的天空，树叶在烈日下绿得发光，“很热耶。”
　　“晚点就吃晚饭了，走吧走吧。”季小落推着她往客厅外面走。
　　江数橙去房间换了身衣服，想起来柜子里还放着从Q国带回来的伴手礼，又磨蹭了一会儿。
　　用礼品袋把伴手礼装好，有模有样地递给季小落：“这是我从Q国带回来的，专门给你买的。”
　　季小落一听到是国外带回来的，就兴奋得两眼放光，打开袋子看了眼，是香薰蜡烛和富士山图案的冰箱贴。
　　“哇！好可爱，表姐我爱你！”季小落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她心里特别感动，表姐竟然会给她带礼物，心里更坚定了要帮表姐把沈清赫追到手的决心。
　　打车到了商场门外，肯德基在一楼，她们进了店里在手机上点好餐，等待出餐的时候季小落时不时点开朋友圈，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有时冒红点也只是提醒她有好友跟她一样点赞了谁谁谁的朋友圈，真是大失所望。
　　见季小落眉头紧锁，江数橙笑了笑：“我为什么从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脸上看到了六十岁的沧桑。”
　　“来吃肯德基还不高兴啊？”江数橙又问。
　　“没。”季小落悻悻道。
　　如果沈清赫还在乎她表姐，不应该立刻来询问她吗？还是说她还没看到朋友圈？
　　季小落细细想着，可能是沈清赫的微信好友太多了，她刷不到自己的朋友圈。
　　于是，季小落复制粘贴原来那条，一口气发了二十条，依然是仅沈清赫可见。
　　手机上提示取餐，江数橙走到前台，今天是周六，很多家长带小孩子出来玩，前台的人挺多，江数橙排在几个牵着小孩的中年人后面。
　　她静静站着看手机，刷了一会儿朋友圈，又看了一下自己今日的微信步数，再看看沈清赫的微信步数，然后就轮到她取餐了。
　　店里放着动感十足的歌曲，还有小孩的吵闹声，大人的说话声，但这并不影响季小落的用餐体验，她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吃得嘎嘎香。
　　-
　　某小区的大平层里。
　　沈清赫受药物影响，不知不觉在书房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小腹上还放着那本翻开的管理学书籍。
　　她拿起桌边的水喝了一口，又拿起手机回复了母亲发来的信息，朋友圈显示了季小落的动漫头像，看见她就不禁联想到江数橙，或许能在别人的朋友圈里找到江数橙的身影呢。她慢悠悠点了进去。
　　书房里有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沈清赫的双瞳里流转着淡淡的光辉。
　　——又来找表姐玩了，万万没想到，表姐竟然有对象了！
　　刹那间，一束光辉从眼底消失殆尽。
　　沈清赫不可置信地点开那张配图，两个在柳树下并排走的背影极其相似，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扎丸子头的那个是江数橙。
　　而另一个长发披肩的背影……
　　不认识，很陌生。
　　沈清赫的另一只手缓缓握成了拳头，大拇指紧紧地按压在食指上面，逐渐泛红，似乎要将骨头碾碎。
　　她感觉要不能呼吸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江数橙不再牵挂自己了，她放下了。
　　不知道是吃了药的缘故，还是说她太过心痛，胃部忽然一阵痉挛。
　　沈清赫微微蜷缩，扯出一丝苍白的笑，眼里却失去了光。
　　找个身体健康的伴侣比和她这个病秧子在一起好多了，这不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推开她的理由吗？你该放心了。沈清赫一下又一下地咬着嘴唇。
　　她呼了口气，眼眶已然有点丝润。明明眼前没有任何人，她还要假装不在意，麻木地往下滑着朋友圈。
　　——又来找表姐玩了，万万没想到，表姐竟然有对象了！
　　沈清赫：“……”
　　什么东西？这么难看的朋友圈要发两遍？继续往下滑。
　　——又来找表姐玩了，万万没想到，表姐竟然有对象了！
　　沈清赫捂着痉挛的胃部，咬牙切齿，往下滑。
　　——又来找表姐玩了，万万没想到，表姐竟然有对象了！
　　“靠。”再也忍不住了，她的朋友圈好像被下蛊了，怎么全是季小落。
　　沈清赫气恼地加快手速滑动着，过目皆是——
　　又来找表姐玩了，万万没想到，表姐竟然有对象了！
　　来找表姐玩了，万万没想到，表姐有对象了！
　　找表姐玩，万万没想到，表姐有对象!
　　找表姐，没想到，表姐有对象！
　　没想到，表姐有对象！
　　表姐！有对象！
　　……
　　沈清赫：已崩溃。
　　-
　　江数橙啃着一个炸鸡翅，手机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沈清赫：？
　　一个仿佛永远退出了她生活的人，给她发来了一个问号。
　　江数橙咬着鸡翅的嘴唇一动不动，杏眼眨了眨。
　　如同缺水的人在沙漠里看到了一片绿洲，江数橙心花怒放，顾及表妹在对面，她克制地漾起了笑容。
　　笑着笑着，她又困惑了。
　　她在对话框里输入“什么意思”，想了想，又删了，输入“你有事吗”，不行不行，太有疏离感了，她反反复复地输入删除，最后也回了一个问号。
　　江数橙焦灼地等待着回复，可是别说回复了，聊天框里连“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都没有显示。
　　难道沈清赫发错人了？
　　江数橙一阵失落。
　　“表姐，你怎么不吃啊？”季小落打开了一盒土豆泥，拿勺子搅拌了一圈。
　　江数橙突然就没了胃口，眼神空洞，有气无力地咬着炸鸡翅：“我在吃啊，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吃不下。”
　　餐盘里还剩下烤翅和鸡块。
　　“好啊。”季小落求之不得。
　　吃饱喝足后，江数橙陪季小落去逛了一会儿文具店，给她买了些学习用具。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这时候沈清赫才回了她信息，四个字——祝你幸福。
　　江数橙看得一脸懵逼。
　　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季小落奸诈的笑容，江数橙冲进了客房，把聊天记录怼到季小落面前：“你跟她说什么了？”
　　“什么啊？”季小落窝在床上打游戏，眼睛不带抬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江数橙气哄哄地说：“告诉我，你跟沈清赫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呀，”季小落抽空看了眼她怼过来的聊天记录，转而边玩游戏边大笑，“哈哈哈哈哈，难怪我这里没反应，原来是找你了。”
　　“还祝你幸福，我都不敢想她是不是把牙咬碎了打出了这段字的，要是真的不在乎，就应该理都不理。”季小落目的得逞，颇为得意。
　　江数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季小落赢了一把游戏发现江数橙还在她床边站着，一句话不说，眼神充满幽怨。
　　她起了层鸡皮疙瘩。
　　“小白眼狼。”江数橙气恼地看着她说。
　　季小落察觉到她生气了，急忙一个滑跪在床上，虽是跪着的，口气却不小：“拜托！我没有跟她说什么！不信你看。”
　　她打开自己和沈清赫的聊天框，手机扔给江数橙。
　　江数橙利落地接住，最末尾的聊天记录时间是在五号。
　　她松了一口气。
　　季小落郁闷道：“看吧，我没骗你。我不过是发了几十条朋友圈，引她出洞。”说到此处，季小落神采飞扬。
　　“什么朋友圈？”江数橙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小落笑嘻嘻地打开朋友圈给她看：“就是这个，让她以为你有女朋友了，她要是喜欢你，肯定就急了。所以啊，移情别恋什么的，不存在的。”
　　江数橙石化在原地，片刻后，她揪住季小落的耳朵：“你找打啊？”
　　季小落的耳朵被揪的生疼，她不停地喊“疼疼疼”，江数橙完全没有要松手的迹象：“发一条就算了，你为什么要发那么多条？”
　　“我怕沈清赫看不见嘛！”季小落捂着耳朵说。
　　江数橙松了手，沉重地坐到季小落的床边：“她以后肯定更不愿意搭理我了。”
　　“怎么会，你看，她给你发了什么？”季小落拿起江数橙的手机。
　　江数橙看着白色框框的字，软绵绵地念道：“祝你幸福。”
　　“不是。”季小落说。
　　江数橙不解：“你不识字？”
　　季小落忙不迭道：“她发的其实是‘我、不、甘、心’，这是她的潜台词。”
　　“……”
　　江数橙无语地看向她：“你跟她说清楚，朋友圈是你编的。”
　　“那不就功亏一篑了嘛，你可以借机跟她抱怨一下你的‘女朋友’对你不好，看看她什么反应？”季小落贼兮兮地笑。
　　“我不要，我根本就没有女朋友。”江数橙道。
　　她逼迫着季小落给沈清赫发信息。
　　季小落不情愿，她们就扭打了起来，最后季小落认输，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给沈清赫发信息：清赫姐姐，你有看见我的朋友圈吗？那是我为了整蛊我表姐发的，假的哦，你千万不要吃醋哦。
　　发送——
　　（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季小落：“……”
　　她心虚地瞄向江数橙。
　　江数橙凑过来看屏幕：“发了吗？”
　　“……”
　　“额，可能是我的朋友圈吵到她了……她把我拉黑了。”季小落干巴巴道。
　　江数橙的耳边仿佛响起几道枪声，无形的重力将她击倒在床。
　　季小落看着瘫在床上生无可恋望天花板的人，犹犹豫豫道：“要不你跟她说？”
　　“又不是我编出来的谎言，为什么要我去解释。”江数橙抱住被子，脸埋进被子里，不愿面对现实。
　　“那就不要解释了，顺其自然吧。”季小落说。
　　江数橙背对着她，纹丝不动。
　　房间里像死水一样的安静，季小落有些受不了，开口道：“这个主意我是跟我邻居学的，我邻居为了气她那个慢热的暧昧对象，找了个人假扮情侣，她暧昧对象知道她谈恋爱后，立刻红温了，在我邻居面前流眼泪，后来她们就在一起了。”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你把你手机给我，我打电话跟沈清赫说清楚。”季小落戳了戳她的肩胛骨。
　　江数橙忿忿又傲娇地动了一下肩胛骨，似乎在警告季小落别碰她。
　　季小落也不是那种会耐心哄人的个性，而且在亲戚家跟亲戚闹别扭特别尴尬，也有点烦，嘀嘀咕咕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血浓于水姐妹情深……”
　　江数橙埋在被子里，耳尖耸动，她抬起头看向季小落：“你念经呢？”
　　“你终于肯说话了。”季小落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江数橙懒散地坐在床边，若有所思。
　　季小落再次说：“手机给我吧，我跟沈清赫说清楚。”
　　江数橙拿着手机的手缓缓藏到背面，一颗邪恶的种子因为季小落的一句话悄然种在了心底，她眼珠子骨碌了一圈，嗫嚅道：“算了，我自己跟她说吧。”


第41章 
　　十二月悄无声息地到来，整座A市天寒地冻。
　　江数橙下班后，顶着呼啸的冷风在站台等到了公交车，回到家后，解脱般地脱下了棉服和牛仔裤，换了身家居服，套上睡袍，再穿上棉拖鞋。
　　季月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江数橙到厨房找吃的。
　　从架子上拿出一盒季月早上买的草莓，洗干净装进大碗里，她捧着碗走到季月身旁，季月正在洗菜，她往季月的嘴里塞了一颗草莓。
　　季月囫囵吃着，说：“明天阳光哥他们要给小柠檬举办满月宴，你去不去？”
　　沈清月在十一月份分娩，生了一个女孩子，取名为江柠安，小名是小柠檬。
　　自许珍丢猫事件后，江阳光和沈清月就没再和许珍他们住在一起了，他们一起住进了沈清月父母在他们结婚前送的婚房。
　　时间过得飞快，小侄女都要满月了，江数橙还未曾见过她，不过江家家族群里每天都有沈清月和江阳光发的带娃视频，江数橙大概知道她长什么样。由于带娃视频越发越多，不知不觉的，江家家族群被改名为江家娃娃群。
　　因为群里全是小侄女的照片和视频，江数橙又对小孩没什么兴趣，将近半个月没点开过群聊，积累了上百条未读。
　　“在哪里举办呀？”江数橙拉开凳子坐下。
　　“你没看群吗？xx酒店，你阳光哥结婚的酒店。”季月说。
　　“哦，”江数橙吃着草莓，若有所思，问道，“嫂嫂那边的亲戚会来吗？”
　　季月被她的问题傻笑了：“当然会啊。”
　　江数橙有好几个月没见过沈清赫了，几个月前，季小落发朋友圈闹出的乌龙，出于心里冒出了点鬼主意，江数橙想过她们迟早有一天会再见面，她的鬼主意也可以实行，就没跟沈清赫解释她其实根本没有女朋友的事。
　　沈清赫除了祝她幸福，再也没有发表出任何看似心有不甘的言论。
　　她好像就是单纯地祝福她。
　　明天不是周末，但江数橙还是道：“去，我请假去。”
　　在厨房里慢悠悠吃了半碗草莓，江数橙上楼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二手平台。
　　她很少登录这个平台，上次登录还是一年前，系统提示让她重新登录。
　　输入了手机号和验证码后，江数橙登录进去，开始刷着平台的推荐页面。
　　她记得之前在这里刷到过大学生兼职，例如帮忙修改论文格式、代拿快递、陪玩游戏，还有陪看病等等。
　　很快，她就刷到了一个“A市大学生，江湖人称全能王，接陪玩（xx游戏），接ppt，接陪聊（仅文字，线上情感大师只收九块九每小时），接高铁票演唱会门票代抢……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本王做不到”。
　　江数橙私聊他：全能王你好，请问你是女生吗？
　　全能王：你希望我是女生吗？
　　“……”
　　江数橙怀疑这个全能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可男可女。
　　她回：嗯嗯。
　　全能王：好的，我是女生。亲亲，请问你想要哪一项服务？
　　江数橙：你可以假扮成我的女朋友和我去吃席吗？
　　全能王：这个嘛，这种属于线下活动，费用会比较高哦。
　　江数橙：多少呢？
　　全能王：一天五百哈，另外你要付我来回的车费。
　　江数橙一阵肉痛，但她实在不擅长跟人砍价，只能说：也可以。
　　全能王：亲，你要我什么时候和你去吃席呢？
　　江数橙：明天。
　　全能王：什么！明天！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江数橙汗：你不需要准备什么，你只需要人来了就行。
　　全能王：不是，亲，你这太突然了，得加钱。
　　江数橙：为什么这也要加钱？
　　全能王：因为明天我有其他的安排，要陪你去吃席，我就需要推掉一部分工作，少赚了很多钱呢亲。
　　江数橙问：加多少？
　　全能王：一千。
　　江数橙目瞪口呆：你那些工作值一千？是陪聊？还是陪玩？还是接ppt？
　　全能王：都不是，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明天有课，我将冒着被扣全勤分的风险和你去吃席，一分值千金啊！我加一千都便宜你了。
　　纯纯坑人，江数橙回：一千太多了。
　　全能王：不接受砍价哈，少一分钱我都不干。
　　江数橙发出一句资本家名言名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随后忿忿地退出私聊，哪家大学的大学生，这么黑心。
　　江数橙撇着嘴，在搜索框里找兼职跑腿相关的服务。
　　和几个人私聊过后，她们都表示不想干，原因要么是不在本地，要么是没时间。
　　说白了就是这些人根本就不差钱！！！
　　江数橙头疼地抱脑袋。
　　最终，江数橙红着脸，又找回了全能王：好，一千就一千。
　　她特意叮嘱了全能王，在酒席上只需要表现得和她很亲密就行，不用自我介绍，少说话多暧昧。
　　第二天早上，江数橙来到昨天和全能王约定好的咖啡厅等她。
　　早上的咖啡厅人并不多，江数橙点了一杯热拿铁，坐在一个书架旁边的座位等待。
　　大约等了一刻钟，一个身穿驼色风衣的女生出现在她面前。
　　女生跟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林可。”
　　江数橙给她点了一杯咖啡，两人在店里把咖啡喝完，才一同前往酒店。
　　亲戚们看见江数橙和林可挨得特别近，没有询问江数橙她是谁，都默契地认为她把好朋友带过来蹭饭了。
　　小柠檬被沈清月抱在怀里，被许多亲戚团团围住，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
　　江数橙笑盈盈地走过去，递给沈清月一个礼品袋：“嫂嫂，我给小柠檬买了礼物。”
　　她早上还特意去了一趟金店，买了一个金手镯给小孩。
　　沈清月一听这称呼，就说：“哦！你是江数橙吧，谢谢你呀，宝宝，跟姑姑说谢谢~”
　　沈清月拉起小柠檬的小手说。
　　除了江数橙，没人会叫她嫂嫂，江若谊那家伙喊她大小姐。
　　有服务员上菜了，马上准备开席，酒店的宾客开始走动着找位置，江数橙驻足环视四周，没有看到那个令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林可站在她旁边抱怨：“我好饿啊，你能不能带我去坐下。”
　　江数橙站在流动的人群里，愣愣地看过一张张笑脸。
　　林可发现她根本没有听见自己说话，拽了拽她的衣袖：“喂，我看你妈都坐下了，你还站在这看什么？”
　　“麻烦让一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江数橙倏地转身，双眸明亮，直愣愣看着眼前姗姗来迟的人。
　　许久未见，沈清赫看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她双手插在蓝色的毛呢大衣口袋里，神态高冷。
　　江数橙仿佛听见了心脏加快跳动的声音，她舍不得挪开停留在沈清赫脸上的视线。
　　沈清赫比她在Q国时见到的要瘦了一倍，面颊的两侧宛如打了影阴一样，特别立体凹瘦，皮肤也更加苍白，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丝憔悴。
　　江数橙的眼神里除了见到她的欣喜以外，还有难以置信的心疼。
　　“人家叫我们让一下。”林可也不觉得她们有挡道，这么多条路可以走，干嘛偏往她们这边走。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不好惹，林可拉着呆若木鸡似的江数橙的袖子，把她往旁边扯。
　　江数橙被她扯得轻轻碰到了她的身体。
　　沈清赫注意到她们亲密的小动作，面不改色，微微垂下了眼眸，跟她们擦肩而过，走到沈家的席位上坐下。
　　她走过的空气，留下了一片清香。
　　江数橙发着愣，沈清赫怎么不跟她打招呼。
　　林可满脸困惑：“我们什么时候能坐下吃饭？”
　　江数橙无语地斜乜她，带着她找位置坐好。
　　酒席快要结束时，江数橙时时刻刻注意沈清赫的动向，看见她去了洗手间，她也走了进去。
　　林可不认识餐桌前的人，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也屁颠屁颠跟上了江数橙的步伐。
　　洗手间里格外清净，空气里飘荡着清新剂的味道。
　　沈清赫在水池前洗好手，抬起头时，镜子里倒映着江数橙纤瘦的身影。
　　沈清赫微微失神，看到她身后的另一道身影后，又恢复成了冷漠的神态。
　　好似刀枪不入。
　　江数橙走到她身后，轻声说：“好久不见。”
　　沈清赫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后，团成团丢进垃圾桶：“我说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薄情寡义的嘴脸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数橙不忿地抿了抿唇，对她的言语充耳未闻，问她：“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没带她一起过来？”
　　沈清赫的嘴角绷得直直的，一言不发。
　　江数橙硬着头皮道：“该不会是还没追上吧，还是说人家看不上你？亦或者，你在撒谎？”
　　“呵，”沈清赫不屑地笑了一声，转而漠然地看向她，“在你女朋友面前，表现得这么关心我，真的好吗？”
　　两道视线齐齐看向站在洗手间门边的林可。
　　林可：“？”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话，江数橙说了她当个哑巴就行。
　　不过人都提到她了，还是表演一下吧，免得让老板花钱花得不爽快。
　　她走到江数橙旁边，挽住她的胳膊，高高抬起下巴，挑衅似的望着沈清赫。
　　沈清赫立刻就烦躁了，从进酒店大门开始，看见这个女人拉着江数橙的袖子撒娇，再到看见她们坐在一起吃饭，她就跟得了“红眼病”一样，心脏被嫉妒和痛苦一点点地蚕食着。
　　周围的欢声笑语她通通听不见。
　　原来，她根本接受不了，江数橙和别人在一起。


第42章 
　　沈清赫的眼神中烧出了肉眼可见的一丝愠怒，不过一秒，被她压了下去。
　　江数橙却领会到了。
　　她霎时抽出了被林可挽着的胳膊：“不，她不是我女朋友。”
　　“？”林可惊愕地看向江数橙。
　　沈清赫也面露茫然，同时心里竟闪过一丝快感。
　　“那她是谁？”沈清赫好似随口一问。
　　“是啊，那我是谁？”林可指着自己问。这身份不明不白的，让她怎么演。
　　江数橙：“……”
　　“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江数橙弱弱地看着沈清赫，手还悄悄扯了一下林可的衣服，暗示她顺着自己。
　　“哦，是啊，我们是朋友。”林可心领神会。
　　沈清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总觉得她们怪怪的。林可刚刚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挑衅她。
　　江数橙承认，她心软了。
　　在看到沈清赫的那一瞬间，看见她消瘦的脸颊和夹杂着淡淡忧愁的眉眼，她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甚至非常内疚，她不该请一个人来假装成自己女朋友的，这无疑伤害到了真心在乎的沈清赫。
　　她可以确认，沈清赫是在乎她的。
　　沈清赫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收敛目光，一脸淡然地走出了洗手间。
　　江数橙的视线追随着她高挑的背影，跟林可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追了出去。
　　沈清赫在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今天风很大，阳光很好，她蓬松的卷发被风吹得凌乱，缠绕着打在秀丽的脸上。
　　“沈清赫，”江数橙急切地走在她的身后，“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清赫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金灿灿的日光下，她双眸似水，红唇浓艳，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么久没见，你的病有好转了吗？”江数橙也顾不上被她冷落感到尴尬，厚着脸皮一直问。
　　“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为什么瘦的像僵尸？”
　　沈清赫：“……”
　　谁像僵尸了？
　　“僵尸”走得更快了。
　　江数橙跟她竞走似的走在她身旁：“你头发好乱。”
　　“你怎么不理我？”
　　“气到都不会说话了吗？就这么不想我谈恋爱？”
　　江数橙被阳光刺得双眼微眯，她就这样一直问，问到满脸通红，内心止不住地颤抖。
　　可是沈清赫就是不理她。
　　那就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还是得不到回应，她就离开。
　　江数橙忽然攥住沈清赫的手腕，语气很淡：“你想我了吗？”
　　沈清赫这才止住脚步，高跟长靴踩地的清脆声陡然消失。
　　毛呢面料摸上去质感很好，暖呼呼的，江数橙攥在手里，冰凉的手心感觉到一股暖意。
　　沈清赫深深地注视着江数橙的脸，大概是天太冷了，江数橙漆黑的双瞳好似蒙了一层雾，小脸和鼻尖冻成了淡粉色，果冻般的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在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沈清赫唇角微动，这是她日思夜想的脸，心里发酵出一股想要在冷风中拥她入怀的冲动。
　　寒冷的午后，有些宾客已经把车开走，停车场里氛围冷清，路边也没有行人，这时，一辆公路车如同闪电般从江数橙的身边出现，车跟人挨得很近，几乎要撞到她。
　　沈清赫敛眸，迅速将她带入怀中，公路车疾驰而过。
　　江数橙瞬间头脑陷入空白，她撞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冷冰冰的耳尖被沈清赫散发着香味的长发轻轻扫过，电流般的感觉涌向全身。
　　轻轻地抬起微颤的眼睫，沈清赫的红唇近在咫尺。
　　沈清赫双手抱着她，瞪着那个骑公路车的人已然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不长眼睛。”
　　江数橙沉迷地盯着她翕动的嘴唇，情不自禁抬起手，也抱住她柔韧的腰，紧紧地攥住她的大衣。
　　沈清赫感觉腰间一紧，有要松手的迹象，江数橙却黏在她身上，可怜兮兮道：“沈清赫，好冷啊。”
　　“……”
　　沈清赫雪白的脸渐渐泛红，抱着她的双手要松不松，她冷着声道：“江数橙，你别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没有女朋友，你是不是看了我表妹的朋友圈，那是她乱发的，合照里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江数橙埋在她的肩膀上，闷闷道。
　　乱发的……吗？
　　“江数橙……”沈清赫嗓音不太稳。
　　江数橙仍然抱着她，慢慢看向她的眼睛，表情单纯：“嗯？”
　　沈清赫指尖冰凉，修长的食指轻轻划过她柔嫩光滑的脸庞，原本铁了心不理会她的，可是她那么乖巧地依在她的怀里。
　　登时想起什么，沈清赫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那个女人，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江数橙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她心虚地松开她的腰，摇摇头，坚定道：“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她一说喜欢她，她又心乱了。
　　“那她为什么和你撒娇？她这么大人了，饿了不会自己找饭吃吗？还要你带她去吃。”沈清赫清冷的眉眼皱起来，很认真地在计较这件事。
　　江数橙低头看着鞋尖：“她那不是撒娇……”
　　沈清赫原来目睹了一切，但她不明白沈清赫会什么看成撒娇，林可的语气明明特别骄纵，她当时可烦她了。
　　“她在使唤我。”想到自己花了一千多请了个人来使唤自己，江数橙不禁憋屈，大冤种舍我其谁。
　　这下沈清赫气笑了：“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地被她使唤？”
　　还说这不是女朋友。
　　“还不是因为你。”江数橙气鼓鼓地脱口而出。
　　沈清赫微愣，江数橙也愣住了，连忙扯开话题：“反正她不是我女朋友，她、她……她暗恋我，被我发现了，还对我死缠烂打。”
　　沈清赫觉得这个解释挺合理的，林可在洗手间挑衅她的眼神也说的清了。
　　“所以你还不赶紧提高一下你的危机意识，你要是再对我爱答不理，我就跟别人跑了。”江数橙好像灌了一大口冷风进嘴里一样，说话有些结巴。
　　沈清赫，你还想不想要老婆了？
　　沈清赫很随意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脑后，杵在原地想了想，拉起江数橙的手：“先上车，这儿冷。”
　　到了车上，沈清赫开了车里的暖气，提醒江数橙系上安全带。
　　江数橙眨巴着大大杏眼，问：“安全带怎么系的，我忘了。”
　　沈清赫面无表情地跟她安静对视。
　　僵持了半晌，沈清赫手指头都不动一下。
　　一个冷酷的木头。
　　江数橙羞赧地咬咬唇：“我又想起来了……”
　　她默默地拉出安全带，沈清赫忽然近身，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利落地帮她把安全带扣好。
　　车子开在冬天的马路上，路边的树木落了一地枯叶。
　　沈清赫望着前方，说：“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乐观，药物对我不太管用，我最近也是……呕吐越来越频繁，等我手上的项目完成，就要入院动手术了。”
　　怪不得她瘦了一大圈。
　　江数橙一时眼热，害怕沈清赫看见，垂下了脑袋。
　　“因为肿瘤长的位置不好，术后失明的风险高达百分之九十……”沈清赫握紧了方向盘，有那么一刻的迟疑，但还是勇敢地问了出来，“如果我真的变成一个瞎子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本可以继续假装对江数橙毫无感情，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当她看见江数橙身边出现一个疑似女朋友的女人，不是照片，而是真实的人，就明晃晃地站她的面前，那种失去她的真实感几乎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承受着病痛的折磨，还有爱而不得的心酸，沈清赫怀疑自己随时都会垮掉。
　　江数橙没有一分一秒的犹豫：“我愿意。”
　　她的双眼充满了坚定。
　　这个回答令沈清赫心里一动，但是她笑不出来。
　　“你就这么笃定你不会后悔？到时候你想离开我……”沈清赫苦涩道，“我未必会轻易放手。”
　　既然得到了，就要牢牢地攥在手里，最好永远是属于她的，她有的是留下她的手段。
　　江数橙擦掉眼角的泪水，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徐徐道：“沈清赫，我在大学的时候尝试过创业，做的是线上女装，因为服装行业发展不景气，我自己也没什么商业头脑，创业失败了，然后欠下一屁股债，我爸妈帮我跟很多亲戚借了钱去还债，到现在，我都还没有还清那些亲戚的钱……”
　　不过也快还清了，总裁秘书的工资并不低，等这个月工资下来，江数橙就能把债务还清。
　　她没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而是说：“但哪怕被现实打了一个毒辣的巴掌，我也没有后悔选择创业这件事。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长大以后成为一个领导者，”她微微一笑，看向沈清赫的侧脸，“像你这样的人。”
　　沈清赫也看了她一眼，这么说来，江数橙不仅喜欢她，还崇拜她？
　　“我从来不为曾经坚定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失败就失败了，总比留有遗憾好。”江数橙说。
　　沈清赫想起季小落之前就有提到过江数橙创业的事，她发信息询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沈清赫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江数橙的脑袋，一时想不出安慰的话，直接地来一句：“如果需要钱，我可以给你。”
　　“不要，我自己也能赚钱，”江数橙失笑道，她语气忽软，“不过，你会嫌弃债务累累的我吗？”
　　沈清赫抿着丝笑，微微摇头。
　　江数橙握住她的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那就好，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们有彼此完整的爱，沈清赫，不要怕，一切难关，我陪你一起闯。”


第43章 
　　一望无垠的蓝天飞过一辆飞机，留下两道白绒绒的尾迹云。
　　沈清赫开着车，远远看着，一颗死寂许久的心，因为江数橙的一句话，瞬间变得鲜活，流动的热血仿佛在脉搏里沸腾。
　　她牵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好。”
　　有她在，生病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江数橙坐在车上拿着手机给林可转了一笔车费。
　　林可在平台里私聊她：漂亮姐姐，能给我一个好评吗？
　　江数橙回：好的。
　　她确认了订单已完成，然后开始写评价：不仅全能，还是大胃王，非常棒。
　　但写完了评价，江数橙心里对林可其实不是特别满意，于是她打了一个一星，发出评价。
　　林可：？？？你什么意思？给我打一星？
　　江数橙：你也没说要五星好评呀。
　　林可：……
　　林可：谁家好评打一星？你不如不评，我表现得不好吗？不该说的话一句没说，还帮你们吃光了桌上的菜。
　　江数橙挠了挠脸，怎么办，林可好像不高兴了，但她挺高兴的。
　　江数橙回了句“好的，我不评了”，然后删掉评论。林可跳脚地连发了几条信息过来骂她，江数橙没理她，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光顾她了，多说无益，索性退出了app。
　　沈清赫忽然开口：“送你去公司还是回家？”
　　今天不是周末，她心想江数橙可能只请了半天假。
　　江数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这条路既不通往她家，也不通往公司。路的两边种满了落羽衫，大片橙红如火的叶子映入眼帘，仿佛在冷风中展示出一幅绚丽的油画，还被阳光照得很美。
　　路边有波光粼粼的湖水，不动声色地随风荡漾出细细的波纹。
　　江数橙堪堪发现，沈清赫开着车在带她兜风。
　　她把手机放在椅子旁边，欣赏着窗外的风光，回答道：“我回家。”
　　她请了一天的假。
　　回家的路上，江数橙询问了沈清赫她提到的那个项目什么时候能完成，沈清赫说大概月底。
　　也就是说，大概一月份才入院。
　　江数橙担心她只顾工作不顾身体，关切道：“如果身体扛不住就不要硬扛，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
　　“宝贝”两个字她咬得极轻，这么肉麻的话，她很少说的。
　　“嗯？你说什么？”沈清赫双眸弯起。
　　看见她笑盈盈的样子，江数橙心底了然，羞涩道：“你明明听清了。”
　　沈清赫兀自乐着，在此之前，她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先把项目完成了，再去动手术，因为这个项目决定着她能否被调去总部。
　　但现在，她回答道：“嗯，我不会再勉强自己。”
　　江数橙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牵起一分笑容。
　　沈清赫的车开的又快又稳，十几分钟后，沈清赫把车停好在江数橙家门口，江数橙开门正要下车，手腕处忽然被沈清赫握住了。
　　江数橙疑惑地看向她。
　　沈清赫双眸温柔，说道：“橙橙，我很想你。”
　　江数橙愣了片刻，渐渐恍然过来，沈清赫是在回答她不久前问的那个问题——
　　“你想我了吗？”
　　“我很想你。”
　　江数橙含着情窦初开般的笑容走进家门，扬起的眉梢和弯下的眼角无一不彰显着她的美好心情。
　　她沉浸在恋爱的粉红泡泡里，连季月叫她都没听见。
　　“橙橙。”沈清赫下车，也走进了她家。
　　江数橙对她的声音格外敏感，一听到就回头：“啊？”
　　季月不满：“你这孩子，我叫你那么多遍你不理我。”
　　江数橙还是没听季月在说什么，一脸疑惑地走到沈清赫面前：“怎么了？”
　　沈清赫把手机递给她：“你落在椅子上了。”
　　“哦，谢谢。”江数橙接过，瞥见屏幕亮着，霎时间提心吊胆。
　　屏幕上显示了林可发过来轰炸她的信息：下次再冒充你女朋友我就是狗，连个好评都不愿意给，什么人呐，以后都不接你的单！
　　江数橙感觉天塌了，也不知道沈清赫有没有看见。
　　她偷瞄沈清赫的脸色。
　　沈清赫似笑非笑地说：“橙橙，以后不要在网上找女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啊！江数橙差点晕过去，她看见了！
　　太！丢！脸！了！
　　碍于有长辈在场，沈清赫压低了音量，凑到她嫣红的耳边说：“网上的哪有我靠谱。”
　　纵然她幼稚的把戏被沈清赫发现了，沈清赫也没有要讨伐她的意思，玩味一句就算过去了。
　　季月坐在收银台边看她们两个在说悄悄话，只见女儿的脸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似的，表情也有点扭曲。她登时回忆起了几个月前沈清赫在江若谊她们面前为了维护她姐咄咄逼人的模样，当时她就看清了沈清赫这个人特别狂傲，狠起来连长辈都骂，不由有些忌惮她。
　　她旁观着，担心女儿是不是在跟沈清赫闹别扭，说不定沈清赫正在骂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数橙怎么骂得过她啊。
　　季月当即走出收银台，来到她们的中间站定：“你们在干什么？”
　　沈清赫转头看向季月：“阿姨，我在跟橙橙普及网络安全知识呢。”
　　江数橙大脑宕机，鼻尖还残留着沈清赫靠近时留下的气味，沁人心脾，好似陷入了汪洋大海。
　　“是吗？”季月半信半疑。
　　沈清赫捏了捏江数橙的脸蛋，江数橙才回神说：“是啊是啊。”
　　沈清赫走后，江数橙摸了摸被她捏过的脸，那种三分疼七分痒的触感令她流连忘返。
　　她心神荡漾地回到房间，换了一身睡衣，拉上房间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房间里变得昏黄。
　　江数橙躺进被窝里打算睡一个温暖的下午觉。
　　可是……一闭上眼睛，沈清赫温柔的脸庞就浮现在脑海。
　　她翻了个身，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她发信息问沈清赫：你到哪了？
　　江数橙没问沈清赫之后是要去公司还是回家，不清楚她的动向。
　　沈清赫过了一分钟才回：在公司。
　　江数橙：不睡午觉吗？
　　沈清赫：睡不着。
　　江数橙感同身受地回：我也睡不着，我有点想你。
　　她激动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卷着棉被打了几个滚。
　　才分开多久啊，她就说想她，是不是太粘人了点，沈清赫会不会烦她……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霍然想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铃声，江数橙动作一滞，拿起手机，沈清赫打来一个视频通话，她呼吸都加快了，点了接听。
　　沈清赫高清的脸填满了屏幕，江数橙被美颜暴击，乐不可支。
　　沈清赫单手撑着下巴，一双魅惑的眼睛微眯，懒洋洋地抱怨：“橙橙，你那边好暗，我看不清你的脸了。”
　　江数橙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水灵的眼睛，瓮声瓮气道：“但我能看清你的脸。”
　　沈清赫那边的光线特别明亮。
　　“嗯？怎么这样，竟然不给我看。”沈清赫歪歪头，有点小情绪。
　　江数橙盯着她的表情，要被可爱炸了，她爬起来开灯，房间一下子亮堂起来，她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脸蛋也清晰了。
　　“你在办公室吗？”江数橙重新侧躺回床上。
　　她穿着纯白的棉质睡衣，领子上有漂亮的蕾丝，往床上一趟，黑发柔顺地落在雪白的脸颊旁。
　　软软糯糯的感觉，沈清赫想把她狠狠抱进怀里。
　　她克制地眨眨眼睛说：“对。”
　　江数橙问完又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但好像只是这样看着她，就挺心满意足的。
　　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橙橙，你坐起来。”沈清赫说。
　　“嗯？为什么啊？”江数橙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坐了起来。
　　沈清赫说：“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江数橙笑笑，沈清赫又说了一句话，让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以后我一个人瞎就好了，你要好好的。”
　　她说得轻松，好似在说一个笑话，江数橙听在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不是还有百分之十嘛。”江数橙扁着嘴。
　　沈清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面对现实：“我已经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了，我早早开始学习盲文了，你看，这是我写的盲文。”
　　沈清赫从桌上拿出一张盲文纸展示给她看。
　　“盲道我也走得挺熟练的了，没事做的时候我就会到有盲道地方提前练习。”沈清赫说。
　　“……”江数橙内心五味杂陈的，她还挺佩服沈清赫的心理素质的。
　　淡淡的酸涩弥漫在江数橙的心尖，她强颜欢笑道：“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好强。”
　　沈清赫轻笑，放下了盲文纸：“那当然。”
　　江数橙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沈总”，忙说：“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
　　沈清赫的视线往屏幕上方看了眼，应该是在看办公室里的人，她应了一声：“嗯，晚上再打给你。”
　　江数橙应了一声，挂掉电话，然后惆怅地躺回床上。
　　沈清赫签了几个陈秘书递过来的文件，随后坐在椅子上沉思。
　　一开始得知自己得了脑瘤，她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吃药可以治好，就没有跟家人提及这件事。但现在病情越来越严重，她不能再瞒着了。
　　沈清赫拨打了母亲的电话，告知了她这件事。
　　文栩在电话里的语气又凶又急：“你怎么可以拖到现在才说！你现在不要管工作上的事，马上回家！”


第44章 
　　文栩认识一位M国的脑外科医生，她曾经拯救好几位几乎是被判了“死刑”的脑瘤患者的生命，医术相当权威。
　　在得知沈清赫的情况后，文栩立即订了当晚出发前往M国的机票。
　　沈清赫回到家时，文栩已经替她打包好了行李，说要带她出国治疗。
　　并且联系了M国的那位脑外科医生。
　　沈清赫坐在沙发上，桌子上面摆着平板，她正在跟Alice医生讲述自己的病情。
　　M国那边处于凌晨，Alice医生身穿睡衣，金发披散着，背面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毋庸置疑她是在家里，说不定是睡到一半被文栩吵醒的。
　　不过她除了双眸有些倦意，脸上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反而专注地在听沈清赫说话。
　　Alice医生大致地了解了沈清赫的情况，她先是建议沈清赫过去他们那边做个深入检查，她会和专家组一起根据检查结果给出最优的治疗方案……
　　沈清赫和Alice医生说的差不多了，文栩又拿过平板和Alice医生沟通了几句。
　　视频通话结束后，文栩不悦地盯着沈清赫，口吻里失去了往日的和蔼，多了几分责怪：“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早一点联系Alice医生，说不定这时就治好了。”
　　沈清赫怎么会知道母亲还有医学界的人脉，毕竟从未听她提起过。她揉了揉太阳穴说：“我都生病了，你还要怪我吗？”
　　文栩心软道：“从今天开始，公司的事你不要管，我会调任其他人去接替你的位置。”
　　“那怎么行，我感觉我还能坚持。你们说让我在分公司做出成绩，才给我去总部，我就差一步了。等我做完这个正在进行的核心项目，总部那边的元老就不会再质疑我的能力。”沈清赫道。
　　“你为分公司做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也不差这个项目了，”文栩沉默少时，平日里展露精明的眉眼此时多了几分柔和，她说，“等你的病治好后，我会跟董事会的人商量，让你接手总部的一切事务。”
　　这个时候，她也不再想着锻炼女儿了，她想要的就都给她吧。
　　她也相信沈清赫有实力可以胜任总部CEO的职位。
　　“真的？”沈清赫双眸一亮，嘴角牵起笑。
　　她这副模样，令文栩想到了她七八岁的时候，吃到心心念念的巧克力，露出的笑容。
　　因为怕对孩子的牙齿不好，文栩和她的丈夫不让小孩经常吃零食，一个月只能吃一次。
　　养成习惯后，沈清赫渐渐对零食不太感兴趣了，比较爱吃的只有巧克力。
　　“嗯。”文栩的坐姿透着一丝干练，点了点头。
　　沈清赫留在家和文栩一起吃了晚饭，饭后，沈顾在外应酬完了回到家，从文栩的口中得知了女儿生病的事，竟然呜咽了起来。
　　沈清赫忍着突如其来的困意，安慰了一番父亲，才回到房间。
　　治疗脑瘤的药物有很多的副作用，目前在沈清赫身上显现的有呕吐和嗜睡，至于医生说的脱发，也不是特别严重。
　　但严不严重也无所谓了，因为到时候动手术，肯定是要剃光头的。
　　心智再怎么成熟，她也是一个比较爱美的女生，而且她现在还有女朋友，就更加注重形象了。不由对手术感到排斥。
　　沈清赫想起来她还要给江数橙打视频。
　　她坐在铺了毛毯的窗台，月色盈盈下，点开了江数橙的微信。
　　江数橙给沈清赫改了微信备注，从“沈清赫”变成了“宝贝”。
　　手机铃声响起时，她正在厨房洗碗，季月看了看她放在收纳架上的手机，疑惑地问：“宝贝是谁啊？”
　　江数橙心里一咯噔，迅速冲干净手里的泡沫，来不及擦掉手上的水渍，拿起手机就走出厨房：“那个……没谁。”
　　季月感觉到不对劲，还想再问，江数橙却跟鞋底抹油似的，溜得很快，一下就上了楼。
　　江数橙关好房间门，接了视频。
　　沈清赫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
　　“你这么早就困啦。”江数橙诧异。
　　说完她又想到了在网上看到过的关于脑瘤的资料，心想也许沈清赫是受病情的影响。
　　沈清赫口是心非道：“没有呀，我不困。”
　　江数橙：“撒谎。”
　　沈清赫笑笑，她一笑起来，湿润的眼角跟春天里的桃花一样好看，江数橙默默截了个图。
　　“橙橙，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沈清赫望着她的眼睛。
　　江数橙问：“什么好消息？”
　　沈清赫：“我妈给我找了一个治脑瘤的专家，晚点我要出发去M国，在那边接受治疗，那个专家看了我的脑部CT检查，说她以前给跟我一样情况的病人动过手术，那个病人术后恢复得不错，视力也没有受到影响。但具体情况还是要到那边才知道。”
　　“那太好了，”江数橙笑了一下，接着又苦恼地喃喃，“M国，也太远了。”
　　她还想陪沈清赫做手术，如果是在国内，会方便许多，她下了班可以去医院陪护。
　　沈清赫明白她在想什么，便说：“橙橙，没关系，我妈会陪着我，你就不要跟过来了，太劳累了。”
　　江数橙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又问：“你什么时候去呢？”
　　沈清赫：“今晚十点。”
　　江数橙诧异地张了张嘴，又蹙眉问：“这么仓促，那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可能手术后。”沈清赫看着她。
　　“哦……”江数橙垂眸看向别处，她们才刚在一起，又要分开，心里面有一万分的不舍。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不许跟别的女人暧昧，知道没有？”沈清赫感觉到她不太开心，挂着蛊惑的笑凑近了一点屏幕逗她。
　　她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些，听上去很像撬开汽水瓶时冒出来的小泡泡那般挠人心肺。
　　江数橙讷讷地看向她：“我能跟谁暧昧？”
　　“像网上那种女人，就不要理。”沈清赫说。
　　江数橙吃瘪地翘了翘嘴。
　　沈清赫看到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咬了咬嘴唇：“好想亲你一口。”
　　江数橙的脸冒出了两坨红晕，她觉得自己要溺死在沈清赫的声音里，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根本不受掌控，脑子里尽是一些脸红心跳的画面。
　　“嘟——”
　　沈清赫眼前的屏幕一黑，江数橙突然挂掉了通话。
　　沈清赫发信息过来：？
　　江数橙拉开凳子坐下，回她：我去洗澡了。
　　沈清赫回一个“好”。
　　A市只有一个国际机场，从江数橙家过去要一个小时。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装进包包里，然后换了衣服和鞋子下楼，外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冷，她缩了缩脖子，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江数橙想象着沈清赫在机场看到她的画面，她会不会很惊喜？
　　真想跟她一起飞去M国，可是她明天还要上班。
　　天很黑，江数橙将车窗开出一点缝隙，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看着倒退的霓虹灯街景，她想起了夏天的一个雨夜，沈清赫想要在餐厅里跟她表白，她却临阵脱逃。
　　她坐上出租车后，沈清赫站在雨夜中目送她远去……
　　那种被珍视的感觉一直埋藏在她的心里，透过朦胧的车窗看到沈清赫还在原地的那一刻，她特别想倒回去拥抱她。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江数橙拿出手机询问沈清赫：你到机场了吗？
　　沈清赫回的很快：到了。
　　江数橙：在T1还是T2？
　　沈清赫打了电话过来：“你该不会……”
　　江数橙：“嗯，我来机场了。”
　　出租车司机开车速度挺快的，江数橙比预想中的时间要早抵达机场。
　　晚上等待航班的人也很多。
　　江数橙走进T2航站楼，沈清赫站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等她。
　　她还穿着白天那件蓝色的毛呢大衣，江数橙注意到后，直直朝她走过去。
　　在沈清赫面前站定，江数橙又悄咪咪地瞄了两眼左右两边，沈清赫笑说：“我妈先去安检了。”
　　江数橙摸摸冷冰冰的鼻尖，伸手抱住了沈清赫：“我也好想跟你一起去。”
　　沈清赫被她抱得猝不及防，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抬起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摸了摸：“那你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江数橙悻悻地看向她墨色的眼睛，胡说一句：“凉拌炒鸡蛋。”
　　沈清赫牵着她的手，冰块似的，她把她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
　　“我们都穿的差不多吧，”江数橙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清赫看着她把自己手挣脱，去打开那个盒子，两枚精美的戒指呈现在她眼前。
　　沈清赫目光一怔，江数橙从盒子里面拿出刻有"SQH"的那枚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好看……”沈清赫的手指又细又长，戴着白金的戒指有一种高贵感，不过江数橙觉得自己夸自己买的戒指好看是不是有点不妥，便期待地看着她问，“……吗？”
　　沈清赫瞥了眼戒指，目光深邃地定格在江数橙的脸上，浅浅地勾了一下唇：“谁是你妈。”
　　“……”
　　人来人往的航站楼里有些嘈杂，但她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沈清赫抬起戴了戒指的那只手，食指挑起江数橙的下巴：“叫姐姐。”


第45章 
　　沈清赫的指尖微凉，却染烫了她下巴那一寸的皮肤。
　　江数橙的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她的嘴唇，说：“那你先亲我一下。”
　　甜甜的嗓音中夹杂着几分俏皮。
　　沈清赫的笑意加深了些，俯首吻向她的唇，蜻蜓点水般，江数橙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她的唇就离开了。
　　江数橙不好意思抱怨她亲得太敷衍，但清凌凌的眼眸瞪着她。
　　沈清赫斜了一眼旁边，眉毛微抬，道：“这里是公共场合。”
　　在公共场合亲亲确实不太好，而且沈清赫还被记者追着拍过，江数橙心有余悸，妥协地“哦”了一声。
　　沈清赫把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戴在江数橙的手上，拉着她走到一个无人关注的安静角落。
　　江数橙被她按在墙上，正一脸懵逼着，沈清赫闭着眼就亲了上来。
　　这一次的触感更加紧密，江数橙诧异地看着她浓黑的睫毛，沈清赫有感知般，缓缓掀开眼皮提醒她：“闭眼。”
　　“嗯。”江数橙闷哼一声，闭上眼睛享受这个缠绵的吻。
　　沈清赫最后轻轻地咬了她一口，江数橙捂着涨红的嘴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特别快。
　　“咬疼你了？”沈清赫问。
　　江数橙摇摇头，被咬得挺舒服的，就是好害羞啊，毕竟这是她的初吻。
　　“那你干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沈清赫笑得有些宠溺。
　　江数橙放下手：“我哪有啊……姐姐。”
　　叫起来还挺别扭的，江数橙更习惯叫她全名。
　　但她完全不知道，这声“姐姐”对沈清赫的冲击力有多大，特别是她的语调还软软的，表情像一只被欺负哭了的兔子。
　　沈清赫听得一阵心痒，却不满足：“你叫的也太小声了吧。”
　　她的手莫名其妙就探进了江数橙没拉拉链的棉服里，双手放在她的腰肢两侧。
　　江数橙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全黑打底衫，是收腰的那种，半截塞进了深蓝的牛仔裤里，显得她的腰细如杨柳，勾勒出了胸前饱满的曲线。
　　感受到沈清赫的手紧紧贴在她的腰肢两侧，大拇指隐秘地摩挲着她小腹前的布料，布料很薄，密密麻麻的酥感很深，令她缩了缩小腹。
　　打开了亲吻这个开关后，一切亲密的举动都变得顺其自然。
　　“你还想多大声？”江数橙红着脸低吟，她往前靠了一点，沈清赫顺势把她抱在怀里。
　　“比刚刚大声一点。”沈清赫说。
　　“咳咳……”江数橙准备再叫一声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她们之间旖旎的氛围。
　　江数橙立马从她的怀里弹开，沈清赫下意识地蹙了下眉，从包里拿出手机，视线落在江数橙的脸上，不悦的情绪稍微得到缓和，她目不斜视地按了接听键：“喂？”
　　“清赫，你还没过安检吗？”文栩人已经到登机口等待了。
　　别说安检了，沈清赫连机票都还没取。
　　“我过一会儿。”沈清赫说，她拉起江数橙的手晃着，江数橙捏了捏她的指尖。
　　“行，你看着点时间，别耽误了。”沈清赫到机场的时候就跟文栩说了有朋友来送机，文栩提醒她后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是你妈妈吗？”江数橙问。
　　沈清赫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对。”
　　分开只会延迟，难以避免。江数橙不舍地撇了撇嘴，大眼看着沈清赫说：“那姐姐，我先走了。”
　　沈清赫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又拿出手机要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我叫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江数橙握住她的手腕。
　　机场附近就有地铁站，江数橙来的时候着急，没选择乘地铁，但回去就不一样了，可以放慢脚步。
　　沈清赫的手却还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点，找到司机的手机号，不容置喙道：“不行，橙橙你听话，坐我家的车回去最安全。”
　　不再给江数橙拒绝的机会，她拨通了司机的号码。
　　江数橙忍俊不禁。
　　沈清赫打完电话，发现江数橙在偷笑，挑了一下她的下巴，也跟着笑问：“你笑什么？”
　　“你打电话的样子让我联想到了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江数橙说。甚至比偶像剧里的更有范，这句话就不说了，怕沈清赫骄傲。
　　“霸道……总裁？”向来不看偶像剧的沈清赫迷惑不已，但也没有过多琢磨，“那你喜欢吗？”
　　江数橙想了想，拖着长音：“ennn……”
　　沈清赫抱胳膊站定，似笑非笑地等待她的回答。
　　“我对霸道总裁不感兴趣，但那个霸道总裁是你的话，我就喜欢。”江数橙说。
　　沈清赫笑了笑，心里挺高兴的，嘴硬说了句：“以后少看点偶像剧。”
　　这次看她打个电话就觉得她像霸道总裁，谁知道下次又像什么。
　　司机赶来机场也要一个小时这样，沈清赫陪江数橙等了大约十分钟，十分钟里两人没少搂搂抱抱，文栩又打了一通电话来催，沈清赫只好先去取机票。
　　江数橙陪着她一起：“你不要陪我等了，是我送你又不是你送我，我陪你去过安检。”
　　沈清赫：“行吧。”
　　过了安检后，她还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看江数橙。长这么大，去过那么多国家，从来都是说走就走，什么时候像此刻这般矫情拖拉过。
　　沈清赫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走得很慢很慢。
　　江数橙站在她身后跟她挥手：“一路平安。”
　　夜凉如水。
　　江数橙回到家，墙上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十点半。
　　她不急不徐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回味着沈清赫的那个吻，温热的，柔软的……
　　想多了顿时困意全无。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沈清赫说的话——
　　“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了灯。
　　江数橙查看了她和沈清赫视频聊天时截下的图，沈清赫像一只困懵了的小猫，晶莹的眼睛在笑，粉色的嘴唇微微扬起。
　　江数橙突发奇想，给这张照片加了特效，银光闪闪的星星包围着沈清赫，她又给她加上了猫胡子和黑粉色的猫耳朵。
　　甚是满意。
　　江数橙又翻到了之前保存的照片，是沈清赫身穿职业装站在台上演讲的照片，她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十分正经，像只能仰望不能摘下的一颗星。她觉得这两张照片对比起来挺有反差萌的，拼接在一起，演讲的在上，视频通话的在下。
　　发送给沈清赫。
　　窗外响起寒风呼呼吹过的声音，江数橙坐在温暖的被窝里，嘴角扬起笑编辑着信息：上面的是冷面喵，下面的是我的喵。晚安，沈喵喵。
　　-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数橙收到了沈清赫的回复：原来你偷偷保存了我的照片啊（亲亲）。
　　江数橙笑了笑，没有立刻回复她，起床洗漱，吃了早餐然后走去公交车站等公交车，上了车后才拍了一张车窗外的照片给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数橙都没有主动找过沈清赫，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扰到她，但好在沈清赫时不时会主动给她发信息汇报她在M国的治疗进展。
　　Alice医生和专家组一起花了三天时间针对沈清赫的检查结果做出讨论，制定出了最适合她的开颅方式以及术后的辅助治疗方案。
　　一个午后，沈清赫被文栩带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理发店剃掉了头发，再回病房时她变得闷闷不乐。
　　文栩一直安慰她，安慰了好多句也没见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事的，光头多舒服啊，凉快极了。”
　　沈清赫眼神哀怨：“妈，现在是冬天，谁要凉快。”
　　文栩：“……”
　　沈清赫拿起镜子看了半晌，她的脑袋还挺圆，也不是很丑。她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瘪着嘴很委屈的照片发给江数橙：（流泪）（流泪）（流泪）
　　周末的原因，江数橙回信息回的很快：你怎么连光头都这么好看（眼冒爱心）
　　江数橙说的话比她妈的安慰管用，沈清赫心情好了些：橙橙，我下周三就要动手术了。
　　江数橙的心猛地下沉，着急地打字回复：你妈妈会陪着你的对吧？
　　沈清赫：嗯。
　　确认她不是一个人，江数橙稍稍放下心来，又道：你不要怕，给你动手术的医生那么优秀，一定会没事的。
　　江数橙觉得特别无能为力，除了给她加油，她什么也做不了。
　　沈清赫回她：好，我不怕。
　　过了周末，江数橙心不在焉地开始工作，她时常担心远在异国的沈清赫，做事总是出现纰漏。
　　比如今天，徐总跟她说了午饭要吃有鸡胸肉的沙拉，她却点成了带虾仁的。
　　徐总忙了一早上，饥肠辘辘，对午饭充满了期待的时刻，看见自己的秘书端着一盒全是虾仁的沙拉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时，觉得天都塌了。
　　“江秘书，我不喜欢吃虾仁，”徐总（饿死鬼版）耐着火气扶额。
　　“对不起徐总，”江数橙顿时发现点错了，“我这就再给你点一份。”
　　“不用了，你帮我把虾仁挑出去。”徐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糖扔进嘴里，先补补血糖。
　　“好的。”江数橙挑走了虾仁，将餐盒放到徐总的办公桌上，瞥到了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江数橙第一次见——徐总在草地上抱着一只哈士奇笑得格外灿烂。
　　徐总虽然快饿晕了，但还是优雅地吃着沙拉，见江数橙还站着不走，批评道：“江秘书，我发现你最近的工作状态很不好，是时候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了。”
　　江数橙沉思着，下定决心开口：“徐总，我想请几天假。”
　　“又请假？”徐总皱眉，“上次是参加侄女的满月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我……”江数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照片，说，“我家的狗生病了，我要带它去治病，还需要在家陪陪它，观察一下情况。”
　　徐总登时站了起来：“什么！那确实是要请假了，江秘书，你放心去照顾狗吧，狗狗也是我们的家人，把它照顾好了再来上班。”
　　如江数橙所料，徐总确实是个爱狗人士，她的请假理由也被认可了。


第46章 
　　江数橙十月份的时候和徐总去过一趟M国出差，所以再去只需要订机票即可。
　　她跟沈清赫要了医院的地址，但沈清赫没想过她会来。
　　距离手术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沈清赫在病房里看到了江数橙。
　　她整个人都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江数橙一股脑地扑到她身上抱住她：“终于见到你了。”
　　沈清赫花了几分钟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境，双手覆到江数橙的脊背上，欣喜又感动。
　　江数橙从她怀里离开站定，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妈妈呢？”
　　“她出去买东西了。”沈清赫说。
　　窗外的景色萧瑟，有几只小鸟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蹦跶。江数橙在病房里陪沈清赫说了一会儿话，沈清赫忽然注意到了她的手，拉起来问：“你怎么不戴戒指？”
　　江数橙心虚道：“戴着干活不方便。”其实她是她被妈妈看见，肯定又会问三问四。
　　沈清赫感觉她在撒谎：“你需要干什么活？”
　　“你不也没戴吗？”江数橙说。
　　沈清赫：“我等会儿要动手术，医生让我拆了，在这之前我一直戴着的。”
　　结果江数橙竟然没戴，这是情侣戒指，一个人戴有什么意思，一种唱独角戏的小丑感在沈清赫心里油然而生。
　　江数橙被她控诉似的眼神盯着，很不自在，想要说些什么，文栩突然拎着购物袋从门口进来。
　　江数橙不慌不忙地跟她打招呼：“阿姨好。”
　　“你是？”文栩奇怪地看沈清赫一眼。
　　沈清赫：“我女朋友。”
　　江数橙顿时全身僵硬了起来，她搞什么啊，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完全不适合见家长啊!
　　文栩愣了愣，开始打量江数橙。
　　江数橙不语，但头皮发麻，笑容十分局促。
　　片刻后，文栩“噗呲”笑了声：“清赫这人就是爱开玩笑，你别介意啊，你一定是清赫的朋友吧！”
　　江数橙：“……”
　　沈清赫撇撇嘴：“妈，她真是……”
　　“对！我是她朋友，专程从国内过来陪她做手术的。”江数橙打住沈清赫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隐隐约约觉得，沈清赫的母亲可能接受不了沈清赫跟女生在一起。
　　沈清赫迷惑脸，看向江数橙，江数橙对着她咬嘴唇。
　　谁都不服谁。
　　三人共处一室，很是尴尬，江数橙从桌上随便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削好后切成两半，一半给文栩，文栩接了，另一半给沈清赫，沈清赫赌气不要，江数橙只好自己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好几个医生推着一张床进来让沈清赫躺上去。
　　他们推着她出去，沈清赫抓住江数橙的手，江数橙跟着她一路走，文栩被挤在了最后面。
　　到了冰冷的手术室门外，江数橙趁文栩没注意，低头快速地吻了一下沈清赫的额头：“我一直在。”
　　沈清赫双眸湿润地点了点头。
　　等待的过程十分煎熬，虽然江数橙知道给沈清赫做手术的医生十分厉害，但一想到刀子会落在她的脑袋上，还是感到非常不安。
　　文栩坐在江数橙的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文栩似乎比她淡定很多，等待的过程一句话不跟她说，还掏出了笔记本电脑来工作。
　　江数橙终于知道沈清赫强大的心理素质是遗传了谁，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她的思绪渐渐开始飘散，如果有一天她也要动手术，沈清赫会不会像她妈妈一样边在外面等边工作……
　　几个小时候，手术中的灯光熄灭，沈清赫被推出来，她闭着眼，脸色特别苍白。
　　医生在和文栩说话，说的是英语，语速叽里呱啦特别快，不过江数橙全听懂了，意思是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而且不会失明。
　　那一刻，她喜极而泣。
　　不过江数橙不能在M国久留，过了今晚，她就要回去了。
　　翌日一早，沈清赫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去瞥床边的人还在不在，她没看到人影，心里有些着急，虚弱地喊了一声：“橙橙……”
　　江数橙拿着一条毛巾从卫生间出来：“你醒啦，我帮你擦擦脸。”
　　江数橙仔仔细细的给她擦了脸，还有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我下午五点的飞机，还能再陪你九个小时。”
　　沈清赫没什么说话的力气，眨了眨眼睛。
　　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忽然弹出了一条视频通话。
　　江数橙伸手去拿，备注是“周关琳”。
　　“接吗？”江数橙问她。
　　沈清赫点点头。
　　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人都知道了她昨天动了手术，想必是打来关心的。
　　江数橙点了接通，把平板举在沈清赫的面前。
　　周关琳只能看到沈清赫的脸：“刚睡醒？”
　　“嗯。”沈清赫挤出一个字。
　　“难怪睡眼惺忪的，”周关琳在办公室，靠着椅背，“看样子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嘛，什么时候出院啊？”
　　沈清赫：“不知道，都是我妈在跟医生沟通，应该没那么快。”
　　“那等我有空了过去看望你，”周关琳伸了个懒腰，“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要累死，江秘书为了照顾她家的狗请假了，她的工作全交给我来处理，我都快喘不上气了，改天我也要去养一条狗。”
　　江数橙举着平板的手一抖。
　　沈清赫斜斜地看江数橙一眼：“狗？”
　　周关琳以为是在跟她说话：“是啊，江秘书说她的狗生病了，她要带它去治病什么的，还要在家照顾它，嗐，真是够宝贝的。”
　　“呵呵。”沈清赫意味深长地盯着江数橙。
　　和周关琳说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沈清赫对江数橙勾勾手指，江数橙小心翼翼地靠近，被她捏住了下巴。
　　沈清赫问：“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狗了？我不是你的猫猫吗？”
　　“……”江数橙懒得解释，“狗和猫没什么区别，都一样可爱。”
　　沈清赫轻哼一声，伤口有些疼，她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江数橙说：“对了，医生给你开了止痛药，一天吃两次。”
　　“嗯，”沈清赫疲惫地睁开眼，窗台的阳光在江数橙的眼里折射出了晶莹的光晕，衬得她特别好看，沈清赫沉迷地看着，“橙橙，我好难受，等我痊愈了，再给你当狗吧。”
　　江数橙：“……”
　　沈清赫在M国治疗了一个多月，恢复得差不多后，又回国到A市的市中心住院继续观察。
　　江数橙每天下了班就到医院陪沈清赫。她还熟记医生给的注意事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能吃的她就亲自下厨，在家做好了带过去给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除夕的前一天晚上，江数橙趴在沈清赫的床边问她：“马上就要春节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你。”沈清赫说。
　　江数橙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你已经有我啦。”
　　沈清赫想了想，又说：“我想要你把戒指戴上。”
　　“……”
　　江数橙看向沈清赫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似乎在闪闪发光。
　　到了除夕早上，江数橙来到了病房，这回她戴上了戒指。
　　她心想来见沈清赫的时候戴上，回家再拆下来就可以了。
　　沈清赫看到她时很是震惊，并不是因为她戴上了戒指，而是她竟然剪了一个短得让人眼前一黑的短发！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江数橙明知故问。
　　“你为什么把头发剪了？”沈清赫问她。
　　江数橙坐好说：“因为短发很方便呀，而且，我想陪你一起把头发留长。”
　　沈清赫很是惋惜她的一头长发：“笨蛋，我可以戴假发呀，你的头发长得那么好，剪了多心痛啊！”
　　“不心痛，你摸摸，剪短了好像更好摸了。”江数橙把头低下来，朝向她。
　　沈清赫没跟她客气，一整个揉乱。
　　“你这是摸吗？”江数橙无奈地笑着，“你这是在盘我的头。”
　　沈清赫也笑了。
　　江数橙还带了一个礼盒过来，装在一个大纸袋里，她拿出来说：“我给你准备的春节礼物。”
　　“嗯？是什么？”沈清赫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有很多东西，香水口红胸针之类，包装特别上档次，这些都是沈清赫习以为常的东西，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针织帽。
　　接近于孔雀蓝的针织帽，帽檐上绣了一颗小巧的橙子图案。
　　沈清赫拿起那顶帽子的时候，江数橙说：“这是我自己织的。”
　　“你织的？”沈清赫有些诧异，随后摸了摸帽子上的橙子图案，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她把帽子戴到头上，问江数橙：“好看吗？”
　　“嗯，”江数橙帮她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天气冷，不能冻坏了我宝贝的脑袋。”
　　沈清赫：“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不过，你的礼物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我不着急，你能健健康康走出医院，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江数橙说。
　　这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沈清赫的心窝，她也希望自己可以争气一点，快点好起来，不止是江数橙，她的家人也在等着她好起来。


第47章 
　　阳光静谧，病房里的空气有微微的凉意，江数橙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红彤彤的果皮带着果肉一片一片地掉下来，她削苹果的技术十年如一日的差劲。
　　“除夕夜，你也留在医院吗？”江数橙问她。
　　沈清赫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一个柔软的枕头，她闲散地盯着江数橙手里的苹果，漫不经心道：“不，晚点回家陪我爸妈吃年夜饭。”
　　江数橙点了点头：“你们家是晚上吃年夜饭还是下午吃？”
　　沈清赫回忆着往年的除夕夜：“通常是晚上。”
　　“我家每年都是下午吃，从来没有变过，”江数橙削好了苹果，递给沈清赫，“吃完年夜晚，走出后门在巷子里闲逛，外面的夕阳特别美。”
　　沈清赫对她的生活感到好奇：“那之后还有什么活动呢？”
　　“没有活动，逛一会儿回客厅，一家人一起看电视，有时候我爸妈会去找我大伯玩，但我每次都不太想去，就一个人窝在客厅边看剧边吃零食。”江数橙觉得她的生活也够无聊的，而且万年不变，和父母的年夜饭，她目前一次没有缺席过。
　　“你呢？你应该有很多活动吧？”江数橙问。
　　沈清赫摇摇头，一双黑眸清冽：“我也是待在家里，有时候甚至自己一个人吃年夜饭。”
　　“啊？为什么啊？”江数橙问。
　　沈清赫：“因为我爸妈很忙，为了挣钱连节也不过，他们说只要有钱天天都是过年。我小时候，可孤独了，后来出国留学，就轮到我不回家了，所以在我们家，没有几顿年夜饭是凑齐一家人的。”
　　“可是你不是还有姐姐吗？你姐姐难道不陪你吗？”江数橙感到意外。沈清赫又不是独生女，怎么还会孤独。
　　“我姐？”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沈清赫笑着翻了个白眼，“她比我大七岁，总嫌我幼稚，不爱跟我玩，她的朋友还很多，除夕夜我爸妈在家她就在家，我爸妈不在家没人管得了她，她就跑去跟朋友鬼混。”
　　江数橙听得一愣一愣的，水润的杏眼里带了点不可思议的神情。
　　沈清赫这样的精英人士，私底下还会被亲姐姐嫌弃幼稚啊。
　　“那你以后要是没人和你吃年夜饭，你可以来我家吃。”江数橙说道。
　　“以后怎么会没人陪我吃，等我们把关系公开了，以后每年的年夜饭你都要和我一起吃。”沈清赫啃了一口苹果，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还是找橙橙好啊，橙橙是秘书，没那么忙。
　　江数橙不知道她为什么能顶着一张单纯无害的脸说出这么霸道的话，淡淡的红色爬上了脸颊。
　　也渐渐地意识到，她们有以后了，沈清赫既是她的爱人，也是她亲自选择的亲人。
　　-
　　江数橙回到家的时候季月正在准备年夜饭，江风回老家给祠堂的祖宗上香，起码要到下午两三点才回来。
　　江数橙洗了手，也在厨房里洗菜。
　　“这都过年了，清赫还没有出院吗？”季月问道。
　　江数橙没有跟家人自己隐瞒自己去探望沈清赫的事情，季月也曾去探望过沈清赫，但是是和许珍还有沈清月一起。
　　“她今晚会回家跟家里人吃年夜饭，然后再回医院。”江数橙的手拿着翠绿的菜叶子，被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温水缓缓冲刷着。
　　“那就好，如果除夕夜也在医院待着，也太可怜了，”季月又道，“真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的会生这种病，好在治好了，连婚都没结，孩子也没一个，要是没治好就……嗐，人生就太遗憾了。”
　　江数橙：“那必须治好的。”
　　季月剃着虾线，瞄一眼江数橙：“橙橙啊，你赶紧找一个对象吧，过多几年你就三十岁了，你不着急啊。”
　　江数橙有点烦：“没什么好急的，法律又没规定只有三十以下的人才能找对象。”
　　季月：“那三十岁以后就很难找了嘛。”
　　江数橙：“放心吧，这个时代三十多的光棍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季月支吾，“那些光棍质量不好，我们不找那些。”
　　江数橙眼睛转了转：“妈妈，你是不是希望我找一个家庭条件好的，工作稳定还有房有车，然后长得又好看的？”
　　听她的描述，季月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女婿，笑眯眯地点头：“这样是极好的。”
　　江数橙：“那我要是找到了，把她带回家，你可不能反对哦。”
　　“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不告诉妈妈吧？”季月想到了她手机上面的一个备注，“之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宝贝’是什么人？”
　　江数橙洗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坦白道：“是啊，我是谈了，那个宝贝就是我对象，质量如我刚刚所述。”
　　季月惊讶极了：“天呐，你这孩子，谈了这么久了！也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看看？”
　　江数橙心想你早就看过了，却说：“等春节过后吧。”
　　季月很高兴，干活都来劲了。
　　-
　　下午五点多，江数橙和家人吃完了年夜饭，她把碗洗了，然后上了楼。
　　客厅里开着电视，墙壁上贴了喜气洋洋的“福”字，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春晚要晚上七点半才开始，江数橙每年都会看春晚的小品的节目，早早地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等待着春晚开播。
　　江家娃娃群里有人在发红包，江数橙哐哐抢，抢了五十多块钱，她截图发给沈清赫：在群里抢的，我运气真好（开心）
　　不料沈清赫给她发了一个红包过来。
　　江数橙点开——5200
　　她问：这是我的春节礼物吗？
　　这么干脆直接？
　　沈清赫：当然不是，这是我给你的红包啊，还不快谢谢姐姐。
　　江数橙发了条语音过去：“谢谢姐姐，木啊。”
　　季月走进客厅，江数橙急忙收起了谄媚的嘴脸，一本正经地端起一杯可乐喝着，季月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一心只想展示新买的紫色大衣，问江数橙：“好看吗？”
　　江数橙拿着手机在和沈清赫聊天，匆匆瞥了一眼：“好看。”
　　季月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和电视的广告声音混合在一起，通通被江数橙忽略掉了，她似有若无地听到季月说了一句：“我去找你大伯娘打麻将，你去不去？”
　　“不去。”江数橙说。
　　季月和江风一同出去了，楼下有车子启动的声音，好像是江若谊把他们接走了，因为江数橙还听到江若谊大大咧咧的笑声。
　　家里只剩下江数橙一个人。
　　时间刚过晚上七点半，沈清赫发信息过来问她要不要去看A市xx乐园举办的跨年烟花秀。
　　江数橙积极地回应：好啊。
　　不过烟花秀要接近零点才开始，她们决定等到十点再过去那边逛。
　　沈清赫问她这次是不是一个人在家，江数橙说对。
　　沈清赫：还是在家追剧？
　　江数橙：没，最近没发现好看的剧，我在看春晚。
　　沈清赫：我还以为老年人才喜欢看春晚（惊讶）
　　江数橙：……
　　电视里端庄的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在介绍接下来的节目，江数橙觉得主持人的口红色号还挺好看的，不由多看了两眼，沈清赫忽然发消息问她：我可以去你家，跟你一起看春晚吗？
　　江数橙：怎么，你也想当老年人？
　　沈清赫顺着她说：嗯，想和你白头偕老。
　　江数橙嘴角扬起笑：等你。
　　夜空里的星星悄无声息地闪烁着，沈清赫开的车停在了江数橙的家门外，她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纸袋。
　　江数橙提前坐在一楼等待，除夕夜的大马路上空旷宁静，难得有一丝动静传进她的耳朵里，她踱到铁门前，从紧密的门缝中窥见了沈清赫的身影，她戴着她送的针织帽，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夜里比星星还亮。江数橙立刻打开了一扇门。
　　“你速度好快。”江数橙抱了她一下。她的身上有冬天的味道，凉凉的，香香的。
　　沈清赫关好门，跟着她上楼。客厅里干净整洁，被装饰得很有过年的氛围，电视里的歌声十分喜庆，沈清赫顿时在这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江数橙指指她手里的纸袋问：“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拆开来看看。”沈清赫递给她。
　　江数橙打开，是一件红色大衣，她试穿在身上，去房间了照了镜子，又跑回客厅：“还挺适合我的。”
　　颜色艳丽，版型也很好，高瘦的人穿上去会特别显气质。
　　“你喜欢就好。”沈清赫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
　　江数橙无视了其他沙发，也和她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搂着她的胳膊蹭了蹭，跟小猫似的。
　　她们一起看着春晚，江数橙剥了橘子，掰开一半递给沈清赫。
　　清甜的柑橘香飘到鼻尖，沈清赫懒洋洋靠着沙发，双眸半阖，客厅里温馨的灯光在她的睫毛上打了一层阴影。
　　“你喂我。”她的语调像在撒娇。
　　江数橙掰了一块喂到她嘴里，沈清赫却得寸进尺，洁白的牙齿咬住了她淡粉的指尖。
　　江数橙满脸通红，跟被人捂住了口鼻不能呼吸一般，斥责着：“你咬我。”
　　沈清赫悠悠斜了她一眼，不怀好意笑着：“橙橙，这里就我们俩。”
　　“……”江数橙浓密的睫毛轻颤，心里燃起了一种蠢蠢欲动的紧张感，她咽了咽口水，“你想干嘛……”
　　嘴唇突然被一片柔软封住，沈清赫吻住了她。


第48章 
　　江数橙被动地微微张开嘴唇，沈清赫的舌尖带了点柑橘的香甜，丝丝侵占了她的理智。
　　冰冷的空气似乎骤然升高了温度，江数橙的身体渐渐变得燥热。她们吻得忘我，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躺……
　　沈清赫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禁锢着她的下巴，压在她身上愈发狂热。
　　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江数橙发出了娇软的闷哼声，如同落下的花瓣一般轻，很快被电视的声音压了下去，沈清赫却听得一清二楚，耳廓似乎被她的呢喃灼烧了，红得发烫。
　　江数橙的身上穿着柔软的睡衣，是沈清赫跟她视频通话时看到过的白色棉服，柔软的布料包裹着她瘦而丰满的身体，领子前的蕾丝衬得她像一只布偶猫。
　　她将睡衣扯下了一些，脑子一热，在她圆润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红整齐的牙印。
　　江数橙睁着湿漉漉的杏眼，迷离地望着沈清赫，任由她对自己又啃又咬。湿润绯红的嘴唇微张，吐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被牙齿摩擦出的疼意酥酥麻麻地侵入她的骨头缝里，江数橙心跳加速，难耐地搂住她的脖子，亲吻她的侧脸。
　　身体如同被一场潮湿的雨水冲刷过，粘腻又空虚。
　　江数橙难受地闷哼着，仰着脖子，满脸通红，黑瞳里浸着渴望被触碰的欲念，她嗫嚅道：“去房间……”
　　“嗯？”沈清赫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房间吗？要上床吗？”
　　“你！”江数橙一羞，“你不想吗？”
　　“可是，我可以上你的床吗？”沈清赫记得季月说过江数橙不喜欢别人睡她的床。
　　江数橙咬牙切齿：“少废话，你不是早就上过了。”
　　她们急切又火烧一般的躁动，电视都来不及关，随着房间门猛地被关上的声音，卧室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最后江数橙软绵绵地摊在床上，床头的纸团凌乱。
　　沈清赫起身套了件衣服，她舔了舔嘴唇，感觉有些渴，低头问道：“你要喝水吗？”
　　江数橙攥着盖在胸前的被子，眼睛眨了眨，两滴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流淌而下。
　　“……”沈清赫揩去她的眼泪，问，“你哭什么？”
　　江数橙背过身去，娇滴滴地哼道：“你都不抱抱我，做完就穿衣服了。”
　　她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亲密过后反而有种更加陌生的空虚感，沈清赫也不在乎她的感受，看样子像是做完就要离开。
　　沈清赫抬起她有些酸的胳膊，弯下腰去抱住她，边吻边哄道：“好了，抱抱，橙橙不哭。”
　　腻歪了好一会儿，江数橙才说：“客厅有矿泉水，你去拿吧。”
　　一箱矿泉水摆在门边的位置，沈清赫一进客厅就看见了，从箱子里拿出两瓶，正要折返回卧室，被江数橙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眼，备注是“妈妈”。
　　沈清赫回到房间，江数橙已经穿戴整齐，呆呆地坐在床上放空，被手机的响声吓了一跳。
　　“阿姨给你打电话了。”沈清赫把手机递给她，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咕噜咕噜喝了一口。
　　江数橙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她揉揉鼻子，接了电话：“妈妈。”
　　感觉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声音也不太对劲，嗲嗲的，江数橙硬是红了脸。
　　“橙橙，你要不要过来你大伯家，我们晚点一起出去玩。”季月说。
　　江数橙抬眸看了眼站在床边的沈清赫，沈清赫以为她要喝水，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正准备开，被她拦住了。
　　江数橙说：“我不过去了。”她指了指沈清赫喝过的那瓶，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想喝她喝过的水。
　　节能灯明亮的光线倾洒在沈清赫皓白且残留着潮红的脸颊上，将那双镶嵌其中的黑眸衬得晶莹又魅惑，她饶有兴致地笑起来，将被她喝过的矿泉水的瓶口，递到江数橙红润的唇边。
　　江数橙小口小口喝着，耳边是妈妈的说话声：“为什么呀？你一个人在家难道不孤单吗？你都已经把钱还清了，还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啊？他们老问我你怎么不过来玩。”
　　“不孤单，”江数橙拉起沈清赫的手玩，“我在家看春晚，不知道多舒服。”
　　她不仅不孤单，还有点兴奋过度了。看着眼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江数橙就联想到了令人忍不住想要尖叫的画面，心神逐渐开始荡漾，连季月挂了电话都没注意。
　　沈清赫拿下她的手机，放到桌子上，她坐到床边问：“阿姨找你干什么？”
　　“叫我去我大伯家玩。”江数橙说。
　　“其实我们可以过去玩一玩，正好见一见家长。”沈清赫说。
　　沈清月和许珍早已冰释前嫌，沈清赫自然也不计较曾经的摩擦，更何况她住院那段时间，许珍还来探望过她。
　　“见、见家长？还是春节过后吧。”江数橙说。他们一家思想都挺传统的，如果知道她谈了个女朋友，这个年就不用过了，直接变成审判日。
　　沈清赫抿起唇角，看江数橙闪躲的表情，貌似不太想公开她们的关系。
　　但是她都说春节过后了，沈清赫也不想把她逼的太死，尽管她心里挺着急的，想快点向别人宣告她对江数橙的主权。
　　到了晚上十点，沈清赫开着车带江数橙去了看烟花秀的地方，摩天轮下人山人海。
　　晚风吹动了高挂在路灯上的红灯笼，迎来了新年的氛围。
　　“感觉要没地方停车。”江数橙望着窗外，到处都停满了车子。
　　沈清赫专注开着车，车子很慢很慢地在人群中穿梭，绕了半个小时，有一辆停在路边的宝马刚好开走，沈清赫不紧不慢开进去停好。
　　下了车后，江数橙走过去牵她的手，漫步进人群中。
　　乐园里有很多流动的摊贩，卖棉花糖的、卖气球的，卖花的……
　　沈清赫看见有一个卖头饰的摊子，买了一只会发光的兔耳朵戴在了江数橙的头顶。
　　江数橙看见身边路过的小孩也跟她戴了同样的兔耳朵，笑说：“我要返老还童了。”
　　“你戴着可爱。”沈清赫还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缤纷的光辉下，江数橙顶着一只兔耳朵，模样恬静。
　　沈清赫的余光又扫到了一家排着长队的小吃店，问她：“吃热狗棒吗？”
　　江数橙：“好啊。”
　　这家店的热狗棒比普通热狗棒要大许多。江数橙看见一个买好了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她注意到那人手里捧着的纸盒，里面装着淋了各种酱的超大热狗棒，不由震惊了一下。
　　她扯了扯沈清赫的衣袖说：“我们买一根两个人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沈清赫点了点头，排到她们的时候，她问江数橙想要吃什么口味。
　　江数橙要了一份芝士的。
　　等了几分钟，一盒热腾腾的热狗棒到手了。
　　江数橙捧着盒子，左右张望，指着路灯下的一张长凳说：“我们去那里坐。”
　　她们并肩坐下，四周都是闹哄哄的走动声和说话声，暖黄色的路灯在她们身上落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仿佛一个金色的玻璃罩子，将她们与杂乱的景象隔离开。
　　闻着浓郁的芝士香气，江数橙咽了咽口水，眼巴巴望着沈清赫：“你先吃。”
　　沈清赫宠溺地笑了一下：“你先吃吧。”
　　“还是你先吃吧。”江数橙脸红。
　　“干嘛，你想吃我的口水啊，但是我也想吃你的口水耶。”沈清赫的眼神带着些玩味。
　　江数橙撇撇嘴：“不是啊，第一口吃不到肉，我想吃下面的肉。”
　　沈清赫：“……”
　　终究是错付了。
　　沈清赫勉为其难地咬了第一口，拉丝的芝士香气扑鼻，江数橙抓着热狗棒，看着她吃，问：“好不好吃？”
　　沈清赫满足地点着头，嘴里含着芝士说话有些含糊：“你吃。”
　　看着江数橙吃东西时腮帮子鼓起的模样，像小仓鼠一样，眼里透着成年人少有的纯粹，沈清赫觉得这比自己吃东西还要满足。
　　她们一人你口我一口地吃着，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正在观察着她们的一群人。
　　江数橙喂着沈清赫吃最后一口，沈清赫凑上前，牙齿刚咬住覆盖在表皮上脆土豆块，一张白皙的脸忽然从她们中间冒出来。
　　沈清赫还咬着热狗棒，愣愣地斜了一眼。
　　江数橙也懵了，举着热狗棒的手僵硬了一瞬。
　　那张脸的表情很是疑惑。
　　江数橙更疑惑，不是，若谊姐怎么会在这啊！！！
　　江若谊一眨不眨地观察她们的神情，随后站直，抱着胳膊说：“你们……好奇怪啊。”
　　顾及到沈清赫还是个病人，江若谊即使再讨厌她，也没有表现出反感，说话更是收敛了许多。
　　沈清赫吃完最后一口，顿时觉得噎的慌。
　　江数橙把空荡荡的签子拿在手里，仓皇地说：“哪里奇怪了，你眼睛奇怪看什么都怪。”
　　“啧，怎么跟你姐我说话的？”江若谊不耐地觑她。
　　沈清赫从她手里拿过签子，站起来正要走向垃圾桶，身子一侧，却看到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
　　“橙橙，你妈……”
　　江数橙侧过头，瞠目结舌。
　　季月，江风，江霖，许珍，江阳光，沈清月，还有躺在婴儿车的小柠檬，全部站在路上无声注视着她们。
　　一大串“啊啊啊啊啊啊”从江数橙的脑海里划过。
　　他们该不会都看见了她和沈清赫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热狗棒了吧！
　　“橙橙，你不是说你要在家看春晚吗？”季月问她。
　　沈清月眼皮一抽：“沈清赫，你不是最讨厌吃别人口水的吗？”小时候她咬了一口沈清赫的鸡腿，沈清赫可是直接当着她面扔掉了，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说起这个，季月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我家橙橙也不吃别人吃过的！”


第49章 
　　沈清赫靠近江数橙，见江数橙一脸窘迫的样子，她凑到江数橙耳边问：“你不跟你的家人介绍一下我吗？”
　　江数橙缓缓扭过头：“没什么好介绍的，他们都认识呢。”
　　沈清赫：“……但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
　　“好的，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江数橙扯着嗓子说，“我身边的这位是沈氏集团未来的CEO，不到三十岁，有房有车。”
　　沈清赫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你介绍的什么？”
　　“这不用你说，我们都知道，”江若谊说，“话说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哈哈，橙橙和清赫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的，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不错。”季月说。
　　江数橙硬着头皮说：“实不相瞒，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吧？”
　　她看向沈清赫。
　　沈清赫沉闷地“嗯”了一声。
　　因为偶遇了家人，江数橙失去和沈清赫单独相处的机会，她们被迫跟着一群长辈待在一起。江数橙走到了妈妈身边，沈清赫则走在她亲姐旁边，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倒计时十秒，烟花秀即将开始。
　　江数橙在人潮中艰难地前行，走到沈清赫的身旁，悄咪咪地牵起她的手，在烟花绽放的那一刻，江数橙在她耳边说：“新年快乐啊，清赫小宝贝。”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别人都在专注地拍烟花，她们亲密的举动无人留意到，沈清赫轻笑：“新年快乐，橙橙小宝贝。”
　　春节过后，沈清赫又跟江数橙提起了要跟家长公开关系的事，江数橙却屡次推脱，说：“要不等你的头发留长，我们再公开？”
　　沈清赫摸了下自己有点光滑的脑袋，要哭了，凉飕飕道：“江数橙，你疯了？”
　　这要等到何年何月。
　　“你在着急什么？不公开也没关系啊，我又不会跑。”江数橙在病床旁边坐下，一脸赧然。
　　沈清赫说：“怎么没关系，你妈之前还叫我给你介绍对象，她差点看上了我公司的业务员，如果我们不公开，你妈让你去相亲，你是不是就去相亲？”
　　“我当然不会啊，”江数橙登时站起来，“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你比我优秀这么多，我都没想过你会被别人抢走呢，要是我们公开关系了，你爸妈反对怎么办？你爸妈能接受你跟你女生在一起吗？你在M国的时候，跟你妈说我是你女朋友，你妈都不相信。”
　　“我爸妈我能解决，但是我不放心你爸妈。”沈清赫脸色严肃了起来。
　　江数橙沉默了一会儿，她提起包挂在肩上：“等你出院后再说吧。”
　　-
　　到了春暖花开的三月份，沈清赫正式入职总部，担任CEO。
　　周五的傍晚，沈清赫和江数橙一起去西餐厅吃饭，沈清赫送了她一条宝格丽的项链。
　　江数橙好奇地问：“怎么突然送我项链？”
　　沈清赫：“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家餐厅吃饭的时候吗？当时我准备跟你表白，特意准备了这条项链，结果没送出去。”
　　回想起那个雨夜，她们两个似乎都很狼狈，但回忆是美好的。
　　江数橙面带笑容，沈清赫替她戴好了项链，忽然听她开口说：“明天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沈清赫喝了一口奶油汤。
　　“明天去我家吃午饭吧，顺便……跟我爸妈说清楚我们的关系。”江数橙说。
　　沈清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也扬起了一抹笑。
　　-
　　周六这天，季月听闻女儿的对象要来拜访，一大清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菜。
　　她在厨房了煎着一条鱼，听到了江数橙下楼的动静，以为她是下来迎接男朋友，关了火，也连忙走出厨房看一眼，却看到了沈清赫。
　　沈清赫还挺有仪式感的，带了一堆东西过来，江数橙嘟囔：“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干嘛。”
　　“这次能一样吗？”沈清赫嘀咕。
　　季月面色一僵，暗叹沈清赫来的不是时候啊。
　　她冲着江数橙使眼色，似乎在说：搞什么？我们还要接待你男朋友。
　　却见江数橙拉着沈清赫的手，一脸羞涩地走到她面前：“妈妈，这就是我对象，我的女朋友。”
　　季月整个人都愣住了，沈清赫笑盈盈地跟她问好。
　　季月怀疑女儿在逗她玩：“你认真的吗？”
　　“嗯。”江数橙把沈清赫的手攥的更紧了。
　　季月低下头，陡然看见了她们戴着一样的戒指，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晕了过去。
　　一顿午饭吃得相当沉闷。
　　季月和江风看见沈清赫不由感到尴尬，但对她也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态度。
　　算是勉强接受了她们的关系。
　　江数橙也是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自己的父母会很难搞。
　　季月却说：“清赫那孩子可比大部分男人优秀多了，你们在一起幸福就好，我们都是很好说话的，就是她父母那边……没意见吗？”
　　江阳光要和沈清月结婚都费了好大功夫，更何况江数橙还是个女生，沈家那两夫妻知道了不得两眼一黑。
　　江数橙也不由担心起来。
　　沈清赫却信誓旦旦地跟她说：“我们家没人会有意见。”
　　忙忙碌碌过了两周，江数橙的手机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喂。”江数橙坐在办公司里，给电脑关机，准备下班。
　　“数橙，我是沈清赫的母亲，方便见一面吗？”文栩的声音落在耳畔。
　　江数橙应了“好”，挂段电话后，她急忙给沈清赫打了一通电话。
　　沈清赫接通后，江数橙语气着急：“怎么办啊，你妈要见我，你妈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嗯，”沈清赫还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了口咖啡，“我家人都已经知道了，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找你们。”
　　江数橙出了公司后，踩着夕阳的余晖上了一辆出租车，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私人的咖啡馆门外。
　　江数橙进去后，在一个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沈清赫的母亲。
　　她理了理头发，暗示自己不要怯场，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到了文栩面前：“文阿姨。”
　　“来啦，坐。”文栩笑着，可是眼睛的神情却冷冰冰的。
　　江数橙坐下后，文栩面带微笑地跟她说了很多话。大致是她为了培养女儿花费了多少金钱和时间，然后又说沈清赫在各项领域取得过多少奖，最后说：“我其实不介意她和女生在一起，但是我的大女儿已经走上了歪路，我不希望我的二女儿也这样，她可以和男生在一起，也可以和女生在一起，性别如何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门当户对。我希望她将来的伴侣，可以在事业上帮助到她。”
　　三月的天气还有点凉，傍晚的橘光照在江数橙的脸上，将她的瞳孔晕染成琉璃般的明澈。
　　江数橙焦灼地呷了一口有点苦涩的咖啡。
　　文栩有意为难她，谑笑着问：“数橙，我们家清赫有很多兴趣爱好，例如跳舞，滑雪，弹钢琴，对了，她小时候还参加过钢琴比赛，拿了一等奖呢，你呢？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江数橙沉默。
　　文栩笑了笑：“听说你家是开超市的，你父母会允许你不把时间花在学习上，而是兴趣爱好上吗？毕竟你这种出身的孩子，父母应该都会觉得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吧，哪有多余的精力和金钱去培养你。这样的话和我们家清赫，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你们的眼界，生活方式应该相差十分之大，现在才刚开始，等时间长了，就会产生越来越多的矛盾……”
　　“阿姨，”江数橙弱弱地打断她，“我其实也有兴趣爱好。”
　　“什么？”文栩挑了一下眉。
　　“我的兴趣爱好就是看沈清赫跳舞，听沈清赫弹钢琴。”江数橙说。虽然目前为止都没实践过。
　　文栩：“……”
　　“你……你这算什么兴趣爱好？”文栩不满。
　　“您把她说的那么优秀，我已经深深崇拜上她了，除了她，我对什么都没兴趣。”江数橙一本正经地看着文栩。
　　文栩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要是说她的兴趣爱好低俗，跟贬低自己女儿有什么区别。
　　沈清赫姗姗来迟，在江数橙的身旁坐下：“你说什么？你崇拜我？哈哈，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文栩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来喝咖啡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们了，你们在聊什么呢？”沈清赫一条手臂懒懒地搭在江数橙的肩膀上，翘起长腿，似笑非笑地盯着文栩。
　　“哦，阿姨说……”江数橙露出委屈的神情，文栩立刻打住她，“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她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她太知道沈清赫跟沈清月一样，喜欢上一个人时都是一根筋。原本的计划是偷偷找到江数橙，说一些话让她主动和沈清赫提分手，可是江数橙似乎想告状啊！
　　这不是明晃晃的挑拨她们母女关系吗？
　　文栩咽下一口气：“清赫啊，你有空带她来家里吃饭，我要好好招待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喝。”
　　望着文栩的身影渐行渐远，沈清赫才松了一口气，问道：“我妈究竟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有没有兴趣爱好。”江数橙讪讪道。
　　沈清赫不解：“她问你这个干什么？”
　　江数橙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在咖啡厅待了一会儿，牵着手在路边散步，咖啡厅建在靠海的地方，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沈清赫的假发丝也跟着飘荡，她看向江数橙，抓了抓她长长了一点的头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长头发的你？”
　　“我短发不好看吗？”江数橙翘起嘴问。
　　“你怎么样都好看，”沈清赫弯起眉眼，宠溺地笑，“我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是长头发。”
　　那时她拿着相机，从她的身边路过，身上带着清甜的茉莉气息，侧脸十分白净，头微微低着，极其低调，却令人挪不开眼。
　　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粉紫色，落日宛如一颗熟透的橘子，悬在海面上。
　　江数橙问：“你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
　　“嗯，”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沈清赫吻了她一下，“我完全没想到，江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女生，当时就觉得，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悸动的感觉随着海浪的起伏在内心一点点膨胀，江数橙望着她深邃漂亮的眼睛。她第一次看见沈清赫的眼睛，有惊叹，有想多看几眼，还有几分胆怯。
　　潜意识里觉得她高高在上不好相处。
　　可是她却主动向她靠近，她开始惊喜，雀跃，紧张……
　　转眼间一年过去，她们变成了彼此最亲密的人。
　　江数橙不甘心只被吻了一下，双手搂出沈清赫的脖子，主动深吻着她。
　　海水的颜色渐渐变得深沉，正如她对她爱意那般。
　　-
　　彩蛋1
　　沈清赫在办公室里工作，江数橙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我跟着美食博主学做了便当，半个小时后给你带过去。
　　沈清赫舔了舔嘴唇：期待。
　　她把陈秘书叫进办公室：“陈秘书，半小时后有人来给我送便当，你把人跟便当一起带上来。”
　　陈秘书嗅到了恋情的气息：“便当？沈总，你谈恋爱了？”
　　工作时的沈清赫十分高冷：“嗯。”
　　陈秘书激动地捂嘴：“是谁？是不是你之前苦苦追求的crush？”
　　提到江数橙，沈清赫忍不住牵起一丝柔软的笑容：“对。”
　　“恭喜你啊沈总，终于脱单了。”陈秘书表现得比自己脱单了还高兴，笑嘻嘻地走出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陈秘书来到前台，前台只有一个许久未见的江秘书。
　　陈秘书的记忆还停留在江秘书和沈总不和的阶段，仍记得沈总在车上对江秘书说的那句“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于是她无视了江秘书，挺着身板站在前台等待。
　　江数橙走到她面前：“陈秘书，你好啊。”
　　陈秘书冷淡地瞥她一眼：“你好啊，江秘书，你来我们公司干什么？”
　　“哦，我是来给你们沈总送便当的。”江数橙举起手里的便当盒。
　　陈秘书嗤笑，现在知道来讨好她们沈总了？难不成Y公司那边又跟他们有合作？
　　“不好意思啊江秘书，给我们沈总送便当的人可多了，还轮不到你。”陈秘书说，腹诽着沈总的crush怎么还不来。
　　江数橙的双眸立刻露出受伤的神情：“你说什么？还有谁给她送便当。”
　　陈秘书：“这你就别管了。”
　　她以为江数橙会直接走，没想到她下一秒就掏出手机，打电话质问沈清赫：“你还想吃谁送的便当，沈清赫，你出轨了吗？”
　　江数橙清脆的嗓音里带着气恼，吓得沈清赫狂奔下楼，电梯门敞开，沈清赫黑着脸走出来，状况外的陈秘书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清赫把江数橙抱在怀里哄，手里拿着便当盒，质问陈秘书：“陈秘书，你跟我女朋友说什么了？”
　　女——朋——友！
　　陈秘书两眼一翻，差点晕厥。
　　彩蛋2
　　向双方家长公开关系后，江数橙就和沈清赫同居了，她住进了沈清赫的大平层里，两人过着甜蜜的生活。
　　某天，江数橙下班后给沈清赫发了一条信息：我去参加部门聚会，晚上九点再回家。
　　沈清赫：好。
　　晚上九点后，沈清赫（老婆不在身边就焦躁版）在偌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沈清赫发信息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十分钟后，没有收到回复。
　　沈清赫又发一条：是在A市流浪吗？
　　一分钟后，门铃响了，沈清赫急匆匆打开房门。
　　江数橙醉醺醺地蹲在门口：“喵喵喵~姐姐，收养流浪小猫吗？”
　　沈清赫堵在胸口的急躁悄然挥发开来，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彩蛋3
　　四年后，小柠檬过四岁生日。
　　江数橙和沈清赫到她家给她庆祝，还送了她喜欢的玩具。
　　一群人玩了几个小时，江阳光开车送父母回家，沈清月上楼洗澡，把孩子交给保姆照看，江数橙和沈清赫吃得太饱，打算晚点走，坐在沙发上跟逗孩子玩。
　　保姆忙着收拾地上的玩具，小柠檬没缠着她，爬上沙发，稚声稚气地问江数橙：“姑姑，你要不要吃雪糕？”
　　“你家有雪糕吗？”江数橙摸摸她的小辫子。
　　“有的呀，在冰箱里，我们一起吃好不好？”很显然，是小柠檬自己想吃。
　　沈清赫凉飕飕地问：“小柠檬，你妈是不是说了不让你吃雪糕？”
　　小柠檬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她的眼睛像江阳光，江家的人基本上共用一双眼，所以她的眼睛也像江数橙，沈清赫看她的眼神稍微软了些，没了之前的严厉。
　　“妈妈说今天我过生日，想吃什么吃什么，小姨，你要吃吗？”小姨比姑姑凶，所以她一开始没问小姨。
　　沈清赫点了点头：“你去拿给我们。”
　　使唤孩子，她挺擅长的。
　　小柠檬屁颠屁颠拿了三根雪糕过来，三根都是草莓味的，小柠檬自己拆开了包装，小手一滑，雪糕掉到了地上，砸成了泥。
　　“啊！我的雪糕。”小柠檬委屈地看向她们。
　　沈清赫无动于衷：“再去拿一根。”
　　小柠檬又屁颠屁颠跑向冰箱，随后传来一声呜咽，小柠檬跑到她们面前：“没有了，只有蓝色的！”
　　“蓝色的也可以吃呀。”沈清赫说。
　　“不！”小柠檬发出尖叫，“姑姑，我跟你换好不好，我想吃粉色的。”
　　蓝色那根是蓝莓味，江数橙不喜欢，她微微皱眉，但觉得自己应该让给小孩子，说：“好吧。”
　　她把手里的雪糕递给小柠檬，却被沈清赫抢了回来：“你姑姑也喜欢吃粉色的。”
　　她把雪糕塞回江数橙手里。
　　江数橙偷笑着靠在她的肩膀上，亲了她的侧脸。
　　小柠檬觉得天都塌了，眼眶瞬间湿润，眼巴巴看着沈清赫手里的雪糕，小姨的也是粉色的，但是，她不敢跟小姨换……
　　“喏，你吃小姨的。”沈清赫把自己的雪糕给她。
　　小柠檬得偿所愿地笑了。
　　彩蛋4
　　季小落高考考上了A大，有一天，学校的空调突然坏掉了，在炎热的酷暑，根本无法入睡，她就联系了在A大的表姐，问能不能去她家睡。
　　江数橙二话不说把季小落接回她们家。
　　晚上，季小落和江数橙坐在客厅里打游戏，沈清赫刚从公司回来，看见季小落也没惊讶，江数橙提前跟她商量过。
　　季小落甜甜地叫了一声“清赫姐姐”，问她要不要一起玩吃鸡。
　　沈清赫说好啊。
　　三个人排排坐，开了游戏。
　　江数橙靠墙走着，在一间屋子里看见了人影，沈清赫和季小落离那间屋更近，可以让她们找角度包夹住那个人，她说：“沈清赫，夹一下。”
　　沈清赫皱眉：“不好吧。”
　　江数橙急切：“快点夹。”
　　“可是你表妹在。”沈清赫说。
　　江数橙：“就是她在才要夹。”
　　不然一个人怎么夹？
　　沈清赫踟蹰了一会儿，说：“好吧，咳咳，橙橙~你喜欢我吗~~你觉得这样够夹吗~~~”
　　用夹子音说了一段话，沈清赫还挺害羞，没想到橙橙这么喜欢秀恩爱。
　　一声枪响，江数橙落地成盒。
　　“咦，你怎么没了？”沈清赫问。
　　江数橙嘴角微抽：“被你吓没了。”
　　已经翻窗准备包夹的季小落一阵汗颜：“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玩的有多刺激。”
　　玩了一会儿，沈清赫说要去上厕所，她们就暂停了游戏。
　　江数橙给战绩截了一个图，发了一条微博：好玩！
　　下一秒，沈清赫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江数橙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消息提醒：@橙子海发了一条微博。
　　江数橙：“？？？”
　　沈清赫关注了她？她怎么知道她的微博id？
　　江数橙知道沈清赫的手机密码，但她从来不会去翻沈清赫手机，这次没忍住，她输入密码，点进了微博，微博昵称是“正义清洁工”。
　　江数橙：“……”
　　沈清赫从厕所出来，看了眼江数橙呆滞的表情，问：“怎么了？”
　　“原来是你每天来我的微博留脚印啊，正义清洁工。”江数橙举起手机。
　　沈清赫：心虚目移。
　　彩蛋5
　　宿舍的空调被修好了，季小落在回宿舍前去书房里逛了一圈，在一个架子上看到了一个丛悠的吧唧，被装在一个玻璃盒里。
　　“咦，清赫姐姐，你也喜欢丛悠吗？”季小落指着吧唧问。
　　沈清赫坐在书桌前看电脑，视线挪动到架子上：“这是你表姐送我的。”
　　“怪不得这么宝贝，还要用玻璃盒框起来，”季小落又问，“你知不知道丛悠的吧唧有一个玄学。”
　　沈清赫：“什么玄学？”
　　季小落：“就是这个吧唧可以保佑人身体健康，我亲身经历哦，我也有一个，买它之前，我总是生病，买了它之后，我就没生过病了。”
　　沈清赫一怔，原来，江数橙是因为这个才送她的，她一直以为她可能是觉得好看，亦或者是她cos过这个角色，才送给她当纪念品。
　　这个笨蛋，这么幼稚的说法也信。
　　沈清赫牵起浅淡甜蜜的笑容，也许，爱到没办法了，才会迷信吧。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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