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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太爱我了怎么办
作者：鸭警长
简介：
　　【正直坚定一心为救师姐的师妹
　　×
　　清冷矜贵，误以为师妹爱慕自己的师姐】
　　前世宗门因内奸而遭横祸，重生的祝游坚决拒绝重蹈覆辙，一定要挽救宗门。
　　首先，祝游需要保住郁师姐的性命。
　　对方是宗门内最为天才的修士，前世被内奸设计意外而身死。
　　这一世，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祝游努力从外门进入内门，靠近郁师姐，拼命想找出解决意外的办法。
　　她为了郁师姐几度冒险，不顾生死。
　　正当祝游以为计划即将完成时，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祝师妹爱慕之心我已知晓。”
　　那一日，郁师姐从来平静淡然的神情有了改变，她白皙脸颊染上红晕，语气自然又笃定，“我随你愿。”
　　郁师姐视角：
　　郁晚雨从来被人仰望。
　　她是掌门唯一亲传弟子，天赋卓绝，修仙界年轻修士中最为顶尖的翘楚。
　　同门弟子们远远敬仰她，将她视为门派的精美符号。
　　众人将她架于高台，为她佩戴无数头衔与冠冕，自顾自地为她斩断尘缘。
　　目光是崇敬，也是枷锁。
　　郁晚雨旁观这一切，认定无人会走近来，真切又实在地认识她，靠近她。
　　后来。
　　祝游改变了她的想法。
　　她天资平平，连进入内门都费劲。
　　但哪怕受再多伤，被曲解，被嘲弄，
　　祝游永远朝着郁晚雨靠近。
　　郁晚雨明白了，祝师妹一定爱惨了自己。
　　嗯，她亦如此。
　　—
　　注：
　　1、祝游会变强
　　2、双初恋
　　3、he
　　—
　　预收文案：
　　《我的女主不对劲》
　　池行发现自己的手机里突然下载了一个养成类小游戏。
　　在游戏里，她可以为女主提供摸头，拥抱之类的动作提高亲密度，还可以通过培养、投喂来提升女主等级，也可以购买漂亮衣服，打扮女主……
　　池行最爱玩的就是养成类游戏了，她连续玩了三个月，将女主的衣柜开满了好几页，每日不停摸头贴贴抱抱，亲密度直接拉满。
　　拉满亲密度后，池行对游戏的兴趣降低，恰逢大考，手机被家长收缴。
　　等到忙完考试后，池行换了新手机，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游戏。
　　进入大学，池行惊讶发现，班上一位女同学居然和她玩过的那款游戏女主长得极为相似。
　　只是游戏里的女主小小只，可可爱爱
　　现实里的女同学裴听溪身材高挑，冰冰冷冷。
　　看着她时，眼里寒气逼人。
　　池行以为自己被讨厌，便自觉与裴听溪拉开距离，哪怕同上专业课，也老老实实坐到教室另一边。
　　就这么过了些日子。
　　裴听溪却找上门来了。
　　她拥住池行，声音暗哑：“你不是最喜欢抱我了吗，为什么不来抱抱我呢？”
　　“……？！”
　　池行瞪大眼睛，裴同学真是她的游戏女主！
　　还不等她震惊，裴听溪靠在她耳侧，低声问：
　　“抚摸，牵手，拥抱……
　　池行，下一个亲密动作，你猜是什么？”
　　
内容标签：年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重生升级流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祝游互动郁晚雨配角白溪纪秋水


一句话简介：那就爱回去

立意：两人相处需要沟通


第1章 重生
　　◎真是个怪人◎
　　血色的月亮高挂在夜空。
　　漆黑的夜里，一点火光都不容存在。
　　祝游惶恐不安，她半跪着，低头看向地上气息衰弱的女子。
　　“剑尊！剑尊！”
　　她嗓音干燥又低哑，不知不觉咬紧了嘴唇，用力到快要咬破。
　　被她唤作剑尊的女子勉力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不要哭，祝游。”
　　哪怕生命垂危之际，女子的声音也是那么坚定，不带任何负面情绪。
　　“从今往后，你就当霜寒派从未存在过。”月华剑尊说道：“你筑基期修为，潜入人群里，不会招摇，只要你不提……霜寒派名讳，往后安生……”
　　女子的声音突兀停下，她强撑着半坐起来，挡在祝游身前。
　　祝游察觉到剑尊的身躯因疼痛有些许颤抖，迅速归于平稳。
　　“不愧是曾威震四海的月华剑尊，哪怕到了奄奄一息的境地，还能察觉到我。”
　　雌雄不辨的声音传了出来，缓缓地，有一黑袍人走近。
　　祝游努力去看，看不清来人容颜，甚至连男女都辨别不出。
　　“宵小鼠辈。”剑尊冷冷说道：“到了现在都不肯以真容示人，该夸你一句谨慎。”
　　黑袍人笑了几声，“自然自然，前辈，剑尊。
　　“您既知我行事谨慎，应当也知道，我此行来，不会放过你，同样不会放过你身后那可怜小弟子吧。”
　　剑尊听到此言，眼神沉了下去。
　　这事实不需黑袍人点明，连即将身死的她都务必赶尽杀绝，那必不可能饶过祝游。
　　斩草除根的道理谁都明白。
　　“她什么都不知道。”哪怕知晓了这个道理，月华剑尊还是开口了，“只要你肯放了她，我就将门派秘藏地点及破阵口诀告知与你。”
　　“哈哈哈！”黑袍人讥笑着说道：“高高在上的剑尊此刻是在求我？真是太稀奇了。”
　　这人声音带上了玩味，哪怕辨识不清此人的神情，祝游心底仍旧涌出强烈的厌恶。
　　“剑尊。”祝游恳切说道：“我不怕死，您不要求他！”
　　怎能让如此宵小之辈折煞月华剑尊！
　　若要如此，她宁愿赴死。
　　再且，哪怕祝游再如何天真，也明白，就算剑尊求了这人又如何，想必只是被逗弄几句，她还是得死。
　　既然如此，何必让剑尊一生风骨被她连累。
　　祝游眼神坚毅，正要握住原本搁置在地上的剑。
　　忽然危机感从心间传来，祝游眼前闪过自己右臂被整齐切断的血腥画面。
　　还不等她作何反应，就见剑尊捂住手心，有血流出，源源不断般滴落于地上，浇灌土壤。
　　“剑尊竟还能挡下我一击。”黑袍人啧啧赞叹，“可惜，还能有几次呢。”
　　此人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离祝游两人更近。
　　“如此残破的身躯，还想护着弟子，霜寒派不负往日盛名。”
　　黑袍人正欲再前进，突然走不动了。
　　此人惊诧一瞬，马上就放松下来，“何必呢，你这结界又能维持多久。”
　　“难不成，月华剑尊以为多了这会功夫，你们就逃得掉？”
　　恢复镇静的黑袍人闲庭漫步般在结界外绕了几步，好整以暇的看着里面的两人。
　　尤其多看了祝游两眼。
　　“这小弟子品行不错，可惜天资平平，帮不到剑尊什么，还成了拖累。”
　　“要不是她，剑尊想必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黑袍人叹息说道：“这样也好，要是剑尊逃了出去，那可成了我们的心腹大患。”
　　“剑……”祝游想去瞧瞧剑尊方才的伤势。
　　“可惜可惜，太可惜了。”黑袍人继续说道：“剑尊的心肠似乎太软了，若这小弟子是郁晚雨，我还能明了几番。”
　　郁晚雨，郁师姐。
　　祝游听到这个名字，想起这位在宗门事变之前就遭逢意外去世的师姐。
　　郁师姐惊才绝艳，天赋卓绝，是她们这代弟子中最耀眼的存在，被视为宗门未来的继承人。
　　祝游也像其他弟子那样，对这位师姐抱有深深崇敬之情，在听闻那场意外时，很是伤心了段时日。
　　现在想起郁师姐，心情更为沉重。
　　是啊，若是郁师姐活到现在，能做到的肯定比她多多了。
　　“不用听他胡言。”剑尊微微笑了笑，眼神温柔，“祝游，你聪明勇敢，我很遗憾没能收你做弟子。”
　　“还是遗憾没能收郁晚雨做弟子吧。”黑袍人不客气的声音响起，嘲弄般说道：“若郁晚雨是剑尊门下弟子，我们得手应当会更艰难一些，毕竟您是个难啃的骨头。”
　　月华听到此言，冷冷看向黑袍人，“晚雨之事果真不是意外，你们到底从何时在门内插入了眼线。”
　　“剑尊不妨大胆猜测，肯定比你预想的还要更早。”黑袍人仿佛大发慈悲，细细说起：“郁晚雨天生能辨奸邪，为了杀她，我们也算费尽了心思。”
　　“必须赶在郁晚雨还未成长起来，这样，我们的大业……”
　　黑袍人猛然发动攻击，将月华设置的结界弄出了裂痕。
　　“哈哈哈哈，剑尊竟然已虚弱至此，想来不需三击，您的结界就会变成虚无。”黑袍人收敛情绪，冷酷说道：“接下来，便让在下取您与这小弟子的性命。”
　　结界即将损毁。
　　祝游并不怕死，但就这样被黑袍人杀死，让她心间涌起一番不甘心。
　　黑袍人将结界击溃，步伐鬼魅似地，飞快到了两人身前，他手上拿着剑，正要先杀了祝游。
　　突然，原本奄奄一息的月华手上现出一剑，起身猛刺向黑袍人。
　　与此同时，夜空中忽有银光闪烁，轰隆一声，竟有天雷降下！
　　“你、疯子！”黑袍人只来得及挡住月华的剑，却来不及为这天雷做防护。
　　这可是剑尊出的剑，他下意识全身心防护，哪怕她现在已经身受重伤，伤重到就算现在没了生息也不会让人意外。
　　黑袍人的选择可以说正确。
　　因为哪怕虚弱至此，月华的这一剑仍旧能够伤害到他，甚至是能危及性命的伤害，不愧剑尊之名。
　　但黑袍人挡得住剑招。
　　却躲不开天雷了。
　　“你想同归于尽？不顾你那小弟子死活了？！”这句质问黑袍人甚至来不及说出口。
　　天雷已至！
　　月华剑尊紧紧握着剑，并不松开，只趁此机会用法诀将祝游推远。
　　祝游什么都做不了，只觉身体被一股强烈的吸力吸走，卷进了乱流当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这是什么……还不等她疑惑。
　　目光中，只剩下剑尊对她微微一笑。
　　“好好活着。”
　　这是月华剑尊对她最后的话语。
　　—
　　“醒醒，醒醒——”
　　祝游感到有人在推搡着自己。
　　声音有些耳熟，像往日的同伴白溪，但白溪不是早就去其他境域了吗。
　　难道是回来了？
　　宗门危险，现在可回来不得！
　　祝游猛然惊醒，抬头想去寻白溪身影，视线却被一人吸引。
　　身前几步远处，浅蓝色衣袍的女子有着清冷又矜贵的气质，她面容绝世，望之就绝不会忘记，眉心之间有一淡淡红痣，带来神圣之感，天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模样祝游记忆深刻，她心头猛跳，不自觉开口，又怕惊扰了什么，声音小心，“……郁，郁师姐？”
　　“嗯。”
　　郁晚雨平静望着这个在符咒课上呼呼大睡的师妹，正想依照门规劝诫两句。
　　忽然，她瞧见这师妹的眼角迅速红润了起来，眼里盈出水光。
　　……？
　　郁晚雨感到少许疑惑，她还未说什么，怎就要哭起来了。
　　下一瞬，更加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师妹突然起身，冲过来抱住了她。
　　“师姐，师姐，你还活着！”
　　还说起了怪话。
　　有些奇怪的师妹。郁晚雨心想。



第2章 拥抱
　　◎郁师姐香不香◎
　　当这位奇怪的师妹拥抱收紧时，她的眉心微微皱起。
　　下一息，祝游几乎算是飞了出去。
　　直到撞到了她方才身前的书案才停下。
　　有些疼。
　　祝游稍显呆楞的望着郁晚雨。
　　不知为何，郁晚雨甚至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了几分委屈。
　　好似她在欺负她。
　　郁晚雨心中疑惑多了些许，面上倒是无甚表情，连方才微皱的眉都松开了。
　　“今日教的清心符，画一百张。”
　　淡淡说完这句后，郁晚雨转身离去，本就已到了散学之时。
　　一个奇怪的师妹不足以吸引她的注意，她不会为此多停留。
　　惩戒这奇怪师妹，只是因为这师妹未认真听课。
　　“你方才可是犯了癔症？”
　　待郁晚雨的身影离开后，这间课室终于从刚才寂静无声的状态中出来了。
　　白溪走到祝游身旁，嘴巴张大，惊叹说道：“你怎么敢的，去抱郁师姐？”
　　她的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胡乱作着姿态模仿方才祝游的动作，不敢置信，“那是郁师姐欸！”
　　听到白溪的疑问，其他人都默默将视线投了过来，想知道祝游到底是怎么来的胆子。
　　虽然祝游性格开朗，胆识不小，但在课堂上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今日这一出，着实是让人始料不及，惊奇万分。
　　十分让人想……听八卦。
　　祝游仿佛才回过神来，被吓住了一般，没有答话。
　　脸色还有些发白。
　　瞧着有点小可怜，白溪不忍心，拍拍她，“好啦，郁师姐也不会吃人，下次她再来外门授课时，你向她道个歉。”
　　她咕哝一句，“或者都不需要了，郁师姐应该记不得这小事。”
　　周围人不由点头，正是正是，那可是郁师姐。
　　感情都在偷听呢！
　　不能再被看热闹了，白溪双手一伸，胡乱将两人的东西收拾起来，拉着祝游往外走，“回去了，还要去饭堂，走走走。”
　　听到饭堂二字，其余修士暂且收敛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默契开始往外冲。
　　八卦先放一边，吃饭要紧！
　　他们这些人还未辟谷，宗门专门为了他们开设了小饭堂，去的早的话，能吃到灵食。
　　这灵食，类似药膳，又不是药，不会有阻碍吸收的药渣。
　　吃了对修炼有益，对他们练气期修为的外门修士们来说是难得的好东西。
　　往日都用不着白溪提醒，祝游是跑最快的修士之一，还能带她抄小道，顺利吃到对她们来说不多得的灵食。
　　但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祝游神游天外，一点也不在乎吃食了。
　　不过白溪理解她，不论是谁胆敢干出强抱郁师姐之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正常。
　　直到走出课室之外，祝游终于回了神，停下脚步。
　　“魂回来了？”白溪笑嘻嘻调侃道：“难怪前几日你向我打听郁师姐的消息，原来是今日想干这番大事。”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又狗胆包天问道：“郁师姐香不香？”
　　……？！
　　什么东西。
　　祝游现在满脑子前世之事，哪有心思与白溪玩闹。
　　她的思绪还未完全处理好。
　　从目前的境况来看，她应当是回到了从前，与白溪同在外门的日子。
　　具体是什么时间还需要问问白溪，但祝游十分警惕，不敢随意发问。
　　从前世的经历来看，宗门有内奸。
　　甚至是从很早开始就蚕食起了霜寒派，内奸主导了致使郁师姐身故的意外。
　　哪怕祝游此时只是个外门弟子，根本不会引起旁人注意，她仍旧不敢暴露出任何奇异之处。
　　就算是与昔日好友的私下会谈里。
　　祝游并不是怀疑白溪，但遭遇了那样惨烈的灭派之祸，她现在只能万事小心。
　　因此，她想了想，按照以往的相处模式，轻松说道：“那自然是——”
　　白溪竖起耳朵，等待祝游的回答。
　　“啪！”
　　忽然，接连两道撞击声响起。
　　祝游捂住脑袋，眼前滑落一颗栗子。
　　幸好是不带毛刺壳的。
　　旁边的白溪已经开始啊哟啊哟地叫唤。
　　“再有下次，小心我将你们带去执法堂。”冷酷又冰冷的声音听起来就带着浓厚的不悦。
　　祝游保持着捂脑袋的姿态，看过去。
　　在方才课室的屋檐上坐着一位容颜艳丽的少女，她眉毛倒竖，双手抱胸，眼神不喜，“不敬师长，至少罚你们三个月月俸，再拉去药田除一年的草！”
　　“错了错了，花师姐，我们错了。”白溪迅速滑跪，“还请花师姐高抬贵手，饶过我们两个，要是少了三个月月俸，我们就要成为霜寒派第一批饿死的弟子了，呜呜呜。”
　　听闻花师姐的称谓，祝游想起来，这位花师姐同样是内门的弟子，甚至是某一峰的亲传。
　　霜寒派有规定，内门弟子需轮流前往外门授课，因此外门弟子们大多都会对内门弟子有些了解，起码有个脸熟。
　　方才并未察觉到周围有人的存在，祝游明白是自己如今实力太低微。
　　她已内视自身，发觉自己现在修为仅为练气中期。
　　不用说在偌大修仙界，哪怕是在这霜寒派里，也只是蝼蚁一只。
　　自己需要更加谨慎才是。
　　花映雪并未真的为难她们，脸色难看的告诫了两句后就御剑离开。
　　“得救了。”白溪长长舒了一口气，再也不敢皮了，脚步重重地与祝游往小饭堂走去。
　　其间，两人都并未开口。
　　白溪是老实了，祝游却是在整理思绪。
　　该如何挽救霜寒派？
　　回想起前世的惨祸，难闻的血腥味似乎弥漫到了鼻尖。
　　昔日同门，几乎尽数化为残骸，那些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原本宗门内的白玉阶，将清澈湖水化为赤色血池……
　　祝游抿了抿唇。
　　她此番重生，是天道给予霜寒派的机会吗？
　　可是。
　　她？
　　哪怕祝游并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前世在宗门事变之前始终随遇而安，从不在修行之事上钻牛角尖。
　　但她十分有自知之明。
　　她，祝游，天资平平。
　　前世在外门混了好些年才突破筑基，得以踩着年限的尾巴进入内门。
　　她记得那时她二十六岁，再晚几年，到了三十再突破的话，会连内门都进不去，只能安心安意在外门当个教习。
　　而宗门事变，就在她二十七岁时。
　　对了，她如今是……
　　“白溪，今年生辰礼你想要什么礼物？”
　　听到祝游的问题，白溪啊了一声，搓搓手，心情振奋，“说起这个，不不不，你不要告诉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们两个都要保密，这才能有惊喜！”
　　“哦。”祝游乖巧点头。
　　她与白溪生辰时间相近。
　　还未到生辰时间，修为是练气中期，又是郁师姐给她们外门弟子上课的年份。
　　那么今年，她是十六岁。
　　如此，距离灭宗，还有十一年。
　　而离……郁师姐意外身亡，还有——
　　“三个！”
　　进了小饭堂后，白溪扑到打饭口，伸出三个指头，夹着嗓音，谄媚说道：“阿婆，我要三个鸡腿。”
　　灵食早就售卖而空了，那当然要多吃点别的美食来抚慰下心灵。
　　饭堂的阿婆手一点也不抖，哐哐哐就将饭碗擂得满满的。
　　轮到了祝游，她笑容灿烂，声音饱含尊敬，“婆婆，我要四个。”
　　她伸出四个指头。
　　四年。
　　离郁师姐去世，只有四年了。
　　祝游端着饱满的饭碗，与白溪在食堂落座。
　　她拿起筷子，将鸡腿上的肉夹下来。
　　白溪比她豪放，用术法将手清洁后，拿起来就啃。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到了这个时候，白溪又不老实了，喋喋不休的说着八卦，“我看你这模样，应当是不知道，那位花师姐是郁师姐的头号仰慕者！”
　　她用另外一只手拍拍胸膛，替祝游惊险，“幸好她没看见你抱郁师姐那一幕，不然你这药田拔草一年的惩罚是逃不脱了。”
　　这件事祝游确实不知道。
　　因为她前世与郁师姐算不上相识，只是弟子们里曾听着她光荣事迹中的一个。
　　后来，也同样因那场意外，为郁晚雨难过不已。
　　但此时祝游并不想关注花师姐。
　　方才路上，她已想到了自己目前应该做什么。
　　不管是练气期，还是筑基期，若直面霜寒派即将遭遇的灾祸，她连螳臂当车的螳螂都算不上。
　　这样的危险，只有在宗门内占据着相当重要地位的大能才能想办法阻止。
　　比如，掌门。
　　也比如，月华剑尊。
　　祝游只见过掌门几次，不知如何让掌门相信她所言。
　　而且宗门里有内奸，若是掌门没将她当回事，随意将此事透露给了旁人，那她别说拯救霜寒派了，下一个先死的就是她。
　　如此，祝游心里更倾向于找到月华剑尊，前世最后的时间里，她与月华剑尊朝夕相处，对剑尊有一定的了解。
　　但是……
　　“你说的是。”祝游咽下口中食物，开口说道：“已逃过就不说了，白溪，月华剑尊是不是还未归宗？”
　　是的，月华剑尊不爱回门派，祝游记忆里，她就短暂回来过两三次。
　　这两三次里，她还不是次次都见到了剑尊。
　　“对啊。”白溪吃着东西，含含糊糊说道：“你还没死心啊。”
　　她这模样，祝游真怕她呛着，倒了杯茶放过去，“先吃下去再说话。”
　　白溪十分感激的看她一眼，端起杯子咕噜咕噜一大通喝下去。
　　“哈！”她顺顺胸口，说道：“月华剑尊除了对郁师姐动过收徒念头外，就从未收过弟子。”
　　白溪很是打量了祝游几眼，“虽然我看你哪都好，但我们都还是外门弟子……要不，咱就不想了？”
　　说完这话后，她怕祝游受伤，连忙补充道：“明年开春就是外门进内门的比试了，届时只要你拿到了好名次，不需达到筑基期就能进入内门。
　　“等你进了内门，虽然拜不成月华剑尊，但内门有好几位擅长剑的仙君们，都很是厉害呢！”
　　白溪心道，哪怕当不成亲传弟子，也总比在这外门没师尊强。
　　祝游想听的就是这试炼消息。
　　她想进内门。
　　她前世并不强求进入内门，向白溪打听月华剑尊的消息，只是出于剑修对于前辈的景仰。
　　祝游记得，前世她抱着磨练的心态参与了这场试炼。
　　她虽在练剑上勤勉，但终究比不过外门的几位优秀弟子。
　　最后拿的是第七名，内门只收了前三位弟子。
　　当时她并不失落，只为感到提升而高兴。
　　但现在，祝游无法再拥有那么平和的心态了。
　　这能从外门晋升入内门的试炼对外门弟子们来说极为重要，十年才会有一次。
　　如果错过明年，下一次就来不及了。
　　祝游可记得，那黑袍人说，郁师姐天生能辨奸邪。
　　要是郁师姐没死，事情的发展很可能会不一样。
　　而且，进入内门后，能接触到月华剑尊的概率虽仍旧小，但比起外门来说，还是高多了。
　　前世她在外门只遥遥见过月华剑尊一次。
　　祝游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怎么了？”白溪不明所以，跟着加快，“祝小游？”
　　祝游抬头，饭已扫空，“我觉得你说的对。”
　　“从今日开始我要更加勤勉修习，以期进入内门。”
　　说完这话，她站起身，“你继续吃，我先走了，等会帮我收一下碗筷，多谢！”
　　“哎，哎，你等等我，我也去！”
　　死嘴，快吃啊，白溪胡吃海塞着。
　　祝游已迅速前往分配到的小屋。
　　这提供给外门修士的小房子，两人一间，中间有隔断，还算不错。
　　她与白溪是舍友。
　　此时她径直去自己那侧取出练习用的铁剑。
　　那玄铁打造出的剑刃倒映出祝游的面容。
　　年幼时惯常带着的几分笑意已经收敛殆尽，她清朗的眉眼里含着看不清楚的压抑。
　　忍耐，祝游。
　　门内形势不清，但暂且还不会发生不可挽回的意外。
　　当务之急，先进入内门。



第3章 失落
　　◎见不到了吗◎
　　要进入内门并不是个轻易的事情。
　　除了少数对此不抱希望的外门修士，大部分外门弟子都已经瞄准了此次试炼，勤学苦练。
　　从外门进入内门，对他们而言，仿佛是一道龙门，只要跃过去，就从鱼化作了龙。
　　“这种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白溪躺在树下，嘴里嚼着糖块，嘟嘟囔囔说道：“从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极少有被收作亲传的。”
　　真正有天赋到能被各峰长老、峰主乃至掌门看上的弟子们，早就在入门的那天就被收走了，哪会等到现在。
　　就算有，也是少得可怜，白溪收集来的信息里，几百年来也就那么小猫三两只。
　　“当然啦，就算是普通的内门弟子也很好啦。”白溪手握成拳，鼓舞道：“祝小游，我异父异母的好姐妹，你会成功的！”
　　她声音饱含激情，仿佛下一瞬间，祝游就要登上试炼的演武台。
　　祝游正专心致志练习着霜寒派教授外门弟子的基础剑法。
　　等到一套剑招终了，她好奇的问道：“白溪，为何你并不想进入内门？”
　　“咦，你居然会问我这种问题。”
　　白溪从地上坐起来，脸上露出笑容，理所当然说道：“当然是……我不想挨打啊！”
　　“你不知道那群人为了进入内门有多拼，这试炼十年才有一次，而过了三十岁还未筑基的弟子就永久失去了进内门的机会。
　　“那些二十几岁，进外门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师姐师兄对进入内门的执念，嚯！”
　　白溪张开双手比划，尽力拉长，“简直比门派里的渡湖还深！”
　　“你想想，他们能多没下限，要是别人挡在他们身前，不得一拳一个。”
　　白溪夸张地捂着脸，“我还需要回家继承家业呢，谁跟他们玩命啊。”
　　祝游记得白溪曾说过，她家里在霜寒派治下之地做些小生意，她能进入霜寒派，有个霜寒派弟子的名头，她家中已经乐意不过了，不会再强求她什么。
　　可能是做生意需要的外向属性，白溪在外门混得风生水起，一有点八卦就清楚的不得了。
　　甚至连些许内门消息都能知道。
　　祝游被她逗笑，又问：“那你怎么不劝劝我，万一我给师姐师兄们套麻袋了怎么办？”
　　“我的亲妹妹哟。”白溪笑嘻嘻说道：“我正要和你说说呢。”
　　她双手搓搓，“我已经给你打听清楚了，在外门里现在公认能竞争内门弟子名额的有五位师姐师兄。”
　　白溪一一掰着手指，给祝游盘点：“第一位，张运师兄，二十七岁，修为练气后期，用剑。
　　“第二个，刘贾师兄，二十八岁，练气后期，体修，还会用刀。
　　“接着是叶期师姐，练气后期，剑修，二十三岁。
　　“还有有实力到能给我们上课的苏清师姐，二十七岁，她已经拿到本命法器了！”
　　“最后的最后。”白溪强调：“是所有想参加这场试炼的修士都想避开的师姐，许知之，她才二十二岁，居然已经快要突破至筑基期了，其他同门都说她是不慎被遗落到外门的弟子，这次终于要回归内门了。”
　　“而你，我的好友祝小游，满打满算进入门派才一年半的时间。”白溪直白说道：“能到达练气中期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比起上面那些师姐，是不是……”
　　她对对手指，憨笑一声，不给面子的说道：“一点都不够看呢，谁会来套你麻袋。”
　　听到这样的话，祝游自然不会生气。
　　这可是大实话。
　　前世的自己在参加这场试炼时依旧如此时一样，不被看好。
　　最后拿了第七名，已是惊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眼球。
　　不过，祝游还是微微皱眉。
　　这一次，她有必须进入内门的理由。
　　那么面对这些好似拦山虎的师姐师兄们，她该怎么去做，才能跨越掉境界的差距。
　　白溪从地上起来，拍拍祝游肩膀，“安啦，祝小游，下一次的试炼你肯定能进内门，这一次你差点时间。”
　　“是差点时间。”祝游颔首，眉头松开，将剑收入剑鞘。
　　“哎你。”白溪惊恐，“我不会将你自信心打掉了吧，怎么剑都不练了。”
　　祝游笑了笑，“你忘了，我还需画一百张静心符，离下次符咒课可没几天了。”
　　画符，对于灵力有限的她们来说，目前还真算是个难事。
　　哪怕这静心符算是基础符咒一类里的了。
　　祝游想到，下次将静心符交予郁师姐时，应该能与对方说上两句话。
　　虽然，她们目前并不算是相识，也根本聊不了压在祝游心头的那些事。
　　但……现在，她只要看到活着的郁师姐，就能短暂放松些。
　　这证明，一切都还来得及。
　　还有希望！
　　“好了，先回去了，今晚我要挑灯夜画，我会安静些，争取不打搅你。”
　　祝游这般说着，将剑背上，往住宿的小屋回去。
　　“你再大声也无妨。”白溪浑不在意，跟上她，“我只要睡着了，不睡够，谁都叫不醒。”
　　她忽然瞧见祝游偷笑了一下，“嘿，你笑什么！”
　　白溪不乐意了，“我睡觉有这么好笑吗？”
　　“不是好笑，我只是想补充一句。”祝游一本正经说道：“哪怕睡够了，某位白师姐，也很难叫醒。”
　　因着这习性，祝游都被耽搁的迟到了几回。
　　这确实她理亏，白溪不好发作，哼哼唧唧扑向祝游，“你个小没良心的师妹，我可是拼命在帮你搜集信息，居然还嘲笑我！”
　　拼命是夸张了些，但白溪的确付出了不少努力。
　　祝游当然知晓，心中有暖意生出。
　　前世，白溪因家中要求，二十岁时就归家，后来将生意做去了别处。
　　上一世两人已有好几年没见了。
　　这很好，起码白溪避开了那场灾祸。
　　此番重来，祝游很是珍惜与这位好友的相处时光。
　　两人半闹着回了小屋。
　　祝游将剑放好，这房间很小，除了床与衣柜，就只有一张小小书案，她坐下来，先研磨能画符的特殊墨汁。
　　她现在是差点时间。
　　这时间是差在她的修为境界上，但并非是经验。
　　前世的祝游已经修炼到了筑基期，不管是比斗还是别的经验都并不比那几位师姐师兄要少，就算真的少了，那也相差仿佛。
　　一个，或者一个半小境界。
　　墨汁暂且已足够，祝游放下墨块，拿起小毛笔，蘸取墨汁。
　　祝游，你做得到。
　　她心里坚定说了这么一句。
　　祝游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既然境界上有所差距，就需要在别的地方下些苦功夫。
　　比如，给那些对手，设置些小陷阱。
　　夜慢慢深，后又逐渐天明。
　　祝游画啊画。
　　灵力枯竭时，她便打坐恢复，并不强撑着嗑回复灵力的丹药。
　　这样更有利于修炼。
　　嗯嗯，当然不是因为她现在太过贫穷啦。
　　一晚上，祝游只画了十八张静心符。
　　要想在三天后的符咒课上拿出一百张，她这几天，除了去上其余课程，其余时间都必须全用在画符上。
　　幸好修士不太需要睡眠，哪怕是练气期的她，一天之内也只需睡*上个把时辰。
　　祝游在不断画符的过程中，白溪来探望，啧啧叹息：
　　“拥抱郁师姐的代价太大，我可不敢抱。”
　　“喂，祝小游，你下次还敢吗？”
　　好友呱唧呱唧的叫声，沉浸在画符中的祝游没有听见。
　　白溪努努嘴，自言自语：“我看你这认真模样，下次还可以勇敢抱一抱嘛。”
　　—
　　“哼！”
　　花映雪老大不爽了，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那外门师妹拥抱郁师姐，但得知此事后，仍旧气的牙痒痒。
　　可恶，当时她明明也在外门，就离开了那么一会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少女有着艳丽的容颜，此时咬牙切齿下，并没有损坏风姿，反而另有几分可爱。
　　郁晚雨不知花映雪在想什么，只平静的望着她，“何事？”
　　她一贯云淡风轻，对身外之物无甚在意，偶尔投注某个事物，便让旁人觉得是受到了多大的荣幸，才能得她关注。
　　郁晚雨就是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起码在花映雪看来是这样。
　　自从进入内门，认识郁晚雨后，花映雪从最初的不服气，到如今将追逐郁晚雨当作此生最重要的任务。
　　久而久之，哪怕再迟钝，花映雪都明白了，自己对于郁师姐的心情早已有了变化。
　　但可以称作肆意妄为的她在面对郁师姐时万分小心，小心翼翼的藏住自己的心思。
　　花映雪无法想象，与凡尘不搭界的郁师姐会动情。
　　不敢轻举妄动，是害怕被郁师姐发现后，被她厌弃。
　　“师姐。”花映雪压住心思，装作不在乎的说道：“下次外门的符咒课我替你去上吧，师姐近日应当要闭关突破了罢。”
　　她从前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因为她巴不得与郁晚雨相处的时间再长些。
　　每次郁晚雨去外门授课时，她都会跟上。
　　这一次提出这种请求，有些心痛。花映雪嘴角下压。
　　但师姐不可被俗人沾染，哪怕她无知无觉。
　　再且，郁晚雨确确实实要突破了，周身气势已显露出来。
　　这种时候，去闭关是为最佳。
　　更不论她是从筑基进入金丹，此番突破后，郁晚雨会成为霜寒派乃至整个修仙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突破至金丹期的修士。
　　她今年尚不足十九岁。
　　最近，宗门内不少长老们都在关注着此事。
　　若不是没想到郁晚雨会这么早突破，掌管此事的长老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给她分派任务。
　　“无需如此。”郁晚雨语气未有任何波澜，“可还有事？”
　　别人若拒绝旁人的好意，定然会给出些合理的理由，甚至会有些愧疚。
　　但郁晚雨不同，她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看法。
　　连软话也几乎不说。
　　花映雪以往已习惯师姐如此，但这一次，她难得继续说道：“师姐突破之事重大，想来长老们并不会计较，师姐难不成认为授课更为重要？”
　　不愧是有责任心的师姐，哪怕是被宗门强制的任务，也会去做好。
　　她等待师姐回答。
　　郁晚雨浓密又纤长的眼睫毛颤了颤，仿佛有情绪，实则依旧无甚表情，简短说道：“时间并不冲突。”
　　仅此而已。
　　花映雪眼睛亮起，不愧是师姐，这从容自若的神态，淡然处之的语气。
　　这可是足以将名字传达到修仙界各处，在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事件，可在师姐眼里，突破与授课都没什么要紧的，排序做便是。
　　太，太，太了不起了！
　　她仰慕的就是这样的师姐啊！
　　花映雪激动的小跳了几步，显然郁晚雨并不理解她缘何突然这么高兴。
　　见花师妹沉浸自己的情绪当中，看来再无事要与她言说，郁晚雨安静离开。
　　她本不记得，或者说，没怎么关注自己之后授课的事情。
　　此番花映雪提起，郁晚雨想起，她上次惩戒了一位师妹。
　　叫她画一百张静心符。
　　想起外门弟子修为薄弱，郁晚雨将此事在心中做个了结，只要能交上一半便行。
　　在心间安排了此事后，授课之事旋即被抛开，占据不了她的思绪。
　　但这并非表示郁晚雨会散漫对待教习外门弟子之事，而是对于她而言，无需多费心，就能将此事做好。
　　因此，并不需要费神。
　　至于那被她惩戒的师妹，郁晚雨从未在意。
　　只记得，她有双瞧着很可怜的眼睛。
　　嗯，还有点奇怪。
　　—
　　祝游全心全意画着静心符，终于在符咒课当天上课之前，弄完了全部。
　　她一把拿上工具与符咒，迅速赶往课堂。
　　这天，被她唤醒的白溪早已去了。
　　当她到时，课堂内闹哄哄，仿佛走进了闹市。
　　祝游觉得奇怪，弟子们怎么会这么不守课堂规矩，虽还未上课，但往日，同门们可不敢如此放肆。
　　要是被巡堂的教习师叔瞧见了，可要被抓去药田拔草驱虫的。
　　她刚到熟悉的位置坐下。
　　就听见，白溪用一种犹在梦中的语气说道：“昨日夜里，郁晚雨师姐结成金丹，异象伴随，落了一夜灵气纯粹的灵雨。”
　　祝游记得此事，只是忘记具体是何时候，此时听见，由衷笑起来，“真是大好的喜事。”
　　“是啊。”白溪却撇嘴，表情很是难过。
　　祝游疑惑，“你怎么了？”
　　“我心碎。”白溪捂着胸口，“这样的好消息，我们居然比其余门派知晓的还要晚，这对吗？这不可恶吗？”
　　她啪的扔出一份杂报，“你瞧瞧，今日发行的邸报上已有了郁师姐突破的消息。”
　　白溪咬牙切齿，“我们霜寒派弟子，居然还需要看这邸报，太瞧不起我了！”
　　消息从哪来，祝游并不在意，她宽慰说道：“许是门内长老为了扩大门派声势，自行将此事传了出去。”
　　“我猜到了！”白溪仍是不肯接受。
　　她突然抓住祝游的手，语气从未这般坚定过，“祝小游，我一定要助力你进入内门！”
　　祝游仿佛猜到了她的理由，却觉得稍显离谱，试探问道：“为了……一手八卦？”
　　“正是！”白溪狠狠点头，像是传销头子一样试图说服祝游，“你想啊祝小游，要你此时已是内门弟子，必然会受到郁师姐突破时灵雨的恩泽，那你昨日晚上就会知道郁师姐已经结成金丹。
　　“而我们两个，异父异母的好姐妹，你怎么会不将这消息告诉我呢？
　　“那我不是就能在郁师姐突破后立即就知晓这个消息，不用看这劳什子烂邸报了呀！”
　　白溪语速颇快，如魔音贯耳。
　　一番理论也是诡异的有着她的道理。
　　祝游眼神放空，“嗯，嗯，嗯……”
　　在被洗脑过程中，她突然想到，昨夜结丹的郁师姐今日定然要巩固修为。
　　那……岂不是，见不到她了吗。
　　思即此，祝游不由一阵失落。



第4章 你在高兴
　　◎不被看见，才该高兴◎
　　不知何时，这间课室骤然安静了下来。
　　仿佛所有人都被谁施了禁言咒。
　　祝游瞬间抬起头，看向课室的前门。
　　那里隐约可见小半道身影，观其衣袍，是教习师叔常穿的款式。
　　负责她们这间课室的师叔有些严厉。
　　外门规定，教习师叔对违反学堂规定的弟子们有惩戒之权。
　　她们这位师叔，尤其喜欢抓人去药田里清害虫，拔杂草。
　　几乎没人喜欢这份差事。
　　霜寒派的医修里许多都喜欢钻研些不一样的“好东西”，这导致了药田里总容易碰上“惊喜”。
　　此时安静如鸡的气氛里埋藏着的，是对医修们崇高的尊敬。
　　教习师叔到此，是为了告知郁师姐不会再来授课的消息吧？
　　祝游心想。
　　她记不清前世郁晚雨到底有没有继续来上课了。
　　也许是郁晚雨太过矜贵，与祝游的世界离得太远，而后者本身对于符咒并不热衷，一心扑在剑上，所以记忆就慢慢地，散落了。
　　现在，在她的视线里，教习师叔从门外走进来，停在门口，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又有一道身影出现。
　　祝游眼眸微微睁大，视线顿时被来人全部攥取。
　　郁师姐。
　　今日，郁晚雨的衣裙换了颜色，但仍旧是浅色系，白色为底，隐隐可见绣在其上的暗线。
　　她皮肤极为白皙，今日穿着白衣，让她眉心之间浅淡的红痣存在感增强了一些，圣洁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仙人降世，让人连多看两眼都自觉冒犯。
　　哪怕已成为修仙界年纪最小的金丹期修士，但单看她的神情，依旧如初，没有任何旁人身上常见的志得意满或是踌躇满志。
　　祝游的眼界在前世最后那段时间得到了较大的提升，她看出这套衣裙应是防御法器，且品级很高。
　　修仙界的法器为了更好的售卖，行业内核定为天地玄黄四种，而在这之外，等闲轻易不出售的顶尖大师之作，可称为仙品。
　　应该是天级？
　　从这方面来看，门派对郁师姐的重视程度极为高。
　　在祝游的印象里，此时的修仙界和谐安乐，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魔修邪修只有小范围的势力，一旦有魔修邪修出现，正统宗门会齐心协力派门下弟子去诛杀。
　　在这样近乎平稳的环境下，兼之修仙界群龙无首，宗门与宗门之间的争斗不可避免的开始了。
　　碍于各种现实因素，这种竞争暂且没有带上血腥味。
　　目前修仙界内，名气最盛的门派有五个，这五个哪个都不甘心被踩在下方。
　　霜寒派正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为何在郁晚雨突破后，不等她巩固修为，便有长老直接将消息传递出去。
　　年轻弟子代表着新鲜血液与未来，而郁晚雨无疑是如今修仙界中最为优秀的门派继承人。
　　霜寒派不少长老都认为，等郁晚雨成长起来后，霜寒派会更上一层楼。
　　祝游不由更加警惕，郁师姐那场意外里，究竟藏着多少鬼魅？
　　“各位。”教习师叔自发落后郁晚雨一两步的距离，脸上藏不住激动，“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你们郁师姐完美结丹，顺利晋升至金丹期的消息。”
　　师叔声音洪亮，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本来张长老认为郁师侄已无需再来外门授课，但郁师侄行事有始有终，之后将照常来与你们上符咒课，直至今年结束。
　　“这可是初次有金丹期的修士来外门授课，诸位都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这是怎样的殊荣……”
　　白溪觉得有趣，教习师叔慷慨激昂，旁边的郁师姐像是在听旁人的事迹。
　　她搓搓手，这位金贵的郁师姐是八卦的中心，没想到还能再见几次，她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激动啊，白溪为了自己不犯出些什么动静，下意识看向祝游。
　　祝游坐姿端正，抬头望着教习师叔，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废话也听这么认真，自己姐妹可真是牛。白溪心道。
　　祝游只是认为，自己不应当再瞧着郁师姐了。
　　“刘师叔。”在一声钟声响起后，郁晚雨出声打断了教习师叔。
　　说多少都可以，不能打搅她该做的事情。
　　教习师叔住了嘴，安静的退了出去。
　　外门的区区教习，哪怕差了辈分，在地位上也完全比不过内门的亲传弟子。
　　教习师叔已习惯被内门弟子冷遇，有些弟子连句师叔都不肯喊，觉得落了身份，只肯简单称句刘教习。
　　郁晚雨不同，她从始至终，对待谁都是淡然的姿态。
　　不因旁人身份高就软化，也不因身份低就更为无情。
　　刘教习此时有一种奇异的感动。
　　连郁师侄都依旧称他为师叔，那些个眼高于顶的内门弟子，算得上什么。
　　这一次的课程，祝游听得十分认真。
　　郁晚雨好似天生什么事情都做的好，哪怕是给一群修为薄弱的外门弟子们上课，她依旧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待到下课，祝游思索着，自己提交这一百张静心符的时机。
　　就在郁晚雨宣布下课的那一息，花映雪已经从门外扑进来，到了前者身边。
　　这位花师姐目光在课室内的弟子们脸上扫过一圈，引起众人莫名一阵心慌。
　　她很快收回视线，“师姐，我们回内门吧，掌门师叔寻你。”
　　祝游并未被花映雪特殊关注。
　　这是自然的，在她们这些天之骄子看来，练气期修为的外门弟子实在弱小，太不值得一提。
　　哪怕花映雪之前很是生气师姐被一个外门弟子抱过的事情，但她仍旧没将这些弟子放在心上。
　　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至于名字，更是不会特意去打听。
　　“嗯。”郁晚雨应下。
　　随后她迈步，径直走向祝游，目光放到这张再次露出怔愣的脸上。
　　等了几息，郁晚雨启唇，平静提醒：“静心符。”
　　“啊？哦哦！”
　　祝游连忙将那一叠符咒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双手奉上，有些忐忑：“画的不是很好，请郁师姐见谅。”
　　郁晚雨没有去接，那叠符咒自行漂浮至半空，如同被风吹拂过，哗哗翻动。
　　也就几息的时间，甚至比方才等待祝游说话的时间还要短，那些画着符咒的黄纸已经再度落回到祝游手里。
　　“尚可。”郁晚雨下巴轻点，好似一个鼓舞。
　　不等祝游回复，她已转身，与花映雪一同离开。
　　“郁师姐这类天才的时间太宝贵了，多耽误几息，都认为自己在犯错。”白溪忽然开口说道：“祝游，你觉得呢？”
　　祝游将那叠从始至终只有自己触碰过的静心符收起来。
　　她弯了弯眼睛，只说：“吃饭去。”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白溪嘟囔道：“神女垂怜，凡人误终身，这种烂俗话本子剧情禁止在我身边上演。”
　　祝游收拾器具，“别在这里发癫，我不用再被罚了，高兴不是应该的吗？”
　　“是哦，走！”白溪笑起来，“我们等会下山，去吃顿好的！”
　　祝游答允下来。
　　她正好去山下买点她需要的东西。
　　郁师姐性情冷淡，祝游并不会特意去与对方搭话，先不说能不能成功，莫名的接近就很是危险，被内奸察觉到异常就糟糕了。
　　此番将被罚的静心符交上，她这样的外门弟子再不会被关注，就能静静蛰伏下来。
　　刚重生时闹出的少许奇怪动静，也会被人顺势遗忘。
　　不被看见，对祝游来说，才是现在值得高兴的事情。



第5章 碰瓷
　　◎太能吹了◎
　　霜寒派坐落于修仙界东南方位，但并不临海，所占境域内，江河湖泊多见。
　　门派广阔，占据一片山脉，外门的区域在最外围。
　　出了外门，往下走出几十里，便到了离霜寒派最近的城镇。
　　由于背靠霜寒派，城里物资交易繁荣，城里人流密集，各类铺子琳琅满目，适合采买。
　　练气期修为的修士还不能御剑飞行，单纯靠腿着走几十里，算不上累，但不免耗时久。
　　外门弟子粗略估计，起码有六七百人，城里有商户发现了商机，买了些脚力好的灵马，在这里租给外门弟子使用。
　　灵马经过御兽师的改良，速度上已可达到普通凡马的十来倍，而且耐力也加强了数倍，最是适合用来赚这份灵石了。
　　三块下品灵石一次。
　　祝游有一个储物空间小到只有三尺见方的储物袋，是刚入门时，宗门发放的。
　　此时，她用手放进袋里掏了掏，点数出三块下品灵石出来。
　　顺便还细算了下自己的存款。
　　霜寒派对弟子并不苛刻，二十岁以下的外门弟子一年只需做上五个外门任务，每月会发放五十块下品灵石作为俸禄。
　　而且，二十岁以下的弟子们都强制性要求去上各类课程，以帮助弟子们寻找到适合自己的道途方向。
　　这种待遇在修仙界是比较少有的，哪怕是出名的大宗门，在对待外门弟子上都显得有几分严苛。
　　霜寒派的外门弟子不需要帮内门弟子做事之外，居然还能让内门弟子去外门授课，实在是极为罕见的奇观。
　　祝游进门一年半，她花灵石并不大手大脚，之前也没有特别需要花费的地方，因此存了二百三十六颗灵石。
　　嗯，现在是二百三十三颗了。
　　她记得，自己努力存灵石，是为了早日购置一柄能称得上法器的剑。
　　祝游现如今用的是凡人都可打造的玄铁剑，由宗门发放，供给弟子练习。
　　从物价上来说，单拿剑举例，一柄黄级品质的法器剑，通常在八百灵石至一千二百灵石左右。
　　祝游之前算得很好，等她到了练气后期时，差不多就能存够灵石，去剑坊选一选了。
　　黄级法器放在内门弟子里，是不值得一看的东西，但对于练气期的修士来说，多了一件法器，就是多了一份战力，甚至可以勉强拉平半个境界。
　　若是法器合适，使用得当，通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一次进城里，祝游当然不是为了买剑。
　　因为买不起。
　　“祝小游。”白溪骑马飞快，她在前面等了等，兴高采烈问道：“等会请你吃烤鸭，怎么样？”
　　祝游眉毛半挑，舒朗的气质瞬间带上点风流意味，“可曾听过一句话？”
　　她的长相算得上出彩，其中眼睛最为好看，清澈有神，瞧着就是个正气十足的少年。
　　但在修仙界内，只要能踏上修仙道路的人，没有长得丑的，还会因为修为变高而逐渐更为好看。
　　所以放在修士里，祝游也算不上能让人第一眼看见的类型。
　　祝游笑吟吟补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嘛呢，要请你吃饭，还要被你骂。”白溪哼哼了两声，扭过头去，“我告诉你，等会不要求我请你吃。”
　　祝游抚摸着灵马的鬃毛，慢条斯理的等候。
　　相处这么久，她对白溪还是颇为了解的。
　　果然，过不了一会。
　　等两人骑着灵马快要到达城外的驿站时，白溪期期艾艾开口了。
　　“祝小游，我等会要先去见个人，你先自己去吃些饭食，我请客。”她保证道：“我一定很快就来寻你！”
　　“你自去便是。”祝游笑了笑，“请什么，你这大手大脚的性子，兜里应该比我干净。”
　　虽被约她下山的白溪抛下，但她一点没恼。
　　祝游心想，刚好她要去买东西的地方，一个人去更为方便。
　　两人将灵马归还，用霜寒派外门弟子的令牌经过城门守卫的核验，顺利进入这座名叫护江的城池。
　　“我先走了！你别丢了！”
　　白溪嚷嚷一句后，就快速跑开。
　　她这声音还不小，祝游看到有几人向自己投来好奇的视线，忍不住以手掩面。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心里念叨一句后，祝游也混入人群中，往这城里的西市走去。
　　护江城里有三条专门售卖修炼相关物品的街。
　　一条叫东市，全是合法经营的商铺，商品黄级法器往上，祝游去不起。
　　还有一处是珍宝街，这里不仅依法依规，还都是高端产品，祝游更是去不起。
　　甚至都进不去。那里需要一定的资产证明，三万下品灵石以上。
　　祝游现在去的西市，最为自由，或者说鱼龙混杂。
　　在西市，并无店铺，只有摊位。
　　摊位上的商人不需要经过城内专门的检验，只需缴纳最低的摊位费。
　　有不少修士抛售自己物品时，不想被当铺压价，就来支个小摊。
　　当然，也有长期的西市商贩。
　　遇到这些商贩，反而要更为小心。
　　六七成是个奸商！
　　祝游要找的便是一位奸商。
　　在去西市的路上，她买了个狐狸样式的面具，凡间物品。
　　遮掩效果也只对凡人，或者她们这类练气期起效。
　　踏入西市街道后，祝游提高了警惕。
　　主要是为看护好储物袋。
　　在这类地方，小偷小摸的行为屡见不鲜。
　　她慢慢从入口处往里走，仔细又远远的查看着摊位上的物品。
　　祝游不敢随意触碰。
　　有些商贩太奸诈了，还会碰瓷。
　　你一拿他的商品起来端详，说不得就突然这破了，那烂了。
　　然后一套连招下来，这平平无奇其貌不扬的小物件就成法器了。
　　稍微胆子小点，人老实，不善言辞点，就被忽悠走身上大半家当。
　　实在是法外之地啊这里。
　　“你，你这……”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这怎么会是法器呢，一点灵、灵力波动都没……”
　　祝游驻步，往那声音处望过去。
　　“都被你弄坏了怎么会有灵力波动！”
　　粗声粗气的商贩站起身来，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他用拳头砸了砸手心，“天可怜见的！这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下来的法器，是霜寒派第十六任掌门赐予我祖宗的！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这汉子突然用掌心抹了抹眼睛，鼻音出来了，“要不是……家中老母病重，我怎会将这祖传的法器拿来典卖……爹啊！儿对不起你！”
　　他一时抽泣起来，身子颤动，“待到娘去了，我就随娘一块去，去地府向您赔罪！”
　　这一套连招下来，方才声音柔软，但还是想指出其中不对之处的少女呆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如何摆了。
　　“是……是这样啊。”她嘴唇张张合合，“对不……”
　　祝游心想，完了。
　　这姑娘要当冤大头了。
　　“什么，这居然是霜寒派第十六代掌门遗留下来的法器！”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惊喜，“快快快！拿来与我看看！”
　　突然插进来一个角色，汉子商贩捂住脸的手指张开，打量了一下这冒出来的狐狸面具人。
　　这是唱哪出？
　　他一面想，一面痛苦且不失沮丧说道：“都坏掉了，就不给客人看了。”
　　“坏掉也无妨，我家里有的是炼器师，补上就好。”祝游底气十足，自信说道：“只要你拿来与我瞧瞧，若真是宋掌门的物品，我必定买下，到时你那母亲，我也请闻人医仙来救！”
　　闻人医仙这商贩听过，修仙界有名的神医，要请来医治，非常人能办得到。
　　商贩心中冷笑，唬人唬到他头上来了。
　　能请得起闻人医仙的人，怎么会跑来西市。
　　但他又有点疑虑，万一真遇上了，得罪贵人就不好了。
　　这人说宋掌门，商贩不知这十六代掌门到底姓什么，随口胡扯的，哪想到还有人真知道。
　　他细细去瞧那狐狸面具人穿着的衣袍，从打扮上来说，这人身姿挺拔，虽带着个玩笑似的面具，气质却不差。
　　这衣袍他看不出好坏。
　　正当汉子凝神之际，忽见那狐狸面具的少女衣袍上有银光闪过！
　　这衣服是法器？！
　　他藏住惊愕神情，不会真遇上大鱼了吧？
　　正当商贩内心窃喜，脑子努力转动着，寻思着骗人法子时，最初被讹那姑娘开口了，“我……”
　　祝游偏头看向她，笑着问：“姑娘，可否割爱？宋掌门对我纪家有提携之恩。我初来造访，就能遇到宋掌门遗物，实在是幸甚至哉。”
　　那姑娘抿了抿唇，“可是，这不……”
　　纪？！商贩眼珠子打转，想起最近的传闻，纪氏子来访霜寒派。
　　他连忙打断那姑娘，“好！纪仙子，您诚心诚意，那就让您瞧一瞧！这件宝贝呀那可是好不容易传下来的呢！”
　　“姑娘，看样子这大叔是要将东西卖与我了。”祝游呵呵一笑，“对不住了。”
　　这傻大户！商贩也笑，“是啊，有纪仙子在，我不与你计较了，你快走吧！”
　　姑娘咬了咬下唇，看看祝游，又看看商户，默不作声，瞧着有点不开心的走了。
　　“纪仙子，您瞧！”
　　汉子双手托起那缺了口的陶器，“这啊，是个俑，宋掌门给我爷爷的爷爷时，说这俑遇有缘人法力注入时，便可化作神兵，起码有元婴期修为呢！”
　　祝游差点没笑出来。
　　这叔，也太能吹了。



第6章 医修毕安
　　◎残忍，真是残忍◎
　　祝游并未伸手去接那有个缺口的陶俑。
　　她隔空打量了两眼，那陶俑憨态可掬，造型是个笑起来的女童。
　　做个普通摆件，倒是不错。
　　“不急。”祝游说道：“买这等物品，讲究一个传承有序。
　　“方才听你说，这物件原先是宋掌门赐予你爷爷的爷爷，敢问你这位长辈为何会被赐予此等‘神兵’之物？”
　　汉子声音一点不虚，“纪仙子，您别看小的如今这副寒碜样，想当年，我爷爷的爷爷可是霜寒派的弟子。”
　　“他老人家被宋掌门点名服侍左右。”大汉自豪说道：“某一天，我祖宗就拿回这物件，跟我爷爷的阿爹嘱咐，一定要好好留存。”
　　他眼波一转，又要卖惨，“要不是我娘……”
　　“行了。”
　　见方才那姑娘已走远，不会再被赖上，祝游懒得费时间和奸商掰扯，“五块灵石。”
　　“哈？”汉子一脸你在逗我的神情，强调：“五块？！纪仙子您莫要拿我玩开心了。”
　　祝游轻笑了下，“再加一块灵石，你带我去寻毕安。”
　　听到毕安的名讳，那汉子明白过来，遇到内行人了，不爽哼道：“假东西卖你这假人，灵石拿来吧。”
　　反正他不亏，这玩意捡来的！
　　汉子将陶俑抛给祝游，收了六块灵石，他蹲下去，将地上的布一包，利索将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抱起来，走到前方带路。
　　路上，他不悦叮嘱，“下次再搅我的局，哪怕你识得毕安，我也揍你一顿。”
　　祝游把玩了两下陶俑，她不反驳，安静跟着。
　　西市有西市的规矩，她哪怕做了对的事，但确实破坏了规矩。
　　既然事情做成了，口舌上让人占点便宜又何妨。
　　单论实力，祝游起码能打二十个这样的汉子，还是在他们同时上的情况下。
　　毕安是这西市里，较为特殊的一个奸商。
　　她特殊在，她是个医修。
　　医修在哪都好混，一般沦落不到这么丢份的地方。
　　听闻毕安原先在某个小门派修炼，后来被逐出师门，游荡到了西市。
　　然后入乡随俗：
　　卖起了假药。
　　“到了，就在这院子里，你敲门就是。”汉子丢下话，走了。
　　他故意不提，这毕安性情古怪，要是直接敲门，定会被骂上几句的事情。
　　一块灵石，带个路就行了。
　　多余的，没给灵石，不给干，嘿嘿！
　　祝游心知肚明，等那汉子哼着小调走后，她直接翻墙。
　　待坐到围墙之上后，她往里看，见到一个黑眼圈极为重，脸色苍白的女子坐在院落里的树下。
　　“毕安。”
　　祝游唤了一句。
　　那女子游魂般回了神，看到墙上戴着狐狸面具的不速之客，仿佛要断气了一般问道：“买什么药？”
　　她声音虚虚，要是大晚上听见，能吓哭起码五个小孩。
　　祝游跳下围墙，简短说着要求：“治手臂的，治吐血的，最好再给我几个血包。”
　　听在毕安耳里，就是这人要断人手，再毒到七窍流血，用化尸水毁尸灭迹后，泼上陌生人血迹，伪造证据。
　　她轻吸一口气，心道：“残忍，真是残忍。”
　　然后毕安迅速报价：“三百块灵石，不议价。”
　　祝游眼皮一跳，怎会要这么多。
　　她前世是在二十岁出头才认识这位医修，那时买她现在要的物品也就七八十块灵石啊。
　　怎么这物价，变化这么大。还是越卖越便宜那种变化。
　　真是不同寻常啊毕安。
　　想起仅剩二百二十七块灵石，囊中羞涩的祝游一时沉默。
　　毕安不解，再度打量她两眼，寻思这人要做这么歹毒的事，不至于抠到这点灵石都不想出吧。
　　还是……
　　想强抢？！
　　她一时惊恐，屁股挪挪，离这狐狸脸、没好心的家伙远点。
　　祝游没注意到毕安的动作，思来想去，问道：“若是只要治手与治吐血的药物，多少灵石？”
　　那不就是去掉化尸水。
　　不需要毁尸灭迹了？
　　毕安懂了，这抠鬼是在暗示威胁她！
　　明摆着在说，我都这么歹毒了，你还敢开这么高的价？
　　毕安再度挪动屁股后退，勇敢喊道：“我我我不怕死！灵石我不会少一颗的！”
　　“我知道。”祝游真诚说道：“不会跟你砍价的，我只是如今没这么多灵石。”
　　这时，她终于发现毕安跟她的距离变远了。
　　但祝游没想到现在的毕安思维这么跳脱，只是以为她不想旁人离太近。
　　她善解人意的站在原地，继续等毕安报价。
　　“六十灵石。”毕安紧紧盯着她，不忘说：“我曾听闻，有人小看医修，死得很惨的哦。”
　　卖东西还要展示实力？
　　西市经商环境如此恶劣，合理。
　　这价格总算对了，祝游干脆利落，又不失疼惜地数出六十块灵石，正要递过去——
　　“放那！”毕安立马指了指祝游身前的土地，“放那就行了。”
　　祝游依言照做，在等毕安将药丸抛过来时，好奇问道：“为何血包这么贵，竟要二百四十块灵石？”
　　那她不如用自己的血了。
　　毕安扔完药物，用法力将灵石运过来查验，她眼睛亮亮地数着灵石，随意说道：“这年头要买化尸水多麻烦啊，我这还算便宜的了，你去别地问问去。”
　　什么化尸水？
　　祝游没听懂。
　　对于没听明白又不急切紧要的事情，她一贯保持尊重，“哦。”
　　等毕安点数完一遍。
　　两遍。
　　三遍……
　　祝游忍不住了，“毕大夫，我先走了。”
　　毕安沉迷数灵石，挥挥手，完全不带搭理的。
　　等到祝游再度翻墙离开后，毕安停下动作，抚胸叹气。
　　生意不好做，面对穷凶恶极的歹徒，她必须要保持镇定。
　　这很难的！
　　必须再数两遍灵石冷静一下。
　　嘿嘿，小灵石们~
　　另外一边。
　　祝游将药丸收起来后，离开了西市。
　　心中想，原来毕医修现在就不正常了，以后还是少来找她。
　　等出了西市后，祝游将霜寒派的外门弟子令牌拿出来。
　　令牌是玉石质地。
　　它有一个很方便的用处。在一定范围内，宗门内部的弟子们可以互相传递信息。
　　此时，已摘下面具的祝游找了家馄饨摊子坐下。
　　顺带给白溪发了传音，耐心等候。
　　馄饨煮的很快，店家端上来后，体贴嘱咐：“还烫着，小仙君慢用。”
　　“多谢。”
　　祝游鼻子动动，闻了闻香气，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门派内饭堂的饭食很不错，但这城里的也有自己的风味。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两口气后，塞入嘴里。
　　馄饨的个头虽小，但皮薄，肉馅吃起来很是鲜美，皮咬开后，里面流出汤汁，有些烫，但对于修士来说完全没关系，因此能立马品尝到汤汁的美味。
　　好吃！
　　祝游很是满足。
　　在边吃边等待白溪的时候，顺便回顾了下自己要做的事情。
　　如今已是十月，离明年开春并不远了。
　　该做的准备差不多做完，接下来就该拼尽全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实力才是她进入内门最紧要的条件。
　　“祝小游——”
　　大老远的，白溪活泼的嗓音就飘了过来。
　　祝游抬头看过去，见到白溪毫不在乎形象，猛冲过来。
　　她连忙端起自己的馄饨。
　　白溪一个急刹，紧急停在饭桌前，好悬没撞上，只差丝毫距离。
　　“哼，还说是异父异母的好姐妹呢，对我的实力一点都不信任。”
　　白溪哼哼唧唧坐下，“我生气了。”
　　“跑那么急做什么。”祝游重新将碗放下，“请你吃馄饨，多少碗都行。”
　　白溪也不客气，招手唤来店家，“先来个三碗。”
　　等店家走后，她乐呵说道：“祝小游，本来说好我请。
　　“但今天，你请这顿也应该，快瞧瞧！”
　　白溪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个东西，搁置到饭桌上。
　　那是个三尺长的盒子。
　　她得意，下巴一抬，“打开看看。”
　　一脸期待表扬的神情。
　　祝游放下勺子，心里冒出来个猜测。
　　她在白溪的催促下，伸出手，将盒子打开小半截，往里一看。
　　冷光闪烁，剑身端方修长，隐隐有着灵力波动。
　　祝游很熟悉这种波动。
　　今天她还模拟过，用来欺骗那大汉。
　　这是法器独有的灵力震颤。
　　啪的一声，盒子盖上。
　　祝游看向白溪。
　　在后者等夸的期待眼神里，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问道：
　　“你上哪抢灵石去了？”
　　这盒子里赫然是一把黄级品质的法器剑！



第7章 掌门
　　“你这可是污蔑。”
　　白溪装出一副高人的模样，清清嗓子，语气高深：“祝氏小女，本尊见你骨骼清奇，特赐你法器，还不快快接下。”
　　“……你。”祝游无言。
　　很好，还是这种犯病的模样，应该没去抢灵石。
　　但……
　　原来今日要下山，是为了她。
　　“好啦。”白溪笑容满满，“怎么一副要拜我为义母的表情，不就一把剑嘛，这种黄级法器等你进了内门，想有多少有多少，算不上什么。”
　　祝游摇头，“你自己都还没有法器，我们等会去换了，换成适合你的长刀。”
　　“不换不换！”
　　恰巧，白溪的馄饨上来了，她先一口气尝了两个，接着说道：“我现在拿法器没用，我又不参加进内门的比试。”
　　“我家生意其实还可以啦，这点灵石完全没关系。”她轻松说道：“祝小游，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商人，在你身上押宝了。
　　“等你入了内门，再回报我，让我这份经营有超出的收益不就好了。”
　　白溪心想，既然这一次祝游很想很想进入内门，那她助力一把又何妨。
　　“当然！”她眨眨眼，“要记得我的八卦事业，有什么好故事都要告诉我哦。”
　　说罢，白溪专注吃起了馄饨，惊呼好吃，给人店家都夸害羞了。
　　过了会，祝游将那装了剑的长盒收起来。
　　“好。”
　　她声音坚定，含着答应后绝不会失约的信念。
　　祝游本就不是迂腐固执之人，更何况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进入内门是第一优先级。
　　现在一把黄级品质的法器给她增加了砝码，她无法拒绝。
　　既然如此，就像白溪说的那样，等进入内门后加倍回报她。
　　白溪见她收下，更为安心。
　　她就知道自己这好友不会强撑着面子拒绝。
　　要是真拒绝了，她反而会觉得祝游脑子有问题。
　　接受亲近之人善意的帮助，不是坏事，也不是丢脸的事。
　　————
　　霜寒派。
　　回凌峰，掌门居所。
　　“晚雨。”温柔声音响起，如安宁流动的溪水，带来抚慰心灵的力量，“纪氏子来访，这段时日由你与映雪照料，可好？”
　　花映雪听到这里，不免纳闷。
　　虽然师姐在她心里什么事情都能做好，但以往这种俗事都不会安排给师姐呀。
　　郁晚雨颔首，“是，师尊。”
　　见师姐答允下来，花映雪连忙也应下，“掌门师叔就放心交给我们。”
　　上座的掌门微微笑了笑，“有映雪在，我自然放心。”
　　她是个极为温柔的女子，面容也如她的气质那般柔和，靠近她，会以为自身回到了最信赖之处，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正因为此，宗门内几个老一辈的长老认为如今的掌门锐性不足，不符合现在正当进取的霜寒派。
　　他们想要的掌门，是月华剑尊。
　　可惜，掌门是上一代掌门亲点的人选，无人可更改。
　　花映雪脸颊一红，“……还有师姐。”
　　“嗯。”掌门眼睛似皎洁明月，弯了弯，“映雪你暂且去外等候，我与你师姐还有些话要说。”
　　你师姐，你师姐……
　　花映雪脚步僵硬地走出去，等到门外，被冷风一吹，才清醒过来。
　　差点已联想到掌门师叔同意她与师姐的私情了。
　　她拍拍自己脸颊，冷静一点，不要这么没出息。
　　随后，花映雪眼神恢复往日的肆意，往左右看看。
　　没人就好。
　　她还是要些面子的。
　　房内。
　　掌门瞧着自己唯一的小徒弟，忽而轻叹了口气。
　　郁晚雨抬首，望过去。
　　她眼神平静，并未开口，但掌门知晓，这是在问她，为何叹气。
　　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自然甚是了解。
　　“晚雨。”掌门收敛情绪，温和问道：“接待纪氏子，可会耽搁你修习？”
　　“不会。”郁晚雨言道：“我已巩固好境界，这段时日用以思索道途，正巧适合。”
　　她方才应下后，就已经将此事排上了待办顺序。
　　难得说了长句子，掌门一阵欣慰，提起那纪氏子。
　　纪氏，从上古传承下来的炼器世家，实力雄厚。
　　因地处位置与霜寒派相近，长久以来守望相助，感情和洽。
　　近年来，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纪家如今的家主不满足于只与霜寒派交往，先后接触了另外两个大宗门，打通了两条商路。
　　但这两条商路至今为止，仍旧是纪家单方面亏损。
　　这件事让门派内某些长老很是瞧不上，颇有微词。
　　“纪德为了平息长老们的不满，将家中小女送了过来。”
　　掌门轻轻蹙眉，说道：“这小女因先天不足，在家中极为不受宠，如今送到这来，若是交由其他峰来办，我担心暗中会有人对这女孩做些不好的事情。”
　　“晚雨。”掌门语带疼惜，“那女孩本就不易了，暂且看护好她。正巧你们年纪相仿，或许能说上些话呢。”
　　“嗯。”郁晚雨平静应下，“弟子明白。”
　　掌门眼里的疼惜并未消散，含着这情绪望向郁晚雨。
　　她心中再次轻叹。
　　为师为母，自己的孩子都未照料好。
　　师姐……我该如何去做。
　　这念头一出来，掌门抿了抿唇，清心静神。
　　如风吹，如水流，方才那些思绪藏匿无踪，再找不见了。
　　“晚雨，你下去吧。”
　　掌门倚靠在上首的座椅上，阖起双眼。
　　“是。”
　　郁晚雨并不停留，走出这居所后，转身关门。
　　门合上的前一息，她将目光落到师尊脸上。
　　门关上，看不见了。
　　郁晚雨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
　　“我砍砍砍！！！”
　　白溪的吼声整片竹林里都能听见。
　　只见她手持长刀，接连砍在一棵似大腿粗壮的竹子上。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好多声。
　　白溪自信睁眼一看——
　　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对吗？”白溪失魂落魄，“您是竹子，不是玄铁啊。哪怕是玄铁，我都砍断了吧！”
　　她破防了，真正的破防了。
　　白溪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软软倒下。
　　祝游并未贸然开始砍竹子。
　　今年快要结束，外门规定，弟子每年必须完成五个宗门任务。
　　这两人都还差最后一个，便一起接了这砍竹子的任务。
　　“我真傻，真的。”白溪趴在地上，生无可恋，捶地：“单看这砍竹子距离近，报酬高，就立马接了下来。
　　“现在想想，清闲事少灵石又多的活怎么可能留到年末！早被那群猿猴似的长手怪抢完了！”
　　“太傻了，我真是太傻了。”白溪欲哭无泪。
　　祝游嘴角翘了翘，“力气都给你喊完了。”
　　“祝小游，你怎么还敢这么轻松的。”白溪抬头，瞪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你别忘了，我们是要砍竹子，你再成竹，我们就要砍更多啦！”
　　“我只是想，这任务连等级都无，那定然是我们能做成的。”祝游说道：“既然砍不动，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
　　她声音沉稳，仔细观察着眼前竹子。
　　霜寒派宗门任务采取天地玄黄的等级分类，以方便弟子们挑选。
　　外门弟子们就更方便了，他们大多接取的任务连等级标识都没有，象征着绝对安全。
　　只有修为到了练气后期的外门弟子才会尝试性接取黄级任务来磨练自身，大多还会与伙伴一块。
　　白溪已放弃动脑，她换了下姿势，捡起一片落到地上的竹叶，吹了吹，没吹响。
　　她撇嘴，用力一吹，将那竹叶吹远，“那你想好喊我，我睡会。”
　　“好。”
　　祝游并不介意独自一人干活，她背着剑，脚步轻轻，在这竹林里绕了两圈。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些忙，之后一周先隔日更[红心][红心][红心]
　　[鸽子][鸽子][鸽子]



第8章 秋水
　　◎不敢去看郁晚雨◎
　　竹林的范围并不大，三五分钟就绕完一圈。
　　此次祝游与白溪的任务是带回二十棵竹子，任务上未提这种竹子有什么特异之处。
　　祝游重新走回方才之地后，白溪半睁开眼，问道：“咋样？”
　　祝游反手将背上的剑取下，“找到了。”
　　这把剑正是白溪赠与她的黄级法器。
　　传闻中，有些特殊的剑会生出灵智，与主人心灵相通。
　　当然，白溪从护江城里买来的剑是不会这样珍贵的。
　　这就是一把外形端方，中规中矩的黄级法器，正适用于练气至筑基期修为的修士。
　　剑修一生中几乎没有可能只使用一把剑，随着修为的增长，基本都会更换成对应品质的法剑。
　　类似于好马配好鞍的道理。强行使用不符合自身修为的剑，不论是超出还是低于，都不利于剑修修炼。
　　除非修士太过爱惜那把剑，晋升境界后，便延请炼器师为自己的爱剑重新锻入更为高品质的材料，以期剑也提高品质。
　　这段时日，祝游已经与这把剑磨合完毕。
　　此时她将剑取下后，剑自然地蒙上一层灵力。
　　修士能感悟五行灵力，在五行灵力中会有天然的倾向，或许是一种，或许是两三种。
　　金木水火土中，祝游最为亲和的是金。
　　金，主杀伐。
　　祝游凝神静气，每当她拿起剑时，原本疏润秀朗的气质会染上锋芒。
　　剑修。白溪心想，在她见过的人里，祝游是最适合练剑的人。
　　如装在剑鞘里的宝剑，一旦出鞘后，便有夺目的光彩。
　　当然啦，她见的人不多。
　　祝游已是出剑。
　　她眼神专注，在这一刻，似乎与她的剑达成了融洽的一体。
　　剑之所指，即是心之所向。
　　“铛！”
　　剑刃与竹子的碰撞声，仿若剑鸣。
　　白溪望去。
　　只见她方才用全身力气疯狂乱砍，依旧没能留下任何痕迹的竹子——
　　此刻被祝游一剑洞穿！
　　白溪还没来及惊喜，忽然在那刚破坏的竹子里看见了诡异的白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把从地上跳起来，控制不住地尖叫。
　　“祝游！快快快！”白溪拿起自己的长刀就要乱砍，“虫子！虫子啊！”
　　祝游将剑收回，在空气中挥了挥，用灵力驱除脏污。
　　“嗯，是生虫了。”她这才说道：“方才我在这竹林里绕了两圈，瞧见有些竹子底部的竹节长度太过狭窄，不符合竹子自然生长的模样，便试了一试，果然是生虫了。
　　“正是因为生虫，竹子被破坏，没有像其余健康竹子那样坚硬……”
　　“别在这解释了！！！”白溪欲哭无泪，怒喊：“快烧了它们！”
　　天杀的虫子，不要出现在她的世界啊！
　　呜呜呜。
　　祝游真是初次知道白溪这么怕虫。
　　她略显茫然，手下功夫却没耽搁，上前去将那竹子里的虫子用手帕都包了起来。
　　然后暂且放到了地上。
　　“你干嘛？！”
　　白溪见到祝游的操作，痛苦说道：“别告诉我你有饲养虫子的习惯。”
　　她呐呐自语，“脏了，脏了，祝小游脏了。”
　　“非也。”祝游说道：“我年幼流浪时，曾见乡民将竹里生出的虫拿去售卖，有时一只竹虫能卖上两三颗灵石。”
　　“这竹林的竹子不似寻常。”她推测道：“能啃食这些竹子的竹虫，说不定也能卖呢？”
　　白溪听到这，停下后退的动作。
　　“能卖？”她拿着刀，走回来，神情有种直面死亡的坚毅，沉痛说道：
　　“祝小游，我们办它！”
　　灵石神仙在上，我白溪绝对尊重您啊！
　　有灵石不赚，是傻蛋。
　　这时，两人都听见了笑声。
　　声音很细微，大概是没忍住，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但祝游与白溪都是修士，耳聪目明。
　　因此，两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离她们不远，站着位秀丽姑娘。
　　此时见自己被发现，她脸颊迅速泛起红。
　　祝游有点惊讶。
　　一是这姑娘有点眼熟，她曾在西市见过，正是差点被西市奸商坑骗的那位。二是，这姑娘何时来的她们附近，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要不是她不小心笑了一下，也许她们直到最后也看不见她。
　　显然这姑娘是修士，修为并不比她们低。
　　但祝游看不出她的修为，大概这姑娘的修为境界高出她们几个层次。
　　这样的人，怎会真的被个练气期都没有的奸商骗。
　　祝游猜测自己当时戴的面具对这姑娘来说也如同虚设。
　　“对，对……对不住。”
　　那少女低下头，两只手在身前不自觉握着，手指用力，“我……我……”
　　白溪纳闷，问道：“这位师姐，可是我们打扰您了？”
　　她不是傻子，心中同样猜到了眼前少女的修为定然高出她们许多。
　　好面生，从来没见过。
　　内门弟子吗？
　　虽内门弟子会被安排去外门上课，基本能见到几眼，但她们入门没多久，说不定是早就轮过上课的师姐。
　　至于少女外貌年轻，看起来与她们年纪相仿的事情，那就更不用在意了。
　　修士的容貌与年龄关系不大。
　　白溪给祝游使了个眼神，别得罪了。
　　“……没有。”
　　秀丽姑娘好不容易憋了一句话出来，她突然抬头，求救似的看了祝游一眼。
　　这眼神太明显了。
　　仿佛小鸭子找娘亲。
　　白溪瞪了祝游，“认识？那还不给我介绍一下。”
　　要介绍，那也得她真认识啊。祝游将剑放回背着的剑鞘里，迟疑说道：“不太算？”
　　两人的对话，女子自然听得见。
　　她又看了祝游一眼，这次抿着唇。
　　好似有点伤心了。
　　“嘿你这人！”白溪又瞪了祝游。
　　然后她忙走过去，柔声说道：“师姐别气，这傻子犯浑了。”
　　白溪走了几步，被祝游一把按住。
　　不需要祝游解释缘由，她自己就已瞧见少女身子忍不住想往后缩。
　　她长得很吓人吗。白溪郁闷了。
　　“对不……”姑娘又想道歉。
　　她咬了咬嘴唇。
　　“没事啦，师姐。”白溪收敛那点小郁闷，说道：“师姐不想我们靠近，我们就退远点。”
　　少女小心翼翼看向两人，没有在她们脸上看到生气的意思后，缓缓松了口气。
　　“这样……可以。”她小声说道：“我不是师姐。”
　　不是师姐？
　　白溪闹不清了，那为什么会出现在宗门里。
　　不过她性子太外向活泼了，热情问道：“那请问如何称呼？”
　　还顺带着介绍了下自己两人，“我叫白溪，白色的白，溪水的溪。”
　　“她呢，叫祝游，祝愿的祝，小鱼游啊游的游。”
　　少女在听到祝游名字时，忍不住看着她。
　　祝游微微点头，自己说了一遍，“祝游。”
　　“我……”少女说道：“秋水，秋天，水流……”
　　白溪这位社交达人，立马夸道：“秋水，好名字，听起来还和我们都很有缘呢。”
　　三人名字全都带点水。
　　少女嘴角往上扬，弧度不大，但瞧起来是开心的模样。
　　“祝、游。”她再一次看向祝游，“上回谢谢你。”
　　祝游听她提起那件事，稍微有些不自在，“秋水自己也能解决，无需道谢。”
　　自己都算是班门弄斧了。
　　“我们还需要砍竹子。”她惦记着正事。
　　秋水的情绪很好懂，白溪见她又将头低下去，问道：“秋水你要来试试吗？”
　　祝游低头，看向白溪，眼神谴责。
　　拐带人来打白工。
　　她提醒道：“宗门任务要接取人自行完成。”
　　这人脑子是缺根筋的。白溪腹诽，看不出这位来历神秘的秋水小姐想跟她玩吗。
　　虽然不是师姐，但能出现在宗门内，肯定有些身份。
　　白溪家里有些小生意，从小耳濡目染，对人情世故门清。
　　再且，结识能够帮助自己的人又不是坏事。
　　她开始担心祝游这家伙进了内门，被内门那些师姐师兄欺负了。
　　“这里竹子这么多，试试而已。”白溪说道：“多砍掉一根生虫的竹子，也是对这片竹林的造化。”
　　她拍拍祝游肩膀，暗藏威胁，“祝小游，你明白了没有。”
　　秋水眼里含着点点期待，看向祝游，深吸口气，问道：“我……可以来吗？”
　　祝游被两人视线盯着。
　　一个虎视眈眈。
　　一个柔软可怜。
　　“……”祝游感到莫名，“这竹林不是我的，秋水想来试试，不用问我。”
　　哇塞，白溪一口郁气在心间，祝小游你简直就是完蛋啊。
　　“秋水，来来来。”她转而笑着，招手。
　　于是，神奇的组合出现了。
　　一个是沉默的无情砍竹剑修。
　　一个是吱哇乱叫，“虫子！虫子！”然后狂乱抓虫的刀修。
　　还有一位，看似柔弱，实则一道法力就能让竹子轰然倒下的秀丽少女。
　　白溪都无需砍竹子了，她就等秋水弄倒竹子之后，强忍着恶心去抓虫。
　　她这边与秋水合作。
　　可怜的祝游被白溪抛下，孤零零砍了十九根竹子。
　　算上最开始砍倒那根，任务已然完成。
　　祝游重新将剑收起来，正要跟白溪说一声。
　　前方，一袭月白衣裙的女子迈步走来，她步伐不紧不慢，不急切，也不是闲庭信步那般散漫。
　　是从容。
　　她就这样从容地走近，那洁净神圣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女子并不强势逼人注目，而是观者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随后，小心翼翼，不敢冒犯。
　　祝游望着她，唤了一声：“郁师姐。”
　　这一声郁师姐消减了这竹林里的其余声音。
　　白溪不再闹出动静。
　　她心想，这竹林有什么好来的，怎么今天碰上这么多不寻常的人。
　　郁师姐她平常只在课上见，这还是第一次私下里见到。
　　白溪是个聪明人，她余光去瞄秋水。
　　想必，是因秋水而来的吧。
　　秋水仿佛犯错的小孩，头低着，不敢去看郁晚雨。



第9章 出剑
　　◎这片竹叶，它曾在郁晚雨肩头短暂停留。◎
　　在三人情绪各有不同的注视下，郁晚雨脚步停了下来。
　　她驻足的位置，在祝游身前几步，离秋水有一段距离。
　　秋水不论是身体姿态还是眼睛里，都透露出了浓郁的紧张，仿佛遇到危险时皮毛炸开的小兽。
　　郁晚雨并未因她对自己明显的抗拒而有任何情感波动，她眼神依旧平和。
　　“纪小姐。”她淡然道：“你六叔即将离开，请你去送行。”
　　纪小姐？
　　祝游脑海里闪过一段邸报上的资讯。
　　【纪家子来访霜寒派，纪家家主为表求和，此子或将拜入霜寒派门中……】
　　等会……
　　秋水，纪秋水。
　　祝游忽感几分尴尬，那日她居然就在秋水的面前冒充纪家子。
　　当着本人，冒充本人？
　　天呐。
　　她食指与大拇指互相按了按，忍住想以手掩面的冲动。
　　“我……”纪秋水抿唇，小心瞄了瞄郁晚雨的神情。
　　她不想去。
　　纪秋水努力张了张嘴，在郁晚雨平静的注视下，勇气逐渐消失。
　　她迈动沉重的步伐，脑袋低垂着，朝郁晚雨走近。
　　炸毛小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白溪担忧地瞧了瞧纪秋水。
　　“那个。”她张嘴。
　　纪秋水脚步微顿，但没有停下，冲白溪摇摇头。
　　“……秋水，下次见。”白溪只好如此说道。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啊。
　　白溪琢磨，难道是不想家里人走，所以秋水这么不开心？
　　“好。”
　　纪秋水认真应下。
　　她经过祝游身旁，忍不住看过去，“祝游，下次再……一起玩。”
　　祝游颔首，答允下来，“可以。”
　　刚才那么闹了一场，自然已经是朋友了。
　　哪怕祝游现在已经后知后觉在尴尬了，但朋友就是朋友嘛。
　　“秋水。“她问道：“你不想去见你六叔？”
　　白溪忙走过来，用手肘怼了怼祝游，干嘛啊。
　　问这种问题对于秋水这类人来说，是不会得到真正答案的。
　　她心想。
　　郁晚雨抬眸，目光轻扫祝游一眼，又落到纪秋水脸上。
　　现在成了三人视线聚集处的纪秋水，她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嘴唇。
　　甚至嘴唇都有些发颤了。
　　纪秋水脚步停下，她紧张地吞咽，好半响才说：“不……不是的。”
　　“六叔是我的亲叔叔，他要走，我应该去送。”
　　她忽然连贯地说了一长句，然后又接着说，“不去送，我就失礼了，这样会被讨厌，不是个好孩子。”
　　说完后，纪秋水用力点点头，“郁仙子，请您带我过去。”
　　白溪听了，觉得好生奇怪。
　　从道理上来说，纪秋水说的话一点毛病也没有。
　　亲人辞行自然是要去的。
　　但是……
　　秋水真是这么想吗？
　　白溪皱起眉，不经意去看祝游。
　　“她不想去。”
　　祝游望向郁晚雨，重复了一遍，“郁师姐，秋水不想去。”
　　她这声音把纪秋水吓地呆在了原地。
　　她茫然看着祝游，她好像不是说的不想。
　　“秋水。”祝游说道：“如果你愿意去，你就——”
　　她左右看看，没找到什么方便的东西，便将背着的剑连带剑鞘一起取了下来。
　　“你就碰一碰这把剑。”她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
　　纪秋水低头，视线从祝游的手移到那把普普通通的剑上。
　　她迟迟没有去碰。
　　风吹动碧绿竹叶，落了几片下来。
　　盘盘旋旋，打着圈。
　　有一片恰巧掉在了郁晚雨肩上，她迈步，朝祝游走来。
　　白溪不知为何，有些害怕了。
　　完了完了，祝小游，你这次是完蛋了。
　　郁师姐肯定是奉命来请秋水，祝小游你妨碍师姐干活了。
　　完蛋完蛋，真是完蛋。
　　郁师姐不会生气了吧？
　　白溪猛地闭上眼，不忍去看祝游被教训。
　　但她又睁开一点点。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好姐妹的八卦也要看看。
　　郁晚雨伸出手，她肤色白净，手自然也是如此。
　　不像剑修的手会因练习生出茧子。她的手指节分明，仿若世上最珍贵的白玉一般细腻。
　　这样一只手，握住了祝游那柄普普通通的剑。
　　一瞬间，那柄本就普通的剑，仿佛被衬托得更加暗淡，又仿佛因这只手，而显得有几分可贵。
　　然后。
　　剑被拔了出来。
　　白溪嘴巴张开，啊？啊？
　　郁师姐要砍人了？
　　“祝小游！”
　　白溪正要嚎一嗓子，快跑啊——
　　祝游听不见白溪的声音。
　　因为，在这一息。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剑光吸引。
　　寒光一闪。
　　剑入竹节的声音沉闷。
　　然后是竹子轰然倒下的响声。
　　“这样出剑。”
　　郁晚雨简短一句后，将那柄剑插回了剑鞘。
　　之后，她不再关注祝游，向纪秋水道：
　　“纪小姐，我会转告。”
　　说罢。
　　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好似从未来过一般，身影消失在了这竹林里。
　　一片竹叶慢悠悠飘着。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祝游俯身，伸出手接住。
　　手心里，竹叶青绿，是那样常见又普通。
　　或许。
　　只有祝游知晓，也只有她将记住，这片竹叶，它曾在郁晚雨肩头短暂停留。
　　“祝小游，你没事吧？”
　　白溪扑了过来，手在祝游身上摸索拍拍。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祝游合起手心，笑了笑，答非所问：“没想到，郁师姐的剑术如此厉害。”
　　“是郁师姐的话。”白溪说道：“怎样都不出奇吧？她看上去什么都会做才合理。”
　　检查完毕，好友一点事也没有。
　　白溪放松了，她高兴看向纪秋水，“秋水，我们准备去交宗门任务，顺便去把这虫子卖了，你要一块来吗？”
　　她凑过去，嘴里喋喋不休，“这些虫子是我们一起抓的，虽然秋水你应该很有灵石，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卖了之后我们三人平分。”
　　纪秋水被她碎碎念的声音唤回了神。
　　她……不用去送六叔了？
　　郁仙子已经离开了，在确认这个事实后，纪秋水长长舒了一口气。
　　白溪还在问：“秋水呀，如何？”
　　“……好！”
　　纪秋水郑重接下了白溪的邀请。
　　结果。
　　在将砍伐二十根竹子的任务交上之后，三人发现，这虫子根本卖不出去。
　　外事堂不收。
　　医修们也不要。
　　“祝小游。”
　　白溪蹲在地上，不能面对这惨痛的现状。
　　“……我脏了，脏了，脏了。”
　　这就算了。
　　她失魂落魄，“我脏的一点也没有价值。”
　　知道刚才她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在灵石的吸引下，哄着自己去抓那些白白胖胖的大虫子吗？
　　白溪可怜无助极了。
　　这跟杀了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纪秋水担忧地看了看白溪，跟着在她身旁蹲下。
　　地上长了两个蘑菇。
　　祝游很是抱歉，她用手指点点脸颊，“我将我那份任务酬劳给你？”
　　“我才不要。”白溪很有原则，“这不一样。”
　　纪秋水点点头，认同：“不一样。”
　　“是吧！”白溪转头，眼含热泪，“秋水——”
　　纪秋水尚不适应接收这么热烈的情绪，用眼神朝祝游求救。
　　“……好了，停。”祝游说道：“我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卖虫子。”
　　白溪不相信，撇嘴，哼哼唧唧：“连破铜烂铁都要的外事堂都不肯收，还有哪里要。”
　　她抬头，瞧见祝游脸上微妙的笑意。
　　嗯？！
　　白溪立马从地上跳起来，“秋水，我们跟着她！”
　　这笑容。
　　祝小游好像要做坏事。
　　刺激！
　　—
　　今夜。
　　数以百计的外门弟子，受到了心灵与□□上的蹂躏。
　　“有没有搞错？”
　　“谁想的食谱，吾等弟子苦练一天，就为了吃这个吗？”
　　“这能吃，我把这桌子啃了！”
　　“大娘我错了，我昨日不应该说菜色反复，有些腻味的话了，呜呜呜。”
　　“不要塞给我吃啊！！！”
　　诸如此类的声音响彻在外门小饭堂内。
　　幕后黑手祝游和白溪落座在小饭堂内，安静混迹人群中。
　　白溪捂着嘴偷笑，“嘿嘿，祝小游，真有你的。”
　　下午时，虫子实在卖不出去。
　　祝游想起，以往乡里，有些人会专门去抓些虫子来吃。
　　想来大千世界，人人各不相同，但几乎不可能有人拥有独一无二的爱好。
　　所以，万一这类爱好的人霜寒派也有呢。
　　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三人来到了小饭堂。
　　小饭堂的大厨娘在听了来意后，细细检查她们抓到的大白胖虫子。
　　“圆润。”
　　“饱满。”
　　“个头还大”
　　“甚至有灵气留存。”
　　“好货色！”
　　大娘拍手喊人，义不容辞：“买下！今晚做给孩子们吃！”
　　于是。
　　今晚特供的灵食，变成了大娘们精心烤制的大白虫！
　　“嘻嘻，大娘还感谢我们呢。”白溪乐呵得不行，掰着手指数，“八颗灵石一只，嘿嘿嘿。”
　　白溪喜上眉梢，“祝小游，我们这一下午净赚九百二十八颗灵石！”
　　“天呀，我看我娘还说我是败家子不，这一天赚了她们一个月能赚的，哈哈哈！”
　　三人将这九百二十八块灵石做了简单的分配，祝游三百一十块，其余两人三百零九块。
　　在卖完虫子后，秋水就被内门弟子接走了。
　　祝游用筷子夹了根青菜进嘴里，“快吃吧，待会冷了。”
　　“我再算算。”白溪不急着吃，嘿嘿。
　　这时。
　　一道阴影出现。
　　“好孩子们原来在这。”
　　大娘将一盘菜肴放下，慈爱说道：“多吃点，特意给你们留出来的。”
　　“……”白溪仿佛被扼住了脖颈。
　　她望着眼前那一盘肥嘟嘟的烤虫子，抬头，艰难扯出笑容，“谢谢大娘。”
　　“这说谢干嘛，快吃吧！”
　　在大娘的关怀下，白溪颤抖着伸出筷子，夹起一只烤虫子。
　　祝游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还有你这孩子，瞧着就瘦。”大娘拍拍祝游肩膀，“也吃啊，不够再跟我说。”
　　这……
　　祝游的笑容消失了，白溪的笑容出现啦！
　　哈哈！
　　活该！



第10章 外门大比
　　◎“祝游，辛组，十七号。”◎
　　落雪时节。
　　凡人间的春节到了。
　　山下的护江城里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张贴了红纸。
　　往日这种热闹的气氛似乎被高峰阻隔，在霜寒派里，依旧如平常。
　　但今日，有很大的不同。
　　“别紧张，深呼吸。”
　　白溪长吸气，又深深吐气，“很快的，抓起来就好。”
　　此刻。
　　十年一次的外门大比，开始了最前期的环节。
　　抽取组别与号数。
　　大比的规则很简单，演武台上见真章。
　　由于几乎满足年龄三十岁以下这条限制的外门弟子们都会参加此次比武，所以参与的人数一般会有四五百人。
　　总共会分成十个组，每组里仅有一人能胜出，再进行下一轮比斗。
　　这外门大比并不磨叽，一日之内，便会决出每组的胜者。
　　再之后，休息*一日，进行最终的比拼，排出这次大比的最终名次。
　　简而言之。
　　打、打、打。
　　还是打。
　　这种规则不利于偏向辅助类的修士，类似医修、炼器师等辅助类修士有另外的上升渠道，但同样艰难。
　　每十年的外门大比收进内门的弟子数量并不完全一致，但总的来说，十分稀少，在二至五的数字间流转。
　　白溪并不参与这次外门大比，按照她说的，没有想法去挨揍。
　　她紧张兮兮地盯着祝游抽签，嘴里叽里呱啦，“不要是甲、不要是丁、不要是庚……”
　　“甲有叶期师姐，丁有刘贾师兄，庚有许知之师姐……”
　　这几位都是极为有力的竞争对手，方才已抽过了签。
　　祝游没白溪那般担心，她前世抽签时，运气不错，并未和前五位选手撞上。
　　她伸出手，随意在抽签盒里拿出一块木牌，递给负责抽签的内门师姐。
　　师姐看了一眼，念出来：
　　“祝游，辛组，十七号。”
　　辛！白溪眼睛亮起，“太好了，没撞上！”
　　唱号声，接着响起。
　　“张运，辛组，二十三号。”
　　张运师兄？白溪眼前一黑，勉强撑着祝游，“稳住，祝小游，我们不怕，练气后期，差一个境界……”
　　“苏清，辛组，三十五号。”
　　扑通一声。
　　白溪躺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祝游弯腰，想将人扶起，“地上积雪未化，今日又被人踩来踩去，你衣裳不要了？”
　　白溪捂住胸口，难受：“祝小游，要不我们退出吧？”
　　“为何？”祝游将人用力抬起来。
　　“还能为何。”白溪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当然是我怕你如这积雪，被师姐师兄踩来踩去啊！”
　　旁人听见，嗤笑两声，“你们有自知之明便好，不要妄想和张运师兄争。”
　　祝游不予理会，将白溪衣服上沾的脏雪拍了拍。
　　抽签结果发生了变化，反倒叫她有些安心。
　　祝游，不要急，你瞧，哪怕是外门大比这样的事情也有了改变。
　　“哪来的狗叫。”白溪左右望望，嘀咕：“也没看见四只腿的啊。”
　　“好胆！”方才口出恶言的男子脸色难看，手已经放在剑把上了。
　　外门弟子中，剑修格外多。大概是因为霜寒派剑修传承最为盛名。
　　如今修仙界最为厉害的剑修，便是霜寒派的月华剑尊。
　　那男子并未立马将剑抽出，一是因为这外门大比的事情，如今这场地里有十来位内门弟子。
　　二是，若他先出剑，理亏在先，容易被执法堂惩戒。
　　“十来岁好运气到了练气中期，就妄想着外门大比。”男子嘲讽道：“恐怕三岁小儿都不像你们这般天真了。”
　　祝游瞥他一眼，又很是怜惜地看了看男子的佩剑。
　　她并未说什么。
　　“黄级法器而已。”男子冷笑一声，“哦，对你们这些小毛头来说，确实罕见。”
　　“它很可怜。”
　　祝游再次看了那把剑一眼，“跟着一个不配练剑的修士，很可怜。”
　　她的语气很认真。
　　不像被嘲讽后的反击，而是在陈述事实。
　　白溪听了，心里惊讶。
　　祝小游的攻击性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竖子狂言！”
　　男子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对于一个剑修来说，这简直是偌大的侮辱！
　　是她先挑衅！如此言语，执法堂评判下来，他不吃亏。
　　抱着这个念头，男子灵力运转，正要拔剑示威——
　　“叮！”
　　刚拔出几寸的剑身重新收入剑鞘。
　　男子手臂发麻，手掌心虚虚握着剑把，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道歉。”
　　这时，张运走了过来，他皱眉看着男子，“丢脸的东西，还不给这两位师妹道歉。”
　　男子心头不爽，正要据理力争。
　　“蠢货。”张运的传音进入他耳里，“你在她面前连剑都拔不出来，再闹下去，要把我的脸丢哪去！”
　　男子心头惊悚，直直看向祝游。
　　是她出的手？
　　“……方才多有得罪。”男子拱手，快速行了一礼。
　　张运和气地望着祝游，谦虚说道：“不成想外门里还有师妹这等弟子，明日还请多指教了。“
　　抽完签后，待到明日，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祝游挺给人面子，回了一礼。
　　她心里评估着两人间的差距。
　　张运并不算棘手。
　　最主要的是苏清师姐。白溪说过，她已有了本命法器。
　　“不怕师妹笑话，这次比试我只期望晚点碰上苏清师姐。”
　　张运不知出于何意图，透了个消息出来。
　　“我听闻她的本命法器差点就跻身玄级品阶，修为上我与苏清师姐相差不多，但这本命法器与法器之间差距过甚。”
　　他苦笑，“十年一遇的机缘，终究是差点运道。”
　　“不过师妹你还年轻。”张运鼓舞道：“下个十年，必定是你的机会。”
　　说完，他并不多停留，拱手作别。
　　顺便将刚才那个挑事的男子带走。
　　白溪凑过来，“祝小游，我也觉得你十年后肯定能进内门。”
　　祝游摇摇头。
　　“怎么了？我的好妹妹！”白溪急了，“难不成你被打击得连十年后都不敢想了！不要啊！”
　　“你好吵。”
　　祝游笑了笑，接着说：“何必下个十年。”
　　“我要的，就是今年，无论是谁，我都要赢。”
　　她眼里涌现出战意。
　　恰巧，远处有女子将视线投来。
　　那女子正是苏清，修士的听力敏锐，想必是听见了祝游的话。
　　两人对视上了。
　　苏清先行颔首，随即将视线收回。
　　现在的祝游，还不值得她放在对手之列。
　　但能在强过自己许多的敌人面前，仍旧保持坚定的作战信念，苏清表达了下自己的尊重。
　　—
　　抽过签后。
　　回到住宿的小屋子时，纪秋水正坐在白溪床榻上，捏着粘土。
　　这段时日，纪秋水都住在内门，偶尔会溜出来找祝游二人玩耍。
　　白溪瞧见了，谴责：“秋水啊，床上玩泥巴，你会被骂了。”
　　“啊？”纪秋水抬起脑袋，眼神可怜，“谁……会来骂我？”
　　白溪哼哼两声，指了指这床榻，“我啊。这我的床欸。”
　　听到这里，纪秋水一点也不害怕，自言自语般说道：“上回来，溪姐姐在床榻上吃烧鸡。
　　“上上回，啃着猪脚，还带汤汁。
　　“再上回……”
　　白溪听了，忙双手合起来，“好了好了，秋水妹妹，您在这安心玩。”
　　“祝游呢？”纪秋水问道：“她明日要大比，我还未将这陶俑修好……”
　　白溪瞥了一眼秋水手上的小陶俑，“这没事罢，修好了她也没时间看。”
　　那陶俑正是祝游从西市买回来的那个，憨态可掬的小女童造型。
　　有一回，纪秋水得知祝游将这陶俑买下后，便央求着后者，让她来修理这个缺了一个小口的陶俑。
　　“哦……”纪秋水低头，继续捏着黏土。
　　过了会，祝游从隔壁自己的屋子里过来，瞧见不作声的两人有些稀奇。
　　往日白溪这家伙总要跟秋水碎碎念，秋水就乖巧地听，时不时附和。
　　“祝小游。”
　　白溪难得认真，“你心里有底没有？”
　　“苏清师姐修为已到了练气后期数年时间，说不定已摸到筑基边缘了呢。今日你也听张运师兄说了，她人厉害就算了，本命法器也这么厉害。”
　　白溪揉揉脑袋，感觉世事艰难啊，不由自主说道：“好怕你被打死。”
　　这外门大比可是准许弟子们拿出全部手段的。
　　往年，断手断脚的事情可不少见。
　　闹出人命也不是没有过。
　　就是这么残酷啊。
　　白溪继续揉脑袋，都有些想揪头发了。
　　“我最近，有预感快要突破到练气后期了。”
　　只差一个契机。
　　祝游回想起，那日竹林里，郁师姐的那一剑。
　　那一剑已带上了天地玄理。
　　祝游后来认出来，郁师姐应当是复刻了月华剑尊的剑法。
　　她这段时日，每日都会进行参悟。
　　再加上前世已有过经验，这一世机缘巧合下赚了三四百颗灵石，日日用以修炼后，祝游稍有惊喜地发现，她比前世快了三四年触碰到练气后期的屏障。
　　白溪膛目结舌，“你、你……”
　　“这速度。”她回想一下，“和一般的内门弟子比，都不算差了。”
　　纪秋水看看白溪，又看看祝游。
　　明白过来了。
　　她双手拍拍，“祝游好厉害！”
　　“秋水不准鼓掌！”白溪转而去揉纪秋水的脑袋，“你都筑基了，不准参与我们的话题。”
　　祝游笑了笑。
　　是的，秋水是个小天才。
　　年纪比祝游小上几个月，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可恨！”
　　白溪倒在床上，“这世上天才那么多，怎么不能多我一个。”
　　她也就随意念念，心中仍是担忧祝游明日的比试。
　　哪怕祝游此刻就是练气后期，胜算仍旧很小啊。
　　【作者有话说】
　　开始外门大比，之后就进内门啦，和郁师姐更近距离接触~
　　祝游在外门大比里会很帅气的[撒花]



第11章 大比第一日
　　◎“认输吗？”◎
　　翌日。
　　又下了一场小雪。
　　凉风吹拂，惹起修士发丝轻动。
　　郁晚雨静立在某处宅院外，几根乌黑发丝随风飘舞，雪花擦过发丝，落于地上。
　　“……郁仙子。”
　　纪秋水刚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就瞧见了她，心中不免心虚。
　　按照安排，她应该时刻跟随郁晚雨身旁。
　　但……秋水宁愿宅在院子里，也不想靠近郁晚雨。
　　不是讨厌。
　　单纯是，害怕。
　　“想跑哪去？”
　　同样在宅院外的花映雪双手抱胸，皱眉看着这位纪家小姐，“掌门师叔不是与你说过，这段时日你最好不要擅自外出，免得有不长眼的弟子来找你麻烦吗。”
　　“要是想外出，你应当用令牌知会我一声。”她补充道：“我会陪你出去的。”
　　比起郁晚雨，纪秋水对花映雪并不害怕。
　　但也不想过多接触。
　　因为花映雪似乎是个急性子，没耐心听她磕磕绊绊说话。
　　虽然她不会打断，可老是皱眉，凶巴巴的。
　　纪秋水尝试过几次与花映雪沟通，后来放弃了。
　　再沟通下去，她就要讨厌花映雪啦！
　　因此，她现在保持沉默，身子后退，只想将门关上。
　　祝游……看不见她比试了。
　　纪秋水抿着唇，透出些难过。
　　“纪小姐。”
　　郁晚雨的声音让纪秋水脊背一缩，忙看过去，规规矩矩等待郁仙子的发话。
　　想偷关房门的动作停住。
　　那眉心生着颗淡淡红痣的女子，气质仿若仙人。
　　平心而论，纪秋水心里很是喜欢郁晚雨，这么好看的仙子姐姐，很难让人心生恶感吧？
　　但对方好似亘古不变的沉静目光让她不敢靠近。
　　“师尊言，空闲时余请你在宗门内走走。”
　　郁晚雨语气平静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连问话也像陈述：“今日外门大比，可要去观赏一二？”
　　等她说完后，纪秋水眼眸中亮起波光，她啪的一下，将门打开。
　　第一次敢在郁晚雨面前大声说话：
　　“要！”
　　—
　　“辛组，十七号祝游对战九号周武。”
　　第一日的比斗已经到了第三轮。
　　前两轮，祝游的运气不错，对手的境界与她一致，都是练气中期。
　　加上法器加持，为保持体内灵力，祝游选择了速战速决。
　　前两场的对决时间都不超过一盏茶，这让辛组其余修士关注到了她。
　　“周武师兄，这师妹有把黄级法器，你要小心。”
　　周武哼了一声，“小儿持械，何足挂齿。”
　　他的修为已然到了练气后期，哪怕没有法器，也不惧一个练气中期的十来岁黄毛丫头。
　　“是是是，周武师兄你可是已经完成了三四个宗门黄级任务，比起这种一直待在门派里的小鸡崽小鸭崽们，高出不止一筹！”
　　面对师弟的恭维，周武很是受用，他跳上演武台。
　　祝游已经在上面等了他一小会。
　　“双方到齐，香点燃后，比试开始。”
　　为了避免有比斗持续许久，耽搁后续进程，在规则里比试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若是到达时限还未分出胜负，则两人统统淘汰。
　　趁着点香之前，周武用力跺脚，身上肌肉暴涨，连衣服都撕裂开些。
　　见祝游看着自己，周武笑起来，“怎么，要是怕了，就直接下去。”
　　“黄口小儿，我打起来，也不是很忍心啊。”
　　比试前以及比试中，有些修士喜欢用言语来刺激对手。
　　这是一种显得讨厌却十分有用的战术。
　　特别是在他们这种修为不高的修士之间。
　　一个道心不稳，就容易漏出破绽。
　　“每次比斗衣服都会坏。”祝游嘀咕了一句，“体修好生浪费，这弟子服补一次得六七十块灵石呢。”
　　幸好她是剑修。
　　祝游声音不大，但大家都是修士，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白溪在台下挡脸，好妹妹，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吧。
　　呃，周武额角一跳，好生穷酸一师妹。
　　正巧那香已点燃。
　　周武再一跺脚，身子猛地跃起，直冲祝游而去。
　　他练习的是拳法，此刻，右手肌肉又一个暴涨，拳头都好似能有祝游脑袋那么大。
　　“轰！”
　　剧烈的声音作响，周武一拳干碎了演武台上的数块石板。
　　压迫感十足强。
　　若祝游还站在原地，此时怕是已要退场。
　　周武一击不中，没有停留，即刻调整姿势，一个横踢，就要扫躲在一旁祝游的腿。
　　祝游当即跳起，在落地之前，拔剑往下一斩！
　　她的这一剑同样没有伤害到周武。
　　周武迅速收腿，站到祝游要落地的位置，算准时机，一个肘击。
　　“当！”
　　祝游收剑挡住。
　　不过几息时间，两人已连番过招数次。
　　这场比试，比辛组先前的都更有观赏性。
　　不一会，这个台子下围了更多的人。
　　我倒要看看这师妹到底哪来的实力狂吠，昨日与祝游有过一番争执的男子守在比试台下，目光冷冷。
　　他要找出祝游的破绽，若之后她与张运师兄碰上，好将她的弱点告诉张师兄。
　　白溪双手紧握，不禁为祝游紧张起来。
　　演武台上。
　　由于周武的肆意破坏，已没有几块完好的石板了。
　　“哈哈哈！”
　　周武再次朝祝游出了一拳，“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经过刚才的切磋，他已经有了判断。
　　这一击后，这个穷酸师妹会闪身躲避，然后朝他胸前空当出剑。
　　却没想到早已把她看穿的自己会变招，假意露出空当，实则要攻她头颅。
　　哼哼，周武暗自得意。
　　生活在门派内的小娃，哪怕有扎实的剑法基础，却疏于应变。
　　他配合几轮进攻，已经将她麻痹了！
　　果然。
　　祝游一个侧身。
　　周武嘴角翘起，正要收起拳势。
　　这时，拳头击中目标的实感让他愣了愣。
　　随后周武一阵狂喜。
　　没成想，这穷酸师妹这都撑不住了。
　　完全不用他来设套。
　　太容易对付了！
　　周武马上改变姿势，准备乘胜追击。
　　就在这一息。
　　冰冷的剑锋贴近他的脖颈。
　　“周师兄。”
　　祝游手上微微用力，“认输吗？”
　　怎么会？！
　　周武感到脖颈处传来刺痛，他诧异地瞪向祝游，脱口而出问道：“被我打了一拳，你怎么还能出剑！”
　　祝游不答，只是让剑锋更加逼近。
　　“……认输。”周武咬牙，心不甘：“我认输。”
　　负责裁决的内门弟子瞄了一眼，淡淡道：“祝游胜。”
　　祝游这才将剑收回，顺带拿出手帕，将上面染的点点血迹擦拭。
　　这之后，她掏出疗伤药丸，吞服下去。
　　“你的左臂骨头都被我打碎了吧。”周武已经打量出来了，“受了这种伤，方才你的剑没有一丝颤动。”
　　“哼！算你勉强赢了我，但你以伤换伤又能走多远，下场比试就输了吧！”
　　周武还在叨叨呢。
　　“请台上弟子速速离场。”内门弟子提示了一句。
　　周武还待去寻祝游，发现对方早已跳下台去，理都没理自己。
　　……嘿！还不爱搭理人。
　　白溪已焦急凑了过来，“祝小游你还好吗，要不要再吃点疗伤丹药。”
　　周围人暗自观察祝游。
　　发觉此人左臂不自然地垂下，再对应上周武方才所言，都明了这人左臂暂且废了。
　　双手健全的人，在突然失去一臂之后，身体并不适应，哪怕并不使用左手，做起动作来都会有一种凝滞之感。
　　更何况如今是要比试。
　　众弟子都觉下场比试这师妹是输定了。
　　“我要去告诉张师兄这个好消息。”男子暗想后，从这边人群中脱身。
　　祝游服下丹药，调息了一会。
　　方才那场战斗仍未超过一盏茶。
　　过了半个时辰，祝游再次上场。
　　这一次的对手并不棘手，但对方知道她的左臂受伤，在这种时候自然猛攻她的劣势。
　　祝游花了多一些的时间解决掉这轮。
　　虽然她又赢了，但在旁人看来已是强弩之末。
　　接下来，辛组只剩下四人。
　　“辛组，十七号祝游对战二十三号张运。”
　　随着内门弟子的唱名，祝游与张运都跳上了演武台。
　　白溪目光极为担忧，甚至忍不住想说，祝小游，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现在先去找医修看看要紧。
　　哪怕手臂骨头碎裂对医修来说不是什么难治的伤势，但要是晚些去了，治疗完后还是有影响怎么办。
　　白溪张嘴，又合上。
　　这时候说这种话，太过干扰祝游了。
　　“没成想，真与师妹成了对手。”
　　张运也是个剑修，他拔出剑来，面带歉意说道：“承让了师妹，是师兄胜之不武。”
　　“我呸！”台下白溪不乐意了，“还没赢呢，说什么废话！”
　　她可以想想，凭什么被张运这么说啊。
　　祝游嘴角轻勾，“还请张师兄赐教。”
　　张运瞥见香已点燃，“那就得罪了！”
　　声音落地，两人几乎同时开始进攻。
　　张运的剑同样是黄级法器。
　　他修为在练气后期已有数载，也有不少比斗经验。
　　此时，祝游左肩负伤，而张运先前的几场比斗显然未留下明显伤势。
　　从明面上来看。
　　祝游似乎毫无胜算。
　　短暂间，剑与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双方都在试探。
　　这师妹出剑速度极快，昨日就是这般，在王师弟没反应过来前，将他的剑重新敲回了剑鞘内。
　　张运并不自大，他承认，这师妹的出剑速度甚至比他都要快。
　　小小年纪在剑术上就有这样的造诣，很是了不起。
　　但……
　　左肩的伤势明显影响了她，让她迫切地压迫着自己继续将速度再提快，想尽可能快些解决这场比试。
　　既然如此。
　　张运嘴角勾起，她急，自己就要慢下来。
　　拖下去，等到她左臂撑不住，出现错漏之时。
　　那便是他的机会。



第12章 承让
　　◎“……我输了。”◎
　　一时之间。
　　比试台上暂时形成了一方攻一方守的局面。
　　祝游出剑速度极快，快到仿佛用剑织起了层不透风的密网。
　　“这师妹好生厉害。”
　　台下观战弟子不由感叹，“剑法造诣在这外门怕是没两个对手了。”
　　“悬。”另有弟子说道：“她出剑虽快，但碍于修为仅为练气中期，剑的威力并不大，所以能被张师兄次次挡下。”
　　“练气期修士法力有限，加之她左肩负伤，顶多半盏茶，就维系不住这汹涌剑势了。”
　　对于这个认知，弟子们纷纷赞同。
　　白溪无心参与这话题，要是祝游没有受伤，她定然有心思去反驳。
　　现在，她只期望祝游的伤势不要变多。
　　祝小游，坚持住。她默默祈祷。
　　然而。
　　战局的发展逐渐偏向其余弟子们所言。
　　“慢了！”
　　“她应该是已感到了疲累。”
　　白溪心都揪起来了。
　　演武台上。
　　作为对手，张运比台下观战的人更早一些察觉出祝游的疲惫。
　　先前气势汹汹，压得他寻不到机会反击的剑势，现在已出现了两处疏漏。
　　张运左手掐诀，嘴巴大开，往外吐出一口气。
　　霎时间，他的剑上涌起火光，一层烈焰包裹在剑刃之上！
　　“这是？！”
　　台下修士惊异，“张运竟然现在就能引五行灵力于剑气之上了？”
　　这起码是筑基期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对，他方才嘴巴吐了什么出来，应当是辅助火行剑气外放的秘法。”
　　随着这火焰的出现，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祝游额前滴落几滴汗水。
　　说不清是因累了，还是伤势，亦或者是因这火焰。
　　“这一招原本是为苏清师姐准备的。”张运说道：“但师妹你太过难缠，就先让你见识一下了！”
　　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不像方才那样保守，选择去试探祝游露出的破绽。
　　而是直接拿出压箱底的大招，准备一举击破祝游。
　　因他担心，祝游如今的颓势是演出来的。
　　听王师弟反馈后，张运已知晓这师妹不仅剑法出彩，在对战策略上也不像个一直在宗门内待着的天真修士。
　　很优秀。
　　但那又如何。
　　张运嘴角上扬，在如今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
　　胜者只会是他！
　　那附上烈焰的剑，气势逼人，猛地向祝游连斩了五六剑。
　　俄顷之间，演武台上攻守逆转。
　　祝游的应对并没有因张运祭出大招而有所迟凝，她迅速以剑防御。
　　火焰逼近，烧撩了她的衣袖。
　　祝游皱眉，有汗滴从脸颊滑落。
　　这都防住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这师妹。
　　张运心中微恼，左手再掐一诀，剑上火焰更盛。
　　炙热的温度让祝游持剑的手有些许疼痛，但她的手依旧很稳。
　　她眼里不见慌乱。
　　在张运又一剑斩来后，祝游顺势来了个上挑，让他的剑被迫抬起。
　　这时，张运无法顺利回防，露出了致命的空当。
　　但他反倒笑了，因为他猛地变招，剑往下压，直戳祝游右肩。
　　若祝游执意进攻，就会在先伤左臂的情况下，再伤右臂。
　　那么，她再无反抗之可能。
　　而她若是放弃进攻，想护住自己的右臂。
　　自己的机会就到了！
　　只要就势横切，直击她脖子，或者心口处，这场胜利就是他的了。
　　台下修士们也看出这场上惊险之处。
　　不论攻不攻，祝游危已。
　　这师妹还是太着急了，想破局，不想却是陷阱。
　　但不急又不行，拖下去更是输。
　　横竖都是输，归根到底，是师妹差了些。
　　白溪眉心皱出川字，双手紧握成拳。
　　果然！
　　如张运所料，祝游右手有回护之势。
　　“承让了，师妹！”
　　他边说，边挥剑横斩。
　　火焰逼近祝游脑袋，烧掉几根发丝。
　　有股糊味。
　　这时，张运却见祝游右手将剑松开。
　　她干什么？
　　认输？！
　　还是自暴自弃，疯了？
　　祝游右手蒙上灵力，用手掌握住张运的剑。
　　火焰烤着她的手心，哪怕作了一层灵力防御，强烈疼痛感依旧随之袭来。
　　若战局继续，受伤的右手，武器都抛掉了。
　　祝游显然将落败无疑。
　　但——
　　“……你没受伤？！”
　　张运惊愕的声音响起，他一时不能理解。
　　此时。
　　台上局面是，张运出剑被祝游用右手防住。
　　而祝游的左手。
　　持剑横在张运的脖颈处！
　　“承让了，张师兄。”
　　祝游在比试开始前露了一个笑，此后神情专注，全身心在战局上，脸上都是认真的神色。
　　直到这一刻。
　　她才再次轻笑了一声，“兵不厌诈，还请见谅。”
　　台下一片哗然。
　　这什么情况？
　　“……没伤？这师妹从上上局，就开始伪装了？”
　　“全是布局！”
　　“狡诈！太狡诈了！”
　　“宋武你是个花拳绣腿吧！师妹这都没事！”
　　被点名的宋武没好气，“你让我来一拳试试看？”
　　他心里也纳闷，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
　　怎么就没事呢？
　　“……我输了。”
　　张运的剑上火焰消失。
　　祝游松开他的剑，自己也不再将剑放在对方脖子上。
　　她将剑收回剑鞘后，右手在空中挥了挥。
　　嘶——
　　痛，真是痛。
　　但台下的弟子们不信了。
　　“她又在装了！”
　　“我懂了，这位师妹用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暗示观者，她的右手受伤，不宜握剑。实则她心思缜密，已经在布下一个局。此子竟恐怖如斯！”（注1）
　　“是啊，苏清师姐不要信，这师妹右手绝对没受伤！”
　　怎么可能，自己的火焰可是以火行灵力燃起的，张运不认为这都伤不到祝游。
　　他打量祝游，在对方准备下台之前，踟蹰间开口：“师妹……你这伤势要紧吗？”
　　要是都没伤到她，他也太丢脸了吧！
　　祝游瞥了一眼右手掌。
　　伤口有点吓人。
　　在手掌中心割裂开一道口子，本该有血流出，但血已被那火焰烤干。
　　要不是祝游维持住了灵力防御，现下应该能闻到烤肉味了。
　　“算吧。”
　　她这么说完后，跳下演武台，去寻白溪。
　　白溪激动地将她搂住，“祝小游，你赢了！”
　　“原来你的左臂没受伤啊，方才把我都骗住了！”她絮絮叨叨说道：“幸好你没告诉我，我可藏不住事。”
　　祝游摇头，“受了点轻伤，但吞药之后就好得差不多了。”
　　在周武的那一局，她可以用无伤的方式解决。
　　但体修太烦人了，把地面弄得坑坑洼洼，不快些解决的话，会耗费她更多精力。
　　祝游表面上以伤换伤，实则当时她用灵力凝结了防御层，再加上只挨了少许拳头，伤势很轻。
　　她装伤，只为了给接下来的对手上演个故事。
　　祝游不确定会与谁分在一块，但轮下去，总要碰到张运、苏清。
　　但若是提前遇到苏清，她应当并不会选择继续装伤。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骗不过这位苏师姐。
　　而在对手是张运的情况下，祝游决定将这故事用好，来个出其不意的效果。早点结束与张运的比斗，节省灵力，挤出更多时间调息。
　　至于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能瞒过张运，得亏了一个人。
　　医修毕安。
　　上回去西市，祝游买了些治疗断臂伤势的丹药。
　　毕安此人卖的是假药，给的丹药不仅治疗不了伤势，反倒会让伤势恶化。
　　但由于她的药真的很假，恶化的伤势只要保持灵力运转，再吃些正常丹药就会自愈。
　　祝游提前模拟过，所以她装的特别逼真，连观战的一众练气期修士都未能发现。
　　当然啦，台下白溪紧张到仿佛心疾即将发作的表情也为这份伪装增添了一份光彩。
　　祝游瞧了眼战局开始前点燃的香，只烧了不到半截。
　　这一轮原本只剩下四人。
　　她与张运，苏清与另外一个弟子。
　　苏清已经胜出了，战斗时间比祝游这场还短。
　　“先涂点药膏。”
　　白溪从储物袋里翻翻翻，好不容易翻出来一瓶治疗烧伤的药膏。
　　她惊喜地打开，正要给祝游的右手掌涂上。
　　“这药没用。”
　　陌生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被抛过来的小瓶子。
　　祝游用左手接住，略有点讶异，“苏师姐。”
　　苏清长相英气，她冲祝游颔首，“尽力恢复，我期待你等会给我些惊喜。”
　　说罢，她也不用祝游回复，径直走了。
　　“好、好人呐！”白溪连忙从祝游手里拿过拿瓶子。
　　虽是这么说，她打开瓶塞后，先谨慎地闻了闻，“我先替你试一下。”
　　“没事，苏师姐品行高洁。”
　　祝游从瓶子里用手指挖了点药膏，敷在右手掌心。
　　清凉之意抵抗住炙热的疼痛。
　　本难以自愈的灵火之伤，有了逐渐愈合之势。
　　这药绝对不错。
　　祝游心想，该找个什么机会将苏师姐这份人情还上。
　　“哎——”白溪没拦住，祝小游实在太容易相信旁人了。
　　她纠结了几息，也放下担忧。
　　毕竟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贯名声不错的苏师姐不至于做出什么事。
　　而且对方明显胜算大得多。
　　“在外面，可不要这么轻易相信人啊。”白溪过了会，还是唠叨了一句。
　　祝游点头，“放心。”
　　以往的她可能会。
　　现在……
　　她几乎谁也不信。
　　辛组只剩下最后一轮，祝游与苏清的对决。
　　负责辛组的内门弟子问询了一下她们的意见，决定半炷香后，进行这最后一场比试。
　　对于这场比试的胜负，众人全无异议。
　　哪怕祝游再能玩些小聪明，遇到真正的实力对手时，还能翻出天来？
　　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注1：此子竟恐怖如斯，网络梗。
　　[撒花][撒花][撒花]



第13章 狼狈的祝游
　　◎天生的剑修◎
　　辛组最后一轮的比试正式开始。
　　此时，祝游的右手掌堪堪愈合一半。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柄短剑，暂时悬挂在腰侧。
　　这柄短剑就是普普通通的玄铁做的，与法器搭不上关系。
　　正式比试时，是不允许再从储物袋里取出任何事物的。
　　违者直接会被判落败。
　　做好准备后，祝游与苏清都上了演武台。
　　众人对祝游这番举止不太了解，很是疑惑。
　　苏清瞥了一眼她做的准备，问道：“左手剑？”
　　“师姐慧眼。”祝游礼貌笑了笑，“不太熟练，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如此。台下众人放心了。
　　果然，总不能这师妹右手使得一手好剑，左手也可以吧。
　　方才与张运那场，祝游只是出个奇招，左手并未使用任何剑法。
　　拿稳剑就能做到。
　　而能达成左右手都能熟练用剑成就的修士，怎么可能是十几岁。
　　这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
　　一般人都不会花费太多心思去用不是惯用手的手练习。
　　简直是耽搁修炼时间嘛。
　　再且意义又不大，除非……你能一心二用，左右手同时使用武器。
　　但这又更难了，配合不好还不如一只手。
　　—
　　在演武场内有一高台，此时被征用，用以让内门弟子通过留影镜观察各个比试台。
　　宗门本意是让他们监察比试里有无弟子违背了比试规则，如使用了被限制的丹药或法器等。
　　但显然，此时大半弟子没有在认真履行职责。
　　“今日快结束了，想到还有一日就麻烦。”
　　有一弟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太无趣了，他们这些外门的，费劲巴拉打个狗血淋头有何用。”
　　说着，他与周围人对视一眼，笑容带着讥讽，“上个十年前进来的，那姓方的，还在哪个山头拔草呢，哈哈哈！”
　　其余人里，有三四人跟着笑了笑。
　　“师兄说的是。”有弟子附和道：“这些天赋低下的庸才，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早日派*出去做些经营商铺的俗事，哪有资格进内门。”
　　他附和完，顿时几人又是一阵笑。
　　一个顶级宗门的支出是庞大的，必须有产业才能保证供给。
　　法器、心法、秘籍、灵石、丹药……这些弟子们日常修炼要用的物品，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霜寒派也不例外，门下的这些经营置业大都会由到达修为上限的外门弟子去负责。
　　“你们。”
　　忽有不悦的声音响起。
　　“照你们的意思，我看你们这些蠢材也合该深感羞愧，早日滚出宗门去。”
　　弟子们慌忙起身。
　　“……花师姐！”
　　花映雪皱着眉，没成想这些内门弟子表面上规规矩矩，其实心里这么不堪。
　　她侧过身，“师姐，让你耳朵受罪了，听这些蠢话。”
　　那些弟子们顿时更是受惊。
　　纷纷拱手弯腰行礼，急切说着：“郁师姐，花师姐，我们知错了！”
　　“守着比试一时嘴错，说了些混账话，还望两位师姐原谅。”
　　郁晚雨平静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这小尾巴脸颊鼓起，显然很是气恼，都顾不上对郁晚雨的害怕了，“臭嘴臭嘴，一群嚼舌根的臭嘴！”
　　那些弟子们对这声音不熟，但暂时不敢抬头。
　　只心头恼怒。
　　但又惴惴不安，害怕郁师姐的责罚。
　　郁晚雨的目光在这些弟子们上划过，语气淡漠：“大比结束后，自去执法堂。”
　　“……是！”
　　弟子们松了口气，移交到执法堂就无需担忧了。
　　骂两句外门弟子，又能被罚个什么。
　　最多罚几日禁闭，扣点月俸灵石。
　　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简直是轻轻放过了他们。
　　有弟子暗中揣测，说不定郁师姐也有相似的想法呢。
　　见师姐不再开口，花映雪瞪了几人，“不敬门派，心无容人之量，鼠目寸光，全是废物。”
　　骂得好！纪秋水双手用力拍拍。
　　她决定要再试试和花仙子说话了。
　　弟子们不敢反驳，沉默应下。
　　心头如何想却不知道了。
　　“出去。”
　　花映雪下了命令，把刚才嘲讽外门弟子的几个点出来，“留在这也没做事，守到下面演武台去。”
　　被数落后的弟子们憋屈地出了这高台。
　　“郁师姐都没说什么，她叫唤什么劲。”
　　“没错！天天跟在郁师姐后头耀武扬威，叫她一声师姐，还真管起我们来了。”
　　几番传音之下，几人心头舒坦了许多。
　　同为筑基期，哪怕花映雪高他们个境界，但他们并不担心传音被听见。
　　起码要高出一个大境界，才能听到传音。
　　走了些不干活的，这高台上清净多了。
　　纪秋水不关注别的，她视线在那些留影镜里到处找。
　　很快，她眼睛亮起来。
　　“祝游！”
　　纪秋水立刻凑到正映着祝游作战的镜面边去。
　　刚看了没几息。
　　她嘴唇抿起，目光透出些伤心：“……不要打她呀。”
　　“不打还比什么。”花映雪没多大兴趣地瞥了一眼那场比斗。
　　画面中。
　　狼狈的剑修被狠狠抽了一鞭子在手臂，顿时手臂上露出血痕。
　　“偷溜出来就为了看这种比试？”花映雪不能理解。
　　纪秋水瞪她一眼。
　　顿时打消了方才想与花映雪亲近的念头。
　　她果然要讨厌她了。
　　花映雪有点稀奇，这小结巴还敢瞪人。
　　她觉得好笑，扭头去看师姐。
　　有点意外地发现，师姐竟也关注起了这个镜面。
　　郁晚雨的目光在祝游的伤势上停留了几息。
　　“很聪明。”她淡淡一句。
　　没解释说的是谁，也没解释为何认为那人聪明。
　　听了这话，花映雪也凑到那镜面边去。
　　她都没被师姐夸过聪明！
　　心里酸酸的花映雪，眼神似狼盯着猎物。
　　夸的是谁？
　　是那拿鞭子的，还是拿剑的？
　　应当是拿鞭的那位。
　　—
　　祝游确实很狼狈。
　　她已经被抽了好几次了。
　　苏清的法器是鞭子，鞭子的长度比剑要长上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祝游显得格外吃亏。
　　完全无法近身。
　　祝游尝试斩过苏师姐的鞭子，但显然完全砍不动。
　　那可是接近玄级品质的法器。
　　“啪！”
　　又是一鞭抽来。
　　祝游这次的躲避姿势可以用非常难堪来形容。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
　　灰尘沾上了衣袍，祝游翻身而起，不敢多停留。
　　经由方才的搏斗，她右手的伤势已重新烂开。
　　这一次，没有了火焰，流出的血液没有被蒸干。
　　一滴一滴，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地分散在了小半块演武台上。
　　令人看了都仿佛有了疼的错觉。
　　祝游持剑的右手依旧稳定，好似从未受伤。
　　撕裂的伤口，连手掌血肉都露了出来，却仍然紧贴剑柄。
　　伤势因此被磨得更加溃烂。
　　她神情保持着绝对的认真，连眉都没皱。
　　一点没有挫败之感。
　　旁人若望向她的眼睛，能看到的，只能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剑修。”
　　白溪再次心想，祝游就是天生的剑修。
　　无需与旁人作比较，当你看到她执剑时，就明了，她再适合不过当剑修了。



第14章 最后一剑
　　◎“我要赢！”◎
　　“只有这样了吗？”
　　苏清的语气并不带嘲讽，仅仅有些遗憾。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师妹若右手未有受伤，应当能让她感到几分为难。
　　“等你修为进阶后，再与我打一场罢。”
　　苏清这般说完，祝游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暂且待这局过后。”
　　暗含之意，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所以无需等到她自身的修为追上苏清。
　　在现在的众人看来，过于狂妄了。
　　被打得还不够惨吗？
　　师妹，嘴这么硬不好的呀。
　　苏清觉得有几分意思，“哦？终于要拿出左手剑了？”
　　似乎是回应她的问题，祝游左手将悬挂在腰侧的短剑拔了出来。
　　要换手了？
　　围观的弟子揣测，“若是换手，应当直接将右手的法器换至左手，而不是让如今完好无损的左手拿一柄玄铁剑。”
　　难不成……她真能左右手同时使剑？！
　　这个惊愕的猜想在众人脑子里回荡。
　　不是吧？
　　演武台上。
　　祝游可不知道别人在惊讶什么，她左手握紧剑后，猛地往苏清那靠近。
　　苏清自然不会任由她拉近距离，心念一动，那鞭子仿佛有了意识，改了方向狠狠抽向祝游。
　　本命法器最突出优秀的一点，便是能与主人心神融通。
　　若说武器与修士是搭档，那修士与法器磨合许久，可能才会有七八成契合。
　　而本命法器，天然地就起码有九成以上。
　　鞭子带着劲风袭来，狠厉程度比先前更盛。
　　祝游这次没有去躲，她左手的短剑上蒙上灵力光泽，挥剑抵挡。
　　“咔！”
　　玄铁破裂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小半块剑刃摔落在地上。
　　在这接近玄级法器的鞭子面前，区区玄铁，触之就被轻易击碎。
　　祝游不管不顾，趁着短剑与鞭子相触时的那抹停顿，脚步游走。
　　竟真的成功让她靠近了些苏清。
　　但，还不够。
　　还差得远。
　　祝游丝毫没有停顿，仍在朝着苏清靠近。
　　哐当，哐当……
　　又是几声玄铁掉落于地的声音。
　　没靠近几步，祝游的短剑已从完好无损到只剩下小半截了。
　　苏清眼里透出些思索。
　　眼前局面，让她隐隐觉得不对。
　　她皱了下眉，鞭子挥动更加迅速，力量也接近最大。
　　挥动时，破空声响起，带着劲风，毫无留情再次抽向祝游。
　　这一次祝游的左手剑被鞭子缠绕住，然后彻底绞碎。
　　那些碎片掉落在演武台上，反射着日光。
　　武器被夺，又被完全破坏。
　　“失败了。”有修士说道：“看样子她无法同时使用两把武器，现在应该要将右手剑切换到左手了吧？”
　　“还有什么意义。”另外有弟子说道：“你没瞧见吗，她靠近的那几步，苏清师姐往旁走走，就已经拉开了。”
　　他下了结论，“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
　　“嗯，确实如此。”
　　战局中的苏清打量着祝游，心中却闪过几分警惕。
　　对于修士来说，直觉有时候相当重要。
　　修士修习五行灵力，本就是在向天地靠近。
　　在目前的修仙界里有一种理论，越得天地喜爱的修士，她的直觉会越精准，仿佛是天地爱护下给予的提示。
　　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苏清一边继续进攻，一边思索。
　　难道祝游还能有翻身的机会吗？
　　忽然，苏清往旁侧身，一块碎片从她身后的方向袭来，笔直擦过她脑袋侧边。
　　暗器？！
　　不，不对。
　　苏清很快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玄铁剑的碎片。
　　而这一片碎片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祝游早已将左手短剑剑柄丢弃，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起，从右手手掌心上擦过。
　　顿时那两指指腹上染上血迹。
　　方才被苏清破坏掉的玄铁剑刃，分成了十数块小碎片，从四面八方向苏清进攻！
　　那些碎片速度极快，苏清无法只靠简单的闪躲。
　　她如今，只能停下进攻祝游，先专心对付这些玄铁碎片。
　　哪怕是玄铁，对于还未筑基的修士来说，仍旧能伤害她们。
　　若是要害部位，甚至会死。
　　这局面变化太多，众人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下子，是苏师姐被抓着打了？
　　“为什么这师妹能同时操控那么多玄铁碎片？”
　　“这是一心二用吗，这是一心十几用！”
　　弟子们的疑惑层出不穷。
　　“是她的血。”有位修士道出了缘由：“在方才，祝师妹闪躲之中，让自己手掌流出的血迹仿佛无意间滴到了近乎半个演武台的范围。
　　“你们难道忘了，修士的血液有灵性，是相当不错的施法材料。”
　　如果是高境界修士的心头血，更是顶级的施法材料。
　　“她应当更为亲近金行灵力，借助自身血液操纵些玄铁碎片不足为奇。”
　　当这位修士娓娓道来时，众人恍然大悟。
　　“又是布局！”
　　“今天……被她玩了两次。”
　　有弟子认出方才讲解的修士，“许师姐？您的比试已结束了？”
　　此人正是这场外门大比还未开始比试时，就被暗地里公认的魁首，许知之。
　　许知之含笑点头，“我那组，没这么好玩。”
　　之后，她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演武台上的苏清。
　　操纵着诸多玄铁碎片的祝游并不轻松。
　　她嘴唇有些苍白。
　　但祝游没有停下，她甚至脚步一踏，右手握着剑，往苏清那冲了过去。
　　这一次。
　　她成功接近了苏清！
　　“很好！”
　　苏清毫无遇到困境的负面情绪，她眼神光彩熠熠，“祝游，你果然给了我惊喜。”
　　“我可不能被你小瞧了啊！”
　　苏清突然松开了手中长鞭。
　　那长鞭居然在空中一分为二。
　　一半继续对抗着祝游的玄铁碎片，另外一边，长鞭变得笔直又硬。
　　仿佛一把软剑被释放出来。
　　苏清重新握住这半边鞭子，与冲过来的祝游对打起来。
　　你能操控，她也能。
　　就看看谁先坚持不下。
　　两方底牌都出了，现在就看谁笑到最后。
　　祝游右手紧握住法剑，眼里涌现出浓郁战意，“来！”
　　顷刻间，两人已过招数次。
　　苏清的法器哪怕如今化作了近似剑的模样，但仍保留着鞭子的特点。
　　它能弯曲，能缠绕。
　　幸好祝游对此保持着警惕，才没有直接吃了亏。
　　“她们……”有弟子发出来自内心的疑惑：“这里真的是外门吗？”
　　这么出色的对决，真的是能在外门看到的吗？
　　修士们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些年都修到哪去了，苏师姐也就算了，怎么一个十来岁的师妹仿佛在他们还在艰难行走时，御剑甩了他们几个山头。
　　众人先前已放下对祝游的轻视，现在则是几乎失去了对祝游的点评之心。
　　当一个人在某方面强过你，你可能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但若她在好几个方面强过你，甚至这些地方是你专长的，那你绝对会丧失比较之心。
　　再点评她，怎么敢的啊？
　　“谁会赢？”
　　有人抛出了疑惑。
　　但此时，没有人回答。
　　许知之脸上含着几分笑意，她将台上局面看在眼里，下了判断。
　　但她并未说出来。
　　“当！”
　　在祝游的剑再一次与苏清的鞭子撞击在一起时，她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卸力。
　　嘴角溢出点点血迹。
　　“练气期时每次晋升后，身体的素质会上升相应层次，以便修士在之后能够顺利筑基。”
　　这是外门教习曾经讲授的知识。
　　“苏师姐的力量不输体修。”
　　听到祝游的话，苏清道：“是。顺便给你个忠告，在筑基以前你最好如体修那般强健自身体魄，这对你有好处。”
　　“多谢。”
　　这两人对话间，各自的攻击并未停下。僵持之势形成，暂且没有人占据上风。
　　但战局必然快结束了。练气期的修士，体内灵力尚不充足，无法维持长时间高强度消耗。
　　过不了多久，祝游的额角青筋跳起，显得她神情有几分狰狞。
　　那些与半截鞭子对决的剑刃碎片不稳了几分。
　　“法力要耗尽了罢。”苏清不意外，好心劝道：“虽然我很期待你与我打完这一场，但若是伤及根基便不好了。”
　　言下之意，劝她停下认输。
　　苏清比祝游高一个小境界，多出的灵力却可以用数倍来形容。
　　这之间的差距，在这时候，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祝游在经过一天的比斗后，哪怕中间有调息，但能在如此激烈战斗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已是让苏清暗自惊讶。
　　全身经脉里的灵力都要枯竭，费力运转，从天地间补充而来的灵力只是杯水车薪。
　　祝游明白，苏师姐说的是对的。
　　自己最好停下。
　　修士的经脉内必须保留有一定的灵力，否则会伤及经脉。
　　……不。
　　她有绝对不能停下的理由。
　　她必须前进。
　　一场外门大比，如果连这都做不到——
　　她为何、又凭什么回来？！
　　“我要赢！”
　　祝游大喝一声！
　　必须赢！
　　她右手剑上耀出金光，手臂上青色脉搏尽数突兀凸起，显得恐怖。
　　经脉内的灵气被压榨到全然不剩。
　　从未有过的灵力枯竭，让祝游识海剧烈疼痛。
　　甚至，她的视线都有了重影。
　　但祝游持剑的手从始至终，稳稳当当。
　　剑刃碎片猛然爆发，肆意狂乱，往苏清……
　　不，剑刃碎片好似发了狂，不听祝游使唤了，居然是朝着两人袭来。
　　祝游不管不顾，任由碎片擦过她脸颊，肩膀，小腿……
　　她模糊视线里，全部心神中，只有手中之剑。
　　这是——
　　最后一剑！
　　仿若鸟鸣声响起。
　　在这演武台周围，修士们的武器震动。
　　剑鸣！
　　祝游全部的法力都被这剑光吸去。
　　不够。
　　还不够……
　　这是惊人的一剑，是要获胜的一剑。
　　再来，给我更多灵力！
　　“嘭！”
　　有什么在识海内炸响。
　　忽有狂浪似的灵力席卷而来，通过祝游干枯的经脉，涌向了她手中之剑！
　　“斩！！！”
　　剑光锋利夺目，带来浓郁到极点的危险。这是苏清人生中初次这么惊愕。
　　危及性命的心悸感让她惊醒，日积月累的作战经验让她并没有束手就擒。
　　她的鞭子恢复成本体，她握住后，不躲反冲，迎难而上！
　　两人的武器交叠。
　　好似须臾，又仿佛长久。
　　咔擦。
　　半截鞭子掉落于地。
　　这接近玄级品质的法器，被轻易斩断！
　　苏清的身前，有了一道不属于这场比试的身影。
　　那眉心间生着颗淡淡红痣的女子，伸出温润玉石般的手，挡住了祝游的剑光。
　　若没有她，此时这剑光便会劈在苏清身上。
　　届时，苏清性命堪忧。
　　祝游七窍流血，眼里看不太清了。
　　她只觉一阵天昏地眩，身子软倒下来，往前扑去。
　　郁晚雨平静将她接住，那拦住剑光的手，现在握住祝游手心。
　　然后，为祝游输送灵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古怪前辈
　　◎“她真好。”◎
　　祝游是惊醒的。
　　她翻身坐起，发现自己已不在演武场。
　　鼻尖嗅到药的清苦味，手上好像握着个什么东西。
　　祝游低头一看，是交予秋水修理的陶俑。
　　此时，她盯着那个憨态可掬，女童样式的陶俑，眼里透出几分古怪。
　　“祝小游，你醒啦！”
　　白溪从外间走进来，满脸惊喜，“怎么样？你还好吗？痛不痛？”
　　一连串问题让祝游暂时将陶俑放下。
　　她感受了□□内状况。
　　“灵力运转自如，应当没大事。”祝游自己不由松了口气，“还以为经脉会受损。”
　　经脉受损就难治了。
　　她又检查了一番，发觉就留下了一些外伤。
　　外伤对于修士来说，太好治疗了。
　　白溪在床侧坐下，“你要感谢郁师姐，帮你治疗的师叔说了，要不是有修士及时为你梳理强硬突破后经脉内暴动的灵力，你起码得躺半年！”
　　在挥出那最后一剑时，祝游从练气中期晋升到了后期。
　　“而且对以后的修习会造成很大隐患，你当时太胡来了。”白溪皱眉，接着说道：“知道你想进内门，但也不必要拿命来拼啊。”
　　白溪不知道进入内门对祝游的意义。
　　在知足常乐的她看来，进内门不值得付出有很大几率危害将来道途的代价。
　　听她数落，祝游讨好地笑了笑，说起旁的事情：“原来那时……是郁师姐来了，我以为是看守在旁的内门师姐。”
　　她当时眼睛完全看不清了，全是血蒙蒙的。
　　只记得有人好心地接住了自己，不至于让她摔到地上。
　　“幸好是郁师姐呢。”白溪都为她后怕，“要不是到了金丹期的郁师姐在，祝小游你现在就疼死吧！”
　　那情况，演武场筑基期的内门弟子顶不上用了。
　　况且，那些弟子们不一定会像郁晚雨那样帮祝游梳理灵力。
　　不在他们任务范围内。
　　“说到这，你还要感谢秋水。”
　　白溪一一为当时昏迷的祝游道来：“秋水想来看你比试，这才机缘巧合下让郁师姐踏足了演武场。”
　　不然一个区区的外门大比，怎么可能会让郁晚雨出现。
　　“秋水不能留下来陪你，就把她修好的陶俑放在这了。她很担心你，等会记得给她报个平安。”
　　祝游将那陶俑拿起来细细观察，原先的缺口被弥补得天衣无缝，再找不出来了。
　　秋水的修理技术也太好了。
　　她先将那陶俑放到床头的位置，然后拿出弟子令牌。
　　纪秋水现在暂时也有一块霜寒派的弟子令牌，令牌与令牌之间，若事先交换过气息，便能在一定范围内传信。
　　祝游给纪秋水道了平安，又向白溪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白溪努努嘴，“没瞧见外面天都黑了吗。”
　　祝游算了一下，“那我只睡了几个时辰。”
　　白溪冷笑：“离你那场比试已经过了几天了。”
　　“什么？”祝游忍不住蹙眉，“那我不是错过了后面的大比吗？”
　　她一时有些心焦。
　　都走到这里了，要是错过，就必须等到突破至筑基期才能进入内门。
　　她刚在比试中硬生生突破至练气期后期，现在离筑基期，按照她前世的标准，起码有六年。
　　哪怕她今生更快，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情。
　　一时之间，祝游用手指抵住额头。
　　还有什么办法？
　　细心去想，不要急，急没有用，祝游。
　　“吓吓你。”白溪见她如此反应，有些虚心了，“这才第二日，你明日去演武场就行了。”
　　祝游呼出了一口气，“好。”
　　“对不起祝小游，我不当拿这事玩笑。”白溪观察她神情，有些怕她生气。
　　祝游摇摇头，“无事。天色太晚了，你去休息吧。”
　　“这两天，辛苦你了。”她笑了笑，“我们白师姐应该很担心我吧。”
　　突然说这种话，白溪肩膀猛然一夹，后脖颈好似起了鸡皮疙瘩。
　　“住、住、住嘴！”
　　她仿佛拍走脏东西，在衣袍上拍了拍，“这种话只能温柔漂亮的姐姐或者妹妹来对我说，你就算了吧，怪吓人的。”
　　祝游被她的反应逗笑，“知道了，白师姐。”
　　见她一切都好，白溪确实也没多久留，只再跟她说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许知之师姐退出外门大比了，她说想出宗游历，无心再比下去。”
　　实力最为强劲的对手突然退出，这让祝游有点茫然。
　　“我看呐。”白溪忽然压低声音，贼兮兮说道：“她是想陪苏师姐。”
　　“昨日你将苏师姐的本命法器砍断了，但你别担心，苏师姐得了一份机缘。
　　“郁师姐给了她一份材料单，只要苏师姐将那些材料收集回来，就能延请内门的炼器师帮她重新熔炼本命法器，她的法器能直接入玄级品质！”
　　祝游放心了，本命法器对修士来说至关重要。
　　她昨日的比试上，若是游刃有余，绝不会选择破坏掉同门师姐的本命法器。
　　但当日，她是放手一搏，完全预料不到自己那一剑的威力。
　　“郁师姐。”祝游不由感慨：“她真好。”
　　这样好的郁师姐……
　　她一定要护住。
　　哪怕现在与郁晚雨的差距如有鸿沟，但祝游仍将自己的这份目标在心底重复。
　　白溪点头，“谁说不是呢。”
　　讲完这要紧之事，她打着哈欠走了，“明日再来寻你。”
　　等到目送白溪离去后，祝游将放在床头的陶俑拿到手里。
　　这陶俑其实很小，比她的巴掌还要小。
　　女童面容有些模糊，也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导致的磨损。
　　祝游眉心拧起。
　　是无厘头的梦吗？
　　还是……它有古怪。
　　怀揣着这个疑惑，祝游决心再试试。
　　她重新躺到床上，凝神聚气，手没有松开陶俑，开始酝酿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
　　祝游的眼前，再次看到了那副场景。
　　“回来了。”
　　稚嫩的童声响起，祝游低下头，见到一个最多不过三四岁，身高还没到她大腿的小女童。
　　这女童拿着一把比她自身高出好几个头的长剑，迅速朝祝游靠近。
　　“那就继续！”
　　说罢，这女童刷刷就是好几剑，居然有剑气凝结，外放而出，狠狠朝祝游斩来。
　　不是梦！
　　是真的有个小女娃在打她。
　　荒诞又离奇。
　　祝游一边躲，一边试探问道：“前辈是何人？”
　　她心中尤为警惕。
　　自己可别遇到要夺舍的老邪修了。
　　修仙界中有不少这样的故事。
　　年轻修士身旁突然出现一位强者，碍于某种因素无法离开这个年轻修士。
　　然后强者要么说要传下衣钵，要么是借口要给予修士回报，便开始对修士细心教导，让修士以为自己有了奇遇，立马就能拳打金丹，脚踢元婴，十年渡劫，百年飞升——
　　其实嘛。
　　过了不了几年，年轻修士就被这奇遇吞了。
　　你以为你得到了天上来的馅饼。
　　可惜，你才是别人精心挑选的小点心。



第16章 玄心泉
　　◎需要想办法接近郁师姐。◎
　　“吾……”
　　那小女童似乎在思索，但她对祝游的攻击并未停下来。
　　这前辈太强了。
　　祝游纯纯挨打，比和苏清比试时要狼狈数倍。
　　关键是，前辈的剑气仿佛会有灵性一般，会追着她，还会在她躲藏的地方等着她。
　　她好多次躲都是直直撞上剑气。
　　幸好挨中剑气也只是疼，并不会受伤。
　　“不记得了。”女童啧了一声，“你好笨。”
　　被打还要被骂。
　　祝游也是没了脾气，问道：“前辈，可以先停下来吗？”
　　先停下来，好好说说话吧。
　　“就这种程度还想休息？”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冷漠：“不准。”
　　于是如此。
　　祝游挨打了一晚上。
　　翌日清晨醒来时，直接摔到床榻下去了。
　　“原来你睡觉这么不老实。”
　　来找祝游的白溪很是稀奇，“谁以后跟你睡一块，不得被你挤下床去。”
　　祝游从地上爬起来，眼里神采有些萎靡。
　　完全没休息好。
　　现在脑海里只有那还没大葱高的前辈板着脸，冷酷朝她挥剑的模样。
　　时不时还要说她笨，没长进，找只鸭子来都比她会躲。
　　太邪乎了。
　　“走吧。”
　　祝游收拾了下自己，将剑背到身后。
　　先暂且将这前辈的事情放一放。
　　今日是外门大比最后一日，成功后，她将进入内门。
　　与郁师姐的距离，会接近一些了。
　　早在去年年末，郁晚雨在外门的教习就结束了。
　　除却前日，祝游已经有差不多一个多月没接触过郁师姐。
　　再留在外门，她明白，自己一定什么都做不成。
　　而进入内门后，祝游将采取与之前不一样的行事准则。
　　她会想办法接近郁师姐。
　　现在的她，身份清白可查，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哪怕靠近郁晚雨，表现出过分渴望与郁师姐相交的心理，也顶多是被人嘲笑她几句巴结贵人，自不量力，心比天高罢了。
　　祝游完全不会在意骂名。
　　甚至，她现在内心有一个更为冒险的想法。
　　她眼神重归坚定。
　　只要能挽救郁师姐，保住霜寒派，舍掉这条命又何妨。
　　—
　　今日的演武场，依旧热闹。
　　在许知之退出外门大比后，如今大比参试者还剩下九人。
　　这九人如今齐齐站在一个演武台上，等候今日的比试安排。
　　台下众人仰望着这从数百人里脱颖而出的九个人。
　　在这九人中，祝游是最为显眼的。
　　因为她，年纪最小。
　　再且祝游前日那惊人一剑，让许多人都将她记住了。
　　祝游端正站着，旁边的几人暗中将她打量。
　　就是这么个少年把苏清都打败了？
　　世人无法避免以貌取人。
　　毕竟人的外形是第一眼就能直观感受到的。
　　祝游的长相并不带攻击性，由于年岁尚小，甚至都还不能算长开了，仍旧带着几分少年气。
　　她的气质偏向和善，眼睛很出彩，清澈有神，正气凌然。
　　符合凡人眼里的俊秀少侠形象。
　　但在修仙界，这种画风就算不上显眼了。
　　所以在众人看来，就是平平无奇。
　　“肃静——”
　　一道声音无需放大，就自然地在整个演武场内响起。
　　祝游遥望过去，说话者正在不远处的高台之上。
　　高台上有着几道身影。
　　正中间的是内门的一位亲传弟子，而负责外门事宜的师伯师叔们都只能落后几步站着。
　　那亲传弟子扫视了台下众人，冷淡地开口：“奉宗门之令，今日比试规则更改，无需再进行单独的比斗。”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其余人满头雾水。
　　这外门大比持续了数百年，可从未听闻规则变更过。
　　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发生。
　　“稍后，我将带你们前往内门，玄心泉。”亲传弟子继续说道：“谁在泉水里坚持过了三炷香，谁就能成为内门弟子。”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泡泡泉水，就能进内门，这比打得狗血淋头强多了。
　　但能比拼到现在这个环节，九人都不是什么蠢货。
　　完全陌生的地名。
　　这玄心泉，究竟是何种事物？
　　选拔一向严苛，每次大比能从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屈指可数，这一次，九人里能剩下几人呢？
　　若无人坚持到三炷香，是一个也不要了？
　　疑问层层叠叠而出。
　　然而，这几人连多想想的时间也没有。
　　亲传弟子唤来小型飞舟，自己则御剑飞行，将九人带往内门玄心泉。
　　从外门到内门，要经过一截高耸断崖，崖上有飞流瀑布而下。
　　这是外门与内门最明显的隔断。
　　其实门规内从未阻止外门弟子进入内门区域。
　　但，进不去。
　　不到筑基期，就无法顺利攀爬这飞流瀑布。
　　此时有小舟在，载着他们逆流而上。
　　小舟上的几人眼里露出激动。
　　祝游被飞溅的水珠砸中脸颊，她用手背擦拭。
　　那御剑飞行的亲传弟子瞥了他们一眼，这些外门弟子太没见识了，而且居然连水花都挡不住，弱到可笑。
　　他接到任务，得知要送外门弟子去玄心泉时，心中格外不爽。
　　玄心泉，是他们内门弟子都需要积攒大量宗门贡献，才能进入的圣地。
　　玄悟道，澄明心。
　　这是玄心泉的密语。
　　进入筑基期后的修士要开始摸索未来道途。
　　这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越早认清脚下道路，便能比旁人更早踏上道途，对于修炼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但不能图快。
　　若未考验内心，为了一时修炼速度而贸然定下道途的修士，注定走不长远。基本永世无法有大的成就，大概率突破不到金丹。
　　修士踏入玄心泉内，会进入奥秘心境。
　　在那心境中，你心中的渴望、惧怕、恐慌……将会统统放大。
　　看破内心，接纳自身七情六欲，对寻找道途至关重要。
　　所以，内门弟子们都想尽办法积攒宗门贡献，以求进入玄心泉。
　　凭什么这些外门的破落弟子能什么都不做，就进入如此圣地？
　　带路的亲传弟子心里不愉之下，任何多余的提示都不肯给这九人。
　　等到达目的地后，他将小舟收回，指了个方向，冷言冷语：“径直走进去。”
　　祝游往那看去，白雾蒙蒙，辨识不清。
　　“待你们走进去后，我会点燃香。”这亲传弟子语气嫌弃：“坚持不住的人会自动从玄心泉退出，不要硬赖在里面。”
　　在他的催促下，几人开始往那白雾方向而去。
　　越靠近，祝游越能感受到水汽的潮湿。
　　她前世进入内门不久就遭遇了宗门事变，因此，她并未去过玄心泉。
　　只听过名讳。
　　但很多内门弟子对从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大部分内门流传的讯息，他们几乎一致地选择不主动告诉从外门进来的弟子。
　　因此，祝游也不太清楚这玄心泉是做什么的。



第17章 以剑杀之
　　◎郁晚雨端坐在床榻之上，发髻上罕见地有繁多发饰。◎
　　潮湿水汽，迷蒙白雾。
　　待祝游走近后，身旁其余几人的身影已经尽数消失。
　　这里仿佛只有她一人。
　　泉水的真貌已经出来了。
　　普普通通，看外貌，像是最多容纳十来人坐进去。
　　祝游没有犹豫，走到泉边，不失谨慎地踏入这汪泉水。
　　眼前白雾增多。
　　祝游被冰冷泉水包围，失去了意识。
　　—
　　“恭喜！”
　　“月华剑尊要收你做徒弟！”
　　“剑尊首徒，祝游，你以后在宗门里的地位，就比郁师姐差一线了。”
　　祝游站在人群中心，周围全是向*她道贺的弟子。
　　他们面容清晰，满是艳羡，有的藏着不甘心与嫉妒。
　　“剑尊难得回一次宗门，看到你，就一定要把你收做徒弟，祝游，这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祝师妹在剑道上领悟力非凡，月华剑尊见了心喜，哪怕从不收徒弟也要将祝师妹收下。”
　　这是什么情况……？
　　祝游站在原地，被一波人吹捧来吹捧去，仿佛她是什么不世出的剑道天才。
　　幻象。
　　祝游确认了。
　　要怎么才能出这个幻象？
　　她保持安静，思索着。
　　或许是见祝游神情平淡不上钩，幻境开始加大力度了。
　　“月华剑尊！”
　　“您怎么来了？！”
　　人群左右散开，让出一道宽敞的道路来。
　　祝游的目光望过去。
　　她知道这是幻象，但没忍不住想瞧瞧月华剑尊。
　　心里想，希望这个幻境别破坏剑尊的形象。
　　“游儿。”
　　祝游皱眉。
　　月华剑尊面容清俊柔和，她走近来，笑着说道：“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为师带你去别处玩玩，可好？”
　　“不好。”祝游忍不住拔剑。
　　周围人一顿惊呼，“祝游你疯了？！”
　　居然敢在剑尊面前拔剑！
　　祝游不仅拔，还直接冲月华剑尊斩了一剑。
　　她语气不善：“假东西。”
　　一剑过去，月华剑尊的身形破碎，最后消失时，她瞧了祝游一眼。
　　周围那些弟子们也统统隐没。
　　祝游握着剑，眼前又出现另外的画面。
　　“小游！娘在这！”
　　祝游呼吸差点停顿，她慌忙望过去。
　　红色灯笼下，娘亲温柔笑着，冲她招手，“又去哪玩木剑了，出这一身汗。”
　　祝游控制不住，快跑过去，到娘亲面前停下。
　　娘亲拿出手帕，细致替她擦脸，“等你再长几岁，娘就送你去学武艺。”
　　……假的。
　　祝游仰起脑袋，看着娘亲，舍不得移开。
　　“怎么这般看着娘。”女子说道：“小游学了武艺后，想去做什么？”
　　“娘……”祝游声音干涩，“我想守在你身边。”
　　“这可不行。”女子温柔道：“小游想成为大侠，你现在不是做的很好吗？”
　　女子用温暖的手抚摸祝游的头发。
　　没几息，那温暖突然消失。
　　祝游急切去找，娘亲已经不见了。
　　为何？
　　她没有尝试破坏幻境！
　　雪花飘落。
　　祝游正怅然若失。
　　眼前景象再变。
　　血腥味浓郁，血流到了她鞋履前。
　　她抬起头，瞳孔一缩。
　　“死了，他们又死了。”
　　黑袍人出现，叹息，“祝游，你没能阻止郁晚雨的死亡，也没办法拯救霜寒派。”
　　“你知道缘由吗？”
　　黑袍人讥讽笑起来，“因为你弱。”
　　“你天资如此低下，费尽心思才修炼到筑基期，怎敢担这大任？”
　　祝游握紧手中之剑。
　　“要不是你太过弱小，他们死的那天你就也死了。”
　　黑袍人声音蛊惑，“其实死去更好，这样你就不用背负这血海深仇，无需每日焦心，去想来路。”
　　“这天下大势，与你这霜寒派小小弟子何干？”
　　“放下吧。”
　　“祝游，你没能力，也没资格——”
　　声音戛然而止。
　　祝游握着剑，猛戳黑袍人颈部。
　　她神情格外冰冷，静静望着黑袍人身影消失。
　　“下次见你，就是杀你之时。”
　　祝游声音沉沉。
　　幻境再变。
　　“祝游……”
　　“祝游……”
　　“祝游——”
　　那些人生中曾出现过的人一一呈现而出。
　　仇恨，嫉愤，悲痛，惊惧……
　　一点一滴，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或事被祝游重新想起。
　　幼时的温暖，娘亲去世后突逢灾祸，被仙人救下，后来流浪的几年，再之后进入霜寒派……
　　短短的一生，原来也有这么多刻骨铭心的时刻。
　　除却娘亲出现过的那一次，其余时候，祝游握着剑，沉稳有力，从未犹豫地斩断幻象。
　　还能再出现什么？
　　再又一个幻境消失后，祝游心想。
　　清冷的女子出现，她眉心间生着淡淡红痣，衣袍宽大，勾勒间，显出细腰。
　　……郁师姐？
　　祝游谨慎起见，等待对方先开口。
　　然而。
　　郁晚雨平静望着祝游，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这个幻境是何意？
　　祝游往郁晚雨左右看看。
　　这里是一个房间。
　　郁晚雨端坐在床榻之上，发髻上罕见地有繁多发饰。
　　祝游发现，郁师姐竟难得穿了红衣。
　　之前见到郁师姐时，她都是浅色的衣物。
　　两人始终保持着安静。
　　过了会，郁晚雨身影消失。
　　直到这个幻境结束，祝游仍不解其意。
　　思来想去，应当是她近日想着要接近郁师姐，所以就出现了师姐的画面吧。
　　只是，祝游心想，这幻境不太聪明。
　　不应该出现郁师姐遇到危险时的幻象吗，那才是她最想解决的。
　　“……”这时，一道高古宏大的声音出现，“祝游，你缘何执剑？”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应当是幻境的意识。
　　祝游将剑握紧。
　　心里闪过的画面，是月华剑尊对她说，好好活着。
　　“为了活着。”祝游声音郑重，“也为了让她们活着。”
　　那宏大声音冷酷，“生死有命，大道无常，逆天改命，天地不容！”
　　这声音似天雷，轰隆炸响。
　　祝游察觉到随着这句话，好似她真的为天地所不容，胸腔被压迫，呼吸不畅。
　　身体内灵力无法运转，她面色发白，仿佛被挤压在了一个小罐子里。
　　呼哧呼哧。
　　祝游被迫张开嘴，大口大口汲取空气。
　　但这样也没有好到哪去。
　　她感到剧烈疼痛，心脏似要炸开。
　　头发，衣服全被汗湿。
　　会死……
　　她会死。
　　直觉让她快快停下挣扎。
　　如同提示，那道淡漠高古的声音道：
　　“放弃，就能活着。”
　　祝游口腔内溢出血腥味。
　　她狠狠咬了下舌头，以求清醒，恢复对自身的控制。
　　但效果不佳。
　　只足够干一件事。
　　祝游艰难握着剑，狠狠朝自己腹部来了一剑。
　　疼痛之下，她将剑拔出。
　　血液喷涌而出。
　　她终于脱离了控制！
　　“……偷生苟活，不如去死。”
　　祝游抬起头，望着上空，她看不见任何事物，只有虚无。
　　生死有命，大道无常。
　　逆天改命，天地不容。
　　“我执剑。”
　　祝游双手握紧这把剑，猛地跃起，朝那难听声音斩去！
　　“为事随我心！
　　“若不随，我以剑杀之！”



第18章 进内门
　　◎往后海北天南，你说一声，我都来。◎
　　“扑通！”
　　祝游一把栽进了泉水里。
　　她不经意吃了一口水，好悬没呛到。
　　屏住呼吸，祝游从泉水里探出脑袋。
　　这时，白雾不再像最开始那般阻挠她的视线，她能清楚看到，在泉水岸边，坐着一道身影。
　　是之前那个亲传弟子。
　　原来离这么近，方才还以为走出了一段距离。
　　祝游往泉水边踏了几步，找了个较高的位置，盘坐在泉水之中。
　　不知道有没有到三炷香的时间，先老实坐着吧。
　　那亲传弟子应当未发觉祝游，眼神都给一个。
　　玄心泉的泉水冰冷刺骨，祝游将脸上沾的水滴随意擦干。
　　擦完后，她顺便试探性地摸了摸自己腹部。
　　完好无损。
　　果然是幻境。
　　祝游不浪费时间，等待的间隙里，运转灵力开始修炼。
　　这一修炼，她有些惊异。
　　强行突破的境界居然稳固下来了，不需要她再额外多花费功夫。
　　这是玄心泉的妙用吗？
　　祝游不再耽搁，管是不是它带来的，先修炼再说！
　　好东西不可错过。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很聪明。
　　玄心泉的灵力充沛，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比在外门强上太多，甚至比祝游用灵石修炼还要快速许多。
　　简直从未体会过如此舒服地汲取灵力。
　　祝游没发现，她现在气势凌然，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
　　锋芒毕露，杀伐之气涌现，势不可挡。
　　随着祝游沉下心来修炼，这份骇人的气势逐渐收敛。
　　如剑入剑匣，寒光暗藏。
　　不知过了多久，祝游听见一道落水声。
　　她半睁开眼，见到一位呛水的师姐。
　　“师姐，还好吗？”
　　祝游关心地问了一句，顺便把这位师姐认出来了。
　　叶期。
　　先前听白溪提过，也是外门中出名的修士。
　　叶期瞧她一眼，摇摇头，“无事。”
　　她又道：“你出来许久了？”
　　祝游诚实回答：“有一会了，但具体不知。”
　　“哦，你很强。”
　　叶期说完，也找了地方坐下调息，“有空打一场。”
　　她也是剑修。
　　剑修遇到强敌时，反而跃跃欲试。
　　“好。”祝游应下。
　　此后，再无人出现于这玄心泉。
　　三炷香时间已到。
　　最终，成功通过试炼，成为内门弟子的仅有祝游、叶期。
　　—
　　“呀啊，王师兄，好久不见呐！”
　　白溪蹦哒蹦哒，走到这位王师兄身边。
　　王师兄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她要作何。
　　“天呐！你怎么知道我的好友祝游进内门啦。”
　　白溪半捂着嘴，假装羞涩，其实声音超大：“还是魁首进去的哦！”
　　花了一天，终于堵到人了，还是在学堂。
　　这王师兄当日嘲讽祝小游，她不来找回场子，她不姓白！
　　白溪心中冷笑。
　　她在外门交游广泛，识得不少友人。
　　那些同门笑着祝贺，“不得了，少年英杰，祝师妹可是一飞冲天咯！”
　　“可不嘛，十六岁的年纪就练气后期，还进内门了，以后说不定能回来当位堂主呢。”
　　“堂主算什么。”还有人夸张：“万一祝师妹成亲传弟子了，直接在内门成一峰传人！”
　　这越说越没边际。
　　其实白溪都不敢这么想。
　　王师兄咬牙，但不敢说已成了内门弟子的祝游，硬邦邦开口：“你高兴什么，祝游进了内门没几天就会把你忘了。”
　　他越说越自信，冷哼一声，“到时候，你看她还认不认你这个好友！”
　　“别在这扯着她旗号耀武扬威，我起码现在还当得起你一句师兄，你这师妹还是老实点！”
　　这些话很现实。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仿佛有壁垒，从未见过内门弟子认外门弟子当朋友的。
　　因此其余同门暂时没有帮腔。
　　“我呸！”白溪翻白眼，“我和祝游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轮得到你搬弄是非？”
　　她其实心里也不太有底。
　　但在白溪看来，只要祝游过得好就行了。
　　友人相逢一场，哪怕分离，也是美好的。
　　白溪嘴硬，自己怎么想，都轮不到外人来说。
　　王师兄冷笑，“还异父异母亲姐妹，你看她进了内门有回来过一次吗？这都快两日了吧？”
　　白溪正要再怼回去。
　　突然，学堂内静了下来。
　　无比安静。
　　白溪回头，看到那活阎王刘教习，她忙站直点，生怕被扫视到。
　　没想到刘教习却径直朝她走来。
　　咋回事，白溪都想流汗了，最近课业都完成了呀。
　　也没胡闹到需要被刘教习盯住的程度。
　　总不能是因为现在找场子的事吧？
　　刘教习在白溪面前停下脚步。
　　“刘师叔。”王师兄见缝插针告状：“这位白师妹方才对我口出狂言，是否应当算她不敬师长？”
　　我呸呸呸呸呸！白溪心里狂呸，你算哪门子师长，多吃几年饭，全长脸上去了是吧。
　　她表面老实，不敢在教习面前与同门起争执。
　　没成想——
　　刘教习居然露出了一个能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顿时，周围人惊倒一片。
　　还有点犯恶心。
　　白溪忍了忍，好悬没说出，刘师叔你疯了吧？
　　“白溪啊。”刘教习嗓音掐得出水来，“有件天大的好事。”
　　白溪吞了吞口水，害怕极了，好不正常啊，是不是被夺舍了。
　　“祝师侄把进剑阁的机会让给了你。”刘教习赞叹：“结交在相知，你们二人相伴为友是幸事。随我来，有师侄带你去内门。”（注1）
　　剑阁是霜寒派内存放法器的宝地，虽以剑为名，但里面不止有剑，几乎涵盖所有法器种类，是霜寒派几千年来的积累。
　　传闻中，这里面甚至有仙剑，只等认主而出世。
　　但凡是个霜寒派弟子都想进去试一试，只要里面的法器愿意随你而出，你就能得到它。
　　可惜的是，外门弟子根本没这个资格。
　　王师兄瞪大眼睛，傻了。
　　旁边同门张大嘴巴，惊了。
　　白溪又瞪眼又张嘴，懵了。
　　他们心中此时居然和谐到全都是一个念头：
　　怎么会有人把这种机会让出来？！
　　“快走吧，祝师侄在内门等你。”
　　白溪呆呆地随着刘教习走出去，又呆滞地随着内门弟子进了内门。
　　连第一次进内门这种事情都没有在意。
　　待到了那神秘气息浓郁的剑阁领域外时，她见到了祝游。
　　祝游已换上了内门弟子服，瞧见她时，脸上露出熟悉笑容。
　　“你傻啊！”白溪冲过去，数落她：“这种机会你怎么能让给我这种修炼不佳的人，这不白瞎了吗！”
　　祝游含着笑意，拍拍背后的剑，“你赠我剑，我答允过你，要给你更好的。”
　　“……你这个……”
　　白溪本就是性情中人，眼里都有泪花，她颤抖着唇，开口道：
　　“傻子，祝小游你纯纯傻子啊，你赚了灵石还我一把黄级法器不就得了！万一你进去，能拿到玄级法器呢，我们亏死了！”
　　这账，越算，她越绝望。
　　白溪怒喊：“你以前不是挺精明的吗！”
　　“不亏。”祝游说道：“我以后还有机会入剑阁，但我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再将机会让给你。”
　　如此珍贵的机会，如果每次都能让，那就乱套了。
　　门有门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一次，也是有人相帮，才成功让祝游将这次机会让出。
　　“……”
　　白溪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嗓音认真：
　　“祝小游，往后海北天南，你说一声，我都来。”
　　祝游笑着点头，“我亦是。”
　　【作者有话说】
　　注1：“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汉《箜篌谣》



第19章 内门九峰
　　◎救命之恩，你想以身相许？◎
　　霜寒派内门与外门有诸多不同。
　　单纯的占地大小就不提了，主要是治理方式不同。
　　外门的弟子全由学堂及外事堂管辖，内门则有九峰。
　　九峰皆有峰主，峰内还有长老之类的职位。
　　主峰自然是掌门所在之地，名为明镜。
　　刚入内门的弟子们全部由主峰代为管辖，有专门的师叔师伯教导。
　　其余八峰各有不同。
　　医修所在的文竹峰，专习炼器的纯钧峰，御兽的钟山峰，阵法符咒修士多的东离峰……这几峰的修士所修习的道法偏向辅助，一般有所倾向的内门弟子会很快拜入其中。
　　而其余几峰基本以战斗型修士为主，不分具体修炼类别，各峰峰主与长老会在相应的时候挑选内门弟子。
　　若是一直没被挑走的内门弟子，便会继续留在主峰，等待下一次机会。
　　在内门中最为特殊的一峰是月华剑尊所在的初景峰，月华剑尊作为峰内主脉一直未有招收亲传弟子，景仰她的弟子们为了靠近她，便退而求其次，争取拜入初景峰其余长老门下。
　　因此，导致初景峰成了门内剑修最难去的峰脉。
　　祝游并不打算拜入任何一峰，她暂时只想留在明镜峰。
　　这里，才是离郁师姐最近的地方。
　　而且……
　　前世，月华剑尊曾言想收她做弟子。
　　哪怕现在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但她仍然不想再找其余人当师尊。
　　就算今生月华剑尊再无此念，祝游也不会更改内心想法。
　　有些事与人认定了，就不愿换。
　　“祝小游。”
　　白溪已成功从剑阁内取出一把黄级长刀，刀刃极薄，看起来很是脆弱。
　　她自己倒是挺喜欢的，珍惜地拿好。
　　内门弟子一样会经历练气阶段，因此就算是宝物无数的剑阁内也会有相应品质的法器。
　　“你感受如何？”白溪问道：“那些人可好相处，会不会有人欺负你？”
　　祝游摇头，“各自住得远，寻常见不到，等到去学宫时才能见上些人。”
　　她笑了笑，“放心，他们只想无视我。”
　　能接触到的内门弟子大都自持身份，不屑与她们这类弟子相处。
　　祝游前世也受过这番待遇，所以没什么想法。
　　修炼修己身，眼光太往上的人，大多脆弱易折。
　　白溪安心些了。
　　“秋水在等你。”祝游往前带路，清清嗓子，“祝某请白师姐去寒舍参观一二。”
　　白溪笑起来，也不客气，“那我就大驾光临了。”
　　她心知，以后见到祝游与纪秋水的机会就会少上许多许多了。
　　唯有珍惜当下。
　　—
　　内门弟子的待遇比起外门弟子来，要好上起码数倍。
　　祝游在外门时，要与白溪共住一个小屋，就两个房间，房间内摆下床、书案就没什么空间了。
　　但到了内门，身为最普通的弟子，也分到了独栋的屋宇。
　　“秋水。”
　　纪秋水正坐在椅子上，眼睛都要闭上了，她语气柔软抱怨：“溪姐姐好慢。”
　　不知为何，她肯叫白溪姐姐，却只愿喊祝游的名字。
　　白溪笑嘻嘻凑过去，“啊呀，几日不见，我们秋水怎么又漂亮啦。”
　　“……唔……”纪秋水脸红，“没、没有吧。”
　　“有！”白溪细细数起来，“眼睛漂亮，鼻子漂亮，嘴巴漂亮，哪里都漂亮，秋水是不是天上来的仙子？”
　　她还问：“祝小游，你说是不是？”
　　祝游当她哄孩子，点头：“没错。”
　　纪秋水摸着滚烫的耳垂，嘴角没忍住，翘起来。
　　她像只被顺毛成功的小动物，脑袋忍不住晃了晃，“溪姐姐，我想你住在这里。”
　　在熟悉的人面前，纪秋水说话很顺畅，“我每天都要被一个凶巴巴仙子盯着，要是溪姐姐在，我就不害怕了。”
　　祝游听到这里，问：“是哪位师姐？”
　　“花……”纪秋水发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是自己的不对了，她下回……下下回……不，还是见面五次之后再问吧。
　　白溪知道是谁了，“花映雪师姐，她为何要日日盯着你？”
　　“之前偷跑去外门的事情被她发现了。”纪秋水扁嘴，“她好凶，她说我再乱跑，就不准我出门了。”
　　“啊？”白溪哄她：“花师姐好坏哦。”
　　纪秋水连忙点头，很是认同，“她坏！”
　　这时，有敲门声响起。
　　花映雪黑着脸，站在半开的门边，“纪、小、姐，回去了。”
　　这门先前就未合上。
　　祝游往她旁边找了找，并未看见郁师姐。
　　看样子，这一次没有一起。
　　进内门后，还未见过郁师姐。
　　祝游心想，还是要想些法子才行。
　　起码先要摸清楚，郁师姐一般会出现在哪些地方。
　　“为、何？”纪秋水小声，又很抗拒，“……我们，说好……到酉时。”
　　现在离酉时，还有一个时辰。
　　花映雪无情冷笑，“因为我坏。”
　　她就守在这附近，虽没想听，但她们说话又不刻意隐藏，自然都传入了她耳里。
　　花映雪没这么小气，不过刚巧掌门要找纪秋水。
　　被这么个小孩误会她完全不在意，冷酷：“过来，走了。”
　　纪秋水没办法再拒绝第二次了，她害怕自己不听话，以后就不准再出来玩了。
　　她经历过。
　　见纪秋水藏不住委屈地走过来，花映雪有些无奈，“之后再陪你来，不准哭，等会都以为我欺负你。”
　　“祝游，溪姐姐，下次见！”纪秋水立刻打起精神。
　　真不知道这家伙可怜巴巴的眼神装的还是假的。花映雪腹诽。
　　祝游和白溪送两人到门外。
　　“花师姐。”祝游问了一句：“请问郁师姐最近可有空闲，上次蒙她相助，想当面感谢一番。”
　　这是实话，要不是郁晚雨帮她梳理灵气，她现在应当还要休养。
　　花映雪瞥她一眼，“师姐无心理这些小事。”
　　说罢，她带着纪秋水御剑而去。
　　祝游站在原地，用手碰了碰脸颊。难办。
　　她回头，瞧见白溪眼神古怪，问道：“怎么了？”
　　白溪左右瞧瞧祝游，表情十分严峻。
　　“嗯？”祝游疑惑。
　　“祝小游。”白溪压低声音，“不会吧，救命之恩，你想以身相许？”
　　她嘟囔一句，“这不实际啊，还不如做牛做马现实，但做牛做马太辛苦了，啊……纠结。”
　　又在胡思乱想了。
　　祝游假笑：“呵呵。”
　　白溪也不便在内门久留。
　　她纠结了一路，在与祝游分别时，拍拍后者肩膀：“游啊，做生意就要胆子大，其余事也差不多，我支持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分别后，祝游自己往回走。
　　暂时接触不到郁师姐，目前还需要处理两件事。
　　下月，新一批内门弟子就要择峰了，她需要不惹人注意地留在主峰。
　　想到这里，祝游心里记着的一事重新浮现心间。
　　在她收拾东西离开外门时，许知之师姐找到了她。
　　那时，这位笑意吟吟的师姐玩笑似地说道：“祝游，有些东西你应该拿到，但你没有，那么在你重新拿回之后，有些人就该急了。”
　　“还望珍重，等我进内门找你打一场。”
　　许师姐何意，祝游还未清楚，但想来，是让她在内门小心的意思。
　　前世在内门并未遇到任何危险，直到那场事变。
　　但许师姐特意寻来告知，一定有她的理由。
　　凡事小心为上。
　　—
　　掌门寻纪秋水，为的是她拜入霜寒派一事。
　　“秋水。”她问道：“你可有愿意去的峰脉？纯钧峰峰主很喜欢你，你若有意，她会收你做关门弟子。”
　　花映雪见纪秋水神情有些迷茫，解释：“纯钧峰峰主池师叔，天下七大炼器宗师之一，你父亲纪德自愧不如。”
　　掌门正等她回复，“……秋水？”
　　纪秋水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全身都在颤抖。



第20章 前辈是……
　　◎它刺入祝游心口，消失不见。◎
　　是夜。
　　祝游拿出那小陶俑，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她如往常一样进入了前辈在的梦境。
　　祝游已接连挨打了五夜。
　　这五夜里，这小女童样貌似的前辈什么话也不和她说。
　　就是拿起剑，框框抽。
　　祝游猜想，今晚也许会有不同。
　　因为——
　　她已有应对之法。
　　在这片梦境里，祝游脚踩之地异常真实。
　　她脚下之地长着茂盛的草，远处有群山。
　　青草泥土，草被踩踏后，稀稀烂烂，汁水碾在土上。
　　鼻尖有股土腥味。
　　身后，前辈的剑气已经来了。
　　祝游就地趴下，剑气从她背上迅速而过。
　　然后，折转而来！
　　仿佛剑气生了眼睛。
　　她早已习惯，翻身而起，手中之剑插到泥土地上，横扫一圈，带起诸多草根与泥土。
　　这时祝游左手掐诀，念了一个简易的风咒。
　　在外门时学的。
　　风出现后，立即吹动泥土与青草，往那剑气而去。
　　剑气如同视线被阻，一时停滞。
　　祝游并不停留，脚下一踏，身子跳跃至空中。
　　她双手握剑，重重下砍！
　　剑刃与剑气相撞。
　　祝游手掌发麻，她闷哼一声，体内灵力运转，让剑身耀出金光！
　　这正是她于外门大比时悟出的剑招。
　　以金行灵力为主，尽显锋利之剑意。
　　金光出现后，那剑气也强势了许多。
　　好似先前就是逗着祝游玩，现在才动了点真格。
　　祝游该庆幸前辈并不为难她，没有同一时间用好多道剑气殴打她。
　　金光与剑气相持不下。
　　她并不急躁，而是借着机会观察剑气的流动。
　　这道剑气并不死气沉沉，它自有运转。
　　祝游凝神去瞧，眼睛却是一痛。
　　好似被剑气隔空刺了一下。
　　她不管不顾，仍旧观察。
　　祝游现在尚做不到剑气外放。
　　剑气脱离剑刃后，仍旧保持着惊人的攻击力，甚至这么持久，还未消磨殆尽。
　　是离开剑刃时就带有大量灵力，还是……剑气自己在补充自己？
　　或者说，两者皆有。
　　祝游一边消磨剑气，一边如同最耐心不过的猎人，观看猎物的挣扎。
　　只等到恰当的时间。
　　一击致命！
　　突然——
　　祝游迅速收剑。
　　剑气没了阻挡，猛冲她而来。
　　在它冲锋之时，祝游持剑，稳稳戳中剑气左侧的一截！
　　剑气微不可查的停滞，继续往祝游而来。
　　而她的剑再次亮起金光。
　　祝游猛刺！
　　借着锋锐剑意，她终于成功将剑刃刺入剑气之中。
　　霎时间。
　　剑气破碎，消弥。
　　成功了。
　　祝游收回剑，她额角冒汗。
　　这一番博弈耗尽精力与灵力。
　　她转过身，去找前辈。
　　这一次，应该能与她说话了吧。
　　这几夜前辈没有自己追着她打，主要用剑气来进行操作。
　　小女童躺在椅子上，睁开眼，稚嫩脸上，眼神阴晴不定。
　　“前辈。”
　　祝游行进过来，弯腰行了一礼，“多谢赐教。”
　　“不知今夜，可否算过了前辈的考验？”
　　“呵。”女童嗓音也如同幼儿，带着稚气，“勉勉强强。”
　　她腹诽，真不知这小丫头是聪明还是笨。
　　女童用手托着下巴。
　　她本想着这两日，这丫头定然会向自己求助。
　　届时，她就赐她一套身法，让她对自己感激涕零，为马是瞻。
　　结果……这臭丫头把她剑气破了？
　　破了！
　　哪怕是如此虚弱的一道剑气，但仍旧是她释放出来的。
　　就这么被个小辈破解了，她还要不要面子？
　　哼！
　　想到这里，女童的脸色更加阴晴不定。
　　祝游发觉自己被瞪了。
　　为何？是通过考验的时间太慢了吗？
　　她心中疑惑，秉持着好学的后辈心理，她又行一礼，“谢前辈，后生不才，让前辈费心了。”
　　女童眯起眼睛，微笑了一下，“无事，吾原谅你。”
　　“虽然慢了点，但你好歹明了吾之深意，还算可教。”
　　她翘起一条腿，抬起下巴，高贵冷艳似地瞧祝游一眼，“说罢，有何事求吾。”
　　前辈的姿态拿捏特别到位。
　　可惜，就是这副身躯太过稚嫩。
　　只会让人觉得可爱，又有点失笑。
　　祝游忍住嘴角想上扬的冲动。
　　“前辈。”
　　为表尊重，她单膝压在地上，仰视着前辈，“敢问前辈为何出现在我梦中？”
　　“这是你的荣幸。”女童板着脸，“缘由你不必知道。”
　　“是。”祝游又问：“前辈需要小辈做些什么？”
　　女童挑眉，仿佛听到笑话，“你？”
　　“在下修为低微，确实帮不到前辈什么。”祝游并不觉得难堪，继续道：“但如有小辈做得到的事情，请前辈随意告知。”
　　女童来了点兴趣，“看来，你这丫头是有求于我，姿态摆这么低。”
　　祝游诚实点头，“是。”
　　“说来听听。”女童手上现出一剑，她用剑刃挑起祝游下巴。
　　剑尖顶在下颌肉上，有些许疼痛，只要前辈一用力，就能戳穿她脑袋。
　　祝游并不慌乱，就这么看着女童，语气很诚恳：“我想变强。”
　　“俗套。”女童仿佛失了兴趣。
　　祝游接着说：“我要几年内就变很强，最好到金丹修为。”
　　“哦。”前辈瞥她一眼，“资质平平又痴心妄想的俗套。”
　　这祝游也知道。
　　如果只靠自己，不想些办法，她如何能帮到郁师姐？
　　到了三年后，她也许才筑基。
　　时间不等她。
　　“前辈。”
　　祝游用手握住剑刃，“您是世外高人，只要您肯帮我……”
　　她如同被迷了眼的年轻人，在强大陌生的力量面前失去了本心。
　　女童皱眉，“愚蠢！”
　　“修炼凭借外物，如何走得长远。”她语气冷硬，“原以为你虽天资平平，但好歹心性不错，没成想竟也如同凡夫俗子，急于求成。”
　　祝游听出前辈的失望。
　　她不知这是真意，还是深一层的陷阱。
　　“是，小辈生了贪念。”祝游道：“我初次遇到前辈这样的高人，过往只能在剑道上自行摸索，受挫受伤，找不到人教导……”
　　她低下头，仍由那剑刃在她下巴刺出一道伤口，血滴在剑上。
　　“前辈说我急于求成，可是您不知道，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一遇到机会就需要拼命抓住。”
　　她不知道这位前辈是好是坏，为何要出现于她梦境，是不是要吞噬掉她。
　　但祝游此时，只能向她求助。
　　只要……可以阻止那一切。
　　哪怕最后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祝游也愿意。
　　女童呵了一声，“你这小丫头，在吾这卖惨呢。”
　　她抽剑，用剑拍拍祝游肩膀，顺便把血在她衣服上擦拭干净。
　　“别装这么天真。”女童道：“吾知你这小娃心思细腻，有点小聪明，试探我是吧？”
　　“要我真是什么邪魔外道，你这崽子利用完我，立马就能把我卖了。”
　　女童手中之剑消失，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用手按在祝游脑袋上。
　　“吾虽不记得吾是谁，但记得吾起码活了上千年。”
　　她揉着祝游的头发，告诫一般：“下次遇到老不死的，脑子要再聪明点，不然被吃了都不知道。”
　　女童松开祝游的发丝，“看着。”
　　随着她话音落地，女童身量忽长，在祝游的眼里，变作了一位气质冷艳高贵的女子。
　　女子手持长剑，一剑斩出。
　　剑气而出，从此地到远处群山，地崩山裂，一寸一寸尽数化为尘土。
　　祝游眼中藏不住惊愕。
　　原来，这才是前辈剑气的威力！
　　女子将剑抛给祝游，淡笑一声：
　　“小东西，你该醒了。”
　　—
　　祝游猛地惊醒。
　　她立刻低头，手里陶俑破碎，一片一片落下，又化作虚无。
　　一把小剑出现。
　　它刺入祝游心口，消失不见。
　　连衣袍都未破坏。
　　“祝游——”
　　叶期师姐的声音在外响起，“去学宫了！”



第21章 林师姐
　　◎不要在你以为的弱者超越你时，枉生心魔。◎
　　内门与外门的要求不同，并不强制弟子前往学宫听课。
　　除了偶尔延请了宗门内外大能来讲课以外，通常采取自愿原则。
　　今日来授课的是初景峰的一位真人。
　　真人已有元婴期修为，放在修仙界内，能成为小宗门的开派祖师。
　　对于还未被挑选去各峰的剑修弟子们来说，这是不容错过的一堂课。
　　因此，叶期大清早就来叫祝游了。
　　见到祝游从屋舍内出来，叶期难掩期待，“走，我们需早点过去，省得没了坐席。”
　　两人一同从外门进入内门，自然比以往更亲近。特别是在其余内门弟子不愿与之相交的情形下。
　　叶期选的屋宇离这也较近，两人能算个邻居。
　　明镜峰作为主峰，占据*了霜寒派所在山脉的小一半，因此还不会御剑的她们要赶往授课所在的学宫需要耗上些许功夫。
　　“等到发了月俸。”叶期踩在山间路上，“我定要花费些灵石去钟山峰租借能赶路的灵兽，不然这日日在赶路上耗费时间也是麻烦。”
　　提到这事，祝游不禁微微一笑，“到时候请师姐一定带上我。”
　　她在外门时每月月俸仅仅五十块下品灵石，而她现在每月能领取三百块下品灵石。
　　随着修为境界的突破，灵石数量还会增加。
　　祝游对此很是心喜，因为灵石不止能花还能直接用来修炼，比自身汲取天地灵力要轻松且快上许多。
　　她能这么快从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也有一部分缘由是在外门时得到的那份卖虫子的外快。
　　【没出息】
　　前辈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祝游没有觉得意外。
　　她在心里回复：前辈，我如何称呼您？
　　总不能一直前辈前辈的叫唤。
　　【唔……】
　　前辈似乎在思考，过了会道：前尘已忘，你想如何唤便如何唤我。
　　这变成了祝游的难题，她短暂思索不出。
　　突然，识海里多出了两小本册子。
　　一门身法与一本剑诀。
　　【吾需沉睡段时日，若有机缘，你再去一趟玄心泉。】
　　【待吾苏醒时，若你未学会……】
　　前辈迟迟不语，祝游问道：小辈会受到责罚吗？
　　【呵，谅你也不敢如此蠢笨。】
　　前辈的声音消失，再未出现。
　　祝游并未第一时间就用神识感悟那两套功法，现在不是恰当的时候。
　　两人一心赶路，成功在课室中后部分占据两个席位。
　　路上，能看到不少师姐师兄御剑而来。
　　“还是要早日筑基。”叶期说道：“内门未筑基的弟子太少了。”
　　除了她们这两个练气期外，还有些是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
　　祝游颔首，“需要提前为筑基丹存下灵石。”
　　筑基丹是修士在筑基时会服用的一种丹药，能辅助修士减少筑基失败的几率。
　　两千到三千下品灵石一颗。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将近一个时辰。
　　课室内已满满当当，再无空余席位。
　　之后赶来的弟子只能先站立在课室最末。
　　“哎，你们两个刚从外门来的。”
　　忽然有一弟子挤了过来，“真人授课你们能听明白？”
　　祝游抬头，瞧他一眼，语气平淡：“能。”
　　“嚯！
　　那弟子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笑了两声，“别逞能啊，师兄我也不是来抢你们两位置的。”
　　“这样，一百块灵石，谁愿意把位置让出来，我就给她。”他自信道：“你两站后边跟坐这里的效果一样，还能白赚点灵石，何乐而不为。”
　　说完，就等着这两人将位置让出。
　　说不定还要争一争呢。
　　旁边的弟子们分了点注意过来，也没搭腔，纯看戏。
　　“师兄倒是大气。”祝游笑了笑，伸出手，“灵石到手，我就走。”
　　叶期皱眉，不解，但她暂时没有开口。
　　在她看来一百块灵石不多，不值得她受这份侮辱。
　　“识趣！”那师兄笑呵呵，正要从储物戒里拿出灵石。
　　祝游点头，“一百块上品灵石，师兄为了修习舍得出手，我当然要识趣。”
　　弟子掏灵石的动作停住，眉毛一挤，不可置信：“上品？”
　　一块上品灵石可抵一千块下品灵石。
　　这破落师妹开口就要十万下品灵石，就为这座位？
　　他是什么世家里的蠢孩子吗？
　　“嗯呢。”祝游神情天真，“难道，师兄不是此意？”
　　那弟子道：“怎么可能？！”
　　“啊？”祝游满含歉意：“我刚从外门过来，还不熟悉内门规矩，以为内门弟子家底丰厚，说灵石便是上品灵石。”
　　她叹了口气，嘟囔：“没成想，也和我们外门一样。”
　　这下子，有些内门弟子不愉了。
　　“没见识的外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那弟子瞪了祝游一眼，“上品灵石你拿得到吗你？！就敢开口要？”
　　祝游微笑，“拿不到啊，但师兄在内门这么久，不是也拿不出吗。”
　　“看样子，我们差不多。”她做了总结。
　　这句话让这一片短暂安静了下来。
　　接着，旁边有几位内门弟子脸上露出难以控制的嫌恶。
　　与外门弟子作比较，对他们来说，是侮辱。
　　“马师弟。”有弟子出声道：“你是要把我们都拉着陪你丢脸？”
　　这些弟子自持身份，不屑与她这师妹说话，就朝这马姓弟子施压。
　　马石瞪了祝游，“话可不能乱说，你以为嘴巴上讨点好处就能如何吗？”
　　“闭嘴。”
　　一道懒洋洋又带着困倦的女声响起，“扰人清梦。”
　　众人将眼神分过去。
　　马石心里一惊，“林师姐……您也来了。”
　　“我不像某些小猪仔会起晚。”
　　林师姐脸都没抬起来，依旧趴伏在书案上，嗓音懒懒，“后面去站着，我要休息，懂了吗。”
　　她看起来一点没有威慑力，但马石不敢再说话，只得老实离开。
　　当然，离开之前不忘瞪了一眼祝游。
　　害他被骂，他记住了！
　　祝游没理会，她瞧了瞧方才出声的林师姐。
　　后者好似真的又睡着了，呼吸平缓。
　　这位林师姐很有名气，她是初景峰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修为已到筑基后期。
　　而她才二十二岁。
　　是霜寒派年轻一代里排前头几位的弟子之一。
　　这份排名里没有郁晚雨，因为她是独一档，没人能与她并提。
　　前世，祝游认识这位林师姐。
　　再过了半个时辰。
　　有教习来巡视，她打量了众弟子一圈，语气威严：“心性太差的人走不长远，你们年轻修士有时爱看些话本子，我希望诸位别做话本子里的跳梁小丑。”
　　她并未指名道姓，但应该是在说方才马石与祝游之事。
　　马石在其余弟子们若有若无的视线里，脸更加挂不住。
　　“你们也许信奉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教习道：“但真正的强者会在意出身？会想法子欺压弱者？
　　“更何况，同为弟子，外门内门有何区别？你先入内门，后入内门又有何区别？都是霜寒派的弟子，争身份高低对你修炼有何帮助？
　　“我希望诸位能好好思索一二，否则不要在你以为的弱者超越你时，枉生心魔。”
　　不管课室内众人是何想法，此时都恭敬道：“谨遵师叔教诲。”
　　祝游记得这位教习师叔，就是她帮了自己，让她成功将进入剑阁的机会让给白溪。
　　她姓任，在明镜峰学宫担任教习之外，还在内门惩戒堂内供职。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不要养肥我呀[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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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随我来
　　◎祝游鼻尖嗅到几分淡淡墨香，她睁开眼。◎
　　“剑意，在乎你于剑的领悟。”
　　真人宽袍大袖，盘坐于半空中，“若如江水延绵——”
　　她手一挥。
　　众学子眼前忽现一副画卷。
　　画中江水滔滔，延绵不绝。有一小人持剑，立于江中，推出一剑。
　　剑势波涛，似有哗哗水声响彻耳际，一剑平出，仿若永不断绝。
　　“或如高山耸立——”
　　画卷内景色一变，有一青山拔地而起。
　　小人独立青山巅，又出一剑。
　　此剑威严旷绝，隐有春秋而过，独我青山不倒之意。
　　祝游一息一秒都不愿错过，她端坐于蒲团之上。
　　仿佛听江涛，面拂山风。
　　手虚虚握，仿若持剑立于画卷之中，潇洒挥剑。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在剑之一道上，感悟加深。
　　这，便是真人讲学。
　　祝游心有明悟，随即思索。
　　她的剑意以金行，独得锋锐之意，似要斩破万物。
　　若往下走，又该如何变化。
　　只求锋芒或许过刚易折。
　　堂下诸子如何动静，真人全入眼帘，她笑了笑，朗声道：
　　“问道千古不易，今日与诸位论道实乃幸事，观诸君若有所思，心中不胜欣喜。”
　　学子们回过神来，知晓今日已是结束，纷纷站立起来，恭敬行礼。
　　真人性情洒脱，摆手制止，离去前，忽俏皮道：“下月遴选，还望有好徒儿挑上我这位师尊。”
　　这句话后，真人已然不见。
　　但在这课室内却引起轩然大波。
　　“元长老要收徒了？她看上谁了？”
　　“我我我，长老！我想！”
　　“闭嘴吧你，叫这么大声，长老听得见，你丢不丢脸？”
　　“就是要让长老听见啊，白痴。”
　　“长老首徒的位置那么珍贵，这下又要撕抢一番了。”
　　林系舟起身，打着哈欠伸懒腰，“好吵，她随口胡言，你们还是别当真了。”
　　她似乎骨头里都是懒的，走路也没个正形。
　　剑修身姿挺拔的规律在她这完全不存在。
　　林系舟垂着脑袋，慢吞吞往课室外走，众人不敢拦路，纷纷让开。
　　有弟子壮起胆子询问：“林师姐，您方才之意是元长老不会收徒了？”
　　林系舟嘴角扯了下，竟露出咬牙切齿之意，须臾后又收回，“她要收怎么不收我，难道你们这些个能比得上我？”
　　说罢，似是烦恼，唤出剑来，御剑而走了。
　　她这反应泼了众人一盆冷水，也分散着，三三两两出了这课室。
　　祝游与叶期落在后头。
　　“去我那吧。”叶期倒没像其余弟子那么失落，刚从外门进来的她不认为能拜长老为师。
　　她就指望着别落下，能去别的峰里就行了，各峰里也有普通弟子，或者说记名弟子。
　　当亲传那是天才的事情。
　　祝游听到叶期这么说，眼里忽然亮了亮，“今日师姐要弄些什么好菜？”
　　进了内门，再也没有小饭堂了。
　　筑基后就能辟谷，内门弟子就算还未筑基也会选择服用辟谷丹。
　　对于她们来说还是不太习惯。
　　特别是曾与白溪同住的祝游，以前白溪这家伙总喜欢去城里买点小吃回来。
　　好在叶期竟然会做饭，还很好吃。
　　祝游又有口福了，不过未免耽误师姐修习，她都是乖巧等待师姐传唤。
　　“哼，外门弟子果然一脉相承。”马石居然还未走，此时道：“要不干脆学你们那江师姐江真到处拔草算了？”
　　祝游瞥他一眼，“师姐，怎么看见个跳梁小丑？”
　　“不知呢。”叶期语气迷茫，“难不成你我是话本子里的主角？”
　　她们这是借任教习的话来讥讽自己，马石又是恼火，“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走，去演武台打一场！”
　　祝游与叶期理都没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怕了？”马石追上，“应战都不敢，是剑修吗你们？”
　　“马石你也行了。”这时有还未走的弟子，“筑基期跟个练气期的约战，你倒是有胆量。”
　　“关你何事？”马石脸上挂不住。
　　他心里就是不爽，他也没想强要她们的位置，怎么后来被嘲笑的人成自己了。
　　其余弟子确实懒得管这杂事，听了虽觉马石心胸狭窄，但不会为了祝游等人出头。
　　“随你。”
　　这时，有教习过来，皱眉，“在学宫吵闹，成何体统，是想扣月俸还是关禁闭？”
　　马石见到这教习，不怕反喜，“孙师叔，是我与这两人在争吵，我愿意受罚。”
　　他指了指祝游和叶期。
　　那几百灵石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嘛……马石得意地瞧了瞧那两个破落师妹。
　　你们外门来的，不就缺灵石吗？
　　孙教习冷眼看过去，“刚入门就触犯门规，你们与马石，统统扣两个月月俸！”
　　“……”这教习倒显得“铁面无私”。
　　祝游心头有几分无奈，“孙师叔仅听一人之言就责罚于我们，未免不公。”
　　“当我没听到吗？！”孙教习板着脸：“马石出言挑衅，你们也不甘示弱，统统都得罚！”
　　他说话间夹杂着法力，用以威慑。
　　祝游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运起灵力抵抗，“既然孙师叔全都听见了，我倒想问问门规了哪一条写了受辱时不能反抗？”
　　“还敢顶嘴！”孙教习脸色不愉，周身气势涌出。
　　他有金丹期修为。
　　在刻意的威压之下，祝游口不能言，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嘴角溢出血渍。
　　马石都惊了，他偷瞧两眼孙教习，垂头作悔过状。
　　他想起孙教习与任教习之间常有冲突。
　　这破落师妹也是倒霉了，杀鸡儆猴啊。
　　“新进弟子祝游，顶撞师长，扣半年月俸，关禁闭一月！”
　　随着孙教习的言语，空中浮现一块木牌，木牌上自动浮现字眼。
　　这是惩戒堂的手段，弟子需持木牌，自行前往受罚。
　　木牌落字完毕，砸向祝游。
　　祝游无法躲避，只是瞧着，这木牌似是要往她脸上而来。
　　她心里有几分疑虑。
　　叶期看在眼里，起了恼怒，这是正常流程？这不是侮辱人吗？
　　但她也不能动弹，完全无法阻止。
　　祝游闭上眼，免得被木牌棱角刮伤眼睛。
　　几息后。
　　木牌却迟迟未到。
　　祝游鼻尖嗅到几分淡淡墨香，她睁开眼。
　　发现，原来是有人握住了那木牌。
　　是她之前想见却一直没能见到的人。
　　郁师姐。
　　郁晚雨将手收回，那木牌在她手上碎成碎屑，被风吹走。
　　“郁师侄？”孙教习迟疑，“你是何意？”
　　他察觉势弱，又强硬道：“我行使管教之权，哪怕是郁师侄怕也不能随意干扰。”
　　“你的责罚太重。”郁晚雨眼神淡漠，瞧向孙教习，“我有监察之权，替你收回。”
　　这就算她的解释了。
　　孙教习皱眉，“那岂能一点不罚？不敬师长可乃大错！”
　　“我自有安排。”郁晚雨嗓音平静，“祝师妹，随我来。”
　　她伸出手，搭在祝游肩上。
　　祝游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眼前景象变化。
　　她已不在学宫。



第23章 想你
　　◎初见这师妹时，她的眼神就很可怜。◎
　　当鞋履再次落到地上时，祝游发觉自己已到了一座宅院外。
　　“师姐，你回来了。”花映雪抱着剑，站在那门外。
　　她又看向祝游，语气夹杂点烦恼，“祝游是吧，小结巴不肯出门了，你去看看她。”
　　小结巴……是说秋水吗？
　　祝游眉头微皱，“发生了什么？花师姐，秋水不是结巴。”
　　纪秋水并不会每日都传信给她，所以几日未联系，她并未发觉有何不对。
　　“好，她是纪小姐。”花映雪此时真的是被磨累了，她将前情道来。
　　前几日掌门传见纪秋水，为她拜师一事。
　　纪秋水出身修仙界有名的炼器世家，掌门便事先知会了纯钧峰峰主池灯青，后者答允收纪秋水为关门弟子。
　　“天下七大炼器宗师里，池师叔也是能排进前列的。”花映雪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比起她爹纪德来说，都要好不过。”
　　“更何况，她六叔送她来霜寒派时说纪秋水天生玲珑心，在炼器一道上是天地宠儿，言下之意不就是要让她在霜寒派修炼器嘛。”
　　花映雪抱着剑，回头看这紧闭的房门，这几日她好几次恨不得抽出剑来将这门砍烂。
　　要不是师姐阻止她，她真的会这么做。
　　“结果纪小姐完全不肯，躲回屋子里后再也不愿出来了，问她缘由也不吱声，也不让我们进去。”
　　祝游明白了，“师姐们找我来，是想让我问问秋水缘由？”
　　“不止。”
　　郁晚雨的语气向来平静无波，但言辞有种不相符的不客气：“我需你，让纪小姐答应拜师。”
　　她今日仍旧一袭淡色衣袍，不似其他修士会随身携带法器，她一贯是孤零零。
　　祝游的鼻尖仿佛又出现了那点墨香，是常接触笔墨纸砚，才会染上的气息。
　　郁师姐以符出名，但又难以用符修将她框定。
　　她想起那片竹林里郁师姐带着天地法理的一剑，哪怕只是复刻月华剑尊的剑法，但若郁师姐真不会剑，出不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剑。
　　“这……”
　　祝游不能答应，先不提她能不能做到，单纯从听到的情况来看，秋水很抗拒这件事。
　　她不想勉强朋友。
　　“当作玄级任务。”郁晚雨不等她拒绝，继续道：“如你做到了，你想要什么我会替你寻来。倘若未成功，我也会给你一份酬劳。”
　　宗门任务分为天地玄黄，祝游此前连黄级任务都不够格做。
　　玄级的难度一般需要几位筑基期修士一起，完成后，报酬丰厚。
　　换算成等价的灵石，大概有五六千块下品灵石左右。
　　如果祝游能拿到这么多灵石，那她起码进阶筑基期的时间会大大缩减。
　　更何况，前辈沉睡前，叮嘱她若有机会再去一次玄心泉。
　　祝游虽尚不知再去玄心泉需要积攒多少宗门贡献，但一次玄级任务，说不得能直接帮她积累大半。
　　总而言之，郁晚雨提出的酬劳，诱惑力十足。
　　甚至做不到，都会有一份辛苦费。
　　简直是天降大馅饼。
　　祝游本就想与郁晚雨更加接近，此次机会，可以说再好不过了。
　　“抱歉。”她半转身子，正对郁晚雨，“郁师姐，我不能答应你。”
　　花映雪嘴角下压，好不容易以为找到点解决法子了，她语气不佳，提醒道：“师姐既言会亲自为你准备报酬，不会亏待你。”
　　她瞧了眼祝游身后背着的剑，普通至极，放在黄级法器里都算不上好品质，“为你寻来一把玄级法器都是轻易，不再想想？”
　　祝游摇头，“对不住，浪费师姐好心。”
　　她目光诚恳，看样子并不想惹人生气。
　　郁晚雨眼眸移开，她记性很好，哪怕是不会关注的人，也会清楚记住模样。
　　初见这师妹时，她的眼神就很可怜。
　　现下也有少许。
　　是怕她责罚？
　　“无关紧要。”她语气依旧如初，并未有何波动，“映雪，你送祝师妹回明镜峰弟子居所。”
　　花映雪听话地走近，也没拿祝游撒气，“那走吧。”
　　“我之后自己回去也可。”祝游提出请求，“我想见见秋水，不知可否？”
　　“……？”花映雪皱眉，“你什么意思，是反悔了？”
　　祝游摇头，“不曾。”
　　只是已经知晓秋水如今境况，怎么能不去见见她就走呢。
　　秋水不知以前经历过些什么，性情如刚离开娘亲的小兽，时常惶惶不安。
　　现下定然是糟了惊吓，才会独居洞府，不肯见人。
　　祝游心里有几分担忧。
　　“你倒是好玩。”花映雪来了兴致，“师姐，让她去不去？”
　　“纪小姐的友人来访，与我们无关。”郁晚雨的话语听起来无情，她道：“请自便。”
　　祝游得了允许，这才走去那宅院正门口，叩响门环。
　　“秋水。”
　　她唤了一声，“我来瞧瞧你，你若愿见我，就让门开上个小缝。”
　　祝游说完后，不再出声，安静立于门边等候。
　　郁晚雨和花映雪现在离那宅院有些距离。
　　“也不知道小……纪小姐。”花映雪盯着那门口，“开不开门了。”
　　郁晚雨没有回应，她也不介意，师姐很多时候都只听不言。
　　宅院外陷入一片安静。
　　祝游耐心站着，并不催促。
　　若秋水不愿见她，她也不能强求。
　　或许今日回去后可以先用令牌传音？
　　嘎吱。
　　些微响声。
　　这久闭了几日的房门被推开了些许。
　　纪秋水的手探了出来，握住祝游的衣袖，“祝……祝游，我想、想你。”
　　她嗓音带着哭腔，手上用力，将祝游一把拽了进去。
　　然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从始至终，花映雪都没看见那小孩的脸，她嘴唇抿抿，“这纪小姐，我劳心劳力守着她，倒不如个去外门碰见的师妹了。”
　　郁晚雨此时，难得感受到花映雪声音里的酸意。
　　她回忆了一番，平和宽慰：“与人相交重缘，不必气馁。”
　　花映雪嘴巴微张，眼里涌现激动。
　　师姐，师姐她在安慰自己！
　　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
　　她立马将纪秋水甩到脑后去了，忍不住跺跺脚，“师姐，我们现在去哪？”
　　“等她出来。”
　　这个她自然是祝游了。
　　—
　　祝游被纪秋水拉进这宅院后。
　　纪秋水并未停下，她扯着祝游衣袖，带着她一路往里走。
　　越过庭院，正厅，去到了一处偏房。
　　进了这相较其余房间而言狭小的厢房后，纪秋水这才松开祝游。
　　她脱去鞋履，缩到床榻上去，用被子团团裹住自己，一丝一毫都没有露出来。



第24章 秋水往事
　　◎要是能再见就好了。◎
　　祝游一时并未出声。
　　她站在这厢房内，没有左右打量，试探性往床榻走了两步。
　　霜寒派并不苛待纪秋水，她暂时落脚的这处宅院装饰精美，庭院里灵植茂密，各处都透露着华贵典雅的气息。
　　应当还设置了聚灵阵，此处灵气充沛程度几乎比祝游在宗门内去过的地方都要浓郁，只比玄心泉差些。
　　但祝游觉得秋水其实不喜欢住在这类地方。
　　宅院很大，方才行进过来，很是空荡。
　　祝游嘴唇轻抿，秋水在如此宽敞的宅邸里，却选择了堪称狭窄的一处偏僻的厢房。
　　她此时缩在床榻上，小小一只，透着害怕。
　　“秋水。”祝游轻声唤她名字，“我坐过去，陪陪你，好不好？”
　　纪秋水的脑袋点了点，隔着被子，只能看到一些起伏。
　　祝游这才完全靠近，她坐到床榻的侧边。
　　心里想，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把白溪叫过来，若是她来了，说不定三言两语就把秋水哄得开心起来。
　　在这方面，祝游自认是完全比不过白溪的。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用令牌向白溪传音，衣袍的一角传来下拉感。
　　祝游低头，看到秋水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服下摆。
　　“……我……任性。”秋水的声音很细微，“错、错了，不要……不跟我玩。”
　　“怎么会呢。”
　　祝游眼神柔和，她语气温和不失坚定，“秋水是我的朋友，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是。”
　　而且，她又道：“秋水没有任性，道途的选择有万种，若心不甘情不愿，如何能窥得大道，修为进益。”
　　纪秋水手指抓得更紧，语气闷得让人心里酸涩，“我……是结巴，他们、都，都嘲笑我。”
　　“你不是。”祝游隔着被子，望着她，“秋水可以如常说话，慢一点也没关系，我跟白溪都会认真听，师姐她们也会的。”
　　纪秋水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头发有些乱，显得毛茸茸，她眼角红透了，眼眶里都是泪水。
　　她小心翼翼看着祝游，“我真是……结巴，小时候是，姐姐们不喜欢我，兄长们坏，还会用石头砸我，他们都叫我小结巴。”
　　“我以为我学会说话就好了，我躲起来练习说话，娘亲不陪我，我就和我的阿嬷一起，阿嬷喜欢我，她说秋水会变好的。”
　　纪秋水扬起脑袋，眼睛弯了弯，泪水被挤出眼眶，从眼角滑落。
　　“后来，父亲突然也喜欢我了，他让我学炼器，送了很多宝物给我。娘亲高兴了，她说我是好孩子，花了好多时间陪我。”
　　“……我没做好。”
　　纪秋水忽然崩溃了，她哽咽着，乱七八糟讲着：“阿嬷被赶走了，我的手很疼，火焰很烫，父亲很生气，说为什么玲珑心会生在我身上，暴殄天物……
　　“我好害怕，我想要阿嬷，娘亲不理我，她说，为什么不能把我的心给兄长……我做噩梦，梦到胸口很痛，好害怕死掉……”
　　祝游几乎不忍心听了。
　　纪德是个野心十足的家主，从他不满足于只与霜寒派交好就能看出来。
　　祝游忍不住想，要是天生玲珑心能转移到其余修士体内，秋水……秋水的噩梦会不会变成真的。
　　幸好，天道束缚，这种事情无法成功，试图逾越者会遭受天罚。
　　她隔着被子，握紧秋水的手腕，“秋水，这里是霜寒派，不会再发生那些事情了，秋水已经在这里交到朋友了。”
　　纪秋水如同从恐怖梦境中惊醒，她胸腔起伏，呼吸急促。
　　她望向祝游，如小鸭崽缩到鸭妈妈羽翼之下，她慢慢靠近祝游，贴在了她肩膀上。
　　秋水想起被父亲下了命令，让她来霜寒派之后，其余姐妹可怜她，给了她些法宝。
　　她明白自己的身份，类似质子。
　　起码在明面上，奉上一个天生玲珑心的女儿足以看出纪德对于霜寒派的敬重。
　　秋水却如同溺水之人终于能上岸了，她其实是怀着开心来霜寒派的。
　　她想，只要自己不暴露结巴，就能交到朋友了。
　　但她几乎没与外人说过话，前十几年一直待在纪家，少有出门。
　　哪怕阿嬷曾说秋水已经完全好啦，但秋水仍旧不放心。
　　趁六叔带人停靠护江城休整时，秋水偷跑了出去，她想：我要先练习一下说话，不能被看出来了。
　　她不太敢问路，一路思索着该说些什么，该找谁说话。
　　慢慢地，她到了一条人挺多的街道。
　　秋水打量了许久，鼓起勇气，准备尝试买一个物品。
　　如果是买东西的话，为了赚灵石，商贩一定会理会她的。
　　她找了个没人去的摊位，随便拿起一个陶俑，正要措辞询问价钱。
　　陶俑忽地碎裂一个小口子。
　　搞砸了。
　　“欸！你这姑娘，怎么搞的？！”
　　商贩粗声粗气的质问让秋水组织好的语言破碎了，她惶恐不安，“赔……赔你。”
　　“当然要赔，不然你还想赖账啊。”
　　她没有。秋水很委屈。
　　“啊呀，看你这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商贩仿佛亏了一般，“哪怕这是我祖辈传下来的法器，我也少你一些灵石算了，三千灵石，怎么样，很低了吧！”
　　三……三千？
　　纪家不差这点灵石，但秋水差。
　　秋水不想当赖账的坏孩子，但是，“你，你这……这怎么会是法器呢，一点灵、灵力波动都没……”
　　她努力讲出其中怪异之处。
　　“都被你弄坏了怎么会有灵力波动！”商贩生气了。
　　秋水被他吼得有点害怕。
　　商贩又说他卖这法器是要给生病的娘亲治病，十分紧急。
　　秋水听了，心里歉疚，“是……这样啊，……对不……”
　　她想着要拿姐姐们给的法器出来赔偿。
　　这个时候，狐狸面具出现了。
　　她冒充自己的身份，应该是个骗子才对。
　　秋水看着狐狸面具下的少女，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神采奕奕，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的。
　　她试图与这个少女搭话，但少女不理会她，反而和商贩一起让她走。
　　秋水不是很开心地走了，心想，一定是自己结巴的模样被看到了。
　　所以她不想理自己。
　　要是能再见就好了。
　　她不是结巴的。
　　没想到，真的再见到了狐狸面具。
　　她原来是霜寒派的弟子。
　　秋水很高兴，结果说话时太紧张，又……失败了。
　　狐狸面具，不，是祝游，祝游不想和她玩，幸好有溪姐姐在。
　　溪姐姐比祝游还能说话，她们都不介意自己说话慢。
　　秋水想，她们愿意和她玩，她是不是交到朋友了？
　　来霜寒派真是太好了。
　　—
　　“祝……游。”
　　秋水靠着她，问：“我们是朋友？”
　　“是。”祝游颔首，“好朋友。”
　　“我不想炼器。”秋水又说，“花仙子很生气，她说我这样做，别的宗门都会说霜寒派没有容人之量，霜寒派会因为我被鄙夷一番。”
　　她很难过，“我喜欢这里，我不想别人因为我误会霜寒派。”
　　可是她又很害怕。



第25章 纸鹤
　　◎到底会因为什么有起伏呢？◎
　　郁晚雨做什么事情都显得从容。
　　哪怕站在原地，等候人时，也仿佛是对方求见于她。
　　祝游拉开门，走出来，就对上了郁晚雨那波澜不惊的眼神。
　　她一时有些好奇。
　　这双好似如同高峰雪山般巍峨不动的眼眸里，到底会因为什么有起伏呢？
　　不过这类念头飞速消逝，祝游往前走了两三步，“郁师姐，敢问秋水必须要拜入池峰主门下？”
　　她一个小弟子，哪怕聪慧，但面对从未接触过的宗门事务，还是没那么敏锐。
　　见秋水之前，祝游还想着，只要秋水一直拒绝，说不定能换位师尊呢。
　　但与秋水聊过之后，她心里一沉，这显然不是个人意愿的问题。
　　而且秋水在霜寒派处境如此，现在还有师姐来劝说，再拒绝下去，不知事情会往何种情况发展。
　　“嗯。”郁晚雨并不否认，话语听起来近似冷漠，“她的意愿，无关紧要。”
　　又是一句无关紧要。
　　原来方才，她拒绝劝说秋水时，郁师姐是此意。
　　失去了一个显得柔和的方法，对郁晚雨来说，无关紧要。
　　结果不会变。
　　祝游眼帘半掩。
　　“你还是花花心思劝劝她。”花映雪撇嘴，“纪小姐既然肯见你，你就应当和她说明白。
　　“不论是天生玲珑心，还是与金、火两行亲和的道体都注定了她要走炼器这条路，不修炼器，她如何晋升，难不成与你我一般，当个剑修？”
　　这自然是没可能的。
　　花映雪嗤笑一声，眼里涌出点严厉，“祝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太天真了，世上的事情不是不想就可以不做，除非她从今往后当个废人。”
　　她性子高傲，难得对不太放在心上的人说起了大道理。
　　人活在世上，总有太多迫不得已。
　　这个道理祝游明白，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可是……
　　“祝师妹。”
　　郁晚雨看向她，淡然道：“此事已与你无关，无需为难。”
　　“走吧。”花映雪拍拍手中之剑，剑出鞘来，“送你回去，省得迷了路。”
　　她的剑飞到低空处，“跳上去罢，它会送你回去。”
　　祝游瞧了一眼那把剑，俊俏美丽，绝非寻常法器。
　　“郁师姐，花师姐。”
　　她没上去，掀起眼皮，郑重地一一看了她们二人，“我不知是你们，还是掌门，但如果你们完全不在乎秋水的想法，不会如此宽容对她，更不会找来我这个不足轻重的弟子。”
　　祝游想，哪怕方才郁师姐言辞冷漠无情，但不要看人在说什么，要看她在做什么。
　　郁师姐从最初还是到现在，都从未强迫过秋水。
　　秋水不想送别她六叔，郁师姐没有强行带走她。现在秋水不肯见人，她也没有冷硬处理，没有强行破门，相反还想着更为柔和的办法。
　　祝游不知道这是出于郁师姐的本心，还是出于她们身后的掌门*要求。
　　但没关系，只要她们能保持这种宽容态度就好了。
　　“离下月遴选还有二十来天。”祝游道：“如果师姐们同意的话，这些天请让我来与秋水沟通。”
　　她想起，秋水执着要修好小陶俑的时候。
　　秋水也许，并不是不喜欢炼器，而是惧怕不能达到别人的要求。
　　如果她真的完全抗拒，一点也不想触碰炼器，为何她修补陶俑时会笑得那么开心呢。
　　她就那样坐在白溪的床榻上，低头认真捏着黏土，专注地，将缺口弥补。
　　祝游想尝试一二。
　　她身份低微，无法替秋水阻止即将来的拜师，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降低秋水对这方面的害怕。
　　郁晚雨似乎并不意外，她还是方才那般，眼神淡然，近乎无情：“纪小姐想与她的友人会面，与我们无关。”
　　祝游点头，“是，多谢师姐。”
　　她看到郁晚雨抬起手，玉石般光润柔美，手指间此刻夹着一张符纸。
　　郁晚雨手指松开，那淡黄色符纸于空中自行折叠，没几息，显出了鹤的模样。
　　纸鹤落于地，忽地仿佛生出了血肉，变作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白鹤。
　　白鹤振翅，长吟一声。
　　花映雪很是不悦地瞪了祝游，她的剑重重飞回剑鞘。
　　“这纸鹤能引路。”
　　郁晚雨这般说了，与花映雪离开了此地。
　　她留下的纸鹤与祝游大眼瞪小眼。
　　“鹤……”
　　祝游第一次见到这类术法，原先只听教习提到过。
　　教习曾言，优秀符师变幻出的生物，仿佛开了灵智。
　　郁师姐变出来的鹤，一定很聪明吧。
　　祝游心想，要礼貌些，便客气询问：“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那鹤睁着眼睛看了她一会。
　　忽地！
　　它张开大嘴，猛啄祝游。
　　痛！
　　纸鹤鸣叫了一声，用翅膀扇了扇，仿佛指了指自己的鸟嘴。
　　它不能说人话，你问个屁。
　　祝游捂住手臂，眼神迷茫，“鹤……鹤前辈？鹤姐姐？”
　　她细致打量了一下纸鹤。
　　应该是，雌性吧？
　　纸鹤长嘴一叼，将祝游叼到背上，振翅高飞，在这处盘旋。
　　就是要喊鹤姐姐了？
　　“鹤姐姐，我还不走。”祝游指了指下方的宅院，“我要先去见一下秋水，就在这里面。”
　　纸鹤载着祝游下落，直接从空中进了宅院。
　　纪秋水听见鸟声，从房间探出头来。
　　她眼睛睁大，“祝游！”
　　“这……”秋水疑惑，“这是你的坐骑？”
　　祝游坐于鹤背上，纸鹤载着她接近纪秋水。
　　“是郁师姐变出来的。”
　　她伸出手，“秋水，我们去找白溪。”
　　“然后，一起去城里，去买好吃的，去逛好玩的。”
　　纪秋水抬头，望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好！”
　　“骑着仙鹤去见溪姐姐，她一定要羡慕我们了。”
　　她哭过的眼睛还带着红润，但嘴角翘起来了，脸上的笑容熠熠生辉。
　　未来险阻万千，少年们，以欢笑迎接。
　　—
　　“师姐。”
　　花映雪憋了一路，直到要分别时，期期艾艾问：“我的剑好像要送去修理了，不能赶路，好麻烦啊。”
　　她怀中之剑嗡了一声，狠狠反驳。
　　郁晚雨垂眸，瞧了眼，“看起来无碍，若要送去养护，你先借只灵宠。”
　　“哦，哦哦。”花映雪不死心，图穷匕见：“去借灵宠有点麻烦呢，师姐……要不你也叠只鹤给我？”
　　“我无需监视你。”郁晚雨用极为冷淡的语气，说了不得了的话。
　　花映雪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监视……？
　　她张张嘴，望着师姐离去的背影。
　　可恶！
　　她好想被师姐监视！
　　……祝、游。
　　花映雪抱着剑，扯出抹冷笑。
　　等你筑基了，看我不拿剑打得你满头是包！



第26章 赤诚
　　◎“我会替祝游造一把绝世仙剑。”◎
　　近日，祝游很是忙碌。
　　虽学宫那还未有剑修师长来授课，暂时不用过去，但不论是前辈沉睡前留下的两门功法，还是秋水之事，都让她不得空闲。
　　在这样的空当里，祝游还不忘询问，如何才能再去玄心泉。
　　需达到一百三十个贡献值，换算下来，大概是三个玄级任务或者近二十个黄级任务。
　　她现在，是零贡献。
　　之前在外门做的那些任务通通不入流，连一丝一毫贡献值都没有。
　　按照一个月三个黄级任务来看，祝游尚且需要半年往上才能积满贡献。
　　任重道远。
　　她有预感，若是真这么慢，定然会被前辈鄙夷。
　　若想加快速度，那就需要先筑基成功，尝试去挑战玄级任务，这样积满贡献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但……离筑基也需要时间。
　　此时的祝游，正在自己的屋舍外。
　　她盘腿而坐，将剑搁置在腿上，闭着眼睛。
　　前辈传授的剑诀，以一字为名。
　　听。
　　祝游此前出剑，求快，求锋利。
　　如同奔腾不停歇的流水，不管不顾，只顾往前冲。
　　透着强烈旺盛的生命力之余，也显出了急忙，好似再不快些，就会失去一切。
　　而前辈这门剑诀，要她慢下来。
　　听风声，落叶，虫鸣，鸟叫……
　　身边的一切，都要去听。
　　祝游此前尝试时，屏气凝神，听到风吹动树叶哗哗声，听到鸟鸣，虫鸣……
　　各自相异，浑然充斥她的周边，一声一声，嘈杂。
　　在察觉到自己认为那些声音嘈杂后，祝游自行退出了冥想。
　　绝非嘈杂。
　　这一次。
　　祝游从屋舍中出来，随地盘腿坐于尘土之上，她不再刻意凝神，她只是闭眼，呼吸平稳。
　　放空思绪。
　　她没有刻意去听。
　　呼吸间，她的身体自然随着一呼一吸而微微动作。
　　五行灵力存于天地间，修士从练气期始，便会主动保持随时吸收灵力的状态，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
　　这一刻。
　　祝游放弃了这份自然。
　　或者说，她选择了另外一份自然。
　　她如同最普通不过的凡人，吐纳天地气息，不求灵力，不为修为。
　　只为生存。
　　呼吸间。
　　祝游听见了。
　　地龙翻动泥土，蝴蝶轻振蝶翼，小兽啃食干果，草木生长……
　　一滴水打在她的鼻梁上。
　　湿润。
　　紧接着，又有旁的雨滴落下。
　　脸颊，发丝，衣袍，手掌，剑。
　　统统被雨水选中。
　　方才听到的声音变了。
　　雨声，盖过了一切。
　　草木昂首迎接，小兽匆忙躲藏。
　　祝游安然坐于土地之上。
　　一声鸣叫，振翅飞起时的风扑到祝游脸上。
　　她膝上的剑，蹭地出鞘。
　　剑横空而起。
　　祝游缓缓起身，握住剑把。
　　她没有出剑。
　　只是睁开眼，与那只纸鹤对视。
　　白鹤飞在半空中，雨水打湿它的毛发。
　　直到这一刻。
　　祝游挥剑平斩，极为普通的出剑。
　　如同一个正学习剑术的童子，平直而出。
　　白鹤有些呆滞，似是不解为何祝游要对它出剑。
　　剑光而过。
　　白鹤周围，雨水转向，没有一滴落向于它。
　　祝游用左手将白鹤搂过，低声道：“你是纸的，不去避雨，鹤姐姐难不成是呆的不成。”
　　这时，她才重新沟通天地灵力，运转法力为白鹤造了一层防护。
　　祝游说罢，抱着纸鹤往屋舍里走去。
　　到了能遮蔽雨水的屋檐下，她才将纸鹤松开。
　　这鹤理理羽毛，偏头啄了她一下。
　　仿佛嗔她无理。
　　祝游立于青瓦屋檐下，望这雨水纷飞。
　　好似被雨洗过一般，灵台清明。
　　她有所感悟。
　　那些入耳的声音，不会是嘈杂。
　　这是天地之声。
　　它们融洽相和，她要做的是进入其中。
　　祝游迈步，踏出屋檐，走入雨帘。
　　她于细雨中挥剑，脚踩湿润泥土，面拂凉风。
　　剑声肃肃。
　　一声一声，与雨声相合。
　　纸鹤静立屋檐下，它的眼眸里，浸出思量。
　　没到一刻钟，祝游一套剑招挥完。
　　她停下，收剑回鞘。
　　转过身时，白鹤已然在梳理羽毛，眼里不复方才生动。
　　“鹤姐姐。”祝游道：“待雨停了，劳烦你送我去见秋水。”
　　白鹤分了她一个眼神，小小鸣叫一声。
　　祝游当它答允，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换完衣袍后，叶期师姐找上门来了。
　　她撑着伞，步伐匆匆，“祝游！”
　　叶期注意到檐下白鹤，“什么时候去租了灵兽，怎不唤我一块去？”
　　这……祝游不便解释，一笑而过，“师姐来，可是有事？”
　　“大事！”
　　叶期不再关注白鹤，皱眉道：“你应当还不知，在遴选前，学宫的教习们会为学子书写评判之语，以供各峰筛选。”
　　这事祝游确不知晓，见叶期师姐脸上有着急切，心里有了猜测：“难不成是孙师叔为我写那评语？”
　　“正是！”叶期担忧道：“各位教习分了学子，你恰巧落到孙教习手里，我怕他记着上回之事，给你胡写一通。
　　“各峰长老日理万机，没有太多时间挑选弟子，这评语成了重要参考之物，我担忧师妹你被轻易筛选在外。”
　　那不是正和她意。
　　“师姐莫太担忧。”
　　祝游见叶师姐真心为自己着急，“哪怕是教习，也不能胡写些东西上去，我初来内门，除却上次那事，也由不得他写出花来。”
　　正巧，她心里对那孙师叔有所疑虑，等看他究竟会如何做。
　　叶期听她镇定言语，也放松了些，“你说的也是，若他真罔顾事实，我们找任教习去，总不能他一手遮天罢！”
　　叶师姐撑伞匆匆而来，待到走时，雨渐小。
　　“祝游，忙完这阵，记得与我比斗一场。”
　　走前，她不忘叮嘱。
　　“自是如此，等师姐赐教。”
　　祝游笑着送她离开。
　　雨停。
　　纸鹤载她去见纪秋水。
　　这些天里，祝游日日都会来。
　　纪秋水等她许久了，“祝游，今日好晚。”
　　“适才下着雨，怕淋湿了纸鹤。”祝游歉意道：“秋水今日如何，可有试着操纵火焰？”
　　经过这些天的尝试，纪秋水已经接受自己还是要修习炼器之事。
　　她不想为难郁仙子她们，也不想看祝游挤在其中。
　　特别是，纪秋水发觉，在她重新接触炼器流露出痛苦后，有人藏着的难过，比她更盛。
　　她有天底下最为赤诚的心。
　　纪秋水右手背在身后，待祝游走近，忽地凑到她脸前。
　　“你瞧！”
　　那是一小块玄铁，此时在秋水手心里肆意变换形态。
　　兔子，麻雀，猫，狗，水壶，椅子……
　　祝游看着那块玄铁，最后化为一把小铁剑。
　　“怎么样？”
　　纪秋水眼含期待，又不是很自信，“我还是不敢操纵火，我总觉得好痛……但是，我找到别的方法啦。”
　　“以后。”
　　她将手心递过去，眼里的怯弱褪去，如同立下誓言：
　　“我会替祝游造一把绝世仙剑。”



第27章 品性不佳
　　◎祝游出名了。◎
　　内门遴选让未择峰的众修士躁动又压抑。
　　不论是正向还是负向的情绪。
　　“林系舟，要是元长老收我为徒，你不会要哭吧？”
　　林系舟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随意打量了眼前之人，“就，你……？”
　　那人长相居然与她有几分相似，他冷哼一声，“父亲出面，你觉得她能不给父亲几分薄面。”
　　“他要是敢帮你说话。”林系舟极为孝顺，“我回去瞧瞧他是不是想卧床休息几年。”
　　这话语让林冠愣住了，他不可置信：“你怎敢对父亲口出狂言？！”
　　“嗯嗯，他是你爹，你回去好好冲你爹汪汪几声，叫他赏你两块肉。”
　　林系舟手上现出剑来，“不过可别来我面前狗吠，我不太爱护某些狗崽子。”
　　“你！”林冠气愤，一甩衣袖走了，“别以为你是长老弟子就可以无法无天！”
　　确实有些怕她动手。
　　“小狗汪汪汪~”林系舟吹了个口哨。
　　等林冠走了，她往旁边瞧了眼，“看了一出好戏，师妹要不要交点赏钱？”
　　祝游不太自在地冒出身影来。
　　她无心偷听，只是她接了个任务，正在这块地方找医修要的灵草。
　　这任务由于灵草太难寻，是黄级。不过相比起要出宗做的同级任务来说，还是要轻松一些。
　　只是祝游没想到，药草还没找到，莫名其妙就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话。
　　这种八卦，要是白溪会很兴奋。
　　但对于祝游来说，感觉就是多了个麻烦。
　　林系舟见这师妹透出些郁闷，逗乐了，“怎么，怕我计较，我瞧着很小气？”
　　祝游想起前世之事，很难不点头。
　　眼前的林师姐，前世被她撞见在护江城喝醉酒，还逃酒债。
　　哦，应该不算小气。
　　和她一样，有些穷而已。
　　只是自己穷得还有底线，而林师姐已经抛却了道德的束缚。
　　祝游顿时感同身受，强调：“我没灵石给师姐打赏。”
　　……哦，这师妹，一点不懂她的潇洒风趣。
　　怎么跟怕被她讹上一样？
　　林系舟叹了口气，摆摆手，“走了。”
　　这世间，像她这样有趣的女子不多了。
　　知音难觅呐。
　　她叹息着，慢吞吞懒散着离开。
　　祝游望着她的背影，心想，看样子现在的林师姐还没有丧心病狂。
　　她蹲下来，继续搜寻灵草。
　　殊不知，在学宫内，自己已经出名了。
　　—
　　“祝游，年十六，练气后期。做事狠绝，曾于外门比试中毁同门本命法器。入内门后，顶撞师长。品性不佳。”
　　叶期看着张贴在学宫内，教习们给出的评判之语，一时脸色发白。
　　为表公正，又可与学子们指教，教习们的评价会公布出来，所有人都可看见。
　　以往众人看过自己的，再看过明显的竞争对手，就会略过此处。
　　但这一回，不一样了。
　　这是第一次，见到有弟子被教习直言，品性不佳。
　　过往再严重，不过也就几句为人懒散，或者悟性不够而已。
　　弟子们围在这地方，啧啧感慨，“这从外门来的祝游，真这么狠？”
　　“本命法器啊，只是比试，至于下这么重死手吗？”
　　“本命法器毁了，对修士来说，几乎等于重伤啊！”
　　“从外门招这种人进来干嘛，我看啊，就应该让她回外门去，别在内门做出什么危害宗门的事出来。”
　　“你这么夸张干嘛，做事狠就狠了点，危害宗门你都说出来了。”
　　“怎么是夸张？我觉得说得对！小事见大事，这还就练气期就能干出这种事，等她成长起来了，说不得就欺压起比她弱的弟子！”
　　叶期听到这些嗡嗡声音，忍不住道：“你们误会了！祝游不是这样的！”
　　周围的弟子们瞧她，有人道：“难不成教习还乱写？”
　　“就是，能写上去，证明确有此事。”
　　“外门一起来的，偏袒她也正常。”
　　“走吧走吧，再过几天遴选了，大家还是再多做些准备，省得跟这祝游一样，被遗留下来。”
　　叶期眉心紧锁，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祝游，再去寻任教习。
　　起码在遴选前，把这评语修改掉！
　　想到这里，叶期也不再留在学宫。
　　她去了祝游的屋舍，发现人暂时不在，只有那白鹤。
　　“哎，鹤。”
　　叶期着急得很，又不知道还能去哪找人，病急乱投医：“你知道祝游去哪了吗？”
　　白鹤与她干瞪眼。
　　叶期拿出弟子令牌，在从学宫离开时，她就发了几条传音过去。
　　暂时还没有回复。
　　她又发传音，“祝游，我在你洞府等你，若是路上碰见那些弟子，你就当没看见。”
　　还是不放心，叶期又补充：“他们是听了偏见，祝游，我们外门弟子都知道，那只是意外，你怎么可能是故意毁苏师姐本命法器。”
　　她又一连发了好几条传音，絮絮叨叨，生怕祝游听了旁人言论伤了心。
　　讥讽之语，哪怕只有一人说，都已是难听。
　　此时，整个学宫的弟子们大半都对这“品性不佳”的师妹有了偏见。
　　若遇见了，眼神鄙夷是小事，就怕来几个嘴上不饶人的。
　　叶期停下传音，准备在这里等到祝游回来。
　　忽然，一阵风。
　　她偏头看去，见白鹤振翅起飞。
　　“怎么回事？”
　　叶期懵了，难不成这灵兽都要抛弃祝游跑了？
　　“哎！鹤！”
　　白鹤不理会，飞速地离开了此地。
　　真跑了。叶期心道，这灵石不是白花了嘛，也不知祝游租了多久，能退还吗。
　　她内心焦灼，按耐住心情，在祝游屋门口等待对方归来。
　　不一会，空中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叶期抬头，眼睛瞪大。
　　她瞧见白鹤叼着祝游回来了。
　　这鹤还会找人。叶期此时有种自己也要租个鹤的想法。
　　祝游被叼住了背后的衣袍，拿着剑，发丝上还沾了点杂草。
　　等到白鹤松嘴，她现在不能御剑，落地姿势稍显狼狈，差点就地翻滚了一圈。
　　“叶师姐。”
　　祝游直立起来，拍了拍衣袍，恢复端正姿态，“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假如头发上没杂草的话，应当还是挺有副样子的。
　　等到叶期将那些事一一道来后，祝游也有点惊讶。
　　她不由感慨：“这就是白溪说过的，句句是事实，却不是真相啊。”
　　这孙师叔，有一手。
　　“祝游，走吧。”叶期道：“我们先去找任教习，任师叔知道全部缘由后，定然会为你澄清。”
　　祝游却摇摇头，“既然公布出来了，学宫不会轻易更改。”
　　一个小弟子，怎么能撼动学宫的威信。
　　“更何况。”她笑了笑，“这确实是‘事实’嘛。”



第28章 内门遴选
　　◎他不觉得自己几乎毁了一个年轻弟子。◎
　　这灵草怎么就找不到呢。
　　祝游已经找了三天，遴选都只有两天了，还没能完成这个黄级任务。
　　她蹲到地上，仔细辨别地上的杂草，不肯放过一根。
　　祝游手上还拿着那药草的画像。
　　不管怎么看，都和随处可见的杂草没什么两样。
　　她一时神情凝重。
　　果然。
　　医修不是普通修士能做的。
　　“九纹草。”
　　这时一道陌生声音响起，对方凑到祝游旁边，手持铲子一铲，挖出一捧土，土里有一根极为普通的草。
　　“你仔细瞧。”她声音带着无限耐心，细细道来：“它名为九纹，在药草的根部不多不少，有九道隐痕。”
　　她说着，让药草对上阳光。
　　这一次祝游看见了，在这如同普通杂草的绿草根部有数道好似伤疤的纹路。
　　“一、二、三……”祝游数了数，真是九道。
　　她看向捧着草的陌生女子，对方肤色是修仙界里难得看见的小麦色，如同体修一般，但体型又不如体修那般壮硕，反而显得单薄。
　　“祝游。”女子微笑了下，不用她询问，自报家门：“我是江真，上个十年从外门来的弟子。”
　　祝游本想问江师姐为何知晓自己名讳。
　　但想起最近自己的出名程度，其实也不用问了。
　　她也认识这位江真师姐，只是不认得脸。
　　传闻中，江真入内门后不思进取，不去学宫，不择峰，每日往返各处山头，研究起了各类植物。
　　按理说这样的江真也许会是个医修，起码也应该与木行灵力亲和。
　　但江真两个都不沾。
　　她就是单纯地研究这些植物。
　　不修炼，不干正事，这让江真成了其他人眼里的异类。
　　现在，祝游也成了别样的异类。
　　两人相视，都笑了笑。
　　“这是难得我会去做的宗门任务，没成想这次被人提前接了。”
　　江真爽朗笑着，将这捧药草递给祝游，“看到接取人的名讳后，我就想着见你一面。”
　　“祝游，世人总爱随大流，当一些人的声音大了起来，很多人为了不起冲突，安然融入氛围里，或表赞同，或沉默。”
　　江真眼里有历经风波后的沉静，她的声音也如同她这人一样，沉稳又安定。
　　“我观你应当没接触过什么药草，九纹草找起来如此费劲，你却一点也不急躁。”
　　江真示意祝游接住九纹草，“我很喜欢你这类人，虽然我想你不会被名声所累，但还是想着来与你说几句。”
　　祝游双手捧着这药草，“江师姐？”
　　“我在贿赂你。”江真笑着道：“下次记得把这类任务留给我，我还未将宗门山脉内各处走一遍，实在不想出去，怕花了眼，不肯回来了。”
　　内门弟子一样有每年必须做任务的要求，起码五个黄级任务。
　　大多黄级任务都需要离开宗门去做。
　　说罢，江真起身，她背着一只竹篓，将方才用过的铲子放进竹篓里，走了。
　　祝游目送江师姐离开。
　　她低头看看九纹草。
　　宗门内有心胸狭窄之人，也有如江师姐这般温暖的人。
　　人性复杂，不论是外界还是宗门里，都有着形形色色的人。
　　祝游感受过很多的善意，这让她很好地保持了她的底色，仍是幼时那个挥舞着木剑保护其余孩子的小少侠。
　　—
　　内门遴选日到了。
　　遴选每五年一次，对于仍留在学宫的年轻修士们来说，谁都不想被撇下。
　　修士们汇聚在学宫内，各峰都有长老而来。
　　年轻修士们含着怎么都压不住的躁动。
　　因为……
　　今日来的长老们比以往多太多了！
　　以前，每峰至多来一二位长老，而且长老们基本不太专注，更多是让信得过的亲传弟子来负责。
　　毕竟不是每次遴选都会有长老愿意收亲传弟子，很多时候只是为各峰选去了些记名弟子。
　　但这一次，别说长老来的多，连峰主都来了好几位！
　　这代表了什么？
　　难不成，这次遴选会有很重分量的长老收徒不曾？
　　有些修士想到了初景峰的元长老。
　　元长老来学宫讲学时，曾透露出了收徒意愿。
　　而且她此前未收过弟子，就算现在的场面有些夸张，但要是元长老收首徒，那也许配得上。
　　元长老可是如今霜寒派最年轻的长老，更何况，她曾得月华剑尊指点。
　　在月华剑尊一直未收徒的情况下，不少人已将元长老视为初景峰下一任峰主。
　　若按照这个身份来看，此时几位峰主莅临就合理了。
　　会是谁？
　　那个好运的弟子会是谁？！
　　年轻修士们在心底疯狂猜测，余光打量着周围人。
　　林冠傲然而立，他嘴角勾起，眼里写着志在必得。
　　他如此神气的表现，很快被其余人注意到。
　　是他？
　　二流世家出身，天资却并不出彩。
　　修士们认识他只因为他是林系舟的弟弟。
　　难不成……林师姐纠缠元长老，是为了她弟弟？！
　　不能吧？
　　但随着众人发现元长老出现在这里，而林师姐不在后，这个猜测仿佛多了几分可信度。
　　因为达成了目的，所以懒得要死的林师姐就不来凑热闹了？
　　教习们注意到弟子们的躁动，板着脸训斥了几句。
　　祝游混在人群里，瞧了瞧不远处的孙教习。
　　对方一脸严肃，目光严厉，“一点定性都没有，是想在长老峰主们面前丢脸吗？！”
　　他在扫视众人时，看到祝游，平常移开眼神，并不觉得自己几乎算是毁了一位年轻弟子。
　　叶期很想骂句老匹夫，装腔作势，暗地里做些损人的招。
　　“静。”
　　平常一个字落下。
　　整个学宫内仿佛失去了声音，安静得只有自然之声。
　　祝游仰起头，望见高楼上，身着白衣，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女子。
　　她站于修为高深的长老们，甚至峰主身前，却不显得弱势。
　　在她身后，元婴期、化神期、大乘期……那些在修仙界跺跺脚就能引起一方震动的大能们，就这样让郁晚雨立于她们身前。
　　她们眼里或多或少露出赞许，仿佛看着霜寒派更加耀眼的未来。
　　“今日。”
　　郁晚雨还是那般平静淡然，“冶江纪家纪秋水拜入霜寒派。”
　　“纯昀峰峰主池灯青师叔感念纪秋水天生玲珑，钟灵毓秀之地千年蕴育才得此骄子，愿以纪秋水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以期传承衣钵。”
　　随着她的言语，纪秋水出现在高楼上，她已换上霜寒派的弟子袍。
　　池灯青迈步而出，她是个成熟美艳的女子，但半点不沾俗媚，一动一静都显出难以抵挡的风情。
　　纪秋水抿着唇，紧张到快要颤抖，她目光忍不住往下看。
　　在那么多人中她轻易寻到了祝游。
　　祝游冲她点头，温和一笑。
　　她心安定了下来。
　　“好徒儿~”
　　池灯青一声轻唤，嗓音似一汪春水，将纪秋水的注意力拉回来。
　　纪秋水端起花映雪递来的茶水，她俯身一拜，恭敬道：“师尊，请饮茶。”
　　她的师尊接过茶水时，不忘碰碰她的脸颊，“乖。”
　　纪秋水脸迅速红了，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如此恣肆的炼器师。
　　修士们望着这个年纪小，却这么好命的师妹，心里不由生出羡慕。
　　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有世家女来了。
　　出生就有不愁的修炼资源就算了，连入宗门都能有这样的对待。
　　哎。
　　等到这拜礼仪式结束，峰主们与长老们走了大半，只剩下平常遴选时有的人数。
　　元长老留了下来。
　　众人不由一阵心热，方才的大场面与他们无关，但元长老要收徒，万一就落自己头上了呢。
　　林冠排开其余人，率先走到元长老那去，他喊了一声：“临云世姐。”
　　元长老看着他，笑了笑，“此乃霜寒派，还是唤我别的称谓。”
　　“是，元长老。”林冠压不住即将踩林系舟一头的亢奋，问道：“元长老可有收徒的意愿？”
　　他虽问，心里却笃定。
　　林父已与他来信，言替他与元临云知会过了。
　　林家对元临云有恩，林冠不担心元临云会拒绝父亲。
　　元长老轻笑了一声，“有。”
　　她越过林冠，走入人群中，朝一年轻修士道：“那日观你若有所思，让我瞧瞧，可有所悟。”
　　几乎所有弟子都震惊地看过来。
　　因为，元长老正在对话的弟子是——
　　做事狠绝，顶撞师长，品性不佳的……
　　祝游！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手榴弹[撒花]
　　不知道哪位小天使投了营养液，没找到[可怜]
　　谢谢小天使们[星星眼]
　　今天发文一个月啦，认识了很多小天使[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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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到近乎冷淡的郁师姐为何会对祝游有了关注呢，又是怎么会误会祝游喜欢她呢，那么祝游又会经历怎么样的冒险呢，她出生入死的执念是什么，宗门里又到底谁是内奸，是谁让一个顶级门派瞬间落幕……
　　好多好多剧情，光是想想就很期待[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可是没攒够收藏，就需要慢慢更新[爆哭][爆哭][爆哭]



第29章 狂妄祝游
　　◎何其大胆，何其狂傲？！◎
　　祝游,怎么会是祝游呢？
　　余下弟子们实在是不解，听了元长老说的话后，更为诧异。
　　难不成，她在剑道上的领悟力能让长老青睐？
　　不可能啊！
　　这样的天才,怎么会是从外门过来的？
　　林冠在听到“有”字时还没来得及高兴,现如今看到此副场景,控制不住咬了咬牙，脸色堪称铁青。
　　很快,他收敛了些。
　　林冠追过去，提醒道：“世姐，不,元长老。你也许还未看过此人评语,孙师叔已查过她过往,断言她品性不佳。”
　　元临云听得此言，“哦？让孙教习过来,与我说一说。”
　　“元长老。”孙教习就在附近,当下无需人去寻,他行进过来，一派自然。
　　他拱手行礼，声音如洪钟：“祝游乃今年从外门来的新弟子,为公正评判,敝人前往外门以了解更多实情。
　　“祝游或许天资不错,但她在外门比试时毁坏了一位弟子的本命法器,导致那弟子离开宗门至今未归。
　　“为一时小利,她可危害同门修炼根基。再加之她入内门还不足半月就与其余弟子起了冲突,我与她责罚,她反倒顶嘴,实在是顽劣。”
　　孙教习叹息一声，“她年纪尚小，未免以后误入歧途，所以我给了这品性不佳的评语，望她以后端正自身，好生修习。”
　　听他细细道来，旁听的众人这才明了孙教习为何会下此评语。
　　“如此看来，这品行不佳用的不错。”有人小声嘀咕。
　　“可怜那被毁了本命法器的弟子，都不回宗了，怕是道心有失。”
　　林冠听了，义正言辞：“元长老，这种弟子若得了您指点，以后恐成大祸。”
　　旁人虽知他是为自己而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此时不免暗自点头，倒有几分赞同。
　　求道之人，特别是年轻修士，轻利重情。
　　一时之间看向祝游的眼神里不由多了鄙夷。
　　祝游身处众人视线中心，在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中，端正站着，未发一言。
　　“祝游，好名字。”元长老笑了笑，不顾周围琐碎言语，道：“出剑，我瞧瞧。”
　　她眼里透出几分期许。
　　祝游此人，无法拒绝任何一丝真心。
　　她本想顺势让元长老没了收徒的心思，但想起元长老讲学时的认真，看到学子有所进益的心喜。
　　现如今，也是真挚地等候着她出剑。
　　祝游打定了主意。
　　她反手从背后抽出剑来。
　　普普通通的一把剑，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其余人来了兴趣，倒要看看她缘何能被元长老瞧上。
　　周围退散开了些，留出了足够的空余。
　　“只你一人，或许不便。”元长老往左右看看，朗声道：“可有弟子愿意上前，与祝游一战。”
　　这是在元长老面前表现的机会！
　　许多人蠢蠢欲动，又有所迟疑，他们发觉祝游才练气后期，筑基期上去对战，不是胜之不武？
　　“我来！”
　　林冠唤出剑来，他的剑上镶嵌着宝石，瞧着就不凡，起码是玄级。
　　“你正合适。”元长老并未阻止。
　　旁人内心叹气，确实合适，这林冠也刚入门不久，修为正在练气后期。
　　怎么天资不够在这种时候还派上用场了。
　　林冠本不认识这祝游，但此时她挡了他路，他正是气得不行，抓住这机会，准备好好教训她一番。
　　而且他想起，上回林系舟还帮过这祝游一次。
　　碍眼的和碍事的凑一块了！
　　林冠心想，虽同在练气后期，但他这把武器是父亲请金丹期的炼器师专门打造，寻常练气期修士驾驭不住玄级法器，但他不一样。
　　这剑上铭刻了法阵，又依照他来量身打造，极为顺手。
　　而这碍事的家伙手上拿着的那把剑，一看就是筑*基期的炼器师为了赚点灵石随意打造而出的法器。
　　说的难听一点，在林冠眼里，就是垃圾。
　　一把垃圾剑，配一个外门来的弟子。
　　他怎么输？
　　祝游拱手，“请赐教。”
　　哼，林冠懒得说这种场面话，持剑冲上前去。
　　他与水行灵力亲和，此时有玄级法器加持，挥剑之中，有奔腾水流之意。
　　众人见了，虽看出这不是林冠自身对于剑道的领悟，但也没觉得他胜之不武。
　　毕竟，你出门对敌时，总不能说，你法器太好了，换成我这个品质的来打。
　　林冠连斩数剑，剑势连绵，好似溪流汇合，暗流汹涌，即将把祝游卷入其中！
　　而祝游由着他将距离拉近，不躲不避。
　　她在做什么？弟子们瞧不明白，难不成想挨顿打吗？
　　林冠正想干脆利落解决此次比试，若拖延久了，倒显得他没什么实力。
　　他法力运转，剑身宝石光芒一闪而过。
　　顿时！
　　剑势如波涛不绝，惊涛拍岸！
　　林冠直接启动了剑内蕴藏的法阵，大多弟子没有发觉，只当他学了什么秘技，此时使了出来。
　　世家出身，家藏底蕴，他们这么理解。
　　涛声入耳。
　　“不对。”祝游轻声。
　　什么不对？林冠道：“胡言乱语，还不快防，我可不想伤人！”
　　这是怕被戴上为小利伤害同门的帽子。
　　祝游平直出剑。
　　也不见这剑招有多玄奥，就普普通通的一剑，寻常人拿剑乱挥，也能出这样一剑。
　　但——
　　剑锋交错。
　　涛声止息，唯有哐当一声。
　　众弟子眼里露出错愕。
　　竟是林冠的剑飞了出去，掉到了地上！
　　年轻些的忍不住擦了擦眼睛，还是看到林冠手里空空，如同呆住了般站立当场。
　　地上那把剑，宝石熠熠，仍是那般不凡。
　　“承让。”祝游简短一声，将众人注意力拉向于她。
　　她还站在原地，与战局开始前一致，未动分毫。
　　而她手里的剑确确实实，普通至极。
　　元临云脸上笑意加深，很是心喜：“不到一月，你竟有如此长进。”
　　“那时你受我牵引，神魂入画卷时还犹存困惑，今日出剑已灵台澄明，快得天然之真意。”
　　她是真心欣喜，渡步到祝游身侧，“好孩子，我长你些年岁，在剑道上走得快些。”
　　“你可愿随我去初景峰，问道之路不易，若无前辈知己，唯恐孤冷。我们做对亦师亦友的师徒，如何？”
　　元长老为人谦逊，性情爽朗，于剑道痴迷。
　　她在宗门内亦有不少仰慕者，此时听她如此诚恳言语，多数人不免生出想以身代祝游之感。
　　那可是元长老！
　　亦师亦友，将祝游看得何其高！
　　孙教习宽袍大袖中，手握紧。
　　自己行差踏错了？
　　祝游将剑收回，正对元长老，俯身深深一拜。
　　如同拜师时般恭敬。
　　弟子们艳羡，今日非比寻常，又出一位亲传弟子。
　　“元长老。”
　　祝游直起身，微微仰头，“小辈心存狂妄念头，恕我不能拜您为师。”
　　……？
　　？！
　　他们听见了什么，她，她，她她她，拒绝了？！
　　是在做梦吗？
　　为何自己听见有人拒绝成为长老亲传弟子？
　　而且是首徒！
　　还是元长老的首徒！
　　“啪！”有人猛地拍了一把同伴。
　　同伴捂着脸，“干嘛？！很痛！”
　　“痛，不是梦。”那人迷茫：“难不成是幻阵，我们都深陷幻觉之中？”
　　不然怎么能看到仿佛郁师姐笑了，林师姐不懒了，花师姐温柔了这样不可能出现的画面啊？！
　　反倒被拒绝的元长老未现惊讶神情，还是一派和煦。
　　“哦，这样。”她思索了几息，笑着问：“是何狂妄念头，可否说来听听。”
　　祝游吸了口气，郑重且坚定道：
　　“小辈痴狂，此生惟愿拜月华剑尊为师，若不能，只愿无师。”
　　她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就如同寻常说话那般，只是语气庄重。
　　但听在众人耳里，却如声震屋瓦。
　　“……当真，狂妄。”数息后，有人出声。
　　这是弟子们的心声。
　　何止狂妄，简直狂傲！
　　月华剑尊何许人也。
　　渡劫期修士，天地间于剑之道途上行最远之人。
　　这天下，唯有她，敢称剑尊！
　　现如今祝游一个小小练气修士，竟敢言，此生只肯拜月华剑尊为师。
　　若不能，天底下居然不肯让任何人当师尊。
　　何其大胆，何其狂傲？！
　　孙教习袖中之手松开，脸皮动了动。
　　他松了口气，心中冷笑。
　　年少轻狂，无知至极。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祝福[红心]
　　从今天开始，调下作息，争取早点发文。



第30章 郁晚雨偏私
　　◎他实在不知，为何郁晚雨会注意到祝游这样的小弟子。◎
　　元临云反倒又笑了,带着些温柔。
　　“原是如此。”她认真道：“待剑尊回宗，我带你去求见。”
　　祝游没想到元长老会如此包容，她再行一礼。
　　若前世未曾与剑尊相处过一段时光，她会愿意拜入元长老门下。
　　“孙教习。”
　　元临云拍拍祝游肩膀后,转了身子,向那教习道：“我观祝游出剑,正气内藏，能使出这样剑意的孩子,不该品性不佳。”
　　“会不会。”她体贴道：“是旁人耳语相传，漏了什么，补了什么,致于事实有所相差。”
　　孙教习听了此言,一时凝重,“长老所言有所道理，但某已多方验证,被祝游毁了本命法器的弟子确实出宗未归。”
　　“元长老,您愿观剑如人,但事实在前，某不至于罔顾学宫威严。”
　　说着，孙教习皱起眉头,似是因这份质疑而感到受辱。
　　“是无能,还是别有所图。”
　　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祝游瞧过去,却见方才曾于高楼上见过的郁晚雨,漫步而来。
　　她经过之处,弟子们自觉让出空间,明明距离不远,望着她的目光却遥遥,透着仰望之崇敬，不敢多停留，一两息后就移开。
　　元临云瞧见她，柔声问：“晚雨何出此言？”
　　“郁师侄。”孙教习不解：“祝游与你有何关系，你上回已偏袒回护了她一次，顶撞师长都未肯让我罚她。”
　　他这声一出，隐隐指责郁晚雨偏私。
　　周围弟子们听了却不信。
　　这祝游哪来的本领能让郁师姐有私心？
　　说来都跟笑话似的。
　　他们暗暗对了眼神，这孙教习莫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所有内门弟子都知道，郁师姐看谁都一个眼神，哪怕是一直跟在她左右的花映雪。
　　永远那般平静淡然，仿佛天上仙，对万物都无情。
　　何况一个从外门来的弟子？
　　这两者能扯上关系吗，哪怕祝游今日成了元长老的亲传弟子，都没可能。
　　花映雪也来了，她瞥了祝游一眼，语气不耐：“孙教习若真去了外门，真用心去查了，就应当知道那被毁了本命法器的弟子出宗是为了搜集天材地宝，以便使本命法器晋升。
　　“更容易知道那日祝游于对阵中突破，参悟金之锐利，无法控制之下才不慎毁坏了那弟子的法器。
　　“这些事情随便扯个当日在观众席的弟子都能知道，孙教习，你是不知呢。”
　　花映雪抱着剑，语气转冷：“还是刻意隐瞒，捏造事实，毁坏一个年轻弟子的名誉，这是学宫让你做的事？”
　　“……你这是污蔑！”孙教习厉声后，收了些音量，“这背后之事我确实不知，待我再往外门查证，若真如花师侄所言，我会撤下那评语。”
　　他大袖一甩，不堪受辱，“学宫待弟子公平公正，若有错，是我错，花师侄你如此一言，将学宫置于何地？！”
　　“不必了。”郁晚雨平静看着他，“执法堂会来彻查此事。”
　　执法堂？
　　怎么就要让执法堂来了。
　　众弟子俱是一惊，都还没从花映雪说的那些话里反应过来，就听闻执法堂名讳。
　　可就算孙教习给错了评语，此事最多也该由学宫出面才对。
　　元临云也是不解，“晚雨，孙教习可是做了什么？”
　　“执法堂能有何缘由来？”孙教习气恼：“郁师侄！你是掌门首徒，我知你有替掌门监察之权，但无缘无故就拿执法堂来压我，哪怕我只是一个小小教习，也宁可玉碎，不肯瓦全！”
　　这动静哪是能逃过旁人耳目的。
　　一些教习围了过来，甚至有学宫内管事的长老。
　　“郁师侄。”那长老语气严肃，“若执法堂要来带走我学宫之人，还望你拿出足够理由，不然你带不走他。”
　　祝游明明是这件事的起因，此时却早已被众人抛之脑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郁晚雨身上。
　　连她本人也是。
　　祝游望着郁师姐，很快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
　　郁晚雨右手掌心摊开，一块玉质令牌出现其中，她声音淡然：“祝游，两年前于羽州参与宗门试炼，天资平平，故入外门。”
　　在说什么。
　　与今日之事有何干？
　　“林冠，同样在羽州入宗门试炼，天资平平，但心性坚韧，于剑道领悟甚佳，故入内门。”
　　“这是我翻阅弟子文书，看来的评语。”
　　林冠听到自己的名讳，终于从方才被轻易打败的怔愣中出来。
　　这评语是夸赞，他曾经还为此高兴过，此时却隐隐不安。
　　旁人朝他投来眼神，又看了祝游。
　　从这两人方才对局来看，这评语完全相反才对吧！
　　几乎没有人是蠢人。
　　特别是在听到郁晚雨之后的话，都领会到了某种深意。
　　“羽州，孙教习。”郁晚雨语气还是毫无波澜：“文书里写，两年前你正巧分去负责那处，评语由你所写。
　　“未曾想不过两年，林冠连祝游一剑都防不住，你金丹期修为，识人眼光这般差？”
　　刹时间。
　　众人纷纷看向孙教习。
　　叶期猛然明白了！
　　孙教习这么针对祝游，肯定是他曾经调转了祝游的试炼结果，害她去了外门！
　　真是如此。祝游有种猜想落实的想法。
　　方才她想起了许知之师姐离宗前，跟她说过的话：“祝游，有些东西你应该拿到，但你没有，那么在你重新拿回之后，有些人就该急了。”
　　前世祝游是在差不多十年后才进入了内门，那时她并不起眼，勉强踩在三十岁年限前筑基成功，所以孙教习未曾针对她。
　　而现如今，她才十六岁，已经练气后期，入宗门不到两年，就从外门几百个人里脱颖而出，闯进了内门。
　　这太不妙了，一个不慎，就会让孙教习做过的事情暴露。
　　特别是，若祝游找了一个地位高的师尊，对于孙教习来说更是危险。
　　因此他专门寻了马石与祝游起冲突之际，找了由头，想关祝游一个月禁闭。
　　一个月禁闭会让祝游失去这次的遴选机会，只能等到五年后再参加遴选。
　　但郁晚雨的出现，让孙教习打算落空。
　　所以孙教习只能再择办法，便就落到了这“品性不佳”的评语上。
　　他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让祝游无法择峰，这几年内不能拜入任何一位修士门下。
　　可……
　　孙教习手指捏着衣袖，看着郁晚雨，这宗门的骄傲。
　　他实在不知，为何郁晚雨会注意到祝游这样的小弟子。
　　甚至为了祝游去翻阅那些压在文藏阁里不见天日的弟子文书！
　　这种不可能的意外，让他一切意图落空。



第31章 死板
　　◎师姐的思路居然和祝游相合了。◎
　　郁晚雨手中玉质令牌悬浮起来。
　　“以私欲,败宗门根基，是为罪。”
　　她目光淡漠，没有看孙教习，直接看向了学宫长老。
　　“我以掌门之令,行监察之权,执法堂会彻查学宫,杜弊清源。”
　　郁晚雨虽地位高，但尚是小辈,言辞间竟然要查整个学宫，简直没有半点客气，也太不拿学宫当回事了。
　　学宫虽处明镜峰内,但一概自行管辖,从不由明镜峰来管事。
　　不少教习忍不住皱眉,一人犯错，若郁晚雨将矛头针对孙教习,不会有人有疑虑。
　　但若是针对整个学宫……
　　这背后,到底是要作何手笔。
　　他们犹豫着,看向长老。
　　学宫长老神情凝重，语气肃穆：“这命令，是郁师侄自己的意思,还是掌门？”
　　好似质问。
　　弟子们恨不得不在当场,怎么会撞上这种场面,太吓人了。
　　年轻修士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
　　“是我自己。”郁晚雨语气未有任何变化,还是那般淡然。
　　弟子们忍不住多呼吸了些空气。
　　祝游望着她,看她眉间红痣,看她平静眼眸。
　　她心想，看待强者，不是看她修为有多高深，而是看她如何行事。
　　“……”学宫长老沉默几息。
　　气氛如玄冰寒气袭来，冷到令人害怕。
　　忽而，她爽快大笑：“好！好！”
　　这是怎么了，长老气笑了？还是气疯了？
　　被一个小辈当着面，说要查自己的地盘，要是放到其余地方，简直是奇耻大辱。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长老已收了笑意，沉声道：“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注1）
　　“孙荣敢犯如此之错，这学宫内未必没有相似之人。”
　　长老一一看向教习们，“今有孙荣为私欲扰乱弟子入内外门，若不是郁师侄探明，我竟不敢想，会不会有弟子分明通过了宗门试炼，却因教习私心，而流落于外。”
　　“查！”她斩钉截铁般道：“郁师侄今日不提要查学宫，我也要上报掌门，将这学宫里外，连同我也查个干净！”
　　教习们听了，纷纷恭身行礼，“长老所言极是。”
　　有了长老这番话，郁晚雨做事也会方便许多。
　　按理说，在这种时候，作为小辈也该说几句客套话。
　　但郁晚雨没有任何反应，她将手中玉质令牌收起。
　　此时，已有执法堂的修士来将孙荣带走。
　　孙荣想过挣扎，毕竟现在郁晚雨提出的是猜测，还没有拿出他与林冠父亲交易的证据。
　　但他想起那淡漠眼神时，放弃了。
　　郁晚雨，天生能辨奸邪。
　　也许如今的年轻修士们还不能具体体会，可孙荣确实见过。
　　行差踏错。
　　行差踏错啊。
　　他最后看向了祝游，那因他之私欲，蹉跎了两年的弟子。
　　祝游注意到他的视线，回看过去。
　　孙荣居然没看见她有生出气恼或愤怒。
　　还是如先前被众人形形色色眼光看待时那样，端正站着，神情如常。
　　孙荣被带走了。
　　遴选还在继续，待遴选结束后，会有执法堂来查究学宫。
　　想必需要些日子。
　　元临云没收到弟子，也该走了。
　　她再拍了拍祝游肩膀，“若在剑道上有所困惑，尽管来初景峰寻我。”
　　哪怕祝游不肯当她徒弟，她一样愿意倾囊相授。
　　光风霁月，莫不如是。
　　“是，多谢长老。”祝游真心感谢，“以后定会来叨扰您。”
　　“哈哈哈，那我可等你了。”
　　元临云说完，潇洒干脆，御剑离去。
　　“祝游，学宫会补偿你。”任教习过来了，她道：“待遴选结束，长老想与你谈谈。”
　　祝游答应下来。
　　“你……”任教习有些好奇，“小小年纪养气功夫居然如此好，遇上这种事，也不生气？”
　　内外门差距甚大，不论是师资，还是修炼资源都差上数倍。
　　若祝游顺利进入内门，说不定早就被元长老看中了。
　　哦……不过祝游想拜月华剑尊为师。任教习心想。
　　若是前世的祝游，也许会生气吧。
　　因孙教习一己私欲，在外门蹉跎了近十年。
　　不过现如今，祝游在乎的已不是这些事情。
　　她微笑了下，“任师叔，我该气，也不是对您呀。”
　　任教习揉揉她脑袋，“乖孩子。”
　　随即，她传音，“见了长老，你可不能这幅样子，最好哭一哭，长老最是心软，你委屈些，能拿到更多好东西。”
　　祝游看见任教习眨眨眼。
　　她郑重点头，“是。”
　　这种时候，祝游可不会顾及颜面。
　　她想要变强，就会抓住一切机会来变强，只要不违背底线。
　　甚至，若不是有前辈存在，她很有可能为了有元临云教导，而真的拜入元长老门下。
　　只是现在有前辈的存在，让她能在这方面，坚持自我。
　　任教习说过此事，还要去忙碌，不再多留。
　　遴选毕竟是五年一次的大事。
　　弟子们也不再留此看热闹，自然是自己的前程最重要。
　　叶期也需要去争取拜入初景峰。
　　祝游落了单，她左右看看，方才还在的郁师姐已不见了。
　　“找什么。”花映雪难得语气不冲，“纪小姐，应该叫纪师妹了，她已被池师叔带去纯钧峰了。”
　　祝游摇头，“花师姐，请问郁师姐在哪？我想当面感谢一二。”
　　“不需要。”花映雪半眯起眼睛，很警惕，“怎么又想见师姐，你不要想太多。”
　　“我和你直说，你帮了我们让纪秋水顺利拜师，师姐为你拨乱反正，这事就扯平了。”
　　花映雪可还记得，就是这家伙，抱过师姐。
　　当时没有多关注这个人。
　　没想到现在会因为纪秋水，扯上这么多联系。
　　还好纪秋水已顺利拜师，她们之后就无需再与这祝游有什么关联了。
　　“我不认为秋水之事，是我在帮两位师姐。”祝游道：“但此事，确实是郁师姐帮了我。”
　　花映雪皱了皱鼻子，倒显出几分可爱，嫌弃道：“你这人好死板。”
　　死板？她吗？祝游用手指碰碰脸颊，“那花师姐可愿告诉我，郁师姐在哪？”
　　花映雪撇嘴，“在你身后呢。”
　　祝游当即回头。
　　白衣女子恰在几步之远，她淡淡看向祝游，“你受了害，我不是帮你。”
　　她从容走来，“纪师妹一事有劳你，可有何需要。”
　　花映雪又觉不对劲。
　　师姐的思路居然和祝游相合了。
　　都不认为自己在帮助对方，也都认为该感谢对方的助力。
　　她又皱了皱鼻子，否定了这个想法。
　　才不会！
　　师姐可不死板。
　　【作者有话说】
　　注1：出自《韩非子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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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除夕会比较忙，休息一天。
　　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大吉[红心]



第32章 要独处了
　　◎郁晚雨答允下来，“待到晚间，你随白鹤来寻我。”◎
　　郁晚雨在离祝游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平静的目光在祝游脸上驻留了几息,忽问：“你出生在南秋，怎赴羽州参与宗门试炼。”
　　霜寒派所处修仙界东南境域，羽州在西南境，南秋却在中部。
　　哪怕霜寒派并未去修仙界中部设宗门试炼,按照常理,祝游应当直接往东南去,而不是去了相反方向的西南。
　　“幼时流落他乡，本欲去羽州寻亲。”祝游并不迟疑,将缘由道来，只是情绪不可避免的低落了些，“不成想亲人已逝,恰逢宗门试炼,便来了霜寒派。”
　　听得此言,花映雪想起祝游年纪，“你才十来岁……”
　　竟已没了亲人？
　　哪怕是凡尘世间,十来岁的年纪,上一辈的亲缘应当都健在才是。
　　她住了嘴,没将后半句说出来。
　　哪怕性子高傲，但花映雪也知这种话说来无用且伤人。
　　郁晚雨神情未有变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有何需要。”她道：“你做的事情,远比你了解的更为重要,不必推辞。”
　　郁晚雨并未明说,若纪秋水执意不肯配合,她的师尊,霜寒派的掌门,恐怕会真的随了纪秋水的意愿。
　　届时,霜寒派起了非议，本就不满掌门的长老们又要闹一阵。
　　对师尊不利的事情，郁晚雨会阻止。
　　花映雪知道师姐为什么这么说，在她看来，掌门师叔太过温柔，心软到不适合……
　　啊，不能瞎想。
　　“我……”祝游脑海里忽然回忆起了一个画面，她脱口而出：“郁师姐，我可以请你再出剑一次吗？”
　　那蕴藏着天地法理，复刻了月华剑尊剑意的一剑，被她深深记住。
　　但记忆会褪色，如果能再来一次，就更好了。
　　“再？”这是什么意思，花映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师姐曾在祝游面前出过剑？
　　什么时候？！
　　她们私底下见过？自己居然不知道！
　　花映雪心中的警惕升高，看着祝游，将此人纳入了值得关注的范围。
　　“此地不便。”郁晚雨答允下来，“待到晚间，你随白鹤来寻我。”
　　花映雪忙道：“师姐，我也想来！”
　　郁晚雨睫毛轻抬，扫她一眼，“于你无用，无需来。”
　　……可恶！这不是要让祝游和师姐独处了吗？！
　　花映雪极为不愿，但没有向郁晚雨再提一次，知道再提也无用。
　　不过她其实并不担忧，师姐这种毫无私情的性子，她经常与师姐独处，也从未有过任何沾点暗昧不明的时刻。
　　是好也是坏。少女心头泛起点苦涩。
　　—
　　长老将祝游叫来后，道：“这两年的资源会为你都补上，可还有想要的事物，我得知你先前将去剑阁的机会让了去。”
　　“好孩子，我为你再争取一次机会，如何？”
　　长老语气透着慈爱。
　　这多余的补偿并不差，剑阁里法宝无数，刚入内门的弟子们统一可以去一次，之后的机会要靠自己努力博得了。
　　要么升了一个大境界，要么就努力做宗门任务。
　　“应长老。”祝游记得前辈的叮嘱，“我如今的法器尚能用，我想去玄心泉，不知可否？”
　　“玄心泉？”
　　应长老看着祝游，气息忽而高古。
　　那目光似要将人看穿，任何琐碎都不放过。
　　过了几息，长老道：“你道心坚固，短时间内再去玄心泉助益不多，为何要去？”
　　被一个起码有化神期修为的长辈盯着，实在是很让人后背冒汗。
　　“……因……”
　　祝游低下头，复而又抬起，“我想，再见我娘一次。”
　　玄心泉会营造幻境，从修士的七情六欲而来。
　　在幻境里，娘亲的面容很清晰。
　　“这。”应长老为难，“再去一次倒无妨，祝游，若沉迷假象反倒与你修炼无益。”
　　祝游点头，“长老，我知道的，再见一次后，我就不会再去了。”
　　“尘缘既了。”她语气含着些低落，道：“我该抛却。”
　　应长老摇摇头，“不该抛却，孩子，有情无情都可修炼，但你若多情去追求无情，多半会迷失自我。”
　　“你既有这般困惑，倒确实该再去趟玄心泉。”
　　她召来一方印章，往空中轻盖，朱红色印面浮现又消失。
　　“明日你就可去了。”
　　应长老笑了笑，看向祝游，“任明那孩子让你在我面前哭，我还等着呢。”
　　……任教习的传音被正主听见了。
　　“要是您方才未同意。”祝游老实交代，“我会想用用任师叔教的法子。”
　　应长老含笑着道：“现在哭也不晚，你的法器等你筑基就不太适合了，不去剑阁，我赠你一把剑。”
　　“……长老。”祝游忽有感悟，“您是不是，就喜欢看人哭？”
　　应长老笑了几声，“走吧，待你筑基了，来找我拿剑。”
　　她没否认！
　　祝游发现了大秘密。
　　她怀揣着这秘密走到外间，任教习正等在那呢。
　　“如何？”任明挤了挤眼睛，“用上了不曾，我的绝招。”
　　祝游也眨眨眼，“任师叔。”
　　“嗯？”
　　算了，还是别告诉任师叔了。
　　反正不管缘由是什么，这确实是个绝招。
　　想起应长老狡黠的神情，祝游点点头，“用上了。”
　　“哈哈。”任明自豪：“我就说嘛，长老最是心软！”
　　她看着任教习，觉得师叔笑的好单纯。
　　姜还是老的辣。
　　祝游未成想过，前几天还在思索到底要多久才能攒够贡献值，还忧心被前辈嫌慢。
　　今日因郁师姐这一帮助，直接明天就能再去玄心泉了。
　　前辈为何要叫自己去玄心泉。
　　这么快去了，沉睡的前辈会有感知吗？
　　她想着这些，先回了住的居所。
　　等会要去见郁师姐。
　　“你这鹤！为什么要抢我的鸡吃！”
　　还未走近，忽听叶期师姐悲伤惊叫。
　　祝游连忙赶过去，见到叶期与白鹤正在进行角力，中间是一只烤鸡，还流着油！
　　她忍不住吞咽了下，不管什么前辈了，冲过去，挥剑就是一砍。
　　顺利将烤鸡分割开来，白鹤叼着小半，很是不爽地哼唧。
　　“祝游。”叶期立马将另外一大半牢牢护住，“我们两个快吃，你这鹤也太过分了，我刚烤完拿过来，它就飞来强抢！要不是我机敏，差点一整只都进它嘴里了！”
　　她谴责完，又困惑，“鹤居然吃鸡？”
　　仙鹤这种生物不应该仙气飘飘吗。
　　就算要吃，也应该吃水里的吧！
　　“它快要走了。”祝游道：“应该是想尝尝味。”
　　秋水拜师成功，纸鹤再为她带一次路，就会消失了吧。
　　她看向那纸鹤，差不多相处了一个月，每日听它鸣叫，都有些习惯了。
　　“祝游，我进初景峰了。”叶期说了个好消息，又高兴又不舍，“我之后就要搬过去了，不能再像这样时常一起吃饭了。”
　　叶师姐也要走。
　　“我就知道师姐一定行。”祝游笑了笑，“都在门内，总能相见。”
　　她顺利留在了明镜峰，只是与郁师姐，除却今晚，似乎已没什么见面机会。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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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起来祝游还没跟晚雨独处过，不知道两人独处会发生怎样的事呢[奶茶]



第33章 两人独处
　　◎祝游几乎见到了此生最美的景象。◎
　　待到分吃完大半只烤鸡,叶期回去了。
　　暮色渐出，黄昏时分，白鹤轻吟一声。
　　祝游坐上白鹤。
　　纸鹤翅膀轻振，载着她飞入空中,越过山头,往明镜峰的中心而去。
　　莫名地,她生出几分忐忑。
　　独自相处时，郁师姐会说些什么呢。
　　要和这样冷淡的师姐接近,该怎么做。
　　交友一事，有时简单，有时复杂。
　　祝游自觉若怀抱目的,会变得别样困难,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沉思间,白鹤俯身下冲。
　　不过须臾，已落到地上。
　　祝游跳下白鹤,见到了郁晚雨。
　　此时黄昏时的暖黄日光照耀大地,这临近夜晚的阳光,看着暖和，却已透着凉。
　　郁晚雨被那阳光笼罩，也跟着显出几分假象的暖。
　　她下巴轻点,转过身,往前走去。
　　祝游意会,不紧不慢地跟着。
　　途径间,花草繁密,盛放着,不符季节。
　　走过一段路,到了一处小亭子。
　　郁晚雨停下脚步,她回首，手伸出。
　　祝游的剑，飞去了她手里。
　　那只白玉质感般的手，握着剑，好似违和。
　　祝游不敢错过，她凝神静气，想将郁师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记下。
　　“剑尊曾言，山川大河，飞鸟走兽，皆为师。”
　　郁晚雨平静地转述，她拿着剑，挽了个剑花。
　　是剑尊喜欢做的动作，郁师姐连动作也要转述，怎么有些可爱。
　　祝游心底笑了下，没有透露出来。
　　然而，郁晚雨瞥她一眼。
　　她没再说话，握着祝游的剑，脚步轻踏，落到亭外的湖水上。
　　接下来，祝游几乎见到了此生最美的景象。
　　一袭白衣，眉间生着淡淡红痣的圣洁女子，轻点水面，在这幽幽湖面之上，挥舞了一套剑招。
　　祝游倚在亭柱上，手不自觉握住身前木制栏杆，一点点握紧。
　　橘黄的阳光晒着两人。
　　她没有眨眼，观她挥剑似山川广阔，似江河流转，似草木坚韧……又现万物生机，勃勃不绝——
　　天地法理，万灵生长，皆在这剑意之中。
　　不是简单地引五行灵气入剑，这是祝游几年内都达不到的境界。
　　此时此刻，郁晚雨凭剑意，将她短暂拉入其中。
　　水面波纹渐停。
　　待祝游意识回归时，郁晚雨已回到了亭子里，而她的剑也回到了剑鞘。
　　“多谢师姐。”
　　她行了一礼。
　　祝游原本只求郁师姐再出一剑，如今得到的比预想的多太多了。
　　“坐。”郁晚雨抬手，为她斟了杯茶。
　　黄昏的余光已逝去，但这亭内自有光照，如夜明珠，色调偏冷。
　　祝游依言落座，心中预感，郁师姐要与她说些什么。
　　不然，不需斟茶，直接让她离开便是。
　　茶杯里冒出几分水汽。
　　祝游伸出手，手指轻触茶杯，并不觉得烫。
　　在她对面，郁晚雨并不为自己斟茶，她放下茶壶后，将目光落到祝游脸上。
　　该说是审视，还是注视。
　　或者两者没多大差异。
　　“祝师妹。”她说话了，声音如雪山寒泉，好听但总显得冷淡，“南秋景色不错，可要回去看看。”
　　南秋。
　　不待祝游困惑，一张信纸已到了她手边。
　　【南秋治下，北部数个小镇似现魔修踪迹，需查明】
　　“魔……”祝游抬头，“郁师姐，我这修为遇上魔修，会成为一块小糕点吧。”
　　可能还不够塞牙的。
　　魔修势弱，那是相较于仙门下的大势，不是她这个练气期小修士可以蔑视的。
　　祝游感到郁师姐的目光在她上半身一扫而过。
　　“算不上小。”郁晚雨道：“南秋无大宗，相距较近的便是霜寒派，你与那相熟，可愿与我同行。”
　　她总是连问话也像陈述。
　　若是求人，哪怕是询问意见，都显得过分不客气了些。
　　但祝游听了，却不会拒绝。
　　她本就想与郁师姐接近，这不是绝好的机会吗。
　　“敢问师姐，何时出发？”
　　此时离那场意外还有三年多，祝游猜想，此行任务对于郁师姐来说，是不会有安全隐患的。
　　“两日后。”郁晚雨又道：“此事不便外露，你明面上接一个出宗的任务，到了那时白鹤会带你来找我。”
　　她说完，起身，从容走出这亭子。
　　“茶快凉了。”
　　这算是道别的话么。
　　总之，郁师姐走了。
　　祝游端起茶杯，将这不热不冷的茶水喝了一口。
　　味苦。
　　她犹豫了下，还是多喝了几口，直到茶水浅浅留底。
　　祝游这才站起，走出这亭子，郁师姐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白鹤飞来，叼起祝游，一举飞到天上去。
　　祝游翻身坐上，她张开手臂，轻抱了下这*纸鹤，语气也轻。
　　“你还不会消失，真好。”
　　白鹤吟一声，作了回应。
　　—
　　祝游自从进了霜寒派，最远就去过护江城。
　　想到要回南秋，必须事先做点准备。
　　她趁夜去了护江城里，戴上那狐狸面具，翻进医修毕安的院子里。
　　祝游并不担忧会惊吓到毕安。
　　“是你啊。”
　　毕安还坐在院里的树下，眼下青黑，也不知坐那做些什么。
　　她托起下巴，“深夜来访，要买些什么。”
　　“你上次与我说的，化尸水，可还有？”祝游跳下墙头，走过去问道。
　　毕安缓缓贴近树干，这狐狸脸终于要暴露了。
　　果然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
　　还戴个童真面具，装什么呢。
　　“你、你，站那！”毕安手伸进储物袋里掏了掏，将一个药瓶丢过去，“还是之前那价。”
　　祝游接住，爽快付完灵石后翻墙离开。
　　却不想她这前世的友人又在乱想。
　　这么豪爽，看来杀人放火真的很赚啊。
　　毕安忧郁地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不忘点数灵石。
　　—
　　翌日。
　　祝游当然不会忘记要去玄心泉这件事。
　　原本担忧前辈还在沉睡，要不要缓些日子再去，但如今与郁师姐要去南秋，不知何时归。
　　还是尽早去了。
　　玄心泉就在明镜峰内，祝游没有劳烦纸鹤，她自行走了过去。
　　花费了些时候，待走进那水雾朦胧的泉水边时，祝游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她走入其中，忽听那宏大声音：
　　“你愿事随你心，不愿便以剑杀之。”
　　“那祝游，你可曾杀过人？”



第34章 出宗
　　◎郁晚雨等待了一会，见她仍未发觉，手指轻勾。◎
　　她是否杀过人？
　　未等祝游回答,身旁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眉目间似含着霜，衣着为艳红，气质高贵，凛然不可接近。
　　同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同于郁晚雨,此人不是让人自惭形秽,而是让人想臣服，不可高攀。
　　“前辈。”祝游惊喜,“你醒啦。”
　　女子瞥她一眼，“还未想好如何唤我，这些日子,看来没长几分聪明劲。”
　　这实在是很难的问题。
　　祝游心想,不能像鹤那样随意,叫姐姐罢。
　　毕竟前辈说过，她活了起码上千年。
　　上千年……这辈分超出了祝游的词汇量。
　　在她们对话间,那高古宏大的声音如同消失了一般。
　　女子嘴角轻勾,“你等一会。”
　　她往前而走,身影忽而消失。
　　祝游左右看看，并不浪费时间，盘腿坐下,汲取灵力。
　　玄心泉的灵力浓度是她去过的地方里最高的,在这里修炼,很是舒服。
　　她闭着眼睛,并不能看到,或者感知到前辈在做什么。
　　—
　　“……您。”方才高古的声音换了种音调,居然显出几分小小的谄媚,“有什么事能让我为您效劳呢？”
　　若是让来过玄心泉历练的修士们听见,恐怕会怀疑人生，这还是那道痛戳人心，让人痛苦羞恼惭愧的声音吗。
　　此方场景迅速变化。
　　女子坐于玄心泉变幻出的宝座之上，两手轻搭扶手，贵不可言。
　　好似在这宝座下方要恭敬跪下许多人，才配得上她。
　　“这孩子，吾有用。”她声音冷冷，“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不消片刻，玄心泉将祝游隐秘送至泉心，以泉心积攒的稠密灵力冲刷她的身躯，再以泉水将其体内杂质去除。
　　那声音不忘和女子道：“小仙君幼时应当底子亏虚，致使经脉不够壮实，我以泉心水灌溉其身，补足亏空，能让小仙君筑基顺遂。”
　　隐约在邀功。
　　“不错。”
　　女子简单一句让那声音含着几分激动，“一些小小的付出，不足让您挂齿。”
　　“您……如今归来。”它小心试探，“是选中了小仙君？”
　　女子轻呵一声。
　　它诚惶诚恐致歉，“我不该揣摩您的心思，请您宽恕。”
　　“你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女子手指在扶手上轻点，她眼眸往下，如同俯视着这道声音。
　　好几息的沉默。
　　“无妨。”女子依靠在宝座上，“吾宽容你的隐瞒。”
　　“一件事……”
　　—
　　祝游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
　　直到她感到手臂一阵阵疼痛，才勉强睁开眼睛。
　　一张鹤嘴吓了她一跳。
　　祝游连忙伸手将那长嘴扶开，“鹤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仔细去看周围，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玄心泉的岸边，身下有柔软的草。
　　身体好轻盈，发生了什么。
　　白鹤长吟一声，又来啄她。
　　这一次直接将她叼起，飞了起来。
　　祝游熟练地翻身上鹤背，“怎这么生气？”
　　她看看天色，日头已往西斜，“鹤姐姐一日没见我，来带我回去？”
　　白鹤不会说人话，只又叫了两声，听起来十分不愉快。
　　祝游坐于鹤背上，试探着在识海呼唤，“前辈，前辈——”
　　没有回应。
　　前辈又沉睡了？
　　祝游不禁有点失落，还未说上几句话呢。
　　是不是还需要再去次玄心泉，才能再见到前辈。
　　还未告诉她，自己已经把剑诀和身法都学会了，应当没有让她失望罢。
　　祝游正思索间，忽然发现白鹤飞往的地方不是她的住所。
　　它已经飞出了内门，又出了霜寒派的范围，直往护江城而去。
　　她忽然警觉，回想起之前的经验。
　　自己莫不是已经睡迟了，到了和郁师姐见面的时候了！
　　祝游连忙检查了一下衣袍，她在那玄心泉边睡了快两天，这衣袍都未换，就这样去见郁师姐，太不礼貌了。
　　可此时她已经出了宗门，也来不及去换，幸好之前准备好要带的东西都已经放在了储物袋里，随身携带。
　　学宫给的补偿也放进去了。
　　两年的积攒一次领取，祝游此时的身价达到了以往都不敢想的地步。
　　她如今有七千三百八十三颗下品灵石。
　　放到寻常修士上，都能算小有资产了。
　　之前想着要攒灵石买筑基丹的事情一下子就解决了，还绰绰有余。
　　等会。
　　祝游从储物袋里将弟子令牌拿了出来，给白溪和秋水都发了传音，免得她们找不到自己。
　　至于叶师姐，她去领宗门任务时便已告知。
　　祝游不禁庆幸，幸好在去玄心泉前，就已将其余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身上也没穿弟子袍。
　　不然此时要是见到郁师姐，她会觉得自己多不可靠吧。
　　那可不行，自己要展现非常可靠的一面！
　　这样才能让郁师姐信赖自己。
　　白鹤在护江城外某处落下。
　　待到祝游下了鹤背，它轻叨了她手臂一口，随后，身形缩小，血肉身躯消失不见，重归成了小小的纸鹤。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句话。
　　祝游稍显怔愣，伸出手，接住那有些陈旧的黄符纸鹤。
　　余光里，有身影靠近。
　　她抬头看过去，十分陌生的脸，放入人群里，大概与她一样并不出彩。
　　“不必在意。”那陌生人说道：“它并无灵智，也不是死亡。”
　　郁、郁师姐？
　　祝游听这语气，虽声音并不相似，但还是将人认了出来。
　　易容了。
　　“我身份显眼。”郁晚雨淡淡解释：“此行不便让外人知，你与我扮作一对师姐妹，前往南秋抓一只妖物。”
　　她抛来一块木制牌子。
　　祝游接住，那上面写着小恒二字。
　　她知道，这是一个不出名的门派，与南秋相近。
　　“那我如何称呼师姐？”祝游问道。
　　“就这般。”郁晚雨目光从她脑袋上一晃而过，“祝师妹不必换姓名，记得清理下杂草，我们好进城里坐飞舟。”
　　杂……草。
　　祝游胡乱拍了拍，仔细检查。
　　在郁师姐面前丢脸，让她不自觉脸颊有点烫。
　　郁晚雨等待了一会，见她仍未发觉，手指轻勾。
　　并不用接触。
　　祝游发丝间沾上的杂草飘然落地。
　　“走吧。”
　　郁晚雨转身，往护江城而去。
　　祝游连忙跟上，“师姐，我们现在去买船票？”
　　飞舟是远距离出行时修士常备选择，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剑修那般能容忍几天的风吹日晒。
　　“嗯。”
　　得了郁师姐的回应，祝游涌起些期待。
　　她还未坐过飞舟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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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妖族圣女
　　◎好似一池从未藏污纳垢的清水。◎
　　白云间。
　　缭绕烟气,在入春不久，带着些温暖。
　　“妖物至邪，南秋纷乱，小仙君可要小心。”
　　大娘边说边搅动小锅,免得糊底。
　　“是极。”另有年轻些的姑娘说道：“昨日里看的志怪可说了,这妖善蛊惑人心,稍不慎就着了道，吸走元气还惦念着呢。”
　　“志怪都是假的。”还有同伴道：“要看就看万物生的邸报,上面写了，这南秋十年前遭了魔修袭击，破坏了灵脉,导致境内仙门逐渐迁移,现在可成了那些恶徒爱去的地。”
　　她强调：“危险,实在是危险。”
　　三人说着，看向那年纪轻轻,要去南秋除妖的小仙君,“要小心呐。”
　　祝游揣着手,笑了笑，“姐姐们的叮嘱我都记下了，我有师姐呢,抓完妖怪就离开南秋。”
　　飞舟之上,不止有修士,还有凡人。
　　与祝游围在一块的三位里有两位是飞舟聘用的凡人帮佣,还有一位是船客。
　　天下之大,哪怕有飞舟,从护江城出发去南秋北部也需要七八天行程。
　　此时,她与郁晚雨已经换了一艘飞舟。
　　这座飞舟从羽州而来,会途径南秋，目的地是修仙界的北境，澜州。
　　筑基期以下的修士与凡人都需进食，在这些天里，飞舟会有饭食提供。
　　祝游目光往下，看着那炖煮着菌汤的小锅，很是不经意地喉咙动了下。
　　她没有白溪那样喜爱美食，但并不拒绝口腹之欲。
　　这样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大娘的眼睛，“还需再等上一盏茶，不然这菌汤未熟，吃了怕是要头晕眼花一阵。”
　　菌汤不是舟上提供给客人的饭食，而是厨娘自个开的小灶，这时搭上三个馋鬼，也算应景。
　　咕噜咕噜，汤冒着白气，厨娘暂且盖上。
　　但香气却阻隔不住。
　　祝游勉强将目光挪开，望向远处白云。
　　趁飞舟翱翔天际时，她有尝试伸手，触摸白云，但飞舟有法阵阻隔，没能探出手去。
　　“祝游。”那同为船客的少女问道：“你瞧着是个剑修，可曾去过澜州？北境剑宗就在那呢。”
　　祝游摇摇头，“未曾，澜州太过遥远。”
　　“若你没有正事在身，我还想邀你去我家呢。”少女有点遗憾，“澜州这时节正有绵延积雪，踩在上面，鞋履会陷下去，可好玩了。”
　　祝游听了，嘴角翘起，“你家在何处，若我有机会过去，定去探望你。”
　　“真的？”少女正要报上住址，又怕她记不住，拿出纸笔，边写边念道：“澜州故暮山下东街五里……”
　　写完！
　　少女将纸张递过去，“不要骗我。”
　　“自然。”祝游当着少女的面，将这纸条细致叠好，收进储物袋。
　　少女心喜，“到那时，我带你去剑宗瞧瞧……我阿姐是剑宗弟子，说不定你们还能交个朋友。”
　　谈话间，菌汤的时间到了。
　　大娘用湿布包裹，揭开盖来。
　　顿时香气四溢，让人不禁分泌些口水来。
　　厨娘拿起汤勺，一瞧，三个孩子碗都拿好了，笑着一一接过，为她们盛汤。
　　这菌汤里煲着鸡，鸡肉切作小块，熬煮后，让这汤附上层黄润润的光泽。
　　祝游端起小碗，放到一旁的餐盒里，“姐姐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三人已习惯，知道她是要去给她那位不喜见人的师姐送过去。
　　“这汤热乎着，不着急。”厨娘叮嘱：“小心别洒了。”
　　“好勒！”
　　祝游提着餐盒，走进船厢之中，往里走，到了师姐门外，用手指叩了叩门。
　　“进。”
　　得到回应，祝游这才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师姐。”她见郁晚雨坐于雕窗边，径直过去，轻轻将食盒放下，“没想到能在飞舟上吃到羽州常有的菌汤，师姐可要试试？”
　　郁晚雨早已辟谷，几年不曾食五谷。
　　她平静目光在那冒着热气的菌汤上一扫而过，“祝师妹自己用便是。”
　　这几日，祝游都会来给她送饭，但每次都进了祝游自己肚子里。
　　不过郁晚雨不出门，祝游反正每日都要来找她，提着饭食来，她也觉无妨。
　　祝游坐下，这次多问了一句，“师姐，这汤我虽然还未品尝，但我闻这香气，就知道与羽州当地的差不到哪去。”
　　她将那碗从食盒内取出，放到桌上，看着郁晚雨，期待问道：“师姐要不就试一试？”
　　郁晚雨瞧了瞧祝游，睫羽轻动。
　　拒绝，不拒绝。后者相较为好。
　　能更快处理完这件事。
　　“小半即可。”郁晚雨道。
　　祝游这是真惊喜了，这还是师姐第一次答应。
　　她快速再拿出一只小碗，用小勺分好，递了过去。
　　郁晚雨的手实在好看，好吧，她哪里都过于好看，要世间以美来论修为，或许她已是渡劫期的修士。
　　只是易容后，唯有她的手还保留着那份美。
　　白玉般，指节纤细分明，此时拿着勺，那白勺倒不如她手那般白皙细腻。
　　显然，许久没做过的动作再做起来会有些许点点生疏。
　　郁晚雨没理会这丝陌生，用勺子舀了半勺菌汤。
　　她淡淡看了眼，喝进了嘴里。
　　放下勺子后，瞥见祝游还在瞧着自己，似乎是在等她的评价。
　　祝游有一双很出彩的眼睛，澄澈有神，好似一池从未藏污纳垢的清水。
　　“祝师妹。”郁晚雨放下勺子，“后日这飞舟便会在南秋停泊。”
　　祝游点点头，“是，落在苍城。师姐，我们要先去哪里？”
　　“先于苍城留两日。”郁晚雨手上现出一份邸报，递给祝游。
　　祝游拿过，见这邸报上正写着：
　　【妖族圣女赴南秋，享乐苍城，似与一凡女有关。金风玉露一相逢，凡女胜过妖界无数呀。过往都称妖修蛊人心，此番这凡女竟为人族扳回一城，万物生愿称此女为人族明珠！更有……】注1
　　妖族圣女？凡女？
　　祝游眉毛轻扬，略显嫌弃：“这邸报写得好生烂俗。”
　　“师姐。”她好奇问道：“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郁晚雨看着她，“这名女子故乡在问离，与你同是十年前南秋魔修作乱下的幸存者，名叫宋露竹，你可认识？”
　　祝游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未曾听过。”
　　她的故乡也是问离，但问离并不小，哪怕同样幸运存活，也并非所有人之间都相识。
　　“我们到苍城那晚。”郁晚雨淡然道：“你就认识了。”
　　【作者有话说】
　　注1：“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出自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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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前世之事
　　◎宋露竹往雪豹靠近，目光在这陌生女郎脸上停留。◎
　　妖修与人族修士间的关系算不上糟糕,不过碍于各类因素，妖修大多聚集在一块，不太与人族来往。
　　妖修与妖物有很大的区别。
　　妖物与魔修、邪修一致，是遭到修仙者鄙夷且会主动铲除的生物。
　　妖物嗜血,无法化成人身,喜食含有灵气的生灵之肉,尤其是人。
　　所幸妖物大多不会遮掩自身，很容易被发现。
　　但若遇上能混迹于凡人间的妖物,那会有很大的隐患，证明此妖物所求不小，所以能按捺住嗜血嗜肉的本性潜藏下来。
　　在明面上,祝游与师姐要捉或者直接诛杀的是一只类蜘蛛的妖物,它体型小,善躲藏。
　　修为并不高，换算成修仙者,与祝游一致,在练气后期。
　　这蜘蛛妖物最喜到偏僻乡下,在那些地方，乡民间住的远，它潜入民居,耐心结网。
　　待到乡里邻居发觉好久未见过某人,上门探望时,往往只见到庞大的白丝蜘蛛网内几具干尸。
　　竟是连一家子全不放过,从老至小。
　　儿童,更为妖物喜爱。因天地爱护,还未进食太多五谷,体内灵性纯粹,妖物吃了更是大补。
　　这蜘蛛妖物犯下血案后便会择另外一地，精心挑选后再次犯案。
　　到了如今，已整整吃了七户人家。
　　南秋内已无仙门，辗转求助，这任务到了南秋外的小恒门。
　　祝游这几日已将这卷宗看过好几遍，虽这是明面上的幌子，但她想把这蜘蛛妖物给诛杀了。
　　她收拾好厢房内的东西，背好剑，走出房门。
　　今日，飞舟会落地苍城。
　　苍城是南秋内最大的城镇，虽因十年前灵脉受损后，整个南秋都衰败了不少，但苍城还能称得上繁华。
　　仙门退去后，苍城成了隐秘交易的场所。如今往来飞舟在经过南秋时，只会停泊于苍城。
　　与师姐汇合后，两人走到甲板之上。
　　这几日认识的友人前来送行，祝游带着笑意，挥手作别。
　　“那位就是祝游的师姐啊。”少女心中嘀咕，“怎么看到她跟看到阿姐有些像。”
　　她扬声道：“祝游，不要忘了！”
　　少女听见那年轻剑修的温和声音，“非信不许诺，我定会去的。”
　　在苍城只有三五位船客下去，飞舟也不多停留，船客离开后，再度起航，往澜州而去。
　　停泊处在苍城之外。
　　郁晚雨瞥了祝游一眼，“祝师妹，方才那人，你可知姓名。”
　　“她告诉我，叫她小筠。”
　　郁晚雨往前走去，“故暮山，北境剑宗之地。时乘，剑宗此代掌门亲传弟子，她有位妹妹，不能修炼，叫时筠。”
　　小筠确实说过她阿姐是剑宗弟子。
　　“时乘……”祝游知道此人。
　　如同霜寒派一样，其余四个顶尖门派内自然有其天资卓越的弟子。
　　这些弟子们虽还未成为真正的强者，但年少英才，总是让人不自觉关注，她们的门派也跟着配合，或主动或被动营造声势。
　　北境剑宗的时乘，是剑宗这代最为盛名的天才。
　　她身负剑骨，被北境剑宗的护宗仙剑选中，成为了传人，在剑宗的地位跟郁晚雨在霜寒派相差不多。
　　祝游眉头皱起。
　　上一世。
　　郁师姐身故的事件中，时乘的名字被频繁提起。
　　流言里，是这两位当世绝顶天才进行了决斗，郁师姐落败后陷于危险。
　　甚至有人猜测，是北境剑宗有后手，在那场决斗开始前，就准备诛杀郁晚雨。
　　祝游知道师姐的意外和宗门的内奸脱不了干系，但谁说内奸不能与人里应外合。
　　郁晚雨身故后，受益最大的不止内奸，还有北境剑宗及时乘。
　　剑宗与霜寒派的竞争最为激烈，前者以剑宗为名，但当世最强的剑修——月华剑尊，却在霜寒派。
　　郁晚雨不是剑修，而身负剑骨的时乘被视为最有希望追上剑尊成就的年轻修士。
　　“入城费，十块灵石。”
　　直到走到城门处时，祝游才从那些事情里回神，她拿出二十块灵石递给守卫。
　　守卫数过一遍，放行。
　　“师姐。”进了城门，祝游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见人。”
　　郁晚雨瞧了她一眼，见她眉间还未松开，“你与时筠结识，总不是坏事。”
　　“自然不是。”祝游收敛那点思绪。
　　她的性子并不急躁，但只有三年多了。
　　与顶尖天才的差距太过远。
　　按照她的天资，也许要几十年才能结成金丹，而郁师姐她们这个年纪就做到了。
　　普通修士，百年金丹都能算上年轻。
　　祝游如今并不差，可惜天才就是让人望尘莫及。
　　“师姐。”她不知为何，问道：“我会有资格，与时乘一战吗？”
　　若是让旁人听见，定会笑她狂妄。
　　在想什么呢，一个练气期小修士，竟然想与年轻一代里最天才的剑修比试。
　　都不需要出剑，时乘的威压就能让她动弹不得。
　　郁晚雨停下脚步，她目光始终是淡然的。
　　若是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很容易让人抵抗不住，想要脱离对方的视线范围。
　　祝游没有，她回望过去，等待郁师姐的答案。
　　“活久些。”郁晚雨语气平静，“会有的。”
　　她没有轻视祝游，也没有说些虚假的鼓励话语。
　　当然。
　　郁晚雨从不说那些善意的谎言。
　　—
　　走过几条街道。
　　到了一座华贵的宅院前。
　　郁晚雨并不走正门，她伸出一只手，搭在祝游肩上。
　　不过三两息。
　　祝游环视左右，已到了一处正厅内。
　　“坐。”郁晚雨淡淡一句，自己已坐了下来。
　　在那上首，传来道声音。
　　“不请自来，还不以真身示人。”那女声本很是柔情，现下透出些不悦，“人族修士果真没礼貌。”
　　祝游抬头望去。
　　……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一、二、三——
　　祝游还未数完，一阵香气袭来，她顿觉晕眩，强撑着扶住身旁椅子。
　　“师、师姐。”
　　“无事，睡吧。”郁晚雨道。
　　随着她的言语，祝游意识不明，昏睡了过去。
　　上首的狐狸少女尾巴摇晃了下，“这个更没礼貌，居然盯着人家的尾巴瞧。”
　　她哼了一声，满满娇气。
　　“送她去休息。”郁晚雨向那狐狸少女道：“圣女的待客之道也不如何。”
　　这狐狸少女竟就是妖族的圣女。
　　圣女撇嘴，不满：“你带个不该听我们谈话的人来，让她睡一觉如何了。”
　　她拍拍手，一只雪豹出现，叼走祝游，往提供给客人的厢房而去。
　　这雪豹细心许多，怕这小人掉下去，用尾巴固定好。
　　然后，稳稳当当地走着。
　　途径花园，雪豹耳朵一动，先行停下。
　　有一位温婉女子在随从的陪护下走来，她瞧见雪豹上的年轻修士，驻足问道：“这是哪来的小女娘？”
　　雪豹耳朵往后缩，“是殿下的客人。”
　　露竹小姐，难不成……会生气？雪豹用它不太懂的脑子思索。
　　宋露竹往雪豹靠近，目光在这陌生女郎脸上停留。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这本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明天就入v了[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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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v章节从29章开始，小天使们注意不要买错了[撒花]
　　之后每天会多更，谢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真的很感谢[星星眼]
　　露竹姐姐会是接下来剧情的关键人物，她与祝游有什么关系呢[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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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妖与人
　　◎郁晚雨往旁边看了看，祝师妹似乎没有移回去的打算，仍旧挨近着她。◎
　　雪豹的耳朵往后耷拉,明明是有两个壮年人类大小的豹子，此时语气倒有几分小心翼翼：
　　“露竹小姐……殿下命我送这只小人去休息。”
　　宋露竹收回视线，笑了笑，“殿下如今在何处,我去瞧瞧她。”
　　雪豹耳朵飞速扬起,须臾后又后缩,“殿下在会客，不知道露竹小姐能不能过去。”
　　“有客来访。”宋露竹并无不满,她含着那温婉的笑，柔声道：“那我就不去打扰了，你快送这客人去床榻上,记得帮她盖好被子,免得着凉。”
　　雪豹豹头点点,目送宋露竹带着其余妖走开，她这才继续迈着稳健步伐,往厢房里去。
　　到了客人居住的院落,她随便找了间房,用尾巴缠绕着这只人，运到床榻上去。
　　雪豹安心转身，轻快地走出房门。
　　过了没一会,狂奔回来。
　　“被子,被子。”
　　没几根毛的小人就是可怜,不盖被子都会生病。
　　雪豹念叨着,闯进厢房,扑到床榻上,用爪子抓起那被褥,猛地一掀。
　　躺得好好的祝游被动翻滚了两三圈,撞到木板上。
　　睡梦中的她不禁微皱眉头。
　　雪豹倒吸口气，这时知道放轻动作了，用大爪子扣着被子盖到祝游身上。
　　见这只小人还在睡。
　　她舒了口气，再度轻快离开，尾巴扬起。
　　—
　　待到晚间，这座宅院里设了宴席。
　　祝游迷蒙着睁开眼睛，一个猫猫头出现在眼前。
　　“人，你醒了。”那橘色的肥猫打了个哈欠，直接隔着被子，踩在祝游胸口上伸懒腰。
　　沉重的分量。
　　“殿下吩咐我，等你醒了，就带你去筵席。”橘猫跳到地上去，“快些，我等你醒来都饿了好些时候了。”
　　祝游完全没弄清楚状况，但不妨碍她跟着这橘猫走。
　　“猫咪，我师姐呢？”
　　“没礼貌的人，我有名字，阿橘。”
　　阿橘看起来就是只普通猫咪，她走在前头尾巴摇晃。
　　“阿橘。”祝游心想师姐应该已经去筵席了，“我也有名字，祝游。”
　　“喵，不想记住人的名字。”
　　橘猫快步跑起来，“跟上。”
　　她肥嘟嘟，但跑起来很是灵动。
　　祝游若不是修士，想必都跟不上这橘猫。
　　没多久，先听闻丝竹与流水之声，祝游在橘猫的带领下，走进了有奇石布景的庭院当中。
　　有好几条尾巴的狐狸少女依旧坐在上首，不过此时身旁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祝游望过去，见那温婉女子，猜测这应当便是宋露竹了。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女子也看了过来，还微笑了下。
　　温婉秀丽，在凡人间很是美丽，仿佛落雨时节烧制而成的青瓷。
　　祝游拱手行礼。
　　一个故乡，曾在同一场浩劫下存活，初次见面祝游不免生出几分好感。
　　“人。”橘猫道：“你该坐那去，你师姐旁边。”
　　祝游自然也已看见师姐，她按照指示，盘腿坐到了师姐旁边的蒲团上。
　　刚一坐下，就看到对面有一只大雪豹。
　　这还是祝游第一次看到活的豹子，还是白色的雪豹。
　　她多看了两眼。
　　那雪豹耳朵往后，扭过头去。
　　“可还好。”郁晚雨道：“有无不适。”
　　祝游收回视线，本想摇头，但想起来，“梦到摔下了悬崖，醒来时脸有些疼。”
　　她玩笑道：“看来是脸着地了。”
　　砰次一声。
　　对面雪豹的案几被打翻。
　　这声响让祝游又看了过去，见雪豹用爪子摁住自己乱动的尾巴。
　　上首的圣女招招手，有妖上来将雪豹的案几扶正，顺带换上新的食物。
　　“这人的礼节烦死了。”她嘟囔一句，“雪乔的尾巴都没地方放。”
　　宋露竹笑了笑，揉她的狐狸耳朵，“殿下可以按照妖的方式来做。”
　　她环视一圈，“这样式的筵席，我们也很少操办。”
　　圣女是只白狐，化成人后，肤色很是白皙，此时耳朵被这么一揉，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露竹姐姐……露竹。”她努力让表情严肃起来，“今日有人客来访，用些人的礼节也无妨，妖很大度。”
　　祝游见了，有几分好奇。
　　观这姿态那份邸报居然也不算乱写。
　　女子与女子，祝游倒不觉得稀奇。
　　但凡人与修士寿命不同，今朝你我都年华正好，再过十年，数十年，凡人满头华发，而修士依旧风华正茂。
　　见到爱人逐渐衰败，应当是件痛苦的事罢。
　　更何况，妖修寿命比同等级的修士还要长上许多。
　　不过这是旁人之事，祝游虽有所疑惑，但不会表露出来。
　　想法不同选择不同。
　　“宾客俱至。”圣女端起酒杯，“饮酒作乐，不必拘束。”
　　她说完后，看向宋露竹，用眼神问：我做得对吗？
　　宋露竹颔首，眼睛弯了弯，低声夸赞。
　　她往下看，见祝游端起杯子闻了闻，“祝仙君，听你师姐说你方十六，我让她们给你换成了茶水。”
　　原来如此，难怪没闻见酒气。
　　祝游笑起来，“多谢宋小姐。”
　　“师姐，你的呢？”她偏头去问。
　　郁晚雨轻按衣袖，伸出手拿起那小酒杯，“我比你年长些，是酒水。”
　　她微抿一口，重新将酒杯放下。
　　对案几上的食物视若无睹。
　　“祝师妹。”郁晚雨侧身，“之后几日，圣女与我有事相商，你可在这苍城里玩上几日。”
　　祝游停下拿筷子的手，“师姐，我可以去捉那妖物吗？”
　　郁晚雨似乎并不意外听见她的问题，嗯了一声。
　　“妖物？”宋露竹款款起身，走了过来，“是何妖物，祝仙君一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些。”
　　祝游抬头，内心有点讶异。
　　宋小姐好热心肠。
　　连初次见面的人，也如此关心。
　　“抱歉，我听闻祝仙君也是问离人士。”宋露竹歉意道：“十年前那场劫难过后，幸存的人大多离开了南秋，我已好久不见同乡。”
　　“今日得见祝仙君，一时失态。若不便告知，恕我得罪。”
　　郁晚雨瞧瞧她，“此事无妨，祝师妹你与宋小姐说说罢。”
　　有小妖运来蒲团，宋露竹就在祝游身旁坐下。
　　“是这样……”祝游将卷宗内写的那些转述了出来，又加了自己推断：“南秋总共才十二座城池，这蜘蛛妖物犯下的七桩案都在不同的城外乡间。”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在纸上画了草图，再写下名字，“第一桩在这，第二……”
　　祝游一一细数，将这七个地点连了线，“前几处是固定蛛网，后几处是结网。
　　“这妖物是从南秋外围逐渐往里，虽与普通蜘蛛结网顺序相反，但我猜想，下一次或许就在苍城往北不远的苔城乡间。”
　　她神情认真，显然前几日在飞舟上已经为此事推理过许久，现下才能流利说出来。
　　“祝仙君好生厉害。”宋露竹垂眸，看她画的草图，“苍城往北不止苔城，为何祝仙君确定就在苔城呢？”
　　“也不算确定。”祝游哪怕这么说，眼神却很笃定，“蜘蛛结网要密，若再往北一些，这中间就空了。”
　　宋露竹两手轻拍，“了不起，祝仙君小小年纪，这般聪慧。”
　　听到她在夸别人，圣女坐不住了，往下走来，看了眼那草图，哼唧：“这么简单的事情，哪值得聪慧二字。”
　　“简单么，我就想不到。”宋露竹假装生气，“难道在殿下眼里，我很愚笨？”
　　圣女急了，“没有的事！”
　　她挨着宋露竹坐下，讨好般用尾巴扫她的腰。
　　祝游往师姐的方向挪了点。
　　凑近的身躯带着温度，郁晚雨并不习惯与人距离太近。
　　宋露竹由着圣女哄了几句，才道：“殿下这几日既要与仙君议事，不若就让我与祝仙*君一块罢，我好久未离开过苍城了。”
　　圣女不想答应，“露竹，你是凡人，很危险。”
　　宋露竹低头，又去揉她耳朵，“殿下派雪乔跟着我们便是，有她在，不用担心。”
　　她叹了口气，“日日候在这家中，很闷。”
　　雪豹听到自己名字，抬起豹头，有活了？可以出去撒泼了？
　　“好……好吧。”圣女红着脸，毫无办法。
　　不过这妖物不到筑基期，雪乔都快金丹了，护住露竹姐姐不会有错漏。
　　但她仍有些不放心，“那你要带好我给你的法器。”
　　“好哦。”宋露竹开心了，她松开狐狸软软耳朵，重新看向祝游，“祝仙君，你意下如何？我不会耽误你做正事的。”
　　圣女虎视眈眈，就差没说，你这人要是敢拒绝，就把你咬一口了。
　　“祝师妹。”郁晚雨道：“若有雪乔护法与宋小姐陪你，会更为安全。”
　　师姐是想让自己答应？
　　祝游点点头，“好。”
　　师姐留在这里应该是为了魔修之事，也许要与这圣女合作。
　　说定了此事，宋露竹与圣女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郁晚雨往旁边看了看，祝师妹似乎没有移回去的打算，仍旧挨近着她。
　　她观祝游沉迷进食，放弃了出言提醒。
　　这烤肉也太好吃了！
　　祝游迅速扫空一盘，这肉好多汁，纹理好漂亮，一口下去，恰到好处的油脂让整片肉一点都不干硬，还不腻味！
　　她不禁想，要是白溪来了，得做作到在地上打滚一圈表达这份烤肉有多么好吃。
　　离开了快十日了，也不知白溪秋水怎么样了，还有叶师姐，可还适应初景峰。
　　祝游视线里又多出了一盘肉。
　　那白玉般的手，哪怕端个盘子都赏心悦目。
　　她顺着手看过去。
　　“我无需进食。”郁晚雨淡然道：“你吃。”
　　“谢谢师姐。”
　　祝游矜持了两息，迅速开动。
　　郁晚雨转而端起酒杯，再次微抿了一口。
　　她垂下眼眸，心想，祝师妹这副样子和剑尊倒有两分相像。



第38章 蜘蛛妖
　　◎关乎性命的危险。◎
　　翌日。
　　宋露竹果然带着雪豹前来,准备与祝游一同去苔城。
　　祝游已经知道这只雪豹是圣女身旁的护法，“雪乔护法，在苔城时能否劳烦你变换成人身，收敛些威压。”
　　妖修大多喜爱以本身出现,这更利于她们战斗。
　　至于祝游提醒雪乔收敛威压,是担忧把那蜘蛛妖物吓跑了。
　　哪怕是妖物,也会带有生物天然的警觉。
　　雪乔筑基后期，对于那修为和祝游一般的妖物来说,是一闻到气息，就会飞速逃窜的对象。
　　宋露竹听了，眉眼透出笑意,“正巧,我今日为雪乔打扮一番。”
　　对比这温婉姑娘来说,十足庞大的雪豹尾巴下压，耳朵后缩,似乎有点想逃了。
　　“雪乔不要害羞。”宋露竹慢慢向雪豹靠近,“走吧,去我厢房，我有……”
　　她还未说完，此间空气似乎冷凝了几分。
　　“宋小姐。”一道冰冷声音响起,“不要拿我族战士放肆,她与你可不同。”
　　祝游循声望去。
　　她们此时站在一处游廊,而出声说话之人……不,应该是之妖,站在游廊拐角尽头。
　　那妖是人身,祝游通过她保留的一定特征,看出她是狼修。
　　“……是,蓝长老。”宋露竹停下脚步，头微微垂下，看来不太敢与狼修对视。
　　狼修身姿修长，走过来时，眼神阴冷，“别再有下次。”
　　雪豹往宋露竹的方向挪了挪。
　　祝游侧身，不经意挡住宋露竹。
　　这让她对上了狼修的眼神。
　　无比冷漠，瞳孔竖起，如同看着猎物。
　　祝游后颈发凉，下意识想拔剑，强行忍住了。
　　显然这位是妖族的长老，在妖族的地盘内对其长老拔剑，不合规矩。
　　也许会被视作挑衅。
　　狼修未再说什么，径直离开。
　　但那双冷漠的眼睛，让祝游尝到了危险之意。
　　关乎性命的危险。
　　只要那狼修想，一息之间，就能杀了她们所有人。
　　呼。
　　雪豹喘了口气，“露竹小姐不必在意，蓝长老就是这么吓妖和人，豹不觉得露竹小姐在放肆。”
　　她方才就想说的，但在狼修的威慑下，没能说出口。
　　祝游发觉宋小姐的身子有些许颤抖。
　　这是不可避免的。
　　方才连有些修为的她都冒了冷汗。
　　妖修的威慑大多时候比人修更甚，带着厮杀出来的血腥气息。
　　“宋小姐，要不要先坐一会？”祝游问道。
　　宋露竹被她的问话喊回神来，她摇摇头，“没关系，我缓一缓就好了。”
　　说完，她向雪豹叮嘱：“不要告诉殿下，免得……又争吵起来。”
　　雪豹豹头点点，“我听露竹小姐的。”
　　—
　　耽搁了一会。
　　等正式出门时，雪豹已化作一位女子，身长八尺之多，面容冷峻，瞧着就很有安全感。
　　祝游默默比对了下与雪乔的身高。
　　差上小半头。
　　……她还可以长的！
　　“宋小姐。”祝游问道：“苍城可有去苔城的传送阵？”
　　传送阵十分便捷，无需花费多少时间，但修仙界目前只有短距离的传送阵，多用在两城之间。
　　宋露竹摇头，“传送阵耗费甚多，苔城并不繁华，我们可以租马车过去。”
　　“马没有豹快。”雪乔努力推销自己，“露竹小姐和祝道友都可以坐到豹的背上，等到出了城，我恢复原形跑动起来，一个时辰就足够了。”
　　“雪乔忘了？”宋露竹笑着提醒，“祝仙君说了，不可以化原形，要收敛威压。”
　　雪乔化成人身后，明明连豹耳朵都没留下，但祝游仿佛看见了她耷拉的耳朵。
　　虽是为正事，但祝游油然生出点对不住豹护法的念头。
　　妖们的宅院里不会备马车，她们先去城中租了一辆，不需要再聘请马夫。
　　“祝仙君居然会驾马车。”宋露竹坐于马车内，拉开帘子，瞧着握着马鞭的祝游，语气有些惊讶。
　　她问道：“难道修道之人，也会学些世俗事？”
　　祝游不确定别人会不会，“我是在入宗之前学会的。”
　　“你这般小，进仙门前肯定年纪更幼。”宋露竹疑惑，“学这做什么？”
　　“赶路。”
　　祝游并不多说，只让这马跑动起来。
　　这马非经过改良的马种，就是普通凡马，到苔城大概要下午去了。
　　“豹想下去跑。”雪乔靠着木制车厢，声音缓缓透出点虚弱。
　　豹晕马车了。
　　祝游没有这番经验，提议道：“雪乔护法干脆让自己睡一觉吧？”
　　睡着了就不晕了吧。
　　睡……睡觉？
　　“不是豹掀了你的被子，让你脸着地的！”
　　雪乔喊出声后，清醒了些，她背过身去，低声：“豹什么也没说。”
　　宋露竹一下就听懂了，她用手帕掩住嘴角，忍得很难受。
　　破案了。祝游在抓住蜘蛛妖物前，先破了一个小案。
　　她笑了一声，“人什么也没听见。”
　　“嗯嗯。”宋露竹也说：“人什么都没听见。”
　　赶路总是枯燥的。
　　后半程，雪乔忍受不住，把自己打晕了。
　　宋露竹掀开帘子，坐了出来，“里面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祝游确保她坐稳后，就没让她进去了。
　　“祝仙君。”宋露竹问道：“离开故土后，你都去了哪？”
　　故土毁了后，她们都是游子。
　　“从南秋离开。”祝游并未隐瞒，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一路西行，途径各处，后来到了羽州，再后来就入了宗门。”
　　“羽州……那般远。”宋露竹没忍住担忧，“你自己去的？”
　　祝游颔首，“路上总遇到好心人，磕磕绊绊也到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羽州与南秋都需一番长途跋涉，对一个凡人来说，更如天险阻隔。
　　宋露竹手捏着帕子，“祝仙君，很了不起。”
　　“宋小姐呢？”祝游礼尚往来，“一直在苍城？”
　　“仙君莫笑我。”宋露竹睫羽颤动，半阖眼，“故土难离，问离回不去了，留在南秋是我唯一的想法。”
　　祝游摇头，“如何会笑你。”
　　“问离……”回想起那场浩劫，私欲毁掉了她们的故乡，存活下来的人几乎都形单影只，再无亲朋旧识。
　　“宋小姐很勇敢。”她语气郑重。
　　愿意在那样的灾难后依旧留在故土附近，比常人都要勇敢。
　　宋露竹抬眼，看向那脸庞尤带少许稚气的少女。
　　一瞬间。画面重合了。
　　她手不自觉攥成拳，幸好有手帕遮掩。
　　为何……要在这种时候……
　　—
　　苔城比起苍城来说，落败了许多。
　　街道上行人寥寥，或许也有她们来的时间不对的因素。
　　祝游拿着小恒派的令牌，向城主府的人要了苔城及其乡间的地图。
　　蜘蛛妖物不会在城镇内部出现，按照它的作案时间来看，近期正是她快要动手的时间。
　　由于到苔城已是下午，不便再去乡间。
　　三人先在苔城内找了酒家住下。
　　雪乔蔫巴巴的，连肉也吃不下了，不过她辟谷倒也不需要进食。
　　作为凡人的宋露竹需要，祝游虽不饿，但也愿意吃点。
　　雪乔牢记自己要保护露竹小姐，不愿先行回房，就坐着这饭桌旁，看着两人吃饭。
　　特别是看着祝游大快朵颐。
　　豹……豹当时应该掀两次被子。
　　酒家是普通的，饭食倒是不错，而且对于南秋出身的祝游来说，这算是家乡菜。
　　许多年不曾吃了，这次要吃个够。
　　祝游忽略了某只豹受伤的眼神。
　　待吃过饭后，与两人作别。
　　进了自己的房间，祝游未去休息，直接拉开窗户，翻了出去。
　　蜘蛛妖快要作恶了，她不想慢了这半天，再出现第八桩惨案。
　　雪乔护法要保护宋小姐，哪怕察觉自己离开也不会说些什么。
　　至于宋小姐，折腾了大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祝游拿着地图，苔城附近有七个村落。
　　每村有大姓，大姓会聚集在一块居住。
　　但地图不会全盘正确，这些是上了记载的人，而有些乡民，不愿被记录在册，担忧要交税粮。
　　对此地不熟的祝游，只能慢慢查。
　　她跳到酒家外的街上，快步往城外去，顺便再租了匹马。
　　这种时候，真的很想早点学会御剑。
　　半个下午加一晚上，能查完七个村落吗？
　　—
　　“三娘，你带着你娃子来我们这凑凑伙，城里头都说了，住的偏容易被妖物盯上。”
　　一壮年女子招呼自己的妹妹。
　　那三娘摇头，“不了姐，你那住不下。”
　　这妖物听着吓人，但也有好些天没听闻犯案了，大家伙都猜是怕了。
　　“城主前头说请了仙人来捉妖。”三娘道：“那妖怪闻声跑了吧，而且我们这小地方城里头都没几个人晓得，妖怪怎么寻得过来。”
　　拒绝了姐姐好意，三娘背起竹筐往家去。
　　家中还有三个小娃在等呢！
　　想起那几个小娃，三娘加快脚步，虽然大的照顾小的，但她出门久了，总担心娃子做些么子坏事。
　　山间路难行，泥土路，下了雨有些泞泥。
　　三娘半走半小跑，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自家两间茅草房。
　　窗户里透出些黄光。
　　“这几个娃子。”三娘念叨了两句，“灯油烧了又得省。”
　　她将竹筐先放到柴房里，再将竹筐内换的拨浪鼓拿了出来。
　　先没有摇动，三娘背过手去，准备给娃子们惊喜。
　　她另一只手推开房门，还未开口。
　　猛地被一根蛛丝圈住身躯，扯进了房内。
　　门缓缓合拢，关住了房内巨大的蛛丝网，白丝网里有三个小儿，如今再加了一个成人。
　　那拨浪鼓摔在了门外土地上，沾上了泥土。
　　连一声都没发出。



第39章 与蜘蛛妖一战
　　◎“祝道友。”雪豹回首，豹眼里透出几分同情，“露竹小姐很生气。”◎
　　猎物们已经全部失去了意识。
　　蜘蛛盘踞庞大蛛丝网上,它的身形变大，从拇指大小，变为半个人那般大。
　　全部猎物到齐后，它准备开始享用自己的食物。
　　这时。
　　屋外,有拨浪鼓声响起。
　　清脆中,带着几分吵闹。
　　蜘蛛妖停下进食动作,蛛腿轻动，腹部吐出更多丝来。
　　敲门声响起。
　　“远客来访。”那温和的年轻女声传了进来,“阁下何不出门迎接？”
　　话音未落，房门砰的一声炸开。
　　祝游往后翻身，躲开这蛛丝攻击。
　　她目睹房内景象,知道若只身进去,是走入了敌蛛地盘,对战局不妙。
　　但她仍旧持剑闯入其中。
　　拖延下去，这蜘蛛妖物能迅速将里面四人吸干。
　　必须牵制住它才行！
　　“仙门中人,美味。”蜘蛛妖物很是愉悦,“终于……终于来了！”
　　它能口吐人言。
　　这让祝游心中警惕升高。
　　妖物炼化横骨,口吐人言，是筑基期的标志！
　　不，还没有到。
　　她观这蜘蛛气势,已然明白,它是即将晋升到筑基期。
　　修士在筑基时会服用筑基丹来协助,妖物没有。
　　这蜘蛛妖是要将祝游当作筑基丹来使用了！
　　练气后期的人族修士,对妖物来说何止大补。
　　祝游猜测,这蜘蛛妖规律的犯案大概是它的布局。
　　目的是为了织起蛛丝大网,静候人族修士的上门,以修士血肉,求筑基成功！
　　修士历练求险，练气期的妖物几乎只由练气期的弟子来处理。
　　不然筑基期来杀练气妖物，不会有长进。
　　这蜘蛛妖正是拿捏住了这点，才有恃无恐，图谋人族修士！
　　蜘蛛腹部喷出无数白色蛛丝，汹涌袭来。
　　同时它在蛛丝网上灵活挪转，只等伺机而动。
　　兴奋让它的步足颤动着。
　　祝游剑上泛起金光。
　　以金行之锋锐，斩蛛丝！
　　她的剑招过往连法器都能斩断，这次剑刃刚一和蛛丝接触，敏锐察觉不对。
　　这蛛丝居然黏附上了她的剑！
　　火。
　　祝游意识到，对火行灵力亲和的修士更容易来处理这只妖物。
　　“嘻嘻——”
　　那蜘蛛妖喜不自胜，“傻、傻、傻——”
　　它原本想过修士或许会不止一个，还担忧会冒风险。
　　现如今，一个傻子径直闯入了门里。
　　天道有眼，这实在是为它准备好的粮食。
　　蜘蛛妖步足更是颤动，蛛丝攀附祝游小腿。
　　就要刺进她肌肤，让她昏睡！
　　祝游以剑斩地，凭空跃起。
　　剑上金光更加耀眼。
　　她出剑快若电光，噌噌几下，将身上蛛丝斩断。
　　加快出剑速度，让蛛丝在黏上之前就被削落。
　　祝游很久不出快剑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在学着如何要剑慢下来。
　　但这不代表，她的出剑速度会变慢。
　　相反的是，她甚至能更快了！
　　“正好。”祝游咬破左手食指。
　　几滴鲜血出现，其中蕴藏的灵力让蜘蛛妖挪不开注意力。
　　它要的就是这样的血肉，包含有纯粹灵力，比凡人好吃多了！
　　鲜血让妖物嗜血的本性再无可藏。
　　压都压制不住！
　　“给我吃——”
　　蜘蛛妖以更多蛛丝袭来，它本体飞速靠近祝游。
　　祝游以左手食指在剑上一抹。
　　那柄剑都带上了让蜘蛛妖物颤栗不已，渴望的气味。
　　部分蛛丝往剑而去，部分蛛丝往祝游身躯而来。
　　祝游心想，蜘蛛的视力果然不怎么样。
　　哪怕成了妖物，也是一大缺点。
　　覆上血迹的剑仍旧速度快似闪电。
　　祝游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玄铁短刀，左手食指一涂抹，随后抛到远处。
　　同样有鲜血的气息，蜘蛛妖不肯放过，分了几根蛛丝。
　　那短刀却不落地。
　　祝游这边以剑斩断蛛丝，另外一边控制短刀，去切割那四人身上的蛛丝。
　　玄铁制品本不可能切断这蜘蛛妖的蛛丝。
　　但那短刀覆盖上了金色暗光，哪怕刀身控制不住，无法承受如此灵力，开始出现裂痕。
　　“蠢，蠢，蠢。”
　　自身难保，还想着救那几个凡人，蜘蛛妖很是不屑。
　　正好有利于它。
　　蜘蛛妖不再满足用蛛丝攻击，它靠近祝游，蛛腿横切，直朝祝游腰身而去！
　　它的蜘蛛外壳坚固如法器，蛛腿挥舞间，带起劲风。
　　祝游挡住一条，又来一条！
　　张牙舞爪。她想到这个词语。
　　不对，不能冤枉蜘蛛，现在还没有动牙呢。
　　与蜘蛛腿的碰撞间，祝游已经察觉到，这蜘蛛腿的坚固不下于她手中这把黄级法器。
　　难怪有些修士会特意去猎杀妖物。
　　这妖物上下不全是宝么。
　　祝游的出剑速度实在是罕见。
　　一剑对上几条蜘蛛腿都不显逊色。
　　这让蜘蛛妖有些恼怒，“烦，烦，烦——”
　　祝游笑了笑，“有点耐心，你可是蜘蛛。”
　　蜘蛛结网后，要安静等待猎物。
　　上好的饭食就在嘴边，吃不到你不着急吗？
　　可惜蜘蛛妖还无法表达这样的长句子。
　　它怒了。
　　房间内蛛网剧烈颤动，蜘蛛跳到最高处。
　　它运转整个蛛网，朝祝游覆盖而来！
　　破坏它的进食习惯，可恶，可恶的修士！
　　扑通，四个人体摔到地上。
　　祝游趁此机会，将那四人全部扔出门去。
　　因着她这举动耽误了几息，蛛网啪的一声，将她罩到地上！
　　“哼，哼，哼——”
　　蜘蛛妖并不立马下去，控制蛛网往内收缩。
　　紧紧缠住那修士再说！
　　忽然。
　　它迷蒙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火光。
　　惧火的习性让它动作暂停了一瞬。
　　须臾后，蜘蛛妖察觉不对。
　　这修士要是能操纵火，早可以运火来与自己比斗！
　　祝游将灯油洒上衣物。
　　修士修习，哪怕与其余几行灵力并不亲和，但用些小术法是可以的。
　　她撕扯下衣袖，包裹剑身，以灵火点燃。
　　方才的短刀已然到了极致，碎裂成小块。
　　祝游将剩余灯油泼洒到四面，用玄铁碎片运火，尽数点燃。
　　“茅草屋子烧起来，可是很快的。”
　　她仰起头，执着火剑，朝那蜘蛛妖道：“哪怕是凡尘之物燃起的火，只要足够旺，足够大，你不怕吗？”
　　“……你，疯，疯，疯——”
　　“好了，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祝游以火剑去斩蛛丝，那些蛛丝感受到热度，黏附剑刃的举动没有了。
　　“我助人为乐，帮你说。”
　　年轻修士舞起火剑来，英姿勃勃，“我与你一般，甚至比你修为还弱些，烧起大火来，我也抵挡不住。”
　　练气期的修士比起凡人是要厉害上许多倍，但身躯仍旧属于肉体凡胎。
　　一场大火下来。
　　也许祝游还要死的快些。
　　火焰不止一簇，蜘蛛妖努力灭过几小团后，彻底怒了！
　　屋内有太多易燃物，它这边灭火，那该死的修士又点上几团。
　　去死，去死……
　　“去死！”
　　蜘蛛妖不敢再停留于房梁之上，火焰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它猛地下扑，步足直斩祝游！
　　祝游丝毫不惧。
　　她不再开口，屏住呼吸。
　　火焰烧起来后，屋内已有浓烟。
　　温度的上升，让她额角溢出汗来。
　　幸好方才扔人扔的远，不然真怕她们被烤熟了。
　　火剑还是那般快若闪电，在动作间，剑影与火焰仿佛哪都是。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蜘蛛妖被那火剑砍中，生出几分痛意。
　　它怒不可遏。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人！
　　不能再停留下来了。
　　这火势已经让它感到几分危险。
　　若再留下来，说不定要变成熟蜘蛛。
　　蜘蛛妖生了退意。
　　它是想吃猎物，但不想拿命来吃。
　　总有下次机会！
　　而且……只要将这个人留在这屋子里，困住她，让她被烧死。
　　焦尸难吃了一点，总比没有好啊。
　　蜘蛛妖打定了主意，此时房内的火焰让它无法像在蜘蛛网上移动那样迅速。
　　它步足后移，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先移到屋边。
　　遁逃出去后，它要用蛛丝将整间屋子封住！
　　让这个该死的人死在自己点燃的火里！
　　祝游嘴角轻勾。
　　等的就是你的退意！
　　她左手握拳，玄铁碎片齐齐朝房梁一处砍去。
　　在火焰的阻隔下，蜘蛛妖受限于自身视力，根本发觉不了。
　　轰隆一声！
　　用以支撑茅草屋的房梁木柱倒塌。
　　厚重的木头携带着火，顷刻压下！
　　蜘蛛妖刚想逃，却被祝游以剑封去退路！
　　一人一妖都离屋外很近了。
　　祝游趁此机会，矮身，朝屋外扑去。
　　蜘蛛妖被房梁砸中，短暂脱离不了，但它岂能容祝游独自脱逃。
　　它扯下一根蛛腿，朝祝游飞斩而去！
　　祝游背部没有设防，若是被这坚硬如法器的蛛腿斩中。
　　这条命，基本也就去了大半。
　　起码短暂动弹不得。
　　为了求活，祝游只能将右手剑甩出，与那蛛腿抵抗。
　　两手都没有武器了。
　　祝游双手护住脸部，撞破窗户，落到外头。
　　逃出来了。
　　她并未松下心来。
　　祝游立马站起，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把玄铁剑，握至手中。
　　她双眼紧盯屋内。
　　那蜘蛛妖还不至于在里面等死。
　　果然！
　　也就比她慢上两息，蜘蛛妖从屋内撞了出来。
　　它将祝游原本的剑塞进腹部，一寸寸，吞吃干净。
　　“你，你，都吃掉！”
　　祝游左手握紧，白溪送的剑，就这样毁了。
　　“下一个就是你！”蜘蛛妖扑了过来。
　　它失去了一根步足，又被惧怕的火烧了许久，疼痛与愤怒让它完全失去了理智。
　　蜘蛛妖忘了。
　　这蓬勃大火，哪怕在乡间，都引人注目。
　　因为住的不管再怎么偏僻，人总要与其余人来往。
　　它应该早点逃的。
　　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一只庞大的豹爪拍向了蜘蛛妖。
　　不过瞬息，那妖死于非命。
　　祝游用手背擦了下额角。
　　这就是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哪怕这蜘蛛妖即将晋升筑基，在筑基后期的雪豹面前，依旧被轻易拍死。
　　祝游心想，要快些筑基。
　　不能再落后太多了。
　　她收剑后，拱手致谢：“多谢雪乔护法赶来。”
　　如果雪豹没有来，祝游就要想些其他法子了，应当会受些不轻的伤。
　　“祝道友。”雪豹回首，豹眼里透出几分同情，“露竹小姐很生气。”
　　【作者有话说】
　　谢谢订阅的小天使们~[撒花][撒花][撒花]3章 ，码到虚脱[可怜]
　　之后都日更三千啦，有空就更多点[星星眼]
　　再次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加油][加油][加油]



第40章 仙人坐豹
　　◎冤冤相豹何时了……◎
　　“啊？”
　　祝游想了想,先将雪乔说的事暂且放一放。
　　蜘蛛妖虽死了，但还需要善后。
　　“这妖物生了妖丹。”雪豹并不在意这些小东西，扒拉出来就抛给祝游，“拿去卖了,能换些灵石。这蜘蛛壳子应该也能卖,你等会带走。”
　　祝游见状也不推辞,她接住妖丹后，请雪豹先让开。
　　“我要取回我的剑。”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冷淡,看着死去的蜘蛛妖，右手掐了法诀。
　　咔擦。
　　那蜘蛛妖腹部裂出数个小孔，剑的碎片受她控制,飞了出来。
　　祝游曾用自己的血在剑上涂抹,这剑又是日夜陪伴,气机牵引下，哪怕剑身已毁,还是受她操控。
　　“碎成这样,修不了了。”雪豹提醒道：“你要小心,剑上沾染了这蜘蛛的毒液。”
　　她瞧了眼那烧得正旺的屋子，“正巧，先将这火灭了。”
　　说完,雪豹肉垫一跺,周身气势上涨。
　　忽有乌云聚集,下起了雨来。
　　天地异象,这是金丹期修士方可引动的,但妖修特殊,在这方面比人修更胜一筹。
　　雨水冲刷着茅草屋,洗去碎剑上的毒液。
　　祝游等待了一会,将碎剑用盒子装起来。
　　哪怕不能再使用了，但这是好友相赠，又是自己的第一把法器，她想带着碎剑回霜寒派里，立个剑冢。
　　此事并不少见，修士们对陪伴自己的法器通常感情深厚，而随着修为的增进法器总会更换，也有像祝游这般直接损毁的，都会好生安置起来。
　　雨水让那三娘苏醒过来，她中毒不深，恢复意识后，立马寻找自己的孩子。
　　……都在，都在！
　　都还活着！
　　三娘喜极而泣，扑到三个孩子身上。
　　祝游抱着盒子，遥遥望着那边的母亲与孩儿。
　　“好了，火灭了。”雪豹迫不及待了，“祝道友上来吧，露竹小姐在担心你。”
　　她现在是豹身，示意祝游坐上去。
　　祝游原本租了马，后来马跑了太久，累到虚脱，她就只能暂且放到一户乡民那。
　　那租马压的灵石可买一匹马了，所以倒也无妨。
　　雪豹用尾巴缠住祝游的腰身，将她带到背上。
　　“稍等。”
　　祝游将盒子收进储物袋，随后又拿出了一袋灵石，抛给那母亲，“毁了你的草屋，这些请留着。”
　　这小袋灵石里有三百来颗，足够这四口之家重建房屋后，再吃上一年。
　　她抛的很精准，用了法力，轻轻落到三娘手旁。
　　三娘下意识握住，她回头望去，只看到年轻仙人骑着雪豹离开。
　　那雪豹气势凛然，瞧着便让人生畏。
　　而那年轻仙人衣衫有些破损，应当是狼狈的，但她端正坐着，眉眼疏朗，俊逸之气掩盖住了她衣衫的不整。
　　三娘说不出自身的感受，想不到漂亮的字眼。
　　她只觉，如同过往听过的神仙故事在自己身上重演了。
　　仙人降世，除魔卫道。
　　—
　　此时的祝游还不知道，以后在南秋小范围流传着一个仙人形象。
　　传闻中。
　　年轻仙人聆听凡人疾苦，驭神兽而降世，以赤火消灭妖物，又以灵泽滋润大地。
　　她怜惜百姓，赐下灵宝后，骑豹归去。
　　后来的南秋子民，多画仙人坐豹图来记载她。
　　现在的祝游，维持不住端正姿态，趴到雪豹背上，“雪乔护法，需要这么快吗？”
　　“快？”雪乔狂喜：“我还能更快！”
　　说罢，她猛刨了下土地，豹身迅速如雷电，急朝苔城而去。
　　祝游只能牢牢抓住豹颈处的毛发，免得被甩下去。
　　太……太颠簸了。
　　她要晕豹了。
　　这叫什么？
　　雪乔晕她驾驶的马车，她晕雪乔。
　　冤冤相豹何时了……
　　雪豹的速度是真的快，祝游原本想着找个地方先将衣袍换了。
　　方才与蜘蛛妖物对战时，她撕扯下了衣袖部分，哪怕衣服不止一层衣袖，见人时终究不雅。
　　但一路疾奔的雪豹根本没给她机会，径直驼着她，将她送到了宋露竹面前。
　　祝游从豹背上抬起头，对上那温婉女子的眼神，莫名生出点心虚。
　　宋露竹原本是坐在藤椅上，现下见到她脸色苍白，慌忙站起来，走到近前，“受伤了？”
　　她神情急切，差点就伸出手来检查祝游有无伤势，强忍住克制了。
　　“我去请大夫过来。”
　　“不用！”祝游不明就里，赶忙伸出手阻止，“宋小姐，我无事。”
　　她从雪豹背上下来，找了个椅子坐下，“缓一缓就好了。”
　　“嘿嘿，豹可是最快的豹。”雪豹自豪地就地趴下。
　　弄清楚状况后，宋露竹心下一松，但语气不佳，“祝仙君为何独自离开，若是雪乔未及时找过去，你被那蜘蛛伤了怎么办？”
　　“历练时受伤也无妨。”祝游唯有在意剑碎了这件事，至于有没有伤势，她完全不在乎。
　　见宋露竹难掩关切，她多说了一句，“宋小姐不必担忧，修士哪怕受了些伤，好得也会很快。”
　　祝游心想，宋小姐真是个好心人。
　　哪知她后面添的那句宽慰让宋露竹皱起眉来。
　　“祝仙君。”她应当是生气了，“你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雪豹耳朵往后缩，把脑袋埋到爪子里，假装不存在。
　　祝游生出了几分不解，“我没有。”
　　认识一两天，宋小姐为何这般关心自己。
　　她眼里透出几分疑惑。
　　宋露竹注意到后，浅浅吸了口气，移开目光，再看向祝游时，语气里没了着急：
　　“对不住祝仙君，我也许是乏了，你既无事，就先去休息，今夜快结束了。”
　　窗外，夜幕已被微微光线透过，快要天亮了。
　　祝游站起身，走出这门后，回头补充了一句，“宋小姐，我很爱惜身体的。”
　　虽不知宋小姐为何如此关心自己，但她的习惯让她无法忽视给过自己善意之人的感受。
　　此时快要天明，而宋露竹依旧是白天里那副打扮，证明对方一直没有休息，在等着她回来。
　　祝游右手撑着房门，看向宋露竹，希望她不要为此再生气了。
　　“我方才的意思是哪怕受了伤也会好得很快，搏斗时，我很小心。”
　　祝游没有说谎，因为先受伤会出现劣势，所以她很注意不要让自己受伤，除非万不得已了。
　　“……好。”宋露竹点点头，“祝仙君去睡会罢。”
　　“宋小姐也是。”
　　祝游这才关上门，回房去收拾自己。
　　雪豹将豹头露出来，它看向宋露竹。
　　不太好的记性突然灵光一闪，她豹眼变圆，“露竹小姐，难道祝道友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宋露竹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孤月。
　　她没有克制住自己，被雪乔察觉也是难免。
　　“嗯。”宋露竹道：“是她。”
　　雪豹圆溜溜眼睛里倒映出青瓷般女子的身影。
　　“祝道友不记得露竹小姐了？”
　　宋露竹不禁笑了下，“她从不知道我的名讳。”
　　或许说，她与祝游只见过一次。
　　不记得才是常理。
　　“雪乔，不必告诉祝仙君。”宋露竹将窗户阖上，“我此后已安心了。”
　　那般软弱的自己，不该被记住。
　　—
　　除完了妖，自然要回苍城。
　　回去路上雪豹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坐马车了。
　　而祝游也不想再被豹背着跑。
　　“为何？”雪豹伤心：“豹比马快多了。”
　　就是因为快多了！
　　最后没法，采取了宋露竹的折中策略。
　　雪豹拖车！
　　“好麻烦。”豹不满，“我的背很宽阔，足够露竹小姐和祝道友一块了。”
　　加了一辆车在后面，别别扭扭。
　　祝游舒服了，“我相信雪乔护法比马快，就算拖着一样的马车也是如此。”
　　“那当然！”雪豹兴奋，肉垫踢了下尘土。
　　这是要加速？
　　祝游连忙又道：“这马车内不比护法的毛发，撞起来很疼。”
　　看在宋小姐的面子上，护法你就冷静一点吧！
　　终归雪豹还记得宋露竹是凡人，控制住了想狂奔的心情。
　　祝游与宋露竹坐于车厢内。
　　前者想了想，问道：“宋小姐可曾回问离城看过？”
　　“去过几次。”宋露竹垂下眼眸，“那里已是一座废城，没有人烟，偶有些听了传闻，不死心的寻宝者。”
　　祝游抿唇，“没想到如今还有人信那鬼话。”
　　那些鬼话毁了*整座问离城。
　　“奇闻异宝，总有人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宋露竹好似释怀了，她抬起眼，依旧是温婉的模样。
　　她又道：“祝仙君问我此事，是想回去瞧瞧？”
　　“是。”祝游不隐瞒，“我离开十年了，此番回来，想去修缮下阿娘的坟墓。”
　　这么久了，坟前不知长了多少杂草。
　　虽阿娘那般性子的人不会怪罪。
　　“祝仙君何不趁此机会，将母亲遗骨迁至其余地方。”宋露竹提议道：“问离荒废许久，无人愿意去祭扫，你可移到他处，花些灵石请人打理。”
　　这样便可避免杂草丛生，无人祭拜了。
　　祝游却摇头，“我想我娘不会愿意离开。”
　　“我娘非是在那场灾祸里遇难，她在那之前就病逝了。”
　　祝游记得，娘亲很喜欢问离。
　　“我明白了。”宋露竹微微笑了下，“我想，待我故去后，也会留在问离。”
　　她年岁虽比祝游大些，但还很年轻，或许也就二十岁，提起丧事来，有些过于早了。
　　还不等祝游回应，雪豹活力满满的声音响起：
　　“豹！豹以后要葬在山里头，墓碑上要刻上豹是最快的豹！要是有妖不信，把豹挖出来，比比看！”
　　宋露竹忍俊不禁，用手帕掩住笑意。
　　“我要是比护法活得久些。”祝游掀开帘布，笑着说：“一定会为护法证明。”
　　雪豹刚想点头，忽觉不对，“那不要了，要是比你这只小人死得早，豹就是早死豹了，很丢脸的。”
　　“……哦。”祝游郁闷。
　　“扑哧。”宋露竹没忍住，这温婉女子竟难得笑出了声。
　　方才稍显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扫空。
　　现在，正如今日天气那般晴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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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却邪剑
　　◎待身有大气运者出世，却邪剑将从沉睡中复苏。◎
　　回了苍城,祝游先去见郁晚雨。
　　圣女这处府邸很是宽阔华丽，哪怕是留给客人居住的区域也装饰华美，各类摆件繁复多样。
　　在阿橘的带领下，祝游在一处荷塘边见到了师姐。
　　“人,记不住气味吗。”橘猫带完路,舔舔爪子,“真是没用呢。”
　　祝游飞速蹲下来，用手揉搓了两下猫猫头。
　　还不忘用语言分散橘猫的注意力,“是极是极，人在阿橘大人的带领下才找到正确的方位，阿橘大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如此这般,她迅速收手,拔腿就往师姐那跑。
　　橘猫的爪子举着,舔舐的动作暂停，“……人果然花言巧语,猫是不会被骗的。”
　　她尾巴竖起,悠哉游哉走掉。
　　郁晚雨正坐在荷塘边的亭子里,她见祝游跑来，“坐。”
　　好似提前约好了一般，自然而然。
　　祝游在她对面落座,“师姐在这里做什么？”
　　“蜘蛛妖物除了。”郁晚雨不答,说起了其余的事情,“祝师妹,该与你说说魔修之事。”
　　她们来南秋之目的,就是为了查明是否真有魔修在南秋活动。
　　祝游颔首,正经起来,“请师姐告知。”
　　郁晚雨伸出手,为祝游斟茶。
　　后者低头看了一眼，该不会又很苦吧？
　　“问离十年前的事情，师妹应当清楚，就不赘述了。”
　　郁晚雨放下茶壶，依旧不为自己倒茶，仿佛这泡茶专门为祝游而准备。
　　听到她如此说，祝游不再关注茶汤，眉头不自觉皱起，“难不成如今在南秋的魔修与十年前那些恶徒有关系？”
　　“少许关联。”郁晚雨道：“他们都认为问离藏着上古神器——”
　　她望向祝游，目光还是那般平静，近乎冷淡。
　　启唇说出的字眼，曾让万千人为之兴奋躁动。
　　“却邪剑。”
　　—
　　“却邪剑！”
　　“就在问离城里，等待着有缘修士！”
　　问离城，南秋最为繁华的城池，最近更是热闹。
　　不知从哪冒出一则秘闻，上古神器却邪剑一直沉睡于问离城中。
　　待身有大气运者出世，却邪剑将从沉睡中复苏。
　　彼时，问离城遇地龙，地陷山摇，让这宗秘闻传得更为热烈。
　　世人认为这是却邪剑苏醒的预兆，蜂拥往问离城中而来。
　　万一……自己就是未来却邪剑主，身负大气运者呢？
　　却邪剑的上一次苏醒，要追溯到千年前，那时人间还有神兽存在。
　　人族不兴，修士不振，沦为草芥。
　　南秋曾有蛟龙，蛟龙受人族供奉，反以人为食。
　　它性情乖张，肆意虐杀。
　　子民水生火热，就在这时，却邪剑主出现了。
　　她执剑，斩蛟龙，飞升成仙。
　　时人记载，却邪剑主飞升时，将却邪剑留在了人间，以护苍生。
　　此后，人族渐兴，却邪剑再无踪迹。
　　“却邪剑主本就于南秋现世，如今若却邪剑再度复苏，肯定就在南秋！”
　　这样类似的猜测不绝于耳。
　　“城主，我们为何要澄清。”一人道：“问离城刚经地龙，倒塌的房屋需要修缮，灾民需要安抚，我们缺的就是灵石啊。
　　“现如今，旁人闻却邪剑名头而来，滞留问离城，我们赚了这些修士的灵石，才能稳妥过完这个冬天。”
　　说话之人是城主府的幕僚，她据理力争，“城外乡间也有受灾，到了冬天，若无遮风避雪之房屋，会有多少人挨饿受冻！甚至死在冬天里！”
　　坐于上首的城主神情肃穆，她双手交叠，眉心深深拧着，“这传闻来的蹊跷，余心有不安。”
　　“城主，我们皆知这传闻为假，哪怕有人试图于其中浑水摸鱼。”另有幕僚道：“能骗到的也只有目前这些被传闻迷住的修士，问离城不会有任何损失。”
　　“澄清也无用，阿姐。”一与城主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开口道：“现下这情况，若城主府澄清此事，他们只会更加兴奋，认为城主府已发现却邪剑所在，急着赶人呢。”
　　“桐大人说的对。”其余幕僚赞同，“城主，我们已无他法，何不利用这机会，先将眼前磨难过了，再思他虑。”
　　城主阖眼，沉思良久，终是摆了摆手，“那便……如此。”
　　幕僚们松了口气，先行告退。
　　“阿姐。”城主的妹妹想再说两句，她阿姐事事爱操心，总是考虑太多。
　　城主睁眼，瞧了眼屋外，挥挥手，让她走。
　　宋桐也看到了那门缝处漏出的小身影，笑了起来，走出去，将门后的女孩抱起来。
　　“我们露竹也想为母亲分忧是不是？”
　　宋露竹不知自己怎么被发现了，她点点头，抱住桐姨的脖颈，往里去瞧母亲。
　　城主收敛掉脸上的沉重，难得嘴角翘了下，“这些日子拘在府中该烦闷了，宋桐你带她去街上玩玩。”
　　“听令，城主大人。”
　　宋桐也不将小孩放下，也不要人去牵马车，一路抱着孩子走。
　　刚出这城主府的门，宋露竹就要下来了，“桐姨，我很大了。”
　　“才几岁的年纪，大什么大。”虽这么说，宋桐还是将小孩放下了。
　　宋露竹摇头，“我九岁啦！”
　　街上正热闹着，宋桐牵着小孩往城东边去。
　　那边没什么酒家，外来的修士要少上许多。
　　正巧，宋桐要去瞧瞧城东的房子修缮得怎么样了。
　　宋露竹小小年纪，已经很是稳重，并不乱跑，安静跟在长辈身边。
　　“看剑！”
　　幼童的声音嘹亮，只见一孩童拿着木剑朝另一孩子戳去。
　　宋露竹不自觉嘴巴微张，会戳到眼睛的！
　　她想去拉宋桐的手，但宋桐正专心看人修房子呢，没能察觉。
　　“哼哼，我的却邪剑厉害吧！”
　　抓着木剑的小孩得意洋洋，就要打到另外孩子的脸上去。
　　这时，另外一把木剑袭来。
　　咚的一声，小孩手里的剑掉落到了地上，他捂住手，疼痛让他流下眼泪来，“我不和你们玩了！祝游你是个坏人，难怪没娘了！”
　　他捡起木剑，哭着跑开。
　　宋露竹松了口气，她正要瞧瞧那新出现的小孩，手被宋桐牵住。
　　“不能乱跑哦，最近人多眼杂。”宋桐牵着她，往别处走，“再陪姨姨去看看其余地方。”
　　宋露竹点点头，跟随宋桐离开。
　　临走前，回首看了眼，另外两个孩子也走开了。
　　宋桐将城东看了个完整，心情不错，才带宋露竹回城主府。
　　城主宋梧还在处理事物，连饭食都是送进书房的。
　　宋露竹有些想念母亲，但又不敢去打扰，“桐姨，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帮上母亲呢？”
　　“等你再大些。”宋桐比划了一下，手掌到自己肩膀，“这么高就行了。”
　　她笑着，声音自信：“到了那个时候，阿姐和我，一定会让露竹看到更好的问离城。”
　　宋露竹仰头，“姨姨，那我呢？我会做些什么呢？”
　　“我们露竹当然会是下一任城主。”宋桐揉她头发，“到了那个时候，露竹会比我们做的还要好。”
　　宋露竹很期待，许下愿望，“那问离城会比更好还要更好吗？”
　　“会哦，问离城会比更好再多个更好——”
　　—
　　宋露竹从梦魇中惊醒。
　　她冒出冷汗，半坐于卧榻之上。
　　窗外，孤月高照，冷冷清清。
　　宋露竹伸出手，捂住脸颊。
　　她们都食言了。
　　问离城不会更好了。
　　问离城没了。
　　—
　　翌日。
　　沉重的分量出现了。
　　祝游迷糊地睁开眼，一只熟悉的猫猫头出现。
　　“阿橘？”
　　橘猫的眼睛碧绿，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干脆地跳下祝游胸口，“人，猫叫你吃早饭。”
　　祝游晚上会打坐，但会空出些时间来睡觉。
　　毕竟她还是练气期修士，无法完全不用睡眠来补足精神。
　　打坐和睡觉之前都没看见橘猫，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祝游坐起来，突然发现这厢房内多了几件衣袍。
　　“露竹小姐为你准备的。”橘猫道：“人快换上，猫饿了。”
　　她说完，又开始舔爪子。
　　祝游从床榻上下来，宋小姐真的好关心自己。
　　为什么呀？
　　她满心疑惑，在阿橘的催促下，选了一套白色的换上。
　　摸着触感好好，感觉比她以前的衣服贵多了。
　　灵石的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祝游的相貌虽在修士里不能算一眼就会被发觉的类型，但那只是因为修士普遍长得好看。
　　这么一打扮，橘猫伸出爪子，攀爬到她的肩上，“人，今日准你做猫的坐骑。”
　　一坨猫压在肩膀，祝游笑了笑，“遵命。”
　　她沿着橘猫的指示，去到了吃早饭的膳堂。
　　刚一走近，就发现上首的圣女虎视眈眈，哦不，狐视眈眈。
　　好不善的眼神。
　　“人，你多保重。”橘猫说完，就跳下了她的肩膀。
　　一点道义不讲。
　　祝游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她避开了圣女的眼神，略显心虚的坐到了师姐旁边。
　　为何要一起用饭啊，她心想。
　　年轻的祝游，不知道什么叫作鸿门宴。
　　郁晚雨是整个膳堂里最为自然的一位，她还是那般淡然。
　　“用过饭后，圣女与我陪你一同去问离城。”
　　祝游拿筷子的手顿住，往上首瞥了一眼，圣女仍旧盯着她。
　　甚至，手忽然化为狐狸那般，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宋露竹不在。圣女显然无所顾忌。
　　“……好，好吧。”
　　祝游知道师姐与圣女是去查魔修之事。
　　她拿起筷子，明明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食，一时之间却仿佛没了胃口。
　　直到，吃下第一口。
　　是蒸的烧卖，但是肉馅，好好吃。
　　祝游顿时把圣女忘了，开始大快朵颐。
　　圣女爪子按在木制案几上，咯吱一声，案几瞬间四分五裂。
　　露竹姐姐应当是她一狐的姐姐才对，可恶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爱吃醋[奶茶]
　　露竹姐姐把祝游当妹妹，小狐狸也吃醋[奶茶]



第42章 一个尝试
　　◎问离城破，百姓哀歌，炼狱之下，却邪剑，它会听见子民的哭嚎吗。◎
　　用过饭后,祝游三人往问离城遗址而去。
　　问离位于南秋的中心区域，属南秋境内两条支流汇合之处。
　　现下城池破败，而江河依旧滔滔。
　　祝游仰头。
　　城墙之上，“问离”二字铭刻于砖石,十年间风吹雨打,已少许磨去字痕。
　　或许再过些年,问离城连名字都会失去。
　　幼时觉得高耸的城墙，现在看来,并不太高了。
　　因为，其上缺口繁多，硬生生将城墙的高度磨灭了。
　　城门早已破碎,可径直而入。
　　“祝师妹。”郁晚雨道：“你可先去祭扫,我与圣女需去趟城主府。”
　　祝游点点头,就这么与其余两人分开。
　　她并未进城。
　　娘亲的墓在城东外围不远。
　　祝游循着记忆，脚步从原本的不快不慢,变为步履匆匆。
　　城内都破碎不堪,城外更是杂草丛生,间或有些甚至能有半人高。
　　祝游拿着玄铁剑将草削去，清理出路来。
　　一步一步。
　　终于。
　　游子回到了心安处。
　　她单膝跪地，擦拭起了墓碑。
　　待到一切都清理完毕,祝游点燃了香,祭拜于坟前。
　　“娘。”她道：“我好好长大了。”
　　—
　　郁晚雨走进这问离的城主府。
　　这里打斗痕迹明显,几乎将大半府邸毁了去。
　　“十年前的城主有金丹期修为,府内幕僚护卫中也有不少修士。”圣女尾巴甩了下,“你说说,魔修到底为的什么,毁了问离城,损人不利己。”
　　“虽然他们这样的事没少干，但找上问离城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郁晚雨目光在那些暗红色的地砖上停留了几息，“圣女觉得，却邪剑苏醒了没有。”
　　“本殿下可没那么傻。”圣女撇嘴，“神器每逢现世必有大难，你瞧如今这修仙界，哪有大难的样子。”
　　魔修势弱，仙门简直是抓着冒头的魔修就一通爆锤。
　　这要是大难的模样，那也该是魔修的大难。
　　“如果，十年前是一次尝试。”郁晚雨看向圣女，平缓道：“问离城破，百姓哀歌，炼狱之下，却邪剑，它会听见子民的哭嚎吗。”
　　圣女瞳孔一缩，“你们……人好狠。”
　　尝试。
　　一场尝试，让问离百姓千不存一。
　　那一日，偏偏是个烈日当空的好天气。
　　所有问离子民，都看到了亲朋的鲜血喷洒。
　　溅在石墙，在青石砖，在衣袍……
　　在自己脸上。
　　—
　　温热的血珠。
　　宋露竹手指触碰后，溢进指甲缝里。
　　就在方才，她亲近的护卫死在了她眼前。
　　“少主！快逃！”
　　她被其余护卫抱着，从城主府角门而出。
　　“城主下了令，先将幼童送出城门。”护卫将宋露竹交于一位将领，声音不自觉颤抖：“少主就托付给你了，哪怕是血路，你也给我踏出来！”
　　护卫死死望着将领。
　　直到将领带着宋露竹往城东而去，护卫这才转身，返回城主府。
　　哪怕前路为死。
　　在城东，能被找到的孩童都汇聚在了一起，一队精锐士兵守卫在旁。
　　将领将宋露竹安置在那群孩子中，之后她行于最前，拔出剑来，“杀出血路！”
　　士兵们齐齐握紧兵器。
　　“杀出血路！”
　　“杀出血路！”
　　“杀！杀！杀！”
　　这些人除了将领是筑基期的修士外，大多是练气期的修为，甚至有些只是练武的凡人。
　　一座凡人城池，原本这样的士兵已算是精锐。
　　但在这样的危机面前，连同将领，都是蝼蚁。
　　魔修不知从什么时候汇集在了问离城中，哪怕城中有修士与之对抗，但死的人越来越多。
　　灵脉被破坏了。
　　修士无法圆满汲取五行灵力，而魔修如鱼得水。
　　这只被城主号令来突围的精锐部队，不断往城东边缘靠近，也不断地人数锐减。
　　将领脸上出现深深的伤痕，甚至连白骨都看得见。
　　“哈哈哈！想跑？这么些幼畜，拿来与本道炼丹多好！”
　　明明已经快要到城外了，却被更为难敌的魔修遇上。
　　将领持剑挡在那魔修前，她呸了一口，混着血水，“有本事先杀了我。”
　　妖道笑嘻嘻，“你骨头太硬，炼丹时火要烧旺，浪费柴火。”
　　将领已冲上前去。
　　在她身后，剩余不多的士兵们不用她下令，直接带着孩童从另处突围。
　　妖道本以为解决这受伤颇深的筑基期将领很轻松，便没有提前阻拦。
　　逃出再远，又有何用，对妖道来说不过几步之遥。
　　但妖道没有想到，这硬骨头如此难缠。
　　“哈哈！便宜了本座。”另外一魔修闻讯而来，“牛鼻子炼丹有何好吃的，要我说，那些个小娃子，滑嫩，直接吃起来多美味！”
　　不等妖道唾骂他，这魔修已缩地成寸，迅速往那批孩童追去。
　　魔修吞咽了下，眼里有嗜血暗光。
　　那厢。
　　士兵们通过一处缺口，将孩子们送出了城外，准备继续奔逃，先去到最近的城池。
　　仙门，南秋境内的仙门应当已收到求救，该往这边赶来了。
　　仅存不多的士兵们个个都有伤势，绷着一口气，转移着孩子。
　　可就在这时。
　　魔修来了。
　　不过须臾，仅存的士兵连尸首都没能完整留下来。
　　“哈哈哈哈——”
　　魔修大袖一挥，将这些孩子收拢起来。
　　他想，若回城中，那牛鼻子定要让他分润些出去。
　　呵，休想！
　　于是魔修携着孩童们没回问离，往附近一处林中而去。
　　魔修一挥手，所有的幼童们跌落到地上，紧紧凑成一团。
　　那魔修身形高大，又取出宝座，与一口大锅。
　　他落座下来，“说说吧，想怎么被本座吃？”
　　“生吃？水煮？火烤？”
　　魔修不怀好意地问着。
　　有孩子惊叫。
　　他伸出手来，抓住这儿童，“吵什么，就先吃你！”
　　说罢，手就要一甩，将那孩童放到锅上。
　　其余孩童们吓到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魔修忽然停住动作，“本座听闻你们凡人最重情谊，这样，若是有人愿意出来换，这崽子就不用死了。”
　　他举着那小孩，在空中抛啊抛。
　　“怎么没人敢出声？”魔修饶有趣味，“原来都是些贪生怕死的小儿，你们这样的，拼死送出来做什么？”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牙齿上沾黏着血丝。
　　在这之前，他已经吃过人了！
　　“我今日肚子不饿，要不，做个交易。”
　　魔修保持着恐怖的笑容，“只要有人愿意先被我吃，我就放走三个人。”
　　“一命换三命，如何？划算吧？”
　　魔修低下头，“想不想活，能不能活，你们中总有些听得懂话的人，来，给我个答案。”
　　这些孩子里面，确实有已上学识字的。
　　有些也有十岁出头。
　　方才逃跑时，多亏大孩子拉扯小孩子，才加快了速度。
　　宋露竹低头，瞧见指缝中暗红色的血迹。
　　母亲爱民如子。
　　她是母亲的女儿，是问离城未来的城主。
　　母亲为了问离城留在了城中。
　　自己呢？
　　她身体颤抖起来，仰起头，看见魔修森森白齿上的血肉。
　　魔修似乎正要与她对视。
　　宋露竹心头猛跳，猛地低下头。
　　她能听到自己害怕的声音。
　　站出去，会被吃掉的。
　　绝对。
　　这魔修不会放过她们所有人的。
　　这是谎言，是欺骗，是玩弄。
　　宋露竹胸膛起伏，冷汗直流。
　　“你，就你。”魔修真的注意到了她，他舔了下牙齿上的残留血肉，这女孩看起来好吃许多。
　　“你要是愿意来换，我现在就放走三个人。”
　　他等了几息，呵呵笑着，“你们这些人崽子，一个个贪生怕死，宁愿所有人都被我吃了，也没人愿意牺牲？”
　　“硬骨头都死在城里了啊。”
　　魔修拧起方才那孩童，就要塞进嘴里。
　　宋露竹惊恐，不，不要！
　　母亲，桐姨，来救救我们……
　　“停下！”
　　这时，有人喊道。
　　“你抓的这人很脏。”一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她道：“我干净些，你可以吃我。”
　　魔修要的就是这种乐子。
　　“哈哈哈，好崽子。”
　　他当真松开先前那孩童，伸出手抓住这小女孩。
　　那女孩被抓起来，眼里露出些慌乱，很快镇定下来，“你方才说，一人换三人。”
　　“在我被吃掉之前，你先放走三个人。”
　　魔修口喷腥气，“本座可没说过要吃了再放。”
　　等等，这样会更好玩。
　　“但本座为魔大度。”他道：“你选吧，现在有幸运的三个人可以活下去，谁会成为这幸运的三人之一，全在你手里。”
　　“……祝游，祝游，选我！你选我！”方才被拧起的孩子哀求，“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你选我！”
　　其余孩子中也有人争了起来，“祝游，他欺负过别人，你要选不要选他！”
　　“选我好不好，选我，我不想死！”
　　孩子们为了活命机会，争先开口。
　　宋露竹咬着唇，抬头看向那叫作祝游的小女孩。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魔修在玩弄着她们。
　　祝游低头，看着那些人，熟面孔有很多。
　　“我要想一想。”她说道：“大人您为何要吃不干净的食物，趁我想的时间里，让他们都把自己弄干净些，不好么？”
　　魔修狞笑起来，“你想拖延时间，本座最讨厌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了！”
　　“你失去了这个机会，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都要被吃，全因为她的自作聪明！”
　　“没人可以活，都怪她！”
　　他喜怒无常，一下便变了主意。
　　如魔修期望的那样，孩童里有人开始责怪起了这小女孩。
　　“你害死我们了！”
　　有人嚎啕大哭，“呜哇——”
　　不，不是的！宋露竹努力张开嘴，“他是……”
　　骗子。
　　声音却如蚊蝇。
　　魔修兴致勃勃看了会热闹，哈哈大笑。
　　他张开腥臭大嘴，将祝游抛起来。
　　掉进来之后，要吃得嘎嘣脆，吓破他们的胆！
　　祝游往下坠落。
　　她闭上眼睛。
　　须臾后，却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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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机密之事
　　◎师姐，真的是很好的人。◎
　　年幼的祝游睁开眼。
　　她瞧见,方才那恐怖至极的魔修脖颈一道血痕。
　　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浑身抽搐，不过几息,就没了性命。
　　祝游抬起头,抱着自己的女子将剑收回剑鞘。
　　女子面容清俊中不失柔和,眼神原本冷峻，在注意到祝游后,收敛了些，将她放下。
　　活下来了。祝游哪怕落到地上，也一直看着那女子。
　　哪怕年岁很小,但在那一刻,她无疑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强大。
　　祝游想要成为这样的剑客。
　　“你们在这里待着。”女子嘱咐一声后,身形如幻影一般，消失于此地。
　　宋露竹回过神来,在纷乱的人群里挤出,到祝游身边去。
　　这个妹妹……做到了她想做的事情。
　　宋露竹还没想明白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靠近的选择。
　　但是靠近后，宋露竹没有说话，她心中惦记着家人,惦记着问离城。
　　而在祝游身边,又有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出现。
　　明明她还要年幼许多,却比自己要强大。
　　祝游在这时,注意到了宋露竹。
　　她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向宋露竹,清澈的目光让后者心里生出想逃的想法。
　　“……对不起。”宋露竹忍住了逃跑的心思。
　　“啊？”祝游疑惑,“姐姐怎么了。”
　　宋露竹知道她不认识自己,不知道她分明才该是刚才站出来的人。
　　她是城主的女儿,她该那样去做。
　　宋露竹低下头，“我……太软弱了。”
　　“哪有！”
　　祝游很惊讶，她握住宋露竹的手，认真道：“我方才都瞧见了，姐姐，你想帮我说话。”
　　她太小了，连说话声音都稚气满满。
　　但她又满是真挚，“姐姐，你很勇敢。”
　　—
　　问离城破后，宋露竹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桐姨。
　　原本繁华的问离城里，尸骨收殓了几个白天与黑夜。
　　南秋内的仙门声称并未收到问离城的求救。
　　后来查证，是魔修阻挡了救援传信。
　　到最后，只有偶然经过此地的剑尊察觉到了问离城的惨剧。
　　剑尊一人，将还留在问离城中的魔修诛灭了个干净。
　　可已无用了。
　　问离城中死伤无数，到最后存活下来的人数少到可怜，多是幼童。
　　在剑尊的要求下，南秋仙门中人负责起了幸存者们后续的事宜。
　　幼童们若无亲长，仙门便帮忙寻找能够扶养的人家。
　　宋露竹身份特殊，她虽已无家人长辈，但城主留下的事物足够她长大。
　　在她的强烈坚持下，她成功独自生活。
　　宋露竹曾想过复仇，但她无法修炼，只是凡人。
　　而且，剑尊已将全部魔修诛杀，她又能向谁报仇呢。
　　宋露竹浑浑噩噩地生活了一段时间。
　　有一日，她想起了祝游。
　　那个妹妹在哪，她去了哪里，她以后会成为母亲那样的人吗？
　　软弱的自己，无能的自己，做不到任何事的自己，若是能够帮到她，帮到祝游……
　　祝游她一定会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宋露竹尝试寻找祝游，但南秋内的仙门因灵脉受损后逐一离开了南秋。
　　她找不到祝游。
　　宋露竹逐渐长大，她花费了很多精力去寻找祝游。
　　终于她得知了祝游当年被送往南秋外的某个城镇里，由一位失独的老人扶养。
　　宋露竹找了过去。
　　但……老人已过世，祝游随之离开。
　　再之后，无论宋露竹怎么努力，都再也找不到祝游了。
　　母亲。她这样苟且偷生的人，是否连一点事都做不到？
　　—
　　现在的问离城。
　　“可是。”圣女抿了抿唇，“十年前那样的惨祸都没能让却邪剑复苏，现如今怎么还会有魔修再动念头？”
　　她是妖修，过往都待在妖族领域，对修仙界中的事知之不细。
　　妖修与魔修间的仇怨并不大，盖因妖修极少有堕落成魔的。
　　因此，妖修们若非必要，不会主动去掀起与魔修的争斗。
　　圣女此时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宋露竹。
　　她知道露竹姐姐心里有很深的伤痕。
　　此番发觉南秋再现魔修踪迹后，圣女便决定要解决掉他们。
　　但妖修对魔修了解不多，圣女便寻了离南秋最近的大宗霜寒派合作。
　　霜寒派自然不会拒绝，与妖修交好，便于交易到一些珍贵的炼器炼丹材料。
　　只是圣女没想到，霜寒派是让郁晚雨过来。
　　“还有。”圣女疑惑，“光听却邪剑的名头，也知道这把剑不可能为魔修所用吧，他们费劲心思把这样一把神器弄醒做什么？”
　　找抽，还是自杀啊。
　　狐狸圣女表示，拿她聪明的脑袋想了许久，都不明白魔修们的思路。
　　“魔修们不想唤醒却邪剑，魔君想。”郁晚雨道：“魔修们以为屠杀问离城是魔君对仙门的宣战，不料，他们与问离城百姓一样，成了魔君计划里的牺牲品。”
　　“魔君？”圣女不自觉皱眉，“魔君不是早就死了吗，霜寒派发现了什么？”
　　魔修内部，因修炼功法与性情，几乎不可能成为严实的整体。
　　而让这个几乎出现的，便是魔君。
　　魔君统御着绝大多数魔修，是魔修心中至高无上的帝王。
　　而魔君早在多年前，就被仙门联合绞杀。
　　仙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夕之间失去了数位渡劫期修士。
　　但代价是值得的，失去了魔君的魔修们群龙无首，甚至自相残杀。
　　也因此，到了如今，仙门已占据绝对优势。
　　十年前问离城之惨祸，是近百年来魔修间唯一的大规模行动。
　　在那之后，魔修更为潜入阴影之中。
　　“身死了。”郁晚雨道：“魂或许还在，剑尊心有怀疑，待找到证据后才能确认。”
　　瞬间，圣女狐狸尾巴都炸开些毛，“……你就这么把机密告诉我？”
　　她一激灵，“你们霜寒派要拉我们下水！”
　　被算计了！
　　郁晚雨目光平静，“妖修更早知道此事，难道不好？”
　　圣女尾巴有些狂躁地甩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郁晚雨是对的。
　　魔君此人雄才大略，若对方真的复苏，沉寂许久的魔修们势必要再次掀起纷乱。
　　届时，修仙界中，何止一个问离城。
　　“那现在这些事，不会也和魔君有关系吧？”圣女皱眉，“魔君想做什么？”
　　“不知。”郁晚雨道：“所以，我来查。”
　　圣女憋气，“你不如查完再告诉我。”
　　一旦想到这些魔修有可能是魔君派来的，圣女就想现在迅速将露竹姐姐带回到妖族领地去。
　　“不必惊慌。”郁晚雨道：“十年前剑尊除掉的那批魔修对魔君极为虔诚，魔君故去多年，现在能调动的力量有限。”
　　魔修中，从不缺少争权夺利之辈。
　　魔君若一直强大，他们会臣服。若魔君现在比他们弱小，那么……这魔君为什么不能他们来当呢？
　　两人走出城主府，祝游方从城门处进来。
　　圣女瞧见她，不爽地甩了下尾巴。
　　难怪郁晚雨把她支开。
　　可恶，圣女极为没道理地迁怒，要是这家伙在，自己就不用听到那些机密了。
　　祝游又受到狐视眈眈，她已经学会无视。
　　“师姐，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可太多了，说出来吓死你。圣女哼唧。都怪祝游太没用了，只是个小小练气弟子，不然就真的能吓吓她。
　　可惜了，这般机密。如今这修仙界都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想到这里，圣女忽然高兴了。她是这寥寥几人外的一妖。她尾巴晃了晃。
　　这狐怎么情绪变化这么大。祝游疑惑地瞧了圣女一眼。
　　圣女回了她高贵的笑容。
　　“暂时没有。”郁晚雨道：“祝师妹，你对这里更为熟悉，带我们走一走吧。”
　　“好。”祝游点点头。
　　问离城里，陈旧的暗红总是出现。
　　祝游走了没一会，想起宋小姐说，她曾回来过几次问离城。
　　要有多强大的心，才能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后，再度返回呢。
　　宋小姐对问离城一定有很深的感情。
　　“殿下！殿下——！”
　　雪豹急速而至，她扑到圣女面前，“蓝长老与露竹小姐起了冲突，您快些回去罢！”
　　“什么？那头恶狼！又找露竹的麻烦！”
　　圣女顾不得太多，立刻跳到雪豹背上，“走！带我回去！”
　　事情紧急，雪豹驼着圣女疾驰而去。
　　祝游不禁皱眉，*“师姐，我们也回去罢？”
　　“妖族内的事，你我无法插手。”郁晚雨瞧了瞧她，语气平静：“更何况，蓝长老与圣女情同母女，这是她们的家事。”
　　祝游听了，忽而双手合十，“师姐，有关宋小姐与圣女的事情，你好像知道更多些，能告诉我吗？”
　　“情爱之事不知。”郁晚雨还是那般语气，“妖族圣女自有传承，圣女在南秋滞留了许久，族内不满，蓝长老是来带她回去的。”
　　“那圣女为何不将宋小姐带回去……”祝游刚问出来，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宋小姐不愿意离开南秋。”
　　郁晚雨见她沉思，“祝师妹，这次也要管？”
　　也要管。
　　祝游看过去，郁晚雨神情未有变化，但她有些稀奇，“师姐是在打趣我？”
　　“嗯。”郁晚雨居然承认了。
　　祝游眼睛都睁大了些。
　　随后，她笑着道：“在师姐心中，我应当很自不量力吧。”
　　明明身份低微，没有地位，没有力量。秋水之事掺合便罢了，到了如今，妖族内的事也想……
　　“不。”郁晚雨道：“祝师妹，你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她走近来，手搭至祝游肩膀上。
　　这动作，祝游心领神会，“多谢师姐。”
　　很快眼前事物变化，在郁晚雨的帮助下，祝游没比雪豹她们晚多少回到府邸之中。
　　“祝师妹。”郁晚雨自然不会过去，只道：“情爱之事，家事，无论何种，你该明白都不是妖族的事。”
　　“是，师姐。”
　　祝游目送郁晚雨离开。
　　师姐，真的是很好的人。
　　她再度坚定了，哪怕付出性命，也要保住师姐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Gray_heart］20瓶，［Marissa］20瓶，［苏怎秋啊］20瓶，［砂鲨］14瓶，［流氓兔］10瓶，［救国］10瓶，［求不在主攻文ky教程］5瓶，［75975019］3瓶，［竹祗］2瓶，［时空星尘］送的营养液[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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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失踪
　　◎宋露竹下定了决心。◎
　　只是……
　　她该往哪去？
　　目送师姐离开后,祝游正想迈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府邸太大了，她作为外来客人平常不在府内多走动。
　　宋小姐现在会在哪？
　　祝游目光中忽然出现一抹橘色。
　　肥橘猫正在一处屋檐上，慵懒地晒着太阳。
　　“阿橘。”
　　祝游轻跳上去,“宋小姐在哪里？”
　　橘猫睁开碧绿的眼睛,眼神困倦,“……人，露竹小姐的味道今天不好闻,苦苦的。”
　　苦苦的？
　　这是什么意思。
　　橘猫清醒过来，“人，你不怕蓝长老吗？”
　　她爬起来,伸展身躯,“跟我来。”
　　祝游跟在橘猫身后,往府邸深处走，刚走近,就听见圣女的怒音。
　　“蓝景！不要再对露竹这样不客气！”
　　橘猫当即停住步伐,“人,猫想起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这猫说走就走，用脑袋蹭蹭祝游小腿,“味道苦苦的,意味着露竹小姐心情不太好,人,你要帮帮她。”
　　橘猫几个跳跃就远离了此地。
　　看样子,她有些怕蓝长老。
　　祝游往前走,门扉掩着。
　　她清楚,门里那些妖已经能感知到她的到来。
　　不过习惯让她还是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而入。
　　圣女含着怒气的眼神扫了过来，没说什么，又恶狠狠盯着狼修蓝景。
　　蓝景连眼神都没分给祝游，她铁青着脸色，周身气势阴冷，“一介凡人，也值得你这般。”
　　“凡人凡人凡人，你烦不烦？！”圣女现在一点就炸，“我就喜欢她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玩物丧志！”蓝景的声音也提高了，不悦极了，“你是妖族圣女，记住你的身份，你的责任，别这么不懂事了！”
　　她眼里透出失望，再度开口时音量恢复了往常，只是有着浓浓疲倦，“重渺，你的母亲会希望见到你这副模样吗？”
　　圣女尾巴往下垂，她别过头去，半响，又看向蓝长老，“你不用说这些，你太不尊重露竹了，我已和你说过，她是我心爱之人。”
　　“爱？尊重？你与我说这些？”
　　“你太年轻，脑子不清醒！”蓝景拂袖离去，“重渺，我对你很失望。或许该换个妖来处理这件事。”
　　圣女望着蓝景走出这里，她低下头，脸上显露出几分伤心。
　　宋露竹站在圣女身后，她伸出手，置于空中，几息后，收了回去。
　　“露竹。”圣女转身，握住她的手，“我会想办法的。”
　　宋露竹摇摇头，“殿下，你先去休息吧。”
　　在她的坚持下，圣女与雪豹也离开了这里。
　　雪豹在走出去之前，用尾巴敲了下祝游。
　　“宋小姐。”
　　祝游朝她走了过去，她斟酌了一会，开口时问道：“我们……出去走走？”
　　伤心了，是应该去散散心吧？
　　祝游极少有伤心的时刻，更加不懂这感情之事，所以她有些忐忑。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宋小姐。
　　反倒是宋露竹瞧见她的表情，温婉一笑，“祝仙君别担心，让你瞧见这些，吓着你了吧。”
　　“没有。”祝游道：“我胆子比较大，蓝长老看起来凶狠，但总不至于把我们都吃了。”
　　宋露竹又笑了下，她招招手，示意祝游跟她来。
　　两人往前走，在一处花草多的地方席地坐下。
　　“祝仙君。”宋露竹用手指轻碰面前的花朵，“我比你年长些，可以叫你小游吗？”
　　祝游点点头。
　　“那你也别叫我宋小姐了。”宋露竹道：“你可以叫我露竹。”
　　这……
　　祝游想起圣女。
　　要是和圣女用同一个称谓……
　　有点不想再被狐视眈眈。
　　“露竹姐。”祝游道：“我这样叫宋小姐，可以吗？”
　　宋露竹眉眼弯起，“再好不过。”
　　祝游见她笑着，忍不住问：“露竹姐，我们曾经是不是见过？”
　　她真的很好奇，为何宋露竹会对她这般好。
　　“一次。”宋露竹没有隐瞒，“十年前问离城出事的那一天，我见过你。”
　　“小游，你这么多年，好像都没有变。”
　　她扶稳那摇动的花，淡淡笑着，“只见过你一次就说这种话，有点自大了。”
　　祝游正在努力回想。
　　那一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她记忆最深的，是剑尊。
　　还有，有人告诉她，剑尊是霜寒派的修士。
　　“看来小游没能记住我。”宋露竹用手托着脸颊，微眯起眼睛。
　　她气质明明温婉，但做出这样的表情后，让祝游顿感势弱。
　　自己确实没有记住人，祝游心虚，气势更加弱了下来。
　　宋露竹瞧她好几息，再度笑起来，“好啦，逗你玩呢。记不住很正常呀，你那个时候……”
　　她伸手比划了下，“还只有这么高点。”
　　“还是小不点呢。”宋露竹语气感慨，“你那个时候就做到了我们都不敢做的事情，到了现在，也依旧会为了旁人性命奔波。”
　　她偏头，望着祝游，“你们这样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宋露竹问的很认真，这让祝游下意识思考了起来。
　　“我吗。”她道：“就是。”
　　想不出什么大道理，也不是什么高尚的话语。
　　“不想见到那些事发生。”
　　祝游眼里透出坚定，“所以，我要去改变。”
　　她清澈的眼里蕴含着一往无前的信念。
　　宋露竹见了，愣神了几息。
　　稍后，她眼睛弯了弯，“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
　　宋露竹下定了决心。
　　—
　　之后。
　　蓝长老当真离开了苍城。
　　圣女没有去送。
　　雪豹为此忧心仲仲，蓝长老与殿下，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呢。
　　她不好在圣女面前嘀咕，就每日来找祝游。
　　“哪有隔夜仇嘛。”雪豹碎碎念：“殿下都不知道，蓝长老有多宠爱她。”
　　祝游没办法，怕雪豹郁郁寡欢，只好被她驼着在城外疯跑。
　　每次跑完，祝游都脑袋晕晕，脸色苍白。
　　“祝游，你就是豹最好的人族朋友！”
　　雪豹开心了，用大脑袋蹭祝游，差点没给祝游挤翻到地上去。
　　可惜豹的舒服日子没过两天。
　　因为，郁晚雨要带祝游去南秋北部了。
　　“苍城没有什么线索。”郁晚雨道：“再留下去于事情无益，该出发了。”
　　雪豹大概是听了这个消息后，最伤心的妖了。
　　“祝游，豹等着你回来。”
　　橘猫漫不经心地走过来，仿佛是经过，她伸了个懒腰，蹭着祝游的腿。
　　圣女也来送别了，当然她是陪着宋露竹来。
　　“多带些糕点。”宋露竹道：“这些你都很喜欢，路上吃。”
　　狐狸少女撇嘴，又撇嘴，再撇嘴。最后憋出一句，“快走。”
　　宋露竹瞥她一眼。
　　“……我是说。”圣女微笑：“别耽误了行程。”
　　祝游不免觉得好笑，“多谢。”
　　告别了妖们与宋露竹，她和师姐再度踏上行程。
　　南秋境内没有飞舟。
　　最后还是采取了马车的赶路形式。
　　不过这马车不是租来的，是郁晚雨用法术变幻而出，倒不需要祝游来驾驶了。
　　走了几日。
　　在南秋北部查过三座城池后。
　　郁晚雨发现了魔气的痕迹。
　　这魔修修为不高，不过筑基期而已，很容易就被郁晚雨抓住。
　　“别杀我！我什么都招！”
　　那魔修被捆绑在了地上，一见到来人，就这么喊。
　　祝游问道：“你不应该再坚持一下么？”
　　“坚持个屁！”魔修理直气壮：“我都被抓了，为什么不把那些畜牲卖了？说不定能拉几个一起倒霉。”
　　祝游很自然地接了这问讯的活，“那你说说看。”
　　“我们这行人，一共有九个。”魔修道：“在我们之中，最厉害的是道人，他结成了金丹，其余人和我一样，在筑基期。”
　　“你们来南秋，是为了什么？”祝游问。
　　这魔修愤慨道：“道人说他卜了一卦，南秋藏有至宝，又说就是十年前问离城的宝贝，还没被取走。
　　“胡扯八扯，要不是他修为比我高，我早跑路了。现在害得我被你们抓住，呸！死牛鼻子，害人不浅！”
　　祝游又问：“这道人在哪？其他魔修呢。”
　　“有几个跟我一样在别的城里找，道人带了修为最高的三个去了问离城，他说他又卜了一卦，这次堪破了玄机，离找到宝贝不远了。”
　　魔修嗤之以鼻，“我觉得他是修魔修疯了，那么多前辈找不到的宝贝就能被他找到？有病就去治，祸害我做甚！”
　　他甚至还有些悲愤。
　　祝游皱眉。魔修去问离城了？
　　但她不会全盘相信眼前这魔修所言。
　　别看现在这魔修说的信誓旦旦，但魔修狡诈，说不得就藏了什么陷阱。
　　“我可什么都招了。”魔修道：“别杀我啊！我才入魔不过两年，什么事也没犯呢！”
　　“我原先也是小门小派的修士，道友你该懂吧，我们这类修士太苦了，我又在前些年的试炼大会里被大宗弟子瞧不起，生了心魔，不得已才入了魔，我会改过的，给我个机会吧……求求你了。”
　　祝游腰间挂着小恒派的令牌。
　　她低下头，拔出剑来，“你觉得我会信？”
　　“是真的！”魔修欲哭无泪，“难道是魔修，就一定全是坏的吗？我自问从没做过坏事，不信你就去查！”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郁晚雨走近来。
　　她取过祝游手中玄铁剑，目光淡漠，一剑将这魔修杀了。
　　干脆利落到祝游都还没反应过来。
　　魔修扑倒在地上，很快，没了性命。
　　“师姐？”
　　郁晚雨将剑抛回给她，语气平静：“怎么。”
　　祝游瞧瞧地上那具尸体，“我知道他在骗我。”
　　“嗯，你不傻。”
　　郁晚雨忽而抬起手，一只小小纸鹤落到她手指上。
　　纸鹤自行摊开，露出上面的字迹。
　　祝游发现师姐看完后，望向了自己。
　　“宋小姐。”郁晚雨道：“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



第45章 身祭天地
　　◎“灵脉复苏后，问离城……就会好起来了。”◎
　　失踪？
　　怎么会失踪。
　　祝游一时心惊,“难道是妖族？”
　　是妖族内部为了圣女，将露竹姐抓起来了吗。
　　“不会，蓝长老才离开不久，其他妖过来南秋需要时间。”郁晚雨道：“圣女说,宋小姐是主动离开了府邸,之后便找不到人了。”
　　她手指夹着那符纸,问：“祝师妹要去找宋小姐？”
　　祝游点点头。
　　魔修修为比她高许多，没有她,对师姐没有任何影响。
　　但露竹姐，她不是修士，突然失踪,要是遇上了危险,就糟了。
　　“师姐。”她道：“我不去的话,心里不安。”
　　“嗯。”郁晚雨颔首，忽问：“曾给你的纸鹤,可还留着？”
　　祝游将那陈旧纸鹤从储物袋里拿出,盛在手心里,“在的。”
　　郁晚雨离她不远，她手指夹着的符纸消失，随即,用食指轻点了下那放在祝游手心的纸鹤。
　　陈旧的纸鹤好似重获血肉,它一边生出色彩,一边逐渐变大。
　　纸鹤振翅,飞离了祝游手心,待到落地时,已化作从前那般大小。
　　它轻吟一声,熟悉地叼了祝游手臂一口。
　　“具体的事情圣女未言明。”郁晚雨道：“让这纸鹤送你回苍城,我还需去查魔修之事。”
　　“多谢师姐。”
　　祝游坐到白鹤背上，她问：“师姐，我之后怎么联系你？”
　　郁晚雨眼神透出轻微的微妙，“有需要时，我自会与你传信。”
　　“是。”
　　祝游并未多想，师姐可是金丹期修士，当然有她的办法。
　　她不再多说，“师姐，我走了。”
　　“嗯。”
　　白鹤再度振翅，飞至高空。
　　“鹤姐姐。”祝游突然想到：“你认路吗？”
　　这里可不是霜寒派，是南秋。
　　白鹤长鸣一声，身子一个翻转，祝游赶忙抱住它脖子，免得摔下去。
　　接下来，白鹤如疾风一般，迅速飞了起来。
　　那方向正是往苍城而去。
　　祝游松了口气。鹤姐姐脾气真大。
　　问一句，差点把她都给摔下去了。
　　她没有说出声，免得白鹤再来个翻转动作。
　　露竹姐，会去哪里？
　　—
　　待白鹤带祝游落地苍城圣女府邸时，这府内很安静。
　　橘猫从门口出来，见到祝游，“人！”
　　她又瞧瞧那只真在梳理羽毛的白鹤，鼻子轻动：“你的朋友，怎么一股臭墨水味。”
　　白鹤停下动作，一双鹤眼死盯着橘猫。
　　祝游赶忙抱住白鹤，“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之前在苍城的日子里，她已经知道橘猫在妖族里算年纪很小的妖了，还不能化形。
　　换算成人族年纪，大概就七八来岁。
　　“阿橘，圣女在哪里？”祝游道：“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为何露竹姐要离开这里？”
　　阿橘猫脸皱起，“猫不懂，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在昨天，露竹小姐说想出门逛逛，豹护法陪她去的。
　　“豹是笨豹，露竹小姐让她去买东西，她就去了，再之后就找不到露竹小姐了。”
　　“然后殿下在露竹小姐房里看到一封信，殿下好伤心，让妖妖都去找露竹小姐，殿下自己现在也去找了，只留猫看家。”
　　“信？”祝游赶忙追问，“信上都说了什么？”
　　橘猫摇头，“殿下没有给任何妖看，她只说，露竹小姐不想再留下来了，不要她了。”
　　说着，橘猫原本见到祝游竖起的尾巴垂下，猫猫脸居然看出几分愁绪。
　　祝游抿着唇。
　　突然，她猛地爬到白鹤背上坐下，“鹤姐姐，送我去问离城！”
　　露竹姐对问离的感情很深，如果要离开，她不会不去问离城告别的。
　　那个魔修，他说道长带着三位魔修去了问离城找宝藏！
　　这要是撞上了，露竹姐就危险了！
　　橘猫一跳，跳到祝游身前，“猫也要去。”
　　“猫很想露竹小姐，露竹小姐会给猫做小鱼吃。”
　　“不可以，阿橘。”祝游抱起橘猫，准备把它放回地上去。
　　橘猫伸出爪子，死命扒拉住她的袖子，“猫比人厉害多了！猫还可以闻到露竹小姐的气味！”
　　这后半句让祝游的动作停下。
　　白鹤再度飞起，直往问离城而去。
　　风大，橘猫忍不住往祝游怀里缩。
　　祝游弯下腰，为她支了个小型的挡风屏障。
　　问离城在南秋中心，离苍城并不太远。
　　白鹤一个振翅，就飞出好几里。
　　不消两炷香，祝游便看到了问离城的城门。
　　“鹤姐姐，你隔远些，先绕城飞一圈。”
　　先看看有没有古怪。
　　白鹤按照她说的，绕着问离城盘旋了一圈。
　　暂且未发现怪异的地方，城里看不见人影。
　　祝游让白鹤落下。
　　“鹤姐姐，你能缩小吗？”
　　现在的体型有些太显眼。
　　白鹤啄她一下，重新变回纸鹤，祝游将它先收回储物袋里。
　　橘猫呆住，“真是臭墨水变的？”
　　她该庆幸白鹤已经成纸鹤了，不然祝游都怕阿橘的毛要被鹤姐姐叼没，变成秃猫。
　　“我们从缺口进去，阿橘，要小声些。”
　　那些魔修来问离城找宝贝，会去哪找？
　　如果不论卜卦的指示，祝游当即想到的是城主府。
　　一城之主的府邸，在这普通问离城中，更具有藏了宝贝的几率。
　　祝游脚步一顿。
　　她久远的记忆被唤醒了一些。
　　问离城的百姓们都很喜欢城主，因为她爱民如子，轻徭薄赋。城中修士在城主的带领下，从未发生过欺压百姓的事情。
　　城主……好像姓宋。
　　祝游当即加快了脚步，脚步声在刻意控制下接近于无。
　　露竹姐，是城主的孩子吗？
　　明明是个猜测，但这个想法出现后，祝游便认为，应当就是如此了。
　　橘猫的速度并不比祝游慢。
　　一人一猫在破旧的城墙处找了个口子，进入了问离城。
　　祝游辩识了方位，带着橘猫，快速不失谨慎地往城主府而去。
　　“阿橘，你能闻到其余人的气味吗？”祝游传音。
　　橘猫轻嗅，“唔……好臭，都是血的味道。这里好可怕。”
　　血？祝游问：“是干涸的血，还是新鲜血液的气味？”
　　橘猫忍着难受，再闻了几下，“是前者。”
　　那便好。
　　看来是地上墙上从前染过的血太多了，气味让橘猫很难受。
　　祝游捞起橘猫，放到自己肩上，“这样应该会好一些，阿橘，拜托你，仔细闻闻看，有没有露竹姐的气味。”
　　“猫知道。”橘猫努力再嗅，“还没有闻到。”
　　祝游带着橘猫，逐渐靠近了城主府。
　　这里很安静。
　　如同刚才经过的任何地方。
　　“……有一点，好像有一点。”
　　祝游翻到墙上去，又轻轻落到地上。
　　“那边。”橘猫用爪子指了下，“那边有味道。”
　　这城主府毁坏了大半，很多处地方屋顶直接没了，裸露出里面的陈设。
　　祝游在橘猫的指引下，到达了一处厢房。
　　这里幸运地保存了完好。
　　“露竹小姐的气味，这里面好多。”
　　窗格上作遮掩的纸已经损毁，祝游从外往里看，里面并没有人影。
　　她推开门，走进去。
　　废弃了十年的房屋里灰尘很多，这些灰尘留下了脚印。
　　祝游敏锐察觉，这脚印里不止一个人的。
　　细数之下，起码有三个不同的人来过。
　　还会有谁来这里？
　　她心下一沉。
　　这脚印有大有小。
　　难不成是魔修发现了露竹姐，追了进来？
　　可脚印并不凌乱。
　　反倒像是一人在前，两人在后。仿佛是同伴。
　　而且……
　　这脚印只有一个方向的。
　　那些人还留在里面？
　　可是，她粗略在外看过，并未看到人影。
　　霎时间，如同迷雾一般，祝游心底生出困惑。
　　她没有去破坏脚印，踩在其余处，顺着脚印而去。
　　绕了半圈，去到了这厢房里间。
　　祝游脚步一顿。
　　脚印再往前，就消失了。
　　她左右看看。
　　忽而心有明悟。
　　祝游顿时带着橘猫往外退。
　　她离开这处厢房，“阿橘，你去找圣女，让她到这里来，那里面一定有暗室或者别的什么”
　　“你可以找到圣女吧？”
　　“人，你要自己进去吗？”橘猫不太赞同，“猫担心，你等猫把圣女带过来，会很快的。”
　　“既然很快，我就不怕了。”祝游笑了笑：“到时候希望圣女救了露竹姐之后，不要忘记救我。”
　　她摸摸橘猫的头，“快去吧，猫很快又能吃上露竹姐做的小鱼。”
　　“人，你要等猫。”
　　橘猫嘱咐完后，迅速奔跑了起来。
　　祝游当即返回那厢房。
　　这一次，她再度来到脚印消失处。
　　祝游试探了下，将这旁边一个干净些的摆件移动。
　　很快，这厢房内的暗室……应该说一条通道出现。
　　祝游走了进去。
　　进去没几步，通道的门再度关上。
　　这里面很黑。
　　祝游适应了下，往里走。
　　不知走了多远。
　　听到了嘀嗒嘀嗒的水声。
　　水？
　　这里会在哪。祝游回想着问离城中的水源。
　　“一只小老鼠。”
　　忽然这漆黑处，亮起一道光。
　　祝游看了过去。
　　一身道袍的男子身旁漂浮着一道火焰，他面容老态，胡须发白，有着厚重的眼袋。
　　之前魔修说过的道长？
　　“小老鼠。”老年男子说：“我是除掉你，还是把你拿来炼丹呢。”
　　祝游只问：“宋小姐在哪里？”
　　她改了称呼，免得这人不知道她在问谁。
　　而随着她的问话。
　　又一个身影出现了。
　　宋露竹出现于火光之下。她看着祝游，抿了抿唇，随后向那老道说：“她也是问离人，你不能杀她。”
　　“宋小姐。”老道笑起来，却让人很不舒服，“不如放干她的血，来修补灵脉罢，以新血引旧血，再适合不过。”
　　在说什么？
　　祝游觉得诡异，“血怎么能修补灵脉，露竹姐，你不要被骗了！”
　　“小老鼠，没见识。身祭天地，可曾听过？”老道怪异地笑，“不过这灵脉修补自然要大费周折，你一个练气期修士的血怎么够，起码要……一位九尾狐圣女的血才行。”
　　什么？！
　　祝游猛皱眉头，心惊肉跳，当即看向了宋露竹，难以置信：“……露竹姐？”
　　宋露竹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小游。”她说：“灵脉复苏后，问离城……就会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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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求你
　　◎她宁愿自己流的是血，而不是泪水。◎
　　不知宋露竹与这老道达成了什么约定。
　　但与魔修做协议,无疑是与虎谋皮！
　　“露竹姐！不要信他！”祝游急道：“圣女身份敏感，他说不定是想用露竹姐你来引出圣女！”
　　那老道还是挂着那让人不舒服的笑，“小老鼠你很聪明，一只九尾狐炼成丹药一定能让本道修为更进一层。”
　　“可惜,宋小姐能给我更加宝贵的东西。”老道叹口气,“取舍起来,也是让本道颇为难受。”
　　更加宝贵？
　　祝游不解，露竹姐能拿出什么？
　　她看向宋露竹,“魔修说话做事藏满了欺骗……”
　　祝游还未说完，忽感心口一阵剧烈疼痛，让她捂着胸口,跌落到地上。
　　“和她废话做什么。”身后一道陌生女声响起。
　　宋露竹急了,快步到祝游边上,“我说过了不能杀她，也不准伤害她！”
　　她蹲下身,想将祝游扶起,慌乱问道：“小游你怎么样？”
　　“不让杀,那就弄晕咯。”那女声道：“宋小姐也不希望之后的事情出了差漏吧。”
　　祝游努力让自己清醒，她扯住宋露竹的衣袖，用力咬了下自己舌头,“露竹姐……不要。”
　　“小游,你睡一会。”宋露竹低声,“等你醒来,什么都会变好的。”
　　“不……”祝游用力摇头,“就算……他们没骗你,这样的问离城,我不……”
　　话还没说完。
　　霎时间,心脏如同被人用力紧捏，疼痛让她不能呼吸。
　　祝游攥住胸口衣物的手掌极度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她张开嘴，用尽力气，声音虚弱到极致，“……问离城的血已经够多了，姐姐……求你……”
　　这一次，祝游在疼痛中彻底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宋露竹轻柔将她搁置到地上，手指拂过她眉间。
　　“对不起，小游。”
　　—
　　太弱了。
　　自己太弱了。
　　她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背后有人，就被轻易击倒在了地上。
　　要是那人想，顷刻间就能取她的性命。
　　祝游在昏迷前，心中涌起极度的不甘。
　　这份不甘的心情，让她回忆起前世的自己，因为修为太弱，性命被黑袍人拿来威胁剑尊。
　　这么弱的自己，谈何改变？
　　心中仿佛有火生起。
　　炙热至极。
　　不甘让祝游感到了愤怒。
　　她性子本来平和坚定，从不轻易看低自己，也不苛求进益。
　　这样的人是极少生气的。
　　祝游并未被这难得的愤怒冲昏头脑。
　　她清楚，生气是无益的。
　　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蝼蚁要如何撼动山河？
　　祝游，想办法。哪怕你是一只弱小到可以被强者一脚踩死的蚂蚁，你也……
　　“祝师妹。”郁师姐曾说过：“你有你可以做到的事情。”
　　也许连祝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郁晚雨对她，有心安的作用。
　　我可以做到的事情。
　　现在这种情形，祝游想，她能做到什么？
　　心中那股怒火逐渐消弭。
　　阿橘会带来圣女，地板上的脚印有问题，她们能发现吗，能保有警惕进入暗道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传递消息……
　　“小东西。”
　　忽然。
　　让祝游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祝游的眼前恢复了光明，她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处宫殿。
　　她仰起头，看到那华贵宝座上冷艳高贵的女子，“……前辈？！”
　　“连生气都要克制。”
　　前辈低头，瞧着祝游，“怎么养成这副性子。”
　　祝游匆忙从地上站起来，本来应该听前辈把话说完，但她实在太急了，“前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醒过来？”
　　“或者让我能有机会给圣女传信？”
　　前辈伸手一挥，祝游坐到了一处座椅上。
　　“不必了。”她道：“瞧着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这座宫殿里浮现出一面水镜。
　　水镜里，正是圣女。
　　—
　　“露竹，不要被他们骗。”
　　圣女重渺眼神受伤，“灵脉修补起来极为繁琐，不会这么轻易的。”
　　“圣女说我们欺骗宋小姐。”老道讥笑：“你才是在骗她吧，身为妖族圣女，身祭天地这件事，你应当比我们还清楚些。”
　　重渺右手紧握，指甲尖锐，刺进手掌心内。
　　“我听他们说了。”宋露竹声音如往常那般，带着柔和，“妖族曾有妖做过这样的事情，成功修补了妖族领域内的灵脉。”
　　重渺手掌心溢出点点血迹，声音如哀歌，“露竹，这样，我会死的。”
　　“我知道。”宋露竹望着她，“殿下，我还知道，那位以身祭天地的妖，是上一任的圣女，也是你的母亲。”
　　老道发出狂笑，难听极了，他笑到喘气，“女承母业，哈哈哈！妖族不到百年，接连失去两位圣女，光是想想，都太有意思了！”
　　“闭嘴。”另外一个魔修道：“安静些。”
　　打扰她看戏。
　　重渺一瞬间呼吸困难，她仿佛困于极寒之地，冷到痛彻心扉。
　　又好似身坠荆棘炼狱，被刺穿了身体与灵魂。
　　“露竹。”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能死。灵脉，我会想其他办法来修复。”
　　“你不能和魔修合作。”重渺松开手，身形化为原型，眼睛瞳孔变作竖线，“我杀了他们，你就会回来了。”
　　“我会帮你，不，我们一起想办法修补南秋灵脉，重建问离城。”
　　九尾狐已经朝魔修们冲了过去。
　　她从阿橘那得知了消息，连其余妖都没召回，就孤身匆忙而来。
　　“哈哈哈！圣女用情至深！”老道手现出拂尘，“本道也是难得见到——”
　　“这么蠢的妖！”
　　这老道确实有金丹期修为。
　　圣女还年轻，也只有金丹期修为。
　　两人战在一块，暂时瞧不出谁占据上峰。
　　但糟糕的是，魔修这边还有一位。
　　那女子看他们打起来，依靠到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
　　妖修通常很少用法器，因为肉身强悍，又有天生的战斗本能。
　　魔修间不信任彼此，那老道拂尘一挥，将重渺的一道攻击引向另外一个魔修。
　　“看本道的戏！你配吗？”
　　那女子呵呵一笑，“你这老不死的，急什么，我在观察这小狐狸。”
　　说着，她手心现出几根丝线，“再给我点时间。”
　　老道哼了一声，“别太久了。”
　　作为妖族圣女，重渺有她的底牌。
　　但她下手有所顾忌，这通道太过狭窄，宋露竹就在那两个魔修身后不远，她怕伤到宋露竹，打起来有些畏手畏脚。
　　这状态自然被两个魔修发现了。
　　老道又是古怪地笑，“圣女，你到底是只狐狸，还是条狗？”
　　“忠心耿耿的小狗不好吗。”女魔修道：“我就喜欢看这种话本子，以后我也要养一条。”
　　接连的羞辱让重渺心生怒火。
　　都是这帮魔修！
　　她身形变大了些，往那老道扑过去。
　　宋露竹往后退了几步，余光里瞧见晕倒的祝游表情变得痛苦。
　　她心里一惊，忙蹲坐过去，感受祝游的呼吸。
　　呼吸正常。
　　那是怎么了？
　　重渺留了心神注意宋露竹。
　　……为何对祝游还是那般关心，对自己就要取了性命。
　　是因为，能用自己的命换问离城吗？
　　“哦，可以了。”那女魔修手中丝线勾动。
　　重渺猛然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了迟凝，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
　　她盯向那女魔修，“你都做了什么？！”
　　“你不专心。”女魔修微微一笑，“我来帮你打呀。”
　　说罢，她两手轻动，丝线在她的控制下也动了起来。
　　重渺往右猛扇了一巴掌，正巧扇到老道脸上。
　　“千丝！你再敢乱来，我就杀了你！”老道怒吼。
　　“呵呵。”千丝轻笑几声，“刚绑上还不熟练，见谅见谅。”
　　太诡异了。重渺感到几分危险。
　　她看不到任何丝线勾连上了自己，但她*方才确实被控制了。
　　“来。”千丝道：“走两步。”
　　九尾狐四肢着地，往前迈步。
　　“……去死！”
　　莫大的屈辱让重渺怒火中烧！
　　她往前猛扑，爪子尖锐锋利，直往千丝拍去。
　　可还没等她靠近，就猛然往后退。
　　而那爪子居然往自己腹部而来。
　　“嘶——”千丝叹息，“圣女，你痛不痛呀？”
　　九尾白狐腹部白色皮毛沾染上血迹。
　　她喘了口粗气，这是什么功法？
　　诡异至极。
　　宋露竹望见那些血，“不要浪费了，你们说过，这血才是关键。”
　　“哇，好冷酷，好无情。”千丝惊呼，“宋小姐，我要看你做女主的话本子！”
　　重渺扑倒在地上，她抬起脑袋，看向宋露竹。
　　宋露竹注意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意，“殿下，多谢你。”
　　腹部的重伤没有让重渺感到疼痛。
　　但宋露竹这句话做到了。
　　重渺好疼。
　　她本是妖族圣女，九尾白狐，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此时柔顺白毛沾染尘土与血液，如丧家之犬般趴在地上，被人羞辱与操纵。
　　狼狈至极。
　　重渺心口抽痛，她埋下脑袋。
　　她宁愿自己流的是血，而不是泪水。
　　露竹。
　　宋露竹……
　　老道拂尘一扫，将滴落在地的血收集起来，“宋小姐是成大事之人，狐狸抓住了。将她放到布置好的阵法处，以她的血滋养灵脉，灵脉就能修补了。”
　　他老态的脸上现出狂热，“宋小姐，也该带路了吧。”
　　“问离城世代守护的秘宝，你们宋家传承的秘密，都该交出来了！”
　　宋露竹从地上起身，她抚平裙摆，“可以。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就连我自己也是不久前才觉醒了这段记忆。你们能从哪得来消息？”
　　“哈哈哈，本道的卜卦可不是虚的！”老道笑道：“卦象指引我得到机缘，天道护我！”
　　千丝百无聊赖玩着丝线，“不止你。”
　　“……呵，少不了你那份。”
　　两魔修对视一眼，暂且按耐下争抢的心思。
　　“走吧，宋小姐。”老道往前迈步，“去开启那洞府。”
　　宋露竹指了指地上的祝游，“我要带上她，有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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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狐狸好可怜[爆哭]



第47章 洞府主人
　　◎“却邪剑？！”◎
　　“带上便带上。”老道拂尘一扫,祝游的身躯漂浮起来。
　　宋露竹仔细瞧了瞧，叮嘱：“不要磕碰到了。”
　　千丝右手勾动，“可怜的小狐狸，宋小姐一点都不在意你呢。”
　　重渺连脑袋都没抬起来,她已昏了过去。
　　这丝线一定有问题。
　　沿着通道往前走,出现了一泉小潭,顶上石壁滴答滴答掉落着水珠。
　　老道手指揉搓，“宋小姐,开路吧。”
　　“阵法启动再说。”宋露竹道：“不然我一个凡人，要是你们取走秘宝，又将圣女带走了怎么办。”
　　老道又是怪笑,“宋小姐倒是谨慎,我们都以神魂立下誓言了,你还不信任我们吗？”
　　“你这道士做得出这种事。”千丝半点不给面子，“我喜欢看这种场面,喏,宋小姐,你自己把这狐狸放阵眼上去。”
　　她一抛，昏迷后变小的九尾狐就到了宋露竹怀里。
　　宋露竹低头，她看到殿下紧闭的眼睛,毛发被打湿了一些,神情带着昏去前的痛苦。
　　“阵眼在哪？”她问道。
　　千丝还以为能看到些更有意思的画面,见宋露竹半点不心疼,叹了口气,“道士,你给宋小姐指明吧。”
　　老道早就迫不及待了,“此处正在灵脉中心,宋小姐，你将圣女放置到这处。”
　　“然后。”他扔了一把小刀给宋露竹，“割开她的血脉，让血流出来。”
　　“待到我们从洞府出来，圣女的血差不多就流尽了，阵法会自行运转，弥补破损的灵脉。”
　　老道语气透出些可惜，“这样的九尾狐用来炼丹对本道助益不大，宋小姐也可放心，到了那时木已成舟，本道与千丝只会早点离开此地。”
　　宋露竹按照老道的指示，将九尾狐放到了阵眼之上。
　　她跪坐到地上，握住九尾狐的一只爪子，另一手持刀。
　　……殿下。此生不复相见。
　　宋露竹用力在圣女的前肢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溅到她的脸上。
　　宋露竹放下圣女的手，那些血流出，阵法运转，发出微光。
　　“成了。”老道说：“没有元婴期的实力，无法阻止阵法运转，只有等到圣女被抽干了精血，才能将她从阵眼中带走。”
　　抽干了精血，也就意味着死亡。
　　他再次催促，“宋小姐，该开启洞府了。”
　　宋露竹从地上起身，她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珠，仍由血珠流淌，在脸上留下血痕。
　　她行至那清幽潭水边，用方才割开圣女血脉的刀，横在掌心处，同样割开了一道口子。
　　血液滴落到清澈潭水中。
　　“宋氏子之血。”
　　宋露竹又将祝游扶了过来，同样割开她的手心，让血液流到潭水中去。
　　“问离子民之血。”
　　她用手帕将祝游掌心伤势包住。
　　“问离大难！”
　　“我，宋露竹，以第十六代问离城城主之身份，恳请开启密藏，护我问离——”
　　声音落下。
　　潭水中的血忽然消失，随即，潭水沸腾了起来。
　　又如两水相遇，碰撞旋转。
　　宋露竹忽而扯着祝游，一同跳进了泉水。
　　两个魔修根本不招呼彼此，径直跟着跃了进去。
　　泉水流动，须臾间，四个身影都消失于此。
　　……不止。
　　在泉水趋于平静之前，这幽暗的通道内幻化出一个人。
　　那人嘴角勾起，也进入了泉水。
　　潭水旁。
　　因千丝切断了丝线，圣女慢慢恢复了意识。
　　她缓缓睁眼，往自己手腕处看去。
　　血依旧在不断流出。
　　重渺变得很虚弱。
　　露竹……她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九尾白狐艰难移动，舔舐起了自己的伤口。
　　她尝到了。
　　血与泪。
　　很苦。好痛。
　　—
　　宋露竹与祝游先行进入了洞府。
　　这不知是何人留下的洞府，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楼台阁榭，雕梁画栋，无处不美。
　　“小游。”
　　宋露竹轻唤了一声，见祝游还未苏醒，将她放进了一旁的厢房内。
　　随即，宋露竹往另外的方向离开。
　　这洞府进来时，若不互相接触，落地位置不一。
　　只有宋露竹才知道此事。
　　老道和千丝进洞府后，发觉只孤身一人，倒并不觉得麻烦。
　　“刚好，省得和那丝线打起来。”老道卜了一卦，按照卦象而走。
　　千丝也是同样的想法，既然进了洞府，那就各凭本事。
　　—
　　过了半盏茶。
　　祝游苏醒过来，她抬起手掌，看见上面的手帕。
　　一时之间，思绪复杂矛盾。
　　但不管如何，她站起身来，决心先出这洞府。
　　圣女还在外面，生死未卜。
　　“前辈。”她在心里问：“我该怎么出去？”
　　一般来说进洞府难，出洞府反而轻易。
　　所以老道与千丝没看到宋露竹也并不急切，哪怕不知具体，试一试，总能找到章法。
　　但祝游经验不足，压根就没去过此类前人留下的洞府。
　　“你不能出去。”前辈声音冷淡：“你可知这洞府主人是谁。”
　　不用祝游回答——她肯定不知道，前辈已将答案说来：
　　“是那已飞升的，却邪剑主。”
　　祝游一惊，“却邪剑当真存在？”
　　那害了整个问离城的消息，难不成是真的？
　　“自然。”前辈道：“你不是想变强？这就是你的机会，留在洞府内。
　　“你是问离子民，最有可能唤醒却邪剑的人，就是你。”
　　“……”
　　祝游沉默了几息，“十年前，问离死了那么多人，却邪剑都未曾苏醒。”
　　“前辈，求您教我，该如何出这洞府？”
　　“圣女不该死在这里。”她抿了抿唇，“我不想看到无辜人或妖死去，不想看到露竹姐为了问离城害了圣女性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前辈声音更为冷淡：“适才还为弱小而生气，现在就要放弃绝好的机会，祝游，拥有了上古神器，你才能快速变强，那只狐狸又不是你害死的。”
　　“想想你要变强的理由，不要优柔寡断。”
　　……剑尊，师姐，霜寒派。
　　祝游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我不要！”
　　倘若为救人，而害了旁人性命，那她又成了什么。
　　自己厌恶之人吗？
　　“前辈若不愿告知，小辈自己去找。”
　　祝游推门而出。
　　她并不鲁莽，虽知此时魔修忙着找秘宝，但还是要小心避开。
　　是不是走出这府邸，就能出洞府了？
　　按照朴素的离开含义来说，应当是这样。
　　祝游寻了路，往这处洞府边缘走去。
　　前辈不再说话。
　　想来是对她失望至极。
　　—
　　“灵丹妙药，都化为了尘土。”
　　老道面皮抽动，将手中打开的丹药瓶往地上一砸，“该死！这洞府到底过去了多久，丹药连一丝药性都留不下来！”
　　魔修可没什么好脾气，他拂尘一扫，直接将这房内木架全部打烂，瓶瓶罐罐都摔落到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老道发泄了一通，这才收敛了些脾气。
　　继续找。
　　有卦象指示他，一定能找到好东西！
　　老道又卜了一卦，重新往一个方向而去。
　　断断续续寻了好几处。
　　那些原本珍贵的法器丹药，全都因时光而破败不堪。
　　老道怒火中烧，难不成费尽心思进这洞府，一点好处都拿不到？！
　　那还不如将那圣女炼成丹药吃下，起码能让他多活些年岁。
　　再卜一卦。
　　“我要的是，问离城世代守护的秘宝！”
　　老道喝道：“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废物，卦象，显！”
　　辨识了方向，老道再次出发。
　　这一回，他在路上与千丝相遇了。
　　宝物都没拿到手，就撞上了。
　　老道内心烦躁，面上倒是不显，“千丝，可有取到想要的？”
　　“呵呵，别装了。”千丝道：“现在打起来没意义，分开走。”
　　老道却打量了她几眼，暗道：莫非她找到好东西了？
　　但她不是从卦象的方向而来。
　　老道暂且按捺住心思，手指向一方，“我要去这边，你自便。”
　　“不可以。”千丝道：“我也要去那。”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持好武器。
　　“你发现了什么？”老道问。
　　千丝冷笑一声，忽而脚步轻跃，直往那方向而去。
　　一定是她方才找到了线索！老道本就信任自己的卦象，当下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途中互相牵扯对方。
　　到最后，不分前后到了一处宝塔前。
　　两人同时抬头，在那塔楼最上面，居然见到了宋露竹！
　　“宋小姐。”老道皮笑肉不笑，“你果然瞒了我们。”
　　之前可是说，只知道洞府进入方法，不知晓里面到底都藏了些什么。
　　现在看来，这宋露竹完全知道这洞府内最珍贵的到底是什么！
　　千丝手上现出丝线，“宋小姐，我们好歹帮你修补了灵脉，何必这么不给面子。”
　　“我是误打误撞来的这里。”宋露竹往下低头，“但我确实发现了法宝，这法宝就一个，你们谁想要？”
　　老道讥笑：“小小凡人，难不成想挑拨我们当你面打一场？你会死得很惨。”
　　“不要挑衅修士，特别是我们这类魔修。”千丝道：“宋小姐若是干脆交出来，我会保存你的尸首很久。”
　　宋露竹温婉一笑，“我是凡人，你们怎么会认为我想抢秘宝呢，我连使用都没有办法。”
　　凡人没有灵力，寻常防御类或者用以生活的法宝还好，若是武器之类的，拿着也是累赘。
　　“只要你们谁告诉我。”宋露竹道：“究竟是什么人让你们来的问离城，我就将这把剑交给谁。”
　　她双手举起。
　　手中赫然有一把剑，剑长三尺，配以暗纹。
　　“却邪剑？！”
　　这两个魔修都想起，却邪剑的传闻。
　　相传，却邪剑斩蛟龙后，将蛟龙魂魄困于剑身，形成了一道龙纹。
：=
　　而他们都看见了。
　　那把剑上的暗纹，正是蛟龙模样！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qruopo］50瓶，［只是星辰］39瓶，［］23瓶，［看橘人］22瓶，［冰糖葫芦］17瓶，［野草莽］15瓶，［呼噜呼噜猪］9瓶，［砂鲨］7瓶，［L.］4瓶，［江江江江］3瓶，［求不在主攻文ky教程］2瓶，［凸_凸］［某鱼］［Qw］［辞川］灌溉的营养液[撒花]
　　加上上次统计的，一共是301瓶，谢谢小天使们[星星眼]
　　鸭都没想到有这么多，那就是要加更三章[可怜]
　　尽量这几天弄完[可怜]
　　今天两更[撒花]
　　好想回小天使们的评论，忍住了，怕剧透[爆哭]



第48章 第三人
　　◎她在哪里？她躲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哪怕老道和千丝都不是剑修,但这一刻，都不禁加重了呼吸。
　　自己用不了，不代表就不想要了。
　　这可是上古神器！
　　拿到手里后，如果自身用不了,也不愁换到想要的事物。
　　但……
　　怀璧其罪。
　　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金丹期修为在这修仙界还翻不出浪来。
　　当下,这两魔修都生出了杀意。
　　不止对宋露竹,而是这个洞府内的所有人。
　　“宋小姐。”老道说：“都告诉了你，本道是卜卦而来,你若不信，我愿以神魂发誓。”
　　神魂誓言是一种约束，若没有完成,会生出心魔,拖累修炼。
　　之前,宋露竹已与他们立过一次神魂誓言，确保他们会修补灵脉。
　　“那你呢。”宋露竹问那女魔修。
　　千丝已经很想动手了,但怕那道士趁机攻击自己,所以按捺了下来。
　　“我被这道士唤来的。”她道：“他言辞凿凿,我就信上一信。”
　　“他说你便信？”宋露竹语气透出怀疑，“你们魔修难道这般信任彼此？”
　　“来一趟又不会有损失。”千丝理直气壮：“若是真的碰上大机缘，不是就赚大了。”
　　就像现在这样。
　　她庆幸自己来了,不然怎么会见到上古神器。
　　“那为何,只有你们两人与我见面。”宋露竹道：“没有旁人了吗？”
　　老道解释：“本道是叫了几人一起,但那些个我都派去其他城池了,只有千丝……”
　　忽然,老道觉得不对。
　　他与千丝对视一眼,“我们……忘记了一个人！”
　　一旦发觉后,记忆仿佛吹去迷雾,现出真实面貌。
　　“那家伙呢？！”老道惊觉，“来了问离，她就消失不见了，去哪了？”
　　这太诡异了。
　　他们怎么会轻易忘掉一个人。
　　除非……被下了什么暗示。
　　她在哪里？她躲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两个金丹期修为的魔修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是只有筑基期修为吗，为何能做到这种事。”千丝更加警惕，“是她欺瞒了我们，还是你们联手了！”
　　老道吼道：“别发疯！”
　　“她与那几人一块，是我威胁来的。”他忍不住感知周围，“我们都被骗了，她说不定也进来了！她修为绝对不止筑基期！”
　　两人如惊弓之鸟，拉开与对方的距离，戒备起周围。
　　“还想等你们打起来，好给我省事。”
　　“没成想，一个凡人居然破坏了我的计划，提前让你们发觉了。”
　　从不远处走来一位女子，她戏谑道：“惊喜吗？两位前辈。”
　　“被一个瞧不起的人，耍了一道。”
　　“你到底是谁？！”真是阴沟里翻船，老道问道：“能做到这种事，你绝非小辈，是哪位道友？”
　　那女子容貌绮丽，散漫地笑，“为何不承认，只是你们太废物了呢。”
　　她话音落地。
　　老道与千丝已朝她攻了过来。
　　面对两位金丹期魔修的夹击，女子一点不见慌乱，只是烦恼：“要多花费些力气。”
　　她抬头，朝宋露竹娇嗔般道：“都怪你。”
　　宋露竹往下，盯着那女子。
　　出现了。
　　—
　　祝游尚且不知那边的战局。
　　她往洞府边缘处靠近后，发现出不去这府邸。
　　不管是从门走出，还是翻墙，下一瞬，她会回到原先的位置。
　　尝试了几次后，祝游知道这样行不通了。
　　那该怎么出去？
　　一想到圣女生死未卜，祝游不禁心焦。
　　还有露竹姐，那些魔修会不会伤害她？
　　祝游忽然想起纸鹤。
　　她将纸鹤从储物袋里取出，“鹤姐姐，你能在这里化形吗？”
　　回应她的，是纸鹤重新变大，落到地上。
　　“鹤姐姐，你能给师姐传信吗？！”祝游忙道：“你是师姐变出来的造物，是不是能远距离和师姐沟通？”
　　“要是你可以，你能让师姐来问离城救圣女吗，或者告诉我怎么离开洞府？”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白鹤瞧着她，歪歪脑袋。
　　看起来并没有理解。
　　祝游垂下头。
　　无力感出现在了心头。
　　白鹤轻吟了一声，靠过来，叼了下她手臂。
　　……不能气馁！
　　祝游打起精神，准备再试上几次。
　　她先是尝试乘坐白鹤，看看能不能飞出洞府。
　　失败。
　　她又让白鹤自己飞出去，还是失败。
　　外门弟子去不着洞府，都无人教授此类知识。
　　祝游又刚进内门。
　　若是过上段时日，到了筑基期，自有教习会为她说明。
　　白鹤忽然叼起祝游，振翅飞起。
　　“鹤姐姐？”
　　是纸鹤发现了什么吗？
　　祝游没有挣扎，坐上鹤背，看看白鹤要带她去哪。
　　不过半盏茶。
　　祝游看到了人影。
　　她一时惊愕。
　　那老道士，与那玩丝线的女魔修，之前两人联手轻易将圣女击败。
　　现如今，这两个魔修却都已身首异处。
　　死了！
　　这已让祝游心惊，在看到那燃烧起的塔楼时，更是焦急，“露竹姐！”
　　那木制宝塔燃起熊熊大火，宋露竹在最高层，若还滞留于塔楼之上，就要被活活烧死了！
　　“呀，又来一个。”
　　站立在塔楼下的绮丽女子抬头，朝祝游笑了笑，“省事了，这洞府里找人可麻烦了，谢谢你过来哦。”
　　白鹤载着祝游，飞到那塔楼周围。
　　“露竹姐，握住我的手！”
　　祝游伸出手，想将宋露竹拉到鹤背上。
　　“……小游。”宋露竹咬了咬唇，摇头，“你快逃出去，她现在不会追你。”
　　“逃？”女子笑了笑，“宋小姐太小瞧我了。”
　　她掷出一柄刀，迅猛无比，只朝祝游而去。
　　白鹤翻转身形，将祝游甩进塔楼内。
　　那柄刀追上了祝游，就要径直插入祝游胸口时，被白鹤挡住了。
　　白鹤没有流出血液，但它跌落了下去，落到了地上。
　　祝游扑到栏杆上，看到白鹤重新变成了纸鹤。
　　“哦？躲过了一次。”女子重新将刀拿回手里，“这位道友可还有替身法宝，若是没有，下一刀就要取你性命了。”
　　宋露竹将祝游拉到身后，“你不想要却邪剑了？”
　　“杀了你们不就是我的了。”女子轻笑，“宋小姐，你以为我会和你好好商量？”
　　“你瞧，虽然在这洞府内受了限制，我无法攻击你。但我烧一把火，你不还是得死。”
　　宋露竹紧紧盯着她，“你究竟是谁，十年前的事情与你有没有关系？”
　　“不告诉你。”女子语气骄横，“你想当个明白鬼，我偏不如你愿。”
　　她吹了口气。
　　塔楼的火更旺了。
　　“宋小姐，如果你拱手将却邪剑送上，我确实可以考虑放过那小道友一命。”
　　女子笑嘻嘻，“她这么弱，把我记住了，又有何用。”
　　却邪剑？
　　在露竹姐手里？
　　“不行！”祝游瞧见那把剑，“露竹姐，却邪剑要是落到魔修手里，一定会有灾祸发生！”
　　十年前仅是传闻就让问离城破，死伤无数。
　　若是神器当真落入魔修手里，不知道又要起多少争端。
　　“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女子撇嘴，嗔道：“小小年纪，事情倒是爱东管西管。”
　　“你让她出洞府，我就把剑给你。”宋露竹道：“我可以死，她不可以。”
　　女子颔首，“这才乖嘛，那个谁，我准你出去了。”
　　“小游。”宋露竹转过身，“你往左边瞧，在那处有一方池塘，你跳下去，就能出洞府了。”
　　出了洞府，自己能活，也能按照方才设想，想办法救圣女。
　　露竹姐就会死在洞府里。
　　留下来，就是和露竹姐一块死。
　　这魔修实力恐怖，两个金丹期修士说杀就杀。
　　“她不会让我活的。”祝游道：“魔修最会欺骗，神器出世，仙门一定会把神器夺回来，我看见她脸了，她不会放过我。”
　　女子啧了一声，“有时候，人可以不用活这么明白。”
　　“在这里死与在外面死，好歹能多活会嘛。”
　　她抛了抛手中小刀，故意做出瞄准的动作，“你是要早点死，还是晚点？”
　　祝游低头。
　　心中向前辈问道：“前辈，要怎么才能毁了这把剑？”
　　如果一定会死，那就尽最大努力让神器不至于落到魔修手中。
　　一直沉默的前辈回应了她，“你毁不掉。”
　　“小游。”
　　宋露竹将祝游拉着往后退，退进塔楼内。
　　这里面已经有些烟气了，这让宋露竹咳嗽了几声。
　　“对不起，我做出了这些事情。”她道：“你不能死，你要活下去。”
　　她边说，边用剑重新割开刚才手心的伤口，手指沾血，书写了数个字。
　　确保祝游看过后，宋露竹将血字擦去。
　　“你先出洞府，好吗？哪怕她之后会追杀你，也比在这里活活烧死强。”
　　宋露竹望着她，“小游，我知道你有你想去做的事。”
　　“那很难吧。”她道：“但我相信你，你可以做到。”
　　“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听姐姐的，好吗？”
　　不等祝游回复，宋露竹已经重新朝外走。
　　她急忙跟了上去，她想拉住宋露竹。
　　“宋家每代家主是护剑人，会被这个洞府保护。”宋露竹将剑横在自己脖颈处，“我若死在这里，这个洞府会溃败，到时候你也别想出去！”
　　“我要你以神魂立下誓言，此生不会杀害与伤害祝游！”
　　女子又是啧了一声，“我很讨厌浪费时间，你想死就死，难不成我还逃不出一个洞府？”
　　她好笑地看着宋露竹，“一介凡人也想左右本座……真是太小瞧我了。”
　　“那你要试试吗？”宋露竹说着，手上就要用力。
　　“停。”
　　女子嘴角勾了下，“行，我放她走。”
　　“她出去之后，你就把剑给我。”
　　“好。”宋露竹道：“你许诺。”
　　女子收敛了笑，咬破食指，有几滴血飘浮起来。
　　“我，长暮，以神魂起誓，此生不得伤害，更不会杀害祝游。”
　　随着这道誓言结成。
　　那几滴血消失不见。冥冥之中，祝游感到与这女子生出牵引。
　　虽未曾立过神魂誓言，但体会到后，就不会认错。
　　长暮又是笑，“现在放心了。那家伙，还不快走。”
　　“长暮。”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魔君昔日部下，变成这副样子了。”
　　祝游往下瞧，那破败的纸鹤忽而再度生出血肉，现出一道身影来。
　　那女子气质圣洁，眉心生着淡淡红痣。
　　“师姐！”
　　竟是郁晚雨来了！
　　长暮难得楞了下，她忽而轻笑，“好啊，本座居然被你们算计了一次。”
　　她仰头，看向宋露竹，“宋小姐，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透露真名。
　　“不过你以为郁晚雨保得住你？我会杀了你的，等出了这洞府。”
　　立神魂誓言时必须使用自己的真名，否则无法成立。
　　长暮计划里祝游和宋露竹都会死，便不设防地说了出来。
　　这洞府已经关闭，本不可能再进来修士。
　　但……郁晚雨早做了准备。
　　【作者有话说】
　　看小天使们都忘记我们师姐啦，嘻嘻[奶茶]
　　师姐都做了些什么呢[奶茶]



第49章 暗礁险滩
　　◎郁晚雨，你的命我要定了！◎
　　祝游一时之间明白了些。
　　今日之事,是师姐与露竹姐的谋划，为的就是查出长暮的身份。
　　郁晚雨手指现出几张符纸，甩了出去。
　　“把你杀了，更是大功一件。”长暮并没有被算计的恼怒,她轻笑着,“郁晚雨,别太小瞧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她手中短刀变长，持刀向郁晚雨冲了过去。
　　那几张符纸化为兵将,挡住她的去路。
　　宝塔的火势太大，再待下去着实危险。
　　“祝师妹，带宋小姐先行离开。”
　　郁晚雨的注意力在战局那方,但不忘传音。
　　塔楼虽高,但对于修士来说,径直跳下不至于受伤。
　　祝游不敢耽搁，她抱起宋露竹,从最高层一跃而下。
　　一只纸鹤变大,到空中接住了她们。
　　不论是神魂誓言,还是洞府限制，长暮暂时无法攻击祝游两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长暮会眼睁睁看她们离去，特别是……却邪剑还在宋露竹手上。
　　长暮捡起地上两具尸体向那些符纸兵将甩去,随后身形加速,如鬼魅一般,又凭空跃起,到了白鹤身旁。
　　她伸出手,就要去夺宋露竹手中的剑。
　　“定。”
　　郁晚雨一字一出,长暮身体居然当真停顿了下来。
　　虽不过两息,但这仍旧让长暮挑了下眉,“言出法随。这都被你学会了，现在的年轻人不错。”
　　那就更要早点杀掉了！
　　长暮持刀横扫，将那纸鹤打落，道：“不过，还不够。”
　　祝游给宋露竹当了垫背，落地后，她迅速爬起，牵住宋露竹就往池塘那跑。
　　长暮从空中持刀，朝她们两人就是一斩！
　　居然不顾誓言与约束，直接冲她们出招了。
　　符纸兵将已冲来，先后而上，接连杀向长暮。
　　而长暮那狂暴的刀气已向祝游两人而去。
　　这刀气连山峰都可斩出几尺纵深，要是落到人身上，那直接就是四分五裂。
　　郁晚雨身形忽现于刀气之下，她右手张开，往刀气来的方向举起。
　　“防。”
　　一道屏障从她手心延展，与刀气相撞！
　　“嘭！”
　　刀气散逸的威力将周围木制建筑炸开，而屏障虽颤动了几分，仍然坚固。
　　长暮趁此机会，已斩毁几只符纸兵将，她再度出刀，刀锋逼近郁晚雨。
　　郁晚雨眼神平静，身形往后退，她咬破食指，以血画符。
　　血色作墨色，没有以黄符纸承载，而是直接写于空中。
　　待最后一笔落成。
　　此地忽生惊雷！
　　长暮将长刀飞掷了出去，双手掐诀，遁入土地之中。
　　轰隆！
　　雷击炸得地面尘土焦黑。
　　长暮从远处现出身形，居然一点不见凌乱，她长刀飞回手中。
　　这次，她又朝祝游两人而去。
　　郁晚雨比她更快，她缩地成寸，直达宋露竹身旁，“宋小姐，剑借我一用。”
　　长暮追她们为的就是却邪剑。
　　若剑还留在此方洞府，她便不会再对祝游与宋露竹穷追不舍。
　　要杀她们，能出去再杀。
　　宋露竹并不拒绝，她将手中剑交予郁晚雨。
　　“你还能用剑，看来某个讨厌的剑修教过你。”长暮也不太惊讶，只好笑道：“那她有没有跟你说，不熟悉的武器不能乱用。”
　　郁晚雨右手持剑，语气淡然，“她说，剑于我，天生可用。”
　　剑上蛟龙暗纹闻声游动！
　　这把一直沉寂的剑，现出龙吟！
　　长暮眼眸惊疑不定，“你……你为何能？”
　　上古神器，苏醒了？！
　　在这龙吟声中，奔逃的祝游与宋露竹终于到了池塘边。
　　她扯住宋露竹一同跳下。
　　目光中。
　　一袭白衣的郁晚雨持剑而立，龙吟成了她的陪衬。
　　—
　　“这不可能！”
　　长暮惊愕之下，攻击都缓了一息，“你若有此般天赋，她怎么可能不会让你学剑？！”
　　一城百姓都唤不醒的上古神器，怎么可能落到郁晚雨手里，就突然苏醒过来……
　　“不对……绝对不对……哪怕让那有剑骨的年轻人来都做不到……”
　　轰隆一声。
　　那在烈火中熊熊燃烧的塔楼终于承受不住，倒塌了。
　　火焰波及到了其余地方，这里几乎全是木制建筑，若无人干预，这洞府大概会一把火全烧了。
　　郁晚雨往那瞧了眼，语气平静：“唤醒这把剑，时乘可以。”
　　说罢，她持剑与长暮对决。
　　接连几招后，长暮心中的奇怪到了极点。
　　那龙吟有其声，却无其威。
　　剑有其形，而无其神。
　　却邪剑不该是这副模样！
　　“……假的？”长暮生出几分郁气，“你们拿把假剑来混弄我……”
　　她之前一直含着的轻笑消失不见，神情有几分扭曲。
　　“一个你，一个凡人，居然敢玩弄本座！”
　　长暮身形暴涨，她手中长刀也随之变大，气势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才有几分魔君昔日部下的威严。
　　郁晚雨平静地瞧着她，“看来，你恢复得很差。”
　　到了这种时候，都只能展现出这样的实力。
　　长暮作为魔君部下，原先曾有化神期修为，但方才从始至终都只有金丹修为的实力。
　　哪怕是现在，也没能到元婴期，只透露出了几分元婴期的威势。
　　“杀了你，足矣！”
　　长暮长刀附上魔气，刀刀致命。
　　郁晚雨不再用剑，她再度现出几张符纸。
　　那把仿造的却邪剑漂浮在她身旁，上面的蛟龙暗纹重新沉寂。
　　有的符纸化为兵将，与长暮对抗。
　　还有几张符纸分散落下，其上墨字从纸上游走而出，附于地上。
　　形成了一个阵法！
　　郁晚雨微微仰头，嘴唇轻启：“诛。”
　　霎时间。
　　那阵法涌现出千道剑气！
　　齐齐朝长暮刺去！
　　哪怕这是金丹初期修为郁晚雨召出的剑气，本来对长暮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这是千道！
　　长暮气恼极了，要是全盛，不，哪怕只有五六成修为的自己，杀死郁晚雨都能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可郁晚雨方才说得没错。
　　她确实恢复得很差。
　　差到方才杀了那两个金丹期魔修就耗费了她不少精力，导致现在无法快速拿下郁晚雨。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长暮知道，若自己的踪迹现世，又要引来仙门追杀。
　　谁叫她是魔君部下。
　　计划也不能算完全失败，来日再说。
　　她打定主意。
　　长暮气势再度暴涨，长刀横扫之下，数十道剑气破碎。
　　而她凭借手中长刀，直直冲出了阵法范围。
　　长暮不再停留，一个虎跃，就冲进了池塘。
　　“下次见面，郁晚雨，你的命我要定了！”
　　她声音落地，人*已退出洞府。
　　郁晚雨不去追赶。
　　她手摊开，那把仿造的却邪剑落到她手里。
　　随后，郁晚雨朝那烧毁的塔楼走了过去。
　　—
　　长暮真的是气狠了。
　　以至于，她出洞府后，立刻扩大感知，准备去杀了方才先行逃出来的两人。
　　哪怕短暂杀不了郁晚雨。
　　郁晚雨也挡不住她捏死两只蚂蚁！
　　正这么想着，长暮却一阵心悸。
　　她连忙长刀一挥。
　　“当！”
　　长刀与什么武器碰撞在了一起。
　　长暮对上了一双阴冷的眼睛。
　　……不是武器，是狼爪！
　　“蓝景！你没离开？！”
　　她明明确认了蓝景离开苍城，都坐上了回妖族领域的飞舟。
　　又是设局！
　　一而再，再而三……
　　长暮肺都要气炸了。
　　“我走了，怎么和你算帐。”
　　蓝景狼眼里写满了恨意，“你们设计害死了重遥，现在还敢把主意打到重渺身上，你以为你们的谋划不会暴露吗？！”
　　该死的郁晚雨。长暮意识到，这个年轻修士绝对不能放过，以后终将成为魔修们的心腹大患。
　　狼爪猛地一拍！
　　长暮受力之下，身体往后倒，直接被蓝景拍到了通道内的石壁上。
　　她嘴角溢出血迹。
　　蓝景这头狼有元婴期修为，要是以前的她，也是说杀就杀。
　　长暮的脾气控制不住了，任由这些个废物欺辱到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吐出一口血。
　　整个人的皮肤都在裂开。
　　蓝景眼睛瞳孔一缩。
　　不好！她要自爆金丹！
　　哪怕蓝景有元婴期修为，面对这种袭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心有明悟，这个长暮不是本体！
　　蓝景迅速往后撤，用妖力凝聚出防御罩。
　　“给我等着。”长暮的声音落下，“妖族也好，霜寒派也罢，本座都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金丹修士自爆金丹的威力不容小视。
　　霎时间。
　　整座城主府被夷平，全数化为了尘土。
　　蓝景飞到空中，狼眼中显出严峻。
　　这长暮居然掌握了分身的功法，那魔族中其余人呢？
　　她们费心谋划，只杀了一个分身。
　　虽然魔修谋算同样落空。但这场对决，两方都不是赢家。
　　魔君去后，魔修明面上如此弱势，居然仍在暗中做出了许多大事。
　　只是更加隐蔽，让仙门察觉不到。
　　这平静安宁的修仙界里，如有暗礁险滩。
　　若不早做打算，或许，某一日，天下大势将迅猛颠覆。
　　届时，仙门，妖族，凡人……都无法逃过。
　　蓝景看到郁晚雨从洞府中出来。
　　现在暗道都被长暮金丹炸毁，倒不用走那昏暗地道了。
　　郁晚雨出来后，脚步轻迈，行至空中。
　　“蓝长老。”她道：“此番事了，你该带圣女回去了。”
　　蓝景颔首，“她是该学点本事了，两个金丹期魔修就能将她折磨成这样。”
　　“嗯，她太弱了。”郁晚雨淡然道。
　　这小辈果然不会说客气话，蓝景无奈，自己补了句，“重渺还是太年轻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来挽尊。
　　郁晚雨不置可否，“蓝长老莫要迁怒宋小姐。”
　　“……哼！”狼龇牙，须臾后收起，“无妨，重渺也不会再因她耽搁修习。”
　　都被这么伤了一道。
　　也该收心了。
　　……应该吧？
　　蓝景有点担心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元宵节快乐[撒花]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手榴弹[星星眼]
　　今天就不加更啦，明天多更[可怜]
　　这部分剧情明天就结束啦，之后回宗门[撒花]



第50章 不复相见
　　◎此生不复相见◎
　　苍城。
　　“却邪剑,早就损毁了？”
　　祝游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它不是神器吗？”
　　虽说她之前在秘境以为那把剑是真的却邪剑时，也曾动过毁掉的念头。
　　但那是逼不得已下的想法,神器要真这么容易被毁掉,怎么能称得上神器？
　　“它从来不是什么神器。”宋露竹在前不久,继承了一段记忆。“我的祖辈，是却邪剑主的友人……”
　　千年前。
　　问离城还不叫作问离,甚至连城池都没有建立起来。
　　那时，流经南秋的两条江河于问离地域汇集，蛟龙就居住在那。
　　江河波涛,沿江两岸,居住着不少乡民。
　　乡民依江而居,倚水而食。
　　江水中的蛟龙曾一度被视为守护神，然而,这位守护神从未爱护过它的子民。
　　它以食童子来修炼,若不奉上足够的贡品,蛟龙就会掀起惊天波浪。
　　渐渐地，南秋成了修士都不敢踏足之地。
　　在那样的境遇里，却邪剑主出现了。
　　她说,她要讨伐蛟龙。
　　南秋子民们一些害怕她触怒蛟龙,引来更多的灾祸；还有一些,却秘密为她准备起了武器。
　　却邪剑,就这样出现了。
　　它当时还没有名字,甚至是由凡人铁匠锻造而出。
　　如此。却邪剑主出发了。
　　无人知晓那场战役具体如何,但所有南秋子民都听见了——
　　蛟龙的哀嚎。
　　从此,南秋再无蛟龙。
　　汹涌波涛的江河终于不再无规律地卷起洪流,南秋子民可以倚靠自己的双手，劳作耕织，平凡祥和地生活下去。
　　“我的祖辈没能见到却邪剑主，她只带回了几块铁片。”宋露竹道：“那传说，是我祖辈编出来的虚幻故事。”
　　“因为……子民们需要。”
　　被蛟龙迫害太久，很多人失却了信心。
　　一个深入人心，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与一把神器。
　　让活下来的人们有勇气继续在这江河边生活。
　　“我的祖辈在距离蛟龙最近的地方生活了下去，从此世世代代，问离城就这样建立了。”
　　真相随着时间流逝，再无人知晓，除了宋家每一代的家主。
　　“那洞府，是在以往，宋家有一位杰出修士为祭奠却邪剑主而修建的，她花费了大量精力与财富，甚至造出了一把与故事中相似的却邪剑出来。”
　　宋露竹看着那把仿制的却邪剑，“所以十年前……问离子民没有唤醒却邪剑。”
　　真正的却邪剑早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而宋露竹的母亲，宋梧哪怕赴死，也没有去开启洞府。
　　如果宋露竹没有活到如今的年岁，真相就会随风消逝，再无人会知晓。
　　“小游。”她道：“宋家只有我一人了，我希望你，能和我一同记住这件事。”
　　记住曾有一个如此勇敢的人，以凡剑，杀蛟龙，守南秋安宁。
　　祝游神情庄严，郑重应下。
　　一直未说话的郁晚雨用手指碰了碰木椅扶手，吸引了她们二人的注意。
　　“郁仙君若也能记住这件事，就更好了。”宋露竹说完，又觉不太恰当，好似找补。
　　“却邪剑的碎片。”郁晚雨并不在意，她道：“在我这里。”
　　说罢，她将一块铁片拿出来，“在那塔楼中找到的。
　　“这是问离的遗产，理应交予宋小姐。”
　　铁片很小，还没半个巴掌大，似吊坠大小。
　　祝游望向师姐的掌心，在那白玉般的手心中，这破败、不规则的铁片显得毫无美感。
　　扔在地上，都无人会去捡。
　　忽然，前辈在识海中道：“这碎片有用，你要拿到手里。”
　　祝游没有回应，这是宋家传下来的东西。
　　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前辈暗想。
　　“这其上有信仰之力。”郁晚雨道：“虽寻常人使用不了，但很珍贵，举世罕见。”
　　宋露竹接过那碎片，递给祝游，“小游，你是剑修，给你更有意义。”
　　她不准祝游拒绝，“你马上要离开，这算姐姐给你的离别礼物。”
　　说着，她就近找出线绳，穿过碎片本就有的小孔，将这碎片变成了项链。
　　宋露竹将这项链戴到祝游脖颈上，温婉一笑，“当个平安符。”
　　“……露竹姐。”祝游问道：“你不跟我们回宗吗？那魔修虽然短暂时间里不会贸然出来，但过些时候，她来报复怎么办？”
　　宋露竹摇摇头，“霜寒派是修士修炼之地，我就不去了。”
　　“别担心。”她道：“郁仙君都帮我安排好了，之后隐姓埋名，换个地方生活。”
　　魔修行事如今张扬不得，而且长暮暴露身份后，郁晚雨已以宗门名义传告各大门派，齐力追杀长暮。
　　起码这几年内，长暮都腾不出手来报复。
　　而且对于魔修来说，杀掉郁晚雨更有价值。
　　“魔修此行已经试探出来，却邪剑不复存在，之后不会再来问离。”郁晚雨道：“等过个几年，宋小姐可以重返南秋，到那时，霜寒派会助你重建问离城。”
　　宋露竹摇摇头，“多谢郁仙君好意。”
　　或许这十年间她有想过要重建问离城，但她现在想法改变了。
　　“问离城不重要，重要的是问离子民。”
　　宋露竹含笑看向祝游，“我只要知道，存活下来的人如小游一样，在平安生活着，就够了。”
　　至于她，也会好好生活下去。
　　母亲，桐姨。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软弱，也不会再陷进过往里。
　　只有……殿下。
　　宋露竹想起重渺，抿了抿唇。
　　她从未想过要以殿下性命来修补灵脉，但……
　　为了无故遭受大难的问离子民，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自己找出幕后之人的私欲，她……伤害了殿下。
　　殿下单纯洁白，用心用情，爱护着她。
　　宋露竹知道，自己此生都无颜再见殿下了。
　　—
　　“不喝。”
　　重渺躺在床榻上，别过头去，“我不喝苦药，都拿走！”
　　雪豹顶着托盘，“殿下，不喝药，怎么好起来？”
　　“我不好了，不行吗？！”重渺生气，“我就想伤着，这辈子都不好了！”
　　阿橘猫猫叹气，她跳到雪豹背上，“殿下，猫帮你放几颗糖，这样好不好？”
　　“不好！你们都出去！”
　　重渺喊完，发现没声了。
　　她支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她不喝。”蓝景冷冷声音响起，“雪乔，你不会灌吗？”
　　重渺翻身，完全不想看见她。
　　阿橘立马就想溜了。她拍拍雪豹。
　　猫能跑，豹被点名了呀。
　　雪豹委屈，豹头一低，托盘滑落下来，她用爪子接住。
　　随后，化成人形。
　　“殿下，得罪了。”
　　雪豹端着碗，扶起重渺，将碗塞到狐嘴里去。
　　重渺好悬没呛死。
　　“咳咳……咳！”
　　蓝景眼神冷冷，就这么瞧着，“重渺，你该担起责任了。明日，我就带你回去。”
　　说罢，她转身离开。
　　重渺望着蓝景的背影，再次别过头去。
　　“殿下。”豹弱弱的声音响起，“豹先走了哦。”
　　重渺哼了一声，“还不快走，小心我发脾气。”
　　“是！”
　　阿橘早溜了，雪豹立刻快步而出。
　　走到半途。
　　“等等。”重渺低头，看见手腕上的伤痕，“……祝游什么时候走？”
　　雪豹自然知道，“也是明日，不过她们要早些。”
　　豹等会还要去和祝游见面呢。
　　“她们，是几个？”重渺问。
　　雪豹奇怪，“殿下你伤的不是脑子吧？祝游和她师姐两个人一块来，当然两个人一起走。”
　　重渺吸了口气，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紧。
　　笨豹子！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殿下。”
　　雪豹重新变成原形，准备去找祝游，然后带着她在城外转一圈。
　　之后祝游享受不到豹豹车了，肯定会很想自己吧。嘿嘿。
　　雪豹尾巴竖起，悠闲晃动着。
　　等到走出殿下房门，又走出了好些路后。
　　雪豹停下豹足，猛然想到：“殿下是想问露竹小姐吗？！”
　　豹回首，豹爪想转向。
　　豹忍住了。
　　要是被蓝长老知道，豹就没好果子吃了。
　　虽然豹不喜欢吃果子。
　　雪豹往前走了两步，没忍住，转身飞快跑回殿下房里。
　　“殿下。”她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在说话。
　　重渺睁开眼，“怪声怪气的，难听死了。”
　　“哦。”豹委屈，“……豹突然想起来，露……有位小姐今晚就会离开。”
　　“……本殿下不想知道。”
　　重渺扯过被子，挡住自己耳朵。
　　那种，那种坏女人……
　　圣女犬齿露了出来，凶狠极了。
　　暗道里体会过的疼痛再次冒了出来。
　　重渺变回了狐狸，蜷缩起来，忍不住舔舐手腕……爪腕。
　　过了好久。
　　这房里才有声音响起。
　　“……是何时辰？”
　　等了好久，不见妖回答，重渺掀开被子，看过去。
　　房间里哪有豹影。
　　什么影子都没有。
　　……笨、笨豹子！
　　重渺深呼吸，复而又再度躺会床榻上去。
　　也好！
　　那个坏女人，她才不会去送！
　　伤狐的人，果然人没有几个好东西，坏死了！
　　她、她甚至都不来看狐！
　　一次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重渺气到发晕。
　　—
　　夜晚时分。
　　这座府邸外，已备好了马车。
　　“露竹姐。”祝游道：“等你安置好了，记得给我传信。”
　　宋露竹点点头，“我会的。”
　　郁晚雨做事很让人放心，此行马车上有霜寒派的修士，修士们会护送宋露竹离开。
　　府内没几只妖知道宋露竹要走，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露竹小姐和殿下难得吵架了。
　　过几日就会好了。小妖们想。
　　阿橘和雪豹知道些详情，但又不具体。
　　“露竹小姐。”年纪小的阿橘忍不住问道：“你不要殿下了吗？殿下很喜爱露竹小姐，只要露竹小姐哄哄殿下，她一定就不生气了。”
　　雪豹捂住猫嘴。
　　宋露竹弯腰，和往常一样将阿橘抱起来，用手指抚摸她的下巴，“……对不起阿橘，我不能去向殿下道歉。”
　　那不是……太过分了吗。
　　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还去求原谅。
　　太欺负殿下了。
　　宋露竹在选择答应郁晚雨，配合计划时，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而且，她在殿下身边，确实耽误了殿下修炼。
　　殿下是妖族圣女，正如蓝长老所说，她背负着重大的责任。
　　过往是她太过贪心，耽误了殿下。
　　宋露竹以前想，凡人容颜易改，就让她与殿下相处几年吧。
　　到了殿下厌倦之时，她会主动离开的。
　　所以，她之前一直避免与蓝长老发生争执，她贪心地希望与殿下相处的时光再多一些。
　　现在经过了这一遭，宋露竹明白，哪怕是妖族圣女，也会有危险。
　　她不能再耽误殿下的时间了。
　　更不用说，她伤害了殿下。
　　宋露竹在割开重渺手腕时，已在心中做了道别。
　　殿下。
　　此生不复相见。
　　【作者有话说】
　　会有二更，但是会很晚[可怜]
　　小天使们不用等，明天来看[星星眼]



第51章 筑基成功
　　◎护苍生！◎
　　宋露竹放下橘猫,抬头，再看了一眼这座府邸。
　　这府邸是圣女为了陪她，专门买下布置的，以后不知何时才会有人或妖住在里面。
　　她冲来送别的人和妖们颔首,随后转身,要去马车上。
　　忽而。
　　手腕被人扯住。
　　“……你伤了本殿下,什么都没偿还，就想走吗？”
　　哦,不是人。
　　是只狐狸。
　　圣女神情冰冷，对上宋露竹的眼神，她咬了咬牙,“你以为你做出的事情,不需要受到惩罚吗？”
　　宋露竹眼里泛出点泪光,她搭上圣女的手，轻轻用力,“殿下……殿下……”
　　为何,你要这般善良呢。
　　伤都还没好……
　　重渺握紧她的手,压着嗓音，很是凶恶，“别想推开我,在你偿还之前,本殿下命令你,不准离开。”
　　“我不会再纵容你了,宋露竹。”她恶狠狠道：“从今往后,我去哪你去哪,我明日回妖族领地,你也必须过去。”
　　宋露竹还想再说些什么。
　　她已被重渺抱进怀里。
　　随后,圣女狠狠在宋露竹肩膀上了咬了一口。
　　真的很凶恶。
　　用上了犬齿，咬进了宋露竹的血肉里。
　　疼痛让宋露竹眉头忍不住轻皱，她没有出声。
　　“我不是没用的狐狸。”
　　重渺过了好一会才松嘴，她道：“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会好好接受妖族传承。”
　　“本殿下再也不会被你们这些人耍着玩了！”
　　气死狐了！
　　“……宋露竹，不准走。”
　　重渺将她抱紧。
　　露竹，不要走。
　　橘猫和雪豹看呆了。
　　这……这就是殿下的实力吗？
　　又有人从这处门中走出。
　　应该说，一人与一妖。
　　郁晚雨出来后，走到了祝游边上。
　　而脸色不太好看的狼修蓝景，脚步声很重。
　　重渺回头，她松开怀抱，将宋露竹挡在身后，“我会担起圣女的责任，蓝景，我不会再任性了。”
　　蓝景冷声道：“你如今不就是在任性。”
　　“这不是！”重渺道：“是你说，露竹是在配合你们的行动，露竹帮了我们，我要她和我回去。”
　　蓝景闭了闭眼。
　　这头狼说实在，也有点预料到了。
　　她再度睁开眼，目光依旧阴冷，“她是凡人，能陪你几个春秋？”
　　“能陪多久就多久。”重渺道：“哪怕有一日她故去了，等我死了，我也要和她合葬。”
　　蓝景胸膛起伏，她用手按了按额角。
　　糟糕……雪豹和阿橘想，长老又被殿下气着了。
　　“你怎么这么不知长进。”
　　蓝景说着，走近前来，抓起重渺领口衣袍，抬到一边去。
　　接着，她用阴冷的眼神盯着宋露竹。
　　“宋小姐。”
　　宋露竹没有回避。
　　哪怕她心中很是矛盾。但她仍然回望着蓝景。
　　“计划开始前，我与郁道友告知你，你很有可能会死在洞府里。”
　　那时，郁晚雨和蓝景二人没有将之后应对之策告诉宋露竹。
　　宋露竹是不知道郁晚雨会出现在洞府内的。
　　要真情实感，才能骗过长暮。
　　不论是蒙在鼓里的祝游和圣女，还是只知一半的宋露竹。这三人联合的表现，成功欺骗了长暮。
　　“你仍然去做了。”蓝景沉声道：“你有甘愿赴死的勇气，我现在问你，若有一日圣女遇到危险，你愿意以命相护吗？”
　　重渺皱起眉，就要插话。
　　她才是修士，怎么可能让露竹一个凡人来保护？！
　　蓝景早已预判，伸出手，捂住了重渺的嘴。
　　“我愿意。”宋露竹声音坚定。
　　重渺立马看向宋露竹，眼睛禁不住弯了起来。
　　蓝景瞥她一眼，收回手。
　　“你太弱小，无法名正言顺成为重渺的伴侣。”她道：“唯有一个机会。”
　　“成为半妖。”蓝景神情肃穆，“若你能通过妖族的考验，获得神灵的庇佑，你就能和重渺结为伴侣。”
　　她重声问：“宋露竹，你可有这般勇气与执念？”
　　“若没有，你与重渺此生绝无可能。”蓝景道：“不止是我，妖族内太多妖会反对你们。”
　　雪豹和阿橘对视。
　　才没有呢，她们就很支持。整个府邸的小妖们都支持。
　　成为半妖？
　　这是可以的事情吗？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蓝景道：“既然重渺要将你带回去，到时候，你就会见识到有如何困难了。特别是对你这个凡人。”
　　她冷笑，“说不定，你立马就要求着离开了。”
　　宋露竹去看圣女。
　　重渺狐狸眼睛此时显得有些圆，她有些紧张，咬着下唇。
　　露竹，会答应，还是会拒绝？
　　她之前未想过凡人变成半妖这件事，那太苦了。
　　可……一旦这件事被提出。圣女发觉，自己拒绝不了那种诱惑。
　　要是露竹成了半妖……她就能与露竹共度好多好多年，到最后，说不定是露竹来送她进土里呢。
　　“我明白了。”宋露竹真情实意，感谢道：“蓝长老，谢谢你提供的机会。”
　　蓝景转头就走，“哼，你能做到再说。”
　　她一息都不想再停留，直接就走进了府邸。
　　“露竹！”
　　重渺摆不出来刚才那副冷脸了，她再次握住宋露竹的手，“我……”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殿下。”宋露竹温婉一笑，“我们一起努力，可好？”
　　你成长起来，担起圣女的责任。
　　而我，要让我们能名正言顺，能收到殿下你在乎的长辈的祝福。
　　重渺喜欢露竹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好！”
　　“殿下万岁！”
　　阿橘爬到祝游肩膀上，高兴得蹭起祝游的脑袋来，“露竹小姐又可以给猫做小鱼吃了！”
　　祝游也笑起来，太好了。
　　“祝游！”雪豹好兴奋，“为了庆祝，我们连夜去城外跑几圈吧！”
　　“……”祝游真想往地上一倒，“豹，我们不可以扰民，会被骂的。”
　　“所以豹要去城外跑呀。”雪豹疑惑：“你没听清？”
　　祝游偏头，瞧见郁晚雨，求救道：“师姐！你是不是有事要与我说？”
　　师姐，慈悲的师姐，救她这一次！
　　祝游眼里写满了，救救，求救救。
　　也不知道郁晚雨看明白了没有。
　　她平静地瞧了眼祝游，“嗯。”
　　太好了！
　　祝游转头和雪豹说：“太不巧了，雪乔，我们以后再去跑吧？”
　　雪豹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哦。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这……祝游一时心软。
　　她又看向郁晚雨，歉意道：“师姐，事情急吗，要不我们明日再说？”
　　“嗯。”郁晚雨道：“不要玩太晚，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说罢，她走到马车边去，想来是去处理之后的事。
　　雪豹耳朵竖起，尾巴一卷，就将祝游放到豹背上。
　　爪子一登，风驰电掣般冲到城外去。
　　深怕祝游反悔。
　　阿橘及时跳了下去。
　　猫才懒得跑出去吹冷风呢。
　　她优雅地舔舔爪子。
　　—
　　等到深夜。
　　雪豹跑爽了，终于肯放过祝游。
　　祝游回到床榻上后，连修炼都没了力气。
　　直接就着头晕，昏睡了过去。
　　她又来到了那座宫殿。
　　前辈坐在宝座上，淡淡瞧着她。
　　祝游如常行了一礼，“前辈寻我，可是有事？”
　　她没有提先前发生的事情。
　　哪怕前辈与她行事不太相同，但前辈此前赐予的功法很是宝贵，她感恩在心。
　　“脾气挺犟。”
　　前辈勾了下嘴角，祝游低着头，没能看见。
　　“行了。”她道：“我找你来，只为一件事。”
　　“你该筑基了。”
　　祝游抬起头来，“前辈，我还差些功夫。”
　　能不能晋升，当然自己体会最深。
　　她距离筑基还有一小段距离。
　　“呵。”前辈从宝座上起身，“这事，我说了算。”
　　她一步一步走来。
　　祝游明明不害怕她，却控制不住移开眼神。
　　仿佛前辈，本就是不可直视的。
　　几息后。
　　前辈停在她身前。
　　祝游感到前辈将手放到了她脑袋上。
　　有些温暖。
　　“小家伙。”前辈声音其实是偏冷的，但并不含有生气的意味。
　　“我很满意你。”
　　她笑了笑，“就是你了。”
　　祝游不解其意。
　　下一息，体内灵力自行加速运转。
　　又不断地，有更多灵力进入体内。
　　“祝游。”前辈声如清泉，“你在玄心泉内，还没有堪明己身。”
　　“你想以杀来修道，这条路可行。但对于你来说，不对。”
　　“你能杀生，敢杀生，但你不是为了杀生而持剑。”
　　“祝游，好好想想。”
　　“你究竟为何执剑。”
　　前辈的提点让祝游思索起来。
　　她究竟为何执剑？
　　要救人，要救很多很多人……
　　不。
　　好像还不对。
　　祝游闭眼沉思。
　　体内灵力运转，积满丹田。
　　之前扩张稳固过的经脉在这时派上了用场，让她不会感到疼痛。
　　我究竟为何执剑？祝游问着自己。
　　她闭着眼睛。
　　眼前却出现了好多场景。
　　她看不见自己，但能看见自己的手。
　　她拿着小孩玩乐用的木剑，练习剑术用的铁剑，进入宗门后的玄铁剑，白溪赠她的法器剑……
　　最后。
　　她手上什么都没有了。
　　祝游并不惊慌。
　　她的右手仍然作执剑状。
　　“我……”
　　“不为杀生。”
　　祝游睁开眼，她右手缓缓握紧。
　　“为的是——”
　　昔日有却邪剑主，为南秋子民，只身以凡剑斩蛟龙。
　　她祝游，也愿做一勇往直前之人。
　　“护苍生！”
　　随着她话语落地，手中忽现一剑。
　　祝游执剑，剑刃平出。
　　自有剑气涌现。
　　灵台忽有清脆一声。
　　……筑基了。
　　前世也曾筑基成功过，祝游并不会错认这份状态。
　　只是，连筑基丹都没有服用，居然就筑基成功了？
　　这让祝游很感到些意外。
　　她看向前辈，对方将手收回。
　　祝游心中忽现一句话。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注）
　　【作者有话说】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出自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我们小祝筑基啦。
　　这次出宗，因为有师姐在，敌人强度拉满，我们小祝都感到无力了。
　　之后的冒险就会是小祝能靠自己解决的啦[加油]
　　不过要先回宗门[奶茶]



第52章 万宗试炼大会
　　◎少年游。◎
　　翌日。
　　祝游与郁晚雨返程回霜寒派。
　　这次没有去搭过路的飞舟,而是搭乘霜寒派自己的小型飞舟。
　　因宋露竹选择和圣女去妖族领地，昨日来的那些霜寒派修士便在今日与她们一同回宗。
　　这几个修士都有金丹期的修为了，不过与她们还是同一代弟子，所以称呼师姐师兄便可。
　　“小祝。”其中有位师姐很和煦,见祝游每日会出来透透风,三不五时就拉她来聊聊天。
　　“今年才十六啊。”师姐有点可惜,“那你可能要错过了。”
　　祝游疑惑，“错过什么？”
　　“你不知道么。”师姐惊讶道：“万宗试炼大会,每三十年举办一次。那时，各门派内最为杰出的少年英才会聚集在一起，争出高低。”
　　万宗试炼大会……
　　下一次是在三年后。祝游记得,就是在那场试炼后,师姐和时乘再次决斗。
　　再之后意外就出现了。
　　“师姐。”祝游问道：“这万宗试炼大会,要怎么才能去？”
　　师姐并非瞧不起祝游，好心提醒：“按照惯例,门内会在适龄弟子中选出六人。过往被选中的弟子们,修为最低也有筑基后期呢。”
　　祝游才刚刚筑基。
　　若要想在三年后成功被选中,那就意味着她需在三年里接连晋升两次。
　　这太难了。
　　要是祝游的天赋能有这么好，她就不会被困在外门那么久了。
　　“再下一次，小祝你年龄就超了。”师姐还挺为她可惜,“这万宗大会的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以下。不过不要紧,这种盛会,到时候去观战也会有一番体会。”
　　祝游轻轻点头,“多谢师姐告知。”
　　她站起身,道别后,往自己船舱内的房间走去。
　　在经过郁晚雨房门前,祝游不自觉停下脚步。
　　与前往南秋不同,那时祝游有理由每日去见师姐。
　　但从苍城离开后，郁晚雨跟往常一样不怎么出房门，但祝游却没了理由再日日去寻她。
　　脱离开了任务。
　　郁晚雨重新变回了年轻弟子间的翘楚……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对，她一直是弟子们中最突出的那位。
　　但。
　　对于祝游来说，师姐的距离重新变得遥远。
　　刚出发时，她还想着要让师姐能够信任她。
　　可惜事实证明，郁晚雨早就谋划好了一切。祝游只是她寻来的一个小小棋子。
　　用棋子来描述有些过分。
　　或许说，南秋之行是郁晚雨筹谋好的一出戏，祝游刚好能在其中派上用场，成了这幕戏中的小角色。
　　戏剧落幕后，祝游就没了用场。
　　她在这间房门外站了一会。
　　忽然。
　　这间房门轻轻打开。
　　“祝师妹。”郁晚雨出现在了门口，她用一贯平静的嗓音道：“进来一坐。”
　　说着，她转身先走了进去。
　　祝游下意识跟上，她在郁晚雨的示意下，落座下来。
　　身前小案几上泡着茶。
　　郁晚雨拿起茶壶，为祝游斟了杯茶。
　　“师姐，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这种场面已有几分熟悉。
　　祝游眼里涌出些期待。
　　什么事情都不要紧，请让她与师姐多多扯上些联系。
　　“圣女传信，言你临走时，留了一些灵石在房间内。”郁晚雨道：“她让我转告。”
　　她放下茶壶，一只小巧纸鹤不知从哪飞了出来。
　　随后纸鹤张开嘴，吐出了重渺不爽的声音：
　　“祝游！别以为你之前帮了我一次，我就不会生你的气！把你的臭灵石拿回去！我才不会亏待露竹！”
　　这纸鹤还能这么用。祝游有些稀奇。
　　圣女说的帮，是指祝游去看望她时，假装不经意地透露了宋露竹何时离开的消息。
　　她原本还有七千左右的灵石，在临走前，只给自己留了五百颗，剩余的全留给了宋露竹。
　　祝游想着，露竹姐要去妖族领地，在那不知道要受些什么苦呢。
　　她现在身无长物，只有这些灵石算得上有用。
　　哪怕是妖修也需要用灵力修炼，灵石在妖族领地也能用上。
　　“我不要。”祝游道：“我是给露竹姐的，又不是给她。”
　　就是知道会被拒绝，所以她才不吱声地留在房间内。
　　为了怕妖们遗落，还特意跟阿橘说，记得去她房内寻宝，她留了小鱼干在房间里。
　　传话这种小事不好拜托师姐，祝游道：“师姐不用回复，等过几日，我自己传信。”
　　郁晚雨颔首，“还有一事。”
　　她手心摊开，一枚储物戒躺在其中。
　　“从魔修那得来的战利品，我已去掉了上任主人的印记，危险物品我也取走了。”
　　郁晚雨语气平静，“给你，这趟任务的报酬。”
　　储物戒！
　　祝游现在用来放东西的还是刚进外门时发放的储物袋，空间很小。
　　“多谢师姐。”她一点都没有推辞，伸出了双手。
　　哪个年轻修士不想早点拥有储物戒？这可是必备物品！
　　祝游前世到最后那半年才有的储物戒，没想到今生这么早就拥有了。
　　她不自觉笑起来，清澈眼睛里透出喜悦。
　　郁晚雨将这戒指递过去。
　　不经意间，手指触碰到她的掌心。
　　祝游浑然不觉。
　　“可会用？”郁晚雨收回手，语气平静，“滴血认主即可。”
　　祝游轻快点头，“谢谢师姐。”
　　郁晚雨瞥了眼那茶水，“快凉了。”
　　……祝游身体一僵。
　　第一次喝师姐泡的茶时，很苦。
　　她原本以为是茶叶的问题。
　　结果，在苍城时喝了第二次。
　　还是很苦。
　　祝游低头，看着那冒热气的茶水，喉咙滚动了下。
　　是谁强制要求师姐与人谈话时一定要泡茶吗？
　　到底是谁？
　　害她不浅。
　　看看储物戒，祝游狠下心来，端起茶杯，好似痛饮酒水那般，一饮而尽。
　　……好苦。
　　祝游面不改色，将茶杯放下。
　　“你很喜欢喝？”郁晚雨的语气难得有些变化，透出点疑惑，“这*里还有，不用着急。”
　　祝游呆了呆，看向师姐。
　　郁晚雨已经又为她斟了杯茶，恢复了平静语气，“慢用。”
　　那茶杯中重新盛了浅色的茶汤，也许是认为祝游喜欢，这一杯比先前那杯还要满。
　　“……”祝游艰难开口：“谢谢师姐。”
　　“不谢。”郁晚雨还是那般语气，“待客之道。”
　　哦，哦……哈哈。师姐你太有礼节了。
　　祝游这次不敢再一口喝完了，她端起茶杯，轻抿。
　　……更苦了。
　　她瞧向郁晚雨，忍不住问道：“师姐，你为何自己不喝？”
　　“我不爱喝茶。”郁晚雨道：“苦了些。”
　　……原来您自己知道呀。
　　祝游嘴角抽动，用茶杯挡住了。
　　“我泡的茶，祝师妹是第一个爱喝的人。”郁晚雨手指搭在案几上，很轻地碰了碰。
　　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她道：“若回宗后，你还想再饮，可来寻我。”
　　方才那只小纸鹤飞到祝游肩膀上。
　　“它愿意与你相处。”
　　祝游偏头，“鹤姐姐？”
　　纸鹤轻叼了下她。
　　—
　　霜寒派。纯钧峰。
　　“小徒儿。”
　　池灯青习惯性用手指轻触纪秋水的脸颊，如愿看到这脸颊泛出红晕。
　　她笑着问道：“今日瞧着，很是开心，发生了什么好事？”
　　纪秋水这段时日在纯钧峰过得很好。
　　师尊虽喜欢动手动脚，但一点也不凶，声音永远如一池春水，柔情蜜意。
　　她操纵不了火焰，师尊也不会骂她，反倒指导她如何控制金系材料。
　　只有一点。有时候，纪秋水会很想祝游。
　　她拜师之后，祝游都没来看过她，就跑出宗门了。
　　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幸好溪姐姐还在，会经常与她联系。
　　“唔……”纪秋水现在胆子大了，敢主动将师尊的手从脸上拿下去。
　　她扬起笑容，答道：“师尊，祝游回来啦！”
　　“哦？你那位时常提起的友人么。”池灯青又把手放回去，轻轻揉捏徒儿的小脸。
　　很软很舒服呀，不多摸摸，长大了就不给摸了。
　　有过几位弟子的池峰主极其有经验。
　　这可是自己的关门弟子，再不摸，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等自己那些不争气的弟子给她招几个徒孙回来吗？
　　“嗯嗯！”
　　纪秋水真的很高兴，“师尊，我等会要去找她……今日的课业，可不可以……之后补上？”
　　她越问，声音越弱。
　　秋水才不是懒惰的坏孩子。是因为祝游回来才给她传信，她都没办法提前准备。
　　“友人一回来，就要耽误修习？”池灯青哼了一声，“那就让师尊我多揉几下，惩戒一二。”
　　她心里乐呵着，手上半点不客气。
　　直到将纪秋水的脸揉红到有些烫了，这师尊才将手放下。
　　池灯青轻咳一声，冠冕堂皇道：“去吧，莫要失了修习之恒心。”
　　换句话，别玩疯了。
　　纪秋水得了师尊同意，立马从纯钧峰离开，去了外门。
　　此时。
　　祝游与白溪已经汇合了。
　　就在白溪的居所，由于还未到新招弟子的年份，祝游原先那间屋子还空着。
　　倒是便宜了白溪，她可以多些空间。
　　三人又往护江城去。
　　在护江城里，由白溪找了家不错的酒家。
　　“祝游！”秋水坐下后，迫不及待问道：“你去了哪里，成功做完任务了吗？”
　　……哦对。
　　祝游想起，她在离宗前，为了掩盖行踪，确实接了个任务。
　　都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还得去把那个任务做完才行，不然超过时间期限，会被扣月俸。
　　“秋水。”祝游问道：“你怎么样，可还适应？”
　　她去南秋的事情不太方便告知两位友人，正巧她确实想知道秋水近况。
　　白溪左看看右看看，她道：“你们先别说，让我来说。”
　　她叹了口气，“我娘叫我回去继承家业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向宗门申请。”
　　白溪的年岁是三人里最大的，今年已十八。
　　“为何？溪姐姐还没到二十岁。”纪秋水已有些难过起来，“伯母这般急么？”
　　白溪用手指去戳她脸，“我这天资，再留下来也没什么长进，早点申请外放也好。”
　　“只是……”她看看祝游和纪秋水，“日后，就难以相见了。”
　　祝游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她不会挽留。
　　白溪走了，更安全。
　　“白溪。”她忽然道：“我们三人，一起出宗游历一趟吧。”
　　为离别，为再难相见。
　　为年少。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星星眼]之后鸭再统计[撒花]
　　下一篇章，少年游。
　　最爱少年闯荡江湖啦[加油]
　　今天没有二更哦，明天把最后一章加更补上[撒花]



第53章 浮州
　　◎信奉邪祟◎
　　虽约好要一同出宗游历,但也不能即刻出发。
　　白溪赠与祝游的剑被那蜘蛛妖物毁了，幸好，学宫应长老曾应允过，待祝游筑基后,会赠她一把剑。
　　如今,恰巧到了时机。
　　祝游去了学宫,准备去找应长老。
　　倒是先看到了任明教习。
　　“祝游。”任教习瞧了瞧她，笑着道：“看来出去这一趟收获不浅。”
　　她记得,这孩子刚入内门时方练气后期，不过两月，便已筑基成功。进益不错。
　　任明得知祝游来意后,爽快答应带她去找应长老,“要拿最好的,让长老出出血。”
　　路上，她顺道说了些别的事。
　　“执法堂已查明真相。孙荣为私利,接受了林冠父亲给予的好处,将林冠送入内门。”
　　任明皱起了眉,“现下，孙荣受了刑罚后，被逐出了霜寒派,林冠也被遣返归家了。”
　　“我也没想到,学宫内不仅一个孙荣,还有位教习也被查出曾调换过弟子入宗试炼的结果。如今已拨乱反正,学宫进行了相应的补偿。”
　　“只是耽误了些年岁,终是不妥。”
　　任明叹了口气,“作为教习,毫无怜悯学子之心,幸好郁师侄见微知著，强势彻查学宫。不然得了好处的那些人，不知以后会不会更肆无忌惮。”
　　“经此一事，学宫正在完善入宗试炼，确保不会再有这样的疏漏出现。”
　　祝游这些天都将此事抛掷脑后了，此时听到后续，赞同：“郁师姐好厉害。”
　　不论是天资，还是心性，亦或者是运筹帷幄的谋算能力，郁晚雨都是顶级的。
　　“是啊。我们都很期待郁师侄成长起来。”任明恢复笑意，“走吧，快到了。”
　　在这般年纪就有这样的表现，等她真的成长起来，在修仙界的地位，不会比剑尊低。
　　应长老自然记得自己的承诺。
　　“好孩子。”她道：“来得正巧，我刚从纯钧峰回来。”
　　应长老笑得有几分狡黠，从储物戒里一下掏出好几把剑，“来瞧瞧，可有喜欢的？”
　　这些剑都是玄级品质，看起来都相当不凡，外形美观之余，又暗藏锋芒。
　　只是应长老这动作让祝游联想到了护江城里的摆地摊的商贩，刚进完货，一股脑倒出来，等着冤大头上门。
　　祝游压住自己的嘴角，这也太不尊重长老了。
　　她细细看去。
　　总共有六把剑，其中有些镶嵌了宝石，这代表着能辅助修士引五行灵力，让剑气更为强大。
　　祝游一一看过，没有挑选那些有宝石的剑，而是选了一把剑刃较为薄的剑，剑身上保留了炼器师锻造时敲击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古朴。
　　在剑刃上铭刻有篆字，万里。
　　有名字的剑，意味着炼器师对这作品很是满意。
　　祝游握起这把剑，轻轻挥了挥，“就它了。”
　　万里，希望能陪她行万里。
　　—
　　出宗游历是修士必经之路。
　　修士不可能只倚靠闭关就能晋升，往往，很多修士是在危险之际，突破屏障。
　　所以在纪秋水向师尊提出要外出游历时，她的师尊没有拒绝，只是赠了些法器。
　　“你可是我的关门弟子，出去一定要秀瞎别人的眼睛。”
　　池灯青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给纪秋水佩戴上各类珍贵法器。
　　最后，不忘问：“乖秋水，你们是要去哪？”
　　“坐船往南。”纪秋水语气雀跃，她以前在家中就几乎不出门，来了霜寒派后，终于要去远的地方看看了。
　　“浮州！”
　　—
　　浮州。
　　碧波荡漾之间，小船划开水面，偶然可见鱼儿游走。
　　祝游手上拿着个白馒头，坐在船头，轻扯一点，扔进水里。
　　她扔的很准，正巧砸在一头肥鱼头上，那肥鱼嘴巴一吸，不拒嗟来之食。
　　手摇船摇摇晃晃，船家熟练摇动着船桨，“你们是想打听，何家的事？”
　　“正是。”白溪笑意盈盈，客气道：“姐姐，我与我两位妹妹要去城里探亲，许久不见了，不知何家是什么情况，若太过凶悍，我们姐妹三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纪秋水坐在祝游身旁，她本来都有些困倦了，靠着祝游快要睡过去。这时伸出手，也捏一点馒头，用力一丢。
　　那肥鱼见离得有少许远，没有理会。
　　“……懒鱼。”纪秋水脸颊鼓了鼓。
　　祝游笑了下，她再扯一点馒头，这次用了点法力。
　　这点馒头撞着秋水丢的那点，一齐到了那肥鱼嘴前。
　　肥鱼一张嘴，全吃了。
　　“你们三人是姐妹？”船家打量了下，“怎么一点都不像，不过要是我能生出这么三个孩子，我晚上都能笑醒。”
　　个个相貌不凡，气质独特。
　　白溪鬼扯，“不同娘生的。”
　　当然也不是一个爹。
　　“难怪了。”船家并未多问，“小娘子，我就一撑船的船娘，知道的不多。不过往来船客里，有人闲聊时，时常夸那何家仁善。”
　　“前不久，落了几日大雨，雨水太大，城外好些乡亲屋子漏雨，何家知晓了，派了人帮忙修缮，分文不取。”
　　“听起来是个好人家。”白溪舒了口气，“这样，我们姐妹三人也能放心前去，不用担心被赶出来了。”
　　船娘笑起来，“哪有人会将小娘子们赶出去。”
　　瞧着就不凡，想来是大户人家出身。
　　“到了。”船娘将船停泊下，“上了岸，走两步，就能看到城门。进去后，小娘子们随便找个人问问，应该都知道何家在哪。”
　　白溪付了船资，率先下了船。
　　等另外两人跟上后，她问：“喂鱼好玩吗？”
　　“好玩！”纪秋水挽住她胳膊，“溪姐姐好生厉害，一下就问到了消息。”
　　白溪没好气地用手指戳她脸颊，“撒娇没用。”
　　“那鱼肥美，但瞧起来不太聪明。”祝游遗憾，“未免吃了变傻，还是不捉了。”
　　三人从宗门离开时，不止接了一个任务。
　　祝游最先接取的是收集一种浮州才有的矿石。
　　后来，在离宗之前三人发现浮州还有旁的任务，便一同接取了。
　　这任务与何家有关，她们现在要去找何家的三小姐。
　　往前走两步，果然如船娘所说，看到了城门。
　　城门上方，有着城名，琼林。
　　琼林城在浮州是座小城，没什么有名的地方，修士少有来往。
　　因此，交易多使用金银，灵石也可用，但没有金银方便。
　　有白溪在，这些事情她都已经处理好了，提前换了碎银。
　　三人明面上的武器已经收了起来，在这种祥和之地，持械容易引起注意和不必要的麻烦。
　　进城很方便，守卫扫视了几眼，就让她们进去了，也没有收取银钱。
　　往城内走，白溪道：“先去找个酒家住下，再去找那何三小姐。”
　　祝游语气有点疑惑，“我还以为……”
　　“我会直接去何家蹭吃蹭喝？”白溪正正衣冠，“祝小游，我们可是大宗弟子，出门在外，还是要有点风范的。”
　　她说的一本正经。
　　纪秋水笑弯了眼睛，“溪姐姐在路上，可没这种想法。”
　　三人不是搭乘飞舟，而是沿着水路，不断坐船。
　　十分朴素，且省钱的出行方式。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省钱，小城是不会有飞舟停泊的，除非花多些灵石，包了这飞舟。
　　而白溪出宗后，血脉觉醒，干什么都要杀价，坐船如果要超过一日，就要船家包饭食。
　　一路下来，又省了不少。
　　白溪伸了个懒腰，“坐船坐得骨头都酸了，今日我们好好休整一番吧，养足精神。”
　　“秋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道：“佛是金装，人是衣裳。为了之后好做事，这初见面时，我们三个就要尽量把气势弄起来。”（注）
　　这样，会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找了城中最好的酒家住下。按照白溪的话来说，这是必要的支出。
　　到了第二日。
　　白溪不让她们亲自上门，反而找了小厮，让对方去跑一趟。
　　“我们三个是何三小姐书院里的同窗，途径琼林，预备上门拜访，你先帮我们将名帖送上。”
　　小厮接过名帖，却迟疑了下来，“小的从未听闻何家有三小姐……小姐您是不是记错了？”
　　这回答让三人都惊讶了下。
　　祝游问：“那这何家，都有哪些人？”
　　“何家有老太君，何老爷，何夫人，还有嫁出去的何大小姐、何二小姐，除此之外，就只剩何三公子与何四公子。”
　　这何家是城中名望，小厮在这酒家待了几年，知道些粗略的消息，“何四公子如今年方七岁，何三公子倒是在书院上学的年纪，前段时间突然回来，别人说是在书院里受了欺负。”
　　“原是如此，许是我们弄错了。”白溪将名帖收回来，又问：“那这琼林城中，可有十来岁的小姐在书院里念书？”
　　小厮点点头，“有的，陶家、杨家、周家，都有。”
　　他想起一事，顺带说了出来，“陶家七小姐与何三公子还有婚约在身。”
　　白溪又问了些事后，让小厮离开了。
　　三人坐在一块，商量起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接的任务是，何三小姐怀疑琼林城中有人在信奉邪祟，并且认为城中近年失踪的人都是被邪祟给害了。
　　信仰邪祟，此事性质严重，所以霜寒派接收了。
　　要是简单些的任务，一般当地若有宗门，霜寒派都会退回。
　　但性质严重，不代表危害就很大。
　　按照这何三小姐的供述，她怀疑因邪祟死去的人数加起来不到十人。
　　这种任务用不着多么厉害的修士，正适合筑基期的弟子们。
　　祝游三人原本打算查明此事后，转道去浮州桑山。
　　桑山内有诸多妖物，正适合修士历练。
　　“此事，看来没这么好解决啊。”白溪道：“还需找到这何三小姐到底是谁。”
　　祝游嘴角勾了勾，“她邀人来，哪有我们去找的理。让她亲自来见我们才是。”
　　白溪一看祝游这样子，就晓得她有了主意，“秋水，记住她这种笑。一看就知道，心眼子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佛是金装，人是衣裳。”出自冯梦龙《醒世恒言》。



第54章 琼林城
　　◎愿为祝仙君舞剑一曲，还望仙君允许◎
　　“仙君大驾光临,琼林城蓬荜生辉。”
　　琼林城的城主拱手行礼，极为恭敬，“这段时日，还请仙君做客城主府,若有什么需要,敬请吩咐。”
　　祝游今日穿上了之前宋露竹赠与的衣袍,她腰间悬挂霜寒派玉质弟子令牌，身负宝剑。
　　端的是一派俊俏仙君风范。
　　这样打扮的祝游,重新出现在城门处，立马被请至了城主府。
　　“我途径此地，想起浮州内有一种青矿。”祝游道：“这矿石难寻,不知城主可有见过？”
　　作为一城之主,梁城主好似对祝游太过恭敬了。
　　但大宗子弟格外不同。
　　霜寒派名声显赫,门下弟子在外行走时，总会受到优待。
　　特别是在离霜寒派算不上很远的浮州。
　　哪怕祝游去浮州最兴盛的城池,一样会受到礼遇。因为她不止是霜寒派弟子,还是内门弟子。
　　“这青矿,鄙人见过两次。”梁城主笑了笑，“祝仙君来得正巧，在琼林城外二三十里处有矿脉,这矿脉有一处用火药炸了数次也不曾撼动。”
　　他声音压低,“照鄙人看,必定是有青矿在内。祝仙君你且先在琼林城多留两日,我定将这青矿奉上。”
　　“岂能索要。”祝游笑道：“城主放心,若真是青矿,我必定按市价买下。”
　　梁城主难道缺这些灵石吗,他急忙道：“仙君不必如此,这青矿虽珍贵，但不值鄙人有幸面见仙君。”
　　这人好生夸张。祝游问：“城主可是有何需要？”
　　梁城主见这小仙君很懂，也不推辞，将心愿说出：“琼林城内少见修士，犬女向往修炼，还望仙君能见见她，指点一二。”
　　他行了一礼，“请仙君多留几日，若犬女无甚天资，必不会再打扰仙君。”
　　“这无甚。”祝游问：“令女多大了？”
　　“年方十岁，还未到宗门择选年龄。”梁城主道：“她现跟随武学师傅学些拳脚剑术，也不知有无那修炼的根基，叨扰仙君。”
　　不论大门派还是小宗门，都只招收年满十二的弟子。
　　因幼儿经脉未曾健壮，若太早修炼反而不妥。
　　不过世家子弟之类的有所不同，为了提早修炼，从幼时就会用药泉类的资源辅助，壮实经脉。
　　这梁城主想必无法提供这条件，所以只能现让女儿学些强身健体的武术。
　　等到祝游答应下来，入住城主府后。
　　琼林城内有些底子的人家蠢蠢欲动了。
　　小城难得见修士，曾来访过的修士可从未有霜寒派弟子。
　　多是浮州内的小宗门修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甚与凡人交流。
　　这一次，听闻这仙君要在城主府内多留几日，不少人起了和城主一样的心思。
　　若孩儿能成为修士，这可是祖坟冒烟的殊荣。
　　而且，若是我儿被仙君看上了呢，直接推荐去霜寒派的话……
　　这样的念头出现在了不少人心里。
　　很快，城主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不少家主携厚礼而至，只为见见祝仙君。
　　被拒绝一次两次后，甚至都敢冲城主发火了，“梁城主莫不是想独占这福缘？”
　　“若是如此，今年若城中需要些什么，莫怪我等不出力了。”
　　梁城主也是头大，仙君得罪不起，这些富户他也需要，于是又去找祝游。
　　“祝仙君，这……”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不知仙君意下如何？”
　　祝游摆摆手，“礼都退回去。”
　　梁城主一时喜忧参半，喜的是只有自己女儿有这份殊荣，忧的是，那些个富户又要来找他麻烦。
　　“既然这青矿还未取来。”祝游又道：“改日，你寻一处宽敞些的地方，让城中适龄孩童都过来，我瞧瞧可有无底子不错的。”
　　梁城主一时惊了。
　　祝游：“嗯？”
　　“是，谨遵仙君吩咐！”梁城主大喜，立刻告退。
　　到了外间，调整了下姿态，去见那些富户，将这消息传了出去。
　　“祝仙君心系百姓，不愿见你们相争，已答允要面见全城孩童，都回去准备着。”
　　一时之间，整个琼林城都轰动了起来。
　　而未与祝游一同出现的白溪和秋水换了个酒家住着。
　　“祝小游，真有你的。”白溪笑着道：“如此这般，若那何三小姐真心要查这邪祟之事，定会在那日想办法去见祝小游。”
　　秋水问：“溪姐姐，那我们干什么？”
　　“先看她的热闹。”白溪戳戳她小脸，“怎么，觉得无聊了？”
　　秋水摇摇头，“我们每日都出门，一点都不无聊。”
　　三人做了计划，祝游在明面上吸引注意，而白溪秋水两人自行在城内搜查。
　　不止要等那何三小姐出面，她们自己也要查查看，究竟有没有邪祟这件事。
　　还有，既然何三小姐提到了过去失踪了几人。
　　祝游住进了城主府，也是为了去翻翻案宗，看看有没有相关记录。
　　她们虽分开行事，但有弟子令牌在，能联系到彼此。
　　“那我们就先等着那何三小姐出面吧。”
　　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要用个假身份去求助。
　　—
　　梁城主对祝游吩咐的事情很是上心，当然也怕祝游觉得他能力不足，连带着看低了他女儿。
　　不消一日，梁城主已将此事宣告至了整座城池，连同城外乡下，他也派了人去宣告。
　　然后连夜将场地布置好。
　　等到第二日的下午时分，在梁城主选定的地点那，已经围满了人群。
　　梁城主提早做了准备，看热闹的驱赶得远，只有带了孩子的才能在内侧。
　　“仙君，先等我让守卫来开路。”梁城主恭敬道。
　　祝游轻笑一声，“无需如此。”
　　她背后的剑自行出鞘，飞至脚下。
　　祝游御剑飞到那台子上，一点不客气，落座到中心位置。
　　筑基后，她立马就将御剑学会了。
　　台下众人看到那俊俏仙君从天而降，坐下后，清浅一笑，顿时压抑不住惊呼。
　　对不够了解修士的凡人来说，能飞就算仙人了。
　　“真是仙人！”
　　众人有些躁动，忽听仙人清润嗓音，“诸位，安静。”
　　她并未用多大的声音，但那声音传入了每人耳里。
　　梁城主在守卫的开路下，费劲挤了进来，他登上那高台。
　　“祝仙君，那我便主持一二。”
　　祝游颔首，“有劳。”
　　“鄙人的荣幸。”梁城主清清嗓子，“按照取到的号码牌，二十人一组，带着你们的孩子到台上来。”
　　仙人在前，又有守卫把持顺序。
　　总算是安静着，轮流上来了。
　　祝游细细瞧着那些孩子。
　　她没打算敷衍，哪怕是为了任务而做的事，也会认真完成。
　　毕竟，这些人是真心实意而来。
　　能成为修士，必定能沟通五行灵力。
　　这样的能力在孩童时期，也会有一定表现。
　　祝游掌心凝聚一团木行灵力，木行灵力很是温和，适宜于接触孩童。
　　若是金行，会容易伤着人。
　　她让那些孩童一一过来，“可有瞧见什么，试着感受一下。”
　　普通人看不见灵力，只觉仙君掌心空空。
　　但孩童将手放上去后，是接触不到祝游手掌的，有灵力在中间阻隔。
　　若无修炼天资，虽触摸到灵力，依旧感受不到任何。
　　先后过了二三十来个孩童，都无所感触。
　　期间，有些孩童迫于长辈威慑，开口说有，胡乱说了一通。
　　祝游也不当面揭穿，只如常让下一个上来。
　　“四弟，来。”一道年轻男声，“先跟仙君见礼。”
　　祝游瞧了眼，是位十来岁的少年带着弟弟过来。
　　那少年注意到祝游视线，低着头，行了一礼，“见过仙君。”
　　他那弟弟有样学样，跟着见礼。
　　随后在祝游的示意下，少年弟弟伸出手。
　　过了几息，弟弟摇头，“阿兄，我什么都没摸到。”
　　“是吗，没事。”少年又行一礼，“谢过仙君。”
　　不料，祝游道：“你来试试。”
　　少年反应了一下，见仙君说的是自己，“仙君，我已过了年岁。此前也曾参加过宗门选拔，并无修炼根基。”
　　“贤侄。”梁城主赶忙道：“仙君让你试，你就试一试。”
　　少年抿唇，将手放过去。
　　那团木行灵力有所波动。
　　少年将手收回，“仙君，我也什么都没摸到。”
　　“无妨。”祝游笑了笑，“打扰你，继续吧。”
　　那少年低头，牵着弟弟离开这台子。
　　接下来，耗费了两个时辰，琼林城适龄儿童都测验了一遍。
　　只有三个孩子能感受到灵力。
　　其中有一个，就是城主的女儿。
　　梁城主喜不自胜，要设宴宴请祝游。
　　祝游没有拒绝，道：“未免无趣，城主替我请些年轻人来吧。”
　　“是，正值书院休假，让那些少年为仙君展示下君子六艺。”梁城主立刻就去办。
　　能在仙君面前露脸的事情，哪有人会拒绝，立马就将家中子弟给赶了过来。
　　这宴设在黄昏时分。
　　祝游高居上首，她不饮酒，只饮茶。
　　轻抿一口后。
　　她心想，茶不苦。
　　“祝仙君。”一少女从席间走出，她行礼后道：“愿为仙君舞剑一曲，还望仙君允许。”
　　梁城主专门让女儿坐到了祝游旁边。
　　那女孩小声道：“祝仙君，她是陶家姐姐，行七，名叫陶羽。”
　　祝游嘴角勾了下，“请。”
　　鼓声响起。
　　那名叫陶羽的少女在鼓声中，抽出剑来。
　　说是舞剑，也不太准确。
　　陶羽挥了一套剑招，虎虎生风，配合着鼓点，有些气势。
　　想必，是认真学过剑术的。
　　待到陶羽停下，祝游颔首，“不错。”
　　顿时，又有好几位少年出声，争先展示自身所长。
　　待到宴席尾声，不少人喝醉了。
　　祝游行至庭院内。
　　“仙君。”陶羽找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加更补完啦[撒花]
　　过几天鸭再统计一次[星星眼]
　　[奶茶]不知道这琼林城埋了什么秘密呢[奶茶]



第55章 谜团多多
　　祝游嗯了一声,“有何事。”
　　她刻意学了点郁晚雨遇事平静无波的姿态。
　　在不熟的人面前，还挺唬人。
　　“……想向仙君请教一事。”陶羽面上露出纠结，但她既然打定主意过来找人，便还是说了出来。
　　“仙君。”她问：“世上可有人,会从女子变作男子,或者从男子变作女子？”
　　祝游眉毛轻皱,须臾后松开，“定有外力。”
　　“你这般问,是身旁发生了这样的事？”
　　陶羽有些恍惚，她摇摇头，“不……学生
　　是从古籍里翻阅到的,一时好奇,这才向仙君询问。”
　　“叨扰仙君,学生告退。”
　　她是书院里的学子，下意识用了这样的自称。
　　祝游也不阻拦她,目光平和,温声道：“若有何难处,可来城主府寻我。”
　　陶羽顿住步伐，她有些挣扎，终是又行一礼,告退了,“多谢仙君。”
　　待着陶家小姐走后,祝游往不远处的游廊瞧了一眼。
　　那头传来些声响,扑通一声,有人栽倒在地上。
　　祝游迈步走去,见到一少年。
　　“可还好？”
　　这少年她见过,是何家三公子,先前带着他弟弟来测试有无修炼根基。
　　那求助的人自称是何三小姐，何沐。
　　很巧，这何三公子名曰，何牧。
　　名同音，又同是何三。
　　方才陶羽所说，是怀疑这何三公子原是何三小姐不曾？
　　祝游不觉得这何三公子是女扮男装，因为在修士眼里，凡人的伪装没有任何意义。
　　这何三公子确确实实是个男子。
　　“仙君……”何牧从地上爬起，闹了个大红脸，“学生不胜酒力，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惊扰了仙君，请仙君原谅。”
　　祝游笑了笑，“无事，可要帮你叫个小厮过来？”
　　“不用不用。”何牧恭敬行礼，“学生已然清醒了不少，这便回去。”
　　他又言告退，走回那设宴的地方。
　　祝游目送他离开。
　　—
　　“可是为何要变作男子？”秋水很不解，“女子这般好，当男子有什么好的。”
　　说着她就细数起女子优点，“女子美，女子聪明，女子强大，女子温柔……”
　　“是哦。”白溪揉揉她脑袋，“在修仙界，我们都知道女子最最好。”
　　秋水这种修士世家的孩子，不会理解在凡人间，还有些人有着陈旧无用的观念。
　　越是少出现修士的地方，越是容易多出这些人。
　　祝游也许都没白溪知道的详细，因为她出生在问离。在问离，可没这些事。
　　“凡人无法修习，男子力气大些，在耕作时能多做活。”白溪用了比较委婉的方式来解释：“所以有些人，就偏爱男子。”
　　“这种观念延续下来，哪怕到了如今，也有少数人，更喜欢让儿子来继承家业。”
　　她们曾听原先住的酒家小厮说过，何家的这一代孩子里面，上头两个姐姐已出嫁，剩下何三与何四这两个男孩，这两人差了有十岁左右。
　　若真如此，说不得这何三出生时，真由女子扮作了男子。
　　“何家如何做到的。”祝游道：“这种事在修仙界都少有，何家能找到什么法子。”
　　“而且既然这何四都出生了，他们为何不早点再生一个，何必将一好好的女儿变作男子。”
　　是很奇怪。
　　白溪看看祝游，心有预感，“你难不成，想去那何家里面瞧瞧？”
　　“私闯民宅，祝仙君不得了。”
　　越来越刑了。
　　祝游笑了笑，“既然怀疑，那就去看看。我又不做梁上君子，也不会被发现。”
　　“那你可小心点。”白溪道：“要是被瞧见了，你这仙君可丢大脸了。”
　　这倒是打趣，一个筑基修士真想潜入，怎么可能被凡人发觉。
　　秋水来了些兴趣，她刚要说话。
　　“我自己去就好。”祝游道：“这种事，一人更方便。”
　　“……哦。”秋水耷拉下脑袋，靠到白溪身上，“溪姐姐，还是你最好。”
　　白溪可不吃她这套，“现在不是你时不时念一句祝游的时候了？”
　　秋水立刻弹起来，有点小委屈了，“溪姐姐也坏。都坏。”
　　其他两人都笑起来。
　　白溪又去哄，揉揉她脑袋，就把人哄好了。
　　“这几天我们秋水可辛苦啦，找到了很有用的线索哦，我可还需要秋水这个好帮手。”
　　祝游住在城主府这几天，她们两个倒比祝游还忙些。
　　“在这城中走访。”白溪道：“发现不少人会去城中一棵古树下许愿，我与秋水瞧过了，这树未生灵性。”
　　“城中凡人还会去城外不远处一座山上，半腰处礼拜，我们也去过，他们拜的是一座鹿型雕像，这种近似山神的信仰算不上邪祟。”
　　“查来查去，都查不到什么。”
　　白溪说到这里，秋水立马坐得很端正。
　　她努力显得庄重，却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骄傲的小尾巴翘起来可是压不下去的。
　　祝游暗笑了下，幸好秋水不是什么小动物变作的。
　　不然，很可能被哪个修士抱回去养起来了。
　　秋水很显然在等白溪夸。
　　白溪起了点坏心眼，“就在这个时候呢……”
　　她拖长了音节。
　　秋水眼睛亮起，忍不住点头。
　　就在这种陷入困境的时候，是谁打破了僵局呢？
　　是她呀！
　　白溪哎呀一声，“有点忘了。”
　　“……”秋水难以置信，提醒：“溪姐姐。”
　　她指指自己。
　　“哦，是秋水。”白溪手作拳头，砸在另外一手掌心上，如同开窍了*一般。
　　秋水笑出几颗洁白小巧的牙齿，重重点头。
　　嗯嗯，是秋水！
　　“秋水——”
　　白溪又是长音，看见秋水渴望的小眼神。
　　“她那时馋了，闹着要去吃糖葫芦。”
　　秋水身体一僵，“……往后说。”
　　这种事情可以跳过啦！
　　“秋水说，如果不吃糖葫芦的话，她就要没有力气了，会要我来背……唔”
　　白溪的嘴巴被一个透着气恼的手掌捂住。
　　“不要溪姐姐说了！”
　　坏家伙。
　　秋水委屈极了，这种事情才不要被说出来呢。
　　她偷摸看向祝游。
　　祝游表情正经。
　　秋水移开视线。
　　祝游用手捂住嘴唇，忍得很辛苦。
　　她与白溪对上视线，眼神谴责，怎么能欺负秋水呢。
　　白溪回了一个鄙夷眼神，你明明就想看热闹。
　　“好了。”祝游清咳两声，“随后呢，秋水发现了什么。”
　　“我们秋水可厉害了。”
　　自己逗的孩子自己哄，白溪将秋水的手拉下去，“那卖糖葫芦的老人家，跟秋水说，小姑娘要是不开心记得向‘乌婆婆’祷告，‘乌婆婆’会帮忙解决姑娘们的烦恼。”
　　“我们向那老人家问，这乌婆婆是何方神圣。”
　　白溪说到这里，正经了起来，“祝小游你先前不是将那失踪的几人卷宗抄写给了我们，卷宗里写的，跟这乌婆婆搭上关系了。”
　　卷宗是在城主府找到的，祝游用法术抄写了两份，一份给她们，一份自己留着。
　　“卷宗里，有一刘姓姑娘，三年前失踪，那时十七岁。”
　　“那老人家与我们说，曾有一姑娘烦恼要嫁人，不舍离开家人，后来乌婆婆显灵，让姑娘家有了钱财，招了夫婿上门，姑娘就不用再离开家人了。”
　　“我与秋水查过了，这刘家现在已经搬离了琼林城，但街坊邻居说，刘姑娘在失踪前刚订了婚事，失踪后，刘家没两月就举家搬走。
　　“有街坊去浮洲桃源城，正巧遇见了刘家人，叫了不理，后来发现刘家发财了，住的房子比在琼林这好多了。”
　　那街坊认为这刘家有钱就不认穷朋友了，还唾骂了几句。
　　这就不必要赘述了。
　　祝游轻皱眉头，“那卖糖葫芦的老人家如何知晓乌婆婆显灵，可是有人在暗中传递消息？”
　　“我问过。”白溪道：“那老人家七十好几，有些糊涂了，说不清楚，一下说梦见，一下说三娘告诉她的。
　　“找人一问那三娘，旁人说三娘是这老人家的闺中密友，早几年已经过世了。”
　　那这消息就断了。
　　“白溪，秋水。”祝游道：“这两日你们再查查，还有没有人知晓这乌婆婆。我就先去何家看看，那何家是个什么底细。”
　　她原想着让那何三小姐找上门来，却没什么动静。
　　不知那何三小姐是个什么情况，若真心想解决这邪祟之事，不该如此。
　　或许……别有原因。
　　三人商议完，祝游先离开。
　　此时已是夜晚。
　　她不走寻常路，翻开窗，轻手轻脚跳到那屋檐上。
　　往城主府走时。
　　祝游忽然停下脚步，寻了方向，往白溪两人说的古木那去。
　　树木寿命悠长，修炼起来便不易。
　　哪怕千年古木都难生灵性。
　　这古木很好找，树身壮硕，需几人合抱。
　　祝游轻跃，落到地上，仰头看那树冠。
　　在那树枝上绑着不少红丝条。
　　这种丝条多是年轻人写来憧憬爱情，或写些烦恼，或是愿望。
　　他们大概想不到，自己一时兴起书写的丝条，会被一位仙君连夜拆下查看。
　　祝游也不做坏事，看完后，好生给人重新绑了回去。
　　尽数看完后，天都要蒙蒙亮了。
　　这种时候不宜再走屋檐。
　　祝游跳下树梢，恢复端正姿态。
　　她不急着回城主府。
　　先去了码头，这码头不在城外，就在城内。
　　码头边有人声。
　　已经有些热闹了。还有些摆摊售卖吃食的。
　　祝游已将剑收了起来，随意寻了处摊。
　　“一碗馄饨。”
　　“好勒！”
　　码头这的摊没有桌椅，人人都是拿着碗蹲着，站着直接吃。
　　祝游也不例外。
　　等她那份煮好后，她很是不客气地蹲到一处去。
　　那本有几个人在闲聊，见到她来，停下说话，有些惊讶地打量她。
　　“贵……贵人，您这是？”
　　倒不是认出了祝游，昨日那些人都没怎么敢直视仙君。
　　只是好奇这般打扮的女娘，怎么这么熟练地融入到她们中来。



第56章 娶不娶
　　◎祝游学坏了◎
　　祝游端着碗,笑了笑。
　　由于她年纪小，脸上稚气还尚存两三分，周围几位放松了些。
　　“姐姐们。”祝游语气有几分好奇，“前段时间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这水位上升了吗？我还想着搭船去别的城里玩玩,若是不好行船,就只能坐马车了。”
　　说着她表情变得有点苦闷，“这马车坐起来太颠簸,实在不好受。”
　　来琼林城时，船家告诉她们，之前连着下了几天雨,让城外一些人家屋顶都漏水了。
　　“女郎是初来吧。”有位大娘道：“莫要担心,你瞧这码头,船只这般多。”
　　“是啊，这水量够才好行船,现下还没高到那地步呢。”另有人笑道：“起码要再过两三月,再担心。”
　　祝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思虑太过。”
　　“那姐姐们。”她又问：“琼林城这地，一下雨就会连着下好几天么？若是这样，那我得好好祈祷一下可别再下雨了。”
　　要不是手上端着馄饨,祝游还想做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下起雨来,门都不好出。”
　　她瞧来是个年纪小刚出门游历的少年,码头这处的人大多也闯南走北过,一时生出几分看待小辈的怜爱。
　　“不会。”年长些的女子耐心解释道：“这时节连着下雨才是稀奇事,过上个两月,才会到雨水季节。”
　　“女郎暂且安下心,在这琼林城好生玩上个几日。”
　　“对对对。”另有人插话，“再过个几天，城中要举办灯会，很是热闹，正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上街玩呢。”
　　说到这，这几位都露出笑容。
　　“灯会那天，年轻女郎和郎君们都会去城中那古树下，若有缘分，交换些小物件，或许也成美事一桩。”
　　“特别是那些已定下婚约的，多半会一同出游，增进情谊。若两人恩爱，会一同去那古树上绑上红丝条，祈祷婚姻顺遂，未来和乐。”
　　祝游边听边点头，“原来这琼林城中还有这样的大事，那我可得留下来观赏一二了。”
　　几人听她如此说，笑容更加真挚，“琼林虽小，也有些乐趣，希望女娘莫觉走空。”
　　“自然不会。”
　　祝游三两下将馄饨吃完，站起身，与这几位姐姐告别，“叨扰了姐姐们，我先别过。”
　　走前，又将几人的饭钱结了。
　　这种摊位，一般都熟人来吃，都先吃再付银钱。正巧合适了祝游来结账。
　　从码头离开时，天已亮了起来。
　　祝游往城主府回去。
　　心中思索，这不寻常的雨，和这件事有无关系呢？
　　到了金丹期的修士，就能引起小范围的天地异象。
　　若这下了几日的雨与邪祟之事有所关联，那她们三个就要小心了。
　　这邪祟的力量若能促成此事，或许便不是她们能解决的了。
　　但邪祟诡异，不好判断是否真有那般高的实力。
　　终归要小心行事，祝游想，如果邪祟不好对付，不能硬撑，即刻传信宗门，找金丹期的修士过来。
　　想办法对付比自己强一些的敌人，是磨练。
　　执意对上比自己强一个大境界的敌人，那便是找死了。
　　正常有宗门的修士都不会这么做，有师长在呢，何必发疯。
　　当然，散修也不会，若无生死仇恨，散修会即刻跑路。
　　—
　　回了城主府。
　　梁城主的女儿找了过来，这女孩名梁初，举止有度，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祝仙君。”
　　梁初背着把木剑，她原先倒不这样打扮，自从见了祝游后，就学了起来。
　　她行礼后，仰起脑袋，眼睛里露出几分渴望，“仙君今日可有空？”
　　祝游对这种眼神很熟悉。
　　她笑了下，大概是长大后的人都有几分逗弄孩子的心情，她道：“方才出去走了会，现下有些乏了。”
　　梁初有些失落，又很懂事，忙道：“那仙君快去休息，不要累着了。”
　　“嗯好。”祝游故意瞧了眼她背后，“小初带着剑来见我，可是有事？
　　梁初下意识侧身，想挡住剑，但显然无用，“……我，我晨起练剑，忘了把剑收起来，就来找仙君了。”
　　她正要告退。
　　祝游俯下身，将她的小木剑拔了出来，她掂量了下。
　　小时候觉得沉重的木剑，现在拿起来，倒是轻快。
　　“来。”她道：“小初，今日练的剑招给我看看。”
　　祝游将剑递回去。
　　“……是！”梁初很是激动。
　　但她又记得往日里长辈的教导，接回剑后，趁着祝游往前走的空当，才雀跃地小跳两步。
　　小女孩又怎么会知道修士耳聪目明，不用看见，光是听，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呢。
　　祝游走出几步远，等小孩不蹦了，才转过身来，“出剑吧。”
　　梁初握住剑，吸了口气，板板正正地将学过的剑招使了出来。
　　收剑后，她紧张又忐忑，偷摸观察祝游神情。
　　祝游微微皱眉。
　　小孩双手紧握木剑，都不敢呼吸了。
　　祝游松开眉头，笑了下，“基础很扎实，小初很用心。”
　　她疑心，自己是被白溪带坏了。
　　不然怎么觉得逗小孩这么有意思呢。
　　“谢谢仙君！”
　　梁初再也维持不住小大人模样了，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也红起来。
　　祝游又将几处疏漏和她讲了，用她那小木剑演示了一遍。
　　很快，梁初看她的眼神由崇拜，到了崇拜至极。
　　“小初。”祝游问道：“你都不怎么出去玩？”
　　“他们都好幼稚。”梁初有些苦恼，“父亲叫我多与城中几户人家的同伴来往，那些人里好多都只知捣乱，一点都不知读书练武。”
　　“我本想早日去书院，但父亲觉得我太年幼，先在家中学着。”
　　修仙界内，几乎各大州都有书院存在。
　　凡间从很早开始就没了皇权，科举也随之取消。因此在书院中的学子不为考学，只为增进学识。
　　这些书院几乎都与一个仙门有关，这仙门也以书院为名，叫作问天书院。
　　这问天书院的修士不爱争斗，就爱钻研古籍，研读诗书，开办学院，教习学子。
　　学院挑选学子不拘泥身份。
　　或者说，除了问天书院本身，其余开设的书院里，学子基本都是凡人。
　　也因这般原因，学子们大多不知教书先生中有修士存在。
　　“也许梁城主别有考量，怕你年纪小，在书院里被人欺负。”祝游道：“那日在宴会上，听闻城中有位少年，就是在书院里受了欺负，已休假了段时日。”
　　梁初惊讶，随后想起来，“仙君说的可是何家三郎，何牧兄？”
　　她又一想仙君怎么会认识何牧哥哥，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许是有人误传了。
　　“我听何四郎说过，何牧兄是被他们父亲叫回来的，说是要尽早成婚。我父亲也说，何家与陶家好事将近，之后两家会更融洽。”
　　“何牧兄的未婚妻，就是陶羽姐姐。”梁初怕祝仙君忘了，提醒道：“那日宴会上，曾为仙君舞剑。”
　　祝游又成功探听少许消息。
　　不要小瞧了孩子的信息量呀，特别是梁初这种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孩子。
　　她笑了笑，“原是如此。”
　　—
　　“阿兄。”
　　何四小心翼翼推开门，抱着托盘，从打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随后又轻手轻脚将门关上。
　　他端着托盘走过去，“我从厨下偷拿来的，阿兄快吃些。”
　　何牧跪在地上，摇摇头，“我是罚跪，父亲不准进食。”
　　此处是何家的祠堂。
　　今日早些时候，何牧触怒了何父，被罚来跪着。
　　“父亲……”何四将托盘放下，上面盛着些糕点，他年纪尚小，不知为何父亲突然发这般大的火。
　　“偷偷吃完。”他道：“父亲不会知道的。阿兄一定饿坏了。”
　　何牧还是拒绝，“你回去歇下，将糕点放回厨房里去。”
　　就在何四被说服，端起托盘要走时，祠堂的门被拉开了。
　　有光亮起，照出何父的脸。
　　仆役举着灯笼，看着里面的兄弟二人，心下叹息。
　　何父径直走进去，肃声问：“何牧，你娶不娶陶七娘？”
　　何牧依旧跪着，声音不卑不亢：“不娶。”
　　“你、你！”
　　何父一把夺过何四手中的木制托盘，摔到何牧头上。
　　那托盘有几分重量，砸在何牧额角，砸出血来。
　　托盘掉到地上，上面的糕点四处散落。
　　有一块滚到何牧身旁，几息后，沾上了他额角滴落的血。
　　何四吓呆了，愣愣地看着父亲，觉得他好生可怕。
　　有仆役上前将何四拉到一旁。
　　“逆子！”何父怒火中烧：“这是你娘为你定下的婚事！你要忤逆你娘？！”
　　何牧低着头，还是一句，“不娶。”
　　“你不娶也得娶！”何父一甩袖子，“这件事轮不到你做主，何牧，你活了十几年，也该为这个家做点事了！”
　　“灯会那天给我去见陶七娘，书院那边我已派人去将你东西清空，不用再回去了。”
　　何牧手攥紧，闭上了眼，“……我不会娶，她也不会嫁。”
　　“不由你们说了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何父怒气冲冲走了，走前吩咐仆役，“去叫大夫来把他伤口包扎了，灯会那天要见人。”
　　待他走后，何四也被仆役牵走。
　　等到大夫为何牧包扎完额头伤势，这祠堂里又只剩下何牧一人。
　　何牧捂着脑袋，抬起头，望向祠堂中央，那些牌位。
　　“……娘。”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细微到落不到人耳里，“为何……是我活着。”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何牧的疑问。
　　直到天明。
　　何牧就这般跪着，丝毫未动。
　　直到仆役过来送饭时，他才如恍然惊醒般，想站起，却因身体麻木，跌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第57章 美人
　　◎一颗玲珑心，找到了。◎
　　灯会那天。
　　琼林城难得在夜晚热闹了起来。
　　长辈携儿童,年轻人或聚众或两两成行，大多提着一盏精致可爱的灯笼。
　　灯笼中的烛火汇聚在一块，将夜晚的琼林城照的很亮。
　　“这鱼灯好肥。”秋水看着商贩摊上的灯笼，停驻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白溪,不用说话,那眼里已透出想要两字。
　　白溪笑了笑,不拒绝她，“买下来后,就去那古树罢。”
　　她们两人约好今晚在古树附近与祝游见面。
　　商贩见有生意可做，早就露出笑容，“小姐眼光好,这盏灯做的时候磨了我两个时辰呢。”
　　白溪熟悉这些话术,刚要开口说两句,免得这商贩将她们两人当作冤大头。
　　“店家手真巧。”一道陌生女声，“这鱼灯要多少银钱,我拿了。”
　　冒出来个竞争对手。
　　白溪第一反应,这是抬价的托？
　　但这种小生意还用不着如此吧。
　　秋水已经朝那人看了过去,一时间，她怔愣了下。
　　说话之人坐在一木制轮椅上，脸色透着虚弱的白,但这女子很美。
　　不是寻常可见的美。
　　她的容颜挑不出一处可指摘之处,哪怕脸上那份表示着身体不健康的苍白,显出羸弱,却如弱柳扶风,让人怜爱。
　　“这鱼灯一钱银子就够了。”商贩居然出乎意料地有商人道德,“不过是这两位客人先来,小姐您要不……再看看其它的？”
　　秋水在那女子看来之时,往白溪身后躲了躲，“……没关系，我可以让给你。”
　　“秋水？”白溪担忧是她是喜欢又不敢与旁人相争，便道：“不行。店家，这盏灯我要了。”
　　说着她取出银钱，递给商贩。
　　商贩数过钱后，将鱼灯拿给白溪，又向那坐在轮椅上的客人歉意道：“小姐，这鱼灯还有其他样式，您再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那女子颔首，“嗯，我再看看。”
　　白溪将灯笼让秋水拿着，她想着要去与祝游汇合，“走吧。”
　　秋水点点头，走前，忍不住回望了下。
　　那端坐轮椅上的女子低着头，细细打量着剩下的灯笼。
　　“……溪姐姐，我可不可以将这盏灯笼赠给那位姑娘？”秋水的声音有些弱弱的，害怕白溪因此生气。
　　白溪挑眉，调侃道：“秋水原来是个见到美人，愿意‘豪掷灯笼’的性子。”
　　“不……不是。”秋水脸有点红起来，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她坐在轮椅上，一定很难得出来玩一次。”秋水抿了抿唇，对这类情形很有感受，“我喜欢这盏灯笼，溪姐姐送给了我，我就更喜欢了。但是……”
　　她挨着白溪，不自觉用脑袋蹭了下白溪，“溪姐姐。”
　　“好啦。”白溪方才也是怕秋水委屈了自己，此时见她是真心想让与别人，自然不会阻拦，“一盏灯而已，秋水想送便送。”
　　“溪姐姐最最好！”
　　秋水说完，转身回去，她们两人不过商量了几息时间，那坐在轮椅上的女子仍旧在那摊位前。
　　她走过去。
　　秋水现在与亲近之人说话完全不会结巴，但让她贸然与陌生人说话，她还做不太到。
　　因此，她手握紧了下，给自己打气。
　　秋水可以的！
　　那坐在木制轮椅上的美人回首，忽然手中被塞了鱼灯。
　　将灯笼塞给她的小姑娘转身就跑远了，“赠、赠与你。”
　　自己一人跑还不算，跑回同伴身边时，牵着同伴就逃也似的走了。
　　美人垂眸，忽而，唇角轻勾。
　　一颗玲珑心。
　　找到了。
　　—
　　找到了。
　　“秋水，白溪。”祝游招了下手，“这处。”
　　她从城主府出来时，谢绝了城主派人陪同游玩的建议，也拒绝了梁初小友人。
　　现下要做的事情有违仙君风范呢。
　　可别教人看见了。
　　三人凑到一块。
　　白溪是最为期待这环节的人，她双手交叠，搓动了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迫定下婚约的两人，在这月下，会有怎样的发展呢？！”
　　竟连声音都透出了几分兴奋。
　　谁叫她白溪最最最最最爱八卦了！
　　想当初，她支持祝游进内门的一大动力，就是想知道很多内门的八卦啊！
　　可惜……祝小游这家伙一心修习，这都许久了，仍然没有让她体会到内门有人的快感！
　　终于，现在终于到了她白溪发挥所长的时候了！
　　哈哈哈！
　　“溪姐姐？”秋水是初次见白溪这副样子，她往祝游那挨近，“祝游，溪姐姐眼睛好亮……”
　　“比平常看见烤鸭都还要亮，不会要吃掉别人吧。”
　　“秋水乖。”祝游怕她被带坏，将秋水拉过来，“离这种奇怪的姐姐远一点。”
　　白溪骄傲地哼了两声，“若世间没有我这种人存在，那这世上要少了多少乐趣！”
　　“是，是。白溪大人高明。”祝游笑了笑，“走吧。”
　　三人距离那古树很近了。
　　今夜。
　　她们要做的事，就是监视何牧与陶羽。
　　何牧此人身上有些疑团。
　　—
　　“何牧。”
　　陶羽今夜换了身裙衩，提着盏莲花灯。
　　与她平日的打扮不太相似，想来也是在家中被磨了一阵。
　　何牧轻抿嘴唇，颔首见礼后，道：“我家中怕是派了人来盯着。”
　　“那就先走走罢。”陶羽的状态比他要放松许多。
　　这古树旁，有一小溪，溪上有石桥。
　　刚入夜不久，年轻人们还不急着往古树上绑红丝条，现下分散开来，在这溪边游走。
　　何牧陶羽这对未婚年轻人，走起路来，中间都还能再塞进两三个人。
　　一同走着，两人相顾无言。
　　“你们这副模样。”有认识的少年路过，好意调侃：“旁人见了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么。”
　　现下凡间没有太多男女大防的，特别是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会将家中孩子送去学堂启蒙。
　　若是一处地方的，从小就会在学堂里认识。
　　何牧与陶羽年纪相仿，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就连去浮州书院都是同一年去的。
　　“是啊。”少年的同伴道：“你们小时候关系那么好，怎么长大了倒生分了。”
　　“你们两个还有闲心管起我们的事来了。”陶羽佯装不满，摆手赶人，“自己逛自己的去。”
　　这才将那两人赶走。
　　“去那处吧，人少。”待人走了后，陶羽道：“何牧，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她指了指溪对岸，那里离古树远，人要少上不少。
　　何牧点头，跟着陶羽走了过去。
　　身旁静了些。
　　陶羽长呼吸了次，“何牧，我不会与你成亲。”
　　“我知道。”何牧并不意外，他转身。
　　这边人少了些，没了旁人灯笼凑出的光亮，就显得暗。
　　何牧半边脸在微黄灯光里，半边脸如在黑暗中，“你心有所属，我不会耽误你。”
　　“……你许是误会了。”陶羽道：“我不与你成亲，也不会与旁人成亲。”
　　“我已打定主意，要跟随山长修纂古籍，此事难为，几十年或许都不足以。”
　　陶羽笑了下，透出些执着意味，“若与人成亲，定会耗费时光，我不愿。”
　　在她说完后，何牧有几息沉默。
　　“恭喜你。”他道：“那你早回书院，退婚之事，我来处理。”
　　恭喜你找到前行道路，与一生志向。
　　陶羽摇头，目光在何牧额角伤口掠过，“我会说服家中长辈去何家退婚，你等待些日子就能回书院了。”
　　“你也想继续在书院进学，我知道。”
　　她与何牧相对而立。
　　已将话挑明，陶羽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道出：“何牧，为何……我总觉得你该是个女子。”
　　何牧低头，今夜第一次直接看向她的脸，“不要胡说。”
　　“对不住。”陶羽解释：“我不是觉得你比旁的男子要瘦弱些……”
　　何牧肯定是个男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女扮男装是莫要想的。在书院里根本瞒不过去，不论是男女分舍，还是每年例行的看诊。
　　她停顿了下，继续道：“我总记得，幼时我唤你三娘，是我记错了不成？”
　　“你记错了。”何牧皱眉，“陶羽，不要再说了，今夜就如此，你我各自归家。”
　　陶羽见他生气，作罢了，“别这么急，再糊弄下你家中，省得你回去又受伤。”
　　可她还是觉得何牧合该是个女子才对。
　　何牧下意识侧身，将额角伤口藏起来，“无事，我先走了。”
　　他说完，提着灯笼就走。
　　很快就过了桥去，混迹到人群中。
　　陶羽被留下，她不禁抿了抿唇。
　　其实方才何牧没有说错。
　　她确实曾对人心动过。
　　可……
　　陶羽仔细回想，记不起那人是谁了。
　　只有那曾留下的心情，告诉她，她欢喜过一人。
　　那人……是什么样子呢。
　　—
　　何牧脚下不停，当走到古树下时，他抬起头，凝望了一眼。
　　随后，他低下头去。
　　离开了这古树旁。
　　何牧不想回家，他自顾自提着灯笼，走在这琼林城中。
　　越走，身旁的人越是少了。
　　忽而一声呼喊。
　　“三娘。”
　　何牧脚步一停。
　　“哦，我认错了。”路旁卖糖葫芦的老人家腰背有些驼了，凑近来，仔细打量，“你是个男娃娃，不是三娘。”
　　“……阿婆，夜深了。”何牧拿出银钱，取下一根糖葫芦，“早点回去歇下。”
　　他拿着糖葫芦快速走开。
　　老婆婆嘀咕，“三娘，不是三娘，那三娘去哪了……不想来见我这个老婆子了？”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没谁听得清。
　　何牧往前走。
　　他咬下糖葫芦，吃着吃着，糖化了，甜掩盖不住酸。
　　何牧不知走到了哪。
　　身旁无人了。
　　他将手中灯笼抛下。
　　在昏黑里。
　　何牧依赖于那酸涩，可以流下泪来了。



第58章 命格
　　◎“你与郁晚雨是什么关系？”◎
　　昏黑里。
　　有人拾起那灯笼,温声问道：“可是受了委屈？”
　　何牧连忙侧过脸去，用袖子一擦，将那少许泪珠抹去，“是落了风沙,您误会了。”
　　他这才往那人看过去,在暖黄灯笼烛火照耀下,他一时惊诧，“仙君？您……怎么在这里？”
　　“何沐。”祝游温柔笑了下,她走近来，“有缘相逢，何不与我一块喝个茶。”
　　喝茶？
　　何牧有些疑惑,他左右看看,好不容易才将此处认出来,应当是城南某处巷子里。
　　“拿着。”祝游将一个茶杯塞过去。
　　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一壶茶水，用法术加热,“拿稳了。”
　　何牧下意识照做,双手紧紧握住那小茶杯。
　　很快,暖热的茶汤倾入茶杯之中，让他在寒风中受冻的手有了温暖。
　　“我不喝酒，所以没有带,还望不要嫌弃。”祝游说着,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将茶壶收了起来。
　　她抿了一口。
　　不管是旁人泡的,还是自己泡的,果然都不苦。
　　何牧是有些呆愣的,他跟着喝了口茶,连不会嫌弃之类的谦辞都忘了说。
　　学了下师姐的处世之道,祝游这才道：“何沐,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何牧惊了下，他握着茶杯的手更为用力。
　　“别怕。”祝游道：“你忘了，我是仙君，我会帮你的。”
　　说着，她身后的剑出鞘一寸，亮出寒芒。
　　很快又收了回去。
　　“三年前。”祝游忽而说起一件旧事，“城中有一户刘姓人家，这人家很是普通，父母与女儿，共三人。”
　　“唯一惹人注意的是，刘家女儿，是个容貌清秀的小娘子。待她长到十六岁时，好几位媒婆争相上门，门槛不说踏破，起码也是有所磨损。
　　“那母亲说，就此一女，珍之爱之，不舍过早分离。将那些婚事挡了出去。就这么，又过一年，刘家小娘子出落得更加秀丽。
　　“城中一富户之子，路遇刘家小娘子，粗浅鄙薄之人见色眼开，先是上门求娶，不从。
　　“刘家以卖鱼为生，那富户子心生一计，让一酒家寻上门去，言鱼肥美，要订上六百头，又事先垫付了部分银钱，叮嘱要宰杀好。
　　“刘家三人没有设防，自家渔获不够，又去向其他人家购置。好不容易凑够了鱼数，请了人一同处理好后，去寻那卖家。
　　“卖家踪迹消失，那酒家称没有此人。六百头鱼就这么砸在了手里。其他渔户上门讨要银钱，刘家变卖家产，将银钱奉上，却还差了不少。
　　“这时富家子再次上门，言道，只要刘家小娘子嫁与她，别说这欠的银钱，往后刘家父母定能安享晚年。
　　“刘家母亲不允，不想女儿为了银钱嫁出去。富家子恼火之际，再生一计。先是传出消息刘家要跑，让那些渔户追着索要银钱。
　　“又找人放了印子钱，步步紧逼，刘家成功落入圈套。还了渔户钱，欠了富家子的印子钱。
　　“这次，富家子又再上门。拿不出钱，就拿女儿来抵。”
　　祝游说到这里，看向身旁之人，“何沐，在一个故事中，恶人与苦主都出现了，那还缺了什么呢？”
　　何牧躲避她的眼神，声音低低，“仙君，我不知道。”
　　“缺了好人。”
　　祝游笑了笑，“乌婆婆出现了。她聪慧有善心，设了一局，让那富家子以为自己误杀了刘家小娘子，惊慌了数月，回过神来之际，刘家早已消失不见。
　　“之后。富家子暗地投放印子钱一事被城主知晓，罚了他家不少钱财，又将富家子关进了牢中。”
　　“仙君！”
　　“……夜深了。”何牧忘了手中还有茶杯，他快步而走，“学生要归家了，仙君自便。”
　　“何沐。”祝游收敛了笑意。
　　她温和眼神里透出怜惜，“不是你的错。”
　　“行好事，不是错。错的是，恶人太恶。”
　　何牧停下脚步，“……仙君。”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有声音苦涩难明，“是错。”
　　错在她年轻气盛，牵连至亲。
　　祝游迈步走到她身旁，“何沐。你写了信递与我门中，我会帮你。”
　　“信……？”何牧眼里透出疑惑，他看向这位年轻仙君，“仙君是否搞错了什么？我不曾写过信。”
　　她的神情不见作伪。
　　这时。
　　有轮椅碾压在地面砖石上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过去。
　　苍白肌肤的女子坐于那木制轮椅之上，在那轮椅后不见有人推动。
　　女子抬眼，瞧了瞧她们。
　　她轻笑了一声，“今夜真是有趣。命格变动之事，都能遇上。”
　　命格？
　　人有命格，修仙界中有一类修士以参悟命格而修道。
　　但命格并非是指你出生时一切都注定了，命格很是神秘，难以窥测。
　　修此道的修士往往身体欠佳，体虚病弱。但此类修士同时又很强大。
　　祝游观其样貌气势，先行一礼，“不知前辈尊名，小辈霜寒派弟子祝游。”
　　“哦。”木制轮椅平稳滚动前行，载着女子到了祝游身前。
　　那女子招招手，“低下些。”
　　祝游并未有遇到危险时的直觉出现，她顺从地俯下身去。
　　但心内警惕是不会放松的。
　　她的感知里未曾出现此人痕迹，目光中却能看到这人。
　　明明都看见了，却还是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这人一定是位强者。
　　可这样的强者怎么会出现在琼林这般的小城？
　　“一股符纸墨水的味道。”女子手掌在鼻前轻轻扇动，须臾后又放下，眼眸里含笑，“怎么连出远门，都带着气味呢。”
　　符纸墨水？
　　祝游脑海里迅速闪过郁师姐的模样，她来不及多想。
　　“还有你。”虚弱的女子单手撑起下巴，歪头看向何沐，“好笨，顶替他人命格的后果，可是自己会消失哦。”
　　好似虚假幻象被一语击碎。
　　何沐身体晃动，用手捂住眉心。
　　“顶替命格？”祝游再次看向何沐时，恍然明白了。
　　难怪她先前看不出何沐是女子，她原以为是什么遮掩术法，或者难不成何沐真变成了男子？
　　“何沐顶替了她亲生兄长何牧的命格，所以在旁人看来，何沐成了何牧，而何沐本人的存在痕迹随之几乎消失了……”
　　祝游如*何确定真有何沐存在呢？
　　在那古树上，绑着的红丝条里，有这么几条。
　　【陶羽与兄长都爱看那劳什子古籍，一点也不好玩。陶羽，陶羽，陪我练剑吧！】
　　【陶羽陪我练剑。开心。】
　　【父亲总觉得亏欠了我，对兄长很是严厉。我不喜欢父亲如此行事。我如今这般，又不是兄长的错。】
　　【陶羽很期待去书院。我……我不能去。兄长说他也不去。不行，兄长必须去。我不出家门就好了。】
　　【为何想起陶羽，比吃了阿婆的糖葫芦还要开心？】
　　【陶羽】
　　【陶羽】
　　【陶羽】
　　这些红丝条的落款不是何沐，也不是何牧，而是何三。
　　众人的记忆里没了何沐。但她留下的字迹没有消失。
　　在祝游替全城孩童测试时，何沐触碰到了那团木系灵力。
　　这意味着她可以成为修士。
　　她曾说，自己参加过宗门选拨，没有测出修炼根基。
　　尚未修炼过的凡人无法遮掩自己。
　　这让祝游推测，世上有何牧，也有何沐。
　　何牧是兄长，喜欢古籍，无法修炼。何沐是妹妹，喜欢练剑，可以修炼。
　　现在的何三不是兄长，而是妹妹。
　　—
　　女子又瞧向祝游，眼里透出些兴致，“你与郁晚雨是什么关系？”
　　她与师姐？
　　祝游不解，“同门师姐妹。”
　　不是已经告诉前辈，自己是霜寒派弟子了么。
　　还能有什么关系。
　　“哦。”女子又是轻笑。
　　“前辈。”祝游此人在某些要紧时刻是顾不上礼仪的，她道：“那何沐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把命格换回来吗？”
　　“有些晚了。”女子道：“有人盯上了她，很久了，许是从她出生开始。”
　　何沐头疼欲裂，挣扎着看向女子，“……我，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端坐在木制轮椅上的美人启唇，声音带着点叹息。
　　“自是，你那不错的命格了。”
　　—
　　十七年前。
　　一间房内传出女子生育时的痛苦喊声。
　　守在外的何家人都心里焦急，却做不了什么。
　　数个时辰过去。
　　终于，孩子诞生了。
　　不止一个。
　　竟是孪生子，一男一女。
　　同时生育二子对于母亲的身体伤害太大，她虚弱极了。
　　而那两个孩子中的妹妹，很是瘦弱，看起来像是不足月的孩子。
　　大夫说，也许这妹妹活不了。
　　女子抱着女儿，流下泪来，责怪起自己。
　　就在这时。
　　一个方士来访何家，先是赠了丹药，让这小女婴显出了活泼生机。
　　何家人感激涕零。
　　“夫人曾挽救生灵，天机牵引我来回报。”
　　这方士道：“但……此子本不应活着，需瞒天过海，才能平安长大。”
　　何家人听从了方士的吩咐，只为让小女儿长大成人。
　　从此。
　　何家明面上只有三子。
　　大娘，二娘，与三郎。
　　三郎名为何牧。
　　若要瞒天过海。方士言，需要这小女儿以兄长身份示人，越少人知道越好。
　　女子不忍小女儿连名字都没有，便起了同音，名何沐。
　　何沐每逢出门时，必须扮成兄长的模样。
　　她不解过，最后还是接受了。
　　后来何沐母亲病逝，何父过了几年，再娶了一位妻子。
　　何沐顽皮，活泼，心善。
　　哪怕在这样躲藏着生活的日子里，她仍旧积极向上生活着。
　　她有好友陶羽。还有兄长何牧。
　　何沐觉得自己几乎没有烦恼。
　　可……
　　意外发生了。
　　何沐做了好事，却遭了报复。
　　外人不知她的底细，找上了何牧。
　　何牧死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第59章 名门正派
　　◎“你……你真是霜寒派弟子？”◎
　　“他与我说……”
　　何沐被祝游搀扶住,她道：“我兄长死了，但我可以替我兄长活着。”
　　世上只有何牧会存在，这样就不会有更多人伤心。
　　不会让家人经历至亲早逝之痛。
　　兄长未竟的理想，她可以帮忙达成。
　　“拙劣的谎言。”女子抬起手,用那肥鱼灯笼照耀何沐,“当你的命格彻底被夺走之时,他会杀了你。”
　　“如此才能完成最后一步，以你之命格替换他之命格。”
　　被骗了。
　　何沐不是笨人,她手中茶杯跌落，摔到地上，“他从那么早就谋划了,那我兄长……”
　　她兄长的死,难道不止是被报复的原因？
　　“他在哪？”祝游问道：“他何时与你见过？”
　　何沐正要回答,回忆却像迷雾笼罩了一般，“……我想不起来了。”
　　“不急,也不要怕。想不起来定是他用了什么术法。”祝游道：“他谋划了这许久,快要成功了,他一定就在这琼林城内，或许就潜伏在你身边，我们能找到他的。”
　　轮椅上的美人闻言,轻勾嘴角,“相逢是缘,提醒你们一句。”
　　“那半吊子现在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忘了你是何沐。现下,若他等不及了……会做些什么呢。”
　　谁还能记得何沐？
　　何沐心口一痛,“陶羽！”
　　今日陶羽与她见面时,曾提过,总觉得她该是个女子。
　　若那方士认为陶羽阻碍了他夺取何沐命格……
　　他一定会杀了她！
　　—
　　何牧离开之后，陶羽也没了继续在灯会游玩的理由。
　　在走过石桥，回到那古树下时。
　　陶羽驻足，仰起头，看那茂盛树冠。
　　她不知这古树究竟活了多少年，但它真的很粗壮，枝繁叶茂。
　　在那些枝条上挂满了红丝条。
　　风一吹，那些红丝条随风飘荡，在今夜众多灯笼烛火下，瑰丽又多情。
　　年轻人的绮思也如这红丝条般，晃晃悠悠，蹦蹦跳跳。
　　陶羽不知为何，突然泛起几分难过。
　　她伸手抚住心口。
　　“……我又不曾在这上挂了红丝条。”陶羽暗想。
　　她将手放下，笑了笑，还是早点归家。
　　今夜，该留给那些心有所属之人。
　　陶家在琼林城中算是不错的富户，住在靠近城主府的城西。
　　今日灯会，太多人出来游玩，街上拥堵。
　　陶羽便没有乘坐家里的马车，而是步行过来。
　　琼林城没多大，她自幼习剑，体质不错，所以步行也不觉得累。
　　……剑？
　　陶羽忍不住蹙眉。
　　剑如何了。
　　她确实从小习剑，从学堂认识……开始。
　　认识谁？
　　陶羽心头再次涌上难过。
　　这一次，她停下了脚步。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陶羽。”
　　耳边好像有声音响起。
　　陶羽往四周看去，并没有身影。
　　她用手拍拍额头，看样子，是昨夜看书看得太晚了，又想着今夜之事，没有睡好。
　　没睡好导致精力有些不足了罢。
　　之后要注意些了，万一眼睛看得不够清楚了，要被她嘲笑不听劝。
　　……她？
　　陶羽一阵心悸，心像被撕扯过那样，涌出疼痛。
　　她很无措，捂着心口，喃喃自语：“她是谁？”
　　陶羽眼角溢出泪来。
　　我，我忘记了什么？
　　一定很重要！
　　好似刻进了神魂之中，若是遗忘，就缺了一块。
　　想起来，快想起来。
　　陶羽不断催促着自己。
　　“……她是……”
　　恍惚间，眼前好像有身影出现。
　　“果然是你！”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
　　陶羽看过去，瞧见一个方士打扮的男子。
　　男子容颜苍老，头发却不见白丝，他道：“阻我大业，让你死个干脆，算我仁慈。”
　　说着，他抽出剑来，迅速而至，一剑戳向陶羽心口。
　　他是修士，陶羽是凡人。
　　按照他的设想，一击毙命后，将尸体丢到河中去。
　　一城中失踪个人而已，惊不动那恰巧来此寻青矿的霜寒派弟子。
　　方士想起那霜寒派弟子，眼里露出垂涎。
　　那弟子的命格比何沐还要好！
　　可惜……大宗弟子不是他一个散修能妄想的。
　　“当！”
　　武器与武器相撞的声音响起。
　　方士一惊，居然看到了那霜寒派弟子。
　　祝游挡在陶羽身前，让她先行离开。
　　“……道友何故阻拦我行事？”
　　方士虽镇定发问，右手收剑，“是否有所误会？”
　　他左手却猛然甩出几张符纸！
　　祝游眉眼冷冷，“宵小之辈，配用符？”
　　她持剑横斩。
　　不过瞬息，那些符纸通通碎成两半。
　　居然连符上法术都没能生效。
　　好快的剑！方士心惊，心中却生起浓浓忌恨。
　　这些……这些命格好的人轻轻松松就能到达到他妄想而不得的境界……
　　该死！
　　统统都该死！
　　他好不容易，就能改写自己这落魄的一生，临到头了，还要被这种人阻止……
　　方士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我不去犯你的事，你倒来坏我的好事，好一个大宗弟子，我们散修的前行之路，就是这样被你们堵死的！”
　　他眼睛瞳孔放大，整个眼睛全数化为黑色。
　　原本筑基初期的修为忽然暴涨，竟有了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气势。
　　祝游知道，此人定是吃了燃烧精血换取短暂修为提升的禁药。
　　霜寒派严令弟子不准服用此类药物，除非在生死攸关之际。
　　“不过一招而已，就让你服下丹药。”祝游冷笑一声，“你这种修士，是有多害怕打斗。”
　　“难怪蛰伏在暗地，肮脏鼠辈，见不得光。”
　　她剑刃泛出金光，丝毫不惧，持剑冲了上去。
　　“找死！”
　　方士出剑有黑色剑气，同时又甩出好几张符纸。
　　祝游曾学过的身法派上了用场。
　　她脚下轻挪，避过剑气，出剑似奔轶绝尘，剑光一闪，那些符纸碎裂开来。
　　这弟子为何总是先攻击他的符纸？方士其实并不鲁莽。
　　他当即服下丹药，是知道常规手段下，他打不过此人。
　　现下方士也不觉能杀了这大宗弟子，甚至就算可以，他也并不敢杀。
　　打伤逃走，他还能活。
　　若是真杀了大宗弟子，一定会被追杀。到时他绝对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身后有宗门，所以行事肆无忌惮，这就是你们这些名门弟子讨厌的原因！”
　　方士暴喝一声，以剑戳符，这一次他的术法成功施展。
　　很快，周围几尺之地开始软化陷落。
　　祝游跳起来，用剑斩下身旁树木的几根枝条，她以剑将枝条击飞。
　　然后，身形迅速跟上，在空中接连踩着枝条，到了那方士头上。
　　她半点犹豫不见，持剑朝他头上斩去。
　　方士左手握符，符上现出血色，忽有烈火丛生，一簇一簇，汹涌朝祝游扑去。
　　祝游在空中短暂无法挪动方位。
　　这火球威力不小，若是击中，怕是要受些伤。
　　方士已准备奔逃，这琼林城虽小，但绝不可能就他们这两个外来修士。
　　若是缠斗下去，惊动他人，对他来说，就会引来更多敌人。
　　谁叫这该死的黄口小儿出身名门正派，外人见了，情况不明下，只会帮她！
　　……虽则，若是情况明了，更会帮她。
　　方士心头愤恨。
　　不料，那些火焰居然一点都没有阻拦祝游。
　　尽数被她的剑气斩毁。
　　火焰化为点点星火，落到地上，短暂增起些光亮。
　　在火光之中。
　　祝游一剑斩在方士肩膀，之后她顺势踢在方士背上，一个借力，翻身落地。
　　方士这人，居然借着祝游踢他的力度就开始逃。
　　他护着肩膀，没有浪费那些血液，以血运起符纸，将压箱底的符纸尽数砸了出来。
　　一时间，金木水火土各类术法齐出。
　　祝游运转身法，避过些，斩断些。
　　但方士的目的达到了，确实让祝游追击的速度减弱。
　　方士吐出一口淤血。
　　一想到自己如此狼狈，服下了丹药，还是只能逃跑，心中的恨意便熊熊燃烧。
　　自己的谋划眼看成功却被破坏。
　　这些大宗弟子明明占据了大量资源，但是连一点生路都不给散修留。
　　“……嘴里满是仁义道德，呸！”
　　这世间弱肉强食，大宗弟子吃了散修，却不准散修去吃凡人……
　　哪有这样的道理！
　　忽然，方士感到奔跑的速度凝滞了些。
　　他察觉不对，仔细检查自身，但未察觉出什么差漏。
　　可是方士逐渐慢了下来。
　　这时，祝游却摆脱了那些术法，追了上来。
　　魔修的东西还挺有用。
　　先前郁晚雨给了祝游一个储物戒，那储物戒本是魔修千丝所有。
　　祝游后来检查其中物品，发现了一些魔修千丝存下的丝线。
　　这丝线的功效若发挥得好，极为可怕。
　　它能隐秘地将人变作人偶般的存在。
　　虽然祝游因不知功法，无法达成这样的效果，但现在用来追击方士，倒是正巧派上了用场。
　　用魔修的东西来杀邪修，合适。
　　“你……你……”方士跌落在地，看着持剑朝自己走来的祝游，“你不能杀我！”
　　“你要是杀了我，何沐就救不活了！”
　　祝游将剑抵在方士的脖子上，微微用力，“那你说，怎么才能救她。”
　　果然，这些名门正派弟子碍于宗门颜面，无法对凡人见死不救。
　　“你立下神魂誓言。”方士道：“若我将方法告知你，你不准杀我。”
　　按照他的经验，这些弟子会照做的。
　　祝游踩到他胸膛上，俯下身，神情冷酷，“你与我谈条件？”
　　她将剑提起些，用力刺下！
　　血液喷溅而出。
　　方士身上顿时多出一个血洞。
　　“还敢提吗？”
　　那血有些溅到祝游的衣袍上，她微笑起来，“嗯？”
　　方士吃痛之下，生出惧意，“你……你真是霜寒派弟子？”
　　他从未遇到这样的正派弟子！
　　这不是魔修常干的事么？
　　祝游重新将剑放到他脖子上，“刚才是警告。”
　　“你猜。”她道：“这次，你会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小游有时候挺狠的[奶茶]
　　毕竟之前想行杀伐之道呢[奶茶]



第60章 不准
　　◎你对她太过关注了。◎
　　是真会被杀,还是假会被杀，方士分得清楚。
　　这个年轻弟子是真的会杀了他。
　　他欲要走夺取她人命格的捷径，此类修士，在心性上就差出一大截。
　　“不！”
　　方士连忙喊道：“道友,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祝游手上用力,剑刃刺入方士喉管,“你配吗？”
　　嗬，嗬,方士惧怕到呼吸粗重，他眼里露出惊恐。
　　这大宗弟子瞧着这般年轻，应当未曾出宗过几次,为何下手这般狠辣。
　　一般来说,这类少年人心软又还不敢,或者不愿杀人才对。
　　“稍等。”
　　那美人的声音响起，“祝游,让我来问问他。”
　　祝游脚下用力,将方士踩稳,后又拔出剑来。
　　先将这方士两手给卸了。
　　这次那女子的木制轮椅有人推了。
　　秋水站在那轮椅后，其实也不知道这位仙子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推轮椅。
　　方士趴伏在地，两臂被卸掉后,他暂时之间已无手段来反击。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椅上的女子,眼睛里有诧异。
　　自己不就是想为了自己的道途搏一把吗,为何还招惹上这样的强者了。
　　轮椅停下。
　　“你从哪知晓转换命格的功法。”美人问后,嘴角勾了下,提醒道：“我耐心不好,你若有一句假话,我会直接搜魂。”
　　搜魂术通常用来查看他人的记忆，但这类术法狠绝，搜魂会对神魂造成极大的冲击与破坏。
　　一两次便可使人记忆残缺，多来两次，就会让人变成白痴。
　　方士更是胆战心惊，“我……是从一处洞府拿到的功法。”
　　“那洞府就在浮州，主人原是一位元婴修士，我进那洞府时，里面的好东西都被搜刮完了，只找到这门功法。”
　　方士那时才知晓，原来人的命格居然可以转换。
　　他天资太差，通过不了大宗的宗门试炼，之前曾在一个小门派内当弟子。后来觉得前途渺茫，干脆离开了门派当起了散修。
　　方士认为自己这蹉跎的一生都是因为自己的命不好，若是能有一个好的命格，他定然能成为人上人！
　　到时候，什么法宝武器，丹药灵石，不是通通都能到手里么。
　　美人两手交叠，手指轻微动了动，“你又是如何盯上了何沐。”
　　“修习那门功法后，我发现我短暂可以看见一个人的福缘。”方士道：“十七年前，我途径琼林，发现有位女子福缘深厚。
　　“她怀有身孕，我不确定是那女子命格好，还是她腹中胎儿。我便在琼林待了段时间，等到女子生产后，我确认了，是她的女儿天生自带福缘。”
　　方士那时心中忌恨生出。他见不得天赋比他要好的人，特别是在这种小城里出生的人。
　　凭什么你们的运气要比他好！
　　于是，方士决心要将这命格拿到手里。
　　上天让他拿到这门功法，是上天之意！
　　是天道怜悯他，才让他发现如此好夺舍的命格。
　　刚出生的婴儿，还未与外界有太多的联系。只要保持这种状态，他就能将那命格为己用。
　　“哦。”美人笑了笑，“你许是被糊弄了。”
　　……什么？方士愣住。
　　“你说的那门功法，应该被篡改过。”美人道：“命格天定，你一个筑基修士，哪来的能耐更换命格。”
　　“若无人阻止你，到时，不过是她死了，你再死。”
　　“就在你满心欢喜之时，轰隆。”她笑着道：“一道天雷降下，将你魂飞魄散。”
　　“不可能！”方士激动起来，“那功法的前篇写了，创下这门功法的人已经顺利更换了自己的命格，他用自己试验成功了！”
　　他奋力想站起来，据理力争。
　　“你怎么知晓，试验品究竟是那写下功法的人，还是捡到这门功法的人呢。”
　　美人叹了口气，“修习此道的人少不了疯子，但又都算惜命。”
　　“……不会！你在骗我！”
　　方士撕心裂肺喊道：“你们在骗我！见我快要成功了，说些话来乱我道心！”
　　“没错！你们这些人都怕我成功！怕我修炼有成，成为修仙界的大能！”
　　他受了伤，双手不自然软软摆放着，血迹脏污满身，头发也乱了，容貌本就苍老。
　　现下拼命嘶叫着，看来真如失心疯了一般。
　　美人失了谈话的兴致，“祝游，你继续吧。”
　　“前辈。”祝游问道：“何沐之事，您能……帮帮忙吗？”
　　她观这方士状况，恐怕他并不知如何中断此事。
　　反而是这位神秘的前辈瞧起来，更为可靠。
　　太过吵闹，祝游先将这方士打晕了。
　　美人单手倚靠在轮椅扶手上，撑起下巴，瞧着祝游，“你能付出什么代价。为这萍水相逢之人。”
　　“前辈若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小辈都甘愿。”
　　祝游走过去，恭敬行了一礼后，蹲下来，仰头看着那前辈。
　　“不过，是前辈写的信吧。”她试探，“以何沐名义送往霜寒派的信。”
　　至于信上提到的邪祟，应该根本就无此事。
　　只是让霜寒派来人的借口罢了。
　　美人嘴角翘了翘，“我？我有何理由写信。”
　　“小辈不知。”祝游道：“高人做事，哪需理由。”
　　秋水在轮椅后，捂住自己嘴巴，免得发出声音。
　　原来不止溪姐姐，祝游想讨好别人的时候，也会说这种漂亮话。
　　都让秋水起疙瘩啦！
　　“想让我救她，可以。”美人很爱笑，看起来脾气很好，“那你可要记住，你欠我一份人情。”
　　祝游点头，“好。”
　　“真干脆。看来你师姐没告诉你，这世上人情最难还。”
　　女子举起手中灯笼，照着祝游。
　　她眼眸深邃，忽而眼中宛如月光闪过，这让她的美添了神秘。
　　待眼眸恢复如常后，女子又笑了笑，“希望你，日后可不要后悔。”
　　—
　　方士最终死了。
　　不是祝游动的手，是何沐。
　　何牧之死果然与方士有关。
　　“仙君，多谢您。”何沐道：“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仙君的，请您不要嫌弃。”
　　祝游摇摇头，她看着何沐，眼神总显得温和，“你的命是自己的。”
　　“我无所求。”她道：“若你愿意，请仍然保持你那颗善心。”
　　“在能够保护自己的情况下。”
　　世上好事坏事都会发生，但若当坏事落于好人身上时，她想帮上一帮。
　　不为什么回报，只求好人能够有余力继续保持善良。
　　“你的体质可以修炼。”祝游将一本心法递给何沐，“在等待宗门选拔时，别耽误了时间。”
　　这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的修炼心法，广为流通，用以启蒙。
　　等到何沐日后进了宗门，也能很顺利转化成宗门心法。
　　将何沐之事安排好后，祝游终于拿到了青矿。
　　她们几人也可以离开琼林了。
　　—
　　琼林城外，二三十里，有一座山。
　　山上供奉着一座鹿形雕像。
　　雕像是木头做的，有些年头了，棱角都不分明。
　　“你所求之事，我帮你达成了。”
　　那美人仍旧坐在木制轮椅上，轮椅木轮上未沾染任何尘土。
　　她笑了笑，手心摊开，“报酬。”
　　那鹿形木雕头上小巧的角，忽而有一只脱离开来，飘到了女子手里。
　　美人心情更是好，“劳你再苦修几十年了。”
　　她将那木角收了起来。
　　那方士确实没看错，何沐出生便携带有深厚福缘。
　　这福缘的来处，就是这木鹿。
　　不过最先，木鹿是将福缘给了何沐的母亲。
　　何沐的母亲曾经救过一头幼鹿。
　　在何沐出生后，因太过瘦小，几近不能活。她的母亲发了宏愿，希望女儿能够健康长大。
　　那份福缘便如此到了何沐身上。
　　鹿形雕像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沉静如初。
　　若不是琼林城无故下了几日大雨，女子不会来此。
　　那雨水，是这木鹿召来的。
　　她以信仰而修习，不能离开此地，只能找修士来帮忙。
　　这鹿不爱说话，女子收了报酬，也不多留，准备离开此地。
　　忽然。
　　她动作停下，脸上露出些笑。
　　一只小小纸鹤不知从何时，就落到了她轮椅扶手上。
　　“一计三吃。”那纸鹤口吐人言，声音如雪山冰泉，“你的好手段。”
　　美人伸出手指，想触碰纸鹤。
　　纸鹤避过。
　　“还是这么冷淡。”美人收回手，望着那纸鹤，“不礼貌。月华不会带孩子就算了，怎么阿庭也不会。”
　　纸鹤没理会她这句话，只道：“你想要祝师妹为你做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美人以食指挡在嘴唇前。
　　“你放心。”她笑着道：“不会害了你师妹。”
　　纸鹤飞起。
　　“别急着走呀。”
　　美人唤了一声，“难得相见，作为长辈，送你份见面礼。”
　　纸鹤停于空中，俯视着女子。
　　女子似乎都能看见这孩子那双平静的眼眸。
　　一点都不好逗。
　　“你可知。”她道：“我在那祝游身上，看到了什么？”
　　纸鹤没有回应。
　　不管她想不想知道，都不能在这女人面前表示。
　　会耗费更多时间。
　　“她与你，命格牵连。”
　　女子的声音染上了厚重笑意，“阿庭该备好礼物了。”
　　纸鹤仍旧沉默，等她接着说。
　　确实还有。
　　“晚雨。”女子收敛了那点调笑的意思，语气变得正经了些，“玲珑心，却邪剑……还不够让她成为破局之人。”
　　“你对她太过关注了。”
　　女子瞧着那黄符叠成的纸鹤，“你那双眼睛看到了什么？”
　　纸鹤这才回应，“无可奉告。”
　　女子轻啧一声，“没礼貌。你要学习我，要说天机不可泄露。”
　　她见纸鹤要消失于此，又道：“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来看。”
　　那雪山寒泉般的声音再度落下。
　　“不准。”
　　之后，纸鹤消失。



第61章 桑山
　　◎“秋水不要被赶走……◎
　　桑山位于浮州东南方向,离海很近。
　　因其内部时常冒出能够提升妖物实力的某种魔气，所以有不少妖物居住于桑山。
　　由于妖物汇聚太多，桑山周围已没有凡人居住，除了来此猎妖物的修士们。
　　还有……
　　专门做生意的人。
　　“连普通黄字房间都要八十灵石一晚。”白溪惊道：“掌柜的,你们这也太好赚了。”
　　她们在琼林城时,住最好的酒家都只要这个价。
　　那掌柜笑了笑,“小仙君，你也不看看咱这店在哪,离那桑山只有三十里！除了我这，还有哪能更近？”
　　她拨弄着算盘，珠子撞击珠子,噼啪作响。
　　“那些嗜血的畜牲忍不住的时候,就会出来找人吃,为了我客人的安全，我不得多找几位修士来防卫么。
　　“本店每日还包一顿饭食,这菜米肉不得叫人送过来么。这一来二去,成本高了,房价当然也高啦。”
　　“小仙君们体谅体谅。”掌柜停下拨弄算盘的手，脸上有甜美的笑容，“你们来得算巧,刚好空出两间房,若是不住,也可像前头来的那几位直接进山里去。”
　　“在山里风餐露宿,时不时来点妖物袭击。特别到了晚上,要轮流值守,若是一个不慎……”
　　她啧啧叹息,“有些修士就这么丢了性命,可惜可惜。”
　　祝游知道这位掌柜的是在吓唬人，但她说的事情确实存在，最多是夸张了些。
　　那桑山内，一般来说，厉害的妖物都在内围，能汲取浓度更高的魔气。
　　但妖物是真的嗜血，哪怕修为变高了，对血肉的执着不会降低。
　　所以，那些厉害的妖物到了忍受不了的时候，会主动出来觅食。
　　人进桑山杀妖物来历练，里面的妖物也等着人上门，来吃些血肉。
　　特别是在桑山周围凡人都搬空的情况下，舍不得离开桑山魔气的妖物们，更期待人族修士上门来了。
　　这是双方都明了的互相厮杀。
　　“我们住。”祝游道：“这两间房先订个十天。”
　　“好勒！”掌柜的笑容更加甜美，露出两个小酒窝，手上又将那算盘打响，“一间八十，十天八百，两间一共一千六百灵石，小仙君们~”
　　白溪也露出甜滋滋的笑，她凑到柜台上，“姐姐，您瞧瞧，这住十天，能给我们少些么？”
　　“哎呀，这小脸俊的哟，漂亮孩子。”掌柜夸了一句，柔声道：“不给呢。”
　　白溪败下阵来，心痛着将灵石付了。
　　她掌管着三人的财政。
　　祝游拍拍她肩膀，“多杀点妖物，会回本的。”
　　杀妖物真的很赚。
　　在南秋收的那只蜘蛛妖尸体与妖丹，祝游后来卖了一千二百灵石。
　　虽然因为战斗的时候被毁了一把法器剑，导致这生意有些不太划算。
　　白溪扭头，眼里放光，“祝小游，答应我，起码把房费赚回来！”
　　“你们这些弟子，出门历练就为了赚灵石么？”
　　她们如今在酒楼的一楼，这一楼又是饭厅，所以还有旁人在。
　　祝游看过去，说话之人独自坐在一桌，木桌上搁置着一把斧子。
　　那人眼睛有一只瞎了，瞧起来有些凶恶。
　　“是啊。”白溪浑不在意，“道友要是有赚灵石的路子，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啊。”
　　掌柜听到这里，悠悠出声，“小女子也需要。”
　　秋水扯住祝游的衣袖。
　　“哼！”独眼男子语气不悦，“打着这种主意，还不如早点回去找爹娘哭一哭，拿点灵石去买糖吃。”
　　祝游与白溪对视一眼，不用理会。
　　白溪点点头，摸摸秋水脑袋，“姐姐，麻烦将钥匙给我们，房间在哪，我们要先休整一番。”
　　“往后进院子，左侧那边，上楼梯，你们的房间在二楼。”
　　掌柜熟练说着，顺便将两个黄铜钥匙扔过去，提醒了一句，“房门上的锁防君子不防偷子，你们都有储物戒罢，贵重东西随身带着走，别放房间里。掉了我可不赔。”
　　白溪答应下来，“走吧。”
　　三人往房间去，这房间只有两间，商议起如何居住。
　　“秋水大人。”白溪故意调笑：“今夜，您要挑选哪位去陪侍呢？”
　　听到她这么说，秋水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她手疯狂摆动，“……不要。”
　　“不要？我明白了，你不要选。”白溪好坏的心眼，“秋水小姐两个都想要。”
　　原来已经红透了的脸，还可以更红。
　　秋水脑袋上都要冒蒸汽了，“才没有！”
　　溪姐姐太坏了！
　　祝游看了几眼，她良心还在，“我可以和白溪挤一挤。”
　　秋水脸上红晕还未褪去，她听了，又有些害怕一个人睡，“还是……我和溪姐姐吧。”
　　“好呀！”白溪凑到秋水耳边，低声说：“聪明秋水，祝小游那家伙睡相不好，会踢人。”
　　之前她发现的。
　　“啊？”秋水好奇起来。
　　祝游其实听得见，她原本有点疑惑，她睡觉明明很规矩。
　　忽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前辈刚入她梦，她每晚被揍，醒来时经常摔到床榻下去，有两次被白溪瞧见了。
　　前辈那次帮她筑基后，再度沉睡了。
　　沉睡前，她说：“你的道难行，要多去尘世间行走，明悟己心。”
　　但祝游能够感觉到，前辈对她选择的道路很满意，甚至有几分心喜。
　　这让她对前辈差不多放下了心。
　　起码，前辈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三人上着楼梯，迎面撞上一少女。
　　这楼梯窄小，三人也是先后走着，若是前后相逢，需有一人侧过身子。
　　那少女冷面模样，身后背着弓，停下脚步后，看着她们，没有要让的意思。
　　祝游三人都不是什么非要争个高低的人，便给她让了路。
　　背着弓的少女抬脚往下，从始至终什么也没说。
　　“秋水不能学哦。”白溪道：“这种时候，应当说句谢谢。”
　　秋水点点头，“好。”
　　身后的脚步声停下。
　　祝游回头，对上那冷面少女的眼神。
　　……白溪，教孩子回屋再教。
　　暗想了一句。但祝游也没率先移开视线，“道友，何事？”
　　“谢谢。”那少女冷淡说了一句，重新往楼下走。
　　过了这插曲。
　　三人终于来到那两间房外，位于最边缘，相邻挨着，这点比较方便。
　　按照先前分好的，祝游一间，白溪和秋水一间。
　　祝游选了边上那间，推门走了进去。
　　这最为普通的房间确实没多大，一张床榻，一个柜子，没有桌子，有个单独的木凳。
　　这种规格的房间，放到城里，最多十块灵石一晚。
　　“祝小游。”
　　这房间实在没什么好观赏的，一览无余，白溪过来寻她，喃喃道：“我终于知道奸商是怎么笑的了。”
　　掌柜的甜美笑声仿佛出现在耳边。
　　“笑得越好看的奸商，宰人越狠啊。”白溪狠狠叹息。
　　祝游失笑，“你以后可别学会了。”
　　“是呀是呀。”秋水也过来了，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溪姐姐方才在楼下，笑得和掌柜姐姐有些像呢。”
　　白溪用两根手指比在自己唇角，拉上去，假笑：“我成为奸商第一步，把你们的灵石统统卷跑，做我的本金，怕不怕？”
　　“溪姐姐缺灵石做生意？”秋水担忧，“没有本钱做不了生意的，秋水的灵石都可以给溪姐姐。”
　　“……秋水——”
　　白溪感动了，不忘提醒：“我可爱的秋水妹妹，不过拿你的灵石做生意，我最多只能卖点糖葫芦了。”
　　这可怜孩子就没多少积蓄。跟着她们出来一趟，都快花光了。
　　“我喜欢糖葫芦！”秋水高兴了，“溪姐姐卖的时候要先给我吃第一个。”
　　白溪捂脸，“好好好。”
　　祝游笑了笑，说起正事，“今日先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出发去桑山。”
　　“我们第一日就在最外围，那里一般都是些练气期的妖物，白溪你可以练练手。”
　　白溪难受了，“祝小游，要不就你们去？我都快继承家业，实在提不起刀。”
　　她只想每日数着灵石，晚上与此生挚爱——好多好多灵石，甜蜜入梦。
　　“别想。”祝游道：“做生意也需要实力，你难不成以后花大价钱请护卫？”
　　白溪算了算，痛苦：“我知道了。祝小游你现在比我娘还可怕。”
　　说定了明日的计划，三人先各自休息了一会。
　　她们离开琼林后一直在路上，实在有些乏了。
　　到了晚间。
　　“不能浪费灵石，去吃免费的晚饭！”
　　白溪先是把秋水从床榻上薅起来，扔了一块沾过温水的帕子，“擦擦脸。”
　　秋水还属于没醒神的状态，听话照做。
　　“乖秋水。”
　　白溪又去隔壁，祝游不用喊，她在打坐。听到白溪的动静后，就结束了调息。
　　客栈一楼大堂。
　　掌柜的依旧在拨弄自己的算盘，“饭菜要些什么与小姑娘说，一人一道，多了没有。”
　　她说的小姑娘是这酒家的厨子。
　　年纪和白溪差不多。
　　三人按照喜好点了餐，落座没多久，这四方桌子剩下的空位上坐下来个人。
　　“……道友？”白溪纳闷，“这旁边，还有许多空桌呢。”
　　那坐下来的背弓少女冷淡看着白溪。
　　看了好久。
　　久到白溪都扭过头，向祝游求救了，“她……不会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来找我麻烦了吧？”
　　不至于吧，这么小气又迟钝？白溪好纳闷。
　　祝游也不太理解，问道：“道友有何事？”
　　“看来你是老大。”那少女又看向祝游，“让我加入你们。”
　　她补充一句，“我很厉害。”
　　秋水哇了一声，惊喜：“你是要和我们做朋友吗？”
　　她的朋友要多出一个了？
　　秋水好开心！
　　“朋、友？”少女摇头：“你这样的会被赶出族群，我不能和你做朋友。”
　　“……”秋水委屈了，她靠到白溪身上，“秋水不要被赶走……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手榴弹[撒花]
　　来晚了[可怜]



第62章 七
　　◎“老大说的话，我都听。”◎
　　“怎么会赶走秋水。”白溪熟练地哄孩子,“她瞎说。”
　　“道友。”祝游瞧向那少女，问道：“我们没有让其他人加入的打算。”
　　她们三人虽未将霜寒派弟子令牌挂在腰间，但外人一打量就知道，她们一定是一个门派里出来的。
　　若是关系好的散修朋友,又不太像。
　　散修一同出行,通常修为接近,筑基期的修士不会特意带上练气期的修士，特别是来桑山这种历练之地。
　　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想要加入这样的组合。
　　遇到些心狠的,去杀妖物时通常会让这种势弱的人去诱敌。受最重的伤，拿最少的收获，还不敢反抗。
　　少女的神情是冷淡的,但话音疑惑,“她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秋水用食指点点自己，语气还带着委屈呢,“……又是我？”
　　“嗯。”冷面少女点头,明确道：“你。”
　　“你比我们秋水哪强了。”白溪都有些生气了,“再这么说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少女瞥她，“你打不过我。你很弱。”
　　“但你会教人,我不能得罪你。”她这么说完后,问道：“按照你们的规矩,我要向你道歉吗？”
　　白溪有点迷茫了,这人究竟是在挑衅……
　　还是在挑衅？
　　不管怎么听都是挑衅吧！
　　先是这么冷冷的说她很弱,然后又冷冷的这么问。
　　总感觉她答应的话,这个少女就会立马对着她拉弓射箭。
　　“……你道个歉来我看看呢。”白溪在犹豫了下后,这么说道。
　　“哦。”
　　少女将背上的弓取下来,拿到手里。
　　“！”白溪睁眼，立马拉着秋水就躲祝游身后去了，“祝小游，她要打人了！”
　　祝游倒没这么觉得。
　　她看着那少女将弓放到桌上，随后就要撩开自己的衣袍。
　　这下，三人都惊讶了。
　　祝游连忙伸手，按住她，“道友你要干什么？”
　　“道歉。”少女道：“将自己的弱点展示出来，向她道歉。”
　　白溪五官都扭曲了，“哪有你这么道歉的。道歉就只要说，对不住就好了呀！”
　　“哦。”少女点头，“对不住。”
　　如此沟通一番。
　　白溪心累了，她拉着秋水坐回原位，“你这样的……太呆了，我们不收。”
　　“呆？”少女否认：“我很聪明。你说了不算数。”
　　她再次看向祝游，“老大，我要加入你们。”
　　白溪连忙冲祝游使眼色，用手托着脑袋。
　　祝小游你可别善心泛滥啊，这人脑子指定有点毛病，招进来会气死我和秋水的！
　　祝游想了想，问：“你为何要加入我们？”
　　“我一个人杀不了大猎物，需要人合作。”少女道：“这个客栈里，你们最合适。”
　　白溪腹诽，换了别人，听你说两句就想动手了。
　　“我明白了。”祝游摇头，“但我们不需要你。你对我们来说是陌生人，遇到危险时无法信任。抱歉，请你另外寻人合作吧。”
　　少女听了，眉头皱了下，思索了一会，“你很强。我很厉害。拒绝了我，你不会后悔，但我会失去好的伙伴，是我做错了。”
　　她也不走，似乎陷入了思考。
　　“仙君们的菜来咯！”小姑娘厨子端着托盘，将菜放下，“米饭要多少？”
　　祝游见那少女还没走，便暂时要了四碗米饭。
　　她将一碗放到那少女身前，“要吃么？”
　　少女低头，看到那碗满满的白米饭，“没有肉，我不吃。”
　　“……你自己夹嘛。”这桌子上就放了筷子筒，白溪取了一双，递过去，“你自己那份菜呢，别忘了去和厨子点，浪费可惜。”
　　她可见不得这掌柜的再省了！
　　少女将筷子接过，摇头，“我不住这了。”
　　所以也没有了每日免的一顿饭食。
　　秋水好奇，问道：“那你住哪？”
　　“还没想好。”少女道：“应该去外面的树上。”
　　这时，那掌柜的飘了一句，“这小姑娘不是住客，米饭我要收灵石的哦。”
　　少女拿着筷子的手一僵。
　　“姐姐，这点米饭也要收钱。”白溪哼道：“哪有你这样的！那我们少吃一份！”
　　她将自己那碗没动过的米饭拿远，“这样总共就三碗了，别收我们的灵石了哦。”
　　掌柜的笑了笑，“行。”
　　“你将你的饭让给我。”少女看向白溪。
　　白溪有些不自在了，“你……很感动吗，也没必要啦。”
　　一碗饭而已。
　　“你是不是快要老到离开族群了。”少女问：“那我可以顶替你么？”
　　“……我，老？”
　　白溪猛吸了口气，她拍拍自己胸口，“别生气别生气，跟个傻子生气犯不着，气着自己真要命……”
　　她一个十八岁的修士！放哪都是风华正茂好不好！
　　秋水帮白溪顺气，拍背，“溪姐姐吸气呼气。”
　　两位友人轮番被气，祝游瞧瞧那少女，从她那冷面里，看出了少许无措。
　　“吃饭吧。”
　　祝游说着，将自己的饭拿给白溪，她已辟谷，倒是白溪还需要进食。
　　辟谷后，她倒是没有放弃食物。
　　毕竟美食在前，很难不心动呀。
　　接着，祝游要了个空碗，见那少女不动筷，“你也吃。”
　　“老大的命令，我遵循。”
　　少女飞速动起筷子。
　　她还真的只吃肉，素菜连碰都未曾碰到。
　　三人注意到后，便将肉菜让与了她。
　　白溪心想，像她这么大度的女子，这世间除了秋水，就没了！
　　秋水完全是不记仇的性子，她吃完后，好奇地打量那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七。”少女道：“一二三……七。”
　　她边说，不忘将剩下的菜里所有肉都扫光。
　　等到肉没有了后，她犹豫了下，尝试性地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霎时间，少女的表情皱成一团，她咽了下去，“不好吃。”
　　“没人让你吃啊！”白溪忍不住道。
　　“哦。”
　　结束了用饭，三人准备回房间休整了。
　　与这背弓少女离别前，白溪道：“以后你与人沟通，多听，少说话。”
　　省得把人气死，找打。
　　少女点头，“我知道了。”
　　白溪希望她是真的知道了。
　　“这种情况，是不是也要说谢谢。”少女冲她道：“谢谢。”
　　“……不用，小事。”白溪居然诡异的有点感动。
　　在她们走后，七也离开了客栈。
　　祝游的房间在二楼最侧边，晚上的时候，她朝窗外看了看。
　　……七没有骗她们。
　　她真在客栈外的一棵树上休息。
　　那树不太粗壮，她盘腿坐到一处分枝上，旁边还有个鸟窝。
　　从祝游的视角看过去，能清楚看到七低着头，正盯着那鸟窝呢。
　　鸟窝中有几个蛋。
　　她……不会是想把里面的鸟蛋吃掉吧？
　　—
　　翌日，清早。
　　三人在客栈吃过早饭，出发去桑山。
　　三十里地，走起来麻烦。
　　不过祝游可以御剑，秋水也有法宝。
　　离开客栈时，祝游特意瞧了眼，七已经不在那棵树上了。
　　鸟蛋还在。
　　明明只相差二三十里。但一靠近桑山外围，光线都暗淡了不少。
　　也许是桑山里的树木太高，植被太旺盛，也许是这桑山，连阳光都不想照射。
　　虽说妖物多，但也没多到走两步就能看见。
　　祝游三人往桑山里行走。
　　在这内部就不能再御剑了，怕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妖物。
　　不论是吓跑弱小的，还是被强大的盯上，都不利于。
　　“临走前，跟掌柜的买了两块新鲜的猪肉。”白溪道：“再走一段路，要是没有遇到，就拿肉来吸引吧。”
　　新鲜猪肉带着血腥气味，骗些等同于练气期的妖物还是可以。
　　秋水意外，“还以为溪姐姐会消极怠工。”
　　“哼哼。”白溪骄傲：“我都答应祝小游了，哪里会骗她。”
　　祝游笑了下，“白溪师姐言出必行，师妹佩服佩服。”
　　“那是！”
　　说了几句，三人继续往前行，见到一条小溪。
　　“小溪边时常会有兽类。”祝游道：“那些妖物吃不到人的时候，也会吃些鸟兽，这附近应该会有踪迹。”
　　三人在这周围找了找，先行找地方躲了起来。
　　等着看看会不会有妖物出来。
　　—
　　过了起码有一炷香。
　　溪边来了头饮水的野狼，身形较为瘦小，它很警惕，左右巡视后，才接近那水面。
　　正当它将头埋下之际。
　　从空中飞来一头鹰！那鹰异常庞大，瞧上去，比这狼都差不了多少了。
　　是头妖物！
　　祝游传音向白溪，“近乎练气中期，你打得过，但它能飞，比较麻烦。”
　　“试试！”
　　白溪从自己那处地方扑了出来，长刀一掷，就朝那鹰背部而去。
　　动静被鹰听到，鹰长啸一声，叼起那狼，就振翅飞起。
　　一击不中，白溪将自己长刀用法力唤回来，正要再来一击。
　　忽然，这时。
　　一道箭矢袭来。
　　凶猛有力，直直插入那鹰的脑袋，横穿而过。
　　那鹰扑腾了几下翅膀，掉落到小溪中。
　　被它叼住的狼也摔了下来，所幸方才那鹰刚刚飞起，还不够高，狼没摔死，爬起来后，迅速跑了。
　　白溪的目标是妖物，当然不会去追一头狼。
　　她看向远处那人，有些不爽，“这是我盯上的，你不能抢吧。”
　　七收起弓，走过来，“猎物给你。谢礼。”
　　“……我不要。”白溪想起这家伙连客栈都住不起，“你自己拿去。”
　　七愣在原地。
　　“她不是嫌弃你的猎物。”祝游从藏身之地出来，“我们是为了历练而来，需要她自己来捕杀妖物，你明白了吗？”
　　七看向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又做错了。”
　　白溪见她这样，本就只有一点的气消了，她正要说话。
　　“是。”祝游道。
　　祝小游怎么回事。白溪讶异。她这种性子不应该宽慰两句吗。
　　“这种小事做错不要紧。”祝游道：“但你以后遇到其他事情，要先多看多听，分清楚该怎么做，不要贸然动手。”
　　七点点头，“老大说的话，我都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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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猎手
　　◎我会生生世世盯着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
　　总之就是被这个叫七的少女赖上了。
　　将那头鹰形妖物尸首收敛后,三人，现在应该是四人了，一齐离开了这地方。
　　妖物与兽类一样，都有领地意识。
　　这里死了一头鹰,大概率短暂时间不会再出现另外的妖物。
　　“老大。”那冷面少女几乎是挨着祝游在走,她道：“我知道哪里有适合她来杀的妖物。”
　　“她叫白溪,这是秋水，我叫祝游。”
　　祝游给七介绍了下三人的名字,顺便道：“你叫我祝游就好了，不用喊什么老大。”
　　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地痞。
　　“好的老大。”七说：“我知道哪里有适合白溪老三来杀的妖物。”
　　老大老三，秋水数了数,指着自己,惊喜：“七,我是第二大的吗？”
　　秋水在她看来，这么厉害吗！
　　七瞥了她一眼,摇头,“你是四。”
　　“……哦。”秋水不语,只是一味委屈。
　　“你这个家伙，还给自己排上老二的位置了。”白溪不服，“新来的,你才是老四吧！”
　　你不要这么熟练地跟着开始排序啊。
　　祝游叹了口气,“好了,现在开始,什么一二三四都不准提了。”
　　“都有名字,你就叫我们名字。”她道：“我们叫你,小七。”
　　单喊一个七,有些不习惯,还是再加个字。
　　小七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祝游。
　　白溪熟悉这种眼神，这家伙又要语出惊人了。
　　但是这次是对着祝小游，白溪使坏，“小七，你想说什么，都说出来吧。”
　　嘿嘿。
　　“你给我取了名字。”小七道：“老大……祝游，我以后会给你送终的。”
　　“噗！”白溪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秋水，你听听。都有人要给祝小游送终了，哈哈哈哈哈！”
　　她想到这家伙说话会很惊人，没想到这么惊人啊！
　　直接要把祝小游送走了。
　　秋水唤了一句，“小七。”
　　小七看向她，“干嘛。”
　　“你……”秋水道：“你不能这么说的。”
　　小七疑惑：“为何？”
　　“你可以说养老。”秋水建议道：“这样会比较好听。”
　　“哦。”
　　小七是个善于听从别人意见的人，她当即改口，“祝游，我会给你养老的。”
　　哈哈哈！白溪要乐疯了，她身体都在抖。
　　要被养老送终的祝游本人用手揉了揉额头，“养老也不必，我们相差不多，应该会一起老。”
　　“好了。”她道：“正事要紧，小七，你知道哪有练气修为的妖物？”
　　小七点点头，“我给你们带路。”
　　对于这个少女，祝游留存着警惕，她思索了下，“那走吧。”
　　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小七在这桑山中穿行得很是顺畅。
　　她一下子爬到树上，辨别方向。一会又落到地面，崎岖的山路走来都像平地。
　　白溪有些跟不上，气喘吁吁，“小七，慢一点。”
　　小七回头，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明了。
　　她放慢了脚步。
　　“不要告诉我，你在想，我果然是老了，所以走不动了。”白溪咬牙问道。
　　她对这类性子单纯的人眼神解读起来非常迅速。
　　从前是秋水，现在是小七。
　　小七微微睁大眼睛，没有否认，“你们的规矩我会遵守，我不会抛下你。”
　　“呵呵……”白溪假笑，“谢谢。”
　　小七摇头，“我该做的。”
　　祝游的衣袖被人牵住，她偏头，是秋水。
　　“祝游，我的项链在示警，我们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秋水传音道：“这是师尊给我的法宝，遇到危险时会提醒我。”
　　有危险？
　　祝游皱了下眉，左右看看。
　　桑山内植被太多，难以辨认自己在何处。
　　“小七，还没到吗？”祝游问道。
　　“还需要一会。”小七指了指方向，“往那边再走上二十几棵树的距离，就能看到一处树洞，树洞里面有妖物。”
　　祝游又问：“什么妖物？”
　　“树精。”小七解释：“我之前来这里看见的，树精不能跑动，很适合她来杀。”
　　听起来是个贴心的选择。白溪摩拳擦掌，“走！让白大人我来降妖除魔！”
　　祝游却阻止了她，“这次先算了。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客栈。”
　　“啊？”白溪疑惑，但她信任祝游，“好，那就先回去。”
　　小七抿唇，她看了看祝游。
　　随后转身，什么也没说，向她自己说的方向前进，速度很快。
　　转眼间就没了身影。
　　“哎！小七！”白溪喊都没来得及喊，她皱眉，“这家伙跑太快了，去干嘛啊。”
　　“还有为什么不过去？”现在小七走了，倒是能问了。
　　祝游将秋水法宝的事情一说。
　　“啊，那小七遇上危险怎么办？”白溪有些担忧起来，“我们……”
　　她犹豫中看向祝游。
　　为了一个见过两次面的人，去奔赴危险，白溪自觉做不到。
　　但是……
　　祝小游，这个家伙，有时候真跟那些话本子里的侠客一样。
　　不知道怎么长成这样的。
　　难不成她娘怀着她的时候，经常读些话本子？
　　白溪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祝游，你是担心危险与小七有关？”
　　不然，按照她的性子，已经追上去了。
　　一个陌生的少女，突然赖上她们，还对这桑山这么熟悉。
　　白溪琢磨了下，也回过味来了。
　　不会吧，不会小七是在扮猪吃老虎，就是想把她们三个骗进去杀吧？
　　世道险恶，出来游历时，必须多长几个心眼。
　　“那我们回去？”白溪问道。
　　“你与秋水先往回走。”祝游打定主意，“我去看看，一个时辰后，我们桑山外见。”
　　秋水连忙拉住她衣袖，“一起去。师尊给了我很多法宝，秋水现在很厉害！”
　　“……对，要去一起去。”白溪纠结了下，自己跟上去不会成了拖累吧。
　　祝游摇头，“我知道秋水很厉害，所以秋水要负责保护白溪。”
　　她冲白溪瞧了一眼。
　　“这样吧，我跟秋水就在这块等，若是听到什么动静，也好去帮你。”白溪道：“我们两个要是走了，心里更不安。”
　　“那就如此。”
　　祝游说完后，按照小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
　　“咻！”
　　小七拉开弓，朝那棵树精射箭。
　　老大不相信自己。
　　她唇抿紧，再次拉弓，这一箭更为迅猛。
　　小七想，她要将猎物带回去，这样老大就会信她了。
　　展示自己的捕猎能力，才能被认可。
　　小七确实很厉害，几箭下去，那树精都没来得及反抗，就死了。
　　她跳下自己所在的树，往那树精走过去。
　　忽然！
　　小七的两个脚腕分别被藤曼缠住。
　　那力道很大，让她短暂动弹不得。
　　小七皱起眉来，她抓起箭筒里一根箭矢，用箭头尖锐部分去戳那藤曼。
　　箭头顺利扎进藤曼内。
　　但那藤曼的力道没有松开，依旧紧紧缠绕着她的脚腕。
　　甚至，又有藤曼来了，缠上她的腰腹。
　　小七眉头紧蹙。
　　她善于用弓箭，一般都从远方射中猎物，等猎物死了再去捡。
　　这种习惯导致她的近身搏斗能力在同境界的修士内，算是弱的。
　　而且……
　　小七曾想向白溪展示自己的弱点来道歉，她的弱点就在腹部。
　　一旦受伤的话，就惨了。
　　藤曼迅速收紧，如蟒蛇一般，想要将小七裹起来，挤压她到死亡。
　　小七的腹部受到压迫，这让她疼得冒出些冷汗。
　　她没有坐以待毙，继续用箭矢破坏藤曼。
　　但显然，她破坏的速度比不过这藤曼修复与增长的速度。
　　优秀的猎手才不会死在这里！
　　小七放弃使用箭矢，她将法力外放，以法力来抗衡这藤曼。
　　这种方法奏效了。让她的呼吸能够顺畅起来，腹部受伤带来的惊慌感也少去了不少。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根藤曼抽来，直朝小七的面部而去。
　　小七下意识想蹲下来，但做不到。
　　她甚至不敢侧头，后脑勺受伤的话，更加严重。
　　只能受了这一击了。她咬紧牙关，尽量维持住法力屏障。
　　“刷！”
　　藤曼抽来，带着狠辣的劲风。
　　……小七想象的疼痛没有袭来。
　　她睁开眼，持剑的剑修来了。
　　“老大！”
　　祝游挥剑，剑光一闪，不过半息，束缚住小七的藤曼碎裂成好几半。
　　虽然藤曼在迅速粘合再生，但好歹小七暂且恢复了自由。
　　她终于能用弓箭了。
　　“藤曼依附于那树精生存，看样子，日月积累下，比那树精要强上太多了。”
　　祝游已观察了那藤曼，这是个有筑基修为的妖物，“小七，你到我身后，我不会让藤曼阻挠你射箭。”
　　“是！”小七那冷面上难得有了几分明显的情绪，她有些兴奋，“我都听老大的！”
　　等会再让她改口吧。
　　祝游已冲向了那藤曼的本体，就在那死去树精的躯干上。
　　藤曼嗖嗖生出，迅猛朝祝游抽来，也不忘分出几根去抓小七。
　　祝游剑上已运转起金行灵力，异常锋锐，她出剑又快。
　　那些过来的藤曼，不过须臾都被齐齐斩断。
　　斩断后，祝游还不放心，左手飞出几张符纸。
　　这是她自己画的，上面是普通的术法。
　　上次与那方士对决过后，祝游觉得，备些符纸挺有用的。
　　符纸燃起火来，附于那被斩断后还想修复的藤曼上。
　　筑基修为的妖物还脱离不开本性，惧火是植物的本能。
　　“小七！”
　　祝游将几张符纸扔起。
　　“咻——”
　　小七一弓数箭，箭矢穿过那些符纸，钉中树精躯干上的藤曼本体
　　瞬间，火焰燃起，灼烧着藤曼。
　　祝游此时也已冲到藤曼本地前，她出剑如雷电般迅猛无双，金行灵力让她的剑像削叶片那般轻易地将藤曼割断。
　　战局不过半盏茶。
　　藤曼死。
　　祝游将剑收回到背着的剑鞘里。
　　“老大！”小七跑过来，“你救了我，又给我取了名字，我会生生世世盯着你的！”
　　祝游：“……不必如此。”
　　【作者有话说】
　　小七：我要生生世世视奸老大！[彩虹屁]



第64章 风水不好
　　◎师姐？◎
　　今日的收获,两只练气妖物，一只筑基初期妖物。
　　“小仙君，要卖到我这里？”
　　掌柜的略微挑眉，脸上甜美的笑容就变为了挑逗,“我可是奸商。”
　　白溪腹诽,好有自知之明。
　　“姐姐说笑了。”祝游道：“姐姐能在这种地方开起客栈,怎么能是奸商呢，是造福我等修士。”
　　“对对！”白溪一听这话,就立马跟上，这是她擅长的领域，“若是没有姐姐,我们这些人要住到起码百里开外的地去,多不方便！”
　　“姐姐你啊,就是在世佛陀，做这么辛苦的事,多收点灵石怎么了,理所应当！”
　　秋水倚靠在柜台上,双手托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们。
　　“哎呀，这说的。”掌柜捂嘴而笑,笑声如银铃,“太会说话了。”
　　白溪期待：“那姐姐,这些能卖多少？”
　　“鹰怪四百灵石,树精三百,这藤曼嘛,八百。”掌柜的甜甜笑着,“如何？”
　　白溪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黑,太黑了！
　　按照正常的价格来说，这鹰怪起码六百，树精也要五百，藤曼这种筑基期的妖物加上妖丹一同卖出去，起码一千灵石往上走。
　　这掌柜的嘴巴一张，就吃掉起码六百灵石。
　　白溪深呼吸。
　　“小七。”
　　祝游想了想，让那少女过来，“你会在这桑山待多久？”
　　“老大，祝游去哪我去哪。”小七理所当然，“我会跟着你的，一直盯着你。”
　　……到底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怕的说法。
　　祝游闭了闭眼，“你不能跟着我，你原先是要去哪？”
　　她之后要回宗门，霜寒派不可能让个陌生人随意进出。
　　小七选择忽略前半句老大的拒绝，她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知晓了。”
　　她目光炯炯。
　　那意思都不用言表了。
　　“白溪，我们的灵石还够么？”祝游暂时放弃与小七沟通，转而问起白溪。
　　白溪将剩余的灵石数额记得清清楚楚，她道：“如果我们按照市价买下小七的猎物，那我们就要捉襟见肘了。”
　　出来这么久，她们三个本来就不算什么有钱修士，现在已经没几个灵石了。
　　她们都没想要抢占小七的猎物。
　　鹰怪和树精算小七自己的，那藤曼祝游和小七一半一半。
　　祝游询问两人意见，“你们怎么想？”
　　秋水不在乎这些事情，她虽然自己没多少灵石，但对灵石看得很轻。
　　不只是因为出身豪贵的世家，还因为在秋水看来，祝游和溪姐姐都比灵石重要好多好多，不管是多少灵石，哪怕是能买下整个纪家那么多的灵石，也比不过。
　　“可以买。”白溪最讨厌看到别人赚黑心钱了，又不是她赚，“我们房费已经付过了，九天时间一到，就下山把妖物抛售了。”
　　那时肯定不止这么点妖物，还能赚笔大的。
　　掌柜的坐在那柜台后，带着几丝笑意，看着账本。
　　“姐姐，还有空房间吗？”祝游问了一句。
　　她想着买下小七的猎物，也是想让她有个地方住。
　　外面树上住起来多麻烦。
　　“普通房间不剩了。”掌柜的抬头，嘴角翘着，“天字号房间倒是有，要住么。”
　　她明摆着打趣。
　　“我们住。”
　　这时，从大堂门口走进来数人，出声之人就在其中。
　　有生意上门，祝游她们往旁边让了让，免得打扰掌柜。
　　“小七。”祝游道：“我们买下你的鹰怪和树精，藤曼我们暂时买不起，你若想尽早拿到灵石，我们两一块卖给掌柜的。若不急，就等到下山再卖。”
　　小七皱眉，抿唇后道：“我的猎物上交给老大，老大只要分一部分给我就好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猎物处理方式。
　　白溪杵了一下祝游，“还是这样。既然房间没有了，小七和你挤一挤。妖物都下山再卖。”
　　在财政方面，一向是白溪说了算。
　　“我……可以和老大一起住？”小七那冷面上又涌现出几分激动来了。
　　白溪瞥她一眼，“只是让你住，不代表你的地位是第二。”
　　她又把小七读懂了。
　　小七扭头，不听。
　　“我们之间没有排序。”祝游道：“小七，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止上下级，还有同级。”
　　小七点头，“我知道。她们两个是。”
　　白溪又要深呼吸了，她简直想把手掐到小七脖子上，使劲晃一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祝游轻皱眉，须臾后松开，“她们都是我的友人，小七，你现在也是，明白吗。朋友。”
　　“朋、友。”小七知道这个词，“我不能和老大做朋友，老大就是老大。”
　　“那你先和我们两个做朋友。”白溪将秋水拉过来，“知道了吗？”
　　小七瞧瞧她们，又看向祝游，之后才勉为其难道：“如果这是老大的命令。”
　　秋水一听，眼睛亮起来，“小七你今年几岁？”
　　她可以当姐姐了么！
　　“几岁……”小七深思起来，“一个两个……十六个冬天，还没到十七个冬天。”
　　她的说法虽然奇怪，但秋水领悟了。
　　小七也已经十六岁了。
　　秋水失落了，“小七姐姐。”
　　白溪笑起来，用手指去戳她脸颊，“秋水秋水。”
　　秋水的脸特别软，她也不躲，就很乖巧地让白溪玩。
　　白溪试探：“秋水妹妹？”
　　她嘴角下压。
　　白溪又试探：“秋水姐姐？”
　　秋水立马嘴角上扬，笑出几颗洁白小牙齿，“我在呢！”
　　“三间天字号房间！”掌柜的声音有些高，她捂嘴轻笑，“三百灵石一晚，客人们要先订几晚？”
　　“半个月。”为首的女子道。
　　掌柜的更是欣喜，手下算盘拨弄起来，噼啪作响，声音听起来都愉悦极了。
　　“一万三千五百灵石！多谢客人！”
　　祝游几人没有在这柜台边多留，准备先回房间。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那要住天字号房间的数人也往这边过来了。
　　白溪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哪来的冤大头。
　　那几人都是女子，为首的外貌艳丽，身旁跟着一位年岁不大的女孩。
　　白溪很快收回目光。
　　—
　　翌日。
　　祝游睁开眼，她昨夜没有睡觉，一直在打坐。
　　她看向床榻下方。
　　昨夜，她想将床让给小七。
　　结果小七死活不肯睡，自己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祝游将被子给了她，现在她在那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小七究竟是什么来历？
　　祝游心中有所猜测，但刚刚认识，不好细问。
　　待到桑山之行结束后，再说吧。
　　“小七。”
　　她唤了一句。
　　小七立马从被窝里跳起来，“老大，我在！”
　　祝游提醒：“叫我名字。收拾一下，我们下去吃饭，然后去杀妖物。”
　　与其余两人汇合后，到了楼下。
　　熟练地找厨子要了早饭。
　　厨子的手艺很好，祝游要了碟蒸饺，皮薄馅多。
　　简直不像这种黑心客栈里该有的食物。
　　正吃着呢，又有人到了大厅。
　　祝游瞧了一眼，是昨日入住天字号房间那年纪小些的女孩。
　　女孩从她们身旁经过，很是不解：“你们都筑基了，为何还要进食？”
　　她神情透露出好奇，“没有带辟谷丹么*？我可以给你们几瓶。”
　　筑基后，可以长时间不用吃饭菜，但还没到完全靠五行灵力汲取能量的地步。大多会隔上几个月吃点辟谷丹。
　　“多谢姑娘。”祝游笑了笑，“不过不必了，我们是特意选择进食的。”
　　女孩听了，更是不解，“耽误修习，五谷凡食入体，增多体内杂质，你们师长不教你们吗？”
　　“闭嘴。”小七的冷面很能唬人，“祝游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她这话听起来有些凶。
　　祝游拍拍小七肩膀，“抱歉，我的伙伴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女孩没有生气，“是我多言了。我很好奇你们这些普通修士的生活，原来会因贪食，而不顾修炼多生波折。”
　　“……你这小孩说起话来咋这么难听呢。”白溪啧了一声，“姐姐我不爱听，多吃几口饭就能阻碍修习，那你得多弱啊。”
　　说是小孩，看起来应当也有十岁了。
　　“如果不耽误，为何你才只有练气。”女孩道：“在四人中你的修为最低，你不会自觉羞愧么？”
　　白溪额角跳动了下。
　　这桑山都是些什么人来啊。
　　前有黑心掌柜，后有小七，这两个都算了。怎么又冒出个说话处处是冒犯的小孩。
　　这桑山是风水太差了吧！
　　难怪汇聚这么多妖魔鬼怪。
　　“阿术，过来。”另有女子出现在大厅，“怎么自己先下来了，准备好，大人要带你出发了。”
　　阿术点点头，冲四人道：“下次再见。”
　　白溪嘀咕，“不要了。”
　　她知道修仙界这么多人，总要多些另类的。
　　怎么尽让她们遇上了。
　　吃饭的兴致都给搅没了。
　　白溪拿着筷子，偏头看了看其余几人。
　　“你不吃了？”小七道：“我可以把你的吃完。我年轻力壮，需要多吃点。”
　　“……呵。”白溪嘴角扯了扯，将自己那碗馄饨递过去。
　　里面还有大半。不过不要紧，哪怕她还未辟谷，她一样不需要像凡人那样日日进食。
　　祝游拿筷的手顿住。
　　她的视线忽然凝在自己左手手背上，这个动作持续了有几息。
　　“祝小游。”白溪注意到了，“怎么了，你也吃不下了？那就交给小七这个饭桶。”
　　小七抬头，“我不吃素。”
　　“行行行。”白溪改口：“那你是肉桶。”
　　她们……都没有看到吗？
　　祝游左手往胸口方向靠近了些。
　　在她的手背上，停驻着一只小小纸鹤。
　　由黄色符纸叠成。
　　师姐？



第65章 尽快回宗
　　◎祝游不由感到几分脸热。◎
　　“祝师妹。”
　　那小小纸鹤停留于她手背上,很是安静。
　　郁晚雨那如雪山清泉般的嗓音却出现在了祝游耳里。
　　“不必惊慌，现下只有你能看见这个纸鹤。”她道：“你继续用膳，我有事告知你。”
　　祝游微微颔首，用筷子夹了个蒸饺。
　　“或许是你随身携带了却邪剑的碎片,此类物品会牵引你遇到一些罕见的事情。”
　　郁晚雨的嗓音舒缓平和,带着让人安心的意味。
　　“你可知桑山内为何会有魔气丛生。”
　　祝游不知道,她应该摇头么？会不会让友人觉得奇怪。
　　所幸不用她纠结，郁晚雨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上古时期,一只堕魔的妖兽死于这里，它的身躯化为了桑山。
　　“它虽死，魔气却未消散。桑山的妖物以它的魔气修炼,境界越高,体内就有更多魔妖的意识,待到了一定时刻，魔妖会从它选中的妖物体内复苏,重返人间。”
　　祝游惊讶了下,差点噎住。
　　她下意识用左手拍拍胸口,清咳了两声。
　　反应过来后，祝游连忙将左手扶正，免得师姐摔下去。
　　当然,她的担忧是不必要的。
　　那小小纸鹤仍旧好好地,稳固地站在她手背上。
　　祝游松了口气。
　　“怎么了？”白溪问道：“吃饭还呛着了,几岁呀。”
　　祝游不便解释,“没注意。”
　　“老大！”小七又忘了改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来喂你！”
　　她满脸认真,又显出几分期待。
　　好似在说,到她回报老大的时候了！
　　这种话若是师姐不在,祝游听听就过了。
　　她低头，偷瞄了眼手背上的纸鹤。
　　不由感到几分脸热。
　　“……不用了。”祝游稳住声调。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粗茶。
　　茶水是客栈内提供的，这倒是没收灵石。
　　师姐那雪山清泉般的声音又响起，“好喝吗。”
　　祝游诚实地摇头。
　　不知掌柜从哪买来的茶叶，这茶水还不如不放茶叶进去。
　　“待你回宗后，可来寻我。”郁晚雨淡淡道：“我为你泡茶。”
　　“……”祝游沉默了。
　　如果说这客栈的茶水是因为茶叶太差不如不放，师姐泡的茶就是一切都好。
　　就是喝了不好。
　　她夹起一只蒸饺，咬了一口后，借着这动作，微微点头。
　　“为了防止魔妖复苏，千百年来不少前辈想过很多方法，但都无法将桑山内的魔气消除干净。”
　　郁晚雨已继续说起正事，“后来延续了一种处理办法，便是将桑山内的妖物控制在一定修为内，一旦有妖物要突破金丹，进入元婴境界，就会遭到诛杀。”
　　而在金丹及其以下修为的妖物便用来给年轻弟子历练。
　　在不能根治的情况下，这已经是较好的办法。
　　祝游思索，师姐将此事告知自己，难不成这桑山内已经有所变化了？
　　“近百年来，仙门逐渐发现这样也有疏漏。”郁晚雨道：“因桑山长久未曾出现元婴期以上的妖物，导致桑山内部魔气堆积太多，隐隐有外扩的趋势。”
　　修为越高的妖物会吸取越多的魔气。由于太久未曾有高修为的妖物出现，低修为的妖物就算数量再多，也不能让魔气的数量控制在安全的范围。
　　“若持续下去，就会不止一个桑山了。”
　　那样的情况可不是仙门想要见到的。
　　“现如今。”郁晚雨道：“玉真门想了一个解决办法。”
　　祝游等了等。
　　大概有两三息的时间，才听到师姐接着说道：“如要彻底诛灭魔妖，需等它彻底复苏归来。”
　　什么意思？祝游想，难不成玉真门要刻意让魔妖复苏？
　　修仙界有五大顶级门派，霜寒派、北境剑宗……玉真门也是其一。
　　玉真门是五个门派中最为神秘的一个。
　　霜寒派内的弟子数量已经算是少的了，比一些中等宗门都要少上许多。
　　玉真门更是如此，它不招收什么外门弟子，门下弟子全是亲传，数量稀少。
　　“若是任凭妖物发展实力，又会多出许多乱子。”那寒泉般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淡漠，“玉真门选好了容器。”
　　“一个特定的，供魔妖复苏的容器。
　　“待到魔妖复苏之时，诛杀容器。
　　“魔妖便除了。”
　　容器？祝游不禁皱起眉来。
　　什么样的容器可以被挑选，玉真门总不会选了只妖物罢。
　　“祝师妹。”郁晚雨道：“尽快回宗，剑尊要回来了。”
　　此句落下后。
　　雪山寒泉般的声音再未响起。
　　祝游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那只小小的纸鹤不见了。
　　不知它从何时到来，也不知它何时消失。
　　“剑尊……”祝游不禁喃喃出声。
　　元长老曾答允她，若是剑尊回宗了，会带她去见剑尊。
　　剑尊从不会在宗门内停留过久，按照祝游的记忆，在前世那十年里，剑尊只回来过两三次。
　　每一次，当她听到剑尊回来的消息时，都附赠了剑尊已再度离开的消息。
　　若是晚回去了，错过了剑尊这次回来，那下次见面又不知何时去了。
　　如果……见到了剑尊。
　　祝游不可能不期待见到剑尊的那一天。
　　不管是一直以来的景仰，还是……那潜藏在心底的宗门血案。
　　只要见到了剑尊，压在心头的紧迫就有了舒缓。
　　剑尊是渡劫期修士。
　　有她在，祝游就不会再感到步履维艰，不再需要强迫自己每日无止息地追求实力，以便能从宗门脱颖而出，参加万宗试炼大会。
　　她本就不是这样的性子。
　　这一世剑尊还不认识她，但在祝游心里，剑尊是可以无限信任的长辈。
　　“祝小游？”
　　白溪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嘀咕什么呢，你的蒸饺都要凉了。再不吃，小心小七把你的偷吃了。”
　　“你别瞪我。”白溪瞥了一眼小七，“我这叫打趣，不是真要你去吃你老大的食物。”
　　小七冷着脸，“我没有瞪你。”
　　……呵。白溪腹诽，用这副表情说话，好没有说服力。
　　祝游看看她们，心中涌现挣扎。
　　师姐不会无缘无故将桑山的事情告诉她。
　　虽则师姐最后一句话是让她回宗，但祝游的直觉告诉她，或许师姐是希望她按照计划，在这桑山继续历练。
　　但师姐不想帮她做决定，将两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让她自己思索究竟要如何做。
　　祝游将自己那盘蒸饺移到小七面前，“你吃。”
　　小七低头，又看向祝游，“祝游，我没有功劳。”
　　“我把我的馄饨给你，你怎么不说这句话。”白溪撇嘴，“吃吧你，一份蒸饺难不成还是你老大给你的赏赐了。”
　　小七郑重点头，重新拿起筷子，非常珍惜地吃了起来。
　　受不了了。白溪用手搓搓脸。
　　“祝小游，我们去商量一下灵石的事情。”
　　白溪站起来，将祝游喊到客栈外面去。
　　待两人离客栈有几分距离后，她皱眉，“发生了什么？魂不守舍的。”
　　祝游沉默了几息，问她：“若我要现在回去，你们愿意么？”
　　“回去？”白溪惊讶，“为何啊，算了，你不用说。”
　　她盘算起来，“我们预交了十天房费，这才第二天，还剩八天，八天就是一千二百八十灵石。那黑心掌柜会不会退啊？”
　　“不行，起码要退一半。”白溪嘀咕，“我去找她问问，要是一点不退，我就撞死到柜台上。”
　　好友完全不会阻止她。
　　祝游心里生出暖意，但她想着桑山的事情，心又沉了下去。
　　容器。
　　玉真门到底是选了什么来做容器。
　　师姐为何没有直言？
　　这件事，一定是最近就要发生了。
　　祝游想起入住天字号房间的那几人，她们会是玉真门派来的人吗？
　　难不成……
　　她回忆起方才刚见过的女孩。
　　瞧起来才十岁，但却能看破她们四人的修为。
　　按照常理来说，人族修士一般是经脉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开始修炼，这个年龄通常是十二岁。
　　虽然现下有许多世家子弟，或者宗门二代会提前开始修炼，但修士讲究顺应天理，这个提早开始修炼的时间，最多也不过七八岁。
　　就算这女孩从七岁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在十岁这个年纪筑基。
　　因为筑基要的经脉强度，身体还未发育的小孩很难达到。
　　祝游眉头紧蹙。
　　只觉这桑山已隐隐弥漫血色。
　　若真以一人族幼童为容器，玉真门行事能称得上正派吗？
　　而且……祝游心想，她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做到什么？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自己除了见证，又能改变什么呢。
　　魔妖不除，后果是魔气散逸，也许会误伤许多凡人。
　　若是以容器除魔妖，损失的只会是容器。
　　从后果上来看，玉真门的办法，已是轻中之轻。
　　“祝游。”
　　秋水见她们一直没回来，从客栈里寻了出来。
　　她见祝游如此神情，三两步就走了过来，她牵住祝游的衣袖，“怎么啦？”
　　秋水歪头，“不开心的样子。”
　　“没事。”祝游眉头松开，笑了笑，“你溪姐姐说，灵石没多少了，叫我省着点。”
　　秋水咬了咬唇，“骗我。”
　　“在客栈里哪要花灵石。”她轻皱眉，语气认真，“你们两个有事瞒着我，不告诉秋水，秋水会生气的。“
　　白溪心道，她也不知道啊。
　　“秋水。”白溪戳戳她脸颊，“哪生气了，都没有鼓起来。”
　　她说完，再碰时，就鼓起来了。
　　秋水扭头，“溪姐姐拿我当小孩，可是我很厉害的！”
　　“你没有我厉害。”小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冷面道：“我是第二厉害的。”
　　秋水难得起了点争斗的想法，她瞪过去，“不是！”
　　“是。”小七坚定。
　　两小孩，还吵起架来了。白溪腹诽。
　　祝游揉了揉额角，“好了，先出发去桑山吧。”
　　让她再思考一日。



第66章 阿术
　　◎卑鄙祝游◎
　　桑山内,依旧是光线暗淡，潜藏着危机。
　　祝游四人从第一天的位置进入桑山内。
　　“小七。”祝游忽然问道：“你之前说，你想杀大猎物，在哪？”
　　这是小七最先找上她们合作的原因。
　　小七听了这话,立马显出几分兴奋,“从这里往西边走,走上太阳落下这么长的距离。”
　　她用两指比划了下，继续道：“就到了它的地盘,它嗅觉灵敏，我们要悄悄的。”
　　祝游看她两指间的距离，猜测应当是两炷香之久。
　　“小七。”白溪来了点好奇,“你从哪学的说话？”
　　奇奇怪怪的表达方式,简直跟没生活在人群中一样。
　　表示时间,时辰，一盏茶,一炷香……这些都是常用的。
　　小七用的说法,和几岁小儿有些像。
　　秋水余气未消,哼一声，“我可以教你。因为我比你厉害。”
　　“你确实比我会说话。”小七点点头，“谢谢。”
　　先前她教过自己如何与老大沟通,不能说送终,要说养老。
　　改口之后老大果然接受了。
　　“……”秋水压了下想要上扬的嘴角,维持住大人姿态,“不用,举手之劳。”
　　然而,她涌上来的开心,被其余人一眼看穿。当然这其余人里不包括小七。
　　白溪偷笑了下。
　　“那妖物是何原形？”祝游问道：“境界如何,你对它有多少了解？”
　　小七一下子就将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起码有筑基中期，它是只熊，战斗时身形会变大，有大半个树那么高，喜欢扇巴掌，我的箭射不穿它的皮肉。”
　　“你以前试过猎杀它？”祝游道。
　　小七点头，“我的箭不够锋利，没有成功。”
　　“祝游的剑，比我的箭厉害，我们两个一定可以！”
　　“不是你和祝游。”秋水道：“你的箭都射不穿妖物的防御，那你派不上用场。秋水有法宝，秋水可以。”
　　小七冷脸，“射不穿皮毛，我可以射它的眼睛。你都不会打架，不带你。”
　　其实一直是冷脸，但是能感受出来她有在努力变得更冷。
　　“你说了不算！”秋水看向祝游，“祝游，你说秋水可不可以帮到你？”
　　小七也跟着看向祝游，“老大，你不能说假话。她这种没见过血的幼崽，怎么能去捕猎。”
　　……这把战火，怎么烧到自己这来了。
　　祝游还没反应过来这两孩子怎么又吵架了，突然就成了战场的中心。
　　她看过去。
　　秋水和小七的眼神竟有几分相似。
　　都传达了同一个意思：快说我是对的！
　　“这……”祝游道：“大家一块去吧。”
　　白溪指了指自己，“我也要？”
　　她可有自知之明了。
　　练气期跟去杀筑基妖物，她脑子又没病。
　　“妖物有领地意识，这只熊的周围一定没有别的妖物了。”祝游道：“你离我们远一些，秋水陪着你，这样我更放心。”
　　听完她说的话，小七挺直了腰杆，她也不吱声，就那么轻轻地看了秋水一眼。
　　“秋水，你的任务非常重要。”祝游抢先说道：“我与小七去围猎那只熊，若是那熊跑脱了，就需要秋水帮我们拦住。”
　　“这场捕猎成功与否，全看秋水了。”
　　“真的吗？”秋水立马也挺直了腰杆，沉稳点头，“我知道了。祝游你放心，有我在，熊一定跑不了。”
　　说罢，她也轻轻地看了小七一眼。
　　小七撇嘴。
　　这孩子还真被唬住了。白溪揉了揉秋水脑袋，这么好骗，以后可别被什么坏女人哄走了。
　　事情说定，四人往那熊的方向前进。
　　—
　　“阿术。”
　　相貌艳丽的女子停下脚步。
　　她们此时正在桑山内部，靠近中心的位置。
　　十岁女孩阿术抬头，“巍长老，我可以开始。”
　　巍长老召出一副长卷，上有墨字数千，那些黑色墨字从长卷上漂了下来，齐齐涌上阿术的身躯。
　　很快。
　　阿术全身各处都布满了墨字，旁人瞧起来，会觉得有几分恐怖。
　　因为那些墨色字迹并不是静止的，相反，它们在阿术身上游走着，按照一定的规律。
　　阿术双手合十，她没有闭眼，墨字居然钻进了她的眼白。
　　她神情平静，口念咒言：“以余身与血……”
　　由于年纪太小，她的声音带着童真的清脆。
　　随着阿术的咒言念出，此地忽然涌现出数量众多的魔气。
　　魔气颜色近乎黑，一出现后，就让修士感到不适，恨不得当即诛灭。
　　但这魔气没有主人，或者说主人陷入无止休的沉睡，导致成了可供随意吸收的无主之物。
　　魔气如同受到召唤，进入了阿术的体内。
　　阿术眼神清明，平静地任由此事发生。
　　这其实有些古怪。
　　能吸收魔气的修士必定是魔修。
　　可阿术看来，却完全没有魔修的样子。甚至她体内有灵气存在。
　　巍长老微微低头，旁观着。
　　—
　　熊的嚎叫声，无比响亮。
　　它猛地拍打自己的胸膛，向胆敢来犯的敌人宣示武力。
　　祝游只身站与熊的几尺远处，她拿着剑，慎重地打量着这头熊。
　　这可不比藤曼，这熊就像修士中的体修，肉身强悍，她的剑不知能否破它的防。
　　但那熊率先的动作居然不是朝祝游扑过去，而是朝几棵树外的小七。
　　它再嚎了一声。
　　就是这块好吃的人，先前数次挑衅它，拿那些剔牙的木枝。
　　按理说，筑基期的妖物已经炼化横骨，可以口吐人言。
　　但不知为何，这桑山内的妖物从不曾说人话。
　　昨日那藤曼至始至终连声音都未发出就被砍成好多段，这只熊倒是有声音，但仍旧不说人言。
　　祝游上前阻挡那熊。
　　心里闪过一个想法，难不成是因这桑山远离人群，这些妖物也没有学习人言的动力。
　　横竖修士来此也不会久留，要么被杀，要么就吃上几个修士。
　　她一剑冲这熊的手掌而去。
　　剑势快如疾电，剑刃暗藏金芒。
　　熊感受到了危险，当即用另一只手掌朝祝游拍去。
　　它身形高大，祝游比起来简直是小到不行。
　　这时，已有一箭冲熊的脑门而来。
　　精准射在熊的额头上，咚的一声，箭矢尾部自行断裂开来，未能给熊造成损伤。
　　熊冷笑，又来给它挠痒。
　　很快又有数箭齐齐射来。
　　祝游趁此机会，避开熊的攻击，在旁边的树上借力跳起，又朝熊掌砍去。
　　熊肆意摇头，将那些箭统统以头撞毁。
　　劈里啪啦。倒像是黑心掌柜拨弄算盘的声音。
　　同时熊没忘了身前还有个烦人的修士。
　　一次能吃两个筑基修士，这对熊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往常若有修为更高的修士前来，熊都躲了起来。
　　它在自己的领地有处隐秘躲藏之地。
　　而修为与它相差不多的修士寻来，它很谨慎，也躲了起来。
　　只有比它弱的敌人前来，熊才会出来迎战。
　　对于熊来说，这才是它活得久的原因。
　　现下两个比它弱的修士一同出现，熊选择要吃掉她们，捍卫自身领地。
　　熊猛地向下一拍，只朝祝游而去。
　　如同人拍死一只蚊子那样。
　　别看熊的体型很大，但熊掌掌风快而刚烈。
　　呼啸袭来。
　　祝游一剑不中，心思流转间，已想好对策。
　　她往左侧退出熊掌的攻击范围。
　　熊掌落到地上，地面都震了几震。
　　祝游直接跳到熊掌上。
　　熊正下意识将熊掌收回来，连带着将祝游都举了起来。
　　祝游在其手背，跟着一跳，顺势出剑，直朝熊头而去。
　　熊两掌胡乱拍动，要将这讨厌的修士扇飞。
　　然而，祝游嘴角勾动，左手显出一瓶药水，往熊面扑了过去。
　　杀妖物用些不正派的小手段，她觉得无需对此感到歉意。
　　那药水，也不能说是药，是医修毕安卖给她的化尸水。
　　毕安此人卖药是假药，这种东西却不假。
　　反而威力迅猛。
　　一时之间，熊只觉面部哪哪都在灼烧，痛到它张嘴嗷叫！
　　不用祝游出声提醒，小七的箭已袭来。
　　一连好几发，比先前射出的那些箭迅猛多了。
　　熊赶忙闭上眼睛，它的眼睛虽脆弱，但眼皮结实。
　　它料想这修士的箭射不穿！
　　果然，有两箭各朝它一只眼睛而去，被它的眼皮挡住。
　　可是！
　　另外数箭齐齐朝它张开的大嘴里射去。
　　它的口腔内可没肉身那般强悍，舌头被数箭射穿，流出血来。
　　熊哀嚎了一声，想伸掌将箭拔下来，熊掌太大，没能成功。
　　它闭着眼睛看不见祝游去了哪。
　　面部皮毛都被化尸水融掉了许多。
　　这时，熊腿上又传来疼痛。
　　原来是祝游已经开始攻击它的下肢。
　　她的剑比箭矢锋利多了，金行灵力让她的剑直直砍入熊腿肉之间。
　　祝游拔出剑来，将剩下的化尸水泼到了熊的伤口之内。
　　这招太狠了。
　　直接废了熊的一条腿。
　　卑鄙！熊感到了无比的憋屈，这修士怎能用这种手段！
　　它努力睁开眼，要锁定祝游的方位。
　　可箭又来了！
　　近攻与远攻同时而来，让熊招架不住。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被她们两个磨死在这里！
　　熊当机立断，转身奔逃。它四肢着地，速度迅猛。
　　它转过身去后，脆弱的地方都不在小七的射程之内。
　　“祝游！”
　　小七迅速从不远处赶来，“我们追吧！”
　　追上去，这猎物就到手了。
　　祝游颔首，拿出弟子令牌先给白溪秋水两人传信，让她们在原地等候。
　　接着与小七一同朝那熊追杀了过去。
　　妖物无法使用法器，让它们在面对修士时有所劣势。
　　熊奋力奔逃。
　　以往它受伤时，跑回它的躲藏之地，就能成功活下来！
　　—
　　“今日可以了。”
　　巍长老出声道。
　　阿术停下吸收魔气，她身上的墨字少了许多，从她身体里漂浮出来，回到了长卷上。
　　忽然，巍长老抬起头。
　　从这处山崖掉落下来一只熊形妖物，扑腾一声，已是要死了。
　　山崖上冒出两个脑袋。
　　巍长老的神情迅速冷漠了下来。



第67章 两人的约定
　　◎秋水可以◎
　　糟糕了。
　　祝游不禁皱起眉,现下已被发现，倒是走不脱了。
　　她看向那名叫阿术的孩子，对方神情平静，仰头与她对视。
　　方才那奇诡的一幕,祝游和小七都看见了。
　　“巍长老。”阿术道：“她们两人与我们同住那间客栈,这几日莫让她们走了就是。”
　　“她们都太弱了,耽于享乐，不想杀了她们。”
　　巍长老冷着脸,低头，“阿术，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可以满足。”
　　阿术颔首,“谢谢长老。”
　　她再度看向祝游,“都听到了吧，不要想着逃跑,不然我会动手。”
　　一个大概十岁的女孩,淡漠地说着要杀了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换在任何地方，其余人听了，都要拍拍脸,问问自己是不是做什么梦了。
　　但眼下,祝游却点了点头,“好。我与小七不会离开客栈。但我另外两个同伴没有看见这些事,可以让她们先行桑山吗？
　　不论是阿术,还是那位长老都见过她们四人一同出现。隐瞒没有必要,干脆直接问清楚。
　　“无法保证你们不将此事告知她们两人。”是阿术来回答,巍长老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阿术道：“你们都要留在客栈,放心，只要你不犯傻气，你们都会活着。”
　　那你呢？
　　祝游将这个疑问藏在了心底。现在不需要她再作挣扎了。
　　她短暂回不去霜寒派，至于剑尊，见不到了。
　　祝游今日选择与小七猎杀这只熊形妖物，很大程度上，在她心中，天平已向回宗的一方倾斜。
　　所以想着离开前，帮助小七做完她的目标。
　　见到剑尊，她挽救霜寒派的可能性会大大增高。
　　她承认，这是目前她最大的私欲。哪怕知晓将有一无辜生灵死在这桑山里，她也抵抗不住这份诱惑。
　　在意识到自己这份想法时，祝游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劣。
　　因为在她的猜想中，阿术就会是那个容器。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小七注意到祝游松了口气，“老大……我们的猎物，还能拿回来吗？”
　　她看向山崖下的那头熊。
　　这熊形妖物穿进了一处山洞，山洞内有好几条岔路，两人花费了许多心思，才重新追上这头熊。
　　祝游点点头，出声问道：“前辈，阿术，这熊我们能取走吗？”
　　巍长老略感讶异，这两个小孩还敢提出这份请求。
　　虽则她对筑基期小辈们的收获完全不感兴趣，但明知差点死在自己手里，还敢向她提要求，胆子挺大。
　　阿术知晓长老不会理会她们，“这点小东西还记得要，你们太寒酸了。下来取吧。”
　　她说话不太好听。祝游虽只见过她两次，但居然有些习惯了。
　　“多谢。”
　　这山崖也没多高，祝游御剑而下，那头熊体型虽缩小了些，但还是很大，有两人多高。
　　放进储物戒里挺占空间。
　　小七也下来了，她眼里流露出几分兴奋，“老……祝游，我来处理它，你等等我。”
　　“不着急。”祝游拦了她一下，“我们要先去找白溪她们，免得她们担忧。”
　　再且，在这长老和阿术面前分解妖物躯体，未免有点太不尊重了。
　　祝游将这熊收进储物戒里，行了一礼，“晚辈两人先行告退。”
　　“等等。”巍长老忽然出声。
　　她道：“你们师出何门？”
　　“霜寒派。”祝游并不想隐瞒，而且她们是玉真门的人，告知自己等人的身份，更能降低被杀的风险。
　　大宗弟子在门派内都留有一抹气息，若身死，宗门会派人来查。
　　虽然她们如今在桑山，若是巍长老真想杀她们，直接将她们尸首丢去某个筑基期妖物那就可作遮掩。
　　“哦。”巍长老瞥了她一眼，“难怪。”
　　她手一摆，“走吧。”
　　巍长老也不做更多嘱咐，阿术已将话讲明了。
　　若她们真敢犯，她杀了便是。
　　阿术目送祝游两人离开。
　　“阿术，你在想什么。”巍长老对待她，脾气好上很多。
　　会问一些无关紧要，不关乎大局的问题。
　　阿术道：“她们这么弱，却很快乐，我不明白。”
　　巍长老没有回答她。
　　—
　　等到与白溪秋水汇合后，小七催着祝游将熊形妖物放出来。
　　她眼含期待，“老大，我想先处理它。”
　　看样子，小七真的惦记了这只熊很久了。
　　祝游没有拒绝，她们现在在这熊的领地，它刚死，短暂还不会有其他妖物过来。
　　所以这片地方可以说得上安全。
　　她将那熊的尸首从储物戒里放了出来，“不过小七你要快些。”
　　这血腥味太重，又是筑基期妖物的血，怕时间太久，有些更为厉害的妖物嗜血之下，来查探情形。
　　“好！”
　　小七立马扑了过去，“白溪，我要用你的刀。”
　　白溪将自己的长刀抛了过去。
　　随后，趁着秋水好奇地看着小七动手之时，她走近祝游，问道：“今日回去，还是明日？”
　　白溪对祝游很是了解，自然知晓她要去杀熊的目的。
　　现下情形已经改变，祝游摇摇头，“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待完这些天吧。”
　　“变好快。”白溪打趣道：“其余事情可不能这样，特别是感情。不过更好，我后来想来想去，都觉得那掌柜不会退我们灵石。”
　　肉包子都进嘴里了，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白溪心想，她要真一头撞死在客栈柜台上，恐怕那掌柜还得找祝小游要清理费。
　　“是啊。”祝游笑了笑，“不能浪费宝贵的灵石。”
　　秋水已经看呆了，喊道：“祝游，溪姐姐！”
　　两人立马将视线投过去。
　　当下，祝游也有些惊讶。
　　小七已将那熊形妖物的皮毛剥下来大半。
　　她们刚才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
　　“小七。”祝游问道：“你是想要它的皮毛？”
　　小七重重点头，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老大，以示尊重。
　　“它的皮毛很大，看起来很暖和，我想要。”
　　努力了好几次，这次终于到手了。
　　小七先前没有提过，不然祝游会换种方式来杀这熊妖物。
　　化尸水破坏了少少一部分的皮毛。
　　秋水走回到祝游身旁。她看向祝游，欲言又止。
　　“怎么啦。”倒是白溪先出言问道：“我们秋水，对祝小游有什么话不敢说的。”
　　祝游笑了笑，“少来。”
　　“祝游。”秋水抿了抿唇，“我反应过来了。你先前又是在哄骗我。”
　　什么让她来挡熊妖物。祝游根本就不会将熊引向她们那处。
　　事实就是如此。
　　祝游略微侧头。
　　“哎呀。”白溪道：“祝小游也不能预判到熊会往哪边跑嘛，只能说这熊太聪明了，不然要是遇上我们秋水，那不就立马死翘翘了。”
　　秋水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又要鼓起来，她立马停下这动作，换了种方式来生气。
　　“溪姐姐，你现在不能说话。”她冷着脸道：“我在问祝游，没有问你。”
　　哇塞。这表情，向小七学的？白溪惊讶了。
　　她瞧了眼祝小游。爱莫能助了。
　　“……是。”祝游道：“秋水，我向你道歉。”
　　秋水是真的很好哄，假冷面立刻维持不住了，“秋水原谅你，但是你下次不能再骗我了。”
　　“不能答应你。”祝游道：“你是炼器师，没有近身搏斗能力，本身也不需要直面危险。”
　　小七两手已经染上血迹，她拿刀走过来，“我都说了你是没见过血的幼崽，不能参与捕猎。”
　　连看她处理熊都不敢看太久。
　　这小七。白溪直呼糟糕。秋水现在可听不了这种话。
　　她连忙凑过去，“秋水秋水，我们要回客栈咯。溪姐姐请你吃糕点怎么样？”
　　“……不要。”
　　秋水什么也不说了。
　　回程路上，四人都很安静。
　　难得这么安静。
　　到了客栈。秋水先回房了。
　　“老大，我要去洗我的皮毛。”小七告知一声后，兴高采烈往客栈附近的水源跑去。
　　白溪叹了口气，“你这人*，说那么直白干嘛。我回去瞧瞧秋水。”
　　祝游颔首，她想了想，往客栈柜台走去。
　　—
　　秋水知道，祝游说的都是事实。
　　作为一名炼器师，她不需要像她们这样去与妖物搏斗，她只需要观察。
　　可是……秋水还是不开心。
　　她坐到床榻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靠上去。
　　过了一会，房门被推开。
　　秋水看过去，果然是溪姐姐来了。
　　这让她有些害臊起来，“溪姐姐……你不要来哄我，我不需要。”
　　她都没有理由生气。
　　白溪笑了笑，走过去，“秋水忘了？这也是我的房间，我回来休息休息。”
　　“……哦。”秋水脸都红了，她往床榻里面挪了挪。
　　这种房间当然只有一张床。两人一同使用。
　　白溪坐到侧边，“秋水，别难过。”
　　“溪姐姐知道秋水在想什么。”她温柔道：“你瞧，你们三个年纪都比我小，修为却比我高上这么多，我有时候也会想，我跟你们出门来，不是耽误你们游历嘛。”
　　“哪有！”秋水立马细数起来：“溪姐姐帮我们做了好多好多事情，省了好多好多灵石……”
　　她一件一件说。
　　白溪笑了笑，“但这都是俗事。秋水，这些事情不重要，只要你们想，可以找到许多人来做。”
　　秋水皱眉，抿唇难过起来，“我不要听溪姐姐这么说，我不要别人，祝游也不会要别人。”
　　白溪将她抱进怀里，轻拍她的背，“你瞧。秋水，你和祝游需要我，哪怕有别人能替代，能比我做得更好，你们还是会需要我。那我和祝游也一样呀。”
　　“……”秋水眼圈红起来，脑袋蹭了蹭白溪，“不想溪姐姐走。”
　　“人有离散，秋水。”白溪改为抚摸她的柔软黑发，“我的天资太平凡，跟不上你们的步调。但这没关系，不管我们人在哪，心里都会记挂着对方。”
　　“祝游她……”白溪停顿了下，继续道：“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我觉得祝游想做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我帮不上她了，但秋水。”
　　她低头，双手扶住秋水肩膀，眼神认真：“秋水可以。”
　　“溪姐姐拜托你，以后帮帮她，好吗？”
　　秋水的泪珠还挂在眼角，她用好大的力气点头，“好。”
　　她一定会的！
　　白溪又笑起来，用手指擦拭她的泪珠，“好啦，秋水哭起来，溪姐姐心都要痛了。”
　　“……好夸张。”秋水破涕为笑，“要起疙瘩啦！”
　　“真的吗？”白溪左瞧瞧右看看，突然伸出手，去挠她痒痒。
　　秋水没躲过去，回击。
　　两人笑作一团。
　　敲门声响起。
　　白溪喊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祝游端着托盘，走进房间，看这两人还在打闹。
　　她笑了笑，“玩累了的话，就来吃点东西。”
　　“今日赶巧，掌柜想吃甜点，我买了一份。”
　　顿时，秋水和白溪都瞪大了眼睛。
　　“糕点吗？要吃！”这是秋水。
　　“……多少灵石？”白溪捂着心口，肉疼起来。
　　肯定被那黑心掌柜宰了！



第68章 师姐……
　　◎郁晚雨眼里极少见，极为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困惑。◎
　　现下不能离开桑山,祝游四人本应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历练。
　　但……
　　就在翌日的清晨。
　　祝游低头，看向那差不多十岁的女孩，“你方才是说，让我这几日都陪着你？”
　　阿术沉稳颔首,“这个太弱,这个幼稚,这个傻，只有你稍微好点。”
　　太弱的白溪假笑,“呵呵。”
　　“幼稚……”秋水遭受重创。
　　小七偏头，往身旁的空气看去，“谁傻。”
　　“就是你。”阿术道：“说话都听不明白,原来你比我认为得更傻。”
　　小七愣了愣,冷着脸看过去,“你说的不对。”
　　“老大是我们的老大，不是你的。”她道：“你要和我抢老大,那我们打一架。”
　　阿术看向祝游,“你觉得,我要和她打么？”
　　为何，身边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祝游用手指碰了碰额角，“好了。阿术你等一会。”
　　“小七,这几日,你要保护好她们两个,知道吗？”她转而向小七说道。
　　小七瞬间腰背挺直,轻飘飘看向秋水,果然她才是老二。
　　“好！”她应道：“老大的命令,我一定会完成！”
　　祝游点点头,拍拍小七肩膀后,又给秋水传音，“秋水，小七爱冒险，有些冲动，你帮我看紧她。”
　　同等级的传音，小七是听不见的。
　　“我知道啦。”秋水同样传音回复完后，骄傲地看了小七一眼。
　　她才是担负重任的那个人！
　　最后，祝游与白溪对视，这两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白溪点头。明白。
　　如此这般后，其余三人先行离开客栈。
　　“你不累么。”阿术问，“带上这些人出门，又耽误历练，又操心。”
　　祝游坐到客栈的椅子上，现在是不需要低头了，可以与她平视。
　　“不会。”她问道：“阿术想要我做些什么？”
　　阿术没有思索，就将要求道了出来，想来已是早想好了。
　　“去溪边抓鱼，抓到之后烤给我吃，鱼刺都要挑出来，不准伤到我。
　　“背着我爬山看日落，再背着我回客栈。
　　“晚上给我讲故事，等到我睡着再走。”
　　“暂时先这样。”阿术道：“之后我还有什么要求，再与你说。”
　　这些事情都太简单了。
　　祝游答应下来，她站起身，“去这客栈旁的溪流，还是桑山内的？”
　　“今日不用去桑山。”阿术道。
　　“好。”
　　—
　　客栈自然是需要用水的，因此，在这不远处就有一条溪水。
　　水是活水，里面自然有鱼。
　　祝游左右瞧瞧，找了一块还算方正的石头，擦拭干净，“阿术，你坐着等一会。”
　　去溪里抓鱼这种事情，她自然干过。
　　这溪水不深，祝游踩在溪间的石块上，没有用剑。
　　而是寻了根木枝，将其前头削尖。
　　她注视着溪面，安静等待鱼的到来。
　　待有一头巴掌大的鱼靠近时，祝游正要动手。
　　一颗石子忽然扔进了她身前水面，鱼受惊之下，飞速游走。
　　祝游抬头，看向坐在溪边的阿术。
　　那石子就是她抛来的。
　　阿术单手托着下巴，“我在捣乱。”
　　“嗯。”祝游道：“知道了。”
　　她轻轻一跃，落到另外一处石头上，蹲下来，继续安静等待。
　　过了会。再次有鱼靠近。
　　这一次，在石子抛过来时，祝游伸手接住，同时没忘了插鱼。
　　再度抬起手时，木枝前端上已经挂着了一条鱼。
　　“阿术，你要吃多少？”她问了一句。
　　“这条太小了。”阿术道：“我不吃小鱼，我要很大的那些。”
　　这小溪里大鱼就少见了。
　　祝游先回到岸边，将这条鱼同木枝一同插到地上。当然，是鱼朝上。
　　“那你再等会。”
　　接下来，祝游沿着溪边走了一会，寻找起阿术要的大鱼。
　　阿术坐在石头上，虽然她看不见，但能感知到祝游确实在认真履行她的要求。
　　她托着下巴，暗想，这人是害怕自己杀了她，还是害怕她杀了她的同伴呢？
　　如果两者非要选一个。阿术觉得是后者。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祝游回来了，抱着三条有她手臂那么长的鱼，问道：“这些，够了么？”
　　“你还不算太慢。”阿术道：“现在你烤罢，我要鱼肉熟但是很嫩，烤老了的我不吃。还有先前说过的鱼刺，一根都不准留。”
　　她的要求挺多。
　　祝游笑了笑，“好。”
　　“不过你要等会，这鱼要处理一番。”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短刀，走到溪边，熟练地给鱼开肠破肚起来，去掉内脏，清洗干净。
　　明明是个修士，做起这些活计来一点不嫌弃。
　　阿术问：“你这种样子，同门不说你？”
　　“为何要说我。”祝游道：“他们羡慕我会做烤鱼？”
　　阿术微笑了下。
　　很快，祝游将几条鱼都清理干净。
　　接下来，就是生火。
　　“不准用术法。”女孩又提出了新要求，“也不准回客栈借火种，火折子也不准用。”
　　摆明了是要为难祝游。
　　“那你就要等上一会了。”
　　祝游说完后，先是去找了点易燃的草絮，又找了干透的藤条过来。
　　阿术就看着她忙活，“你怎么什么都会。”
　　“有吗。”祝游一边生火，一边道：“我知道的还算少。”
　　又过了好一阵。
　　总算是将火点了起来。
　　祝游小心呵护，抬头谨慎地看了一眼阿术。
　　“你放心。”阿术道：“我不会让这火熄灭的。”
　　她承认，她是有想过那么一两息。但见祝游这样，就放弃了。
　　“要是把你的火弄没了，叫你重新生火。”阿术好奇道：“你会生气么？”
　　祝游想了想，“要是别人这么做，应该会。”
　　说不定还想拔剑了。
　　“是我，就不会？”阿术问。
　　祝游摇头，“还是会。不过是你，我需要忍忍。”
　　“哦。”阿术笑起来。
　　火焰大了些，祝游开始烤制鱼，她没有同时烤好几条。
　　因为阿术提了对烤鱼肉质的要求，她需要先尝试尝试。
　　“霜寒派里，好玩么？”阿术又问：“天气怎么样，会有雪吗？”
　　祝游专心地看着鱼，“修炼之地，算不上好玩。到了冬天，会有雪落下，每逢年节时，雪会很大，铺满山头。”
　　“那你在宗门里，还有没有旁的朋友？”阿术继续问。
　　祝游点头，给鱼翻了个面，“有的。我有位姓叶的师姐，做饭特别好吃，若是她在，说不定能烤出让你满意的鱼。”
　　“你这么说，已经预料到我不会满意了？”阿术没等她回答这个问题，又问：“除了她呢，还有吗？”
　　还有……
　　淡淡红痣。
　　祝游先想起来了师姐的眉心处的红色小痣，随后，那张绝世的容颜在脑海出现。
　　那双眼眸，仿佛历经千帆，始终平静。
　　师姐……是她的朋友么？
　　—
　　“师姐。”
　　花映雪看着那道背影，乌黑长发垂落，风姿绰约，不用回首，就已然被深深吸引。
　　或许。
　　还是不该回头的好。
　　一旦落入那双平静眼眸，反倒心中生出不敢直视之感。
　　花映雪移开视线，“师尊让我静心修习，独自出宗游历，等到万宗试炼大会之际，再行回来。”
　　说完后，她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观察郁晚雨的神情。
　　郁晚雨微微颔首，“理应如此。你困于筑基中期太久，该找些契机了。”
　　师姐说的是事实。
　　花映雪低头应是，“那。”
　　“师姐，我今日就会下山。”
　　“嗯。”郁晚雨语气淡然，“出门在外，多看多思。”
　　一句关切之语。若是以往，花映雪已然会觉得满足。
　　甚至，会欣喜至极。
　　但今日有所不同，花映雪咬了咬唇，问道：“师姐……我此去，或许便是三年。”
　　在你身旁，没了我的存在，你会有所不适应么？
　　她没有问出来。
　　郁晚雨平静地看着她，等了几息。
　　“三年不久。”她道：“映雪，我期待你的长进。”
　　不是想听这些。
　　明明师姐已经比往日要柔和了许多，甚至会说期待这种字眼。
　　可花映雪觉得自己还没有满足。
　　……太贪心了。
　　她心下暗嘲自己，不是早就明白了吗，也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么。
　　花映雪，记住师尊的叮嘱。
　　“师姐。”花映雪这次直直看了过去，“以后，我不能再经常跟在你身后了。”
　　“大道难寻，修炼清苦，惟愿师姐道途顺遂。”
　　她说完后，初次没有等师姐回复，转身离开。
　　花映雪将剑抱在身前，眉眼间坚定了起来。
　　师尊说得对，师姐是门派的未来，钟心于大道，她不能多做打扰。
　　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感，这三年内，要自我清除。
　　花映雪不会注意到在她离开后——
　　郁晚雨眼里极少见，极为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困惑。
　　很快。那丝困惑消失不见。
　　郁晚雨按照自己的安排，去见她的师尊。
　　霜寒派掌门，温之庭。
　　“晚雨。”
　　温之庭时常待在自己的居所，她坐于一处荷塘边，温柔笑道：“过来瞧，快要开花了。”
　　她喜爱花草，连同郁晚雨的住处附近都有繁多盛放的花朵。
　　郁晚雨走过去，先看了眼师尊说的花苞，随后，她问道：“师尊这次，也要离宗？”
　　每逢剑尊回来之时，掌门就会先离开霜寒派。
　　在郁晚雨的记忆里，只有一次，这两人在她身旁见了面。
　　温之庭是个极为温柔的人，她脸上总有让人感到想要亲近的笑容。
　　可此时，在听到爱徒的问题时，她的笑容隐去了。
　　“好久不曾出去走走。”温之庭道：“我出门，与她无关。”
　　郁晚雨嗯了一声，“我会替师尊转告。”
　　“……转告什么？”掌门问道。
　　郁晚雨平静道：“师尊不是不想见剑尊，是碰巧要出门，与剑尊一点关系都没有。”
　　掌门：“……”
　　怎么这么欲盖弥彰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手榴弹[撒花]
　　小天使们投喂的营养液快能加更两章啦
　　鸭下周内把加更发出来，最近有亿点点忙[可怜]



第69章 天地恩赐
　　◎还有谁，能让晚雨多关注几分呢。◎
　　黄昏时分,橘黄色的日光看着便觉得很是温暖。
　　温之庭坐在藤椅上，她温柔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柔和。
　　她很美,但比她容貌更为让人受吸引的是她的气质。
　　人时常会为什么而感到安心呢？各有不同。
　　但若是她们见了温之庭,被她注视着,或许安心处就要多了一个。
　　温暖，舒适,仿佛沐浴在温泉中，又好似在享受着母亲给予的疼爱。
　　郁晚雨已经走了。
　　她是个不需要人多操心的孩子。哪怕温之庭只有这么一个徒儿，但她知道,不会再有比晚雨更为出色的孩子了。
　　可是……
　　温之庭心内叹息,眉间轻蹙。
　　她的孩子,其实时常让她担忧。
　　郁晚雨的天分，是温之庭见过最好的修士,比月华还要高出几分。
　　但……
　　月华曾说过,郁晚雨的天资,像是刻有咒言的恩赐。
　　也许，这份天地的恩赐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早已承受不住。
　　她的孩子,晚雨……
　　现下映雪又要离开宗门几年,还有谁,能让晚雨多关注几分呢。
　　温之庭眉心蹙起的痕迹,让人不禁想为她分忧。
　　荷塘里,传来水被拨动的哗啦水声。
　　温之庭望了过去。
　　—
　　日落时分,当太阳的余晖落尽时,天色其实还未全黑。
　　祝游将身后背着的剑改为悬挂在腰间,蹲下身，将阿术背了起来。
　　阿术很轻，轻到让祝游怀疑有没有自己的剑重。
　　“晚上要与你讲故事。”她问道：“你什么时辰入睡？”
　　阿术摇头，“我一般不睡觉。”
　　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是不睡觉，确实会让人担忧身体发育情况。
　　但阿术情况不同。
　　“不睡觉都在做什么。”祝游问：“修炼？”
　　阿术又是摇头，“我不能自行开始修炼，我修炼需在巍长老的看护下。”
　　她没有过多解释，但祝游猜测与她体内的魔气有关。
　　“你都不睡觉，怎么叫我等你睡着再走？”
　　阿术理所当然，“我睡着你才能走，我没睡着你就一直陪着我。”
　　然后太阳一出来，又到了第二天。
　　再陪她去做别的事情。
　　“如何？”阿术问：“后悔答应的太快？”
　　祝游摇头，“但我晚上需要先去见见我的伙伴们，见完之后再去找你。”
　　什么嘛，阿术还以为她会拒绝，此时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勉强应下，“那你需要快些过来。”
　　“好。”
　　将阿术送回客栈后，有人来接应。
　　那女子多盯了几眼祝游，才带着阿术离开。
　　祝游在客栈一楼等待白溪她们回来。
　　此时的客栈大厅内，没有其他客人，只有掌柜的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劈里啪啦，清脆作响。
　　祝游在这大堂内的座椅上坐了一会，那厨子姑娘从后厨过来，端了盘炸的小鱼干给她。
　　望着热气腾腾的小鱼干，祝游有点意外，“我没有灵石了。”
　　昨日，那盘糕点将她仅剩在储物戒的灵石榨光了。
　　厨子姑娘笑起来，“送你的。”
　　这就不止意外，还有点震惊了。
　　祝游不自觉看向那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
　　这是怎么了。
　　虽然只是一盘小鱼干，但对于这种掌柜来说，怎么可能白送呢。
　　那掌柜抬起头，悠悠道：“小姑娘今日真大方，用的食材扣你月俸上头。”
　　这是对厨子说的。
　　祝游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不然她都要担心起来，毕竟这世间有句至理名言，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我知道啦。”厨子坐到祝游侧边的凳子上，催促道：“快吃，尝尝看好不好吃？”
　　祝游没有冒然伸手，先是问：“为何要请我吃？”
　　“你今日这么折腾，我都瞧见了。”厨子道：“看你也有番手艺，尝完给我些意见。”
　　瞧见……
　　祝游想起溪边就在这客栈附近，被看见也正常。
　　她这才夹起小鱼干，吃进嘴里，外壳酥脆，一口咬下后，又能品尝到里面鱼肉的口感。
　　“好吃的。”
　　祝游说完，又觉得太简洁，努力想了些词汇出来。
　　“就最前头这句就可以了。”厨子笑起来，过了会。她道：“仙君，你这般性子，行走在外，很是不易吧。”
　　祝游疑惑，“嗯？”
　　“没什么，你就当我是瞎说吧。”厨子看着祝游，眼神复杂了许多，“我曾经见过与你相似的人，后来那些人都不见了。”
　　啊？
　　“祝游！”
　　秋水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她哒哒哒就跑了过来，“好想你！”
　　她声音还没落下，人已坐到祝游身旁，脑袋蹭了蹭她肩膀，“秋水今天非常成功完成了任务！”
　　忽然，秋水鼻子动了动，眼神被那盘炸的小鱼干吸引。
　　“祝小游？”白溪难以置信，她再次捂住心口，“家……家就是这样被败完的啊！”
　　怎么能接连上当被宰啊！宠孩子不是这般宠的！
　　小七飞速落座，郑重道：“这是老大给我的奖赏？”
　　三人一回来，这客栈里就热闹起来。
　　祝游都不知先回谁的话了。
　　厨子站起身，没再说什么，含着几分笑意走了。
　　柜台里的掌柜瞧了眼，又低下头，整理起自己的账本。
　　—
　　待到祝游将情况讲明后，四人已经一同吃起了小鱼干。
　　“她怎么还要霸占祝游一整晚。”秋水不太乐意，“秋水可以晚上去陪她，让祝游休息。”
　　白溪其实是四人里面最喜欢美食的人，她吃着小鱼干，都没有说话。
　　只舍得先在心里回复一句，秋水哦，这怕是不行。
　　小七严肃点头，“我也可以。”
　　祝游笑了笑，“你们两个晚上都要睡觉，还是我自己去吧。”
　　筑基期修士很少有再用睡觉来休息的了。
　　甚至在部分修士看来，睡觉是耽于享乐，不符合清修。
　　秋水坚持，“秋水今晚可以不睡。”
　　白溪将嘴内食物咽下，不留情地戳穿：“是谁昨晚因为我晚睡了会，还亮着烛火，就闹小脾气呀？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叫秋……”
　　秋水用鱼干堵住了她的嘴，脸红起来，传音道：“溪姐姐不准说出来！”
　　白溪吃了好吃的鱼干，眯起眼睛。
　　“你们今日怎么样？”祝游问道：“有什么收获。”
　　危险应当是没有遇到，三人看起来都丝毫不狼狈。
　　小七喜欢回答这种问题：“我杀了一头筑基初期的妖物，找到了几处练气期妖物的藏身地，明天让白溪去捕猎。”
　　说着，她望向祝游，等待老大说话。
　　祝游拍拍她肩膀，夸了几句后，叮嘱道：“切莫追着妖物跑太远，妖物丢了就丢了，那桑山内情形复杂，你们三人不要走散了。”
　　特别是小七不是霜寒派弟子，没有令牌，要是和其余两人走散了，都联系不上。
　　小七答应下来，“我听祝游的。”
　　她已经逐渐学会改口了。当然，在她心里祝游就是老大。
　　只是老大不喜欢这个称呼，要听老大的命令。
　　另外两人祝游就不需担心了，白溪和秋水完全没有对猎物的执着。
　　—
　　夜间。
　　祝游拿了个小凳子，坐到阿术的床榻边，轻声说起故事。
　　可惜，她本人从来没有说过睡前故事的经验。
　　阿术睁着眼睛，毫不留情道：“我虽没听过睡前故事，但我知道，你在这个方面，应该远逊天下万千人。”
　　祝游沉默了下，又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有时候说话真是一针见血。
　　她道：“我确实不太会说，要不我们换着来讲故事，怎么样？”
　　阿术沉吟了几息，“要是我比你还逊色，就丢脸了。我不要。”
　　“你与我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她道：“这样也许你会说的更好一些。”
　　“我自己的故事……”祝游想了想，“不能简单答应你，我们交换吧。我说一件，你也说一件。”
　　阿术是躺在床榻上，她侧头，看着祝游，眼神里有了然，“我知道你对我的事情很有好奇心，但你知道多了，容易死。”
　　“阿术这般聪明，应该能挑些不容易那么让我死的事情来说。”祝游道。
　　床榻上的阿术盯着她看了一会，“……可以，你说三个，我说一个。”
　　“但我有条件。你听了之后，就要记下来，不可以忘记。”她语气极为认真。
　　“好。”祝游也认真答应下来，之后问：“你想听我几岁的故事？”
　　阿术很快就决定好了，“那便十岁左右。”
　　十岁的时候……
　　祝游回忆起来，“那这个故事有些长了。”
　　“你慢慢说。”阿术道：“天离亮还早着。”
　　—
　　十岁的祝游原本由一老人抚养，但老人年岁已高，逝去了。
　　逝去之前，老人提到一桩埋藏在心中的旧事，她很遗憾，没能再见自己的妹妹一面。
　　祝游将老人的丧事办完后。
　　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要前去离此地千里之外的羽州，去寻找阿婆的妹妹，替阿婆将那桩旧事解释清楚。
　　阿婆在离世前尽量为她做了准备，另外请托了人来照顾祝游到十六岁。
　　祝游拒绝了她们的好意，在阿婆下葬后就出发了。
　　她是个年岁不大的凡人小孩，行走在路上容易遇到太多困难。
　　祝游出发前已问过路了，若是靠走，去羽州怕是要个好几年，还怕迷途，失了方向。
　　最先，她是去城中寻找车队一起，付上些银钱，就能搭上一乘。
　　但祝游还太年幼，没有太多的处世经验。
　　几个月过去，她的银钱就花费得差不多了，但那时她离羽州，还有七成的路要走。
　　“没有钱了？”阿术疑惑，“你这般穷也敢出门，没听过穷家富路这句话么。”
　　祝游笑了笑，“遭人骗了些，偷了些，原本应当是够的。”
　　“之后每到一城，帮人做活计攒些银钱才再次出发。”
　　就这样沿着路线，一城一城，走啊走。
　　祝游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吃了很多苦头，受了不少伤。
　　所幸，也遇上了不少好心人，学到了很多。
　　磕磕绊绊，祝游终于到了羽州。
　　那时，她已经十三岁了。
　　“我去晚了。”祝游语气低沉了些，“在我到达羽州曙夏城时，费劲力气找到了阿婆妹妹的下落。”
　　“但……她妹妹也已去世了。就在阿婆去世的第二年。”
　　那时，她还在路上。
　　若祝游彼时是个修士，或者年纪再大些，有如今这般大就够了。
　　或许她就赶上了。
　　“那桩旧事成了永远的遗憾，阿婆的妹妹这辈子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那时祝游很懊悔，甚至责怪起自己。若是她看守住银钱，说不定她也能赶到呢。
　　阿术望着她，开口道：“祝游。你这人很奇怪。”
　　“你眼里看到的东西太多。”
　　见之就会不忍。
　　若是这般就算了。阿术想，偏偏她的心过于纯粹。
　　她问：“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70章 容器
　　◎师姐不会骗她。◎
　　陪阿术玩了三日。
　　祝游知道了一些关于阿术的事情。
　　她从小就跟着巍长老生活,她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也甘愿赴死。
　　“我的命我不需要了。”阿术那时道：“你不需要露出这种神情，我是自愿，没有受到任何压迫。”
　　一个十岁的女孩,就那么平静地说,她愿意去死。
　　祝游不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她不会去用一人的性命换更多的人的性命,但也许过几天，她就会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了。
　　“你不是从你的同伴那借了话本子来给我讲故事吗。”
　　阿术笑了笑,“我这种行为，不就是话本子里那些为苍生为大道赴死的英杰嘛。”
　　“祝游，不必困惑,也不必为我伤心。”
　　“其实若换成你,你未必会拒绝。”
　　阿术看着她,“你自己都不会拒绝，就不要帮我拒绝。”
　　在这场对话结束后的翌日。
　　巍长老出现了,要带阿术前往桑山。
　　“今日还不到时间。”阿术向祝游道：“你就在客栈里等我,我回来时,需要看到你曾说过的木马。”
　　祝游抿唇，“我……我可以一同去么？”
　　她看向巍长老，“长老,可以吗？”
　　巍长老的回答略有点意味不明,“我见过一次剑尊。”
　　“走吧。”她唤来法器,带着两人前往桑山。
　　不再是上次祝游撞见阿术吸收魔气的那处地方,今天更为靠近桑山的中心。
　　祝游猜测,在桑山中心位置,应当有金丹妖物的存在。
　　不过有巍长老在,倒是不用担心。
　　阿术这次盘腿坐下,望向巍长老，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长卷飞出，密密麻麻的墨字蜂拥覆上阿术小小的身躯。
　　祝游没有移开视线。
　　只是……她的眉忍不住皱了起来。
　　“你站到我身旁。”巍长老道：“此地的魔气对你这种筑基修士有所伤害。”
　　祝游走过去。
　　巍长老支起屏障，将她护住。
　　她本人倒是不需要，修为足够。
　　魔气涌出后，这处似乎更暗了。她们两人都离阿术有些距离，远远瞧过去，阿术像是要被淹没在黑暗中了一般。
　　阿术闭着眼，念动口诀。
　　魔气顿时躁动起来，疯狂想进入她的体内。
　　“阿术这几天很开心。”巍长老道：“你可有所求？”
　　祝游将视线移到这位长老身上，她眉仍然皱着，“请长老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她的心底不可避免生出几分气恼。强制压了下去。
　　祝游实在是个很少生气的人。她不擅生气，也不擅将气发作在别人身上。
　　巍长老看着阿术，她初次见到阿术时，她才刚学会走路。
　　“年轻人，我问你。”她道：“一个错误的发生，造成了血泪，又用另一个错误来弥补……换来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上加错。”
　　祝游抿唇，道：“长老都认为是用错误来弥补了，又怎会是对的事。”
　　—
　　“小七！不要再追了！”
　　白溪皱起眉，喊道：“你不听你老大的话了？！”
　　前面窜跑得飞快的身影停下，浑身透着不情愿地回来了。
　　小七撇嘴，“我可以追上。”
　　“可以追上也不能追。”白溪严肃道：“往里追太远，碰上其他妖物怎么办。”
　　冷面小七哦了一声。
　　“祝游不在，溪姐姐称大王。”秋水笑起来，揽住白溪的手臂，“溪姐姐好厉害哦。”
　　白溪用手指点了下她鼻子，“打趣我呢。”
　　小七看看她们，又往旁边瞧了下，“有人在偷窥。”
　　嗯？
　　“在哪？”白溪警惕起来，“是谁。”
　　秋水的项链没有示警，她歪头疑惑。
　　“我去瞧瞧。”小七道：“不强，就在那边。”
　　说罢，她就冲了出去。
　　白溪拦都没来得及拦，赶忙拉上秋水追过去。
　　“这小七。”她嘟囔，“晚上我一定要找祝小游狠狠批斗她一顿，太难管了。”
　　秋水眨眨眼，“祝游会吗？”
　　“呃……”白溪想了想，“不管了，先追上去吧。”
　　小七的速度真的很快，她在这桑山中穿梭如履平地，一下子身影都要消失了。
　　她跳到树上，拉开弓，对准方才偷窥她们的人，“你是谁？”
　　那是个独眼男子，身负巨斧，扬起脑袋，嘴上有些笑容。
　　如果白溪她们此时在小七身边，应当能将那人认出来。
　　是曾在客栈里出言嘲讽她们的那个男子。
　　“你是叫小七？”独眼男子道：“要不要与我合作，她们阻碍了你捕猎。我知道哪有筑基中期的妖物，你我合作，将妖物拿下，五五分成，怎么样？”
　　小七盯着他，问道：“在哪？”
　　独眼男子笑意更满，“我发现了三只，我不会提前告诉你，你答应之后，我带你过去。”
　　“杀更多的妖物，你才有灵石住客栈，我之前都瞧见了。她们对你不好，还让你睡树上，直到看见你的价值，才分了房间给你。”
　　独眼男子双手摊开，耸肩，“你杀了这么多练气期妖物，那些足够你再独自居住在客栈里了，你自己也住过，应该明白吧，她们是想将你的猎物吞了。”
　　“与我合作吧。”他道：“五五分成，该给你的，每日捕猎结束，都会给你。”
　　叽里呱啦说一大堆，小七皱眉，“你想怂恿我离开老大，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那就可以出箭了。
　　她瞄准那男子，射出一箭，直朝他头顶而去。
　　箭矢迅猛，飞快穿过男子头顶的发髻，带着男子，钉到他身后的树上。
　　“你！”独眼男子惊慌后，伸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该死，他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你这么弱，不配当我的小弟。”小七冷冷道：“把那些猎物的位置说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独眼男子瞪大眼睛，虽然只有一只，但仍然能看出他的震惊。
　　这人怎么回事，不合作就不合作，还想从他这里打劫好不容易探查到的消息。
　　“不可能。”独眼男子才不信她会杀自己，“我不会告诉你，除非你与我合作。”
　　小七冷脸，再射一箭。
　　这次，那箭钉进独眼男子的肩膀，他吃痛之下，心中生出惧意。
　　原以为就是个小孩，没成想心这么冷硬。
　　“说不说？”
　　小七再度拉弓，大有他不*说，就立马射箭的意味。
　　“……你怎么能这么行事？！”独眼男子道：“这种消息要么我们合作，要么你只能向我买，你这样强抢，与邪修何异？！你的同伴们都出身宗门，看到你如此行事，定然会将你驱赶走！”
　　他冷哼一声，“我可记得你那两个同伴也追上来了，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看她们还会不会要你。”
　　小七拉弓的手一顿。
　　想起老大。
　　她皱眉思索了下，“这次就放过你。”
　　小七从树上跳下去，往回走。
　　三只筑基中期的妖物，要是能够杀了，上交给老大。老大一定会很开心，一定会奖赏她吧。
　　她这么想着，心内遗憾起来。
　　小七没有注意到身后独眼男子的状态有了诡异的变化。
　　—
　　“……你说得对。”
　　巍长老眼里透出些深沉，“年轻人，你是叫祝游吧。”
　　祝游颔首。
　　“你的名字我此前从未听过，你还未在修仙界崭露头角。”巍长老道：“不过，也许以后，我能听到这个名字成为一方大人物。”
　　这是很高的赞誉。
　　从一位宗门长老口中说出来，就更是不得了。
　　祝游没有理会巍长老的夸赞，“长老。阿术……她和我说，她没有见过雪，想亲眼见一次。”
　　阿术说每逢冬季，她必须闭关，由阵法压制体内魔气。
　　自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她从来没有清醒地在冬天生活过一天。
　　“她没有享受过母亲的疼爱，没有坐过木马，没有吃过糖葫芦，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和她说，我想你了。”
　　祝游说着，停顿了很久，她低下头，偏过头去。
　　“为何世上要有这样的事发生。”
　　为何，她没有能力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祝游呼吸不畅，她缓了缓，“正道宗门为什么要用一个女孩的性命来诛杀魔妖，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容器，好冰冷的字眼。
　　阿术是活生生的人啊。
　　“魔妖？”巍长老道：“祝游，你在说什么？”
　　祝游抬起头，“桑山是魔妖化成，玉真门欲以容器斩杀复苏的魔妖，不是吗？”
　　“玉真门……”巍长老轻皱眉，“祝游，我与阿术不是玉真门的人。”
　　什么？
　　祝游眼里露出诧异，“那……”
　　不，不对。师姐不会骗她。
　　巍长老取出一块令牌，让她自己看。
　　那宝石做成的令牌上篆刻着两字。
　　【和蓬】
　　和蓬，位于修仙界西北，与北境剑宗齐名，同为修仙界五大门派之一。
　　“你说玉真门欲要斩杀魔妖。”巍长老沉吟了下，“祝游，玉真门确实会做这件事。这魔妖曾是玉真门的祖师斩杀，可惜未能真正让魔妖消失。”
　　“选一个容器么。”她朝阿术看过去，脸上忽有冷意生出，“我带阿术来桑山的事情被算计了，难怪……”
　　“祝游，阿术不会是容器。你听闻这件事后，大概误解了，你认为残存意识的魔妖会选择一个随时在化神期修士看护下的身躯吗？”
　　这样一复苏，就被杀。花费心机保留意识的魔妖会有这般傻么。
　　“那阿术？”祝游惊诧后便是满心疑惑，“还有，玉真门挑选的容器是谁？”
　　巍长老道：“阿术之事是我门隐秘，不可告知与你。你说的容器。”
　　她看向祝游，“你不觉得，你同伴中的人，更适合么？”
　　小七？！
　　祝游飞速拿出弟子令牌。
　　正巧有传音而来，是白溪的声音。
　　“祝小游！小七找不到了！”



第71章 怒气
　　◎小七在哪里？◎
　　怎么会是小七？
　　玉真门的人在哪,从什么时候开始选中了小七？
　　祝游皱眉，心中过一道思绪。
　　她当即看向巍长老，“长老，能拜托您用法器用我去一个地方么？”
　　“可以。”巍长老并未拒绝,只道：“我需要在此地看护阿术,今日是关键时刻,我的法器会自行送你过去，但不会提供更多的帮助。”
　　“这是玉真门在办的事情,我和蓬无法插手。”
　　祝游点头，“小辈明白。”
　　她一介小弟子误入此事，做些什么倒牵扯不上门派去。
　　但巍长老地位高,一言一行与宗门密切相关,能用法器护送她一程,已是好意。
　　祝游最后再看了一眼阿术，阿术正闭着眼,吸收着魔气。
　　“你走罢。”巍长老道：“年轻人,你现如今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待你成长起来后，有些事或许就不一样了。”
　　—
　　白溪和秋水正在找人。
　　“明明是朝这个方向过来的，怎么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白溪皱着眉,脑子里闪过很多不妙的想法,“不会是突然飞出来一只妖物把小七叼走了吧！”
　　“小七——”
　　她又喊了几声,了无回音。
　　“溪姐姐,你过来！”秋水在一棵树前,她指着地上泥土,“你瞧,这里有血,人的血。”
　　“这树上还有箭钉进去的孔洞。”
　　“小七一定来过这，从这个方向来看，血不会是小七的，她与谁打起来了？”
　　秋水觉得很奇怪，她很信任自己的师尊，当时师尊给予的法器并未示警，而且小七自己也说对方不强。
　　从遗留的场景来看，小七应当是占据上风才是。
　　“为何……”秋水轻轻蹙眉，“就算对方有埋伏，不止一人，小七怎么会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就消失了呢。”
　　“他们要是有这种实力，何必会有这般示弱的角色，直接动手就是了。”
　　秋水是个很聪明的少女，哪怕实战经验不丰富，也看出来这战况极为不对劲。
　　“……太奇怪了。”白溪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点沾血的泥土，“这血还是湿润的，应当就是方才的事情。”
　　她用另一只手揉头发，“怪我没学会用血来追踪的法术，这里都有现成的血液了。”
　　白溪之前对修炼的态度就是学学，能几次就学会的她就学，学不会的她不强求，认为那术法跟自己没缘分，那便不学了。
　　之前教习教过这种术法，她试了几次没学会，就放弃了。
　　她改揉为抓。
　　“溪姐姐，会弄痛自己的。”秋水连忙牵住她手腕，“不要怪自己，溪姐姐还记得口诀吗？秋水来试试。”
　　“口诀……”
　　白溪皱眉深思，试图将其从记忆里挖掘出来。
　　只有零星几个字眼，“血融秘文……”
　　“想不起来！”白溪气恼，“这破脑袋！”
　　“等等……秋水！你问问祝小游，用令牌去问。”
　　秋水点点头，用令牌向祝游传去讯息。
　　很快，祝游的回复过来，“血融秘文，取血问天地……”
　　秋水记性很好，用手拿取一点沾血的泥土，重复起了祝游转告的术法。
　　很快，法力包裹那沾血的泥土，那血液从泥土中漂浮出来，很少的几滴。
　　“秋水，白溪。”祝游的声音响起，“如果秋水的法宝有示警，你们一定要停下来，不要再深入了。”
　　那几滴血液漂浮起来，朝东南方向而去。
　　白溪和秋水连忙跟了上去。
　　—
　　祝游传完音后，暂且将令牌悬挂在腰间，以便及时接收到好友们的消息。
　　巍长老的法器速度很快。
　　而且在桑山中穿梭，没有妖物会来招惹。
　　哪怕法器并不具有化神期的威压，但妖物们对危险的敏锐仍然让它们选择放弃窥探。
　　祝游很快出了桑山，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应该说返回。
　　法器停泊在客栈门外，祝游跳下法器，道了一声谢。
　　她没有目送法器离开，径直往客栈内走去。
　　门是关着的。
　　祝游将门推开，往那柜台后看去。
　　时常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泛起些甜美笑容。
　　“小仙君，今日怎这么快回来了。”她道：“猎不到妖物，还是……”
　　祝游打断她，边往里走，边问：“小七在哪里？”
　　掌柜依旧笑着，“小仙君是指那个追着你叫老大的小孩？她在哪，小女子怎么知道。”
　　“……”祝游走到柜台前，注视着掌柜，“不要再逗弄我了。你是玉真门的人，或许按照礼貌，我该叫你一声前辈。小七在哪里？”
　　她方才就在想。
　　自己曾问过小七，为何会出现在桑山。
　　小七说不知道。
　　一个对各种俗事都了解不清楚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修士历练的桑山，怎么会对桑山这么了解，怎么连自己为何要来桑山的原因都不知道。
　　而且。玉真门计划这么久，精心挑选了容器，怎么会让容器离开自己的视野。
　　小七的身边没有人，她在桑山原本是孤身一人的状态。
　　玉真门的修士要如何才能确保小七在其监视范围内。
　　想清楚这些事后，祝游立刻怀疑起了这间客栈。
　　这里是离桑山最近的一处客栈，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么一家。
　　小七之前就居住在这里。
　　掌柜将账本拿在手里，“什么玉，什么珍，卖些玉器的地方？小女子我对首饰很有兴趣，小仙君要给我推荐一二？”
　　祝游手按在柜台上，眉眼染上一丝怒气，“不要再胡扯了。难不成你一个做修士生意的掌柜，连天下有名的玉真门，都不知道吗！”
　　掌柜的抬眼瞧她，“仙君好大的火气，我一介商贩，怎么能和这玉真门扯上关系。”
　　她笑了笑，将账本卷起来，顺势用这账本，轻轻挑起祝游的下巴。
　　“小仙君你长的嘛，有几分俊俏，怎么喜欢冲无辜人发火。”
　　掌柜低下头来，语气轻佻，“我要真是玉真门的人，你这一上门，不就要被我灭口了。”
　　她轻叹口气，“小女子我，一直好心在与你说话，仙君可别再对我发脾气了。”
　　祝游抿唇看着她，“……你不是，但你知道。”
　　“呀，终于转过弯了。”掌柜轻笑，准备将账本移开，“客官自去忙活。”
　　祝游伸出手，抓住她手腕，“掌柜，你的客人遇险，你不该救上一救么？”
　　“仙君说笑了，我一个小女子哪有这么多能耐。”掌柜道：“再且，你那小七，现在可不是我店里的客人，你带她居住到房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是大度了。”
　　祝游不松手，“那我算吧。掌柜不是说花大价钱请了护卫来防妖物，你那些护卫呢，在哪，保护下客人，应当是职责内的义务。”
　　“我说的保护，是你住在客栈里。”掌柜用那账本轻轻敲了敲祝游的下颚，纸张叠起来的纹理粗糙，“我可是黑心商人，小仙君怕是占不到我的便宜。”
　　祝游并不放弃。
　　她知道仅凭自己，一定救不下小七。
　　“掌柜，姐姐。”祝游放缓声调，“我用灵石聘请呢？”
　　掌柜瞧着她，“你能拿出多少，这可是得罪玉真门的事。”
　　“卖了你也拿不出吧。”她笑了笑，“小孩，放弃吧。有些事情，所有人都乐见其成，你反其道，不妥。”
　　祝游手不自觉握紧，“……不是所有人。”
　　起码——
　　“我不想见到。”
　　掌柜手腕被祝游死死握紧，她倒是不疼，眼帘半掩，须臾后，睁开，“世上太多不平事了，你不想见，难道就不会发生了么？”
　　“会。它们都会。”祝游眼里透出执着，“我不想见，但我见到了。我就要它不发生。”
　　掌柜仍然含着笑，“仙君难不成是三岁小儿？哪怕是三岁了，也该知道，想吃糖葫芦时也不是每次都能吃到。何况你这般年轻，修为不高，出身普通。”
　　“一个小小弟子，哪来这么大的宏愿。”
　　“祝游。”掌柜念出她的名字，“今日，哪怕是郁晚雨在这里，都阻止不了，除非她请动剑尊。你最好是放弃，否则别连累了自己，也别拖累了你的友人。”
　　……她果然都知道。
　　祝游还是不肯松手，“您就当我痴狂，当我不自量力，请您说说，要什么价钱才能请动您出手。”
　　掌柜轻啧一声，“我都说了，你卖命都不够。”
　　“掌柜的。”忽然厨子从后厨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一幕，问道：“那加上我呢。我替你再卖命几十年，够不够？”
　　祝游看过去，一时惊讶。
　　厨子冲她笑了下，“这对我来说，是双赢的事情。”
　　“小姑娘，你本就是赖上我。”掌柜无语，“我是开的黑心客栈，让我大发善心，你杀了我吧。”
　　厨子的身形下一瞬出现在祝游身旁，她取出祝游背在身后的剑，横到掌柜脖颈上，隔了几分距离。
　　掌柜冲她白了一眼，没好气：“帮着外人，早晚将你卖了。”
　　“掌柜的~”厨子将剑撤下，“好心姐姐，帮帮我们这两个可怜人吧。”
　　她将祝游脑袋按下去，“瞧瞧，多小的孩子。帮一帮，当积福了。”
　　祝游连忙也可怜地望向掌柜。
　　“啧。”掌柜烦啊，“得罪玉真门，我这生意不要做了，一天多少进账没了！”
　　厨子可怜：“姐姐，求求你啦，我们再去别的地方开一家。反正……我们本来也得罪不少人了。”
　　说到最后，她还笑了一下。
　　掌柜又白她一眼，“又来又来，遇上你，我就没碰上几件好事。”
　　她将手从祝游手里抽出，放下那账本，“最怕你们这种人了。”
　　厨子轻笑，“可是姐姐，你不也最喜欢祝游这种人了嘛。”
　　她将手按在祝游脑袋上揉了揉，“多好啊。”
　　“起码她，还不会消失。”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来晚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72章 叛徒
　　◎剑尊回宗◎
　　那几滴血在追踪时,逐渐变得更加少。
　　这是术法的损耗，没有办法改变。
　　幸好白溪还记得此事，走之前，再薅了团带血的泥土。
　　两人往东南方向慢慢深入,周围鸟兽之声都消失不见了。
　　光线暗淡异常。
　　走在此地,心里有压抑之感。
　　秋水胆子不大,已经是挨着白溪在走了。
　　白溪偏头看她一眼，“秋水,要不我们先等祝游过来。”
　　她是练气期的菜鸡，秋水是不会实战的炼器师。
　　追踪了一会后，白溪已经从焦急中找回脑子了。
　　她们两个贸然追上去,不是将自己当盘菜,送过去嘛。
　　秋水紧紧挽住白溪的手臂,“……不好。这血内的灵性会慢慢消散，要是我们停下,等祝游过来,这术法就用不成了。”
　　“溪姐姐不要怕。”明明自己声音都有些不稳了,“秋水，秋水有师尊给的法宝，能保护溪姐姐。”
　　白溪长吐一口气。
　　算了！
　　总不能真的死了吧。
　　“那走。”白溪语气沉稳下来,“秋水,我们要加快些速度了。一旦你的法器示警,我们就停下。”
　　秋水点点头,“好。溪姐姐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小七的。”
　　“嗯。”白溪心想,小七来历不明,也不知这背后到底有没有更深的危险。
　　若有的话,她只能劝住两位友人不要轻举妄动了。
　　—
　　“玉真门的目的是让魔妖从小七体内复苏。”
　　掌柜道：“不过魔妖复苏没这么简单，它被遏制了几千年，残存的意识已经算是薄弱，虽则由于魔妖死前境界高深，这薄弱意识也不可小觑。
　　“但我敢确定，小七已经被送往桑山东南，原为魔妖心脏处的地方。
　　“在那，魔妖才能更快地复苏。”
　　祝游不知掌柜与厨子是何人，怎么会知晓这么多机密。
　　但现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祝游。”掌柜道：“玉真门为了确保此事顺利进行，定然派了足够的人来看护。我和小姑娘能短暂吸引他们的注意，以将你护送进去。”
　　“但你要知晓。玉真门一定会留有人手照看，如果你被发现，也许还未达成计划，你就会死。”
　　掌柜掏出一个符，挂到祝游脖子上，她顺势瞧见了祝游本就悬挂着的小铁片。
　　“……这是。”她讶异了下，转而说道：“这符能遮蔽你的气息，若你机敏，顺利破坏了那仪式，我与小姑娘会来接应你。若是没有，那对不住了。我们两只会先行离开。”
　　厨子道：“就是我们两会先跑路，顾不上你死活了。”
　　这是应有之义。祝游颔首，感激道：“多谢两位前辈，敢问仪式要如何才能破坏？”
　　“也许简单，也许麻烦。”掌柜道：“那魔妖是不知晓玉真门的谋划，才会选择小七。
　　“你出现在仪式上，玉真门若派人阻止你，魔妖就会知晓此事不对，它苟活这么久，不会冒险，只会顺势放弃，留待以后。
　　“若玉真门不敢惊动魔妖。祝游你就要小心了，要么你自己闹得魔妖发现不对，要么你会被卷入仪式，那会发生什么，我不清楚。”
　　“总之，此事艰辛，稍有不慎你就会丢了性命。”掌柜问：“你明白了吗。若是心有退意，现在就说出来，这样我们都省事。”
　　祝游深深行了一礼，“还请前辈们助小辈一程。”
　　掌柜怜惜地环视了自己的客栈一圈，这么好赚钱的生意不多了。
　　她最后看向厨子，狠狠瞪了后者一眼，“那便走吧。”
　　祝游在出发前，拿出弟子令牌，向白溪和秋水发了传音。
　　“你们先出桑山，我找到小七了，到客栈这边来见面。”
　　此事太过冒险，不可再让她们参合了。
　　—
　　霜寒派。
　　初景峰。
　　元临云习惯性来某处晃了一圈，她忽然面露惊喜，拱手行礼，“您回来了。”
　　在她身前几米远处，有一池塘，池塘边，坐着一垂钓之人，那人面容清俊，宽袍大袖，风流倜傥不足以形容。
　　只觉动静间，无处不是风采。
　　垂钓之人没有回首，只是轻声道：“临云，这鱼，能吃么？”
　　多年未见，元临云没有想到，剑尊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般。
　　她失笑。迈步过去。
　　“剑尊一如既往，临云佩服。”她道：“可吃，但您……能钓上来吗？”
　　元临云说着，瞧了眼池塘，修士的眼里无需要多加重复，她能看见剑尊没有用饵。
　　甚至她的鱼竿，就是根木枝，元临云看这木枝模样，就知剑尊是在这附近捡来的。
　　上面的丝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剑尊轻笑，“鱼儿鱼儿，听到了吗，为了我的颜面，要争气些。”
　　“再争气，也不能将自己送到您嘴里呀。”元临云说着，在剑尊身旁坐下。
　　这世间，大概没有剑修不仰慕月华剑尊。
　　霜寒派内的剑修尤其如此。
　　元临云受到剑尊教导，哪怕剑尊很少回宗，她也时常会来此地逛逛。
　　此地，离剑尊的居所很近。在元临云的记忆里，剑尊每逢归来，都要来这里走走。
　　这个习惯，让她成功捕获一只正在钓鱼的剑尊。
　　剑尊微微沉吟，询问：“难道，我还不足以让鱼儿倾倒？”
　　“……不。剑尊。”元临云为此思索了下，“若这鱼有灵智，当然会为您自愿上钩。可，这池里就是些凡鱼，它们哪能领会您的风采。”
　　剑尊终于瞧向她，愉悦道：“临云你还是这般会夸人，真想将你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若是旁人见了，不知身份，大抵要腹诽。
　　这人自恋，这人会捧。还真是凑一堆了。
　　“临云也愿跟随剑尊。”元临云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剑尊，您此次回来，可是有要事？”
　　剑尊嘴角翘起，“回来散散心。门内，可有什么好玩的事？”
　　“倒是没有，一切如常。”元临云想起一事，遗憾道：“不知您要回来，不然有位弟子，我想向您举荐一二。”
　　“哦？”剑尊道：“那小辈如何？”
　　“那弟子名为祝游，年方十六，于剑道，剑心澄明。”元临云要早知剑尊要回来，逮都要去将祝游逮回宗门里。
　　此一番后，还不知何时有机会了。
　　“不瞒剑尊，临云本想将她收为弟子。”她笑了笑，“但她说，只想做剑尊的徒弟。”
　　“剑尊您不知，那孩子我瞧着是个内敛的性子，却愿意在诸多弟子面前将此事道出，我想，她是真心实意。因此想带她来见一见您，不成想，她此前出宗游历，至今未归。”
　　池塘水面波动。
　　剑尊望向这池水，轻轻提起鱼竿，那毫无饵料的丝线上，咬着一头肥美鱼儿。
　　她轻笑后，将鱼竿重新放下。
　　任由那肥鱼松开嘴，飞速游走。
　　“既如此，便是无缘。”剑尊站起身，“临云，你替我回绝了罢。”
　　元临云跟着站起，心中替祝游遗憾，忍不住再争取了番，“剑尊，她真的是很好的孩子，若是您下次回宗，见见她，如何？”
　　她知剑尊率性洒脱，拒绝便是拒绝。再说也是无用，但想起那孩子，还是想再多说一句。
　　“临云，我无收徒之意。你替我早日回绝了她，莫耽误了她的师承。”
　　剑尊说着，忽问：“掌门……可在？”
　　“剑尊。”雪山寒泉般的声音响起，是郁晚雨来了，她淡淡道：“师尊已出宗，请您随我来。”
　　元临云目送那两道身影离开。
　　祝游啊祝游，看样子你无法得偿所愿了。
　　—
　　祝游现在当然不知，今生剑尊已经把她拒绝了。
　　在掌柜和厨子的帮助下，她已经进入了桑山东南。
　　这处几近于暗色，倒是给了遮掩。
　　有符在，祝游动作小心，往掌柜说的那处地点前行。
　　掌柜漂浮在桑山上空。她面容一变，身上衣袍也随之一变。
　　桑山内的巍长老抬头往上瞥了一眼。
　　……是她？
　　巍长老思索了几息，决心不去管这些杂事。
　　这桑山太热闹，连叛徒也敢露面了。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阿术，那身形单薄小小的孩子，在魔气进入体内时，承载着无限的疼痛。
　　巍长老已无心顾及被算计的恼怒，她只希望今日阿术能平安。
　　—
　　“渡疑。”
　　一持长枪的女子出现在上空，她声音冷冷：“原以为你会老实配合，这样我也能当作看不见你，任由你苟活。”
　　“现在，是让我来替师尊杀了你这孽徒吗？”
　　渡疑笑笑，面容恢复后，不见甜美，只有几分闲适，“你说错了。我不是孽徒，是叛徒。”
　　祝游先前竟然没说错，她是玉真门的修士。
　　不过，是曾经。
　　“你师尊可还安好？”渡疑笑着问：“这么大岁数了，死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为她烧几炷香。”
　　持长枪的女子脸色更为冰冷，她看着这位曾经敬仰的师姐，“用不着你操心。不过今日，我杀了你之后，会为你烧香。”
　　“别呀。打打杀杀多不好，你也不怕惊动了这桑山。我都刻意收敛了气势，就是怕打扰你们呀。”渡疑说道：“这样吧。岑吟，我们下盘棋，你赢了我就走。”
　　她问得很云淡风轻。
　　但厨子知道，自己的掌柜一定害怕死了。
　　她早就打不过岑吟了。
　　岑吟目光冷的像万年冰髓冒出的寒气，“你叫我和叛、徒下棋？”
　　她的语气在叛徒两字上加重。
　　话音落下，长枪枪头已至渡疑脖颈上，用力抵着。
　　“门规。”岑吟道：“叛出师门者，杀。”
　　“欸，等等。”渡疑笑着道：“岑真人怕是忘记了。玉真门渡疑携至宝叛宗，若遇，追回秘宝后立斩。”
　　“你还没问我那法宝去哪了，就急着杀我干嘛？”
　　渡疑心里都冒汗了。师妹啊，求求了，别动不动就杀杀杀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二更哦[撒花]
　　应该在八点[亲亲]



第73章 占据身躯
　　◎“……祝师妹。”郁晚雨眼眸垂下，凝视这纸鹤。◎
　　桑山的东南。
　　由于魔气多,在这一块的妖物修为在桑山内算得上顶尖。
　　通常都有金丹期修为了。
　　若是往常，祝游怕是一踏入此地，就会被吞吃入腹。
　　但现下，这地方异常安静。
　　祝游有符的遮掩,不怕暴露气息,但要注意不可弄出动静。
　　她心想,妖物是被玉真门的修士杀了么？
　　应该不会。此地的魔气带有魔妖的意识，要是短时间内,死去好些高等级的妖物，魔妖定然会察觉不对。
　　祝游更是小心，若是不注意间遇上了妖物。
　　那就糟糕了。
　　桑山内道路崎岖,她又要注意不发出动静,一时之间,行进速度受到大大的影响。
　　祝游忘了，或者说,来不及反应过来。
　　她先前传给秋水和白溪的话音没有收到回复。
　　—
　　“祝游的传音刚听见两个字就没了。”
　　秋水握着自己那块玉质令牌,疑惑道：“她是想和我们说什么？”
　　“可能是找不到我们了。”白溪皱眉,往四周看了看。
　　那从泥土中提取出来的血液已经消耗殆尽。
　　两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哪里。
　　桑山内的地形本就相似，先前几天有小七的带领，她们并未注意太多。
　　现下,两人自行前往到了陌生地点,一时之间,竟连返程路都忘了是哪个方向。
　　“方才应该做些记号。”白溪懊恼。
　　刚才还是太急了,脑子都丢了。
　　“秋水。现在这情况不行了。”白溪道：“我们找到这里还是没有找到小七,又不认识路,未免遇到危险,我们需要……”
　　往回走。
　　话还未说完。
　　秋水的项链忽然冒出光芒,一个保护罩出现，罩住了两人。
　　“轰！”
　　攻击随之落到保护罩上。
　　两人惊讶，往那地方看去，只见一头獠牙长长的妖物扑了过来。
　　白溪当即拉着秋水后撤两步，发现那保护罩会跟随秋水的位置而移动后，她拉着秋水就跑动起来。
　　那妖物气势磅礴，她甚至下意识有些腿软，一定不是什么能够让她们合力击杀的妖物。
　　“秋水！你看得出它的修为么？”
　　秋水吞了吞口水，往后看了眼，“它……应该有金丹期了。”
　　金丹期的修士能引动小幅度天地异象。
　　两人脚下土地忽然开裂。
　　“秋水！”
　　白溪是刀修，反应力要快些，拉着秋水往旁边躲。
　　她落到实地了。
　　但是秋水差了些。
　　眼看就要摔落到那金丹妖物制作出来的裂口里去！
　　白溪死死抓住秋水的手，“快，秋水，不要怕，你可以跳上来的。”
　　秋水点头，她努力往上。
　　那妖物已经扑了过来，一掌击向白溪。
　　由于两人如今的情况，白溪已不在保护罩的范围。
　　一个练气修士哪能受的住金丹期妖物的一击。
　　若不是妖物贪恋人的血肉，白溪早就身躯破碎。
　　“不要！”
　　秋水惊诧，下意识加大法力输出，项链释放出的保护罩瞬时变大，将白溪重新纳入保护范围。
　　“轰隆！”
　　金丹妖物的一击没能将保护罩弄碎。
　　它嚎叫了一声，再度发动地陷，裂缝张开。
　　这次连白溪也摔进了地缝之中。
　　—
　　祝游已经迈进到魔气充沛之地。
　　她不敢用法力抵抗魔气，怕被发现踪迹。
　　魔气贴近她，她感到几分刺痛。
　　身有五行灵气的修士天然地讨厌魔气。
　　只是靠近魔气，就让筑基修为的祝游感到了疼痛。
　　那阿术呢……一直在吸收此种魔气。她会有多疼？
　　祝游停止去想。
　　她继续往前行，心头涌起不安。
　　祝游赶忙往旁边躲了起来。
　　“岑长老在干什么？”陌生的声音响起：“她居然在空中与人下棋？”
　　“今日这般大事，岑长老哪来的闲心雅致，而且长老她从前也没这般习惯呀？”
　　另有声音回复，“你别管了。你还太小，不知道岑长老对面是谁。”
　　“谁啊？”
　　“玉真门曾经最耀眼的天才。”
　　最先的那道声音惊讶，“那位……师……”
　　她本想礼貌一些，忽然想起对方早就叛逃了，“她怎么还敢出现在岑长老面前啊？”
　　“岑长老与渡疑曾经极为要好，同出一脉。”这人嘀咕，“是不是渡疑怕岑长老受伤，选了别致的法子来决斗？”
　　“你是说她比岑长老还要强？！”先前那人惊讶。
　　“当然。”她的师姐回复道：“渡疑在百年前已有化神期修为，现在过了这般久，说不定她又有突破。岑长老十年前才晋升化神期，你说谁更强？”
　　师妹受教，“那……渡疑前辈还挺爱护岑长老的。但是……渡疑前辈想做什么？”
　　“不知道。”师姐道：“我们这些小弟子看看就行了，做好自己的事。”
　　她们两人没有发现。
　　有人趁她们聊天之际，悄悄地绕了一个大圈子，已经越过她们，去到了更前方。
　　若是知道。或许她们会在动手前，劝阻一二。
　　因为在那前方实在可恐，连她们这两个金丹修士都不愿靠近。
　　岑长老为了她们修炼根基不受损，连就让她们在这处守着，还特意赐予了护身法宝。
　　—
　　小七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束缚在一处树干上，
　　眼前昏暗无比，呼吸都不畅。
　　魔气，好多好多的魔气。
　　小七下意识运转法力，抵抗那些魔气。
　　“放弃吧。”独眼男人的声音响起。
　　小七看过去，冷声问：“你是魔修？”
　　她先前轻易就将此人射穿肩膀，正要走时，忽然一团魔气袭来，她的意识失去，直到此时才恢复。
　　独眼男人笑了起来，“我是。他不是。”
　　这个回答，让小七眉皱起来，直白道：“听不懂。”
　　乱七八糟的。连话都说不明白，感觉傻傻的。
　　她眼神透出了明显的嫌弃。
　　“……”独眼男人语塞了下，解释道：“我，本座占据了这副身躯，他不是魔修，但本座是。”
　　“本座是谁？”小七皱眉问道：“你到底是几个人？”
　　……哪来的白痴！
　　独眼男人深吸了口气，还好还好，占据她身体后不会受到她脑袋的影响。
　　他又为她解释起来：“本座是自称，就一个人！这具身躯是人，本……我的真身是妖。”
　　“妖？”小七忽然来了点兴趣。
　　独眼男人颔首，微笑道：“小子，这桑山便是由我的身躯化作。在数千年前，我说一句话，三界都要为之颤抖。”
　　小七又迷茫了，“数千年前是多久，三界是哪三界？你为什么要变成一座山？这么多鸟兽在山里排泄，你不嫌臭吗？”
　　“……”
　　独眼男子攥紧拳头，下一瞬，身形靠近，以手掐住小七的脖子，用力扼下。
　　“现在开始。我说，你听，不要再问了。”
　　小七冷淡瞧着*他。
　　“数千年前就是数千年前，你都死了能经历好几个轮回那么久了。”独眼男子再次解释道：“三界，人界，仙界，妖界，你这都不知道，没上过学么？”
　　他忽略了小七最后一个问题。
　　小七不答。
　　“怎么不回话？”独眼男子问道。
　　小七嫌弃地低头一看，示意他的手。
　　脖子抓得死紧，呼吸都来不及，怎么说话。
　　像白溪说的那样，脑子有病。
　　独眼男子将手松开，“说罢。”
　　“你又要我别说话，又要我回答你。”小七问道：“你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嘴巴闭不上？”
　　“……呵。我竟沦落到这种地步，被你一个小辈嘲讽。”
　　独眼男子取出一只箭，原本是小七的。他轻轻一投。
　　那箭直接射穿小七的肩膀。
　　“我替这副身躯还你一箭。”独眼男子道：“现在开始，你听我说。”
　　“等会，我要占据你的身躯。”
　　小七肩膀在流血，这让魔气有些躁动起来，“为什么，我不要。”
　　“闭嘴。”独眼男子再取一箭，“小心你的舌头。”
　　“你是被选中给我的祭品。”他忽然一笑，“那些人挑中了你，以为我毫无察觉，太好笑了。”
　　“本座何时被这般轻瞧过，我便顺水推舟，真的复苏给她们看。”
　　小七眼神疑惑。
　　独眼男子忍了忍，还是给她解释：“你不知晓你为何来到桑山，我告诉你，是有人给你下了暗示，让你来桑山，让你在桑山里捕猎，吸引我的注意。”
　　“她们让你来这的目的，是为了真正杀死我。”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笑容，“而我要反将她们一军，成功复苏。到时候，你会死，而我将活着。”
　　见小七还是没有听懂。
　　独眼男子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为何要给本座挑这样一副身躯。”
　　是想在杀死它前，先把它气死吗？
　　“你知晓，我选择了谁么？”
　　独眼男子再度转身，笑着看向小七，“只有那副身躯才能勉强容纳本座。你的天资虽不错，但还是比不过她。”
　　“不用害怕，一切都会很快结束。”
　　小七还是那副冷冷神情，“你想选我的老大？”
　　“老大？”独眼男子笑了几声，“那个叫作祝游的人？不不不，她的天资太过普通，我瞧不上。”
　　小七撇嘴，“没眼光的东西。”
　　“……”
　　又是一箭，扎进小七另一边的肩膀。
　　鲜血流淌而出，小七痛得皱起了眉，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要挑衅我。”独眼男子道：“本座的脾气没这般好。你信不信，我用你的身体，来杀了祝游。”
　　他说完后，笑了起来，“呀，我有这个机会了。”
　　“小七。”他道：“你的老大来找你了。”
　　“不过她能不能走进来，还是个问题。”
　　—
　　“剑尊。”
　　郁晚雨眼眸平静，看着剑尊坐到属于掌门的椅子上。
　　剑尊闲适地坐着，招招手，“晚雨过来，你师尊可有话留给我？”
　　“没有。”
　　郁晚雨忽而皱眉，手背上现出一只纸鹤。
　　那纸鹤染上了魔气。
　　“……祝师妹。”她眼眸垂下，凝视这纸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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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危在旦夕
　　◎那么……就用剑来争条生路吧。◎
　　呼吸好像在发烫。
　　祝游越往里靠近,身体越加迟凝，最后只能分出一点精力护住自己的心脉。
　　这里的魔气太过厉害，非比寻常。
　　修士的呼吸应当平稳悠长。
　　“……嗬……”
　　祝游好似回到了很小时候的冬季，她行走在路上,落了大雪,发了高烧,缩在一间破败道观里。
　　道观的屋檐被横长的粗壮树枝戳穿，到了冬季,枯叶早就掉光，那屋檐便空落落地，只有少许几处还保留着老旧瓦片。
　　她缩在一处没沾雪的地方,将身体蜷缩起来,在昏迷前为自己找来了枯草覆盖到身体上。
　　全身都烫得要命。
　　在那晚,祝游想，如果活到了第二天,她还是会喜欢下雪天。
　　如果没有……
　　祝游拔出剑来,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目光恢复清明，从久远的记忆中出来。
　　血不能乱流到地上，祝游撕扯了衣袖,将伤口紧紧绑住。
　　她右手持剑,继续往前走。
　　—
　　渡疑注视着棋盘,手去捏起一颗白色玉石棋子,拿起后久久没有落下。
　　“你在拖延时间？”岑吟眼神还是那般冷,语气毫不留情,戳穿着她：“再不落子,不如打一场。”
　　渡疑瞥了她一眼,“性子还这般急。”
　　师妹一点不体贴，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威胁她。
　　“……”岑吟低头，“快点。”
　　渡疑这才笑了下，“让我想想。”
　　她不再做的这么明显，将棋子落到棋盘上。
　　“岑真人。”渡疑收回手时，问道：“玉真门怎么就让你过来了呢。”
　　“这种活计可不光彩，岑真人莫要当别人手中之枪。”
　　岑吟拿起黑色棋子，“下棋就下棋。”
　　她不会说。渡疑叛逃后，她们这一脉的地位一落千丈，差点沦为罪人。
　　做些脏事已是赎罪。
　　岑吟趁着落子之际，看了渡疑一眼。
　　她该杀了她。
　　理应如此。
　　—
　　“溪姐姐！溪姐姐！”
　　秋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用力推动白溪，但白溪并未有恢复意识的动静。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秋水低下头，耳朵覆到白溪心口上。
　　她仔细去听。
　　咚……咚……
　　心跳虽薄弱，但还存在。
　　秋水咬了咬唇，看向周边。
　　好多的魔气，还有妖物虎视眈眈。
　　幸好池灯青给的法宝仍然坚固，那保护屏障还在。
　　妖物几次冲撞，都没能给保护屏障造成损伤。
　　但白溪吸入了魔气，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秋水取下耳环，这件法器师尊说可用来占卜。
　　她之前未使用过。
　　秋水掷出这耳环，努力回想着口诀，确保不要犯错。
　　请告诉她，该往哪个方向，才能逃出去？
　　耳环没有动静。
　　占卜失败了？
　　还是说……
　　无论哪个方向，都逃不出去……？
　　—
　　祝游每逢意识不清醒之际，便在手臂上割上一道口子。
　　到了最后，已经顾及不了伤口的包扎了。
　　不能昏过去。
　　已经有魔气钻进她的经脉之中，往心脉处游走。
　　她必须保持清醒。
　　心脉若没护住，修为根基会被魔气搅碎。
　　其实魔气进入体内，已经让祝游感到了疼痛，但不知为何，她仍然产生了即将昏睡过去的困倦。
　　这迫使着她不断以外伤来保持清醒。
　　“瞧见了吗？”
　　小七看着不断在原地转圈的老大，咬紧了下唇。
　　“要不要，我给她个痛快？”独眼男子，或者说魔妖，它道：“这般情形下去，她最后就算活着，也跟废人无疑了。”
　　它笑了起来，“或者，转成魔修？”
　　魔妖突然想到有趣的事情，“我先占了你的身体，把她变作魔修，你就成了她老大。怎么样？听起来有没有让你开心些？”
　　小七死死盯向魔妖。
　　“多好看的眼神。”魔妖蹲到小七面前，“你也别挣扎了，你的一生都被算计得好好的，我拿了你的身体，帮你报仇怎么样？”
　　“那些个修士，我替你杀了她们，多好。”
　　小七摇头，“你方才还在说，已经选好了别的身躯。”
　　“这两件事没有差别。”魔妖似乎很喜欢给人解释，“我要成为你，但我也要成为另外一个人。我用你的身体去杀那些修士，杀死些，再被杀死。魔妖在她们心里就被除掉了。”
　　它心情很好，“而我最后，用那个人的身份活下来，再替你们报仇，将那个宗门屠掉，怎么样？”
　　“她们让你来送死，我想着为你报仇。小七。”它问：“你觉得，哪方才是好的？”
　　魔妖很自信。
　　这小子脑子一根筋，不转弯。
　　小七呸了一口，喷了它一脸口水。
　　“……”魔妖用手指擦了擦，笑着道：“要不是等会还要用你的身体说话，我真想把你的舌头割了。”
　　“你有本事直接把我杀了。”小七道：“你与我说这么多话，还没把我的身体抢了，证明你现在做不到。”
　　“装模做样，说的自己好像很厉害一样，还不是被困在这里，任由别人在你头上拉屎。”
　　“说话这么粗俗。”魔妖眼睛瞳孔竖起，血色上涌。
　　它取过小七箭筒里的一支箭，甩手投出去。
　　那箭不是朝着小七而去。
　　小七猛地皱起眉，忙看向祝游。
　　箭声如破竹，迅疾狂猛。
　　祝游耳朵动了动，感到了几分不对，虽然眼前什么都没有，但她立刻拔剑横扫。
　　她本来应该能挡住那支箭的。
　　魔妖手指轻动，那根箭立刻变了方向，从祝游脸上擦过。
　　血流下来。
　　祝游吃痛，但她下意识惊喜，“小七？你在哪？！”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小七的声音，而是小七的数支箭。
　　很快。
　　她的肩膀，手臂，大腿，甚至有一支箭直朝她头顶而去。
　　若不是祝游躲了下，那箭怕不是只击碎她的发冠了。
　　什么都看不见。
　　祝游将手臂上的箭矢拔出来，确认了，确实是小七的箭矢。
　　“小七，你能听见吗？”她道：“不要怕，没关系，老大会找到你。”
　　回应她的是沉默。身旁只有魔气涌动带来的动静。
　　“你给我住手！”
　　小七用脑袋撞向魔妖。
　　魔妖伸出一指头，按着她，将她后脑勺撞到树干上。
　　“我有时很佩服会说花言巧语的修士。”
　　它道：“落到这种境地，还敢说大话。小七，你听了，很感动吗？”
　　小七努力挣扎，动弹不得。
　　“看来你们都很在意彼此。”魔妖换了想法，“这样吧。你把身体让给我，我放了她，将她送出桑山。”
　　小七听了，立马就想答应。
　　“以后遇到其他事情，要先多看多听，分清楚该怎么做，不要贸然动手。”
　　祝游的声音响在她脑海里。
　　“……不。”小七道：“你在骗我。你拿了我的身体，就会杀了老大。”
　　它如果想表示诚意，应该先将老大送出去。
　　而不是用言语来诱惑它。
　　它根本就不想放过她们任何一个。
　　“哦？”魔妖笑了几声，好难听，“这都是你自己选的。那我就先杀了她！”
　　魔妖站起身来，这次没有再用小七的箭矢。
　　它手上现出一把长刀。
　　“小七，看着你老大死在你面前，你会开心吗？
　　“笑一笑吧，多好，你们能死在一块。”
　　—
　　血的流逝让祝游的唇色变得苍白起来。
　　她不敢停下脚步。
　　情况却更为糟糕起来。
　　脸颊上的血珠滴下，沿着脖颈，落到衣服内，将先前掌柜给的符侵染出血色，也脏污了铁片。
　　“到如今还不肯出面。”祝游道：“原以为这桑山魔妖有如何了不起，原也不过是个躲起来使阴招，不入流的货色。”
　　她笑了笑，“我不过筑基修为，如今更是受了不少伤，你还躲在暗处不肯见人。”
　　“玉真门何必花这么多心思来对付你，若是知道你具体情况，她们都要笑自己太过小心。”
　　“还真是牙尖嘴利。”
　　暗处里，终于现出身影。
　　祝游看着那独眼男子，皱了下眉，原来已经有人遭了毒手。
　　“祝游。”魔妖笑道：“与你说件事，你另外两位朋友，也快死了。”
　　白溪和秋水？
　　祝游心惊，但面上没有做出反应，她道：“动手前，还要扰乱我思绪。魔妖，对付一个筑基修士都要用如此手段，是不是……”
　　她嘴角勾起，挑衅问道：“你觉得，我可以杀了你？”
　　“有趣。”魔妖大笑了几声，“本座活了几千年，你是第一个敢如此看轻我的人。”
　　祝游握紧手中剑，眼神归于平静，“那来试试。”
　　她方才提到玉真门，这魔妖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样子掌柜说的方法行不通了。
　　那么……就用剑来争条生路吧。
　　祝游将心中对于白溪和秋水的担忧压了下去。
　　池峰主给了秋水很多法器。不要信这魔妖一面之词。
　　—
　　霜寒派。纯钧峰。
　　“师尊，我小师妹呢？”一女修道：“不是说收了个关门弟子，怎么不带来见一见，我好送份见面礼呀。”
　　池灯青笑起来，骄傲道：“她可比你们勤奋多了，日前跟着友人下山历练去了。”
　　女修挑眉，“师尊可真是见了新人忘旧人，那我将见面礼留下吧，此番在门内留不了多久。”
　　池灯青骤然皱起眉来。
　　她手上现出一盏小青灯，青灯中火苗摇摆，已有将熄灭之势。
　　“这是……小师妹的命灯？”女修惊了，“师尊未赠法器就让她出门了？”
　　不对啊，她们小时候离宗游历，师尊都会赠与不少保命法器，也许会受伤，但绝对不会遇到触及生命的危险。
　　池灯青方才脸上的惬意早已消失不见，脸色冷得可怕。
　　“打我弟子的主意，好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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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谁在出手？
　　◎“师姐让我，取你的命。”◎
　　鬼魅的身法,看不见身影，每当刀落下时，才会看见它在哪。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祝游身上已经再添几道伤势。
　　但也让她确认了。
　　魔妖现在的境界居然与她相差不多,也在筑基期。
　　但凡它比她高个大境界,到了金丹,对付她都不需要这么为难。
　　只是魔妖境界虽不在，但短暂间祝游仍然找不到回击的手段。
　　在手臂又被刀锋划过后。
　　祝游深吸了口气。
　　她从衣袖上撕下长条,遮住自己的眼睛。
　　不要心急。
　　祝游，慢下来。
　　她告诫自己。
　　遮掩眼睛后，祝游眼前一片黑暗。
　　前辈曾给她剑诀。
　　不止用耳朵,还要用心去听。看不见没关系,存在就会有痕迹。
　　只是看不见而已。
　　“装起瞎子来了。”魔妖的声音响起,“要不要我帮帮你，剜去你的眼睛？”
　　祝游不作理会。
　　她适应着目前的状态。
　　“当！”
　　剑锋与刀锋相触。
　　魔妖一击不中,顺势侧斩,直朝祝游心口而去。
　　祝游脚步挪转,身子却一个不稳。
　　原是魔妖横扫向她脚腕。
　　祝游就势弯腰，躲过它的刀锋，以剑撑地,迅速站直,一剑而出。
　　又是碰撞。
　　祝游侧头,脖子间一道血痕。
　　倘若她再慢些,或许已经头颅落地。
　　她左手捂住脖子伤势,不对,两把武器。
　　“瞎子是很难为的。”魔妖右手拿刀,左手持剑,“看不见，你怎么和我打。”
　　“不过你睁眼也无用，睁眼也看不见我。”
　　它其实知道，祝游的应对方法已算得上聪明。
　　见不到人，视觉用不上的情况，不如遮掩视力，增强其他感官。
　　祝游不急不躁，重新适应着对手的变化。
　　—
　　小七脑袋靠着树干，她能看见老大在和魔妖比斗，但她已经试过了。
　　无论她发出多大的声音，老大都听不见。
　　一定是魔妖的手段。
　　而且……她的情况也没有多好。
　　魔气侵袭着她这具身躯。
　　而魔妖在去和祝游打斗前，启动了阵法。
　　小七低下头，以她为中心，地上的阵法暗光线条密布，看着便让她头昏。
　　她的胸膛被魔妖以箭矢洞穿，现下缓慢流着血。
　　血融进阵法中，消失不见。
　　该怎么办……
　　她一点不懂阵法啊。
　　—
　　秋水将项链戴在了白溪的脖子上。
　　这法器制作出来的保护罩是跟随主人而动的，白溪现在处于昏迷。
　　秋水担忧移动中，她不慎离开白溪，那妖物会杀死溪姐姐。
　　炼器师的体质虽比阵法师符师好上些，但也有限。
　　秋水没了法宝，魔气开始侵袭它。
　　保护罩防不住魔气，只有佩戴这项链时才能抵挡。
　　所以先前，白溪吸入魔气昏迷了。
　　她背起白溪，按照直觉，选了一个方向，跑动了起来。
　　身后妖物已不止一只。
　　秋水察觉到不对劲，妖物们怎会这么和谐地追着她们。
　　好似……有人在驱使着它们。
　　那人是谁？
　　秋水和白溪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被卷入这场纷争中。
　　原本她们该被排除在外。
　　可惜……魔妖盯上了她们中一人的躯体。
　　—
　　祝游的状态很糟糕。
　　她浑身上下，没几处是没受伤的了。
　　但是……
　　祝游的意志却越来越清醒了。
　　可惜她的眼睛被布条遮住，不然魔妖会看到一双写着兴奋的眼睛。
　　或许那时，魔妖会说一句疯子。
　　一剑割裂衣袍，噗呲扎入祝游腹部。
　　“也不知你还能撑几招。”魔妖声音刚落地，忽觉不对。
　　它的剑没能回抽出来。
　　祝游左手死死抓紧它的剑，右手一剑耀出金光，直朝魔妖心口而去。
　　她分明看不见！
　　但她的招式异常精准。
　　魔妖不自觉皱眉，但这种程度的反抗对它来说，还不够厉害。
　　当！
　　它右手刀挡住祝游的出剑。
　　“想以伤换伤？”魔妖讥笑一声，左手用力一转，剑锋在祝游腹部搅动。
　　“依本座看，你这是将命送上。”
　　祝游脸色苍白，左手上全是血，但她并未停止出剑。
　　剑锋横起，再朝魔妖脖颈而去。
　　剑剑是杀招！
　　魔妖这次挡住的时间慢了半拍。
　　这让祝游削去了它一缕发丝。虽则这头发也不是它的。
　　但这让魔妖心中涌出恼怒。
　　用人修的话来说，这便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何时……何时一个筑基期修士都能伤到它了？！
　　哪怕只是一点发丝，都让魔妖感到奇耻大辱！
　　它将左手松开，“找死！”
　　魔妖重新退远，不再让祝游能轻易捕捉它的痕迹。
　　祝游将腹部的剑拔出，运转灵力，努力将腹部伤势压住。
　　本就失血过多，腹部伤势若再严重些，也许她连战斗的力气都没了。
　　刀声不断于耳。
　　魔妖不过须臾已是数刀袭来。
　　祝游现下，居然还能笑起来。
　　她勾起嘴角，在战局开始后，说了第一句话。
　　“我的剑，不比你慢。”
　　比快，她从来都不怕。
　　而魔妖动手速度加快，证明它时间等不及了。
　　玉真门不会不关注这里的情形。
　　在她们的设想里，魔妖会选择小七的身躯复苏。
　　但现在魔妖已经有身躯了。它为了方便行事，提前占据了一具修士身体。
　　若是被玉真门发现不对，她们只会直接动手。
　　哪怕魔气阻碍了玉真门的查探，但时间越过越久，该急的人，是魔妖。
　　刀锋与剑锋不断碰撞。
　　祝游身上浅色的衣袍早已被血染了个彻底，破破烂烂。
　　就连覆在她眼前的布条，都被血溅上了痕迹。
　　明明这么弱……一直不死，魔妖心中暗恨。它分出心神，望了小七那边一眼。
　　原本想在这小子面前将祝游杀了，攻破她的心防，让她少生出些阻挡的心思。
　　没成想，耽误这般久。
　　魔妖皱起眉来。
　　这副身躯也许弄不到手了。
　　不过不要紧。
　　它眉头松开，另一边进展很顺利。
　　魔妖怜悯地看向祝游，“你想救人，本只要死一个，现在不知道要死几个了。”
　　回应它的只是一剑。
　　这一剑剑锋最前端削过它额头，留下一道伤痕。
　　“第一剑。”祝游道。
　　接下来。
　　是她反击的时候了。
　　魔妖楞了下，它有太久没受过伤了。
　　它用左手轻触额头，一抹。
　　再看向手指时，上面有血的痕迹。
　　伤口传来些微的疼痛。
　　魔妖眼里全是嗜血的红，“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回应它的仍然是剑锋。
　　祝游微微侧头，“第二剑。”
　　—
　　棋局已到最后。
　　渡疑用手扶额。
　　遭了，忘记自己是个臭棋篓子了。
　　她看向岑吟，笑了一下，试探问道：“要不……我们再来一局？三局两胜怎么样？”
　　师妹下棋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以前不跟她一样，也是臭棋篓子嘛。
　　“你还真是时时刻刻想着耍赖。”岑吟冷笑一声。
　　她倏忽往渡疑左边方向看去。
　　渡疑偏头，“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厨子靠近渡疑，“有点不妙了。那道符，失去跟我的联系了。”
　　那道符除了为祝游提供遮蔽的作用，还能让厨子定位她的位置。
　　以便事成之后去接应。
　　渡疑皱眉，与厨子对视一眼，“走罢。”
　　看样子事情没什么转机。
　　她们两人都不能在暴露身份后久留，会引来追杀。
　　“岑真人。”渡疑笑意吟吟望过去，突然发现师妹的脸比她的棋还要臭。
　　她顿了下，继续道：“不多打扰，这棋以后再下，我先走了哈。”
　　她说着就要拉着厨子跑路。
　　一柄长枪横压而下，将渡疑和厨子分开。
　　岑吟讥笑：“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脾气真差，不就是刚才想耍赖一下。
　　渡疑手上现出一把折扇，她打开，扇了扇，“消消火气。”
　　陡然。
　　三人同时往桑山东南某处看去。
　　那里突然亮起强烈的青光。
　　“这是……谁在出手？”渡疑道。
　　不管是谁，她们都不能久呆了。
　　只要是仙门中人，都有追杀她们的义务。
　　刚好趁这机会。“岑真人，看样子你们这计划要被发现了，我和小姑娘就不给你添乱，下次再见。”
　　渡疑带着厨子迅速离开此处。
　　岑吟握着长枪，冷眼看她们离开。
　　下次见……又在撒谎。
　　—
　　“第五剑。”
　　祝游感到魔妖有几分不对劲。
　　比起方才，它的注意力似乎减弱了。
　　就好像，它更为关注起了别的地方。
　　祝游皱眉，难不成是小七？
　　“老大！”
　　小七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箭矢射来，击向魔妖。
　　祝游迅速扯下遮住眼睛的布条。
　　她一眼就瞧见了。
　　纸鹤。
　　一只小小的黄符纸鹤漂浮在小七身旁。
　　那纸鹤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振翅飞来，落到她肩膀上。
　　“祝师妹。”令人安心的，寒山清泉般的声音响起，“杀了它。”
　　祝游颔首，右手持剑，盯着魔妖。
　　她现在能看见它了。
　　魔妖处于晃神中，“不对……这不对……”
　　它遇到了一件极为惊诧的事情。
　　在方才，它本该顺利拿下那具身躯，可……
　　怎么会呢。
　　魔妖满是疑惑。
　　祝游可不管什么对战的礼仪，一剑削向它脖颈。
　　“师姐让我，取你的命。”
　　纸鹤安静地落在她肩膀，不动分毫。
　　—
　　秋水趴伏在地上。
　　她已经力竭了，差点死在妖物手里。
　　周围的魔气被清除一空。
　　她被人抱起，“乖孩子，睡吧。”
　　秋水却不肯闭眼，“溪姐姐……溪姐姐呢？”
　　“她无事。”那人怜惜地抚上她脸颊，“安心。”
　　仿佛回归母亲的怀抱，温暖极了。
　　秋水得到回复，终于肯闭上眼睛。
　　她早该昏过去了。先前不过是强撑。
　　昏迷前，她的最后想法是：
　　祝游说错了。她也应该要有对战能力。
　　这样……才能靠自己保护溪姐姐……保护祝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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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同居？！
　　◎“我要与你说一事，事关晚雨的机密。”◎
　　剑锋刺入对方心口。
　　祝游凝神关注着魔妖。
　　魔妖却不看她,而是盯着她肩上的纸鹤。
　　它还未彻底复苏，阵法被破坏，它还能按照以往那样，桑山存在,它就存在。
　　只是更虚弱了而已。
　　这是魔妖计划失败后,还有的底气。
　　但现下,它不确定了。
　　魔妖心中生出臣服之意。
　　这气息……
　　是那位大人的血脉！
　　魔妖眼里露出狂热，它不再挣扎,不再试图苟活。
　　反而自己握着祝游的剑刃，用力往身体里刺穿。
　　“请……宽恕我。”
　　魔妖亡。
　　桑山终将如千万重山那般，归于平常。
　　—
　　桑山另外一处。
　　受到这场变故的波及,狂乱的魔气将阿术体内的平衡打破。
　　魔气与灵气在阿术体内厮杀,没有任何一方在意这具躯体。
　　经脉也好,丹田也好，全在毁坏。
　　巍长老抱着阿术,她闭上眼睛,“……错上加错。”
　　换来的,只会是错误。
　　倏然。
　　她抬头，眼里流露出希冀。
　　一人渡步而来，她眼含怜悯,如神女降世。
　　“您……您救救她。”巍长老祈求道：“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请救救她。”
　　阿术的身躯漂浮起来。
　　—
　　“桑山突生变故,霜寒派弟子祝游诛杀魔妖,玉真门岑吟真人途径此地,封锁桑山,天下少年英才具可往来,除灭妖物……”
　　万物生最新一期邸报在修仙界各处流通。
　　光鲜字眼的背后,是掩藏的真相，是宗门利益的交换。
　　在桑山最近的城中，祝游已经昏迷了几日。
　　她的伤势太重，离死只差一线。
　　只是心中信念支撑着她在挥剑，战局结束后，就撑不下去了。
　　祝游发起了高热。
　　心神再次回到了那间老旧道观。
　　那一夜，很难熬。
　　燥热让祝游想将身上所有的遮掩全都抛开，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她尽力团成一团，想以这种姿态抵抗那寒夜。
　　额角流下汗水。
　　须臾后，有打湿过的手帕替她擦拭。
　　“好孩子。”
　　温柔的声音传入她耳里，她感到有人在轻拍着自己，如同母亲哄睡孩儿。
　　母亲……
　　祝游想起了娘亲，睡梦中，她终于放松开来。
　　“师尊。”
　　温之庭收回手，看着纸鹤落到自己指尖，她眼眸弯起，极尽温柔，轻声道：“晚雨，这孩子，为师很喜欢。”
　　纸鹤并不意外，“她想做剑尊的弟子，被剑尊回绝了。”
　　“……没眼光。”温之庭笑容消失，“由她去。天下难不成就她一个剑修了。”
　　这般地位的人，此时语气居然听得出几分气恼。
　　纸鹤还是不意外，“师尊，我要去为剑尊践行，她先前问，你可有话要带给她。”
　　温之庭本想一口回绝。
　　她目光落到床榻上的祝游脸上。
　　“你替我和她说……”
　　—
　　剑尊难得在门内久留了几日。
　　但……霜寒派掌门迟迟未归。
　　月华叹了口气，该到走的时候了。
　　“剑尊。”元临云来为她送行，“临云勤勉于剑道，惟愿一日，能与剑尊同行。”
　　剑尊轻笑，“你的剑道与我不同，不必执着。”
　　元临云深深行了一礼，“临云受教。”
　　“临云幸亏没跟着你，这时不时见一次，都成这样了，要是天天见，那还得了。”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剑尊看过去，见到一青衣抱剑女子，她笑了笑，“晏师姐舍得来见我了，可惜我要走了。”
　　来人名为晏行水，与剑尊、掌门同为上代掌门亲传弟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同时，她是花映雪的师尊，霜寒派九峰之一，不尽峰的峰主。
　　“阿庭不在。”晏行水走来，“替她送一送你。”
　　剑尊无奈，“多谢师姐，还是师姐好。”
　　晏行水瞥她一眼，冷笑，“你们两师姐妹关系亲近，别扯我。”
　　打趣几句，仿佛回到少年时。剑尊重新笑起，“师姐我真要走了。”
　　“剑尊且慢。”一直安静在旁的郁晚雨出声道：“师尊有话托我带给你。”
　　真的？
　　剑尊嘴角翘起，问道：“是何话？阿庭还是……”
　　记挂着她。
　　“师尊说。”郁晚雨用与以往一致的平静嗓音道：“耳聪目明之人，闻一得九，今日剑尊，失之□□。”
　　听了这份转述，其余几人都有些疑惑。
　　特别是剑尊，她不禁用手指敲敲腰间悬挂着的剑鞘，“这是何意？”
　　她是哪里不合师妹心意了？
　　若是她再问，晚雨你只需回复两字。郁晚雨想着师尊的嘱托，道：“你瞎。”
　　“啊？”
　　剑尊完全不知，自己是因拒绝了一位弟子，受到了掌门的迁怒。
　　她满心疑惑地离开了宗门。
　　踩在剑上，望见天边云散开。
　　剑尊嘴角勾起。
　　师妹，阿庭，来日方长。
　　—
　　祝游终于清醒了过来。
　　那日，她从床榻上坐起身。
　　窗户开着，阳光从外洒了进来，风吹动白色窗纱。
　　祝游偏头往肩膀上看去。
　　那里已经没有落着一只小小黄符纸鹤了。
　　“小游。”
　　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似乎是怕惊吓了她。
　　祝游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的存在。
　　那人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笑望着自己。
　　明明从前从不曾见过，祝游心底却有亲近之意生出。
　　“您是……？”
　　温之庭笑了笑，“我是晚雨的师尊。”
　　师姐的师尊？那不就是……
　　“掌门！”祝游惊讶极了。
　　掌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自己待的房中。
　　说实在的，在她前世记忆里，她只是远远见过掌门寥寥数次，每次连脸都没看清。
　　这还是第一次，她清楚见到掌门是何模样。
　　祝游惊讶过后，便想下来行礼。
　　她刚想掀开被子，就感到一阵疼痛，不由皱了下眉。
　　“不要动。”
　　掌门的身形已经过来，她轻柔地让祝游躺下，“先养伤，过几日我带你回去。”
　　好温柔的女子。掌门原来是这样的性格。
　　祝游的手被掌门扶住，这让她脸有些热起来。
　　因为她心里涌起不太尊敬的想法。
　　掌门……
　　好像娘亲呀。
　　温之庭的手轻抚她脸颊，怜惜地碰了碰她脸上的伤痕，“外伤已基本好了，但你的经脉之前受魔气侵袭，虽我已将你体内魔气清除干净，但还需要时间来修复。”
　　“好孩子。”她道：“你很担心你的友人吧？”
　　祝游的肤色其实很白净，此时，脸上有些红透了出来，“……嗯。”
　　掌门温柔一笑，用指节轻蹭了她脸颊一下，“她们都好。池师妹将秋水和白溪先接回去了。”
　　池灯青先前冲玉真门发了好大一通火，数落得玉真门派来的长老抬不起头。
　　最后替弟子刮了好些珍宝，这才勉强离开。
　　“小七呢。”祝游还不知秋水她们也遇到了危险，听闻她们回宗了就安心下来，问起，“还有阿术，阿术怎么样了？”
　　温之庭在床榻边缘坐下，一边用法力替祝游调理身体，一边轻柔答道：
　　“小七和阿术都很好，她们在等你醒过来，待会你就可以见到。”
　　掌门的灵力好温暖。祝游感到几分神奇。
　　她望着温之庭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安心出现在心间。
　　如果……如果掌门是这样好的人。
　　那……
　　自己能否将前世之*事道出？哪怕现在不说那么具体，只是提醒掌门，宗门内有内奸这件事呢？
　　祝游的心跳动得快了些。
　　“嗯？”温之庭轻声道：“迫不及待想见到她们了吗，我去替你找来。”
　　“……不。”
　　祝游阻止了掌门想起身的动作，她下定决心，“掌门，其实……”
　　“祝师妹。”
　　一只纸鹤出现，它落到掌门肩膀上，“我有事要与师尊相谈，打扰了。”
　　方才想说的话被打断，祝游望着那只小小纸鹤，摇摇头，“那我先走。”
　　“你走哪呀。”温之庭轻笑，“无事，晚雨你就在这里说罢。”
　　纸鹤顿了顿，“阵法松动，我已去查看过，不知是何缘故，还需师尊回宗再看。”
　　“好，可还有其他事？”掌门问道。
　　“不曾。”郁晚雨道：“我在门内，静候师尊归来。”
　　那纸鹤消失，仿佛就为了说这几句话而来。
　　温之庭含着几分笑意，低头，看向祝游，“小游，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祝游疑惑，有什么事情是她能做到，而掌门做不到的？
　　“回宗之后，我想让你住到晚雨的居所去。”
　　“？！”祝游瞪大眼睛，吓了一大跳，“为、为何？”
　　她是想要和师姐更为亲近。
　　但没想到……一下子要这么近吗？！
　　这惊得她顿时顾不上其他事情了。
　　“小游。”温之庭脸上笑容浅了些，眉间未曾皱起，却让人能看出几分忧愁。
　　她手指轻挥，一道隔音术法落下。
　　温之庭的声音此时减轻了温柔，带上了郑重，“我问你，晚雨对你来说，重要么？”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奇怪。
　　祝游点点头，“重要。”
　　甚至，重要得不得了。
　　在温之庭的目光中，祝游自然地将潜藏在心中的话说出来，“比之性命，更甚一筹。”
　　说出来后，她心中一惊。
　　怎么回事？按理说，她不会这么直白道出。
　　难道是术法？
　　“好。”温之庭道：“我要与你说一事，事关晚雨的机密。”
　　“这世间，也就寥寥几人知晓。”
　　祝游不自觉皱起眉，拒绝道：“掌门，此事，弟子不能听。”
　　师姐的机密，虽掌门是师姐的师尊，但不是她本人道出，还是不妥。
　　虽然她不会转告他人，但万一有什么人用术法从她这里得知了这机密呢？
　　万一这机密会伤害到师姐呢？
　　“你放心。晚雨不会拒绝我将此事告诉你。”
　　温之庭声音轻柔，“因为，你在晚雨看来，值得信赖。”
　　或许，以后你会成为长久陪着晚雨的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bronia的手榴弹[撒花]
　　小游没想到，掌门直接给她加速加速加速[奶茶]
　　还得靠妈妈呀[彩虹屁]
　　之后就是师姐的主场咯[星星眼]



第77章 郁晚雨
　　◎祝游，是她的舒适。◎
　　“你是霜寒派弟子,想必应当听闻过，晚雨有一种能力。”
　　掌门轻皱起眉，让人不忍，想要替她抚平。
　　祝游点头,“师姐天生可辨奸邪。”
　　正是因为师姐有这种能力,才会在三年后遭到内奸的谋害。
　　“这传闻确实为真。”掌门语气低沉了些,温柔中带着惜爱，“晚雨她……能看到生灵的邪念与恶意,从出生开始。我的好友，一位专研命格的修士认为这是天地的恩赐。”
　　“她是天地垂青之人，也是应劫而生之人。”
　　应劫而生？这是何意？
　　还有,师姐从出生开始就能看到生灵的邪与恶,这……
　　“师姐……”祝游不禁轻轻呢喃了一声。
　　她回想起师姐那双好似历经千帆,不为任何事物动容的平静眼眸。
　　如果是从在世间诞生开始，就接收着生灵的恶意与邪念……
　　掌门的用词不是人,而是生灵,这范围太大了。
　　单论人,哪怕祝游对世间苍生抱有极大的善意，也明白一个人，哪怕是再平凡不过,哪怕年纪甚小,也会在心中闪过恶念。
　　那些恶念甚至是连自身都会为之唾弃的东西,也许须臾在心间跃过,便不会再想起。
　　恶毒、阴狠、毒辣……在情绪过激时,人无法保证自己从未有过丧失道德底线的想法。
　　祝游眼里流露出伤心,“天地为何要给师姐这样的恩赐？”
　　这真的能算是恩赐吗？
　　她连自己在伤心都没注意到。掌门温柔瞧着她,待她缓了缓,才接着说道：
　　“天地让她见识世间丑恶，磨炼道心，求道向上，应劫飞升。”
　　掌门记得，她的友人与她说道：“阿庭。这是郁晚雨诞生于世间的意义，不要为此忧愁。”
　　到了她们这等修为，已经能感悟天地真意。
　　为了晚雨，掌门花了极大的心血，折损了寿命与修为，终在友人的帮助下，求得了天地的告诫。
　　晚雨是她的孩子。她的意义该由她自己去摸索，探究，决定。
　　掌门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愉，须臾后，便消失不见。
　　她重新笑起，“小游，看到你的出现，我松了口气。”
　　祝游仰望着掌门，眼里透过不解，有什么事是她能为掌门做的吗？
　　她的疑问太容易被解读。
　　掌门伸出手，轻揉她的发丝，“小游什么也不用做。”
　　如果世间其他人对于郁晚雨来说，靠近是或多或少的折磨，那么——
　　祝游，是她的舒适。
　　—
　　“祝游。”
　　在苏醒后的翌日，祝游见到了她的友人。
　　小七和阿术是一同来的，而且两人之间居然出奇地和谐。
　　这让祝游有少许讶异。先前还差点打起来呢。
　　“这家伙。”阿术得意道：“要跟我去和蓬，当我的师妹。”
　　祝游更为惊讶了，她看向小七，“小七？”
　　小七略微避开她的眼神，又偷看她，小声又坚定道：“老大永远是我的老大。”
　　只是……
　　她不想再弱到被老大来救了，还害得老大受这么重的伤，差点就……
　　阿术跟她说，在和蓬有一位大能，接近渡劫期修为，专以弓箭修习。
　　祝游笑了笑，她现在半坐起身子，不好挪动，便招招手让小七过来。
　　这样也好。
　　她知晓霜寒派之后会发生什么，虽然她会用尽所有的努力去改变，但……她不可能有全盘的把握。
　　如果小七执意要跟着她，待到霜寒派下次招揽新弟子时，小七的天赋绝对能进入其中。
　　正如祝游不会劝阻白溪留在宗门继续修炼那般，她也不会劝说小七跟着她去霜寒派。
　　“小七，我们是生死之交。”祝游道：“我认为，这种关系比什么老大小妹之类的要更为坚固。”
　　果然，她还是不能接受当老大。
　　太像地痞了。
　　阿术很得意，她跳到祝游床榻上坐下，拍拍祝游的肩膀，“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这头崽子的。”
　　小七呲牙，“你才是崽子！”
　　反驳的时候把犬齿收好，或许更有说服力。
　　通过阿术的告知，祝游知道了，小七原先是个弃婴。
　　抛弃她的人没想让她活，丢到了无人烟的林子里去。
　　幸好，那林子里有只朦胧生出灵智的鸟，为了积攒福缘，鸟找来了一头刚生育过的狼，将小七带了回去。
　　后来玉真门的修士发现了小七的存在，原本是想将小七捡回来，送到哪户凡人家中去。
　　但……关于桑山的计划出现了。玉真门部分修士认为，小七是最佳的人选。
　　她本就是弃婴，生存在林间，没有亲缘友朋，牺牲了小七，不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于是，玉真门暗地里照顾起了小七，让她学会说话，学会射箭、修炼，再慢慢引导她来了桑山。
　　至于如今的结果，对玉真门来说，也不是太糟糕。
　　起码，桑山魔妖确确实实地灭掉了。哪怕不是自己宗门修士动的手。
　　“那阿术你呢。”祝游问道：“你……还会吗？”
　　还会要在这种年纪，就选择牺牲自己吗？
　　阿术摇头，“巍长老放弃了，有她在，我不会死。至于我身上那份秘密，现在不能告诉你。”
　　她年岁不大，但思维已经很趋近于成熟。
　　“祝游，我先前对你撒谎了。”她笑着道：“我还是需要我的命。”
　　那不过是为了宽慰眼前这个笨人的话而已。
　　哪有这么多甘心为大道赴死的人。
　　虽然眼前就有一个，但阿术自觉还是想多活几年，“我回去之后，要去买你说的糖葫芦，去看放河灯，去做很多事情。”
　　“你们两个到和蓬之后都要给我传信。”祝游心情放松了很多，突然想起，“小七，你会写字吗？”
　　小七摇头，“我目不识丁。”
　　见祝游略显疑惑，阿术道：“我昨日这么跟她说的，她只是重复，说不准这四个字她都不知道意思。”
　　她再度道：“放心。她是你的朋友，我会照顾好她的，到时候让她学富五车！”
　　那应该……也不必要。
　　“阿术同样是我的朋友。”祝游笑了笑，“记得把自己也照顾好。”
　　“……要你说。”阿术扭头，“像你这种不知深浅，就敢冲到魔妖面前去的人，我希望不要过个几年，在邸报上看到你死了的消息。听说人死之后，朋友要给礼金，我不想出这份灵石。”
　　说话还是这样呢。
　　祝游又是笑，“不给你这种机会。”
　　探病结束后，阿术塞给她几份邸报，“看了解闷，我们也快走了。”
　　要不是想再见见祝游，她们早就出发了。
　　祝游很快就在邸报上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文字。
　　【霜寒派弟子祝游，年十六，筑基初期修为，于浮州桑山斩魔妖。虽魔妖彼时身躯修为同为筑基初期，但战局发生在桑山内，魔气肆虐中以剑诛杀魔妖。此战评为良。此子未来可期。或可挤入少年英才之列。】
　　这都什么？
　　祝游想起白溪与她说过，时下邸报喜登载年轻修士事迹，甚至为出名的年轻修士排名次。
　　郁晚雨从前一直位列天下少年英才之首，直到她结成金丹后，那些邸报才肯将她的名字从第一的位置拿下。
　　结成金丹后就不可将其视为普通的少年修士，而是该将其视为强者。
　　因为一般的修士在结成金丹时都百岁起步了。
　　祝游再翻了翻，果然看到了这份几家邸报一同刊行的排名表。
　　她原以为会在第一名的位置看到【时乘】的名字，毕竟她是唯一可与师姐争锋的年轻修士。
　　结果不是。
　　祝游皱起眉，她并不会觉得是有人超过了时乘。
　　现下唯有一种可能。
　　时乘也结成了金丹，从这份年轻弟子排名上自动退了下去。
　　祝游将这几份邸报仔细翻找，果然找到了相应的信息。
　　【春三月，北境剑宗时乘结成金丹，仙剑剑鸣，紫气东来，金丹圆满。】
　　这些天才连结成金丹时，都能引起天地异象。
　　祝游撇嘴，看着那下一句，有些不爽。
　　【郁时之争，重复开启。依异象，紫气胜灵雨。】
　　哪里胜了？
　　乱讲。难怪你这份邸报没其他邸报有名气，这都快五月了，还在报三月的事情。
　　祝游将这些邸报都收起来。
　　心中的紧迫再次上涌。
　　时乘已经金丹了。三年后也不远了。
　　必须快速晋升才行。
　　但是……该如何快速晋升呢？
　　这种问题还不可轻易向师长询问，不然一定要被劝诫脚踏实地，不要一味追求修炼境界。
　　修炼一途上，越着急越想快速求成的修士，很可能会走歪门邪道。
　　邪修魔修不止息，就是因为修士们对实力无穷尽的追求。
　　祝游前世的修为就到筑基初期，她也没有往后修炼的经验与法子。
　　她想起前辈。
　　前辈沉睡了好久。
　　之前在桑山，她都快死了，前辈也没出现。
　　不知前辈是如何了？
　　想着前辈，祝游在识海唤了几句，始终没有回应。
　　要不是前辈教过她剑诀与身法，甚至之前还为她筑基，祝游都要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一场梦了。
　　—
　　养伤期间，在阿术和小七要走之前，祝游陪同她们一块出去游玩了一次。
　　就在这城中，是夜晚时分。
　　这座城是浮州的大城，连夜晚也很热闹。
　　“小仙君。”
　　祝游正在为两小孩买面具呢，忽然那戴着面具的摊主，甜甜地唤了她一声。
　　她对这个声音熟悉，很惊喜：“掌柜？”
　　“就说小仙君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掌柜做作地用手指擦拭不存在的泪珠。
　　话头一转，她大拇指与食指中指轻搓，“没忘了吧？我和小姑娘的报酬。”
　　祝游当然不会忘，朝掌柜走过去，先行一礼，“前辈们的恩情，晚辈没齿难忘。”
　　“敢问，掌柜需要什么？”
　　渡疑将面具拉至鼻梁间，易容过后的眼睛里亮出闪闪光芒，“你胸前的吊坠。”
　　吊坠……
　　祝游低头看去，朴拙的铁片安静悬挂着。
　　此为，却邪剑的碎片。
　　【作者有话说】
　　假设是现代文的话：
　　如果世间其他人对于郁晚雨来说，靠近是或多或少的窒息，那么——
　　祝游，是她的氧气。
　　[奶茶]



第78章 慧眼识金
　　◎有人撞见祝游进了郁师姐的居所。◎
　　却邪剑的碎片,是祝游身上唯一不能给出去的东西。
　　这并非是她小气，或者用完人就翻脸。
　　“此为我阿姐给我佩戴的护身符。”祝游很觉抱歉，“虽在我身，但实为阿姐之物。”
　　她从未将这却邪剑碎片当作自己的东西。
　　这是问离的遗物,是宋家千年守护的遗藏。
　　若有一日露竹姐重新需要了,祝游定当奉还。
　　祝游再行一礼,恳请道：“前辈，可还有其他需要,小辈会努力寻来。”
　　嘴上的承诺太浅，哪怕祝游自知真心实意，仍然脸上害臊,觉得自己违背先前的约定。
　　掌柜瞧了她一会,问：“我要剑宗仙剑,你能拿来么？”
　　北境剑宗仙剑，是护宗仙器,谁又能取来呢。
　　祝游低下头,如做错事般,“晚辈不能。”
　　“和蓬的弈劫棋盘，你们霜寒派的法阵，玉真门……哦,玉真门的不用。”渡疑笑了笑,“你都知道了吧,我和小姑娘的身份。”
　　玉真门的叛徒渡疑,盗取宗门至宝叛逃,凡仙门,见之皆可诛杀。
　　那至宝为一枚小印,神秘异常,哪怕到了如今地步，玉真门仍然未将其用处说出。
　　厨子的身份原先不显眼，但她曾犯下血案，屠灭了一个小世家。
　　同样，也被列为该当诛杀的行列。
　　看到祝游点头，渡疑道：“都知道我们是这种大恶人了，还敢拒绝我？不怕我将你杀了。
　　“把这吊坠给我，一切都清了，省得以后牵扯。”
　　她说着，又莞尔，“不然其余修士瞧见你与我们来往，怕是要把你也逐出正道行列。”
　　“前辈。”祝游道：“此物真的不能给。”
　　周围的人影好似全都散去，此地空余她们两人。
　　掌柜取下脸上面具，下一瞬，身形已至祝游半步之远处。
　　瞧着，是要强抢了。
　　祝游略微仰头，“我不害怕与前辈们来往。前辈莫要再打趣我了。”
　　方才掌柜说的那些法宝，全是大宗的仙器。
　　她没有伸手去护住却邪剑的碎片，如果掌柜真的想抢，她护也无用。
　　但祝游相信，掌柜不会这么做。
　　眼前视线被遮掩了一些。
　　祝游意识到，是掌柜将她的面具戴到了自己脸上。
　　“祝游。”渡疑的声音深沉了些，“这碎片，可当不了什么护身符。”
　　“你切记，你选择了什么，对应的命运就来了。”
　　渡疑伸出手，“灵石拿来。”
　　祝游虽然不解，但照做，她从储物戒里取出装有灵石的袋子。
　　渡疑笑了笑，从中取走一块，“我从不曾做无本买卖。“
　　“祝游，一灵石，我们与你两清。“
　　随着这句话落下。
　　热闹的人声响起，其余人的身影全都出现了。
　　祝游戴着面具，手上拿着灵石袋子，稍微怔愣了下。
　　面前，哪有掌柜呢。
　　“仙君大气。”商贩笑得喜气洋洋，“方才有位女子，说您要将小的这摊位面具全包了。”
　　“祝游，买这么多吗。”阿术在她身后，“你到底有多少张脸？”
　　小七不满，“祝游想买多少买多少，要你管。”
　　阿术偏头瞧她，微笑，“她我管不了，你之后就落我手上了，劝你对我保持尊敬。”
　　祝游在两小孩的斗嘴声中，将商贩这些面具都付了灵石。
　　她仍然忍不住，往左右张望。
　　热闹人群里，自然不会有掌柜与厨子的身影。
　　“掌柜。”远处楼阁上，厨子道：“你还真舍得啊，你都跑岑吟面前去了，居然只收一灵石，我真是对你大为改观，佩服佩服。”
　　这黑心女人，变性了？
　　渡疑倚靠在栏杆上，望向天际，夜幕时，星子璀璨。
　　她微笑了下，“小姑娘，有些时候，身外之物的回报不重要。
　　“一颗澄明的心，足以。”
　　厨子歪头，觉得诡异，脑子一转，想到缘由了，“霜寒派掌门？”
　　渡疑轻笑出声，“小姑娘怎不信我，我真伤心。”
　　厨子嘴角扯了扯，“这天下从未有白毛乌鸦。”
　　想起方才听到的温柔声音，渡疑笑得嘴角都要到耳后去了，“小姑娘，我们发了！”
　　她振臂高呼，“这天下，最好的宗门是霜寒派！”
　　这霜寒派可太好了。下次哪家邸报再用北境剑宗来贬低霜寒派，她一定发信去怒骂。
　　霜寒派掌门更是好中好啊！
　　“渡疑小友，孩子付不起的代价，长辈应当补偿。来找我罢。”
　　—
　　碧波荡漾间，画舫划开水面，轻柔摇晃。
　　船只驶离浮州，往护江城而去。
　　在掌门的带领下，祝游要回宗了。
　　此番回去，就要和白溪道别了。
　　祝游缓缓闭上眼睛。
　　浮生里，一船清梦。
　　—
　　“祝小游。”
　　白溪和秋水早就在护江城等候。
　　刚一见面，祝游就觉得不对，她略微皱眉，看见秋水的眼圈有些红。
　　“今日你一回来，我就要走。”白溪凑过去，小声解释道：“秋水不想我离开，哭了。”
　　祝游听了，不由惊讶，“今日？”
　　先前没说要这般快呀。
　　“家中催得急。”白溪无奈，“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说什么我再不回去，赚灵石都没心情了。我娘太想我了，要不是等你，我早几日就出发了。”
　　她笑了笑，“我当时想呢，要是我走之前没见到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这种说话方式有些像小七。
　　祝游当然理解娘亲对女儿的思念，因此也只好藏好不舍。
　　“先前不是说好了么。”她笑起来，“往后天南海北，你说一声，我都来。”
　　白溪点头，转而去戳秋水的脸，“听到了吗，秋水，以后不愁相见。”
　　秋水看看白溪，别过头去，流下泪来。
　　“……秋水知道了。”
　　两人哄了好久，才将她哄好。
　　花费了半日时光，三人在这护江城中玩乐。
　　最后，祝游和秋水，将白溪送到了离开的飞舟上。
　　白溪看着她们，“都要好好修炼，日后我做生意就打你们的旗号。”
　　她搓搓手，喜笑颜开：“要是你们出名了，我就赚大了。”
　　“我努力。”祝游应下。
　　白溪又看向秋水，“哇，我们秋水今日怎么这么漂亮呀，看这小脸……”
　　秋水将她一把抱住，压着哭腔，给她传音，“溪姐姐，我不会说的。我们……说好了，不让祝游知道。”
　　白溪轻轻拍她背，“嗯。秋水乖。”
　　两人没有瞒祝游，她们曾在桑山受伤的消息。
　　但……她们没有告诉祝游，白溪和秋水提前由池峰主护送回宗，是因为白溪的身体。
　　她的伤势其实不比祝游重。
　　可谁也没有想到，那日魔妖在身怀玲珑心的纪秋水和平凡天资的白溪间，选择了白溪来夺舍。
　　哪怕掌门及时出现，阻止了魔妖的举动，白溪也不再适合修炼了。
　　白溪安慰秋水时，说自己天资反正也不高，本来就有几率连筑基期都达不到，让她不用为自己伤心。
　　而且本来也打算回去继承家业，现下不过是让她更专心于家中生意上罢了。
　　心中如何失落，白溪不会与旁人提及。
　　她也拜托了掌门这些知情的长辈，千万不能告诉祝游。
　　一旦被祝游知晓……白溪可不想看到她自责。
　　像她那种人，一定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可是白溪知道，谁也没有错，历练时发生意外本就是常事。
　　她还庆幸魔妖选了她，要是选了秋水，秋水可怎么办。
　　白溪揉揉秋水脑袋，将她松开。
　　她最后看向祝游。
　　“祝小游，我一直觉得你是天生的剑修，到了如今，还是这般认为。”
　　她笑着道：“往后，当你名号响彻修仙界时，别忘了，我是慧眼识金第一人。”
　　—
　　“听说了吗？”
　　霜寒派内，迅速流传起了消息。
　　有弟子们零散聚在一起。
　　“是那事吧？”
　　弟子们互相挤眼睛，谁也没说出口，但是心照不宣。
　　忽然，他们听见了打哈欠的声音，抬头看去，发现树上睡着个人。
　　“林师姐？！”
　　林系舟懒散地瞥向他们，“在说什么，说给我听听。”
　　弟子们互相推让，终于推了个人出来。
　　“林师姐还不知么？”那弟子鼓起勇气道：“你知道那个号称只想做剑尊弟子的祝游么。”
　　另外有弟子连忙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林师姐能不知道吗？不就是祝游把她弟弟赶出宗门去的吗。
　　虽然祝游那件事是受害者，但是林冠毕竟是林师姐的亲弟，保不住林师姐心里有气呢。
　　“哦，她啊。”林系舟来了点兴趣，“她怎么了？”
　　元临云看上了这祝游。她记得。
　　那弟子继续说道：“昨日，有人撞见祝游进了郁师姐的居所。”
　　“他们都在传，说祝游为了拜剑尊为师，已经不择手段，盯上了郁师姐。”
　　霜寒派谁不知道，剑尊唯一一次动了收徒的念头，就是因为郁师姐。
　　林系舟眉毛皱了下，求知般问道：“这如何有关联？”
　　“当然有了。”弟子道：“祝游肯定是想讨好郁师姐，让郁师姐替她举荐。”
　　“正巧花师姐出宗游历，给了祝游这个机会。不然花师姐肯定早就教训祝游了。”
　　这都什么。
　　林系舟莫名笑了下，“你们难道不知，元临云已经要为祝游引见剑尊了么。”
　　她直呼元长老大名，这让弟子们有些惊讶。
　　“知道的。”先前那弟子说：“但剑尊先前回来，也没见祝游，肯定是元长老这边行不通，祝游去找郁师姐想法子了。”
　　比起元长老，郁师姐在剑尊面前，更有说服的能力。弟子们的理由如此朴素。
　　“哦？还有此事。”
　　林系舟忽然落到地上，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抓着他们问：“祝游在哪？”



第79章 见面
　　◎祝师妹，你当真很喜欢。◎
　　霜寒派。初景峰。
　　“祝游。”
　　元临云盘腿坐下,剑横放在腿上，“今日，有一套剑招你可要看好了。”
　　回宗的翌日，祝游就知道了剑尊已将她回绝的消息。
　　心中不免生出失落,但她并未气馁。
　　她对元长老说,“长老,我仍然是那般想法，等到下次剑尊回来,请您帮我引见。”
　　祝游有这般信心，是因为记得剑尊前世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很遗憾没有收祝游做弟子。
　　祝游不知这是否是剑尊宽慰她的话语，但今世,她还有机会提前见到剑尊。
　　届时就知晓了。
　　元临云答应了下来,又让她这段时日跟着自己修炼。
　　“这是剑尊于十六岁时悟出的剑招。”
　　元临云并未起身挥剑,一副画卷出现。
　　祝游曾见过。那日元长老在学宫授课时，同样是以画卷。
　　水墨画卷现出来后,祝游仿佛置身于画卷当中。
　　眼前的画面比在学宫看到的更为明晰,好似挥剑人就在祝游身前。
　　她看见了,少年时期的剑尊。
　　剑尊有极好的容貌，不比如今的清俊，少年时期的剑尊气质偏向风流,眼眸含情。
　　她立于一棵桃花树下,粉红花瓣纷飞。
　　俊逸风流的少年腰间悬挂宝剑,她右手轻搭在剑把上,仰头,观那桃花。
　　柔嫩娇贵的桃花,竟不比这少年俏。
　　当花瓣落于她眼前时,少年出剑了。
　　祝游见那剑光,好似如月光。
　　那剑尖轻点数片桃花花瓣，改变了它们的动向，花瓣汇聚成圆环。
　　少年勾起嘴角，伸出左手，接住这花环。
　　她忽然掀起眼皮，好似往画外方向看来。
　　很快，画面消散。
　　“祝游。”元临云道：“可有看出什么？”
　　祝游从方才的画面里回神，“剑尊对剑的操纵……好生厉害。”
　　少年时期的剑尊出剑已经是如臂使指，得心应手不足以形容。
　　祝游观那剑光，初初以为那剑光定然锐利无比，但剑尊每一剑触到花瓣，那娇嫩的花瓣毫无损伤。
　　哪怕是人用手去碰花，不注意些，都会让花瓣受到损害。
　　但剑尊明明是用锋利的剑，还是剑尖去触碰，都让花瓣仍如原貌。
　　不仅如此，她还让数多随意纷飞的花瓣按照她的意愿飘动，变成了精致的花环。
　　对剑的控制，精微而妙绝。
　　而做到这等地步时，剑尊才十六岁。
　　难怪……
　　天下共识，唯有月华可称剑尊。
　　“我第一次见到这副场景时，差点道心有失。”元临云笑了笑，坦然道：“不瞒你，我到三十岁才达到这种境界。”
　　她又道：“祝游，好孩子，有这样的前辈行走在前面，实为幸事。”
　　祝游郑重颔首。
　　她心想，有剑尊在，大抵天下剑修都明白，吾道永不孤。
　　“祝游。”元临云道：“你的剑速不错，但剑招略显粗糙，也就是对剑的操控还不够细致。这段时日，我希望你能将精妙之意展现于剑上。”
　　有师长教导的含义在此刻就显现出来了，祝游此前未有发觉自己对剑的控制还能往更深层次去。
　　“是，元长老。”
　　元临云正要细说，如何提升对剑的控制。
　　她抬起头，往祝游身后的方向看去。
　　“今日怎来了？”
　　林系舟嘴里叼着不知从哪薅来的草根，走路也没个正形，活像哪里来的地痞。
　　她看似慢吞吞，实则过不了两息，就到了祝游身旁。
　　林系舟懒散地挨着祝游坐下，含糊开口：“听闻元长老在给人开小灶，心觉不满，小肚鸡肠之下，特意跑来蹭上一蹭。”
　　祝游好久没见到这位林师姐了。
　　在林冠的事情发生后，她先是跟着师姐去了南秋，后来回宗少许时光，又和好友去了浮州。
　　算下来，已有数月不曾见过。虽然从前也就见过两三次，不包括前世。
　　“开小灶？”元临云失笑，“你来就来，怎还骂上自己了。”
　　林系舟哼哼，“实话而已。”
　　“系舟，别胡闹了。”元临云道：“不过三年，万宗试炼大会就要开始了，早日结成金丹。”
　　祝游听得出她们两人语气中的亲近。
　　与传闻中林系舟纠缠元临云拜师不同，两人本就相识，只是不知为何元临云不肯收林系舟当徒弟。
　　林系舟本来是坐着，听了这话，直接躺倒到了地上，“不要。”
　　“结成金丹就要冲在前面，这种活还是让给旁人吧。”她道：“我连去都不想。”
　　二十二岁的筑基后期，放在这修仙界，也是最前排的少年天才。
　　当然，不能和郁晚雨、时乘两人比。这两人是另外的赛道，还没有别人能够攀扯上。
　　元临云眼眸中流露出点无奈，她歉意看向祝游。
　　祝游会意，她站起身，行了一礼，“元长老，我明日再来。”
　　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腕。
　　祝游低头，对上林系舟的视线。
　　“别走啊，祝师妹。”林系舟笑了笑，“我就是来旁听，哪能把你赶走，不然我好坏哟。”
　　她仍旧含着那草根，更像地痞了。
　　祝游看着她如今面容，心里却想起了前世的林师姐。
　　她问道：“林师姐，你喝酒吗？”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
　　元临云听了，倏然眼里透出些严厉，看着林系舟，“你喝酒了？”
　　“别瞎说。”林系舟吐出嘴里草根，“酒？我可不喝。”
　　祝游听了，松了口气，“那以后也别喝吧。”
　　这是她对林师姐的忠告了。
　　上一世，林系舟喝酒喝到付不起灵石在护江城里逃窜，偶然下山去买东西的祝游被她逮住帮忙付了一次酒钱。
　　超贵。祝游还记得，那是一千六百八十三颗灵石。
　　后来……不等林师姐还她，血案就发生了。
　　她语气莫名的认真，林系舟不解，但在元临云的注视下，应了下来，“哦。”
　　林系舟很喜欢元临云管着她。
　　—
　　花团锦簇，肆意连绵。
　　祝游御剑飞回明镜峰后，落下来，走着回如今的居所。
　　或者说……师姐的居所。
　　那是一座小庭院。
　　在掌门的要求下，郁晚雨并未拒绝，将原本空置的东处让给了祝游。
　　走到那处庭院前，祝游下意识敲了敲门。
　　她刚住进来两日。还不是很习惯。
　　门应声打开。
　　一只白鹤立于门口，它扇了扇翅膀，眼神中有明显的不爽，待祝游走近，狠狠啄了她两下。
　　祝游不解其意，“鹤姐姐？”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师姐的鹤形符纸模仿了一只真正的白鹤。
　　虽然郁晚雨认为这鹤并非是有灵智，但祝游还是觉得，好似活物。
　　因此，也会尝试与白鹤沟通。
　　白鹤真想学会写字，怒骂这个笨人。都住进来了还敲什么门？害的它又被召唤出来给她开门。
　　鹤才不是专门来开门用的！
　　它又狠狠啄了祝游手臂两口来泄愤，这才振翅飞起，跑出去玩了。
　　祝游吃痛，自己揉了揉手臂。脾气好差的鹤姐姐。
　　“祝师妹。”
　　听闻熟悉的声音，祝游望去，心里生出些紧张。
　　她有些担忧住在这里会麻烦师姐，所以这两日都很小心翼翼。
　　因为这是掌门的命令，万一师姐其实不情愿，那她就太过打扰了。
　　祝游没有发觉，她每次看向郁晚雨时，第一息的目光永远落在后者眉心间那颗淡淡的红痣。
　　随后，才望向那双平静眼眸。
　　“师姐？”她问道：“可是有何事寻我。”
　　郁晚雨嗯了一声，提醒：“喝茶。”
　　喝茶？祝游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之前说好回宗之后，请师姐为她泡茶。
　　她没*成想，是师姐先提起这件事。
　　是，师姐这性子哪会说客套话。
　　祝游走了过去，此时想不起来茶的苦，笑着道：“师姐，劳烦你了。”
　　她跟在郁晚雨身后，第一次踏足了真正属于郁晚雨的日常起居之处。
　　这庭院虽不大，但她住的东侧与师姐住的西侧间还是隔了不少距离。
　　越往里走，花草芬香扑鼻，祝游鼻子动了动，好似还闻到了墨香。
　　应当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郁晚雨解释道：“师尊爱花草，这些都是她亲手种下的。”
　　“你那处先前没住人，所以花草少些。”
　　祝游点点头，问道：“师姐也喜欢？”
　　应该喜欢吧，如果不喜欢的话，住起来就会觉得麻烦了。
　　郁晚雨语气淡然，“我没有喜欢的事物。”
　　听了这回答，祝游沉默了下来。
　　很快，两人到了。
　　这里面还有个小院子，放了石质桌椅。
　　“坐。”
　　祝游点点头，坐了下来，这石桌上已经摆放好了茶具。
　　她没有往其他地方乱看，专注地瞧着那壶茶。
　　郁晚雨落座到她对面，看她如此，“祝师妹，你当真很喜欢。”
　　祝游这才重新看向师姐，糟了，又被师姐误会了。
　　此时，苦茶的味道仿佛现于她的嘴里。
　　“……师姐的茶。”祝游微笑了下，“值得仔细品味。”
　　郁晚雨为她斟茶，左手挽住右手的宽袖，露出一截白皙皓腕。
　　不管是赏心悦目的动作，还是茶汤的外貌，祝游都感觉师姐就像一位专于茶道的大师。
　　可……
　　祝游两手端着自己的茶杯，低头。
　　心里笑得很命苦。
　　但其实还是没有这茶苦。
　　哈、哈。
　　祝游端起茶杯，不敢表露分毫，实则拿出了以死搏命的斗志，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能越来越苦呢。
　　已经苦到苦涩这两个字都不够形容了。
　　她心想，连吃十个糖葫芦都无法弥补。
　　祝游放下茶杯，再次看向郁晚雨，轻笑了下，“师姐，这茶以后定要让其余人也尝尝。”
　　“你是第二个喝我茶的人，我还未找到第三位。”郁晚雨道。
　　祝游问：“第一位是？”
　　“师尊。”郁晚雨语气还是那般平静，“她说我泡茶很有天赋，可以找下一个试试了。”
　　……掌门？祝游想起掌门温柔的面容。
　　嗯，掌门一定是不想打击师姐。
　　“祝师妹。”郁晚雨端坐着，“我有一事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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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理由
　　◎“我想靠近师姐，想为师姐分忧，想与师姐亲近。”◎
　　师姐有事要问自己？
　　祝游马上认真了起来,“是何事？”
　　她将苦涩茶汤抛之脑后。
　　她眼睛里写满了专注，郁晚雨顿了顿，问道：“你可有收到友人的来信。”
　　祝游点点头，“有,露竹姐,小七,阿术，她们都有传信过来。”
　　露竹姐的信上,还有半只猫爪印，以及雪豹的问候。
　　问她何时能去妖族领地，豹想驼着她飞奔,让她感受豹更快的速度。
　　小七的信暂时是阿术代写的。上面列举了好多阿术的好话。
　　祝游怀疑这是阿术自己添上的。就吃准小七看不懂呢。
　　另外,小七自己用歪歪扭扭的笔画写了名字。
　　她们现在都很好。
　　等过几日,应当还能收到白溪的信。
　　“如此。”郁晚雨道：“我知晓了，多谢。”
　　就没了？
　　祝游疑惑,她瞧着师姐,忽然想起一事,“花师姐……没有给师姐报平安么？”
　　郁晚雨的神情仍然如方才那般淡然，“嗯。”
　　“许是花师姐在路途上，不便送信。”祝游想了想,“师姐若知晓花师姐去了哪,也可先传信去问候。”
　　郁晚雨却摇头,“不必。”
　　“宗门里有弟子的命灯,我知她平安。”
　　显然这不是这么回事。祝游却也不好多说。
　　两人安静了一会。
　　祝游喝着茶水,偷偷瞧着师姐。
　　师姐应当是在意才来询问自己。
　　花师姐从入宗后,就一直跟着师姐,两人相处了快十年了。这是宗门里弟子们都知道的事情。
　　或许说,在宗门里，不算掌门与剑尊，郁晚雨最亲近的人就是花映雪了。
　　只是郁晚雨的情绪太淡了。
　　旁人只以为她修的道许是接近无情，所以相处这么久，瞧起来也像是花映雪独自靠近，而郁晚雨不为所动。
　　可是……这世间连草木都可生出情谊，何况是人呢。
　　祝游将手中茶杯放下，已经饮完，也该到了道别的时候了。
　　“师姐……”
　　她斟酌了一会，认真道：“我以后，会给师姐写信。”
　　不知师姐与花师姐间发生了什么，祝游也不会贸然猜测花师姐为何如此。
　　她只是想，她愿意给师姐传信。如果师姐需要。
　　郁晚雨看着她，忽问：“你与映雪，是同样的理由么？”
　　这问题有些难以理解。
　　祝游想了想，明白了，“是。”
　　“花师姐景仰师姐，我也是。”
　　这是真心实意的话。
　　师姐哪里都值得别人钦慕，她接触师姐越多，越觉得师姐好。
　　这么好的师姐，如果没有人敢靠近，那岂不是太过分了吗。
　　祝游先前在桑山时，曾因阿术的问题，思索过师姐是自己的朋友吗？
　　如果师姐愿意的话，祝游不止想做师姐的朋友，还想做师姐的好友。
　　先前都是师姐在帮她解决困境，以后她也会为师姐做同样的事情。
　　许是郁晚雨难得问了她关乎己身的问题，祝游认真将心中所思道来：
　　“我想靠近师姐，想为师姐分忧，想与师姐亲近。”
　　她清澈眼眸里写满了诚恳，同时，她身子往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
　　这石桌其实不大，祝游这一动，就与郁晚雨十分接近了。
　　郁晚雨睫羽轻动，看着倏然凑近来的少女。
　　她的眼眸与她的心一样，澄明赤诚。
　　过了两息。郁晚雨道：“那你不能给我写信。”
　　那双清澈眼睛里闪过失落，但还是这般近，她没有退开，只问：“为何？”
　　“……我无心于此。”郁晚雨站起身，平静道：“祝师妹，我不能答应你。”
　　祝游目送师姐回了厢房。
　　她心中当然有失落。
　　但很快就消散了。
　　师姐这般人，交友理应会慎重。自己还不够可靠，还做不成师姐的朋友。
　　祝游拿起石桌的茶杯与茶壶，用清水清洗后，重新摆放了回去。
　　“师姐。”她道：“我回房了。”
　　没有回应。
　　—
　　明镜峰。掌门居所。
　　“师姐为何要与晚雨道破，映雪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愫。”
　　温之庭将晏行水请来后，也不委婉，直接道出请她过来的缘由。
　　晏行水的目光在周围的盆栽上停留，声音不紧不慢，“你心疼你的徒儿，我也心疼我的。”
　　“阿庭，放宽心。”她道：“晚雨没你想得那般不知世事，过了这几年，映雪也会放下了。”
　　她说着，看向掌门，“这种办法，已是为她们两人都着想。”
　　“我不想看到我的徒儿因这份情愫耽搁修为，她虽没有晚雨那般的天资，但也是我一眼挑中的好孩子。”
　　晏行水习惯随身携带自己的剑，她此时坐下后，剑还在怀中。
　　“阿庭。不是只有你的孩子才是孩子。”她道：“眼见映雪长到这般岁数，为了晚雨或喜或忧。可你我都知道，晚雨……她哪里可能……”
　　温之庭眉间轻皱，“师姐慎言。难道我不曾将映雪当作孩子么，你让映雪下山游历，就不能等到她回来，再看看她与晚雨之间如何？”
　　“快刀斩乱麻。”晏行水认为自己没有错，她将手搁置在自己的剑上，“求道之人，需道心坚固。若因小情小爱扰乱道心，时日久了，那还得了。”
　　她忽然嘴角翘起，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好听，“况且阿庭，不是又为晚雨找了位解闷的友人么。”
　　“……师姐，原来你是这般想。”温之庭面容中透出几许伤感，“我从未想过要以映雪来给晚雨解闷。至于小游，也不是映雪的替代品。”
　　她用手抵住眉心，“师姐，究竟从何时开始……我们竟连彼此都不了解了。”
　　晏行水站起身，“阿庭多虑了。今日是我失言，下次不会了。”
　　她说着，已离开此处。
　　温之庭闭了闭眼。有无力涌上心头。
　　她想起她的师尊，霜寒派的上代掌门。
　　师尊仅有她、月华、晏行水三位弟子，她们三人年岁很接近。
　　晏行水是大师姐，从小就爱护着她与月华。
　　温之庭从未想过有一日，行水师姐会对她误解这么深。
　　若是师尊在，见了这场景，定然会伤心罢。
　　另一边离开的晏行水也有几分失神。
　　从小一起长大，修炼游历，生死与共，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对阿庭说这般伤人的话。
　　明明这世间，她已是最为了解阿庭的人之一。
　　晏行水同样想起了师尊。
　　但不同的是，她眼眸冷了下来。
　　她的师尊以月华为荣，万般爱护阿庭。
　　唯独……
　　看不见她。
　　—
　　祝游跟着元临云修炼的这段时日里，身旁总是时不时冒出来个林系舟。
　　林师姐也不修炼，就坐在旁边看。
　　还经常咬着点东西，眼神肆意打量祝游。
　　祝游从少许不自在进化到了完全无视。
　　许是不满意她无视了自己，林系舟居然开始出声骚扰。
　　“瞧瞧这剑出的。”她道：“师妹这胳膊真有劲，一剑出去，树叶都吹跑，厉害厉害。”
　　此时元临云并不在。
　　她并非日日都有空闲，她不在时，祝游会独自来初景峰修炼。
　　哦，加上林系舟就算不上独自了。
　　她已经比元临云来得还要勤快了。
　　祝游正在做精细控制剑的训练，她尚不能像剑尊那样出剑伤不到花瓣，于是选了树叶来练习。
　　本来精细控制就很耗费精神，身旁还有个捣乱的。
　　饶是祝游性情平和，此番也暂且先停下了动作。
　　“林师姐，每日都做些什么？”她问道。
　　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么。
　　“哟，终于肯跟师姐我说说话了。”林系舟来了兴趣，她翻身坐起，“你每日修炼有什么意思，走，师姐带你下山玩去。”
　　祝游摇头，“我今日还未完成课业。”
　　元长老让她在不损害树叶的情况下，将树叶落成特定的简单形状。
　　这比剑尊当年做到的，要简易上许多。
　　“今日有课业，明日也有课业，后日还有。”
　　林系舟伸出手，揽住祝游，“小小年纪别这么死板，休息一日而已，又不会如何。”
　　她压低声音，“你错过会后悔的。今日城中恰好有乐子看。”
　　祝游不是很相信，“那你等我完成课业，我会尽快。”
　　“还有，我能带上另外一位友人么？”
　　林系舟听了，挑挑眉，“谁啊，听说你现在跟郁师妹一起睡，不是她吧？”
　　那她会麻溜地滚开。
　　一、一起睡……？！
　　祝游膛目结舌，张张嘴，连话都忘了如何说。
　　过了好几息，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师姐你误会了，我和师姐是分开睡的。”
　　而且这两日连师姐面都没见到。
　　“不是住一处房子么。”林系舟坏笑了起来，“啊呀，师妹你在想什么？我说的可不是那个意思。”
　　……绝对是在故意打趣自己。
　　祝游不回话了，专心练剑。
　　—
　　护江城。
　　祝游叫上了秋水，与林系舟一块进了城。
　　由于祝游练剑耽搁了些时间，现在已是黄昏。
　　秋水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只是修炼更加勤奋。
　　她身怀玲珑心，这种天赋千年难得一见，一旦自身有所觉悟认真起来，在道途上，堪称一日千里。
　　“祝师妹，忽然发现你很了不得啊。”
　　林系舟啧啧感叹，“又是与郁师妹同住，又是有秋水师妹这般好友。你偷偷告诉我，你莫不是……什么大能的子嗣，来霜寒派玩呢。”
　　“……”这都什么，祝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林师姐莫要打趣我了。你说的乐子在哪？”
　　秋水今日也难得轻松了些，好奇问：“林师姐，到底是什么乐子？”
　　面对两位师妹的疑惑，林系舟神秘一笑，“跟着我走，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带着祝游和秋水在这城中穿梭起来，左拐右拐，进了一处巷子。
　　这巷子左右都有精致楼阁，楼阁上皆挂有各色灯饰。
　　祝游知道这处地方。
　　她皱起了眉，很警惕地看着林系舟。
　　就是在这，她痛失一千六百八十三颗灵石。
　　林师姐不会丧心病狂地将她骗来，替她还债吧？
　　【作者有话说】
　　小游：想和师姐做好朋友！
　　晚雨：……她爱慕我。
　　[彩虹屁]



第81章 乐坊
　　◎一剑捅穿了她的心脏。◎
　　“什么眼神呀。”
　　林系舟挑了下眉,配上她这懒散模样，简直太像个金玉在外的纨绔了。
　　“可曾听过一句诗，”她轻敲佩剑，吟道：“‘从风回绮袖,映日转花钿’,今夜,这一心楼中有远道而来的仙子，舞一曲霓裳。”（注）
　　“仙子名号甚广,要不是我有几分名气，今夜怕是连这楼都挤不进去。”
　　在修仙界中，自然也有以歌乐舞来修炼的修士。
　　此类修士通常对打斗没甚兴趣,但修炼也需要资源。像一心楼这种乐坊,便是这类修士赚灵石之处。
　　有名气些的乐修每到访一处城池,便会收到当地乐坊的邀请，若是兴致来了,就会应约。
　　今夜一心楼定然是请来了相当有名气的乐修,在这楼外都挤着好些人。
　　林系舟露面后,有小厮过来，将三人引进楼内。
　　上了楼，进了一处厢房。
　　此厢房视野极好,往下瞧,正对着大厅里的台子。
　　“多上些茶点。”林系舟吩咐了一句,“种类多些,楼里若无甚新意,你替我去城中买去。”
　　小厮立刻笑得更深了,连连应声。这位林仙君出手大方,多做些事情,能拿到更多的赏钱。
　　看林师姐这熟练模样，就知晓她没少来。
　　难怪之后穷成那样。
　　祝游瞧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她虽没来过，但也听闻过此类地方堪称销金窟。
　　很多人豪掷千金，只为让心仪的乐修再奏一曲，或是再舞一曲。
　　“师妹。”林系舟坐到祝游身旁，她调笑道：“怎么总觉得你的眼神在说，不会把你们两卖到这里抵债吧。”
　　祝游摇头，“我想的是，林师姐不会待会把自己卖了。”
　　林系舟伸手，托着下巴，“师妹对我误解颇深。这点小灵石，我林某缺么？”
　　“我听闻你从羽州而来，难道不曾听过林家在羽州的名号？”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自己看起来很穷酸吗？
　　林系舟想着，低头瞧了瞧自己，华服宝剑，哪里与穷字沾边。
　　祝游确实听过林家的名号。
　　林家在修仙界虽然是二流世家，但放在西南境域，已算前列。
　　而且，林家掌握了数条灵石矿脉，能够采挖灵石。
　　可以说，林家富得不行。
　　唯一的缺点是，当家人修为不高。不过现在有林系舟在，再过几十年，林家声势只会更加壮大。
　　“听过，不过我以为林师姐并不接受家中资助。”祝游道。
　　林系舟觉得好笑，“那么多灵石，我不多花点，全给他们用？我又不傻。”
　　她翘着嘴角，说着不得了的话，“我希望，有一日我将林家的灵石全部花光，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听起来，与家中关系水深火热。
　　祝游想起林冠与林师姐说话时的不客气，顿感世家内部关系复杂。
　　就连秋水也深受其害。
　　她偏头看向秋水，秋水回望过来，眼神疑惑。
　　过了下，秋水用手指轻点祝游衣袍，压低声音道：“祝游，对不起，给了你误解。”
　　祝游一定是见过她这么穷的世家子才会误会林师姐付不起灵石。
　　秋水脸轻轻红起，认真道：“待我二十岁后，我就不穷了。到时候我能给祝游好多好多灵石。”
　　世家规矩多，延续了一些礼仪，家中子嗣年满二十都会行冠礼。
　　行冠礼后，便会分一份家中产业。
　　纪家作为顶尖世家，还世世代代是炼器师，早就积累了豪富。随意分一份产业，便已算得巨富。
　　祝游笑了笑，“秋水自己留着花。”
　　过不了多久，轮流有端盘的小厮进入厢房，在厢房内的桌上摆放了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糕点。
　　秋水看着那些精致小巧、秀色可餐的糕点，在想吃与好想吃的念头中，想到如果溪姐姐在，一定很高兴。
　　溪姐姐最爱的就是美食。
　　小厮送完糕点就全都退下了，林系舟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你们知道今夜要跳舞的仙子是谁么？”她含糊吃着，又招呼她们不要客气。
　　祝游和秋水哪里会知道。
　　因此林系舟也未等她们回复，径直说道：“这位仙子名曰轻絮，曾是落梨谷的弟子，后来自愿退出宗门，成为一介散修。”
　　她见两人眼露少许迷茫，笑着解释道：“这落梨谷在羽州更南边的阶州，阶州在修仙界名声不显，这落梨谷更是隐秘，从未公开招收过弟子。
　　“也少有落梨谷弟子出来行走，轻絮仙子算是特殊的一位，她舞姿绝妙，很受追捧。”
　　正说着，耳边忽闻箫声。
　　林系舟安静下来，示意她们仔细去看。
　　这厢房是用来观赏乐修表演的，自然做出了相应的改造，厢房前方窗户大开，以不影响客人视野。
　　三人的座椅都靠近窗边。
　　祝游往外看去。
　　白色轻纱飘然落下。
　　箫声中，轻纱如被风吹拂，柔美轻晃。
　　祝游仰起头。
　　一绝世女子宛若从天上而来，轻纱如云，载着她落入凡尘。
　　又有琴声婉转。
　　这极美的女子在空中脚踏轻纱，舞起霓裳。
　　绝美绝妙，引人沉沦。
　　祝游本在认真观赏，忽觉不对。
　　她皱起眉来，手伸向自己的剑。
　　那空中的女子轻笑着望着她，手指竖起，轻搭柔嫩唇瓣。
　　一颦一笑，动人至极。
　　祝游想拔剑的念头倏然减弱。
　　自己……为何要去拿剑？
　　现下这种时刻，应当继续观赏这支舞才对。
　　她眼里透出迷茫，慢慢地，将手收回。
　　轻絮微笑，她往前轻踏，竟径直在空中迈步。
　　先前她跳舞时，每逢挪转，都踩在轻纱上。但从此刻她的动作上来看，她压根就不需要轻纱的辅助。
　　筑基期的修士若想凌空，必须借助物体。到了金丹期，才能不借物，但不能太过久。
　　眼下，这轻絮仙子起码有金丹期修为。
　　但似乎无人注意到了这点。
　　整座一心楼里的人，全都陷入了幻境，还看着那些飘扬的轻纱。
　　轻絮进入祝游所在的厢房。
　　她先好好瞧了瞧这位差点脱逃自己幻境的少女。
　　不管是相貌还是修为，都没有太出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程度。
　　虽然好奇这筑基初期的人怎么能心智这么坚定，但现下还有事要忙。
　　轻絮看向自己的目标。
　　林系舟。
　　“多俏的小娘子。”轻絮叹了口气，“怎有人狠心，要买你的命呢。”
　　她语气轻柔，手却已拿出一把匕首。
　　轻絮拿着那匕首在林系舟脖子上比划了下，“这一刀下去倒是简单。”
　　就是她这身份有些麻烦了，要改头换面。
　　她翘起嘴角，眼神却冷冷，就要一刀了结了林系舟。
　　陡然。
　　林系舟的眼神落到了她脸上，轻笑了声，“仙子。那人付了多少灵石，我与你双倍，你去将他杀了，如何？”
　　清醒了？轻絮讶异，但面上没有表露。
　　这霜寒派弟子确实不可小瞧。她最为拿手的就是幻境，她还比林系舟高了个大境界。
　　“做我们这行，要讲信用。”轻絮直接动手。
　　她可没忘了，这里离霜寒派极为近。若是这林系舟通风报信，那她可逃不脱了。
　　林系舟的剑挡住轻絮的匕首，“是我报出的酬劳还不够多？三倍、不，十倍，如何？”
　　“十倍，你怕是给不起。”轻絮一用力，剑被匕首弹开，她将匕首压在林系舟脖颈上，“或许说，原封不动的价钱，你都给不起。”
　　林系舟脖子间顿时现出血痕，她仍然笑着，眼神懒散，“看来我那好弟弟，真是太想让我死了。许诺了什么，灵石矿脉？”
　　她若死，林家会落到林冠手里。几条灵矿，确实能让人昏了头，接下这份任务。
　　“你倒是挺聪明。”轻絮这般说着，并不手软，就要直接杀了林系舟。
　　倏然！
　　一剑捅穿了她的心脏。
　　从背部。
　　血液流出，带走生命。
　　轻絮甚至不知道那杀她之人从何时来的。
　　林系舟这才去捂自己的脖子，动作间，极为不经意地将血的痕迹弄多了些。
　　她同时仰头看向来人，那人光风霁月，哪怕方才出手果断迅猛，直取刺客的性命，气质仍然如清风朗月。
　　“临云姐姐。”林系舟瘪了瘪嘴，很委屈哦，“好疼。”
　　元临云拔出剑，走近来，“手放下，我瞧瞧。”
　　林系舟很配合地将手拿开。
　　那刺客身躯倒在地上。
　　当施展幻术的修士死去后，幻术会因没有法力维系而主动破碎。
　　但还需要一会。
　　就在这楼中其余所有人都沉迷幻境中的时刻，世上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人。
　　元临云伸出手，覆盖到林系舟的伤痕上。
　　不过须臾，伤势消失不见。
　　……什么时候治疗法术也这么厉害了。林系舟还想着再用这伤势卖几天惨呢。
　　元临云眼里透出严厉，“明知有刺客，还敢往这些地方瞎跑。若是我不在附近，你怎么办？”
　　她又看了眼厢房内另外两个少女，皱起眉，“还带上祝游与纪师侄，万一她们伤着了呢。”
　　“这刺客冲我来，怎会伤到她们。”林系舟觉得冤，“临云姐姐，元长老，元临云，我也不知道这轻絮仙子是刺客啊，我就想着带两位师妹来看看热闹。”
　　元临云手已从她脖子上收回，她冷声道：“林系舟，你敢说你来之前没有怀疑过？”
　　没大没小。她心想。还鲁莽。
　　林系舟听到全名，一下子坐端正了，她面色正经，“回长老，怀疑了。”
　　元临云就这么瞧着她，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但是。”林系舟道：“这里是护江城，刺客想找死，我当当诱饵又怎么了。”
　　在护江城，杀霜寒派弟子，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元临云眼神更为严厉，“诱饵？林系舟……”
　　她还未说完，就被林系舟打断。
　　“临云姐姐，有你在，我从不会出事。”
　　林系舟眼里那些懒散全部不见了，只剩下笑意。
　　与满满的信任。
　　元临云似乎被那眼神烫了下，她左手虚握，“先查这刺客。”
　　她虽一剑刺穿这刺客心脏，但毕竟是金丹期修士，没那么容易死。
　　死了也没关系，还有搜魂术。
　　“查什么。”林系舟又恢复成懒散模样，“他还能教训林冠不成？”
　　“我出事，林冠他爹有理由不教训林冠，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再杀了，没人了。我若不出事，林冠爹还是有理由不责罚林冠。”
　　都没出事，小打小闹，责罚干什么呢。
　　林系舟嘴角扯动，心里挺反胃。
　　“霜寒派弟子受刺。”元临云将自己的剑清理干净，她道：“容不得幕后凶手放肆。”
　　身份词一替换。就从家事变成了世家向宗门挑衅。
　　林家，还没资格在霜寒派面前蹦哒。
　　【作者有话说】
　　注：“从风回绮袖，映日转花钿”，出自王暕《咏舞诗》。



第82章 姓温
　　◎少年无可避免的心绪。◎
　　祝游苏醒时,林系舟正浑不计地抛玩着方才险些将她杀了的匕首。
　　瞥见祝游睁开眼，她笑了笑，“祝师妹醒来倒快，可惜乐子你没看到。”
　　祝游还未回复,先行注意到一人。
　　就在她前方几步远。
　　“……师姐？”祝游眨眨眼,心中有迷茫。
　　师姐怎来了,师姐也爱观舞？
　　……不对！
　　祝游在入幻境前的直觉终于复苏，她低下头,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轻絮。
　　冷冷刀锋出现在她眼前。
　　林系舟故意拿着匕首到祝游面前晃了晃，“好师妹，惊喜吧,方才躲过一次刺杀。”
　　祝游伸出手,将匕首推开。随后,她侧头看向秋水。
　　秋水躺在座椅上，睡得正香。
　　“林师姐。”祝游这才重新看向林系舟,眉毛压着,透出些不悦,“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自己被拉到有危险的地方不是让祝游气恼的原因，而是林系舟明知她会带上秋水，也不阻止。
　　如果林系舟需要人来陪同演好这场受刺的戏码,祝游可以充当这角色。
　　但她无法容忍好友莫名陷入此类险境。
　　林系舟有明确的把握,不会让她们两人受伤,但此时确实有些理亏般的心虚。
　　她弱弱地应声,“哦。”
　　小声嘀咕,“祝师妹生气起来,还挺凶。”
　　元临云其实就站在郁晚雨身旁,她道：“祝游说的对,林系舟你以后老实些。”
　　说罢，她才与郁晚雨说起正事，“需派人带着这刺客去羽州林家。”
　　方才已用过搜魂术，证据拿到了。
　　郁晚雨颔首，“长老要亲自去？”
　　“她不去。”林系舟道：“郁师妹，我自己去。”
　　由着那些事情，林家对临云姐姐算有恩，她去不合适。免得让人落了口舌。
　　郁晚雨没看林系舟，“祝师妹，你可愿去羽州？”
　　“我？”祝游疑惑，还有自己的事么。
　　“她？！”林系舟惊讶了，“她到底啥身份啊，还能在这种事上出面了？”
　　不会她先前说的没错吧。
　　她猛地盯着祝游，企图在这张脸上找到某些大能的影子。
　　总、总不至于，“你其实不姓祝，你姓温？还是姓月啊？！”
　　“……”祝游沉默了下，“林师姐，你要不要去看看脑子？我这边有位很不错的医修可以推荐给你。”
　　“晚雨是想再加位苦主。”元临云笑了笑，问：“祝游可愿走一趟？”
　　若是只有林系舟一人受伤，事情还有被化小的可能性。
　　但若是再多个被误伤的霜寒派弟子，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祝游从她们的对话里明白过来了。
　　这刺客居然是林师姐家中寻过来的。她看向林系舟。
　　“干嘛。”林系舟笑了笑，“别同情我，我马上就要发笔横财了。”
　　到时候林家赔的事物，她起码能拿一大半。
　　“祝师妹旧伤刚愈，正适合。”郁晚雨语气一如既往，“你意下如何？”
　　这两日都没看见师姐，祝游现下见师姐如常，她将心中那少许不自在压下，她点点头，“我可以去。”
　　她目前要做的练习，在哪都能练。
　　至于她心里的不自在倒不是不想见到郁晚雨，或者对郁晚雨拒绝她的事情心有芥蒂。
　　而是少年无可避免的心绪。
　　会担心这两日师姐是不是在躲着自己，会担心自己是不是烦扰到了师姐，会担心……
　　现下，郁晚雨那双平静眼眸仍然会注视着她。
　　祝游心内松了口气。
　　虽然师姐暂时拒绝了自己，但师姐也没有讨厌自己。
　　她心想，之后还有机会。
　　“嗯。”郁晚雨这才向元临云道：“我替长老走这一程。”
　　元临云颔首，“有劳晚雨。”
　　—
　　就这样。还没回宗半月的祝游，又需要再次出宗了。
　　在离宗的前夜。
　　掌门造访了郁晚雨、祝游两人目前的住处。
　　祝游正在前厅的院子里练剑，看到掌门进来，有些惊讶。
　　她正要收势行礼，掌门轻笑着让她继续。
　　在一位大能修士面前挥舞剑招，实在是容易让小辈分的修士紧张。
　　哪怕这位大能并不是剑修。
　　就好比你还在背诵识字的千字文，忽然被拉到文学大师面前展示。
　　不过祝游出奇地没有紧张。
　　不止是因为她的心性，还因为……
　　掌门的眼神好温柔，这份浓郁温柔中还透露着慈爱。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紧张，还是打起精神，一定要在她面前表现好。
　　就像受到母亲的鼓舞，心里有了万千勇气与斗志。
　　祝游专心打着这套剑招。
　　她没有注意到，郁晚雨也来了这侧院子，走到了掌门身边。
　　直到祝游出完最后一剑，收剑时，才注意到师姐。
　　她脚步差点就乱了，勉强稳住，低头行礼，“掌门，师姐。”
　　这时候，倒是冒出些紧张了。
　　毕竟师姐在剑道上的领悟力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
　　祝游抬起头，偷偷瞧了师姐一眼。
　　掌门看见这幕，眼里多了分笑意。
　　少年人不论做什么，在她看来都可爱。脸红起来就更可爱了。
　　“晚雨。”掌门还有些小小的坏心眼，“你觉得如何？”
　　她注意到小游的身躯猛地绷紧了下，然后立刻将眼神专注地看着晚雨。
　　掌门笑了下。暂时没人注意她。
　　“这几日做的训练有所成效。”郁晚雨很平静地点评：“剑招落处比以往多了几分变化。”
　　虽然师姐没说夸赞的词，但整句话是在夸她！
　　祝游正要道谢。她心里有些开心。
　　“哦？”掌门的声音响起，“晚雨这几日也看到小游练剑了？”
　　这几日……师姐不是没有来见她吗？
　　可经由掌门提醒，祝游注意到了师姐的话语是这几日的训练有成效……
　　师姐不看她，怎么知道她在练剑……？
　　那眉心间生着淡淡红痣的年轻女子，在师尊与师妹的注视下，还是很平静。
　　她自然道：“白鹤在祝师妹身边。”
　　见祝游不解，郁晚雨多说了一句，“每当纸鹤消散时，它的经历会被我知悉。”
　　难怪。祝游明白了，但她还是有几分脸热。
　　她时常与鹤姐姐说话。那些举动，不是全被师姐知道了吗？
　　掌门轻笑。
　　郁晚雨偏头，“师尊造访，有何事？”
　　掌门纵容了徒儿引开话题的行为，她此时心情很不错。
　　让小游住过来，果然是个好决定。
　　“明日你们两就要去羽州了，为师来为你们送行。”
　　至于明日出发之时，还有些随同的修士。掌门一般不去这类场合。
　　掌门手上现出一块玉牌，招呼祝游过来。
　　祝游听话地走近。
　　随后，掌门弯下腰，在祝游的腰间系上了一块玉牌。
　　那玉牌上隐隐有剑纹。
　　祝游此时还*不知，修为越高的人凝视这块玉牌，越能清晰感到其间那磅礴剑意。
　　随之，不敢直视。
　　“此物可让你免受渡劫期下修士的威压。”
　　掌门方才为她佩戴玉佩的手，又为她整理了番练剑时被风吹乱的发丝。
　　如同孩子远行前那般，掌门温柔道：“小游，一路平安。”
　　—
　　翌日。
　　此次出行是坐宗门的飞舟，就从宗门内出发。
　　秋水很遗憾。其实她当夜也在，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她其实更适合当第二位苦主。
　　因为她的身份比祝游更高。不仅是出身纪家，还是池灯青的关门弟子，这两个身份哪个都够让林家吃一壶了，更何况还是双重叠加。
　　不过，池灯青目前不让她离宗了。
　　自己的乖乖徒儿，第一次出宗游历就遇到性命危险，池灯青哪敢再让她这么快出去。
　　“祝游。”秋水依依不舍，“要快些回来。”
　　祝游并不止具体要多久，但她就是去露个面，应当待不了几天。
　　至于谈判具体赔偿，会有专门的人。
　　“会的。”祝游笑了笑，压低声音，“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羽州才有的吃食。”
　　秋水亮起眼睛，“嗯嗯！”
　　怎么办……她现在就开始期待祝游回来了。
　　在约定的时间到的前几息，林系舟御剑匆匆赶来。
　　这还是祝游第一次看她用剑的样子。
　　林系舟实在没个正形，落到飞舟甲板上后，立刻倚着祝游站着，笑着道：“还好没迟到。”
　　她到了，人就齐了。
　　飞舟准时起飞，直往羽州而去。
　　林系舟注意到尚在飞舟甲板上的众人明里暗里地打量着她们的方向。
　　起先，她以为是她要回去找自家麻烦，这种热闹吸引了别人的关注。
　　但很快，林系舟就分清楚了，他们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祝游。
　　祝游有什么好看的。
　　林系舟懒散地打量了她一眼，这不是还跟之前一个……
　　样？
　　林系舟的目光锁定在了祝游腰间的玉牌上。
　　她盯了几息后，转而盯向祝游。
　　盯了好久，盯到祝游都出声询问了，“林师姐……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林系舟一本正经点头。
　　祝游惊讶，连忙用手背在脸颊上擦了擦。
　　“擦不掉的。”林系舟心痛：“你还敢说你不姓温！你长得就是一副姓温的样子！”
　　她指着她腰间的玉牌道：“这东西，是剑尊少年时期的物品，一直被她的剑意养着。”
　　因为少年时期的剑尊常年带着，后来都成为了描述她时常用的词汇了。
　　白衣剑客，腰间悬玉。
　　“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剑修想要这东西吗？！”
　　林系舟羡慕啊，她试探着伸出手，“我能摸摸吗？”
　　一时间，甲板上好几人支起耳朵。
　　要是祝游答应了，她们可也要来问了。
　　祝游真不知晓这是剑尊的物品。
　　“你碰。”
　　林系舟搓搓手，轻轻向那玉牌接近。
　　还没摸到呢，就一阵刺痛。
　　“啊！好痛！”林系舟夸张死了，她说：“好爽，受剑尊一剑还活着！”



第83章 旧故
　　◎也不知……祝游还记不记得自己。◎
　　羽州在修仙界算是大州,占地颇广。
　　其中，最为繁华的城池名为曙夏，也是祝游她们如今要去的城。
　　林家在羽州势力雄厚，几乎可以称作半边天。
　　不过在修仙界,没有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种情况。
　　压不住的,是不够强。
　　林家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却不是霜寒派已来了。
　　而是林冠始终未受到刺客的回信，心里担忧恐慌,将此事告知了林父。
　　“父亲。”
　　林冠心头害怕之余，仍然有着恨意，但此刻面上不敢表露,急声道：“说不定没有得手呢？！”
　　“啪！”
　　“你还想得手不成！”林父一巴掌抽到他脸上,眼里血丝加上怒气,“她是你亲姐！天赋这般好，你以为她以后会跟你争这家业么？！”
　　愚蠢！
　　此事怎么可能成功！若那刺客被霜寒派知晓是林冠……
　　他盯着林冠,余怒未消,“金麟岂是池中物！你的眼界呢？！你从小我怎么和你说的！多亲近你姐姐！”
　　林父是金丹期修士,这一巴掌没有用法力，甚至收了几分力气。
　　不然，能直接一巴掌把林冠拍死。
　　林冠的脸顿时肿胀了起来,他捂着脸,“父亲……您居然打我。”
　　“我难道没有听您的吩咐吗！可是林系舟她瞧不起我啊！”
　　往日受的疼爱让林冠在被林父扇了巴掌后,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吼道：“她从来没将我当作她弟弟,您凭什么让我将她视作亲姐！我们又不是一个母亲！”
　　“说到底还不是怪你！”林冠将遮羞布扯了下来,“要不是您做的那些事情,她林系舟怎么会这么对我,又怎么会入霜寒派之后一次都不肯回来！”
　　他真觉得可笑，看着那冠冕堂皇责怪自己的父亲。
　　林父拳头攥紧，猛地砸在身旁座椅上，座椅破碎到不成样子。
　　“林冠。”他道：“我不是非你这个儿子不可，若你再敢如此不听话，你以为我会一直放纵你吗！”
　　林冠眼里涌出震惊，愣在原地。
　　他望着那高大的身影。
　　林冠原以为，父亲是爱他的。今日方觉，或许往日疼爱，不过是父亲没有办法的举止。
　　……林系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
　　鼻子好痒。
　　林系舟正在飞舟上和祝游玩呢。
　　她摸了摸鼻子，寻思谁惦记她啊？
　　“师妹。”林系舟问道：“你觉得，元临云在惦记我不？”
　　她语气轻佻，显然在玩笑。
　　祝游已经听过她直呼元长老名字多次，习惯了，“我不知。”
　　没意思。林系舟道：“那你想想啊，不知道是什么回答，好敷衍。”
　　祝游为难地瞧了下她，这才道：“不觉得元长老在惦记你。”
　　原来方才是怕打击她才说不知，林系舟笑起来，“我说你，既然知道我想听什么，你就说嘛，说点善意谎言又不造口业。”
　　“哦。”祝游改口道：“元长老在想你。”
　　林系舟倒吸一口气，伸手支着脸，追问：“真的？”
　　“……”祝游在她热切的目光中点点头，“嗯。”
　　“是吧，我也觉得。”林系舟开心了，她道：“祝游，到了羽州，我罩着你！”
　　祝游并不需要，“林师姐，我要回房了。”
　　“怎么就要回去。”
　　这几日林系舟觉得好生无趣。
　　这飞舟上的其余修士有的辈分高，林系舟不想招惹，还有的一心修炼，连房门都不出。
　　林系舟只能拉着祝游玩了，但祝游这家伙也沉迷练剑，她好不容易用食物将这师妹骗出来玩。
　　这才多久，就要溜了。
　　好无趣啊！林系舟生无可恋，怎么摊上这么一帮人。
　　她托着下巴，瞧见祝游起身，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祝师妹。”林系舟微笑，“有一件事，你或许想知道。”
　　“这可是元临云告诉我的，保真。”
　　听到元长老的名字，祝游低头，问道：“什么事？”
　　“来来来，坐下来。”
　　林系舟待祝游重新盘腿坐下后，神神秘秘，掏出一张符纸，“这是隔音符。”
　　解释完后，她使用了这符纸，“接下来的事情，要悄咪咪说。”
　　这一通操作让祝游来了点好奇心，“何事这么谨慎。”
　　“嘿嘿，你肯定巴不得知道。”林系舟道：“和郁师妹有关哦。”
　　“附耳过来。”
　　祝游凑近过去。
　　“元临云曾经跟随剑尊左右，她见过很小时候的郁师妹……”
　　—
　　林父斟酌了一日，打定主意，不能再这曙夏城内死等了。
　　他要亲自带林冠前往霜寒派，去寻元临云，有元临云从中斡旋，事情不会太过糟糕。
　　最期望的是，那刺客在掂量实力之后，自行放弃了这个任务。
　　他正要让人将林冠唤过来，即刻出发。
　　忽而有仆役过来。
　　“老爷。”仆役高兴道：“城主来了帖子，大小姐从霜寒派回来了，城主设了晚宴，请您过去。”
　　林父猛然皱眉，追问道：“除了系舟，霜寒派可还有其余人来？”
　　“老爷料事如神。”仆役敬佩道：“大小姐带来了霜寒派的郁晚雨道君。”
　　大小姐可太有面子了！仆役心想，这一下就给林家撑起了颜面。
　　那可是传闻中的郁道君！
　　仆役正等着老爷高兴呢，不料林父瘫倒在座椅上，面如死灰。
　　仆役不知为何，但一下吓得低头。
　　“你……去。”林父道：“将林冠喊过来，我带他去赴宴。”
　　—
　　郁晚雨造访曙夏城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城内的世家全知晓了。
　　林家在曙夏城虽势大，但另有两家，联合起来可与林家抗衡。
　　“那林家林系舟怎回来了。”
　　另外两家的当家人立刻见面，在出发去晚宴前先行商量一二。
　　“莫不是回来给林家撑腰？”陈家家主扼腕，怎么自家没有这般好天资的孩子。
　　方家家主摇头，“不像。我记得这林系舟与家中关系不好，前不久林冠不还被霜寒派赶回来了吗，听说就是林系舟看不过眼，动的手。”
　　“那林系舟想做什么？”陈家主疑惑，“久不回羽州，怎一回来就将郁道君请来了。”
　　“去了便知。”方家主道：“带两三个家中孩子，如若郁道君要游玩曙夏，不能被林家抢了风头！”
　　陈家主连忙称是，“方兄聪明。”
　　不止这一处有商量。
　　就连城主也在寻思霜寒派为何派人至此。
　　若是林系舟请来的，怎不直接去林家？
　　怕是有事要发生。城主心中忧虑，她可不想见到出什么乱子。
　　晚宴设在城中最雅致的酒楼中。
　　很快，城中有资格来晚宴的人皆来了。
　　曙夏城是羽州地位最高的城，在这里不缺修士。本地也有宗门。
　　此时这些人中，有些比郁晚雨的修为要高，但他们都很恭敬，不敢拖延，早早过来等候。
　　因为，郁晚雨的身份实在太过尊贵。
　　林父很快就携林冠来了晚宴。
　　城主还不知要发生什么，笑着道贺：“林兄，系舟如今已有筑基后期修为，当真是天资聪颖，林家有福啊。”
　　林父面上自然笑着应和，当了这么多年当家人，自身也是金丹期修士，还不至于先露怯。
　　“来，你和冠儿坐这。”城主给了他们挨着霜寒派修士的位置。
　　此时，霜寒派几位修士还未过来。
　　林冠一直未有出声，他面色苍白。
　　城主纳闷，至于么。林系舟好歹是亲姐，要见到了，怎么跟要见恶鬼一样。
　　这样的继承人，林肃怎么忍下去的。
　　城主心想，要她有这么个孩子，早就气死了。
　　在能够参加晚宴的人到齐后，在静静等候中，霜寒派的数人来了。
　　为首的自然是郁晚雨。
　　众人见了，果真如传闻中一样。一袭白衣，眉间淡淡红痣，神圣高洁，宛如神仙在世。
　　他们齐齐站起来，行礼，“郁道君。”
　　“诸位仙君。”
　　城主将郁晚雨迎到上首去。霜寒派其余人在她左右接次落座。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分了些给其余霜寒派修士。
　　忽然，有人轻皱眉头，眼里露出些惊诧。
　　她看向那其中的一位少年。
　　是……那个孩子？
　　“郁道君。”城主问：“那这便，开宴？”
　　郁晚雨瞥向林家父子。
　　林肃心头一惊，立刻带着林冠起身。
　　走到宴席中间，他弯腰问道：“郁道君，可是有何指教？”
　　晚了……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就来了这样的状况。
　　城主心头有石头落地。真出事了。
　　她心内叹口气。后撤了几步。她才不想招惹霜寒派。
　　只希望这事情林家能抗住。不然这曙夏城形势变换太过剧烈，她会很头疼的。
　　林系舟看着林肃那模样，很觉无趣，移开了目光。
　　仿佛这事与她无关。
　　“林冠。”郁晚雨淡然道：“你以刺客伤我霜寒派弟子，你可认否？”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他们看向林冠。不知道这人是疯了，还是如何了。
　　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不想活就算了，是想让家中也陪着一起毁了吗？
　　林冠低着头，“……我认。”
　　“逆子！”林肃一脚踹了上去，好似刚知晓一般，“你都做了什么？！从实招来！”
　　林冠被迫跪倒地上，他身体发抖，说不出话来。
　　“郁道君！”林肃再次俯身，恭敬道：“林冠任由霜寒派处置，林家也愿奉上灵矿，请霜寒派宽恕。”
　　他道：“林冠这逆子记恨亲姐，系舟，是为父没有教好你弟弟，为父错了。”
　　林肃赶忙点明此事乃家中姐弟仇怨，绝无得罪霜寒派之意，他又是看向林系舟，希望她能说几句。
　　“你是错了。”林系舟好笑道：“林冠他爹，你儿子派来的刺客不仅伤了我，还伤了我祝师妹。”
　　她手往旁边示意。
　　众人皆看向了那少年，先前就有人关注她了。因她在这群修士中年纪最小，但却坐在郁晚雨旁边。
　　祝游面色如常，任由众人打量。
　　“祝……”人群中有年轻人发问：“是前段时日刚诛杀了浮州魔妖的祝游仙君吗？”
　　众人皆想起前不久流传的邸报。
　　霜寒派弟子祝游于桑山诛杀魔妖，玉真门岑吟真人颇为赞赏。
　　“正是。”林系舟不嫌事大，说的很严重，“我师妹如此英才，若是真出事了，林冠这条命赔得起吗？！”
　　祝、游。此宴会中一人认真揣摩这名字。
　　她看向那高坐上首的少年。竟真是她。
　　记忆中衣裳破旧，身形瘦小的孩子，如今竟这般了不起了。
　　那人笑了下。那时她与祝游说着自己会名扬天下，没成想，祝游倒是先做到了。
　　也不知……这孩子还记不记得自己。
　　她望着祝游。没打算去攀亲近。
　　祝游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望了过来。



第84章 在找什么
　　◎如非必要，郁晚雨极少关心别人的私事。◎
　　视线交汇的那一息后,那人迅速移开目光。
　　仿佛类似宴会其余人的好奇打量一般。
　　林肃听得林系舟如此言语，面色难堪，“系舟……他好歹是你弟弟。”
　　他这一生，还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刻。在众多人面前,被亲生女儿责问。
　　这场合对于林肃来说,实在不是个什么好谈话的地方。
　　卑躬屈膝的模样被往日那些需要对他恭敬的人看见,这对常年在羽州居于高位的林肃来说，不亚于凌迟。
　　林肃低头,忽然将林冠从地上扶起。
　　却不是慈爱的举动，反而一巴掌拍向林冠丹田。
　　不过须臾，林冠喷出一口血来,脸色遽然惨白。
　　他惊恐不止,仰头看着父亲。体内法力逐渐消散。
　　“郁道君,系舟，祝仙君。”林肃道：“我已将逆子修为散尽,今后他已是废人,要杀要剐,任凭霜寒派处置。”
　　他看向前不远的林系舟，“系舟，若你愿放你弟弟一条生路,此后林家所有,都归你。”
　　林肃这一套动作迅速。
　　他有金丹期修为,有能力阻止的人没有插手的打算,没能力阻止的人还未反应过来,林冠修为已废。
　　眼下这情形,若霜寒派执意取林冠性命,倒显得咄咄逼人。
　　对于林系舟来说,更是容易被附上冷血弑弟的名头。
　　林系舟不慌不忙，看向下方的林肃，“你问问他，许灵矿为利，要刺客取我性命之时，可曾愿放我一条生路？”
　　“林家基业，你愿意交给他便给，我何时要了？”她笑了笑，瞧了眼宴会上的其余人，“你给了他，我想陈世叔和方世叔，更高兴罢。”
　　待到林肃死后，林家若落到林冠手里，他们不把林家吞了才奇怪。
　　这林家林系舟把这些放到明面上干嘛。陈家主和方家主内心都有些尴尬。
　　不过他们都不愿离席。
　　原先，哪怕林冠愚蠢，他们也担忧林系舟成为一方大能后照顾林家，到了那时，林家在羽州那真要一手遮天了。
　　毕竟血脉在这，打断骨头连着筋。
　　但……没想到这林冠如此狠毒又愚蠢，居然敢雇刺客刺杀林系舟。
　　他们两家方才心里都乐开花了。
　　常言道，不怕人蠢，就怕人又蠢又坏。
　　这林肃啊，真是生了个好儿子，让他们后顾之忧都没了。
　　只要林家不落到林系舟手里，那之后不就定会被他们分吃吗？
　　想到此。两家主都打定主意，这林冠最好是活着！
　　他活着，林系舟对林家就不会有什么感情。
　　“系舟世侄。”方家主先行开口了，“你的委屈，我们都看到了，这林冠已经废了，就听你父亲的，放他一条生路罢。”
　　“你前途无量，天资这般好，不是会被困在羽州的人。”他说起来，还有几分真情实意了，“现下那些邸报就喜欢在各处采集些惊人眼珠子的消息，若是林冠死了，我担忧世侄你被天下人误解。”
　　陈家主连忙跟上，“是啊，世侄，我们知晓详情，不会误会你。这旁人看了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可就不一定了。你是我们羽州的骄傲，别被泼上污泥了。”
　　言辞恳恳，端的是一副好长辈姿态。
　　“你们倒还劝起我了。”林系舟好笑道：“方才是都没听见么，他林冠伤到了我祝师妹，他活不活，我祝师妹说了算。”
　　祝游再次成为人群视线中心。
　　她瞧了眼状似昏迷的林冠，又看向林肃，语气很礼貌，“我无心要他的命。”
　　林肃松了口气。命保住就好。果然霜寒派也无法太过强势。
　　“他生或死，无足轻重。”祝游道：“既然你愿意将林家家业交给林师姐，那么这几日就办妥。”
　　她一句话将林肃方才的许诺提前。
　　林肃之意，本是等他死后，林家归林系舟所有。
　　现下，直接成了立刻的事情。
　　厉害啊。林系舟乐呵了。
　　到手的灵石，她当然要了。不然落到林冠手里，那还真是看见苍蝇吃了屎一样恶心。
　　“自然。”林肃派人将林冠带走，神情自若起来，“系舟乃我林家鳞儿，本就该是她的。”
　　名义上给林系舟，对林肃来说，并不为难。
　　系舟要修炼，不会留在羽州。到最后，还是他来打理。
　　今夜，不过丢人了一番。林肃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霜寒派走后，他给这些人找找麻烦，平平心情就是了。
　　至于林冠……当个废人养着，之后生个孩子就行了。
　　宴会如常举行。
　　林冠方才留下的血，被仆役清扫干净。
　　场面和谐，觥筹交错。
　　郁晚雨并不待多久，她侧头，“祝师妹。”
　　祝游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望向那羽州的人里，好像在找着什么。
　　郁晚雨等了两息。
　　“……师姐？”祝游这才反应过来，她立刻望过去，“要走了么？”
　　郁晚雨瞧着她，目光平静，问：“在找什么。”
　　如非必要，她极少关心别人的私事。
　　祝游没发觉，诚实回道：“我从前来过羽州，方才好像在那些人里看见了以前的旧识。她曾救过我，后来失散了，丢了联系。”
　　她语气听得出来有些按耐不住，很想确认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人。
　　郁晚雨没有回复她。往城主的方向看了一眼。
　　城主当然是一直注意着霜寒派修士们，特别是郁晚雨。
　　注意到后，她立马站起身，行进过来，“郁道君，有何吩咐？”
　　“祁城主。”郁晚雨道：“让那些年轻人，来陪我师妹玩耍。”
　　她说罢后，站起身，向城主颔首。
　　城主明白她这是要走了，连忙叫了人来领路。
　　霜寒派一行人目前居住在城主府。
　　郁晚雨一走，宴会上诸多人失望，本想借此机会与传闻中的郁道君说上一两句话，以后也好拿出去吹嘘。
　　但好歹霜寒派还有三四位修士留在这里。
　　“祝道友。”城主得了吩咐，问道：“我将他们喊来，还是？”
　　祝游摇头，“你带我过去便是。”
　　要是别的宴会，林系舟定要跟上凑凑热闹，但现下她没什么心情。
　　这场宴会的年轻人都坐在宴席末尾，眼瞧着城主带着祝游仙君走来，都有些暗自激动。
　　但能被长辈带来这场宴会的都在家中备受期望，受过良好教育，稳住了神情，免得在贵人面前失态。
　　待到她们快要走近，这才起身行礼。
　　祝游一一打量过去，却没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城主。”她问道：“可有人提前离席？”
　　答案自然是没有。
　　祝游疑惑，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不成。
　　“祝仙君。”有人鼓起勇气，端起酒杯，“您在桑山斩魔妖的事迹，实在是惊心动魄，令人向往。”
　　“不知这几日您是否有空？”她一连串将理由说出：“曙夏城中恰巧有擂台比武，正缺了您这般高手来点评。”
　　点评？祝游这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活。
　　不过她无心参加。正要回绝，瞥见那年轻人拿酒杯的手有些颤抖，眼神含着盼望与憧憬。
　　“一日？”祝游问道。
　　那年轻人听她如此发问，很是惊喜，“是，这比试已到末尾，正巧就在后日举行。”
　　祝游颔首，“我就住在城主府，你到时派人来寻我。”
　　祁城主笑了笑，“祝道友，正巧，这比试有城主府参与。”
　　她偏头唤了一声，“姜辞。”
　　“是，城主。”那叫作姜辞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祝游目光移到这人身上，忽而，眼里涌出些笑意。
　　“是你在负责擂台之事罢。后日，将祝道友请过去。”祁城主道：“可要用心，别让祝道友失望。”
　　姜辞正要冲祝游行礼，被她扶住。
　　“姜……姜道友。”祝游笑着道：“我观你好生面善，一见如故。”
　　好生面善，一见如故。
　　姜辞心里重复这句话。
　　旁人听了，不免羡慕姜辞。
　　城主是老狐狸了，听这话，寻思这两人以前莫不是认识。
　　这老狐狸微笑了下，“祝道友，那这几日就让姜辞陪着你，她做事可靠，必不会打扰祝道友。”
　　祝游是真心高兴，没有再与旁人寒暄的心思。
　　她带着姜辞暂且走到这酒楼的庭院中去。
　　但这一路上，姜辞都很沉默。
　　这让祝游疑惑起来，她停下脚步，询问道：“姐姐不记得我了？”
　　她提醒，“你以前在朝城外救过我，还将我请去你家住了段时日。”
　　记得。可记得又有什么用呢。
　　姜辞原本想骗她，但注意到她那双含着诚挚的眼睛后，她偏过头去，“祝仙君，你如今已是大人物，不用在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这是什么话……？
　　祝游怔了下，“怎会呢。姐姐是我救命恩人。”
　　“你如今在城主府怎么样？”她关切问道：“姜姨呢？你改作姜姓了？我想见见姜姨，姐姐能带我拜访吗？”
　　她就是听姜辞名字不对，没有在众人面前与姜辞相认。怕有什么疏漏。
　　姜辞打断了她，“祝仙君。对不住，我真的无心与你们这样的显贵来往。”
　　“这几日，我会找同僚来代替我。”她道：“就此别过。”
　　姜辞脚步加快，离开了此地。
　　祝游自然可以轻易拦住她，但重逢之后这番场景，让她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拦住姜辞。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离开。
　　心内有些茫然。
　　交友一事本就看双方意愿，姜辞如今举止，将拒绝表露得很明显。
　　祝游低头。
　　过了一阵，她没有再重新回宴席上，直接回了城主府。
　　城主府里让了一侧给霜寒派修士居住。
　　祝游在仆役的带领下，回房休息。
　　仆役在门槛前就停下了脚步，告退。
　　祝游自行推门走进去，却看到了白衣女子。
　　她端坐在蒲团上，瞥了她一眼，“祝师妹。”
　　师姐怎来她这了？



第85章 不妥
　　◎郁晚雨克制了自己想要触碰那双清澈眼眸的念头。◎
　　祝游自觉坐到师姐对面去。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小案几。
　　她望着郁晚雨,又低头看了看那木制案几。
　　上面空空如也。
　　“师姐。”再次望向郁晚雨时，祝游问道：“今日……不泡茶吗？”
　　这样的动作，应当是要说事吧。
　　师姐的习惯不是会在这种时候泡茶么。
　　刚刚才经受了友人的拒绝相识，祝游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担忧。
　　“今夜你已饮过茶。”郁晚雨道。
　　她说的是在宴会上。
　　旁人在喝酒,祝游喝的是茶水。
　　祝游笑了下,“多谢师姐体贴。”
　　在安静的夜晚,暖黄烛火摇晃，她望着神情如常的师姐,心安之下，将方才所忧说出：“我以为师姐不肯再为我泡茶了。”
　　郁晚雨瞧了她两息，忽而伸出手。
　　顿时,那小小案几上现出茶具。
　　她白玉般的手覆在茶壶上,须臾移开,那茶壶壶盖处冒出热气。
　　郁晚雨依旧用赏心悦目的动作，为祝游斟了杯茶。
　　她没有问,眼前的少年为何透出失落。
　　待到少年再度恢复笑意时,郁晚雨说起正事,“祝师妹，这几日，我需去阶州。”
　　阶州邻近羽州,就在羽州往南。
　　那阶州隐秘,其间修士功法特异少见。
　　祝游脑子很灵活,迅速想到了那日林师姐说,刺客轻絮的身份曾是阶州落梨谷的弟子。
　　“师姐要去落梨谷？”祝游问道。
　　郁晚雨颔首,“有所疑虑,待查。”
　　祝游正想问师姐可要人陪同,想起自己晚间刚答应了旁人要去点评擂台比武的事情。
　　她没有失约的习惯。
　　“师姐独自去么？”祝游问。
　　若是师姐需人陪同,她就去找位修士来代替她去参加擂台比武。
　　“嗯。”郁晚雨道：“你这几日，每日需去我房中走动。”
　　听起来，师姐是想掩盖踪迹，让旁人以为她还在羽州。
　　祝游点点头，答应下来，“师姐，一路平安。”
　　她想起剑尊的玉牌，从腰间取下，递过去，“师姐带着去。”
　　这是掌门所赐，交给掌门弟子，合适。
　　郁晚雨瞥了那玉牌一眼，“我不需要。祝师妹，我会留纸鹤在房中。”
　　“你按照往常那般，与它说话即可。”
　　祝游听了，一下子脸就热起来了，“……好，好的。”
　　经常跟鹤姐姐碎碎念的事情，师姐果然知道。
　　她庆幸自己从未说过什么胡话。
　　郁晚雨瞧着她，眼里划过一丝明悟。
　　师尊的一些举止，她理解了。
　　“祝师妹。”
　　郁晚雨已起身，她微低头，那双眼眸依旧如往常。
　　旁人总是不想与郁晚雨对视，因为在那样的眼睛里，仿佛自己内心那些不堪言语的事情会无所遁形。
　　祝游却相反，她不知别人如何。
　　她总是会任由郁晚雨用近似审视的目光看着，同时，她会回望，会安静等待。
　　旁人都会遮掩，而她将自己全盘纳入郁晚雨的眼眸中。
　　好似一池从不藏污纳垢的清水。郁晚雨再次想到。
　　她手指轻动。
　　……不妥。郁晚雨克制了自己想要触碰那双清澈眼眸的念头。
　　这种从未有过的想法，让她心间生出一丝迷茫。
　　但也许还不到一息时间，这迷茫就被万千事情压至最底层。
　　“将玉牌系上，不要轻易取下。”
　　话说完后，郁晚雨便走了。
　　祝游还未喝茶呢，她目送师姐走后。
　　那茶汤的苦涩终于被她想起来了。
　　其实……师姐现在不在，她喝不喝，师姐都不知道吧？
　　祝游思索着，伸出手，端起茶杯。
　　她用力闭上眼，看不见看不见。
　　温热茶水饮入口腔。
　　……看不见没有任何用。还是好苦。
　　祝游脸皱了下。
　　她将这茶水喝完。心想，下次她应该先屏蔽味觉。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功法。
　　手上动作倒是熟练迅速，将茶具清洗干净。
　　先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下次还给师姐。
　　—
　　翌日。
　　祝游惦记着姜辞，但在去找姜辞前，她先去寻了林师姐。
　　昨日她理应与林师姐说说话再回的，但被姜辞拒绝相认的态度困扰，导致她没能再顾上返回宴席上。
　　林系舟也住在城主府，没有回林家。
　　“哟。”林系舟打开门，看见祝游，“祝师妹怎有兴致来寻我了，不会是……”
　　她压低声音，调笑道：“想让我带你在这曙夏城里开开眼界吧。”
　　这熟悉的不正经模样。祝游却没放下心，她仔细观察林师姐神情，“林师姐想去哪玩么，我陪你。”
　　林系舟一把将祝游揽过来，身子重量压过去，“当然有。”
　　“但这白天不是玩的时间啊。”她懒洋洋道：“好生无聊。”
　　霜寒派的修士正在负责将林家产业理清的事情。
　　还有修士在查，林冠从哪里请来的刺客。
　　总而言之，其余人都有正事。只有林系舟和祝游两个闲人。
　　哦，祝游还接了个点评擂台比武的活，最闲的是林系舟。
　　明明她才是这事情的主角。
　　“从哪找点乐子呢。”林系舟嘀咕着。
　　祝游问：“明日城中有擂台比试，林师姐要不要与我同去？”
　　“那也是明天才有事情做。”林系舟真的觉得好生无趣，“今日呢，今日的乐子在哪里？”
　　在霜寒派时，她除了睡觉，偶尔修炼，就是去找元临云。
　　现在，元临云不在，又刚睡了一晚上。林系舟不想修炼，一时间是真的无聊。
　　她压着祝游，“我的好师妹，你给师姐我想想。”
　　祝游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远处走来两人。
　　是姜辞。
　　身旁的人，应当是她昨日提过的同僚。
　　“林仙君，祝仙君。”那两人走近，正要行礼。
　　“不必多礼。”祝游道：“直接说事吧，两位道友。”
　　“祝仙君，昨日已与你提过。”姜辞示意道：“这是我的同僚，周勤，这几日祝仙君有何事都可叫周勤来做。”
　　周勤看起来与姜辞差不多的年纪，她冲祝游拱手致意，“叨扰祝仙君。”
　　姜辞说完后，就立刻要走，“小的手头还有些事，两位仙君，宽容我先行告退。”
　　小的……祝游不自觉抿唇，“什么大什么小，既然相识，同辈相称便是。”
　　周勤惊讶，偷看了几眼这位少年仙君。
　　“是。”姜辞语气依旧恭敬，再次告退后，转身离开。
　　祝游暂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目送她离开。
　　等到姜辞走后，她看向周勤。
　　周勤连忙问：“祝仙君，可是有事要吩咐？”
　　好像找到有趣的事情了。林系舟嘴角翘起。
　　“你们两位在城主府是何职*位？”祝游问了一句。
　　职位……周勤摇摇头，“我与姜辞受雇城主府，做些杂事，并无什么职位。”
　　她看那小仙君好似不满意这回答，以为仙君是认为城主派来的人不够分量，再道：“祝仙君安心，我是曙夏城人，这城中游玩之处我都知晓，必不会让仙君失望。”
　　周勤又想起林仙君也是羽州人，再添一句，“林仙君清修数年，这城中有了些变化，不似往常。”
　　林系舟笑了笑，问道：“方才那女郎呢，也是曙夏人？”
　　“姜辞不是。”周勤疑心她们是更想让姜辞来陪同，解释道：“她两年前孤身来了曙夏，被城主赏识，进了城主府。”
　　“但姜辞休闲时不爱游玩，对城中了解不甚，所以她才寻了我来陪两位仙君。”
　　孤身……？祝游心内惊讶，“姜辞未有亲人在曙夏城？”
　　周勤点头，“她说之前遭了难，亲人都故去了。”
　　姜姨。祝游无法再问下去，勉强道：“今日我与林师姐想自己在城中逛逛，周道友，你自去忙你的。改日若要你陪同，我们再找你。”
　　周勤应下，离开此地。
　　林系舟瞧着祝游，“你认识那姜辞？”
　　这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祝游如实说了。
　　“我不知在姜辞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肯与我相识。”她想起周勤说的话，担忧姜姨去世了。
　　可是姜姨年纪并不如何大，正值壮年才对。
　　林系舟猜测，“人的境遇变故太大，有时会羞于见到旧识。”
　　“这样。”她道：“我们等她下值，跟她去她家中看看。”
　　“若她家中贫乏，你再想办法帮她。若是家中安好，你就从了她的愿，这几日莫去招惹她，待到要走时，在城主面前说她几句好话。”
　　祝游想了想，虽这方法有些窥探隐私，但目前，似乎也只能这么做了。
　　她不愿好不容易与姜辞姐姐重逢，却作陌生人。
　　而且她实在是太想知道姜姨的安危了。
　　—
　　待到姜辞忙完城主府的差事，回自己租住的小屋时，已是快至夜幕时分。
　　黄昏的余光晒在她身上。
　　她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在路过的摊位上买了两块饼子，边啃边往家走。
　　明日擂台事了，心头就能大安了。
　　姜辞知晓城主将此事交予自己，也有考较之意。办好之后，城主应当会给她更重要的差事。
　　她想着事情，三两口将饼子干脆吃下。
　　有些噎人。
　　姜辞往旁边瞧了眼，有便宜的粗茶临街售卖，不过几文铜钱。
　　她摇摇头，忍了下来，加快了脚下步伐。
　　直到回了堂屋，这才如得救般，饮下昨夜烧过放凉的水。
　　这屋子较小，是与旁人同住在一间大院子里。
　　屋里无甚家具，她坐在椅子上，小小休憩了一会。
　　耳边已能听见邻居的吵闹声，这房子是一点不隔音。
　　想起祝游。姜辞以手撑住额头。
　　那孩子难过的眼神，她不是没看见。
　　可是……她实在不愿被她瞧见如今落魄模样。
　　也不想让那孩子知晓，姜姨去世的消息。
　　就几天了。
　　姜辞心想，修士寿命悠久，现下她还记得住自己，过上几年，便会忘了。
　　忘了也好。她这般不识抬举。
　　姜辞低头笑了下。
　　带着些自嘲。
　　—
　　“姜姨！我捡到个孩子！”
　　大雪天里。
　　在一处破旧道观，姜辞捡到个烧得滚烫的孩子。
　　她背着孩子回了家中。姜姨请了大夫来，花了不少银钱，这孩子终于醒过来了。
　　姜辞发现这孩子每顿都吃的很少，原以为是挑食，后来才发现，是这孩子怕吃多了，浪费她们的粮食。
　　“我观你面善，一见如故。”姜辞哄着她，“就跟妹妹似的，多吃些，长高长大，来当我的帮手。”
　　祝游问，“什么样的帮手？”
　　“惩恶扬善！”姜辞那时很自信，“我以后会是名扬天下的侠客！”
　　—
　　后来。
　　家破人亡，孤身活着。
　　她时常梦到少年时，梦到姜姨，梦到那个不知安危的孩子。
　　现下。姜辞知道祝游活着。
　　夜晚的梦，也该安稳上几分了。



第86章 好骗
　　◎似乎被小瞧了◎
　　这一天,祝游没有去打扰姜辞。
　　待到翌日。
　　周勤带着祝游、林系舟前往擂台比武的现场。
　　场地在城中广场，已搭建了高台。
　　有两位霜寒派仙君要来点评的事情已经被宣扬了出去，本就热闹的场地，挤满了更多的人。
　　不过场面并不混乱。
　　姜辞带着城主府的卫兵将人群秩序维持的很好。
　　本来城主不必来此,但她今日过来了一趟,与祝游两人打了声招呼。
　　“曙夏城乃至羽州的青年才俊。”祁城主笑着道：“都不及系舟风采。”
　　这老狐狸说话怪肉麻。林系舟摆摆手,“您安心，怕是您活着这些年头都见不到比我出色的羽州人了。”
　　一点不见谦虚。
　　“……哈哈！”祁城主道：“是极,某不多打扰你们年轻人。”
　　她正要走，见祝游注意着姜辞。
　　祁城主这老狐狸添了一句，“姜辞颇为能干,某很看重她。”
　　“正有一事想问城主。”祝游道：“城主府月俸如何？”
　　她昨日发觉,姜辞姐姐的衣袍显出被浆洗过的稍稍发白,有些旧了。
　　祁城主也没想到还能被问这种问题，她失笑,“像姜辞这类胥吏,一月足有八十灵石,某怎会苛待手下人。”
　　八十灵石虽不算多，但足够一个人滋润过了。哪怕曙夏城因在羽州最为繁华，导致物价挺高。
　　城主望过去,由着祝游的话,仔细打量起了姜辞,不由也有些纳闷,“怎不添几身新衣服。”
　　周勤就跟在她们身旁,听到这,出声道：“城主,仙君,我大概知道缘由。”
　　她与姜辞年龄相近，在城主府里已算亲近。
　　“姜辞每月的月俸会拿出一部分给城郊慈幼堂。”其实周勤之前也不解，姜辞自己的生活都不如何，居然还拿出月俸去帮扶那些孤儿。
　　原先以为姜辞是在博名声，但周勤从未见姜辞将此事拿出去宣扬，她能知道，也是因为家中小妹就在慈幼堂内帮忙。
　　“已有一年多了。”周勤看得出祝仙君对姜辞多有关注，她有些羡慕，但见姜辞不知借力，这羡慕就化为了替姜辞着急了，正巧抓住机会，将这事说出。
　　哪怕这少年仙君做不到什么，起码城主还在。对姜辞的印象也能更好上几分。
　　“原是如此。”祁城主笑了笑，“那么某就先回府了，还有些要事。”
　　城主走后，周勤将祝游两人请上高台。
　　“这比试也都是些少年人。”周勤为她们解释，“比到今日，剩下的都是练气修士。”
　　筑基期修士自然不可能参与这类比武。
　　“都不是宗门弟子？”祝游问了一句。
　　周勤应是。
　　“都是些城中豪富家的孩子。”林系舟倒是知道些，“天资不够去大宗门，留在小宗门又觉蹉跎，便待在家中，功法要么是家中积累，要么是买来的。”
　　大城池不比小城池，有钱人家基本都有修士，一代一代，家中出现有修炼天赋的孩子几率也较高。
　　“除了一位。”周勤道：“有一少年，不知根脚，就前段时间来的曙夏，但实力不错。”
　　不久，比试开始。
　　原本负责点评的是城主府的筑基期修士，现下有了祝游和林系舟，这修士就只打算充当吉祥物了。
　　他活到四五十才筑基中期，哪好意思在这两小道友面前充什么大人物。
　　姜辞在台下维持着秩序，趁着比试开始，她轻松了些，望向高台。
　　她趁机瞧了眼祝游。
　　今天没见祝游过来与她说话。
　　姜辞想，就应如此。
　　台上两练气中期的修士在比斗。
　　祝游既然接下了这活，自然是会认真对待。但瞧了一会，就不自觉皱了下眉。
　　明明都已练气中期，怎瞧着，连习武多年的凡人都打不过。
　　“祝师妹。”林系舟的声音传入她耳里，“这些就是小打小闹，弄着玩的，别太报希望。”
　　这句话是传音。
　　天下少年英才皆出宗门与世家，散修里没甚天资好的修士。
　　很少有遗落明珠，因为各大宗门定期招揽弟子。
　　今日已是比试的最后一日，就剩下了六位参赛者。
　　这比试是擂台制，一人守擂，其余人攻擂。
　　很快第一次比试结束。那两人向高台行礼，期待着那两位仙君的点评。
　　林系舟轻笑了下，“挺好。”
　　好敷衍的回答。但那两人都很高兴。
　　很快，下一轮又一轮，直到一位麦色皮肤的少年上场后，成了新擂主。
　　她很快击败了剩下所有人。
　　“这就是我方才与两位仙君提到过的少年。”周勤解释着，“名字似乎是叫……”
　　那麦色少年站在台上，朝祝游看过来，“祝仙君，我叫宁横，我想与你打一场。”
　　她眼里写满了跃跃欲试，与毫不掩饰的斗志。
　　这下子，众人炸开了锅。参赛者挑战起了点评的仙君，这热闹可太好看了。
　　“祝师妹。”林系舟不嫌事大，“似乎被小瞧了呀。”
　　脸长得太嫩，被当成软柿子扬名了。那城主府的修士心想。
　　宁横肯定赢不了，但她的名气能打响。
　　他道：“荒唐，你想要与祝道友比试就能比试么？”
　　这两少年是贵客。他需要维护一下，免得贵客生气。
　　祝游笑了笑，“无妨。”
　　正巧，这几日有了些心得。
　　她从座椅上起身，几步轻跃，落到擂台上。
　　“宁横，我们修为有所差异。”祝游道：“我不会使用法力，仅用剑招，你照常便是。”
　　宁横用的是刀，她听得这话，“仙君，那若是我将你打赢了，可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委实不客气。
　　“我知你方才藏拙了。”祝游笑了笑，“这次你可用出全部实力。”
　　她没有用自己的剑。
　　这剑是玄级法器，用起来，宁横怕是没接几招自己的刀就断了。
　　“借剑一用。”
　　祝游往姜辞那看了一眼，今日人多，姜辞腰间挂了剑。
　　她手一伸，那剑受到牵引，落到她手里。
　　金行灵力对金属武器的控制。
　　用没用法力，是很好辨别的。
　　先废法力，又不用法器。
　　宁横见她如此举止，心底生出念头。本以为赢不了，现在看可未必。
　　她斗志更强，在比试开始后，立即冲了上去。
　　祝游站于原地，温和地瞧着她。
　　在宁横的刀舞得虎虎生风，她力气应当颇大，因为那刀看着就分量不轻。
　　“左。”
　　祝游一剑点在宁横手臂上，将她的刀势拉得往左边去了一分。
　　那剑很快收回去。
　　宁横停下脚步，有些稀奇，一点伤没有，甚至连衣服都完好。
　　“这是什么剑？”她纳闷。
　　不管了！
　　宁横又是连续进攻，那阵仗让先前与她比试的人见了都害怕。
　　威风肃肃，直逼祝游而去。
　　祝游不慌不忙，每到宁横挥刀而出，她才出剑。
　　“撩起半分。”
　　“往右。”
　　“脚步挪转。”
　　她每一剑都会说一句。
　　起初众人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直到台上的林系舟道破，“我祝师妹在帮这宁横改她的刀招。”
　　城主府的修士听了，来了几分认真，仔细琢磨祝游说过的那些变动。
　　他也是用刀的，脑海中推演，一时生出几分惊愕，“这般年纪，怎么有这般武学造诣。”
　　甚至她还是习剑的。
　　一法通，万法通。修士心想，这少年已经走到这境界上了。
　　宁横自然听见了，她皱眉，干脆将压箱底的招数都用了出来。
　　祝游仍旧是方才那般，以剑轻点她的躯体某部分，将她的姿态带动。
　　不过一盏茶。宁横筋疲力尽。
　　她喘着气，停下进攻，“跟你打架，好累啊。”
　　这是来打架吗，这不是来上课么。
　　“我认输。”宁横也不傻，她已经用完了学过的招式，现下得了指点，之后能再行磨炼。
　　她收刀，弯腰行礼，“祝仙君，这份恩情，我宁横记下了。”
　　祝游摇摇头，“不必挂怀。你实力不错，怎不去参与宗门试炼。”
　　“我不想受约束。”宁横自信道：“哪怕不去宗门，不去世家，我也能出人头地！”
　　祝游听明白了。虽然她觉得好的师承能让人少走弯路，但确实有修士爱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她颔首，“希望你早日达成夙愿。”
　　说罢，祝游正要下台去将剑还给姜辞。
　　忽然！
　　这比武台上现出几道裂纹。
　　祝游皱眉，觉出不对。她一手捞起宁横，正要将她先丢出去。
　　然而阵法成型，终究晚了一步。
　　同时，那裂纹中生出由法力组成的锁链，齐齐向祝游抽来。
　　祝游连忙将宁横推开。
　　这变故发生太快。
　　林系舟手上现出剑来，“袭击？道友，去城主府叫人。”
　　“祝游！”
　　姜辞往那台上冲，那阵法形成的屏障将她阻碍在外。
　　她急得额头冒出汗来。
　　“别碰。”林系舟将她拦住，“你乃凡人躯体，小心受伤。”
　　姜辞压下些着急，“林仙君，你快救救她！”
　　林系舟瞧着那阵法，身上那些不正经褪去，眼里流露出认真，“这阵法不是什么简单的，要找阵法师来破。”
　　“安心，郁师妹在，她很快就会来了。”
　　然而……
　　祝游知道，师姐已经去了阶州。
　　她被困在这阵法内没有太慌张，她将手中玄铁剑换为法器。
　　“宁横，暂且离我远些。”
　　祝游瞧出那些锁链都是朝她而来。
　　“祝仙君。”宁横却朝祝游靠近了过来，用刀斩向那些锁链，“我来助你。”
　　她与祝游的距离本就近。
　　很快，宁横就到了祝游身边。
　　“祝仙君，我们一人一个方向。”宁横道：“这些锁链速度不快，我能应付。”
　　“好。”
　　祝游专心应付起自己这面的锁链。
　　剑与锁链碰撞。
　　如果她回头看一眼，会发觉，那些锁链根本不攻击宁横。
　　宁横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左手现出一柄匕首。
　　哎，这些正道弟子就是这么好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一口血和小天使爪子的火箭炮[撒花]



第87章 司命
　　◎那小巧纸鹤，谁也看不见，轻啄她手臂后，消散。◎
　　宁横拿着匕首直直往祝游后脑勺插去。
　　图的便是一击致命。
　　不料,祝游脚步左移，避过她的匕首，回身撩剑一挑，将她匕首打飞。
　　祝游面色沉静,似乎并不意外受到宁横的偷袭。
　　“祝仙君察觉了？”宁横甩了甩左手,“不愧是诛杀魔妖的霜寒派弟子。”
　　她原本的面容由少年化为成熟女子,身姿更为挺拔。
　　一下子，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祝游道：“这阵法总不能是为了杀你设成的,既是为杀我，那将我邀来擂台上比试的你，我为何要信任。”
　　如果要对付宁横,一个无门无派无权无势的少年,哪用的着在擂台上设下这般杀招。
　　去她居所,去她常去之处，都可以。
　　为何要在有霜寒派修士参与的擂台比试,不怕图生变故么。
　　刺杀的效果要的便是一击即中,不然算什么刺杀。
　　这阵法绝不是瞬息就能设置的。
　　若是听闻她要来点评擂台比试,这两日设置倒是说得通。
　　而且这些锁链的攻击多偏向于她，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这场刺杀，是针对祝游。
　　她居住于城主府,城主府内修士众多不好动手,平日里的行踪不定,只有今天要来擂台是确定的。
　　想清楚这些,祝游怎么可能不防着宁横。
　　只是……
　　“你是宁横么？”
　　祝游心想,这场擂台比试在她来之前就举办了。宁横来曙夏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杀她。
　　这场刺杀定然是这两日才决定的事情。
　　“我自然是。”宁横笑着道：“也不必瞒着你,本来这是我明面上的身份,但是遇见了你,我决心舍弃掉这个身份，来证明下自己的实力。”
　　祝游又问：“向谁证明？”
　　“你前不久刚出了次风头，我杀了你，这出风头的人就换成了我！”宁横持刀冲了过来，那些锁链配合着她的行动，一起进攻祝游。
　　这不是答案。祝游观她气势，发觉宁横实也有筑基修为。
　　先前居然是层层伪装。
　　用的是灵力，并不是魔修。
　　祝游内心疑惑，她刚出宗门两三次，从哪里招惹了仇敌。
　　还是真如宁横所说，不过是为了出风头？
　　但是，她出风头给谁看？
　　祝游瞬间想到，投名状！
　　可是未曾听闻邪修间有什么组织，难不成是暗地里，还未被仙门知晓？
　　—
　　“郁师妹不在房中？”林系舟皱眉，“那她去了哪？”
　　这阵法屏障开启后，她看不见里面是如何情形，也听不见祝师妹的声音。
　　霜寒派其余修士过来了，其中有金丹修为的修士，但这几人都对阵法了解不深。
　　“不知。”其中一人答道：“郁师侄行事又不需向我们报备。”
　　城主自然也赶了过来，这糟心事，咋就落到她头上了。
　　那小祝道友可千万别有事啊！
　　要是在曙夏城出事，那她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谁知道霜寒派会不会迁怒。
　　“先查。”林系舟道：“布置这阵法的人查出来，事情就好解决了。”
　　她看向姜辞，“听闻是你在负责这件事，这两日都有哪些人靠近了这擂台？”
　　“这擂台是在比试最初就搭建好了的。”姜辞也很急，“前日与昨日我亲自来检查过有无安好，但是这擂台并未封锁，虽有阻隔的栅栏，可若是晚间有人过来，不会有人知晓。”
　　她开始懊悔，应当请卫兵晚上来看守的。
　　可惜哪怕姜辞如此做了也没用，凡人卫兵哪挡得住修士行事。
　　这便不好查了。
　　而且今日有热闹看，这擂台旁边围了太多人，就算那阵法师就藏在人群里，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来啊。
　　林系舟不禁一阵头疼，“这曙夏城中难道就没有旁的阵法师？附近的宗门呢，去找人请阵法师过来。”
　　“筑基期的阵法师倒是有。”城主道：“我已让人去请，至于曙夏周围的宗门，系舟你也知道，专是器修，哪有学阵法的。”
　　至于更远的地方，现下哪来得及去请。
　　林系舟用剑戳了戳那阵法，“硬破吧，让金丹期的修士过来。”
　　—
　　宁横此时才拿出了真正的实力。
　　“先前不是还要教我怎么用刀么。”
　　她刀势连绵，直压得祝游只能防御。
　　“祝仙君。”宁横脸上带着点嘲笑，道：“现下你还教不教了？”
　　方才她心里可呕死了，还让个黄毛丫头在面前装上了。
　　祝游目光专注，并不在意宁横的嘲讽话语。
　　实则，若是一对一，她与宁横定能有来有往，起码能打得不相上下。
　　但现下最为麻烦的是，那些锁链一直在骚扰着她。
　　祝游需分出心力来躲避，对于这些不知根底的东西，谁知道被缠上了会发生什么。
　　那宁横虽嘴上说的漂亮，但心里却十分认真，这祝游确实有几分本事。
　　一心二用的情形下，也不算落于下风。
　　她必须加快速度拿下她了，不然等到阵法破碎，她可装不成无辜了。
　　到时候使者不一定会出手接应她。
　　宁横左手并起两指，轻点胸口，嘴里喷出鲜血。
　　那血全然落到她的刀上。
　　瞬时间，刀势再涨！
　　这变故祝游虽注意到了，但仍然被那刀气削去一缕青丝。
　　—
　　“郁道君所来之事，已被察觉。”
　　一服饰奇特的女子盘坐于地上，她半睁着眼，眼睛异于常人，纯然是金色。
　　郁晚雨站于她身前几步，她手背上停驻着一只纸鹤。
　　“那少年，你该带着一同过来。”女子道：“她被盯上了。”
　　郁晚雨目光平静，“不像。此次当是以我师妹在试探我。”
　　“不管如何，她都陷入了危险。”女子望向郁晚雨，“郁道君就不担心，你师妹就这么死了？”
　　郁晚雨手指轻扬，那纸鹤随之振翅飞远。
　　她目光在那飞远的纸鹤上停留一瞬后，再次投向那女子，“司命，你们将她看得太轻。”
　　司命。只在古书上寥寥几句记载的隐秘传承。
　　相传司命道途与时间长河有关。
　　—
　　真是大意了。林系舟心想，原本想着来找林家麻烦，有金丹期修士就够了。
　　结果现在碰上个金丹期的阵法师，一时间，都破不开这阵法。
　　要是临云姐姐来了，一剑就能将这阵法洞穿。
　　“系舟。”
　　林肃居然到这里来了，他道：“莫要心急，家中有一法宝，我已取来。”
　　林系舟瞥向他，“什么条件？”
　　“哦。”她打断了林肃的开口，“先前已说好，这些都全是我的了，那就没什么条件了。”
　　林系舟伸出手，“拿来吧。”
　　总归是她的，用完就用完。
　　林肃见她如此，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长盒，“这法器里有一道化神修士的剑气，击破这阵法足矣。”
　　林系舟正要拿过去，林肃却按住，提醒道：“这剑气用一次就会散尽。系舟舍得便用。”
　　“哪这么多废话。”林系舟将那盒子抢到手里。
　　林肃叹了口气，“系舟，这两日那些霜寒派修士将家中产业理清了，为父要与你说，你不可让你门中修士参与到家中产业里，不然……之后这究竟是你的，还是成霜寒派的了？”
　　他必须提醒这件事情。
　　“是谁的，都不再是你的，也不会是林冠的。”林系舟一点都不在意，“别打扰我了，直接说这法器怎么用。”
　　林肃气得捂心口，“这可是我亲手打下的基业！系舟你好歹姓林，哪怕你对我与你弟弟再不满，这家业你也要守住！”
　　“快说法诀。”林系舟很烦他在这种时候拖延，“你莫不是忘了，我娘也姓林。”
　　她可不觉得自己的姓跟着他。
　　林肃往左右看看，那些霜寒派修士还在，他传音道：“今日事后，你回家一趟，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传音之后，他用正常声音将口诀说了出来。
　　林系舟揭开那长盒，法器形状是一把剑。
　　光是看就知晓那剑气的恐怖。
　　林系舟正要使用这法器。
　　忽然！
　　那阵法内，剑鸣声起！
　　一时间，周围数里，器物皆震！
　　甚至林系舟自己的剑都有些受到影响。
　　长盒内的法器如同被牵引，与诸多被引动的剑齐齐飞向阵法！
　　“这是……”林系舟赶忙用法力念动口诀，解开那法器对剑气的束缚。
　　几乎是同时。
　　“杀！”
　　一道喝声炸响！
　　剑光如天边日光，亮眼夺目。
　　那原本严实，金丹期修士都轻易奈何不得的阵法，在那道化神期剑气的带领下，被数不清的剑齐齐洞穿。
　　人群中有人七窍溢出血来。
　　自有人在关注，顿时齐齐往那人追去。
　　林系舟跳上那台子，这次没有了阻挡，她见到了祝游。
　　那少年，明明容颜还稍带着稚气。
　　此刻，她手持一古朴三尺剑，剑上鲜血流淌。
　　她的脸上被溅上血迹，目光冷峻，望着地面的尸首。
　　数多剑器盘旋于她左右。
　　似守护，也似朝拜。
　　“……祝师妹。”
　　林系舟唤了一声，她走过去，打量了祝游，忽而激动道：“教我！”
　　她伸出双手摇晃祝游，“务必教教我啊！”
　　她平生还没涌起过这么强烈修炼的心情。
　　这招也太……太装了！喜欢！
　　祝游脑袋昏，不是被林系舟晃的，她眼前物象不清晰了。
　　“师姐……师姐呢？”
　　“我不就在么。”林系舟玩笑了下，“你师姐许是有事，还未过来。”
　　祝游摇头。
　　不……
　　纸鹤，她刚才见到了纸鹤。
　　小小一只，黄色符纸叠成的，师姐的纸鹤。
　　她睁着眼往左右看去。
　　见到了诸多人的面容，姜辞姐姐着急地跑了过来。
　　祝游靠着林系舟昏了过去。
　　那小巧纸鹤，谁也看不见，轻啄她手臂后，消散。



第88章 心头血
　　◎两人距离从未有过的近。◎
　　“我真的……”
　　祝游向林系舟好奇问道：“把你的法器都引动了？”
　　听着怎么这么厉害呢。
　　“那不然。”林系舟笑着道：“你仔细回忆回忆,可别忘了，我还指望你教我呢。”
　　她揉揉祝游脑袋，“行了，我还要去见林冠他爹,你好生休养,明日我再来瞧你。”
　　祝游这次没受什么伤,主要是精神力消耗太大，短暂不好再用什么费心力的法术。
　　林系舟回林家的事情两人都没放心上。回家嘛,总要去亲自看看自己的资产。
　　祝游点点头，“好，林师姐你去。”
　　林系舟走了没多久,城主过来了。
　　祝游在曙夏城中被刺杀,不管这事跟没跟曙夏城有关系,祁城主都得来探望一二。
　　她这只老狐狸自然不忘把姜辞带着。
　　“祝道友。”祁城主坐到祝游的床榻边，笑得极其和蔼,“我已问过医修,说你这几日需要静养,还需按时服药。”
　　“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这些年轻修士有时候就是将自己身体看得太好了，受伤时也不学着好好养伤,这样可不好,容易留下隐疾。”
　　祁城主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道：“姜辞做事靠谱,这几日呢,我就将她留给你,瞧着你按时用药,这样我也可放心。”
　　她说着,冲祝游眨眨眼。
　　“多谢祁城主。”祝游笑起来。
　　“姜辞。”祁城主站起来，“你都听到了，正好这擂台比试也结束了，这段时日你就跟着祝道友，直到她离开曙夏城。”
　　“是。”姜辞低头应下。
　　祁城主将这事敲定后，也不多留，她还要配合霜寒派的修士去查这阵法师。
　　宁横被祝游反杀了，但那阵法师被活捉了。
　　待到祁城主离开后。
　　“姜辞姐……”祝游唤出口后，又改了，“姜道友。”
　　姜辞仔细打量了她一会，见她面色比之前要苍白，“可有哪里不舒服？”
　　祝游立马捂住脑袋，“这疼。”
　　这反应太快了，显得倒有些虚假。
　　姜辞坐下来，问：“我给你按按？”
　　“好。”祝游此时难得表露出几分乖巧，“多谢姜道友。”
　　姜辞眼里一软，想起这孩子以前的模样。
　　相处几日……也罢。
　　—
　　“系舟。”
　　林肃等到林系舟回了林府，将林系舟带去了林府内的一处密室。
　　“这里尚不可被窥探，说话不用顾及。”
　　林肃这么说了一句后，让林系舟坐下。
　　“这家中产业我会帮你打理。”林肃道：“日后都是你的，系舟你就不要再让霜寒派修士插手了。”
　　林系舟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样子，坐着也没什么正形，两条腿盘着。
　　哪像个名声在外的修士。家里管教严一些的，都能将她骂个半死。
　　“你帮我打理。”林系舟懒散道：“等会打理着打理着，这林家就换了个名头，都送你那儿子手里去了。”
　　“说什么混账话！”
　　林肃皱眉，声音严厉，“林系舟，你现在是了不起了，帮着外人来对付你父亲。这林家家业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心血与努力么，你长这么大，不都是我给你供着灵石！”
　　在他的吼声中，林系舟浑不计地玩着手指，“是是是，你辛苦了，这不是让你之后别再这么累了。”
　　她笑起来，看着林肃，“是不是没收到临云姐姐的回信，又只能来说服我了？”
　　“林冠他爹。”林系舟声音冷了些，“我本懒得管你这些灵石要给谁，是林冠也好，还是你又从哪生个孩子也好。”
　　“谁叫你那儿子要来找我麻烦，你又想保住他，这不是你应得的嘛。”
　　“你放心。”
　　林系舟又笑起来，“你的家业我定然会败光的，我争取加快速度。”
　　林肃被气得仰起脑袋，他坐在靠椅上，自己替自己舒气，顺着胸膛。“林系舟！我几时有亏待过你！”
　　他怒视林系舟，“你是我第一个孩子，你天赋好，我给了多少灵石帮你修炼，你现在身上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的灵石买的！”
　　林系舟托起腮帮子，欣赏着林肃的怒容。
　　“林肃。”她直呼他的姓名，比起方才林冠他爹的称呼似乎更加大逆不道，“你以为，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吗？”
　　“这难道是林冠第一次想我死？”
　　林系舟勾着笑，眼里没一丝感情，“在我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你就看着林冠和他娘来折腾我，好几次差点死了，你也无动于衷。”
　　“林肃，说实在的……你那时候也希望我死了吧。”
　　“要不是临云姐姐从霜寒派回来，陪着我住了几年，又带着我去霜寒派，我也许早就死了。”
　　林肃听到这里，原本被戳中恼羞成怒的情绪倏地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系舟，你要提防元临云！”
　　—
　　祝游养伤的这几日，比郁晚雨先回来的，是记载了她消息的邸报。
　　【落梨谷竟藏魔修！霜寒派郁晚雨于阶州清洗魔修……】
　　师姐已经办完事了？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祝游想起那日在重重叠叠模糊的事物里出现的那只小纸鹤。
　　她现在想想，也许是幻觉。
　　师姐留于房中的纸鹤还在呢，她有按照师姐吩咐，日日去与纸鹤说话。
　　虽然现下已经用不上了。在祝游被阵法困住，而郁晚雨迟迟未出现的那天，众人都知晓郁晚雨不在曙夏城了。
　　如今这邸报一出，旁人都知晓，原来郁晚雨是去了阶州。
　　她比旁人先知道。祝游心想。
　　“笑什么呢。”姜辞从外间过来，手上端着药汤，她坐下来，将药碗递过去，“喝药。”
　　这几日她的心态有所转变，虽仍然不让祝游叫她姐姐，但态度好上了许多。
　　祝游接过碗，将手中邸报递给姜辞，“姜道友，你瞧，我师姐好生厉害。”
　　这种记载修仙者相关事情的邸报，有些闲钱的凡人也会买着看。
　　姜辞无奈，“祝仙君可是忘了，这邸报是我方才拿与你的。”
　　祝游乖巧笑了下，“可是师姐真的好厉害。”
　　“嗯。”姜辞很给她面子，又细细着重看了有关于郁晚雨的消息，“郁道君……确实了不起。”
　　她瞥了祝游一眼，催促：“快喝。”
　　祝游低头，看那药汤，有些苦恼，“这城主府的医修下起手来真是没轻没重。”
　　怎开这么苦的药。
　　她只能接受师姐泡的茶那*样的苦。这药的苦实在是受不了。
　　这般稚气的举动轻而易举地让姜辞柔软了态度，“良药苦口。”
　　“好吧。”祝游闭着眼，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
　　再次睁开眼时，一惊。
　　她眨眨眼，又睁开。
　　喝药会有奖励么……？祝游心想。
　　方才在邸报上瞧见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姜辞回头，“郁道君您回来了。”
　　她没有近距离和郁晚雨接触过，一时有些局促，她站起身来，将祝游手中的碗拿过来。
　　想来郁道君来找小游是有事情。姜辞道：“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聊。”
　　郁晚雨颔首，“有劳。”
　　待到姜辞端着药碗离开后，郁晚雨将视线落到祝游脸上。
　　“师姐。”祝游问道：“我看到你的消息了，你杀魔修时没有受伤罢？”
　　她方才已打量过师姐，师姐仍然如往常那般风姿卓绝，无一丝凌乱之处。
　　“不曾。”
　　郁晚雨道：“祝师妹，有一事相托。”
　　姜辞走时只将房门轻掩，此时房门无风自动闭合。
　　祝游感到周围安静了下来，是师姐用了法术？还是如何？
　　她现在是坐在床榻上，她仰头望着郁晚雨，“师姐但说无妨。”
　　郁晚雨慢慢走近，她垂下身，发丝跟着垂落。
　　一时之间，两人的距离无比的靠近。
　　祝游不自觉紧张起来，她专注望着师姐，虽不知师姐要做什么，但不敢出声打扰。
　　乌黑发丝触碰到祝游的脸颊。
　　她的记忆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她尚为外门弟子时，在外门比试中昏厥过去，是师姐接住了她。
　　她们现在的距离，就比拥抱差上几分了。
　　不算那意外情况下的拥抱。
　　两人距离从未有过的近。
　　“此事难为。”
　　郁晚雨那如雪山寒泉涓涓流动的声音，近距离入了祝游的耳里。
　　……明明是清冷的嗓音，为何此时……听了，好生耳朵发烫。
　　“祝师妹。”郁晚雨的语气其实仍如往常那般，“我需你的心头血。”
　　“你好好考虑一二。”
　　心头血是修士体内最为珍贵的东西之一，若是心头血到了敌人手里，对方甚至可以用这血来发动咒言，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同时心头血也可作为修炼材料，运用于炼器炼药之类的地方。
　　郁晚雨说完后，正要退开。
　　忽然。她的手臂被祝游握住。
　　“好。”祝游问：“师姐需要几滴？”
　　心头血的量词自然是滴，筑基期修士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可自行逼出三到五滴心头血。
　　郁晚雨垂眸，难得有了些情绪起伏，却是眉心轻皱。
　　“祝师妹。”她道：“谨慎考虑再回复我。失去了心头血，你需休养一段时日。”
　　祝游点点头，“我已考虑过了。”
　　她曾与掌门说过，师姐对于她而言，比性命更加重要。
　　此时不过是心头血而已。
　　“师姐若有用，拿去便是。”
　　祝游笑了笑，“师姐不用与我解释用途，我相信师姐。”
　　她想与师姐做好友，自然已将师姐放到了好友的位置。
　　她清澈的眼睛仍然专注地看着郁晚雨。
　　郁晚雨能轻易分辨出，她真心实意。
　　“你将心头血给了我。”她淡然提醒：“从此，性命便握于我手上。”
　　祝游颔首，还是那句。
　　“师姐拿去。”
　　郁晚雨手指从她眼前滑落，隔着薄薄衣袍，触到她心口。
　　砰、砰、砰……
　　那颗心脏有力健壮地跳动着。
　　郁晚雨发觉，这颗心跳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师姐：……她爱慕我到这般地步。
　　小游：为师姐肝脑涂地！好朋友就要如此！
　　[彩虹屁]
　　给小天使们营养液的加更[撒花]
　　突然发现已经够换三章加更了，赶忙压榨自己码出一章[爆哭]
　　还有两章再缓缓[可怜]最近有亿点点忙[可怜]



第89章 天地共主
　　◎她知道什么叫作开心么？◎
　　祝游等着师姐动手。
　　过了几息,郁晚雨将手指收回，“待你调养好。”
　　“我已好得差不多了。”祝游说着，忍不住偷偷往外看了一眼，“要不是为了姜辞姐姐,我早就不喝这苦药汁了。”
　　姜辞姐姐应当听不到。
　　她打算趁着姜辞对她态度缓和之后,再去细问之前那些事。
　　祝游这几日内心犹豫过,但还是想知道姜姨的下落，哪怕……姜姨去世了,她也要知道缘由。
　　在祝游对纸鹤碎碎念的那几日里，郁晚雨已经知晓姜辞就是祝师妹的故人。
　　“何不问问祁城主。”郁晚雨道：“她为城主府做事，祁城主为人谨慎,应当会查她的来历。”
　　祝游听了,一时心动,但还是摇摇头，“我还是想等姜辞姐姐自己告诉我。”
　　如果不涉及姜姨性命相关的事情,祝游愿意选择尊重姜辞姐姐的意愿,将此事作罢。
　　“多谢师姐。”她道：“若是要离开之际,姜辞姐姐仍不愿告知，我便去问祁城主。”
　　“还需在羽州多留几日。”郁晚雨道：“刺杀你的宁横与那阵法师背后需要细查。”
　　她是刚回来，但显然已经将事情了解得很清楚了。
　　“祝师妹,这几日你若要出城主府,来找我。”
　　郁晚雨将目光移开,已是要走了,“待我来找你取心头血之前,你都可反悔,无需顾忌。”
　　祝游自知已经做好决定就不会更改,但见师姐这般慎重,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师姐。”
　　—
　　“使者，被选中的人。”
　　阵法师是使者，宁横是被选中的散修，正待考察。
　　霜寒派的修士已经将目前查出来的事情全盘告诉了郁晚雨，顺便道：“郁师侄，我们来的人手不多，若要细查这件事，还需向门内调援。”
　　“也许是些邪修联合起来。”那修士继续道：“目前看来，成不了什么气候，先前也无有出名的事迹。”
　　郁晚雨平静地望着那被束缚在地上的阵法师，对方闭着眼，昏迷不醒。
　　“特定的称呼，分层的职位。最上首的是谁，又有多少人。”
　　修士听了，摇头，“还未问出来，他修习了精神秘法，不敢轻易使用搜魂术，怕他直接神魂破灭。”
　　这是在对宁横的尸首使用搜魂术时发现的。
　　郁晚雨示意将那阵法师唤醒。
　　阵法师的躯体相较而言，脆弱些，经过拷问后，已是显得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看见郁晚雨，丝毫不俱，眼里反倒涌出些喜意。
　　“终于见到您了。”
　　阵法师声音很是恭敬，甚至不等人发问，就自行道：“郁道君，吾主，我们都在等您。只有您才能救这世间……”
　　他话还未说话，被人一剑捅穿心脏。
　　“……天下共主……”阵法师挣扎着，吐出最后的字眼。
　　郁晚雨抬眸，淡然望向那斩杀阵法师的人。
　　—
　　林系舟嘴里叼着草根，“哎啊，我的好师妹。”
　　她蹲在地上，如同闲散混混，看着祝游在练剑，“这才休息了几日，怎就练起剑来了。”
　　“这般勤奋，显得师姐我好生心虚。”
　　又来了，林师姐的骚扰。
　　祝游不理会，直到将手上这套剑招舞完。
　　“好无情。”林系舟捂着心口，夸张道：“你这负心人，对你说了千百句，都不肯回复一二。”
　　祝游失笑，蹲到她身边去，“林师姐今日怎来寻我了？”
　　林师姐已经有两日没来看她了，说是要在这城中好好玩几日，暂时没空搭理祝游。
　　“当然是想你了，我的好师妹。”
　　林系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用折扇勾起祝游下巴，“走，正巧快到晚间，师姐我带你出去寻寻乐子。”
　　她本就没个正形，用起折扇，更像那些闲的没事做，附庸风雅的纨绔。
　　祝游将她手挪开，“林师姐确定要邀我？我现在不能一人出行。”
　　“怎么，你要带上你姜辞姐姐？”林系舟浑然不在意，“叫过来便是。”
　　祝游之前又喝了两天药，直到医修说不用喝了后，才依依不舍地停了这苦药。
　　姜辞已经将她看穿了，答应她，直到她离开曙夏城时，每日都会来看看她。
　　她就在城主府内做事，每日过来寻祝游，很是方便。
　　“姜辞姐姐繁忙，下值后需好好休息。”祝游笑了笑，“是师姐，郁师姐。”
　　师姐叮嘱过，让她出城主府时都要去找她。
　　不过祝游还一直未出去过呢。
　　“……”林系舟维持微笑，“祝师妹，你怎么想的？”
　　她可不敢带着郁师妹去些什么乐坊之地。
　　她碰碰祝游脑袋，“这里没摔坏吧？”
　　“带上郁师妹，我们还玩什么。”林系舟忽然想到，“不对，郁师妹也不一定答允我们。”
　　她笑起来，“你去邀，去吧。”
　　林系舟很自信。想当初，她刚进霜寒派时，也曾盯上郁晚雨。
　　这种盯上，是指她当初很想逗弄郁晚雨，想看看这师妹究竟会不会笑。
　　可惜……无论她花费多少努力，都只得到郁晚雨平静的目光。
　　林系舟可不是什么耐心的人，持续了两月后，她就放弃了。
　　门内师姐师妹这般多，她还是找别的人玩吧。
　　如此自信之后……
　　林系舟等来的是，熟悉的平静目光。
　　眼见郁晚雨跟着祝游过来，林系舟惊了。
　　真的有人能拉动郁师妹去玩乐……？
　　林系舟细细回忆，真的搜寻不到郁晚雨玩乐的画面。
　　这位身负重任，被诸多前辈寄以厚望的师妹，她之前真的思考过，这位师妹知道什么叫作玩么？
　　甚至……她知道什么叫作开心么？
　　好多年了，就没见过她情绪有多大变化，从来都是平静淡然的模样。
　　林系舟前几年还想过，炼器师制作的人偶，都比郁师妹有少年人的样子。
　　一时间，林系舟含着草根，站了起来。
　　看向祝游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走吧。”林系舟笑起来，将本来要去的目的地改了，从乐坊变作了，“城中有个市集，今夜要弄什么拍卖，咱们去凑凑热闹。”
　　她正待要走，停下脚步，“郁师妹，你的容貌太显眼了，要不……伪装一下？”
　　“我有面具！”祝游一下子掏出来好多面具。
　　上次在浮州时买下的。买了一摊位。
　　她抱着那成堆的面具，笑着向两位师姐道：“随意挑，随意选。”
　　林系舟本想的是让郁晚雨改换下容颜，这种术法她们都学过。
　　“面具也行。”林系舟来了点兴趣，挑了个老虎，“我要当虎大王。”
　　等她取走面具后，祝游抱着面具转身，正对着郁晚雨，“师姐呢？”
　　郁晚雨瞥了一眼，取走最上方的狐狸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这个是……祝游都来不及提醒。
　　师姐脸上的狐狸面具，是她最早买的，自己戴过几回。混在一堆，她都忘了。
　　“祝师妹，快点。”林系舟接受了郁晚雨居然一起来玩的事情后，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姿态，催促道：“去晚了，虎大王吃了你。”
　　祝游不再纠结，随意拿了个面具戴到脸上，“走吧！”
　　三人从城主府出发，混入人群里，去到了这曙夏城夜间的市集。
　　这市集是修士开办的，今夜特意弄了拍卖会，说是有好东西。
　　“几位贵客，往这走。”
　　经由仆役带领，三人进了一间府邸，走进了一处暗室。
　　领路人甚至说了暗号，里面的人才打开暗室门。
　　如此隐蔽，祝游向林系舟传音问道：“林师姐，这地方正经么？”
　　“当然正经了。”林系舟同样传音回复，“弄这么神神秘秘是为了糊弄那些城中豪富家的孩子，想卖出高价。”
　　这些年轻人未出去闯荡过，一见这阵仗这么符合话本子里的描绘，心里期待就上来了，也舍得付灵石。
　　万一自己就在这拍卖会捡漏了呢！
　　做生意的人真是有一手。祝游心想，下次给白溪写信的时候将此事写上去，让她学习学习。
　　这暗室里还设了隔间，三人被带到一处隔间里。
　　“待到拍卖会开始后，贵客们有想要买的物品可以在纸条写下出价，晃晃这根绳子，我就会为客人们将开价递出去。”
　　仆役说完，恭敬退出。
　　“这里的主人是城中一位散修。”林系舟说道：“她信誓旦旦说有好物，等着看看，要是她敢耍我……”
　　祝游相当给面子，“虎大王欲如何？”
　　“本大王。”林系舟哼哼，“就被耍了呗。”
　　她笑起来，“这些生意人不就爱夸大其词么，咱们就是来玩玩，管她有没有好物。”
　　再说了。林系舟瞧了眼郁晚雨，一介散修说的好物，在这位师妹眼里，能算上凡品么？
　　这可是霜寒派掌门与剑尊带大的孩子。
　　真是不知郁师妹怎会陪着出来。
　　很快，这场拍卖会就开始了。
　　祝游注意到，来的人并不少。
　　在最前方，出现一女子，“今夜，诸位贵宾齐至。小可也不耽误大家时间，提前告诉诸位，本场拍卖会中将售卖一颗……蕴含神兽血脉的蛋！”
　　“若是能将其孵化而出，贵客们将获得强大的灵兽！契约后，甚至能提升修士本身的天资！”
　　上古时期，人间存有神兽。后来，神兽们销声匿迹，传言是回到了仙界。
　　但如今的修仙界，确实有身含神兽血脉的修士。
　　最广为人知的，自然是妖族圣女一脉。
　　她们都是九尾白狐的后裔。
　　但血脉的流传会越来越稀薄，哪怕是神兽血脉也是如此。到了如今，除了九尾白狐，已没什么出名的神兽后裔了。
　　拍卖场内有年轻人躁动。
　　林系舟笑了笑，“哪有这好事，最多孵出来只听话的灵宠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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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拍卖会
　　◎为美人豪掷千金。◎
　　一只听话的灵兽？
　　祝游听了,却有些意动。
　　倒不是想为自己购置，也不是想着什么捡漏神兽血脉的灵兽，而是想起了叶期师姐。
　　叶师姐还未有筑基期，无法御剑,在门内行走颇为不便。
　　上次回宗之后,祝游有去看过叶师姐,叶师姐曾说租来的灵兽总是调皮，没那么听她的话。
　　叶期师姐对她很好,之前那位孙教习对她不利时，叶师姐跟着着急上火的。
　　而且叶师姐做的饭很好吃！
　　祝游身子坐正了些，等待起拍卖那颗蛋。
　　浮州之行后,玉真门对她们这些被牵扯进去的人都给了相应的补偿。
　　祝游算了算,她目前灵石有五千有余,她预备留三千灵石给姜辞姐姐。
　　这是她衡量过姜辞姐姐可能会收的数字，若是更多,姜辞姐姐定然不要。
　　甚至可能这三千灵石,姜辞都不要。如果不要,祝游就在这城中为姜辞买间房屋，供她居住，让她不用再和几户人家挤在一间院子里。
　　她还有些可以卖掉的资源,杂七杂八加起来,也能卖个两千灵石左右。
　　等会看看那蛋要多少灵石,要是价钱被喊到太高,超过三千,那祝游只能放弃了。
　　不过也不要紧,她可以回到护江城时再买。
　　护江城临近霜寒派,有关修炼的资源更加丰富多样。
　　林系舟戴着那虎大王面具,她握着折扇，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以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其实……她内心并没有她表面上这么轻松。
　　林肃说的话，坠在她心里。
　　叫她提防临云姐姐？林系舟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
　　若在这世上，只能选一个信任的人，对她来说，当之无愧是元临云。
　　元临云在她八岁时回羽州，陪了她五年，之后将她带去霜寒派。
　　要是没有元临云，她真的能安康活到进入宗门么？
　　她的天赋越高，林冠就越为忌恨她。
　　林冠的母亲极为爱护林冠，爱到扭曲了人性。
　　这种扭曲的人性让她为了林冠对年幼的林系舟屡次下手。
　　林系舟知道关于林家的一桩秘闻。林肃费心保住林冠性命，不是他真的将这个儿子看重到宁愿付出全数家产。
　　而是……林冠的娘亲在故去前，给林肃下了毒，让林肃失去了生育能力。
　　林肃别无选择。
　　毕竟林系舟是恨他的。
　　可……林肃为何要对她说这句话？
　　她追问，林肃却不肯再说了，反倒让她回城主府。
　　林系舟心里隐隐冒出忧虑。
　　坠在心上，让她这几日无法安稳。
　　林家对元临云有恩，这是经过多方认可的事实。林系舟知道，元临云愿意花费数年时间留在羽州陪她，也是因着这份恩情。
　　在元临云幼时，林系舟的母亲曾照顾过她。后来林系舟的母亲在生完林系舟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
　　“林师姐？”
　　祝游颇有些不适应，林师姐怎么这么安静呢？
　　要不是她手上在玩着折扇，祝游都要怀疑她睡着了。
　　林系舟回过神来，她握住手中折扇，轻笑道：“如何，师妹可有看上的事物？”
　　“师姐苟富贵不忘你，你看上什么，师姐都买下来送你。”
　　她语气轻佻，颇有种纨绔为美人豪掷千金之感。
　　“那倒不用。”还是熟悉的语气，祝游放下心中生出的疑惑，笑了笑，“林师姐的灵石还是留着自己用。”
　　只要别拿去喝酒就行。
　　她现在怀疑林师姐是家产到手后，肆意挥霍，前世才落得那样地步。
　　林系舟将这拍卖会的仆役叫来，“上些吃的来，再为我们泡壶茶。”
　　这地方也不知是为节省开支还是如何，都没备好吃食。
　　拍卖场上卖了几轮，都是些黄级品质的丹药，法器之类的东西。
　　无甚有意思的。
　　来的人对这些东西买的热情也不高。似乎众人都在等待此地主人说的那颗蕴含神兽血脉的蛋。
　　待到糕点上来后，祝游将面具取下。
　　她先问郁晚雨，“师姐要吃么？”
　　那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在可爱面具的衬托下，少了几分不可接近之感。
　　“不必。”郁晚雨说了今夜来此的第一句话。
　　不意外的回答。祝游点点头，她拿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
　　“嘿。”林系舟不满，“这还有个人呢，我难道不是你师姐么，怎不问问我？”
　　她说着，又笑起来，“是了是了，郁师妹是掌门亲亲徒弟，你现在嘛也盖着温字呢，你们两才是亲师姐师妹。”
　　林系舟做作极了，捂着心口，语气柔弱：“林某我啊，被排除在外了。哪敢向师妹讨要和郁师妹一样的待遇呢？”
　　“……”祝游习惯林师姐这模样了，但没想到林师姐在师姐面前也不收敛。
　　她先前不是还表现得很怕师姐吗。
　　应该不能叫怕，叫敬而远之。
　　祝游已经学会了如何应付林系舟，她也不说话，再次捏起一块栗子糕，直接塞到林系舟嘴里。
　　她微笑，“林师姐请吃。”
　　“唔……”林系舟嚼了嚼，“甜香软糯，我就勉强被你收买了吧。”
　　“诸位！”
　　先前那女子再次上台，“不多耽误各位贵宾的时间，现在，就将此次拍卖中最珍贵的拍品，含有神兽血脉的蛋拿上来。”
　　有仆役推着木制小车上来。
　　女子掀开那上面的丝绸，露出那蛋的模样。
　　不过成人两手捧住那般大小，蛋壳颜色为洁白，其间有淡蓝纹路。
　　“应当不是什么大体型的灵兽。”林系舟瞥了眼，“挺好，这样养起来省灵石。”
　　大型灵兽吃饭都要将主人吃穷，更不用说再为其配备修炼资源了。
　　祝游听了，更是觉得适合叶期师姐。
　　“起拍价。”女子道：“一千灵石！”
　　普通资质，能代步的灵兽市场价就在一千灵石左右。
　　比黄级品质的法器稍贵上一些。
　　能辅助战斗的灵兽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祝游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出价，准备等着其余人先竞价一轮。
　　“这人挺聪明。”林系舟道：“起拍价开的不高，到时候孵化了，灵兽资质不行，买的冤大头也只能自认倒霉。”
　　若是起拍价就设得高，到时候玩脱了，
　　这散修还要在这城中久留，得罪城中富户，也不是件好事。
　　很快，女子就收到了好几张报价的纸条。
　　她将其一一展开，边展开，边念出上面的出价。
　　“一千六百灵石。”
　　“两千五百灵石。”
　　“三千灵石。”
　　第一轮就抬价到了三千灵石。
　　“这城中这么多傻孩子呢。”林系舟挑眉。
　　三千灵石都能买个很好的防身法器了，起码能阻挡金丹期修士几击的品质。
　　不过这些富户家的孩子一般都不会去历练，冒生死的风险。
　　比起买防身法器，买只灵宠，确实是这些年轻人会做的事。
　　“若还有客人要出价，请晃动绳子。”女子道。
　　第一轮就将价位抬到了祝游心里的底价。
　　她犹豫了下，去拉动那绳索。
　　顺便在纸条上写下了三千五百灵石的字样。
　　林系舟瞧见了，她揉揉祝游脑袋，“呀，我们房中也有个傻孩子。”
　　“想要灵兽？”她笑着道：“等回了宗门，师姐我带着你去钟山峰，那些灵兽经过调教，比这还没孵出来的强多了。”
　　没孵出来的连性格都不知道。
　　祝游还没去过钟山峰。
　　“会更贵吧。”但她听闻过，那是专习御兽术的峰脉。
　　经由御兽师精心养育的灵兽，起步就是万数。
　　不是叶师姐租用的那种专用代步的灵兽可比的。
　　祝游没将是要买来送人的理由说出来，她道：“我试试看，如果这出价够不到，我就不买了。”
　　仆役进来将她写下的纸条取走。
　　不过半盏茶，女子手里又多了几张纸条，她照旧一一报出来。
　　“三千二百灵石。”
　　“三千五百灵石。”
　　“四千灵石。”
　　升到四千灵石这个数字，女子心内十分满意，她将笑意收敛住，继续问：“可还有客人要出价？”
　　她实则已请御兽师来鉴定过这蛋的品质，最多孵出个有练气修为的灵兽。
　　正常市场价，两千顶多了。现下翻了一番，不错不错。
　　女子期待地环视一圈，希望还有人摇晃绳子。
　　“好师妹真想要？”林系舟已要伸手去拉绳子。
　　虽然她觉得上这种当，确实挺傻的。但她知道一个道理，千金难买乐意。
　　送祝师妹一个小礼物而已。这点灵石林系舟不缺。
　　祝游赶忙拦下她，“不用了林师姐！我回护江城再买。”
　　“哦？也可。”林系舟想了想，觉得到时候能直接将祝游逮去钟山峰。便作罢了。
　　可……那绳索还是被摇动了。
　　仆役进来，弯腰行礼。
　　不是自己，也不是林师姐，那是……师姐？
　　祝游侧头，往郁晚雨那看去。
　　戴着狐狸面具的郁晚雨手指间夹着纸条，不知何时已将字写下了。
　　那纸条落到了仆役手里。
　　仆役再次行礼退出。
　　“师姐？”祝游好奇问道：“是这蛋的神兽血脉很厉害吗？”
　　林系舟手抵在脸上，挡住嘴角。她现在可不敢吱声了。
　　好师妹啊，这还要问。买来送你的呗！
　　没想到一间房里，都想当冤大头。
　　不过她先前敢与祝游玩笑说她傻，但她哪敢说郁师妹傻？
　　郁晚雨没有答复。
　　女子这次只收到了两张字条，她再次一一展开。
　　“四千三百灵石。”
　　中规中规的出价，但又提了点，说不定先前出价四千灵石的客人还会再加。
　　女人一边心喜想着，一边看向最后一张纸条。
　　她忽而眼睛睁大。
　　须臾后，就是惊喜！
　　“诸位客人，先前出价的客人。”女子扬起手中纸条，“此物要落入这位客人手里了。”
　　上面有极为好看的字迹，笔如游龙，妙绝神逸。
　　“无论何价，倍之。”



第91章 鹰与鸟
　　◎从此，便是问天书院学子。◎
　　最后,那颗被宣传蕴含有神兽血脉的蛋落到了祝游怀里。
　　她抱着蛋，眨眨眼。
　　“师姐？”
　　此时，三人已从那拍卖会场离开，回了城主府。
　　祝游将这蛋抱了一路,奇异地感受到了这蛋内的心跳。
　　这洁白中夹带淡蓝花纹的蛋贴着她的胸口,心跳近距离传递,在无声地述说着，其间有个小生命。
　　好奇妙的体验。
　　难怪不少修士会饲养灵宠。
　　郁晚雨仍然戴着那狐狸面具,辨识不清神情。
　　不过从她那一成不变的语气里能听出来，她想必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模样。
　　“此兽气息清正，适宜你。”
　　郁晚雨没说送与赠的字眼,但意思不言自明。
　　她揭下脸上的狐狸面具,将其放到祝游怀里。
　　现在祝游能清楚看见师姐的模样了,她注视着她。
　　“祝师妹。”
　　月光下，郁晚雨越发显得圣洁,如在世仙人。
　　她的眼眸里,倒映着祝游。
　　“明日,我会来寻你。你还有时间，哪怕是最后一息，都可拒绝。”
　　祝游知道师姐是在说取她心头血的事情,她认真颔首：“我等着师姐。”
　　她的答案自然没有变。师姐想要、需要,那便拿去。
　　郁晚雨已经离开此地。
　　祝游抱着那颗蛋,目送她的身影。
　　“……我说。”林系舟展开折扇,懒散地扇了扇,“你们两个有没有人看到我啊？嗯？”
　　她明明就站在祝游旁边,刚才却觉得这两人已经将她屏蔽了。
　　仿佛有无形的阵法笼罩在她身上,她已不存在这世上。
　　这两人怎么回事？
　　林系舟勾着笑,“祝师妹呀，不得了。”
　　祝游疑惑，“什么不得了？”
　　还有什么不得了，几时见到有人能让郁师妹陪同游玩，甚至让她主动赠物。
　　林系舟笑而不语。
　　“行了，我的好师妹，你回去休息吧。”她道：“这蛋你注意些，虽然摔是摔不坏，但你最好与蛋多相处，让它感受你的气息，诞生后，也能更加亲近于你。”
　　祝游答应下来。
　　与林系舟分别前，她道：“林师姐，也许是我多虑了。总觉得今日你心神不宁，若是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请林师姐尽情来找我。”
　　林系舟一怔，随即她笑了笑，“小小年纪操心这许多干嘛，先把你姜辞姐姐哄好再来管我的事。”
　　她用折扇敲敲祝游肩膀，“回了。”
　　林系舟住的房在另外的方向，她转了身，懒洋洋地走着路。
　　一点也不像个剑修，跟没骨头似的。
　　走路就走路，还要抛着折扇玩。
　　祝游目送林系舟离开。
　　她眼里透出些担忧。
　　世人常言，酒能治愁绪。
　　前世的林师姐喝那么多酒，是不是就因为现在这些事情呢。
　　祝游忽然感到几许不对劲。
　　元长老如此在意林师姐，先前的态度也是不喜林师姐沾染饮酒的习惯。
　　那前世……她怎么会任由林师姐在护江城里喝酒乱来？
　　—
　　姜辞按照这几日的习惯，来城主府后，去见祝游。
　　那少年此刻正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练剑。
　　姜辞静静看了一会。她想起，她也曾教过祝游练剑。
　　她有家传武学，在凡人间里，她算有一手好剑术。
　　待到祝游落下最后一剑，收势时，她朝姜辞走去。
　　“祝游。”
　　姜辞语气低沉了些，“你想知道么，姜姨的下落。”
　　她原先不打算告知祝游，但后来纠结反复。她能看出祝游对此的关心。
　　既然……祝游想知道，那便从她嘴里来说吧。
　　姜辞清楚，对于目前的祝游来说，只要她想，就一定能知道那些事情。
　　她已是修士，是仙君，是城主都要以礼相待的人物。
　　姜辞深吸了口气，揭开那些事情，对她来说，如同撕开伤痕上的结痂。
　　“……姐姐？”祝游察觉了她眼里的痛苦。
　　姜辞拍拍她的肩膀，“无事，让我说给你听吧。”
　　—
　　朝城是座小城，连商人都不怎么来往此地。
　　姜辞……不，彼时，她还姓冉，叫冉辞。
　　冉辞的亲人早亡，由姜姨将她带大。
　　她有一手好剑术，原本的目标是成为游历天下的侠客。
　　那时她的足迹还只限于朝城，最多是在朝城城外转悠，顺带打猎，弄些肉回去。
　　在家中多了一个小孩后，冉辞自觉要为家中再添份生计。
　　朝城不大，像什么账房小厮之类的活，冉辞干不了。
　　找来找去，有友人推荐她去城中一富户家当侍卫。
　　这倒是个能让她剑术派上用场的活。哪怕这与她理想的侠客人生不相符，冉辞仍然去了。
　　冉辞心想，她还年轻，存些钱，将祝游送去曙夏城寻亲后，她就带着姜姨游历。
　　若是祝游没有寻到亲，她就将祝游也带着。三人一块。
　　虽说没有侠客会带着长辈小孩游历，但冉辞觉得她不一样，她就要做这样的一个侠客。
　　那富户家姓乔。乔家有位小姐与城主府的公子定下了婚约，不日就要成婚。
　　乔小姐行六，府内人都亲近地称她乔六娘。
　　乔六娘将冉辞点作了随身侍卫，在成婚前，去哪都带着冉辞。
　　她是个明媚的姑娘。冉辞与她成了好友。
　　有一日。乔六娘说要出去踏春，只带了冉辞。
　　“阿辞。”私下里，乔六娘会用亲近的称呼唤她，“你有想过要离开朝城么？”
　　冉辞自然想过，她将心中理想道出。
　　乔六娘笑了起来。冉辞不解，又有些带着伤心的恼，“很可笑吗，六小姐。”
　　“当然不是！”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姑娘脸上的笑变了，泛着些苦意，“阿辞，我很羡慕你。”
　　“我常觉得，人很像鸟儿。”她说着，先叮嘱，“你可不要笑我。”
　　冉辞怎么会笑呢，她很是认真地望着乔六娘，等着她继续说。
　　“阿辞你这样的，是鹰，鹰可以展翅高飞，享受风，享受高空。”
　　乔六娘声音低了些，“而有些人，不过是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鸟，只是用来赏玩而已。喂养精细，也没有力气飞起来。”
　　冉辞听懂了，六娘是在说自己。她问：“六娘，你想飞出朝城，去别的地方？”
　　“……”乔六娘摇摇头，“我没有力气。”
　　冉辞少年心性，一腔热血。她道：“你说我是鹰，我带着你飞走。”
　　乔六娘与她对视，笑着问：“在你的游历同行人里，再添上一人？”
　　“如何不行。”冉辞道：“姜姨，小孩，你跟我，我们做四侠客。”
　　乔六娘点头，“好。”
　　就这么。
　　被困于精致笼子的小鸟，被自由的风吸引，想要与鹰一同，飞往湛蓝天空。
　　她们选了一日，做好了尽可能完备的计划，准备脱逃。
　　冉辞将计划与姜姨说了，姜姨虽觉她*大胆鲁莽，但仍然随了她的意愿，带着祝游，也出了朝城。
　　她们原本商议好，要在离朝城百来里之外的地方见面。
　　然而……
　　事情被发现了。
　　姜姨当时带着祝游坐在马车上，她发现了身后有人骑着马在追赶，便将身上所有钱财塞进了祝游的衣物里。
　　“小游，对不住。姜姨养不了你了。”
　　祝游并不知道什么逃跑计划。姜姨狠下心来骗了她，让祝游以为她们要将她抛弃了。
　　“不要回朝城找我们，我们会去别的地方，阿辞想做侠客，我得陪着她。”
　　如此。祝游与姜姨分散。
　　而另一边，冉辞与乔六娘也被城主府的侍卫追赶上。
　　冉辞无意伤人，哪怕有一手好剑术，终究被打得头破血流。
　　“我回去！你们不要伤她！”
　　失败了。
　　小鸟被重新关回了笼子。
　　为了鹰的安危，小鸟自行为自己添了枷锁。
　　婚事如期举行。
　　冉辞在那一天，失去了姜姨。
　　而她，垂死之际，被侍卫朋友隐瞒下生机，丢到了城外。
　　在明面上，她也死了。
　　没过几日。
　　被困于笼子里的小鸟，听闻鹰死了。
　　笼子溅上了鲜血。
　　乔府与城主府办了丧事。
　　乔六娘自缢了。
　　只是想要蓝天与风，两个少年，或死，或生不如死。
　　—
　　“是我把姜姨害死了。”
　　姜辞道：“祝游，我先前不敢告诉你，也是因为我自私。”
　　怕少年责怪她，也怕少年不责怪她。
　　“……是城主府和乔家杀了姜姨。”祝游手指攥紧，“我要回朝城。”
　　她眼里有冷意露出。
　　祝游的剑随之震颤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主人前所未有，涌现出来的浓浓杀意。
　　姜辞将她拦住，她摇摇头，“不用了，祝游。就在前两年，朝城发生了变动，乔家与城主府交恶，城主和乔家主都死了。”
　　“祝游，不要为了这件事，沾惹上鲜血。”
　　姜辞眼眸里写着认真，“那些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祝游，往前看。”
　　“那姐姐呢……”祝游伤心道：“不是你的错。”
　　“姜姨在去世前对我说，要长命百岁。”姜辞道：“我会履行她的意愿。”
　　她做不了游历天下的侠客了。
　　但没关系。姜辞看着祝游，眼前的孩子以后会是翱翔九天的鹰。
　　她心想，日后她会时常买些邸报，看看鹰又做了什么。
　　—
　　姜辞见完祝游后，被祁城主叫去了。
　　“姜辞。”
　　祁城主正提着笔，写着字，“阶州，你去不去？”
　　姜辞不解其意，“城主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去做？”
　　“不是吩咐。”祁城主抬头。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朝城两年前，死了很多人，他们的尸首上，无一例外有剑的洞穿伤。”
　　姜辞面色如常，“是，我杀的。”
　　“你来曙夏要找的人，就是小祝仙君吧。”祁城主笑了笑，“此番你也没了留在曙夏的缘由，阶州有座刚建的城。”
　　她将笔搁下，拿起这写好的文书。
　　“这是城主的任用书。”祁城主眼里有深意，语气肃穆，“我乃问天书院祭酒的学生，替她行走世间，践行大道。”
　　“世间黎民苍生，谁来护？修士仙君眼望升仙，又有哪几位往脚底下瞧了？”
　　“姜辞。唯有凡人可护凡人。你若接这任用书，从此，便是问天书院学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爪子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第92章 怀抱
　　◎师姐……好香。◎
　　祝游怀揣重重心情回了房间。
　　那颗洁白夹杂淡蓝花纹的蛋此时正躺在她的被子里。
　　她原本是想要买下这颗蛋送给叶期师姐,但现下此物是由师姐买下赠与她，便不可再转赠了。
　　回到护江城后，再为叶期师姐去挑选另外的灵兽。
　　师姐说今天会来找她取心头血。
　　祝游决心今日整天都待在城主府内，免得师姐过来找不到她人。
　　她搬了座凳来,坐到床榻边,用手指轻轻触碰这颗蛋。
　　“也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模样。”
　　祝游想，相貌还是要好看一些。
　　“师姐说你气息清正,应当不会长得很怪异吧。”
　　这是师姐送的灵兽，祝游打算好好跟它相处，要是长得太怪异了……
　　祝游摇摇头,打断自己的想象,“不行！你必须长得好看。”
　　她如今住在师姐的居所,要是养了个怪异灵兽，伤害了师姐的眼睛怎么办。
　　祝游想起以前听闻的事情,母亲在怀孕时会对着腹中胎儿说话,好像叫作胎教。
　　她对这蛋开启教育：“好孩子,不求你有多厉害，但一定要相貌不错。”
　　祝游的手指触在这蛋壳上，忽然感到这蛋轻轻撞了下她的手指。
　　“听懂了？”她惊喜道：“那我可当你答应了,我们商量好了,你不准骗我。”
　　有轻轻敲门声响起。
　　祝游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郁晚雨。
　　她为了方便师姐过来,连门都未关。
　　师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说的那些,都、都被听见了么？
　　祝游一下子脸就热起来,“……师姐。”
　　郁晚雨颔首,迈步走进来后,身后的门好似被轻风吹动，自行关了起来。
　　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祝游心想，应当是师姐用了什么术法。
　　“祝师妹。”郁晚雨道：“心头血一事，尚可拒绝。”
　　这是师姐对她说的不知几遍了。
　　祝游仰头看着她。师姐此前可从未就一事多次重复。
　　师姐是怕自己反悔么。还是这事情十分重要，重要到不容许有任何一丝抗拒？
　　不管如何，祝游的答案确实没有变，“我想给师姐。”
　　郁晚雨停下脚步，眼眸垂下，望着这个坐着的少年。
　　“性命安危，从此握于我手。”她道：“你生与死，我来抉择。”
　　祝游笑了笑，“师姐，其实现在，你想杀我一样轻而易举。”
　　哪用的着什么心头血。
　　她从座椅上起身，这样，她与郁晚雨便成了平视。
　　“师姐。”祝游专注看着她，“请取走吧。”
　　“不用为此有任何负担，师姐，对于你，哪怕是我的性命，都可以。”
　　此乃实话。
　　祝游早就做出了可以为师姐付出性命的准备。
　　“我信师姐，但不需师姐给予我同等的信任。”
　　“师姐所思所想，不必为我所知。师姐有所需要，尽管与我言说。”
　　“这是，我想告诉师姐的事情。”
　　眼前之人，袒露着真心。
　　郁晚雨抬起手，手指不经意轻轻蹭过祝游眼角。
　　又点在她眉心间。
　　祝游失去意识，往下倾倒。
　　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师姐……
　　好香。
　　—
　　“系舟，我会带着林冠离开曙夏。”
　　林肃在临走前，来城主府找了林系舟，“林家产业已尽数移交到你手上，系舟，随你如何处置。”
　　他神情有些倦怠，眼下发青，似是几日未曾休息好。
　　“落到霜寒派也无甚关系，你好歹是霜寒派的亲传弟子，霜寒派不会亏待你。”
　　“系舟，我确实不配做你的父亲。此后，我不会再联系你，你好生修炼。”
　　林肃对林系舟说了一大通话，也不等林系舟回复，他已要走了。
　　“我今日就带着林冠离开，系舟。”
　　他转身就走，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系舟，“……系舟，你母亲为你取的名字，很合适。”
　　说罢，林肃走了。没有再回头。
　　林系舟皱起眉。
　　什么意思？
　　骂她呢？
　　不系之舟，漂泊不定。
　　林系舟捏了捏眉心，心头不安感加重了。
　　林肃从不跟她提她的母亲。
　　过上两日，霜寒派众人也要回宗门了。
　　林系舟的产业托付给了宗门打理，霜寒派有相关的人。
　　这可让城中另外两家有些头大，走了个林家，来了霜寒派，他们这不是更势弱。
　　反倒祁城主悠哉游哉，她身旁最近跟着姜辞。
　　今日来送行，祁城主很是体贴地让姜辞去祝游那。
　　这天天气不太好，沉闷的云，好似马上就要惊雷下雨。
　　“姜辞姐姐。”
　　祝游现在能用这称呼了，“日后要给我送信，我也会寄信给你。”
　　姜辞还未将要去阶州的事情告诉她，她还需要跟在祁城主身边学习数月。
　　“好。”姜辞往旁边瞧了瞧，冒出点疑惑，“那个时常跟在你身旁的师姐去哪了？”
　　她还想拜托对方照顾祝游一二。
　　祝游下意识想到的是郁晚雨，但很快反应过来，姜辞是指林系舟。
　　“林师姐已经去船舱里面了。”她道：“林师姐这几日兴致不高，希望回门派后能好起来。”
　　“原是这样。”姜辞想起来，“林家契约办理的事情，是我帮着处理的。”
　　“我存档案的时候，瞧见了一些旧档。原来林家也就这二三十年富起来的，那林肃有几分本事。”
　　祝游对这些不了解，不过因着白溪，她现在对做生意的事情有些关注。
　　她问：“那这林肃怎么起家的？”
　　要是有生意经，她就写信告诉白溪。
　　“具体不晓得。”姜辞道：“但有好些产业都曾是另外一人的名字，包括那些灵矿，也不知道林肃如何买下了别人的产业。”
　　灵矿这种能持续挖掘灵石的产业，就是造钱的生意，怎会有人舍得给别人呢。
　　祝游疑惑道：“是谁这么好心？”
　　“那就不知道了。”姜辞回忆了下，“那名字，好像……”
　　“姓元。”
　　—
　　“临云……临云世侄。”
　　林肃眼里透出惊恐，“我已按照你的要求，全数将产业给了系舟，你为何……”
　　为何还找上了他们！
　　轰隆一声，电光炸响。
　　雨随之落了下来。
　　谦谦君子，光风霁月，清风朗月。
　　这些词常常被人放到元临云身上。
　　雨水落到她脸上，她微带笑意，看向林肃，“世叔在发抖？”
　　“为何？”元临云轻声道：“我来为世叔送行而已。”
　　此地已离曙夏几百里。
　　雨落大了。
　　元临云记得，那天也是个下雨天。
　　元家几十口人，死于非命。
　　林肃喉咙滚动，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如看到恶鬼一般。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疑问还未问出。
　　心脏已被洞穿。
　　扑通一声，林肃扑倒在地上。
　　雨水将血稀释，蔓延到这飞舟上。
　　林冠比林肃死得更早。
　　元临云将剑上血珠清理干净。
　　她垂眸，望着这些血。
　　雨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几息后，元临云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人。
　　“元临云残杀无辜，自愿离开霜寒派。”
　　—
　　在飞舟上。
　　祝游抱着蛋去找林系舟。
　　她很是听嘱咐，这几日几乎不离蛋太远，有所条件就贴身带着。
　　林系舟正躺在自己床榻上，她抛着折扇，没有接住。
　　啪嗒一声砸到额头上。
　　她瞥见祝游进来，笑了笑，“又抱着你的蛋呢，等回宗门了，我带你去钟山峰找人瞧瞧，看看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出来。”
　　祝游也坐过去，“好。”
　　“你这几日怎么不去找你师姐？”林系舟调侃道：“这么勤快来寻我，万一你师姐吃味了怎么办？”
　　“……林师姐，我真的认识医修朋友。”
　　去看看脑子吧。
　　林系舟轻笑，“呀啊，到了宗门，你记得去找元临云问问你那招数。”
　　她指的是那天祝游遇袭时，悟出来的剑招。
　　“师姐与我说过了。”祝游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牌，“那日是勾动了玉牌里的剑意才引来了那些剑的臣服。”
　　不然光凭祝游，引不动林系舟那藏了化神期剑修剑气的法器。
　　“那又何妨。”林系舟道：“此物已是你的，早日将这招完善好，成为大杀招，不好么？”
　　她又是笑，“到时候你和别的剑修打斗，一声令下，别人的剑直接跑你这来了。”
　　林系舟一想就乐呵了，“那多好玩啊！”
　　见林师姐露了笑颜，祝游也跟着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上次师姐你的剑都没引动。”
　　剑修朝夕相处的法器剑，哪有那么容易就臣服于别人。
　　她只是有剑尊曾携带过的玉牌，又不是剑尊本尊。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行。”林系舟翻身坐起，两手抚在祝游肩膀上，“我的好师妹，这么装的招数，你得给我好生练习！”
　　不可让明珠蒙尘呐！
　　她眼睛闪闪发亮。祝游见了一阵好笑，“是，我会努力的。”
　　两人构思着回宗后找元临云。
　　却不料……
　　待到飞舟落地宗门时，得知了一个消息。
　　【初景峰长老元临云毁坏弟子令牌，自行离开宗门。除名。】
　　“……除名？为何？她毁了就毁了，再给她一块不就行了？”
　　林系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说起了胡话。
　　“系舟。”她的师尊过来了，眼里有些沉重，“我知道你与临云情深意重，无法接受，但她确实已经离开了宗门。”
　　林系舟的师尊是元临云替她寻的，与元临云关系亲近。
　　“她为何要走？”林系舟实在不解，“她离开去做什么？她在霜寒派待得好好的！”
　　“她去哪里了？我要去找她！她难不成不管我了？！”
　　林系舟说着就要冲回飞舟上。
　　她师尊将她拦住，“系舟。临云已经做出了选择。”
　　“临云让我与你说……”
　　林系舟的师尊叹了口气，“今后，你跟她，再无瓜葛。”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醉酒
　　◎她蹭到郁晚雨的脸颊，随后脑袋压到郁晚雨肩上，轻轻嗅了下。◎
　　霜寒派最年轻的长老离开宗门一事在修仙界沸沸扬扬闹了一阵。
　　但过上个把月,也沉寂了下来。
　　护江城中，一心楼。
　　夜幕降下，花灯挂满，丝竹之声,婉转悠扬。
　　林系舟花了数万灵石,请了这位乐修独自为她弹琴。
　　在一心楼的某处厢房里。
　　她侧躺在美人塌上。
　　花费数万灵石才请来的乐修,原本该设下隔音阵法，不让外人听见乐声。这是通常的做法。
　　但林系舟拒绝了。
　　“仙子雅乐,岂能独享。”林系舟轻笑道：“我林某可没那么小气。”
　　她托着脑袋，向那位乐修望去。
　　乐修名气甚大，气质清雅,脸上系一轻纱,朦胧中,可窥容颜之美。
　　她手上拨弄琴弦，并未回应。
　　货讫两清的买卖。乐修只弹琴,未有谈话的兴致。
　　一曲完,又来一曲。
　　忽然,门被推开。
　　乐修分了心神，投了目光过去，见到一持剑少年。
　　少年目光冷冷。
　　她起了些好奇,这是……寻仇？
　　好有意思。乐修假装低头,实则看起热闹。
　　手下曲调一变,透出些轻快。
　　祝游便踩着这轻快乐曲走了进来。
　　她一剑朝林系舟砍去。
　　林系舟躲也不躲,任由那剑锋朝她而来。
　　那剑在碰到她前,移了方向,只削去她几根发丝。
　　“林师姐。”祝游道：“回去。”
　　林系舟这才瞥她一眼,用手扇动,“去去去，我这乐子还没寻完呢。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乐修并不介意自己的琴曲被当作乐子。先前已说过，这是货讫两清的买卖。
　　这客人已连续好几日请她来为她独自弹琴，她赚了差不多以往一年的灵石，客人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祝游猛地将剑往下刺，从林系舟脑袋边上刺穿这美人塌。
　　只差几分距离，煞是凶险。
　　林系舟眼皮子都没动。
　　然而，下一息，她被扯住衣领揪起来。
　　“你在干什么？”祝游皱眉道：“不知道缘由，不会去问吗？”
　　“你现在找不到元长老，不会修炼吗，追上她的修为，将她带回霜寒派啊！”
　　她旁观了林系舟这一月有余，已从好言相劝，变作了生气。
　　林系舟勾了下唇，“我为何要去找她。”
　　祝游鼻子动了动，闻见一些酒气。
　　她低头一看，这美人塌旁还摆了小桌子，上面正放着酒水呢。
　　祝游眉心皱得更深，“你还喝酒。”
　　前世为何会林师姐为何会变作那样，她已经知道了。
　　就算有灵矿也禁不住她这么花啊。不过一月，已经花了十来万灵石，一心楼掌柜都要乐死了。
　　“喝酒怎么了，我又不是你这般岁数。”林系舟打了个酒嗝。
　　酒气扑到祝游脸上。
　　“我都二十来岁了，早就可以喝酒了。”林系舟道。
　　祝游忍了忍。
　　“我看出来了。”林系舟笑起来，“我的好师妹，你想打我。”
　　“来。”
　　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朝这打。”
　　祝游一把将她松开，任由她摔到美人塌上。
　　接着，她将那小桌子的酒壶拿起来，揭开盖子，往嘴里灌。
　　“哎！”
　　林系舟这才急了，她一把将那酒壶抢了过来，“这很醉人的！”
　　她一掂量。好家伙，起码少了半壶。
　　祝游是第一次喝酒。辛辣的酒水入喉后，她迷蒙地睁了睁眼。
　　“……不是？这么快就晕了？”
　　林系舟服了，无奈提醒：“运转法力，消解酒水。”
　　祝游头重脚轻，她往前迈步，摔到林系舟身上，“……林师姐，我得回去。”
　　“这两日……要破壳了，要回去守着……”
　　她说的是她的灵兽。
　　回霜寒派后已找钟山峰的御兽师瞧过，预计的破壳日就在这两天。
　　祝游本应当时时刻刻守着，以免错过灵兽诞生。
　　但林系舟实在是太让她担心了。
　　“……好。”
　　林系舟将那酒壶放下，将祝游扶了起来，这才冲那乐修道：“放心，灵石照样给。”
　　乐修点点头，又瞧瞧她身旁的少年，“我这有解酒的药丸，客人可要？”
　　“那多谢了。”
　　林系舟接过乐修抛来的小瓶，带着祝游出了这乐坊，御剑向霜寒派而去。
　　回了明镜峰。
　　林系舟找了找，寻着花草，找着了郁晚雨的居所。
　　这门是关着的。
　　若是祝游一人的居所，林系舟大可以直接推开门进去。
　　但现下显然不行。
　　林系舟小心翼翼敲敲门。
　　天可怜见的，她可没有带着祝游去喝酒，希望郁师妹莫怪罪她。
　　过了几息。门开了。
　　是只白鹤来开的门。
　　林系舟松了口气，她知晓这是郁师妹符纸幻化而成的生物。
　　“小鹤小鹤。”她轻声道：“你将祝师妹送回床榻上去。”
　　白鹤盯着她，没有动作。
　　听不懂人话。算了。她自己送。
　　林系舟抬脚走进去，无意识一瞧，郁晚雨就在几步之外。
　　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完了。被发现了。
　　林系舟立刻将祝游扶正站好，“那个……哈哈，郁师妹，我和祝师妹玩了会，她累了，我送她回来呢。”
　　“……师姐。”祝游迷茫的声音响起，“我在哪……我的蛋，不能丑……要好看……”
　　这一月对蛋进行的蛋教育习惯出现了。
　　林系舟真想捂住她的嘴，别说话了！
　　她意识到郁晚雨的目光瞥了祝游一眼后，锁定在了她身上。
　　“林师姐。”郁晚雨道：“她年纪尚小，不宜饮酒。”
　　白鹤鸣叫了一声，狠狠啄了林系舟一下，让她松开手。
　　它将祝游驮到背上，走了。
　　还真痛啊。林系舟扯起嘴角，尴尬道：“那……郁师妹，我就走了啊。”
　　“哦对了！”
　　她拿出方才乐修给的药丸，“这是解酒丸，可以给祝师妹服下。”
　　“林师姐。”
　　郁晚雨一声就让林系舟慢慢后撤的步伐停下。
　　不会为了这事，教训她一顿吧。林系舟思绪乱飞。
　　“元长老不曾将那些旧事怪到你身上。”
　　郁晚雨道：“亲缘血仇，无法面对你而已。”
　　“……我知道。”林系舟道：“我也无颜见她。”
　　哪怕她再不喜林肃，血缘关系却斩不断。
　　常言道斩草除根，元临云合该将她杀了才是。
　　现下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管我了。”林系舟喃喃自语。
　　郁晚雨道：“林师姐如今年纪，已可以自理。”
　　这能一样吗。林系舟无奈，眼前的郁师妹哪哪都优秀，但似乎对人心情感了解不够。
　　“郁师妹，若有一日，掌门不管你了，你欲如何？”
　　“呀啊，算了算了！”林系舟抓自己头发，“不一样！”
　　“林师姐。”郁晚雨道：“祝师妹对我说，她若细心爱护一人，经年岁月，绝对无法轻易割舍。”
　　“她猜测，元长老会在暗中关注着你，若是你持续如此，岂不让元长老失望。”
　　林系舟却摇头，“我如此这般行事，她都未曾给我传递只言片语。”
　　“郁师妹，多谢你和祝师妹开解我。”她道：“我回去了。”
　　“师姐！师姐！”
　　祝游抱着一颗蛋，摇摇晃晃从里间冲了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她脸颊染着红，是醉酒后留下的。
　　“不、不见了！”祝游急得嗓音都变了，她举着这蛋，不，应当叫作蛋壳了。
　　“空了！”她手指去指蛋上的破壳处，再次强调：“空、空了！”
　　一下指没指到，她努力给两位师姐指明地方。
　　“看到了。”林系舟也着急起来，她知道祝游有多看重这灵兽，“刚诞生呢，肯定就在你房间，去找找！”
　　都怪她，害得祝师妹错过灵兽诞生了！
　　两人又急匆匆往祝游房里跑。
　　郁晚雨跟在后面。
　　进了这房间，祝游走到床榻前，掀开被子，“就放这里的……”
　　她转头，向郁晚雨看去，很是委屈，“师姐，我没乱放。”
　　“知道知道，我和郁师妹都知道你没乱放。”林系舟赶忙哄她。
　　顺便将药瓶打开，倒出解酒丸，“来，先把这个吃了。”
　　“……”祝游对上那药丸，“……好圆，好小。”
　　她伸出手指，去碰，“长这样么？”
　　将药丸都认成灵兽了。林系舟道：“张嘴，啊——”
　　祝游摇头，“不能吃！”
　　“丑也不能吃！”她强调。
　　郁晚雨迈步过来，接过那药丸，托起祝游下巴，将药丸塞到她嘴里去。
　　那药丸入口即化，倒是省事了。
　　祝游眨眨眼，“……师姐？”
　　“药效起来了？”林系舟舒了口气，“那快找吧。先把灵兽找出来，就这么大点地呢。”
　　“嘿嘿。”祝游笑起来，靠过去。
　　她蹭到郁晚雨的脸颊，随后脑袋压到郁晚雨肩上，轻轻嗅了下。
　　林系舟看呆了。她张开嘴。
　　总感觉今夜会有人死掉。不是发酒疯的祝游，就是她这个无意瞧见的无辜人。
　　“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我在找灵兽，我在找灵兽。”
　　林系舟嘴里念叨，转过身起，仔细搜寻起祝游的床榻。
　　“灵兽……灵兽……灵兽……”
　　郁晚雨几乎是将祝游搂在了怀里。
　　这少年微微带了点酒气，并不难闻，更多的是草木的气息。
　　她侧头瞧了眼。
　　“林师姐，不用找了。”
　　林系舟抬头，“刚诞生下来的灵兽还显脆弱，还是早些找到为好。”
　　都是她耽搁了祝师妹。她正懊悔呢。
　　“在她头发里。”郁晚雨用手指轻轻将那灵兽从祝游发丝里挑起来。
　　很小很小的一只。
　　“……虫子？”林系舟呆了下，“这是什么灵兽，也太没面子了。”
　　她心想，这可不行，她明日还是带祝师妹去钟山峰买一只威武霸气的灵兽。
　　郁晚雨抽回手指，任由那灵兽重新落回祝游发间。
　　祝游似乎是感觉到了异物，摇摇头。这动作让她脑袋在郁晚雨脖颈处蹭了蹭。
　　郁晚雨动作一顿，随后开口道：“不是虫子。只是如今还太弱小。”
　　不过……祝师妹也许要失落一阵了。
　　“此物当不了灵宠，需送回海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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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咕噜咕噜
　　◎自己……何时在乎过别人的看法？◎
　　翌日。
　　祝游睁开眼,一只长长鹤嘴怼到她脸前。
　　她吓了一跳。
　　下一息，那鹤嘴啄了她手臂一下，鸣叫了一声。
　　叼着她袖子就将她从床榻上扯起来。
　　“哎！鹤姐姐？”
　　祝游顺从着白鹤，起身,穿好鞋子,在白鹤的带领下去到了郁晚雨的那侧院子里。
　　她坐在石凳上后,终于清醒了。
　　一瞬间，昨夜好多好多画面出现在她脑海。
　　先是在一心楼,后来是回到明镜峰。
　　然后……师姐出现了……
　　“！”
　　祝游猛地捂住脸。
　　她都干了什么？！
　　“祝师妹。”
　　雪山寒泉般清冷的声音响起。
　　祝游偷偷从指缝的空隙里望去，师姐从房内出来，神情一如往常。
　　“……师姐。”她心虚极了。
　　郁晚雨走了几步,坐到她对面,“你那灵兽,暂时在我这里。”
　　灵兽？
　　对了，昨夜已经孵化出来了！祝游顿时忘记了心虚,欣喜问道：“师姐,它长什么样？是什么灵兽？”
　　郁晚雨手指轻点,这石桌上现出一小瓷盆。
　　瓷盆里盛着水。
　　“是要在水里生活的灵兽？”祝游疑惑着往里看。
　　那就不能当坐骑了。而且这该怎么养呢？不好带出门。
　　清澈的水里放了小巧的假石与水草。
　　在一块平圆小石头上，正窝着一团，或者说盘着一团。
　　“好小……”祝游估计了下,这还没她手指大呢。
　　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声音,那一团动了,一个小脑袋抬起,探头探脑的打量。
　　倏然！
　　哗啦一声。
　　祝游身子往后仰,这团带水的灵兽就撞到了她脸上。
　　她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小小脑袋不断在她脸上蹭,湿乎乎的。
　　“……师姐？”祝游求助似地望向郁晚雨,“它、它是什么？”
　　郁晚雨瞧了几息，“你可知，在上古时期，妖族分为两大族群。”
　　“在陆地上，九尾白狐统治着全部妖修。而在海里，便是银龙。”
　　“后来，上界，或者说仙界与人界分隔开来，九尾白狐与银龙回归上界。白狐的子嗣保留了纯粹的血脉，而银龙的子嗣血脉越加稀薄，到如今，海妖衰落，比起陆地妖族更加不与人修来往。”
　　祝游听呆了，她指指还在自己脸上蹭的小玩意，“师姐你的意思是，它……是银龙？”
　　神话故事里的龙，不都威风强大到不行吗？
　　还曾记得，南秋千年以前有蛟龙作乱，只是蛟龙而已，就闹得整个南秋不得安宁，死伤无数。
　　这样的生物，怎么……
　　“咕噜咕噜。”
　　小家伙还在蹭呢。
　　“是也不是。”郁晚雨道：“它有银龙血脉，无法认修士为主，这是银龙一脉的傲骨。”
　　“祝师妹，你需将它送回海里，交予银龙后裔。”
　　祝游将这小东西放到手心里。
　　它歪头，疑惑地看着祝游。
　　过了两息，它低下头，舔了舔祝游的手心。
　　银龙……瞧不出犄角，颜色是白色，小小长条，身上是鳞片么。
　　祝游仔细端详着，用另外一手的食指轻轻触了下小东西的脑袋。
　　小东西立马闭上眼睛，很享受地蹭回来。
　　“师姐。”祝游问：“我该怎么做？送到哪片海去？”
　　霜寒派位于修仙界的东南方向，此地境内水源颇多，但并不临海，在往东边，还有一个州。
　　“乘船往东。”郁晚雨道：“入昭州后，我带你去找银龙后裔。”
　　祝游惊喜，“师姐会陪我？”
　　“嗯。”郁晚雨语气淡然，“我随你去不是什么好事。”
　　祝游疑惑，听得师姐继续说道：“我会利用你手上这只小龙，向银龙后裔取个东西。”
　　郁晚雨看向少年那双眼睛，“如何，可还要我同去？”
　　祝游没有犹豫，点点头。
　　她手上的小家伙瞧着祝游的模样，换了方向，朝着郁晚雨脑袋点点。
　　郁晚雨瞥了那小龙一眼，重新看向祝游，“祝师妹，应当不喜这种行为，为何要同意。”
　　她问出来后，微微皱眉。
　　自己……何时在乎别人的看法？
　　“没有师姐，它不知会被何人买去，也不知那人能不能识出它的身份。”
　　祝游手举起，目光落到这小龙身上。
　　感受过的心跳，这一个多月朝夕相处，让她对小龙无法不关爱。
　　“也几乎不可能被送回海里。”她望向郁晚雨，笑着道：“师姐，我分得清什么叫利用。”
　　师姐明明好得不得了。
　　—
　　虽说要送小龙回海里，但不急于一时。
　　这几日，小龙被养在瓷盆里，祝游会喂它吃些鱼肉。
　　秋水今日过来了，她早在祝游带着一只灵兽蛋回来时，就开始期待这蛋能孵出什么。
　　现下，在知晓这居然是一条小龙后，好奇得不行的秋水几乎日日都要跑到祝游这来一趟。
　　原本在知道祝游跟郁师姐住一起后，秋水是不太敢往这边来的。
　　但有小龙在，秋水克服了！
　　她伸出手指，到这瓷盆水里，逗弄着小龙。
　　小龙已经认识她了，用脑袋顶顶她手指，然后飞速游动。
　　秋水的手指便去追它，追到后，两方互换。
　　这一人一龙玩得不亦乐乎。
　　“祝师妹。”林系舟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你害惨我了。”
　　祝游微笑，“林师姐何出此言？”
　　“那日你饮酒一事……”林系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被掌门知道了。”
　　“她老人家太可怕了！”她欲哭无泪：“直接向护江城中各个乐坊去了信，现在没有乐坊敢接待我了……呜呜呜。”
　　……老、老人家？
　　祝游回忆起掌门温柔面容，“林师姐再这么口不择言，可不要挨着我哦。”
　　她害怕林师姐血溅她身上。
　　林系舟委屈极了，“我就这么个乐子，我容易吗我？”
　　“还是好生修炼吧。”祝游道：“两年多后的万宗试炼大会林师姐不去么？”
　　“去那个做什么，打打杀杀的，多废人。”林系舟叹了口气，“我的好师妹，你林师姐我懒成这样了，哪有兴趣。”
　　祝游猜测：“可是那大会万众瞩目，万一……有你在乎的人会去观赏大会呢。”
　　林系舟抬头看向祝游，“哼哼，诱惑我？”
　　祝师妹不知实情，以为事情有挽回之地。她内心苦涩，没有表露出来。
　　血海深仇。临云姐姐……元临云说不定看见她心里就膈应。
　　她伸出手，揉揉祝游脑袋，“不用担忧我，我如今好得很，之后不会再去喝酒了。”
　　林系舟心想，元临云也没想到吧，还会有人帮她盯着自己。
　　“万宗试炼大会？”秋水抬起脑袋，“那是什么，祝游你要去么？”
　　祝游将此事与秋水解释一番。
　　“哦……”秋水亮起眼睛，“听起来好厉害，我要和祝游一起去！”
　　祝游笑了笑，“我还不一定能去。”
　　她是想去，*但霜寒派一介大宗，宗门内的天才太多了。
　　人选是六人。师姐，林师姐就占去两个席位，还有一个固定位置是留给医修的。
　　剩下三个位置，不知门内多少人想抢。
　　不过实在拿不到名额，也还有办法。因为师姐出事是在万宗试炼大会结束，与时乘单对单决战后。
　　但是……如果连这种名额都抢不到，她哪来的实力阻止那场意外呢。
　　祝游一时间，心情沉重了。
　　修为虽在提升，但受限于天赋，仍然是筑基初期。
　　其实祝游目前的修炼速度，十六岁的筑基初期，放在任何地方都能称得上是天才了。
　　可天才与郁晚雨之类的人来比，犹如星光比月光。
　　在霜寒派内，有可能追上郁晚雨的人，其实是秋水。
　　秋水还不到十六岁，先前已早就是筑基初期，此番从浮州回来后，潜心修炼，已经到了筑基中期。
　　这就是玲珑心的可怕之处。上一个拥有玲珑心的修士，三百岁内就飞升了。
　　哪怕是林系舟，这般怠于修炼，也已筑基后期。若是她勤奋些，或许已金丹了。
　　祝游混在这么一群人里，着实是显得太过普通。
　　倏然！
　　脸颊贴上冰冷的水。
　　“咕噜咕噜——”
　　小龙亲热地贴着祝游脸颊，脑袋蹭来蹭去。
　　这小家伙，是察觉她心情有些沉重了么？
　　祝游笑了笑，将它放到手心，用手指点点它脑袋，又拿出细碎的鱼肉喂它吃。
　　小龙没有先吃鱼肉，它舔了舔祝游手指，才开动。
　　秋水眼睛亮晶晶，将手指伸过去，很期待地凑到小龙嘴边。
　　小龙瞧了下，很大方地也舔了一口。
　　秋水轻笑出声，“有点痒。”
　　林系舟来了点兴趣，在秋水将手指收回后，也将食指凑过去。
　　小龙再次瞧了下，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让不让龙吃东西了，烦龙！
　　“呼呼呼。”林系舟赶忙将手指抽回来，自己给自己吹了吹，“好你个小东西，就可劲对付我呢！”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她学着秋水师妹去拿手指在水里逗它玩，它扬起脑袋，就朝她吐了一口水。
　　“我没得罪过你吧！”林系舟越想越委屈，“我一身正气，哪哪招人喜欢。”
　　这倒确实，林系舟有个好相貌，哪怕懒散得要命，还不太正经，瞧起来像个纨绔，也是金玉在外的那种。
　　“是不是记仇呢。”林系舟猜测，“我让祝师妹错过你诞生了，你记着这事呢！”
　　祝游好笑道：“它那日刚出生，哪晓得这么多。”
　　“咕噜~”小龙欢快吃着鱼。
　　“好吧。”林系舟哼哼。
　　秋水问道：“祝游，你还没给小龙取名字吗？”
　　取名字……祝游低头瞧着过了几日，长大了稍微一点点的小龙，“它会回家的，会有家人给它取名字。”
　　“咕噜？”
　　小龙歪头，看了她几息后，继续吃起鱼肉。



第95章 衔烛
　　◎我仰慕祝道友已久。◎
　　到了要出发送小龙回海里的那日,祝游经过师姐同意后，将林系舟强硬拉上了船。
　　此去不知多久，万一林师姐又去做些糊涂事。
　　祝游决心盯着她。顺带让林师姐出门散散心。
　　秋水发现可以一同去后，也跟着上了船,“昭州有种炼器材料,我需要。”
　　冠冕堂皇的理由。
　　实则,秋水就是想和祝游一块出门玩啦。
　　上次没去成，这次要去！
　　池灯青本不想答应,但见这次有郁师侄一块，终究还是任秋水去了。
　　无论道途为何种，修士都需多加磨砺自身,绝不可闭门修习。
　　至于为何不坐飞舟,而采取坐船,是因为小龙还太小了，它本就该在海里生活。
　　沿着水流往入海口去,更适宜小龙。
　　祝游每日会取河水,清洁后,换到小龙的瓷盆里。
　　这对于小龙来说，比普通的清水更为舒服。
　　她们所搭乘的船是霜寒派的私产，因此船上的船员也是霜寒派自己的人。
　　不过表面上,这就是一艘普通的商船。
　　沿着河流一路往东,过了几日,就入了昭州范围。
　　气息扑打在脸上,都仿佛能感受到海水般的味道。
　　但实际上,离海还有上百里。
　　祝游能感觉到,离海越近,小龙的情绪越加欢欣。
　　“祝游。”秋水在今日探望过小龙后,眼里有不舍，“小龙真的不能和我们在一块吗？”
　　祝游摇头，“秋水，正如我们人适合陆地，就算去过海里，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海里，会不适的。”
　　她低头，看向两只小爪捧着鱼肉，埋头在吃的小龙。
　　“有缘分相识一场就好了，它还这么小，要尽快送回到它的族龙身边。”
　　小龙叼着鱼肉，歪头，看着祝游，“咕噜？”
　　祝游用手指蹭蹭它脑袋，它便继续埋头进食了。
　　船停泊在了昭州距海最近的城池，同时，这城池也是昭州内较为繁华的城池。
　　此城名为，衔烛。
　　她们一行人以商人身份进了衔烛城，由头是要采购海底明珠。
　　此物正巧也是秋水需要的炼器材料。
　　在入城后，郁晚雨带着她们进了一处府邸，“会有人去采买明珠，你们在城中游玩几日。”
　　“师姐呢？”祝游问道。
　　“一颗银龙后裔的蛋流落去了羽州。”郁晚雨道：“这事并非意外可以说得过去的。”
　　羽州在修仙界西南，离海甚远。
　　要不是郁晚雨祝游一行人偶然去了那拍卖会，都不知这小龙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不被发现是龙族还好，一旦被发现是龙……
　　抽筋拔骨，都算是简单的了。炼器炼药，有的是人需要。
　　毕竟现下海妖基本不与人修来往，谁知道一条龙死在了陆地上。
　　“师姐要去查？”祝游道：“如何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么？”
　　秋水立刻挺直腰，“郁、郁师姐，还有我。”
　　林系舟瞧瞧她们，笑了笑，“我也可以干些活。”
　　“你们。”郁晚雨很直白：“在城中游玩便可。”
　　林系舟扑哧一声笑出来，“师妹是叫我们别捣乱吗，哈哈哈，我一定看好她们两个！”
　　她搓搓手，“这游玩嘛，还得看我。”
　　秋水被拒绝，没有怎么失落，可能因为郁师姐对她来说，就是很高大很远的人，帮不上忙很正常。
　　她好奇向林系舟问道：“系舟师姐，你会带我们去乐坊吗？”
　　“秋水还没有去过乐坊！“她有些期待起来了。
　　这个小孩比祝游年纪更小，林系舟忽然发觉，自己是不是该换换乐子了。
　　她以手扶额，虽则，这乐坊也不是什么去不了的地方。但带着两少年去听曲玩乐，回去之后不会被掌门和池峰主教训吧？
　　毕竟乐坊里多的就是酒，还有不少乐修为了让来客花灵石点曲，十分会魅惑人。
　　这种魅惑不是说，会有什么亲近举动，而是时不时投来温柔眼神，还会赠你酒水茶水，甚至主动弹奏你喜欢的乐曲……等等勾人的招数。
　　每年都有不少人中招，花费大量灵石在乐坊里。
　　“不行！”林系舟醒悟了。这两小孩，她不能祸害了她们！
　　祝师妹就算了，没什么灵石，不会深陷其中。可秋水师妹不同啊，纪家子，要是染上去乐坊的毛病，可真就陷进去了。
　　“秋水师妹。”林系舟双手扶着秋水的肩膀，“不用担心，师姐我定会在城中找到更好的游玩之地！”
　　秋水不知为何，系舟师姐就这么激动了起来，“……哦，好。”
　　这边两人在谈话。
　　另外一边，祝游向郁晚雨走过去，“师姐，那这几日，小龙是不是不能带出门？”
　　小龙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待在水里，它在水里待上数个时辰后，就会偷偷溜出来玩。
　　祝游这几日，每日醒来时，都会发现小龙盘在自己脸颊上。
　　她原本已不需要睡眠，但取出心头血后，短暂恢复了睡觉的习惯。
　　而小龙发觉它醒后，就立马开始舔她的脸，“咕噜咕噜~”
　　如果小龙不能出门的话，祝游大概会留在这府邸里陪着它。
　　毕竟之后就要分开了，珍惜现在还能相处的时光。
　　此时，小龙就盘在祝游头顶上。
　　郁晚雨对上的，就是一人一龙两双眼睛，眼神还出奇地有些相似。
　　她任由她们看了几息。
　　“手。”郁晚雨道。
　　祝游立马将双手都伸出来。
　　郁晚雨手上现出一张符纸，那符纸轻轻在祝游食指上一划，取走了几滴血液。
　　取完血后，伤口就消失不见了。
　　随后，郁晚雨抬起手，手指隔着那张符纸轻点小龙脑袋。
　　小龙乖巧地蹭蹭她手指。
　　符纸消失不见，隐隐有篆字在小龙脑袋上，须臾后，消失不见。
　　“我用你的气息遮掩了它的气息。”郁晚雨道：“你将它藏在身上，修士感知里会是一体，不到化神期，察觉不了。”
　　化神期修士已是一方大能，在这座城池里出现的几率极其微小。
　　此类修士都早已过了年少时游历感悟的阶段，一般都居于自己洞府，潜心修炼之余指导弟子，很少出门游逛。
　　“谢谢师姐。”祝游眼睛弯起。
　　“咕噜咕噜！”小龙摇晃脑袋。
　　—
　　衔烛城距海近，城中百姓肤色多为麦色，是去海边捕鱼晒成的。
　　祝游特意买了些海鱼回来喂给小龙吃，小龙果然更为喜爱，每日吃得腹部圆滚滚。
　　林系舟在城中搜寻了两日，总算是找到适宜带两位师妹去玩的地方了。
　　“约战？”秋水好奇问道：“谁人和谁人。”
　　林系舟顺带拿了邸报回来，“你们瞧。”
　　“北境剑宗余烽，玉真门褚照。”
　　秋水咦了一声，“上头还有系舟师姐的名字！”
　　这邸报上正写着：
　　【北境剑宗余烽，一剑斩三邪，位列少年英才第七。玉真门褚照，出宗游历不过两年，先后击败剑宗何彦，和蓬沈松，霜寒派林系舟，此番挑战余烽，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何彦，沈松，都是少年英才二十名内的人物。
　　林系舟哈哈一笑，“前几月，这褚照跑来护江城，我正在乐坊听曲呢，她一把冲进来，把给我奏曲的仙子都吓一跳。”
　　“她说要挑战我，我实在懒得与她打斗，便想了个法子，叫她与我石头剪刀布。”
　　“唉。”林系舟叹了口气，“手气太臭，输了。”
　　“我从第九变第十，她成第九了。”
　　不过林系舟对这些事情一点不在乎，排名也是之前在元临云要求下，出宗游历时闯下的。
　　“祝师妹不是想参加万宗试炼大会么，这两人都会是你以后的对手。”她笑着道：“咱们这叫，刺探敌情！”
　　这虽然是林师姐的玩笑话，但祝游确实有兴趣。
　　观赏同境界的修士打斗，触类旁通，也是不可多得的经验。
　　更何况她们都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比起其余筑基期的修士来说，更为强悍。
　　“好。”祝游问道：“她们欲在何时比斗？”
　　“就在两日后，城郊海滩。”林系舟笑了笑，“这余烽有些傲气，她比褚照高了个境界，就选了海边这类对她不利的场地。”
　　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境界高虽然是优势，但在同个大境界内，还真不乏以下克上的例子。
　　毕竟她们都是顶尖宗门，耗费无数心血培养起来的弟子。
　　“褚照也是剑修么？”秋水问道。
　　她对剑多有关注，因为她的心愿是为祝游打造一柄剑。
　　林系舟摇头，“褚照用的是一柄折扇。”
　　她笑了笑，“那法器，我可太喜欢了，我还让她借我玩了会。”
　　祝游能想象。在林师姐与那褚照“比武”完后，笑嘻嘻的林师姐向褚照借法器玩的样子。
　　“那系舟师姐算与褚照相识么？”秋水还没亲手摸过折扇类的法器，来了兴趣，“能让她也借我玩玩吗？”
　　林系舟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
　　“褚照妹妹？”
　　“嗨~”
　　林系舟掀开这酒楼的窗，灿烂笑着，望向里间的少女，“可还记得我？”
　　现在已是夜晚。
　　褚照有些惊讶，“林姐姐怎地也跑这衔烛城来了？”
　　她疑惑：“难不成这衔烛城来了什么知名乐修？”
　　林系舟跳进这房间，“不曾。我从邸报上听闻你的消息，千里迢迢跑来寻你。”
　　她习惯性说些瞎话了，因着她浑不正经的模样，以往未曾有人当真过。
　　“……是、是吗？”褚照居然脸红了！
　　林系舟诧异了下。
　　是不是没人跟这小孩开过玩笑？
　　她可不敢逗弄正经孩子，忙改了口：“假的，护江城的乐修曲子我都听腻了，来这边听听旁的人弹曲子。”
　　“……哦。”褚照很遗憾，“那林姐姐为何来寻我？”
　　“我有两位师妹，很是想认识你。”林系舟道：“若你愿意，我明日带她们来拜访你。”
　　褚照又脸红了，“当然可以……她们都是何人？”
　　“祝游，纪秋水。”林系舟将名字说了，“前者是我的好师妹，后者也是我的好师妹。”
　　褚照突然脸色更红，“祝、祝游？之前在浮州的祝游么？她也在这城中？”
　　“今夜方便吗。”她问道：“我现在就想见她。”
　　啊？林系舟疑惑了。
　　她原以为报出这两个名字，褚照或许更有可能听过后者。毕竟秋水师妹虽还未正式下山游历，但玲珑心的名号太过显目。
　　在纪家先前有意透露出的消息引导下，秋水拜入霜寒派一事，先前各种邸报翻来覆去写了好些条。
　　哦。林系舟想起来了，浮州魔妖一事，不是玉真门有位真人经过么，可能见过祝师妹，回去和门中弟子提过。
　　“请林姐姐引见一二。”褚照红润着脸，拜托道。
　　这倒是没什么，祝师妹会愿意见褚照。只是……
　　林系舟问：“这般急吗？”
　　褚照用力点头，“我仰慕祝道友已久。”
　　【作者有话说】
　　给小天使们营养液的加更[撒花]
　　谢谢小天使们[星星眼]
　　我好像陷入了循环，目前还差两章[可怜]
　　之后两章要缓一缓了[可怜]



第96章 争权
　　◎要么死，要么当王。◎
　　虽则褚照想今晚见祝游,但林系舟最后还是先回绝了。
　　她们目前住的地方，也不知晓能不能让外人进去。
　　于是约好，第二天在褚照住的这处酒楼见面。
　　待到翌日。
　　林系舟三人如约前来。
　　祝游心中很是疑惑，一个大名鼎鼎的少年修士,怎么会仰慕自己？
　　如果她是因为桑山的事情,那也不够让这般天赋的修士仰慕吧？
　　在桑山内,祝游虽然诛杀了魔妖，但彼时魔妖用的是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身体,对于她们这些天才来说，做到是很轻易的事情。
　　刚到酒楼下，褚照就在那等候了。
　　她视线在三人里一一掠过,锁定在祝游身上。
　　“这位……便是祝游道友吧。”褚照脸红起来,“在下玉真门褚照,早就想与祝道友结识一番。”
　　林系舟给祝游一个眼神，都说了是真的。
　　四人齐齐往楼上去,进了一处厢房,已经上了一席好菜。
　　褚照坐到祝游身旁的位置,方才在楼下，已经互相通报过姓名。
　　此刻听闻三人的来意后，褚照非常大方的召出法器。
　　“此乃我的本命法器。”她将折扇递给秋水,“纪道友不必拘束,尽情赏玩。”
　　她这行径十分大方,毕竟秋水是炼器师,将自己本命法器交予一个刚认识的、别的宗门的炼器师,绝大多数人不会去做。
　　要不担忧炼器师动什么手脚,要不担忧自己法器的缺点被探查清楚,对以后不利。
　　秋水双手接过,很是感激，声音清甜：“多谢褚姐姐。”
　　褚照脸微微红起，“小事而已。”
　　接着，她瞧向祝游，还没说话，脸色就更加红了。
　　祝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今日出门带上了小龙，小龙盘在她手腕上，还不够一圈。
　　此时这餐桌上有好几道关于鱼的菜肴。
　　小龙用脑袋顶顶祝游的手腕，又舔了舔，明示中。
　　但现在褚照一直瞧着她，祝游还真找不到什么好时机。
　　“褚道友？”她问道：“你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褚照点点头，“祝道友，我能向你问问你如何诛杀魔妖的事么？”
　　“我问过岑长老，但她也不知具体细节。”
　　原来如此。想必是不清楚细节，才导致褚道友如今这般。
　　祝游松了口气，如实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以为褚照知道具体实情后，便会自觉不过如此。
　　没成想……
　　褚照一把握住她的手，“祝道友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幸好不是藏着小龙的那只手。
　　祝游慢慢将手抽出来，“……还好，没甚厉害的。褚道友更了不起。”
　　褚照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道歉：“对不住！祝道友，我太激动了，情急之下不小心碰了你的手。”
　　她脸更红了，连忙将手松开。
　　林系舟看着有趣，“你们两道友来道友去的多生分，换个称谓，不好么？”
　　“真、真的可以吗？！”
　　褚照惊喜，她看向祝游，“我可以用更亲近的称呼来叫祝道友么？”
　　这倒是小事。祝游点点头，“我们年岁相当，就以名字相称吧。”
　　“好。”褚照用手背碰了碰脸颊，“祝……祝游。”
　　“你愿意去玉真门做客么？”她问道。
　　玉真门的宗门位置很是神秘，传言在一座海岛上，除了本门弟子外，少有人能前去。
　　祝游却是不太想去的。
　　还不等她说话，褚照已经看出来了。她失落道：“是我为难了祝游。我们玉真门做了不好的事情，我不该有颜面邀请你的。”
　　祝游不认为玉真门有多不好。
　　玉真门斩杀魔妖为的也是处理好先祖留下的隐患。
　　只是那个计划，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
　　她也知道，天下间有太多的事情，在无法周全的情况下，总是会牺牲少数人来换多数人。
　　无法去责怪什么。只是祝游自己不能接受。
　　林系舟笑了笑，出来打圆场，“好伤心，褚照妹妹不是先认识我么，竟然都不曾邀请我去做客。”
　　有她插科打诨，话题换成了另外的。
　　祝游夹了一筷子鱼肉，趁她们不注意，借着宽松衣袖，喂给了小龙。
　　小龙高兴得舔了她好几下。
　　在出门前，祝游对它进行了训练，在外面不能咕噜咕噜的发出声音。
　　小龙很聪明，现在不能咕噜咕噜，就只好多舔祝游几口。
　　“那余烽是怎么答应约战的？”林系舟还真认识这余烽，曾经见过，“她脾气大得很，人又傲气，怎么会接受褚照妹妹的挑战。”
　　余烽这性格，该往前面挑战才是。
　　“我与她说了一个秘境的消息。”褚照并不隐瞒，“她就答应与我打一场了。”
　　林系舟挑了下眉，“褚照妹妹你还真舍得。”
　　能让余烽都愿意放下身段的秘境，看来里面的事物很珍贵啊。
　　褚照害羞笑笑，“没有啦，我们商量好一同进那秘境。”
　　“那秘境就在这附近的海里，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来看，与上古时期的遗落有关。”
　　林系舟一把捂住她的嘴，“傻孩子，这些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万一被人听见，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就不好了。”
　　褚照将她的手取下来，“我相信林姐姐，也相信祝游，纪妹妹。”
　　“不可不可，你就当我们没听见。”林系舟回忆了一下，“不然我担心那余烽要对你喷火。”
　　褚照笑了笑，也就不提此事了。
　　吃过一顿饭。
　　褚照将三人送出酒楼，“明日我要与余烽决斗，需要调息状态，不能久留祝游你们。”
　　“明日的比试，祝游会来看吗？”她问道。
　　祝游点点头，“会去的。”
　　褚照顿时紧张了起来，“那、那我会努力的！”
　　林系舟挑眉，激励褚照的斗志，“要赢给祝师妹看呐，褚照妹妹！”
　　“好！”褚照认真道：“我一定不会让祝游失望的！”
　　这……祝游只能笑了笑。
　　—
　　告别褚照后，三人并未直接回府邸。
　　“我要去给小龙买点海鱼。”祝游方才试了试，那餐桌上好几种鱼，有一种鱼小龙特别喜欢。
　　她在临走前跟小厮问了那鱼的名字，现在打算去市集里买。
　　“那就一起去呗。”林系舟道：“秋水师妹，你呢？”
　　秋水从方才起就很少说话，她沉浸在了一种奥妙的状态。
　　“入、入定了？”
　　林系舟擦擦眼睛，不敢再打扰秋水了，“祝师妹，你自己去，我先将秋水送回府邸，她这状态不能受什么打扰。”
　　有林师姐在，祝游点点头，“好。我到时候顺便给秋水带些甜糕回来。”
　　秋水舔了舔嘴唇。
　　“不可说了。”林系舟笑死了，“等会别被食物吸引出了入定状态，你去吧，我这就将她带回去。”
　　祝游也笑了笑。这下倒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她目送林师姐带着秋水走后，问了路，去了城中的一处市集。
　　买些海鱼而已，去的就是城中百姓去的草市。
　　如今刚过晌午，这草市里人数不多。
　　祝游找了一摊主，将那鱼的名称一说，那摊主摆摆手。
　　“那种鱼难抓得很，抓了都供到城中酒楼里去了，客人去别处看看。”
　　祝游沿街问了好几家摊，要么就不卖，要么就卖光了。
　　小龙蹭了蹭祝游手腕。
　　祝游猜测，应当是叫她算了的意思。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等小龙回到海里，作为银龙后裔，它想吃什么，应当都有妖送到它面前来。
　　祝游想了想，又去找摊主问：“劳驾，姐姐，敢问这鱼能从哪里捉到？”
　　她掏了十来个灵石出来，放到摊主的摊位上。
　　摊主笑呵呵收下，“这好办，我还能租条小船给客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祝游道：“多谢。”
　　不管之后如何。
　　祝游心想，她还是想满足小龙如今的需要。
　　—
　　“郁道君。”
　　城中一处雅致院落。
　　一女子盘腿就坐，闭着眼，“你这人修，怎来找我这海妖了。”
　　在这衔烛城中，少有人知晓，有海妖在内居住。
　　海妖虽不与人修来往，但海妖中也有商妖，也会有海妖对陆地上的事物感兴趣。
　　商妖就借助衔烛城，做起了海底与陆地之间的买卖。
　　昭州离霜寒派算不得远，这边的情况，早就被霜寒派知悉。
　　郁晚雨坐于女子对面，“与你做个买卖。”
　　女子这才睁开眼，她是妖，不作伪装时，眼睛颜色与人类不同。
　　她有双碧蓝的眼睛，“还有郁道君亲自来谈的买卖？你们霜寒派不会想把我们海底抄了吧。”
　　女子等着对面的人顺着开句玩笑，但对上郁晚雨平静的目光。
　　她双手一摊，自己补上：“抄了也行，价钱给够。”
　　—
　　祝游花了几个时辰，从天亮到黄昏，终于捕了十来条小海鱼。
　　应该够小龙吃到回海里的时候了。
　　小龙很听话，哪怕在海面上，天性让它想泡到海里去游一游。
　　但它牢记祝游的嘱咐，仍然盘在祝游的手腕上。
　　等到临走前，祝游顺带取了一些海水。
　　回城中后，祝游也没忘了给秋水买些好吃的糕点。
　　幸好有储物戒在，不然她真是两手都拿不下。
　　进了如今居住的府邸，林系舟正等着她呢。
　　“祝师妹。”她道：“秋水师妹这入定的状态，我瞧着，起码要几日，我已吩咐下去，不要让人打扰。”
　　入定对修士帮助极大，对感悟道法有突破瓶颈的作用。
　　“玲珑心。”林系舟啧啧感叹，“不得了，纪家怎么舍得把这种宝贝送来霜寒派的。”
　　祝游笑了笑，随后又道：“林师姐，秋水不喜欢纪家，以后……”
　　“我懂。”林系舟道：“我不到她面前说。”
　　与林师姐分别后，祝游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海水照例清洁后，换到瓷盆里，小龙迫不及待钻了进去。
　　它欢快地在里面游了几圈，随后扬起脑袋，“咕噜咕噜——”
　　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
　　“饿了？”祝游其实钓鱼的时候，也喂过小龙。
　　但也许在长身体的生物都一样，饱了也会很快消耗掉。
　　祝游处理了一条海鱼，切成小小的，慢慢喂给小龙。
　　她目光温柔，“不要吃太急。”
　　小龙舔舔她手指，点点脑袋，“咕噜~”
　　有敲门声响起。
　　“请进。”祝游说着，望过去。
　　竟是师姐来了。
　　郁晚雨迈步进来，“祝师妹，有一事与你说。”
　　她走过来，瞥了眼瓷盆中的小龙。
　　小龙停下吃鱼，歪头冲郁晚雨咕噜一声，才再次进食。
　　似乎是在打招呼。
　　祝游用手指碰碰小龙脑袋，以作嘉奖。
　　“师姐。”她抬头向郁晚雨问道：“是何事？”
　　“海妖内如今正在争权。”郁晚雨道：“它若回海里，要么死，要么当王。”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一口血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来晚了[可怜]



第97章 龙太子
　　◎她无可避免地考虑起了祝师妹的感受。◎
　　郁晚雨的话让一人一龙都惊了。
　　小龙爪子松开鱼肉,咻一下从水里钻出来，盘到祝游手腕上。
　　祝游低头，安抚地抚摸小龙脑袋。
　　她看向师姐，“……那不回海里,可以吗？”
　　郁晚雨目光平静,“那么,它无法获得银龙传承。”
　　“身体里的银龙血脉就成了枷锁，它无法修炼,无法成长。体内的血脉会厌弃它，最后，要么死,要么废了再死。”
　　银龙的傲骨写进了血液里,不会允许后裔软弱。
　　“……咕噜。”小龙仰起脑袋,看着祝游，可怜地舔舔她手腕。
　　祝游眼里流露出不忍。
　　“师姐。”她站起来,往郁晚雨靠近,希冀地问道：“师姐有法子吗？”
　　长久来的相处,让祝游下意识依靠郁晚雨。
　　“祝师妹。”郁晚雨语气此时近乎淡漠，“若是我，我会送它回海里。”
　　对比起祝游传递出来的信任,她的反应堪称冷淡。
　　“咕噜……”小龙垂下脑袋。
　　它依依不舍地再次舔了舔祝游。
　　湿润的触感让祝游抿了抿唇,她向郁晚雨问道：“师姐……这海里如今是什么情形？”
　　“如今的王年迈衰老,寿命消磨殆尽。”
　　郁晚雨将了解到的情况道来。
　　在海底,众妖受银龙后裔统率,但银龙后裔的血脉越加稀薄,这让它们的实力也逐渐下降。
　　实力下降后,寿命也随之减少。
　　如今的王已活了七八百年,她仍然是大乘期修为，无法突破的情形下，她的寿命即将走到了终点。
　　王有三个子嗣。她曾将最大的女儿视为继承龙，封为龙太子。
　　龙太子由王亲自孵化而出，天赋在衰落的银龙一族里出奇的高，不过百岁就已化神修为。
　　化神、大乘、渡劫、飞升。
　　王将太子视为能回归上界，见到银龙先祖的希望。
　　可……
　　海底曾发生动乱。龙太子在镇压暴乱时，遇刺身亡。
　　王失去了她挚爱的女儿后，一蹶不振。
　　她扶持了一位丞相，从此不理政事。
　　王的另外两位子嗣，二王女修炼天赋不佳，三百岁了也不过元婴期修为。三王女稍为好上一些，年岁二百有余，比二王女更早晋升到元婴期。
　　若是正常发展，应当是三王女来继位。
　　可……王弱臣强。
　　而对比起银龙后裔的衰败，海妖中其余种族却有兴盛起来的。
　　曾经海底发生的暴乱，就是某一种族不服银龙后裔，发起了战争。
　　虽然最后被镇压，可这样的事迹流传在海底。
　　哪怕海妖们对银龙后裔有陷入骨髓里的臣服与惧意，但有那次战争在前，海底仍然有暗流涌动在进行着。
　　银龙后裔们明明已经不比其余种族强，那么……为何偏偏是它们来当这个王呢。
　　海妖们要的是强大的王，是能够有渡劫期修为的王！
　　银龙后裔们，很久不曾出过渡劫期修士了。
　　如今的王仍然有着她的统治力，可王即将逝去。
　　她扶持的丞相，偏偏是个天赋卓绝的修士，丞相的修炼速度竟不比逝去的龙太子慢，同样在百岁时就已化神。
　　王已即将逝去，如今海妖们都关注着王会将王位传给哪位王女。
　　可就在十来天前，丞相忽然封锁了王宫，不允许任何人面见王，哪怕是两位王女。
　　海妖们都疑心丞相要夺权。一时间，支持的与不支持的竟成了对半分。
　　而若丞相要当王，那么银龙后裔她定然会全数清洗。
　　如今的银龙后裔已不多了，算上王女与王女们的子嗣，再加之旁支的王族，居然不过十来条龙。
　　哪怕龙们作战能力强，可由于血脉衰败，导致它们在修为进展上受了限制。
　　若是丞相要起事，银龙后裔们危矣。
　　“师姐。你方才说小龙若回海里，要么死，要么成王……”
　　祝游将手抬起，小龙正盘在手腕上，脑袋歪起。
　　在还有两位王女继承龙的情况下，小龙为何回海里就会成王呢？
　　“小龙是……？”
　　“它是龙太子的后裔，龙太子原本想亲自孵化它，便将它带着一同出征。后来意外发生，龙太子薨，它随之遗落，不知所踪。”
　　郁晚雨道：“王在追封龙太子时，已将龙太子的名号变为王，而它也被立为了太子。”
　　或者说，目前应当是太孙。
　　“这法旨早已告知天地，具有法理，除非王现在修改法旨。
　　“不然，它一归海，所有海妖都会知晓，它们的下一任王回来了。”
　　“可它还这般弱小，宣告的同时，也是在引诱不臣之心的海妖来击杀它。”
　　祝游听了不免后怕，幸好她带着小龙去捕鱼时，小龙不曾进海里戏水。
　　危险极了。
　　“师姐。”
　　她此时将手抬起来了，小龙仰起脑袋，舔她的脸颊。
　　“王女们会庇佑小龙，还是也生出杀心？”祝游问道。
　　虽然小龙与她们有着亲近的血缘关系，可是此乃王位相争。
　　小龙没有回归，她们两个其中一龙说不定就能当上王，小龙一回归，她们的王位就没了。
　　哪怕人界现在早已没了皇室，但在从前是有的。
　　人界最后一位皇帝，她就是在厮杀中取得了皇位。那位陛下是位好皇帝，后来自行退位。从此人界再无皇室。
　　她很受百姓爱戴，哪怕退位后，她的故事也经年岁月流传了下来。*
　　巧合的是，那位陛下也有位爱重的丞相。不过那是个君臣相得的好故事。
　　郁晚雨瞥着小龙，“不知。”
　　“若要归海，最好是在王彻底逝去前。”她道：“由王给予它银龙传承，之后再离海，便不会受到银龙血脉的反噬。”
　　祝游眼睛亮起来，师姐果然能想到办法！
　　“但，它要先活着见到王，还要能活着离开。”
　　郁晚雨将目光再次放到祝游脸上，“先前说过，我要向银龙后裔取个东西。若你愿意送它归海，我会帮你，但我保证不了它的安危。”
　　她等待着祝游流露出失望。
　　先前对于祝游产生的情绪让郁晚雨感受到了一丝不妙，她后来思索过，应当是祝师妹对她太过信任，她无可避免地考虑起了祝师妹的感受。
　　而这样的变动，郁晚雨不需要。
　　“甚至。”郁晚雨提醒道：“在那样东西与它的性命之间，我会选择那样东西。”
　　不料。
　　她眼前的少年居然笑了起来。
　　不是什么带着负面情绪的笑容，而是如她往常那般，眼睛弯起，透露出开心气息的笑。
　　“总觉得，师姐在吓唬我。”
　　“若师姐完全不在意小龙安危，直接将小龙交出去，以物易物，将那件东西换回来便是。”
　　对于师姐来说，这样轻易太多了。
　　何必说会帮她送小龙回海里呢。
　　用淡然语气说出的话，听着冷漠，却潜藏着温柔。
　　“师姐。”祝游忍不住又向她凑近，“多谢你，愿意陪我。”
　　小龙也随之靠近了郁晚雨，它脑袋点点。
　　倏然！它凑过去，舔了郁晚雨的脸颊。
　　陌生的，湿润的触感让郁晚雨极为少见的怔愣了下。
　　祝游瞪大眼睛，连忙将小龙抓回来，“……师姐，师姐，它，它不是……”
　　简直是胆大包天！小龙你害死她了！
　　“咕噜咕噜~”小龙得意的晃悠脑袋，又舔舔祝游的脸颊。
　　郁晚雨瞧着面前那慌张的少年，其实她并不在意此事。
　　不过，她过了几息才道：“祝师妹，既然已决定好要送它归海，那么，待到确定好日子，我会来找你。”
　　郁晚雨说完后，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
　　翌日。
　　余烽与褚照的对决，在衔烛城外的海滩如期开始。
　　祝游现在却不敢轻易往海边去了。
　　虽然小龙很乖巧，但万一抵不住天性诱惑，真的游进去了呢。
　　它还这般小，出生甚至不足一个月。抵不住诱惑是很正常的，也不能去责怪的事情。
　　“林师姐。”祝游很抱歉地道：“我去不了了。”
　　林系舟笑了笑，用折扇拍了拍祝游肩膀，“这点小事，这般愧疚做甚。安心，你林师姐我用留影石给你录下来。”
　　“多谢师姐。”祝游想起褚照，“请师姐帮我向褚照道声歉。”
　　昨日褚照问她去不去，她当时言会去。虽则这算不上什么约定，但祝游也生出歉意。
　　林系舟懒散地出门，御剑到那海滩边。
　　那海滩边已围了不少人。
　　林系舟找了个好位置，拿留影石录下这场战局。
　　待到战局结束后，她走了过去。
　　余烽瞧见她，“几年不见，林系舟，你还是这个鬼样子。”
　　北境剑宗与霜寒派竞争激烈，门派下的弟子们也是比较的对象。
　　如此情形下，两宗门的弟子间见了，总是要嘴上斗几句。
　　林系舟笑了笑，故意语气轻佻，“余妹妹倒是变了。”
　　“这脑袋应该再往上抬点，鼻孔朝人才对。”
　　“呵。”余烽懒得理会，“本以为你一点长进都无，没成想长进都在嘴上功夫。”
　　听得她们吵闹，褚照本来有些无所适从，但发现，“林姐姐，祝游没有来么？”
　　她昨日不是已经答应了自己，会来看的么。
　　“昨天秋水师妹看过褚照妹妹你的法器，就入定了，祝师妹今日留在住所看护她。”林系舟夸道：“褚照妹妹的法器真是厉害。祝师妹不是有意的，她让我替她向你说句抱歉。”
　　褚照有些失落，“……好。入定难得，确实需要人看护。”
　　余烽不知她们在说谁，不过也不在意。既然名字不熟悉，就不是什么强敌。
　　“林系舟。”她问道：“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那秘境。”
　　“哟呵，真稀奇。”林系舟挑眉，“那秘境这般危险？让你这种人都舍得求助了？”
　　余烽竖起一根手指，“一，这不是求助。”
　　又竖起一根，“二，什么叫我这种人？”
　　林系舟笑起来，“说话要数数的人。”
　　余烽见她这样子，就一阵鬼火冒。她冷哼一声，“去不去？”
　　林系舟对什么秘境啊宝贝啊兴趣不高，她想起两位师妹，“危险程度如何？筑基初期能进去否？”
　　“进去自然能进去。”余烽道：“但帮助不大，不就成拖累了。”
　　林系舟忽用折扇挑起余烽下巴，“余妹妹。”
　　她眨眨眼，柔声道：“我都不嫌弃你这个拖累。”
　　“……林系舟！”余烽要不是刚决战一场，法力消耗干净，现在真想抽出剑来跟这完蛋玩意打一场！
　　“在呢。”林系舟笑起来，“我师妹可不是什么拖累。若你们想喊上我，我就要带我两个师妹。你们答应了，才有得聊。”
　　褚照道：“余烽姐，祝游不会是拖累的，她很强！”
　　“祝、游？”余烽纳闷了，“谁啊，剑修？”
　　“嗯。”林系舟故意道：“她是你未来强敌，一个要打败你们宗门时乘的人！”
　　她这是玩笑话，用来逗余烽。
　　“……呵呵。”余烽冷笑，“年轻一代里能胜过时乘师妹的剑修，查无此人。”
　　不过若不限定于剑修。余烽承认，是郁晚雨。



第98章 不要学
　　◎殿下，恭迎您返回海底，回到王宫，面见吾王！◎
　　待到林系舟回住的府邸与祝游说了秘境之事,“祝师妹去不去？”
　　“到时候师姐我保准给你弄点好东西。”她笑了笑，“余烽和褚照两人心思都挺单纯，和这样的人去秘境无需担忧后背。”
　　名门正派的弟子出去行走，天然地带着值得信赖的气息。
　　特别是大宗弟子,手头资源充足,又有门规束缚,是极好的同行伙伴。哪怕是散修也乐意与大宗弟子合作。
　　虽然偶也有大宗弟子欺凌散修的事情发生，但一旦被宗门发现,定会逐出门去。
　　祝游却只能婉拒，因为她还需要送小龙回海底，在时间上大概是冲突了。
　　不过秋水应该能去,只是不知秋水何时出了这入定状态。
　　“无事。”林系舟道：“那我跟她们说,等到秋水师妹入定结束后,再行出发秘境。”
　　“小龙呢？”她问了一句，“都要回海里了,让我多瞧瞧。”
　　“咕噜？”
　　小龙从祝游头发里探出脑袋来,眼睛圆溜溜。
　　林系舟笑起来,伸出手像挠猫一样，去挠小龙的下巴。
　　小龙眯起眼睛，这次很给面子地让林系舟多摸了一会。
　　—
　　过了几日。
　　秋水结束入定,对自身道途有了新的理解。
　　就在同天。这几日都未曾见过的郁晚雨回来了,她找到祝游,“出发吧。”
　　“小龙,咕噜。”秋水眼泪汪汪,“不要忘了秋水。”
　　祝游迟迟不给小龙取名字,秋水有时就会叫小龙咕噜。
　　小龙舔舔她手指,“咕噜！”
　　海底那些事情自然没有告诉秋水和林系舟,两人都以为是送小龙回去享受它该有的银龙后裔待遇。
　　林系舟把手指凑过去，“祝师妹，记得问清楚小龙的名字，到时候我们遇到海妖呢，就报小龙的名字。”
　　“这叫，在海底有龙了！”她笑着道。
　　“咕噜！”小龙点点脑袋，爪子拍拍胸膛，“咕噜咕噜！”
　　这动作八成是跟林系舟学的。上次她跟秋水说包在她身上时，就是这个动作。
　　祝游压下心头那些担忧，笑了笑，“那我们出发了。”
　　离开府邸。
　　郁晚雨带着她和小龙去了城中另外一处雅致府邸。
　　在里面，海妖商已经等着了。
　　她见到小龙后，单膝跪在地上，“日安，殿下。”
　　由于小龙盘在祝游手腕上，所以海妖商是冲着祝游的方向跪下的。
　　这让祝游浑身不自在，她往旁边躲了躲，手伸出来，让小龙自己受了这礼仪。
　　海妖商抬起头，碧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
　　她行商多年，积攒了财富，却没有在海底有相应的地位。
　　此番，若事成。她就有了从龙之功，当能获得官职。哪怕是虚位也无妨。
　　“祝道友不必躲避。”海妖商仍然跪在地上，“去了海里，多的是妖会向你下跪。”
　　祝游疑惑：“为何？”
　　“因为……”海妖商神秘一笑，看向郁晚雨。
　　郁晚雨手指现出符纸，“海妖们需要的是一位年轻强大的王，它目前做不到。”
　　海妖商低下头，“龙神后裔，逝去的东文王之子，东微太孙。”
　　“殿下，恭迎您返回海底，回到王宫，面见吾王！”
　　—
　　“丞相你究竟是何意？！”
　　两位王女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她们带着部下，齐齐汇聚王宫之外。
　　“本殿下想见自己的母亲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二王女东楚面带怒容，“今日，就算是闯，本殿下也要闯进去！”
　　丞相化为人身，站在那宫门前，不卑不亢：“楚殿下，此乃王之意。”
　　“你说是母亲的意思，就拿出母亲的法旨来。”三王女东扶同样面色不虞，“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丞相仍然面色镇静，不过她瞧了眼两位殿下带来的妖们。
　　“楚殿下，抚殿下。”她冷静道：“王暂时不想见你们。若你们强闯，我身为臣子，为王分忧，只能冒犯两位殿下了。”
　　她是化神期修士，王女们带来的妖里也只有一位化神期修士，还打不过丞相。
　　但打不过，不意味着不能牵制。
　　两位王女对视一眼，决心动手。
　　丞相嘴角抿起来。
　　就在这时！
　　海底忽有龙啸！
　　带起惊涛骇浪，翻滚不休。
　　丞相掀起眼皮，往前方看去，仿佛隔着遥远，见到了引动龙啸的那位。
　　“……王？”
　　“阿姐？！”东楚震惊，须臾后又皱起眉来，“……不，不对。新生的，有些陌生……”
　　东抚想起那个名字，被篆刻进法旨里的，还没诞生就失踪的侄女，“微？”
　　丞相声音落下，“太孙东微殿下回归，王要见她，请两位殿下去迎接。”
　　“哼！用得着你说！”
　　东楚化为龙身，瞬间游往那道气息之处。
　　东抚冲其余妖招了招手，同样恢复庞大龙形，跟上东楚。
　　在她们之后，王宫外有大半妖跟了上来。
　　“哪有这么巧，二姐。”东抚皱眉道：“是不是丞相在捣鬼？”
　　失踪多年的太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归海底。
　　这是真太孙……还是丞相找来的傀儡？
　　东楚摇头，“气息与阿姐有几分相似，应当就是她的女儿，微。”
　　但这个时间真是太巧了。
　　“微不能落入丞相手里。”东楚道：“我们要看护好她，她是阿姐唯一的血脉。”
　　东抚啧了一声，“长姐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她出生最晚，还是条小小龙时，长姐就战死了。因此不比东楚对长姐感情深厚。
　　—
　　当两位王女带着众多妖赶到龙啸传来之处时，见到了那年岁小小，化作人形少年的东微殿下。
　　一见面，海妖们已经确认。
　　这就是它们未来的王，太孙殿下！
　　“殿下！恭迎殿下归来！”
　　“微殿下，您安好，真是太好了！”
　　妖们很欣喜，但也打量着这位未来的王。
　　它们见微殿下保持着人身，便也化为了人形，单膝跪下行礼。
　　两位王女自不必如此。
　　不过，她们同样缩小了身形，化为了人身，只保留着龙角与龙尾。
　　东楚一把将东微抱起来，抚摸她的额角两处，“连角都没生出来，微，你这般小。”
　　东微失踪时还未孵化出来，龙的岁数是按照孵化后再算。
　　“你从何处来？谁将你孵化了？”东楚关心着问道。
　　东抚谨慎地打量着这少年，忽而，她释放出龙威。
　　一时间，原本就单膝跪着的妖们身形颤抖了些。
　　这龙威无关修为，对于海妖们来说，就是天然的威慑。
　　少年懵懂地朝东抚望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楚殿下，抚殿下。”
　　听到有声音，这时两位王女才注意到在东微身后还有一妖。
　　“是你？”东抚将她认了出来，时常在海底贩卖陆地事物的商妖。
　　“殿下居然记得小妖，是小妖的荣幸，小妖名叫谢良。”商妖道：“我在陆地上的衔烛城中见到了微殿下。”
　　“微殿下不知自己为龙神后裔，但她渴望回到海里，小妖感受到微殿下身上的气息，连忙将微殿下请回了海中。”
　　这时，东微颔首，她抬头，目光从两位王女身上一一而过，“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何好像认识我？”
　　她指了指谢良，“她说我是殿下，我为何是殿下？”
　　“微。”东楚眼露怜爱，“你当然是殿下，我们都是龙神后裔，我与抚都是你母亲的妹妹。而你的祖母，是海里的王。”
　　“孩子，如若没有发生那些意外，你现在应当成年了才是，哪会像如今这般瘦小呢。”
　　东抚打断她们，“二姐，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别忘了，母亲要见微。”
　　“对，对！”东楚当即抛起东微，她化为龙身，接住东微，让这孩子坐到她身上，“微，吾王已经知晓你回来了，她要见你。”
　　“祖母？”东微好奇问道。
　　“是，你的祖母。”东楚语气失落，又打起精神，“吾王寻了你很久，能在这种时候见到你，母亲定然喜悦。”
　　东抚跟在身旁，龙须抖了下。
　　两龙带着东微再次回到了王宫前。
　　丞相见到那少年，稍许愣了下。
　　须臾后，她单膝下跪，“微殿下，臣向您请安。”
　　“别再拖延时间了。”东楚严肃道：“微受龙神血脉的影响，归海而来，不让母亲给予她龙神传承，微会难受的。”
　　留在王宫附近的那些妖们安静行礼，打量着这位微殿下。
　　王室的龙们都很是喜悦。受血脉影响，她们难以诞下子嗣。当今的王共有三位子嗣，已是极为难得。
　　其余龙几乎都只会诞下一个蛋，还有些龙，连蛋都孕育不出来。
　　这导致了，银龙后裔数量逐渐减少，到了如今不过十来条龙。
　　“龙神庇佑。”有龙闭眼祈福，“感恩您让微归来。”
　　丞相看向那少年，“殿下，请让我引您去见王。”
　　她等到少年颔首，才从地上起身。
　　“王只想见微殿下。”丞相阻止了两位王女的靠近，反而道：“请两位殿下去准备继位大典。”
　　“什么意思！”东抚神情冰冷，“吾王还未回归龙神怀抱，丞相竟敢大不敬！”
　　丞相将少年牵过来，“这是王的命令。到时，两位殿下会见到王的法旨。”
　　—
　　另一边。
　　林系舟、秋水她们进了那处上古时期遗落的洞府。
　　洞府藏于海里，四人都事先准备好了避水珠。这避水珠能让她们在海里保持呼吸。
　　“这海底怎么到处破破烂烂。”林系舟道：“跟打过仗似的。”
　　她说的是在秘境附近的海底。
　　“说不定，真的打过仗呢。”余烽猜测：“这海里住着这么多海妖，有所冲突也正常。”
　　到了秘境里面，已不需要避水珠了，这里面就跟陆地上一样。
　　“这洞府怎会遗落到海里。”林系舟寻思，“难不成沧海桑田，这里曾是陆地？”
　　余烽对她没太多耐心，“问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是问天书院的书生。”
　　林系舟笑了笑，“余妹妹好凶，林某好怕哦。”
　　“……滚。”余烽道。
　　四人在洞府里探索。
　　这洞府里有炼器师制作的人偶，见到她们，追杀起来。
　　人偶实力强劲，四人被迫分散。
　　秋水偶然闯入一处暗室，在暗室里，她见到了一面墙。
　　墙上用剑刻下了数行字。
　　有些字辨识不清了，但能根据上下字眼来猜测。
　　“……余常悔恨……蓁……取……以身炼……神剑……”
　　“秋水师妹！秋水！”
　　林系舟的呼喊将秋水惊醒，她用纸张将上面的字用术法拓印下来，出了这暗室。
　　看到秋水，林系舟松了口气，她笑了笑，“走，去找她们。”
　　她方才是为了将人偶引开，才与秋水分开。
　　“林师姐？”秋水注意到她左臂受了伤，忙取出丹药，“快服下。”
　　“不碍事。”
　　林系舟随意将左臂包扎好，“走罢。”
　　两人在搜找褚照余烽的路上，找到了洞府主人的书房。
　　书房里，居然还有一位陌生人！
　　那人身着襕衫，手捧书卷，温文尔雅，如皎皎月光，又如琼玉君子。
　　“小友们，走错了。”她温和道：“出去后，左转，就能寻到你们的同伴了。”
　　此人瞧着就是位大能，就是不知怎么在这洞府出现。
　　从方才那些事物看来，此处不当能有吸引大能的东西。林系舟心想。
　　她问道：“多谢前辈。敢问前辈是哪方修士，晚辈之后好送去谢礼。”
　　那士人打扮的青年笑了笑，“林小友，不必多礼。”
　　对方知道自己？林系舟不再发问，“好，晚辈们告辞。”
　　她拉着秋水就要离开这书房。
　　“纪小友。”温文尔雅的青年有把好嗓音，如清风一般舒耳，“那些字，最好不要释读。”
　　“也，不要学。”
　　【作者有话说】
　　[可怜]来晚啦
　　有个新脑洞，现代修仙题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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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修仙学院遇见真爱了》
　　2060年，灵气复苏，功法相传，人人皆可修仙。
　　2070年，各类修仙学院建立，广招门生，以求培养更好更优秀的修士。
　　2076年，江凌收到修仙学院录取书。
　　2077年，江凌筑基成功，冠绝同级。
　　2078年，江凌越级挑战师姐，成功，名声响彻修仙学院。
　　同年。江凌坠入爱河。
　　和师姐。
　　—
　　2076年，温近月发现一个好苗子。
　　2077年，温近月做了一份计划。
　　2078年，成功。
　　—
　　注：
　　1.现代修仙题材
　　2.学院内的故事
　　3.双初恋，he



第99章 龙神传承
　　◎生死与共，血脉相融……◎
　　“……我知道了！”
　　林系舟护着秋水出了书房,左转走了一段路，忽然脑海里灵光闪过。
　　方才她就觉得那前辈的打扮很像问天书院里的人。
　　但她从前只见过问天书院里的几个年轻学子，她们还未有这般风度。
　　“应当是问天书院的祭酒。”林系舟疑惑道：“那位祭酒到这处秘境来是做什么？”
　　秋水自然解答不了她的疑惑，“祭酒？”
　　“她一手创办了问天书院,祭酒的修为传闻有大乘期,但她的弟子……应当称作学生,多数为凡人，在修仙界里是一大奇闻。”
　　林系舟回忆曾见过的问天书院学子说的话,“吾师为大道治学。”
　　当时的林系舟很好奇，多问了一句，祭酒的大道是什么？
　　那学生语气肃穆。
　　“明法令,建秩序。”
　　“平世间,以人安乐。”
　　—
　　这封锁十来日的王宫终于再次开启。
　　丞相落后了半步,引着少年进去。
　　行走一段路后，丞相道：“这里便是王的寝宫,王要单独面见殿下,臣在外守候。”
　　她看向少年,眼神里带上几分宽慰，“殿下不要担忧，当你见到王时,王会给予殿下龙神传承。”
　　丞相的人身未保留妖型特征,让人见了不知晓她到底是个什么妖。
　　“多谢丞相。”
　　少年点点头,自行上前,正要将寝宫的门打开时,门已被开启。
　　她迈步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寝宫内有夜明珠照亮着,地板是水晶做的,走在上面,低头都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
　　少年从容往前，在那寝宫深处，见到了身形庞大的王。
　　王为银龙后裔，颜色却是白色，她闭着眼。
　　一个龙头都显得比少年半个身子都要大。
　　可……
　　王气势磅礴的同时，却让少年感到了迟暮的气息，以及浓浓的疲倦。
　　龙神的后裔，这位在位起码六百年的王，是真的要逝去了。
　　待少年走近后，王睁开了她的双眼。
　　银色双瞳，威严庄重。
　　“微。”王并未开口，但她的声音传了出来，“到祖母这来。”
　　少年正要迈步。
　　“微的人修伙伴。”王道：“是要认我为祖母吗。”
　　祝游停下脚步，看向王，弯腰行礼，“不知海底情形，出此下策，请龙王见谅。”
　　她掀起袖子，露出盘在她手腕的小龙。
　　一只刚诞生，还不会说话的龙，实在不适宜如今海底的争斗。
　　而作为人修，祝游无法陪伴小龙进入海里。
　　海妖们基本不与人修来往，甚至很多海妖的态度都是拒绝和人修来往。这源于很早以前海妖与人修间的争斗，现下海妖整体实力下滑，就更不想和人修来往了。
　　若是东微带着人修返回海里，或许那些本愿意她继位的海妖们会换了态度。
　　在出发前，郁晚雨用了一种特殊的术法，是温之庭友人教授的。
　　“祝师妹在浮州时见过她。”她道：“这种术法能暂时让你使用东微的命格，从而让海妖们都将你视为它们的东微殿下。”
　　祝游立即想起了那坐着轮椅的前辈，她还欠下了那位前辈的一个人情。
　　“微。”王声音虽仍然庄严，但能听出来，她心情好上了许多，“你与你的母亲，很像。”
　　“来，到祖母这。”
　　小龙仰起脑袋，望着这条巨龙，“……咕噜？”
　　她扭头看看祝游，祝游轻轻点头。
　　小龙松开盘住祝游手腕的龙尾，她向王游去。
　　越游，速度越快。
　　待到游过去后，她亲昵地蹭了蹭王的脸。
　　王闭了闭眼，龙须轻轻碰到小龙的脑袋。
　　“人修。”再度睁开眼时，她道：“你将微送回了海里，可有所求？”
　　祝游手背现出一只纸鹤。
　　她将手抬起。
　　王将目光投向了那处。她神情未有变化，似乎是早就察觉了。
　　寒泉般的嗓音响起，“我要银龙的龙鳞。”
　　她说的是银龙，不是银龙后裔。
　　王道：“先祖的龙鳞，吾族只存了一片。”
　　祝游惊讶，师姐原来是想要龙神的鳞片。
　　“嗯。”郁晚雨道：“我要。”
　　毫无波动的语气，让她的话听起来极为不客气。
　　“……”王沉默了两息，“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她看向了祝游，“我要这个人修与微签订契约。”
　　“一份，生死与共，血脉共享的契约。”
　　祝游有些疑惑，和银龙后裔签订这样的契约，这条件，怎么像是得了好处似的。
　　但事实肯定不会有这么简单。
　　“祝师妹。”郁晚雨的声音传入她耳里，“王即将逝去，她无法慢慢给予东微传承。而若一次性全盘将传承灌输给东微，她会受不了，也许会直接死去。”
　　“若你与东微结下这份契约，在进行银龙传承时，目前的你将承担绝大多数的痛苦。”
　　“如果连你也撑不住，那么，你会与东微一同死去。”
　　这平静的嗓音并不含有任何波动。
　　纸鹤飞起，在祝游身前悬空停驻，“换一个条件。”
　　“唯有她合适。”王道：“吾不会更换，你想要龙鳞，就让她来签契约。”
　　结成这份契约，首先就要双方毫无保留的信任。现在的小龙只能做到对祝游如此。
　　“吾只能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考虑。”
　　祝游伸出手，让纸鹤能落到她手心上，“师姐。”
　　她先是看向纸鹤，后又将目光投向龙王，“我愿意。”
　　“咕噜！”小龙没听到郁晚雨方才的声音，她不知契约的后果，只天然地以为能与祝游更亲近了。
　　因此小龙很开心，她又是蹭蹭王的脸颊。
　　“好。”王立马道：“人修，你叫何名字？”
　　“祝游。”
　　名字，是修士与天地沟通的印信。
　　“祝游。”王庄严道：“吾族会感恩你，吾也会在回归龙神怀抱时，为你祈福。”
　　“你上前来。”
　　祝游将纸鹤轻轻松开，走向王。
　　纸鹤悬在水中。
　　“微。”王的龙须触碰小龙的脑袋，“去祝游的身边。”
　　小龙点点脑袋，向祝游游了过去，这次没有回到她手腕上，而是盘在了她头顶发丝。
　　“龙神在上。”
　　王诉念起秘文，“您的后裔，东微，自愿与人修祝游生死与共，血脉相融，永不背弃……”
　　随着王的诵念。
　　祝游逐渐失去了清晰的意识，她的身躯倒了下去。
　　并未摔到地上，而是漂浮了起来。
　　纸鹤克制了动作，安静地停留在原地。
　　小龙从祝游的头顶，到了祝游的心口处。
　　忽而，不论是祝游还是小龙，都出现一道伤口，流出血来。
　　血液在海水中汇聚一处，相融。
　　随后，又分成同等的两份，从她们各自的伤口处，回归了她们的血脉当中。
　　王睁开眼睛，银色双瞳变得更加深色。
　　她龙身上的白色鳞片，也随之迅速化为银色。
　　这一刻，她正如银龙一般。
　　“东微。”王道：“吾的子嗣，海妖们的太孙，这片海即将上任的王，吾将为你开启龙神传承！”
　　小龙晃晃脑袋，它好似变大了些，“……祖母……”
　　她能说话了！
　　小龙惊异之下，歪了歪脑袋。
　　“东微。”王提醒她：“答复吾。”
　　东微仰起头，望向今日刚见面的祖母。
　　仿佛血脉里就该知道怎么回答一样。
　　“龙神在上，微接受传承。”
　　—
　　洞府之中。
　　书房内，祭酒将视线从书卷上移开，望向某处。
　　“海妖新王继位。”她自语：“接下来，海妖与人修交往将重新恢复。”
　　“东微会成为银龙后裔里最出色的王。”
　　“但……这还不够。”
　　她勾起嘴角，拿起书案上的毛笔，直接在手上书卷书写起来。
　　—
　　海底。
　　王宫内。
　　祝游与东微正在接受龙神传承，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王已没有多少气息了。
　　她半阖着眼睛，能感知到自己即将回归龙神的怀抱。
　　一片银色龙鳞漂浮向纸鹤。
　　在这片龙鳞离开王后，她的气息更加虚弱，仿佛下一息就会逝去。
　　“你取此物，为何事？”王问道。
　　龙鳞在靠近纸鹤后就消失了。
　　“无可奉告。”郁晚雨道。
　　王笑了笑，笑声虚弱又低沉。
　　她能感觉到，在开启龙神传承时，龙神很短暂地投了气息过来。
　　“吾将回归龙神怀抱，该见见我的两个女儿了。”
　　王此语一出，是希望郁晚雨自觉离开。
　　纸鹤没动。
　　王道：“你在或不在，都无法影响传承。你与吾，都只能等待结果。”
　　而她，还不知晓能否看到这份结果。
　　王努力撑着。
　　龙神传承是在玄奥的空间里，哪怕她们在接受传承时自我感觉过去了许久许久，但醒来后会发觉，现实世界里其实不过数个时辰，或几日……
　　“你的女儿看不见我。”纸鹤平静道。
　　“……”王容忍了。
　　毕竟她没多少时间了。
　　王传令给丞相，很快，丞相带着两位王女进到王的寝殿里。
　　“母亲！”
　　两位王女见到王的状态，就明了，王是真的要逝去了……
　　东楚流下泪来，她扑过去，依靠在王的身躯上，“母亲，不要离开楚。”
　　她化为龙形，缩小为幼年状态。
　　东抚也如此照做，“母亲……”
　　丞相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
　　王用龙须轻轻碰了碰两个女儿的脑袋，“不必为我伤心，我只是回归了龙神的怀抱。”
　　“终有一日，我们会相逢。我也该见见你们的长姐了。”
　　两位王女无法克制伤悲。
　　王看向丞相，“京。辅佐微。”
　　丞相弯下腰去，额头抵到地面，深深行了一礼。
　　“以身听王令。”
　　王笑了笑，“吾年轻时，曾听闻人间皇帝与丞相的故事，吾曾希望，也能遇如此明臣。”
　　“可惜，吾遇你时已年迈。”
　　“京。”王肃穆道：“吾给予你摄政之权。”
　　“教导微，守护微，辅佐微，她会是你的昭明皇帝。”
　　丞相叩首，“京听令。”



第100章 因果
　　◎“一场因果，你是因，也是果。”◎
　　王宣布完最后的命令,将目光投注到那正在接受龙神传承的两个孩子身上。
　　在这时，两位王女也注意到了一些不对。
　　“微……怎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东楚看着小龙丁点大，疑惑着，“另外一个孩子是谁,未曾听闻有谁诞下子嗣。”
　　东抚却瞧出了更多,“她应当是人修,但她体内如今有了吾族血脉……”
　　王道：“龙神接纳了她，她名为祝游,正与微一同接受着传承。”
　　东楚明白了，“是，母亲。我会将她视为族内的孩子。”
　　东抚不作声,默认了。
　　寝宫里恢复了安静。
　　最为明显的声音,是王的呼吸。
　　她专注地,希冀地……等待着结果。
　　微……
　　皮肤的碎裂声音响起。
　　王瞳孔竖立，看向那名为祝游的少年。
　　她皮肤碎裂开来,血弥漫而出,很快就成了血人一般。
　　王的龙爪按在了水晶砖上,啪嗒一声，化为无数碎屑。
　　“微！”东楚忍不住出声。
　　因为连小龙的龙鳞也开始破碎出血了。
　　“她还太小了。”东楚悲痛难耐。
　　她好想叫母亲救救微，可她也明白母亲无法插手。
　　但好疑惑。
　　若是按照以往她们的经验来看,第一次的龙神传承不会有什么危险。
　　东楚之前以为微也许快到少年时期了,现在看来,明明还是一条幼龙。
　　可哪怕是幼龙也不会如此脆弱。
　　“母亲……”东楚问道：“这是为何？”
　　王道：“吾让她们接受了全部的传承。”
　　两位王女接受银龙传承时是循序渐进,从少年时期起始,持续到青年时期。
　　“这太艰难了。”东抚也紧张起来。
　　不论是微,还是那人修,这对于她们来说都太难太难了。
　　微还未长大。而人修的躯体太过脆弱,根本不适宜接受龙神传承，更何况是全部的龙神传承。
　　眼见事情往坏的方向转变，可哪怕是王，也什么都做不了。
　　东楚和东抚俱不理解为何王要直接开启全部的传承。
　　因*为只有到了王的位置，得到龙神的恩许，才能为后裔开启传承。
　　如果王不现在开启，哪怕换成两位王女来继位，天资不够的她们不知何时才能得到龙神的认可。
　　这是银龙一族的困境。也是为何，东文遇刺身亡后，王一蹶不振。
　　王逝去后，如若再不出现一位优秀的新王，银龙后裔们此后甚至都不能去孕育新生命。毕竟新生龙诞生后无法接受龙神传承，是会被血脉反噬身亡的。
　　东楚和东抚在王的命令下，刚入青年时期就诞下子嗣，可惜她们的子嗣天赋仍然不够。
　　微的回归，是银龙一族的希望。
　　王凝聚最后的精力，想等到结果。
　　“微……”
　　纸鹤漂浮过去。
　　落到祝游眉心处，沾染上血迹。
　　王心里冒出希望，难不成这个人修能有办法？
　　然而……纸鹤只是停留在那，什么也没做。
　　一丝法力波动也无。
　　王收起了那些不该有的期待，连她都毫无办法，又如何能指望上一个人修呢。
　　哪怕……这个人修身上的气息特殊。
　　—
　　“找着你们了。”
　　林系舟笑了笑，带着秋水与褚照余烽两人会合。
　　会合后，林系舟向褚照问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洞府消息，这洞府究竟是何人的？”
　　秋水听了也有些好奇。
　　那在密室里以剑在石墙上写字的修士会是谁，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如果有名姓的话倒是能查一查。
　　“我来海边修炼时，偶然买了一本旧书。”褚照道：“在那旧书里夹着一张字条，那些字指向了此处洞府，我来搜寻后，发现真有洞府存在。”
　　很平常的经过。修仙界内，不说每年，但确实经常有修士遇见奇遇，获得一些已故大能的遗留。
　　林系舟听了，不免寻思，不会是那个祭酒设计把她们引过来吧？
　　可是，祭酒也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我方才和秋水师妹遇见了祭酒。”林系舟道：“你们有人认识她么？”
　　只用言祭酒，她们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份。因为修仙界内就这么一个祭酒。
　　“我曾见过她一次。”余烽道：“祭酒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也想问啊。林系舟纳闷，“你瞧着也不像个读书人，怎么会见到祭酒？”
　　余烽额角一跳，她竖起手指，“一，我虽不是读书人，但好歹进学数年，比某些不学无术的人强。”
　　“二。”她将中指竖起，“不过，祭酒那日是来见时师妹，我只是凑巧在与时师妹讨教，遇见了。”
　　林系舟道：“三，不要再数数了。”
　　“四。”她问道：“祭酒为何去见时乘，你们北境剑宗难不成跟问天书院有什么勾当？”
　　怎么不见祭酒来霜寒派见郁师妹。
　　她们郁师妹可比时乘厉害。
　　随着林系舟的话语，余烽已竖起四根手指。
　　她低头一瞧，将手放下，“五，这是我们剑宗的隐秘。你们霜寒派做事才叫勾当。”
　　林系舟瞥了一眼，“别以为手藏着，我就不知道你在数数。”
　　余烽张开的手掌僵了僵。她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问天书院不参与门派纠纷。”她解释了一句，“那日祭酒来找时乘师妹，也是为的时师妹自己的事情。”
　　—
　　剑宗位于北境，常年积雪。
　　余烽记得，那一日，她正与时乘讨教剑法，不意外地落败。但有所感悟，正要感谢师妹时，祭酒来了。
　　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手持书卷，脚踏绵绵白雪而来。
　　余烽还没认出她来，时乘已行礼，“祭酒亲至，所为何事？”
　　余烽一听，就自觉要走。
　　但祭酒的声音已经落下，余烽听见了。
　　“三年后。”祭酒道：“你会与一人展开决斗，输者，是你。”
　　余烽愣神，随即看向时乘。
　　时乘目光冷冽，“祭酒，我不认命，也不认预言。”
　　—
　　纸鹤被血侵染了个彻底。
　　少年生机逐渐消弱。
　　连带着，小龙也是如此。
　　东楚已经眼含泪珠，移开了视线。她无法对母亲的决定发出疑问，但她就像回到了听闻长姐遇刺身亡的那天。
　　她才刚见到微，难不成……就要再次失去微，失去长姐唯一的血脉么？
　　她心如刀割。
　　王的心比她更痛。只是王仍然固执地将目光放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她吊着最后的气息。
　　若……失败了。她要和微一同回归龙神怀抱，不会再让微丢了。
　　纸鹤忽然倒下，应当是失去了主人的控制。
　　它从祝游眉心处滑落，离开了她。
　　就在纸鹤即将坠地的那一息！
　　银光乍现！
　　一只手，接住了那纸鹤。
　　那只手覆盖血色，原本破裂的皮肤再次生长……不，不对，那生长出来……是银色龙鳞？！
　　少年心口处的龙睁开双眼，露出银色双瞳。
　　与此同时！
　　龙吟响彻整个王宫！
　　王宫外的海妖们被迫趴伏在地上，身躯颤抖的同时，心里却油然生出狂喜。
　　无比强大的龙威。
　　是微殿下，是它们未来的王！
　　寝殿里。
　　“微。”
　　王望向那条幼龙，“守护好你的族龙，守护好海底。”
　　银龙颔首，“微听令。”
　　王笑了起来，又看向那站着的少年。
　　祝游身上的血迹已然消去，除了衣物上沾着的部分。
　　她的眼睛在这时，居然是银色的。
　　“祝游，吾为你祈福。”王的声音带上了飘渺，“龙神在上，愿你道途坚定，遇雨化龙。”
　　这一声后，王支撑着，慈爱地，最后地，瞧了瞧两个女儿。
　　王闭上了眼睛。
　　回归了龙神的怀抱。
　　—
　　继位大典在先王的命令下，于先王逝去后的翌日举行。
　　东微头戴冠冕，坐在了王位上。
　　在她之下。
　　丞相携百官叩首，“吾王，万古长青——”
　　东微少年模样，没有生出龙角，保留了龙尾。
　　她银色双瞳注视着自己的臣子。
　　目光划过，落到了银龙后裔一侧，身为王室，辈分高的龙只需弯腰行礼。
　　东微在里面找到了祝游。
　　祝游冲她颔首。
　　在龙神传承里，东微经过了漫长难挨的时光，但她曾认为的母亲，她现在的挚友一直陪伴着她，为她抵御诸多磨难。
　　东微目光落回群臣身上，“平身。”
　　从今以后，她会成为合格的，优秀的王。
　　同时，她要不断地提升血脉能力，她的血脉越强大，祝游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
　　“师姐。”
　　祝游望向手心，那纸鹤沾染着她的血，无有动静。
　　这两日，她已尝试呼唤过师姐数多次。
　　她的眼睛颜色已恢复如常，身上的龙鳞也消退了。
　　或者不应当说消退，而应该是化为了人皮肤的形状。
　　她如今的身躯强度与一头少年银龙后裔相当，修为也从筑基初期到了筑基后期。
　　现在的祝游，当真是追上了修仙界最前头的天才们。
　　只比郁晚雨、时乘两人差上一截。
　　等她出了海，开启游历，这修仙界中，将会流传她的名姓，至于排在少年英才的第几位，就看她的战绩了。
　　“祝师妹。”
　　祝游等到了师姐的声音，却不是从纸鹤上传来，而是在身后。
　　她惊喜地回首，果然看到了郁晚雨。
　　祝游不等师姐走来，已经跑了过去，“师姐。”
　　她已与微商量过，之后她要回霜寒派，无法在海底陪着她。
　　不过有契约存在，一人一龙能感应到对方的状况。
　　东微此时化为了龙形，仍然喜欢待在祝游脑袋上。它现在的长度有祝游手臂那么长了。
　　因此垂了半个龙尾在祝游脑后，祝游一跑，就晃晃荡荡。
　　“咕噜！”小龙见到郁晚雨也很开心，冒出了以前的声音，又跟着祝游喊：“师姐~”
　　小龙说起人话来，此时是童音。
　　祝游来到郁晚雨身前，她停下脚步，思索，“微你不能这么叫师姐。”
　　小龙和祝游说话时更喜欢用以前的声音，“咕噜？”
　　祝游能听懂，她在问为何。
　　当然是因为，“你不是霜寒派弟子。”祝游很有理由，“你可以叫师姐……郁姐姐？”
　　她说着，望向郁晚雨，用眼神询问。
　　称呼郁晚雨并不在意，她颔首，“都可。”
　　“咕噜咕噜。”小龙蹭蹭祝游脸颊，又蠢蠢欲动，要去蹭郁晚雨。
　　它终究不过是条幼龙，哪怕龙神传承时经历了磨难，让它有所成长，但幼龙的天性改变不了。
　　特别是在祝游和郁晚雨身边，她们是小龙出生后就见到的人。
　　祝游已经能预判了，她一把按住小龙，“不可以。”
　　小龙生气，“咕噜！”
　　“王。”
　　丞相的声音响起，她站在不远处，“游殿下，请您容许我将王带走，王需要上课了。”
　　“……咕噜。”小龙低声说不要。
　　祝游很绝情，“劳烦京丞相了。”
　　“师姐，等我一会。”
　　她说着，将小龙从脑袋上取下来，抱着送去丞相那。
　　丞相不敢冒犯小龙，已准备好一个铺着柔软被窝的篮子，小龙被祝游放进去。
　　“游殿下，臣告退。”丞相带着小龙走前，不忘和郁晚雨颔首示意，“郁道君，你所言之事，我会考虑。”
　　等到丞相带走小龙，这里就只剩下祝游与郁晚雨两人。
　　“师姐。”祝游问道：“我们何时回霜寒派？丞相说的是什么？”
　　“一些合作事宜。”郁晚雨道：“祝师妹，祭酒将林师姐她们滞留在了洞府里，她说要见你。”
　　她见祝游不知祭酒，解释了一番。
　　“那这位祭酒为何要见我？”祝游听了更为疑惑，担忧起秋水和林师姐。
　　哪怕这位祭酒是个正道大能，但想见她为何要用这种手段。
　　“师姐，我该去哪里见祭酒？”
　　“我带你去那洞府。”郁晚雨说完，没有动身，她看向祝游，沉默了一会。
　　祝游有些疑惑，感到些许脸热，“师姐……？”
　　“祝师妹。”郁晚雨问道：“你接受龙神传承，是担忧东微亡故，还是为何？”
　　这个问题，祝游并未隐瞒真实想法，坦诚道：“有，但也有自私的想法，我需要更高的天赋，更多的力量，接受龙神传承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另外，还想让师姐达成所愿。祝游没有说出来。
　　郁晚雨颔首，“走罢。”
　　她将手搭在祝游肩膀上。
　　很快，祝游眼前景象迅速变化。
　　她出了王宫，出了海妖们的领地，到达了一处海底战场残骸。
　　目光里，出现了一位澜衫青年。
　　那青年原本背对着她们，现下转过身来，手持书卷，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感到十足的亲近。
　　“祝游。”她道：“你知道，这处是何地么？”
　　祝游摇头，“回祭酒，不知。秋水她们在哪，祭酒既然见到了我，那便让她们能离开洞府。”
　　祭酒不答复她，道：“此地，是海底东文太子战死的地方，她的女儿东微从这里遗落。”
　　“祝游，你可知你为何能孵化东微？”
　　祭酒似乎是在自问自答，“你身前挂着的却邪剑碎片，杀过蛟龙，带了龙的气息，所以你成功孵化了东微。”
　　“但……为何这颗蛋遗落了快两百年，还安然到了你手里呢。”
　　祭酒笑了笑，“你选择了什么，对应的命运就来了。”
　　“熟悉么？这是我对渡疑说的话，她依样送给了你。那孩子很聪明，哪怕背负了仇怨骂名，一样选择了这条路。”
　　“祝游，你呢？”
　　祭酒迈步过来，轻声问：“哪怕会受尽折磨，痛失亲朋挚友，甚至身死，你依然会坚定走在这条路上吗？”
　　“什么路？”祝游很疑惑，“我不知祭酒在说什么。”
　　祭酒笑了笑，“你该知道的。”
　　她瞧向郁晚雨，“你呢，愿意么？”
　　郁晚雨神情一如往常，平静道：“我行我道。”
　　“好。”
　　祭酒笑了出来，她抛掉手中书卷。
　　古旧书卷自行翻页，一页一页脱落下来。
　　“祝游。”祭酒道：“你该去了。”
　　真的不明白这位前辈在说什么，祝游问：“去哪？”
　　“一场因果，你是因，也是果。”
　　书页破碎，水流猛烈席卷过来。
　　祝游被迫跟郁晚雨分散开来，她伸出手，“师姐！”
　　郁晚雨注视着她，目光近乎淡漠，未发一言。
　　就这么，目送祝游被水流带走，消失在了此地。
　　最后。她伸出手，接住了一块古朴的，破旧的，挂着绳子的小铁片。



第101章 使命
　　◎我这双眼睛奇异特殊，能看见未来。◎
　　水浪冲击崖壁,水声不绝。
　　“姐，瞧她的衣服。”
　　一瞧着不过十岁的女孩蹲下来，手揉搓了一下昏迷在这江边少年的衣物，“好柔软。”
　　“她一定是个贵人！”
　　女孩仰起脑袋,看向身旁的姐姐,“我们将她捡回去,她会给我们银钱的吧？”
　　她姐姐看上去与少年般大，十六七岁的模样,她沉着脸，看向那少年。
　　静静看了几息，这姐姐蹲下身来,“小安,你先去看看渔网里有没有抓到鱼。”
　　小安点点头,往放置的渔网那跑去。
　　少女等妹妹跑远一些后，摸索昏迷之人的衣物,试图寻找对方的钱袋子。
　　她才不会把人带回去救治,这些什么贵人哪会回报穷人,到时候还要吃掉她们的粮食。
　　仔细搜寻了一番，少女皱起眉，一点东西都没有。
　　只有手上有个戒指,看起来也不贵。
　　少女抓起昏迷之人的手,试图将这戒指拔下来。
　　到时候去镇子上卖了,也能换点粮食。
　　她甚至想,要不要把这人的衣服也扒下来,看起来比这戒指值钱多了。
　　忽然！
　　她的手被用力抓住,少女惊了,慌忙往后倒,试图挣脱束缚。
　　少女见那人睁开了眼睛，先发制人，“你醒了？我来这边捕鱼，将你从江里救了上来。”
　　“你先将我的手松开。”她道：“你力气太大了，我的手都要折了。”
　　祝游还没反应过来此地是何处，她看向那陌生少女。
　　毫无法力波动，是凡人。
　　她先将对方放开，左右环视了一圈。
　　波涛江水不绝于耳。
　　“劳驾，这里是哪？”祝游向眼前之人问道。
　　她声音有些干涩，感到久违的渴意。
　　至于少女刚才说的话，祝游没有信。
　　少女的衣物干燥，手上连水的痕迹都没有。
　　若是方才将她从江水里救上来，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连一点水都没有沾到。
　　而且她苏醒之时，已感到少女想要把她的储物戒拿走。
　　祝游没有揭穿。
　　“白鱼村。”少女道：“贵人是哪的人，渡江镇？若要回镇里，要花上两日，村里有牛车，我可以帮贵人去租借。”
　　白鱼村，渡江镇，都没听过。
　　但这很正常，因为人界旷阔，就算是城名，祝游都不一定全部知晓。
　　“最近的城叫什么？”祝游问道：“此地属于什么州？”
　　果然是城池里的有钱人，少女道：“渡江镇属于陵城，牛车不会去陵城，你需要去镇里租马车。”
　　但是这人一点钱都没有带在身上，甚至连些贵重饰品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水冲了去。
　　“州……什么是州？”少女疑惑。
　　不知何谓州，祝游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
　　不远处传来女孩的哭喊，“救救我！”
　　祝游当即看了过去，在不远处，有只蟹妖……？它正用钳子抓着一个女孩。
　　少女已经往那冲了过去。
　　“大人！大人！”
　　少女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哭着祈求：“我们村子上月已经上供了，还没到时间，大人您放过我妹妹吧！”
　　“你们上供是给我主。”蟹妖哼一声，“我来打打牙祭，你要是再拦我，我将你也一口吃了。”
　　“可是……可是龙神大人不是发下神谕，只要我们每个月按时上供，就能安心在江边捕鱼，不会再出事了吗？！”
　　少女去拔蟹妖的钳子，急喊：“你不能违抗龙神大人的命令！”
　　“胡言！我怎敢违抗龙神的神谕。”蟹妖生起气来，“你这种口出狂言的小子，我要替龙神惩罚你！”
　　它另外一只钳子向少女抓来，行动狠厉，直朝少女脖颈而去。
　　少女害怕极了，浑身发抖，下意识拿手去挡。
　　一道亮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一只蟹钳掉落到地上。
　　蟹妖痛叫起来，“谁？！谁敢伤害龙神的手下？！”
　　它发疯似的挥舞起剩下的蟹钳。
　　又是一剑。
　　少女惊楞住了，她护住妹妹，往后躲。
　　蟹妖看向那持剑的少年，“修仙者？你等着！”
　　它就要遁水而逃，“龙神会惩罚你！杀了你！吃掉你！”
　　祝游一剑将它钉在江岸，眼睛隐隐透出银色，“龙神？”
　　她冷声道：“哪来的胆子自号龙神。”
　　蟹妖只觉神魂都受到了震颤，不自觉发起抖来，无限的恐惧占据了它的心头。
　　“……您……您是海里来的？”它道：“我主绝无冒犯海神之意……若是知晓海里有大人来了，一定亲自来迎接您……我主一直想入海去拜见海神……”
　　“将你主的名号报上来。”祝游道：“修为什么境界，在这都干了些什么。”
　　蟹妖匍匐在地，不敢挣扎，“我主真身为蛟龙，离化龙只差一线，它盘踞此地，潜心修炼，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入海觐见海神。”
　　“它如何修炼？”祝游问。
　　“食灵物，纵江水，毁人族根基。”蟹妖恭敬道：“大人，我主为了妖界的声势，杀了很多修仙者，实在是一只顶顶的好妖啊！”
　　祝游回头，那少女带着妹妹逃跑的动作停住，背上冒出冷汗。
　　得罪了不得了的人。少女害怕极了。
　　祝游抽出剑来，干脆地将蟹妖杀了。
　　她将蟹妖躯体收起储物戒，朝那一大一小女孩走去。
　　“……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您！”少女瘫软在地，挡住妹妹，“求您了，杀我就可以，别杀我妹妹！”
　　祝游将剑收回剑鞘，暂时挂到腰侧。
　　“别怕。”她问道：“你告诉我，今年是何年？”
　　“甲、甲辰。”
　　天干地支，六十年一循环。确定不了具体的时间。
　　祝游又问：“你可曾听过南秋？”
　　她在的时代，早就没有蛟龙存在了。
　　“一场因果，你是因，也是果。”祭酒的话，回响在祝游耳边。
　　她疑心，自己回到了数千年前，蛟龙在南秋肆虐的时候。
　　祭酒怎么做到的？她为何有这般伟力？她想要自己做什么？
　　诸多疑惑在祝游心头闪现。
　　少女重复了那两字，摇摇头，害怕道：“我不知晓。您……您是妖，还是仙君……？”
　　“我是修仙者。”祝游道：“我因意外来到了这，你叫什么名字，能带我去你家借住几日么？”
　　她方才救了小安和自己，杀了那蟹妖。
　　应该……是好人？
　　可是那蟹妖又说她是海里来的，是不是想让她带她去村子里，把小孩全吃了？
　　少女内心惶恐纠结。
　　祝游俯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又扶起小女孩。
　　见女孩仍然流着泪，她从储物戒里掏出原本给秋水准备的糕点，递到女孩手里，“莫哭，吃罢。”
　　糕点香甜气息让小安吞了吞喉咙，她看向姐姐，“……姐，我能吃吗？”
　　她想要杀了她们不用费劲下毒，少女心想，若是拒绝，反倒可能让她生气。
　　少女点点头，“你要谢谢仙君。”
　　“谢谢仙君！”小安将糕点掰开，踮起脚，递给姐姐，“姐姐先吃。”
　　少女将糕点吃下，一时间，眼睛瞪大，好细腻的口感，比她之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好吃。
　　“我会付房租。”祝游道：“姑娘，如何？”
　　少女答应了下来。
　　她已想到，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哪怕她拒绝了，眼前的仙君……或者妖，这般了不起，想要找到村子，太容易了。
　　而且先前那蟹妖说要领她去见蛟龙，她没有去。
　　或许……她和那些妖不是一伙的。
　　“仙君。”少女下定决心后，道：“我叫宋平，这是我妹妹宋安。”
　　宋？祝游笑了笑，“我有位姐姐也姓宋。”
　　她对两女孩的好感提升了许多。
　　“你们不用叫我仙君，就叫我……”
　　祝游发觉自己说出的名字没有声音。
　　“……仙君，我没有听清。”宋平害怕道：“您能再说一遍么？”
　　是不能留下姓名的意思么，祝游道：“算了，你们就叫我仙君吧。”
　　“是，仙君，我能，先去收一下渔网，再带您回村里吗？”
　　宋平说着，指了指江面，“我怕渔网留在水里太久，被些什么树枝小石子刮烂了。”
　　顺便她还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渔获，这决定了她们今晚吃什么。
　　宋安已将糕点都吃完了，她舔着嘴角，“姐，我去收。”
　　“你留在这。”宋平已不想再带宋安来水边了，要不是留宋安在村子里怕被那些浑小孩欺负，她今日也不会带过来。
　　祝游用了术法，将那渔网隔空取过来，“还有么？”
　　宋平看呆了，“仙、仙君，没有了，多谢您。”
　　“仙君好厉害！”宋安毕竟年幼，方才仙君救了她们，又给了好香好软好好吃的糕点给她们，只觉得仙君是大好人！
　　取了渔网，将渔网里的几条小鱼串起来，宋平牵着宋安，给仙君引路。
　　路上，祝游问道：“方才你们说的上供是何意？那蛟龙都让你们做些什么？”
　　“每月……龙神……”宋平想起仙君对这个称谓不满，改了口，“蛟龙让上交十岁以下的童子，共七十九个，落到我们村，就是一个。”
　　“只有上供了童子让蛟龙满意，它才会准许我们在江边生活，不然它就会掀起巨浪，派出那些河妖，来岸上掳走更多的人。”
　　祝游听了，不禁皱眉，“未曾有仙门来管过此事？”
　　“以前……有的。”宋平想起老人说的事情，“我出生前，有好些仙君来讨伐蛟龙，然后……仙君们失败了，他们离开了这里，蛟龙生了很大的气，将好几个村子直接吞没到了江底。”
　　“之后，就再也没有仙君来这边了。”
　　祝游一听，虽还是不知蛟龙具体修为，但一定棘手。
　　“……仙君是想要……”宋平用口型说了杀字，“蛟龙么？”
　　她忽然跪下来，向祝游祈求道：“请您不要这样做！”
　　到时候，仙君能逃走，可……可她们还生活在江边，蛟龙、蛟龙一定会报复乡民！
　　祝游伸出手，再次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宋平。”她道：“一味退让是没有用处的。”
　　祝游手指点在眼睛下方，眼睛化为银色，“我这双眼睛奇异特殊，能看见未来。”
　　宋平被那双眼睛镇住。
　　“我看见了。”祝游道：“有一位少年，以剑诛杀了蛟龙。”
　　“从此，不论是白鱼村，还是其余的村子里的人，都能安心生活在江边，乡民们不会再惧怕赖以生存的江流，你们会平安地生活下去，直至老去。”
　　“宋平。”
　　祝游道：“我的使命，就是来到这里，找到那位少年。”
　　宋平会是露竹姐的先祖吗？她暂时还不知道。
　　但她一到这里，就遇到了宋平宋安，也许不是偶然。
　　却邪剑主是露竹姐先祖的友人，找到了露竹姐的先祖，就能找到却邪剑主。
　　“你不会屈服在蛟龙威慑之下。”祝游道：“与我一同，找到那少年。如何？”



第102章 斩蛟龙
　　◎请却邪剑主斩蛟龙！◎
　　宋平没有答应。或者说她不敢答应。
　　她的妹妹宋安快要十岁了,蛟龙下的命令里只要十岁以下的童子。
　　每月，村里会进行抽签，抽到哪个名字，就会将那童子上供出去。
　　下个月小安就会满十岁,只要再经历一次抽签,就能真正平安长大。
　　宋平已经算过了,现下村子里适龄的小孩有三十七个，抽中小安的几率很小很小。
　　小安会平安度过的,就像先前那么多次一样。
　　宋平没有理由答应仙君，哪怕……仙君说的那些，让她……生出渴望。
　　她偷偷用余光观察仙君神情,怕仙君不愉。
　　仙君的神情还是如方才那样。宋平松了口气。
　　在快到村子时,宋平提醒道：“仙君,您要不先把您的剑收起来……？”
　　“因为蛟龙，村里人都不想有仙君这类修仙者出现在村子里,害怕被蛟龙报复。”
　　“我会说仙君是陵城来的大人物。”
　　祝游想着要先查探清楚情形,便将挂着的万里剑收回了储物袋。
　　她将剑尊的玉牌重新挂回了腰间。
　　这块玉牌在海里时,短暂被收在了储物戒里。
　　“宋平。”祝游问道：“在你的友人里，有没有会剑的人？”
　　宋平摇摇头，“在见到仙君之前,我连剑都没有见到过,我们村里的铁匠只会打菜刀。”
　　“我只在故事里听过剑的模样。”她道：“我没什么朋友,大家也不曾学过武。力气大的倒是有一位,她就是铁匠的女儿,从小学着打铁。”
　　也是这位朋友喜欢跟她说剑的故事,说侠客都佩剑,那些仙君也用剑,一剑就能把一山头的树都砍了。
　　宋平之前认为，这是朋友砍柴砍累了，想出来的故事。
　　但方才见到仙君的剑，她想，仙君一定可以做到，不止是树，说不定仙君能连山头都削去。
　　难不成宋平现在还不认识却邪剑主？祝游猜测着，或者，只是对方现在还不会剑术？
　　“仙君。”宋平道：“进村后，我怕这样称呼您被旁人听见了，我能否叫您……”
　　她回想着镇子上那些人对地位高的人的称呼，小姐，女郎……
　　“那便去掉这仙字，你就叫我君。”祝游道。
　　宋平牵着宋安，引着祝游回了白鱼村。
　　村子小，闭塞，许久不来外人。
　　更不用说来了一位华服佩玉，瞧着就不是常人的少年。
　　当祝游进入这村里后，就受到了诸多打量。
　　“宋平，这是哪个？”有人抓着宋平问，“你带了个莫子人回来。”
　　“村长要来教训你，尽带些外人回来。”
　　村里其余人说话，带着口音。
　　祝游听了一会，听明白了。
　　她更加确认了这里是南秋。虽然与她幼时听过的南秋当地方言有所不同，但能听出来有些接近。
　　“城里来的贵客。”宋平道：“到我们村玩个几天。”
　　寻了这借口，她加快脚步，带着仙君回到了她们的屋子。
　　土砖砌成的，就一间堂屋，一间柴房。
　　宋平摸了摸床榻上的被絮，太旧太薄，很是尴尬羞惭，“仙君，劳烦你这几日住这了。”
　　她拿出替换的被子，正要将床上铺着的换过。虽然这第二床被子也是一样薄旧。
　　“无事。我晚间要修炼，不用睡这床上。”祝游道：“你们两个晚上睡怕是会冷，找时间去打床新被絮。”
　　她已问过，白鱼村里用的是金银铜钱。
　　祝游储物戒里有些碎银，她拿出来，“就说我需要。”
　　突然多了些钱财，容易被盯上。但祝游还在这的时间，那些生出坏心思的人也不敢乱动。
　　“宋平。”祝游将碎银塞进宋平手里，道：“你先前还带过别的人回村里？”
　　宋平紧紧握着那些小块银子，银子的棱角戳在她手心。
　　她没有能力拒绝。
　　“回仙君。”她道：“去年，我真的在江里救过一个人，她在我家养了十来天伤，某一天自己就走了。”
　　什么都没留下。因为养了那个人，宋平积攒的一些银钱都花光了。
　　她那时确实是想着这人能给她带来些好处，才救她回来，没想到吃了那么多粮食，花了银钱，对方一声不吭就走了。
　　“仙君，我救她是为了图恩情才救，最后结果不好。”宋平道：“我娘以前跟我说过，做事不要图回报，我没有听她的话。但没有回报的事情，我没能力再做了，也不想去做。”
　　祝游笑了笑，很顺手地将手放到宋平脑袋上，轻轻碰了碰，“宋平，人活得困难时，不作恶也是善。”
　　“我不会强求你答应我，放心，宋平，这些银子我说过，是房租，安心收下。”
　　她先前想偷仙君的戒指，已经是在作恶了，只是没有成功。银子烙着她的手心。宋平觉得银子好烫手。
　　可……她还是需要。没有能力拒绝。
　　—
　　祝游在白鱼村待了十天，她仔细地看过宋平的每一个朋友。
　　每一个，都不像却邪剑主该有的模样。
　　这十天，祝游将宋平宋安家的土屋修缮了一番，将漏雨的屋顶铺上新的瓦片，又将宋平家该有的田想办法弄了回来。
　　宋平宋安爹娘死得早，本来分得的田被亲戚夺了去，这让两女孩没了稳定生计的来源，只能常常去江边捕鱼。
　　这下田回来了，还是在村长的见证下，过了契书，不用再担心被随意夺走。
　　祝游也能暂且离开。
　　白鱼村里，宋是大姓。听宋平说，附近村子里，渡江镇里，哪怕陵城中也有许多姓宋的人。
　　村里的人没有条件习武，甚至连剑也无法拥有，或许她该去大点的地方找找。
　　“仙君。”宋平手心里仍然觉得有炙热的烫意，烫得她心中生出羞愧，“您为何要对我们这般好？”
　　在送别的这一日。她将心底疑问问了出来。
　　祝游拿出糕点递给小安，“做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太过轻易，无需挂怀。”
　　“宋平，当你有能力时。”她笑了笑，“可以听娘亲的话。”
　　—
　　离开了白鱼村。
　　祝游御剑往渡江镇而去，牛车两日的距离，御剑不过一个时辰。
　　在渡江镇里，祝游终于看到了剑的存在。
　　侍卫们会佩剑。
　　祝游在镇子里停留了两日，未曾找到相似的人选。
　　她再次出发，这次直接去了陵城。
　　在陵城的县令家中，祝游拿到了地形图，知晓了此地还不叫南秋。
　　目前，这里名为蛟郡。
　　在前些年，还叫陵郡。此时的人界有帝王，但因蛟龙的存在，帝王舍弃了这片土地。将陵郡改名蛟郡，供奉给了蛟龙。
　　甚至帝王在蛟郡边缘设下防卫，禁止蛟郡的子民出逃。
　　这是一片被遗弃的土地。此间子民，是上供给蛟龙的贡品。
　　祝游眼里冷了下来。
　　在两江交汇处，是蛟龙的宫殿。
　　每逢月十五，蛟龙会从江中出现，吃掉上供的童子。
　　今日，已是十三日。
　　那么在后天，又会有七十九个童子被食。
　　陵城的县令受河妖的吩*咐，操持着上供的事宜。
　　“县令大人，今年分到的村子，已将童子都送到了城中。”有幕僚道：“我特意多吩咐了几个村子，给在城中的夏大人也留了些童子。”
　　“做的好。”县令笑呵呵地夸奖了几句，“下个月，再多让他们送些童子上来。我要宴请另外几位大人。”
　　他笑完后，又是神情凝重，“那些大人说有位蟹大人失踪了，说不定是那批人在造反，万一这些大人发威，死的人会更多，我们也会遭殃。”
　　“多拿些童子来，让那些大人平息怒火。”县令打定主意，“等过了这月的龙神大典，你就去办。”
　　那批人？祝游在屋檐上听到这番对话。
　　提到的蟹妖，应该就是她杀的那只。
　　先前只是不想这蟹走漏了风声，干脆杀了，没想到这江里还会记得一只练气期小妖。
　　一郡之地，有人隐忍，有人作伥鬼，一定也有人想反抗。
　　祝游心头有了主意。
　　—
　　月十五那日。
　　陵城县令带着侍卫，压着七十九位童子，到达两江交汇之地。
　　焚香，歌舞，诵念……
　　江流奔腾不休，又掀起惊涛巨浪。
　　一条巨大蛟龙，从江水中浮现，它占据了江面的一半，竖瞳冷血。
　　“龙神大人——”
　　岸边的人齐齐跪倒，县令恭敬道：“七十九位童子已为您备好，请您享用。”
　　蛟龙按照惯例，掀起江水，正要席卷走那七十九个童子。
　　忽然，它瞳孔一缩，定睛向某处。
　　这突然的变故让河妖与人都不知为何，惶恐不安。
　　天下乌云密布，下起雨水来。
　　一声龙鸣，无比的威慑让河妖们全都狼狈地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那些凡人反倒好些，虽也恐惧，但没有颤抖。
　　蛟龙翻涌着江水，它想匍匐下来，又不愿这般势弱，只出声道：“吾终于等到了海神来使，请您现身。”
　　“你欲化龙。”
　　随着这声音的出现，所有妖或人，都看到了空中出现的少年。
　　她踏空走来，黑发银瞳，神情淡漠，“却走上歧途，海神还看不见你。”
　　蛟龙看得出眼前的龙不过刚入少年期，修为比它弱小太多。
　　但……她已是龙了。还是海神的子嗣，银龙。
　　这就是血脉！它好恨！
　　江水随之掀起波涛，扑向岸边。
　　蛟龙抑制了滔天恨意，它语气恭顺，“殿下，歧途是何意？我一心修炼，从未懈怠，不知哪里就走上了歧途，请殿下您教我。”
　　祝游淡漠地瞧着它。
　　蛟龙感受到了她血脉的高贵，再次道：“求殿下教我！”
　　“以食人为修炼，你还敢言自己不怠惰。”祝游语气轻蔑，“吾族不需要你这等废物。”
　　她说罢，转身，再次踏空而去。
　　“殿下！殿下！不要走！”
　　蛟龙想拦住这条小龙，可它……不敢。
　　血脉上悬殊的差别让蛟龙哪怕修为高上太多，也不敢冒犯海神子嗣。
　　“殿下——”
　　蛟龙着急地道：“我已苦心修炼八百年，还是无法化龙，求您看在蛟八百年苦修的份上，指点蛟！”
　　“我已提点你，能否悟到，就看你自己了。”
　　黑发银瞳的少年已经离去。
　　蛟龙感受到了那份高贵气息的远走，消失。
　　它低下巨大的龙首，江水狠狠拍打在江岸上。
　　蛟龙有无比的怒火，想要再次毁掉几个村落。
　　“以食人为修炼，你还敢言自己不怠惰。”
　　“吾族不需要你这等废物。”
　　海神子嗣的话语在蛟龙心头重复，废物……它不是！
　　不是，它不是……
　　蛟龙瞳孔化为血色。看向岸上的那些人，都吃了，都该被吃了！
　　“以食人为修炼，你还敢言自己不怠惰……”
　　食人……
　　不能吃！不能食人！
　　蛟龙原先也不吃人，后来它修为到了瓶颈，才用了这修炼方法，可是突破了瓶颈后，还是始终无法化龙。
　　“都滚回去！”
　　蛟龙回到江底，它要重新思索如何修炼了。
　　一定是海神注意到了它！才让子嗣来提点它！
　　只要它悟到了真谛，就能化龙！
　　—
　　七十九个童子被重新带回了陵城。
　　县令没有放他们回去，“此事还说不定，继续让他们去备好下月的童子，尽快带来城中，不要等到下月了！”
　　万一蛟龙需要更多了呢。
　　过了几日。
　　侍卫来传令，说有人想劫走童子，被发现了，但是人没抓住。
　　“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快去找，去查，将童子都给我看守好！”
　　—
　　“仙君！”宋平被带到一处院落里，她看到那救了自己的人后，顿时惊喜。
　　她流下泪，“仙君，您救救小安！”
　　“小安马上就十岁了，但是她还是被那些人带走了！”
　　宋平感到绝望，原以为躲过了那次抽签，小安就能和她一样不必提心吊胆被抽中。
　　可是突然又有命令下来，说要再选童子。
　　小安这次被选中了，带到了陵城。宋平一路跟来，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将小安救出。
　　“宋平。”
　　祝游平静的声音让宋平暂且按捺下着急。
　　“白鱼村，渡江镇，陵城，整个郡里，不止一个小安，那些孩子都有家人在为他们哭泣。”
　　“我今日救了他们，来日，又有无数童子。”
　　祝游伸出手，将宋平从地上扶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我是注定离去的人。”她沉声道：“宋平，救了一次，无法救二次、三次，救一人，无法救百人，千人。”
　　宋平的心愿很小，就是想让妹妹小安，跟她们的名字，跟娘的祝愿那般，平安长大。
　　她仰头望着仙君。
　　“今日蛟龙只要十岁以下童子，来日，它就可能会要十五岁，二十岁。这一切都随它的心愿。但宋平，你不能靠运气活下去。”
　　祝游握住宋平的右手，将她变作拳头，抬起来，“一人，不足以反抗。那百人，千人，整个陵郡的人呢？”
　　“我已看到了，你们会成功。”
　　“宋平，以及你们。”
　　祝游往前看去，在这院落里还站着好些年轻人。
　　只是宋平方才太过急切，没有注意到。
　　“愿意举起手，为亲人，为邻友，为陵郡，去奔赴一场既定的胜利吗？”
　　“……”
　　沉默过后，有人举起手，“我愿意！”
　　“愿意！”
　　“哪怕身死，也愿意！”
　　年轻人举起手，坚定地，喊出了自己的声音。
　　祝游再次看向宋平。
　　她没有出声，只是温和地望着她。
　　手心再次传来烫意。宋平攥紧手，指甲抵在掌心。
　　“我……”她站直了身体，“愿意。”
　　—
　　春三月。
　　蛟龙暂且停下食用童子，于江底闭关。
　　河妖们也不敢再吃童子，免得被蛟龙发觉，大发雷霆。
　　五月。
　　陵城县令意外亡故，河妖们找了另外的人来当县令。
　　七月。
　　宋平找到了先前救过的人，她原来是陵城人士，先前刺杀过县令，不成后遁走。离开白鱼村，也是为了不被抓捕，免得拖累宋平宋安。
　　这次孤鸿成功得手，可她发现，死了这个县令，还会有下一个县令。光是刺杀没有用处。
　　宋平邀请孤鸿加入了她们。
　　九月。
　　陵郡各处铁匠接到委托，打造武器。
　　同年。却邪剑主的名号隐秘传入陵郡各处。
　　十二月。
　　祝游教导孤鸿剑术，发觉孤鸿是个剑术奇才。
　　越明年。又至春三月。
　　蛟龙出关。修为稍有进益。于是，它仍然未再食童子。
　　六月。
　　陵城县令发觉城中有所密谋，派人查探，在要传递信息给河妖们时，遇刺身死。
　　河妖们查起此事。
　　九月。
　　有河妖忍不住向童子下手，被几人一同杀死。
　　消息传入江里，蛟龙发怒，掀起波涛，发出令来，需上供六百童子。
　　十月。
　　陵城新县令带着河妖去各地羁押童子。
　　十一月。
　　六百童子被带至陵城，将于下月十五日，举行大典，上供给蛟龙。
　　十二月。
　　宋平友人打造了一柄铁剑，交予宋平。
　　“仙君。”
　　宋平背着剑，站在祝游身后，“我们已决心起事，杀河妖，诛蛟龙。”
　　“您曾与我说的那位少年……那位却邪剑主，我们还未找到。”
　　孤鸿也在，“仙君，我愿意前去诛杀蛟龙。”
　　祝游转过身来，她眼里有银色闪过。
　　“孤鸿，你的天资很高，已是修士。”她道：“我需要你留在陵城，起事之后，需由你们来维持。”
　　“那仙君，何人来斩杀蛟龙？”孤鸿问道。
　　宋平弯腰，将剑双手呈给祝游，“仙君。你说的那少年……”
　　她保持这姿势，仰头看向仙君。
　　在仙君说的未来里，却邪剑主挺身而出，持凡剑诛杀蛟龙。
　　如若世上真有一位却邪剑主存在。
　　她不会是孤鸿，不会是任何人，只会是——
　　她眼前之人！
　　“请君，斩蛟龙。”
　　先是宋平一人之声。
　　后又有其余人声响起。
　　“请君斩蛟龙！”
　　“请君斩蛟龙！”
　　祝游垂眸，望着那柄凡剑。
　　“一场因果，你是因，也是果。”
　　祭酒的话语响在她耳侧。
　　—
　　十二月十五日。
　　“你敢杀我？！我可是县令！”
　　“杀的就是县令！”
　　孤鸿一剑过去，将这抓捕了六百童子的县令抹掉脖子。
　　陵城起事。
　　城内河妖被诛杀干净。
　　同时，陵郡各处，冒出传闻。
　　“仙剑出世！却邪剑在陵郡出世！”
　　“陵郡有救了！不要再屈服于蛟龙！”
　　“却邪剑主会带领我们，诛杀蛟龙！”
　　“蛟龙将被却邪剑主诛杀！”
　　“却邪剑主斩杀蛟龙！”
　　整个陵郡，回击着河妖。
　　消息传入江里，蛟龙真切的愤怒了。
　　它从两江交汇处冒出身形，引动暴雨。
　　卷起波浪，就要将附近的村落卷入江底。
　　一阵龙威让蛟龙停下了动作。
　　它望向那凌空而立的少年，“……你不是海神来使，不是殿下，你是人修！”
　　“修仙者！你欺骗了我，还欺骗了那么多凡人。”
　　“你会死在我手上，他们也会因为你的大胆，死在我手上！”
　　蛟龙腾空而起，身形庞大，近乎遮天蔽日。
　　对比起来，少年的身形显得无比渺小。
　　“修仙者！吾大乘修为，你竟敢玩弄我，我一定要一寸寸将你吞吃入腹！”
　　不过筑基修为的人修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
　　一个筑基期人修本不该可以凌空而立。不过祝游体内的银龙血脉帮了她。
　　祝游笑了笑，“蛟龙，我没有骗你。”
　　“你以食童子来修炼，不亚于人修以吞服丹药修炼。”
　　“以为轻松，却是斩断根基。”
　　祝游拔出剑来，“吞丹药修炼是废物，同理，你也是废物。”
　　她眼睛化为银色，龙吟声出。
　　沿江而出，传遍整个陵郡！
　　“你有海神血脉。”蛟龙红色瞳孔，嗜血狠毒，“吃了你，我也能有，我将化龙！”
　　雨水打在祝游身上。
　　她腰间玉牌好似随风而动。
　　蛟龙吐息而出！
　　它不明白一个筑基修士是怎么敢挑衅它，玩弄它的，不过一个吐息，她就会死去！
　　却邪剑主。
　　请斩蛟龙！
　　斩蛟龙！
　　耳边是万千道声音。
　　祝游手持凡剑，立于原地。
　　她仰起头。
　　“遇雨化龙。”
　　蛟龙的吐息带起尖锐水流，就要刺穿祝游心脏。
　　眼前的人身上却冒出了银色龙鳞！
　　蛟龙瞳孔一缩，再次召唤出千百水流，猛然击向祝游！
　　一道不破，就百道，千道！
　　祝游终于动了，她单手握剑，左手取下腰间玉牌，握至手间。
　　“却邪剑！”
　　她右手举起凡人铁匠打造的剑。
　　“不止这一把！”
　　祝游话音落地。
　　百把，千把，不知凡几的铁剑从陵郡各地飞速奔来。
　　“请君斩蛟龙！”
　　千道万道人声响彻陵郡！
　　那些凡人打造的铁剑，本该脆弱，本该渺小，如同它眼里的这个少年。
　　蛟龙的直觉却让它生出生命即将陨灭的心悸。
　　万千把剑护住祝游，它们很快破碎，却又很快重组成剑。
　　“请君斩蛟龙！”
　　祝游踩在剑刃碎片上，迅速逼近蛟龙。
　　她左手玉牌剑意磅礴，刺穿她手心。
　　鲜血流淌在玉牌之上。
　　—
　　盘腿就坐的清俊女子闭目。
　　她双腿上横放一剑。
　　剑出剑鞘。
　　女子睁开眼，手持宝剑，挥出一剑！
　　—
　　祝游目光冷峻，手持凡剑，挥出一剑！
　　她右手凡剑一寸寸崩裂。
　　左手玉牌也碎裂。
　　磅礴剑意出现，锐利无比，仿佛连天空都要割裂开口子！
　　电光一闪，惊雷降下！
　　万千凡剑汇聚出一剑，随着那道磅礴剑意，斩在蛟龙头上。
　　“却邪剑主斩蛟龙！”
　　—
　　宋平在两江交汇的岸边捡起铁片。
　　她望向平静江面。
　　“宋平，仙君离去了？”孤鸿问。
　　“嗯。我将在这里生活。”宋平道：“有一日，这里会变成村子，镇子，城池……”
　　“我的后辈，定能遇见仙君。”
　　她记得，仙君与她说，她有位姐姐也姓宋。
　　—
　　后来。
　　问离城出现了。
　　一温婉女子听闻却邪剑主的故事，来到了这座城。
　　她有一女儿。
　　名为祝游。
　　—
　　剑尊垂眸，望着自己的剑。方才，她受到牵引斩出了一剑。
　　她推演了一番，“走，去南秋。”
　　去两江交汇之地。
　　问离城。
　　—
　　“剑尊乃霜寒派修士。”
　　祝游望向那比她大几岁的姐姐。
　　姐姐解答了她的问题。虽然表情很冷淡，但是好温柔。
　　她眉心，有颗淡红小痣。
　　“我会去霜寒派。”祝游回复道。
　　—
　　“一场因果，你是因，也是果。”
　　【作者有话说】
　　回收了一点小小的伏笔[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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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两更一起[撒花]
　　多的一更是给小天使营养液的加更[星星眼]
　　我不止陷入了循环，目前还差三章[可怜]
　　最近比较忙，再缓缓[可怜]



第103章 选拔
　　我……曾经见过师姐？
　　好似扫去灵台的浮尘,尘封的记忆复苏。
　　祝游心头泛起酸涩。
　　不对……不对。如果自己真的在小时候见过师姐，怎么会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可是师姐。
　　为何此前，在自己记忆里，只记得有人告诉自己,剑尊是霜寒派修士,却忘了是谁告诉自己？
　　还有……
　　“我是因,我是果。却邪剑主是我，祝游是我。”
　　那么。
　　前世有没有却邪剑主？是不是自己？为何她前世没有回到数千年前,没有回到陵郡？
　　灵台浮尘扫去后，却涌现出诸多迷茫。
　　“难怪前几日你向我打听郁师姐的消息……”
　　白溪曾跟她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里，那是在外门时,她刚回到少年时。
　　祝游心口一阵疼痛,她痛苦地闭着眼。
　　自己跟白溪打听郁师姐,她……之前是不是记得师姐？
　　师姐眉心有小红痣，师姐万般出名……
　　“不要思,不要想。”
　　一道矜贵冷淡的女声在祝游识海里出现。
　　“你是祝游,年正十八,筑基后期修为，刚从一处秘境出来，正要回宗参与万宗试炼大会选拔。”
　　—
　　唰！
　　剑修御剑穿梭于上空,速度太快,发出响声。
　　“万宗试炼大会的举办仍然由问天书院操持,此番,祭酒将亲自设置试炼难题,以考较此代年轻英才。”
　　“祭酒言,此次大会中,将选出横绝年轻一代的修士,赠予对方至宝。传言是昭明皇帝遗留下的法宝，品级在天级以上。”
　　“宗门们为了磨合，惯例会提前选好人选，进行半年同行游历。
　　“北境剑宗入选修士已确定，时乘，余烽，苏何崇，张凛……”
　　“玉真门：施淮盏，柏献，褚照……”
　　“和蓬：喻溯，黎尽尘，萧启……”
　　“天机谷：牧入声，段是非……”
　　“霜寒派将于近期举行选拔，万物生在此预测。除道君郁晚雨外，逍遥剑林系舟去年结丹，必然入选。
　　青霄剑仙晏行水弟子花映雪筑基后期圆满，少年英才第五位。谢藏，筑基后期，第八位。陆煦，筑基后期，第十二位……上述六人，争夺剩余席位。”
　　“另外，炼器宗师池灯青弟子纪秋水，身怀玲珑心，年仅十七，已越阶锻造出地级法器，若想参与本次试炼，必然入选。”
　　御剑急行之人将邸报收起。
　　—
　　“秋水？”
　　池灯青来看望自己的小徒儿，她伸出手，准备捏捏秋水的小脸。
　　触碰到的却不是柔软的脸颊，而是一块陨铁。
　　“师尊。”秋水困乏的声音响起，“我需打坐调息一会。”
　　池灯青将那陨铁拿开，孩子长大了，都不让揉脸了。
　　她可怜见地，就这么点爱好。这可是她的关门弟子，她最爱最爱的小徒儿啊，这才两年，就不让摸脸了！
　　“不要将自己逼太狠，上次锻造出那柄剑后就该休息些日子，你倒好，又闭关炼器，这次炼出什么了？”
　　池灯青将那陨铁拿开，责怪的声音带着怜惜。
　　她的手再次伸出，这次没有捏秋水的脸，改为揉了揉她的脑袋。
　　秋水迷茫地睁开眼睛，手心摊开，“这个。”
　　“一个陶俑？”池灯青道：“等你休息好再和我细说用处罢，但是掌门让我问问你，去不去万宗试炼大会？”
　　万宗试炼大会？秋水精神了些，她亮起眼睛，“祝游回来了吗？！”
　　在去完昭州后，从那洞府里出来，祝游就不见了。
　　说是去了某处短暂出不来的试炼。
　　都近两年了，秋水见不到祝游的日子都超过了与祝游相识的时间。
　　溪姐姐之前写信也会关心祝游回没回来，现在都不再问了。
　　幸好修仙界闭关数年的事情常有，不然秋水都要担心死了。
　　“又惦记你那个好友呢。”
　　池灯青哪里会知道一个内门小弟子有没有回宗门，不过因为秋水时常提，她也下了令去，要是祝游回宗，就速速将消息传到她这来。
　　“未曾听闻。”她的手往下，精准捏到秋水小脸，“休息罢。若有消息了，我就告诉我们秋水。”
　　“嗯……嗯……”
　　秋水忍不住闭上眼睛，因精力耗尽，睡了过去。
　　池灯青将弟子抱起，送到了床榻上，盖好被褥。
　　呀，秋水还未说她到底去不去那万宗试炼大会。
　　池灯青挑了下眉，罢了，等她醒来再说。
　　怕是要睡个几日。
　　无妨，阿庭师姐能等。
　　—
　　几日过去，霜寒派举行了参与万宗试炼大会的选拔。
　　试炼的人选是六人，有一席位留给医修，另外五席，郁晚雨、林系舟、纪秋水占去三。
　　便只剩下两个席位。
　　内门适龄的弟子们汇聚在了一起，准备争夺这两个席位。若能代替宗门参与万宗试炼大会，对于弟子们来说是青年时期最大的荣誉。
　　每届万宗试炼大会都会将参与者的姓名记载下来，能在大会拔得头筹或有出色表现的修士，在日后基本成了大能。
　　三十年前的元临云就是如此。她是那届大会当之无愧的第一，后续没多久就从金丹越至元婴，成为了霜寒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
　　虽然……目前元临云离开了霜寒派，但前不久有消息传来，元临云于北境一人一剑诛杀六个元婴邪修。北境剑宗宗主，言元临云同境无敌。
　　哪怕元临云已不再是霜寒派弟子，但听闻这消息后，霜寒派的年轻修士都与有荣焉，恨不得立刻追随元临云步伐，去诛杀邪修魔修。
　　“弟子们上前，抽取号牌。”
　　霜寒派对选拔一向简单干脆，打就是了，决出胜者，能者去。
　　“今日抽完号码牌后，将于明日举行擂台比武，前二者，入选。”
　　能有资格站在此间的年轻弟子已经是霜寒派中的佼佼者，每一个都已在修仙界内闯出了不错的名气。
　　当然这名气是在年轻人里算，若放在整个修仙界，他们还不够。
　　上来抽取号牌的弟子们不过七人，都是筑基后期修为。
　　在二十来岁，或者不到二十岁达到这个修为境界，他们都是无可挑剔的天才。
　　但在上首，站立着已入选的四人，不说那位医修，单说林系舟与纪秋水，便是天才中的天才。
　　更不用说……
　　花映雪抱着剑等着其余人先去抽号牌，她略微仰头，瞧了眼郁晚雨。
　　前所未有，在二十岁那年，就突破至金丹中期的修士。郁晚雨再次让修仙界的修士见证了她的可怕，在记载里，哪怕是灵气更为充沛的上古时期，都未曾有人做到。
　　而到目前为止，还未有时乘突破的消息传出来。
　　花映雪将视线收回。最后一个上前抽取号牌。
　　“……嗯？”她将手探进去后，有些疑惑，“为何还有两块号牌？”
　　其余年轻弟子都已抽取完毕。按理说只会剩下一块了。
　　听到她的声音，其他弟子看了过来。
　　“是放多了么？”有人问：“是否要重新抽取？”
　　掌门在上坐着，年轻弟子们没有敢喧哗，只是轻声向旁边的弟子询问。
　　“无有多余。”郁晚雨淡然道：“映雪，继续抽签。”
　　花映雪一怔，应下，“是。”
　　她随意拿了一块号牌出来，数字是八。
　　没有多余，那不就意味着除了他们外，还有弟子参与选拔。
　　年轻弟子们看来看去，也没在这殿上找到那人。
　　都是一个宗门内的弟子，不说特别熟识，但他们这些优秀弟子基本都会互相切。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疑惑，也没有谁能参与了呀。
　　要是筑基中期那些弟子，打不过也没必要来。
　　难不成……有人临时突破了？所以留了个名额？
　　但是也要来抽签吧。
　　郁晚雨迈步走下，来到抽签木盒前，她白玉般的手被檀木盒衬得更加白净。
　　她将最后一块号牌拿了出来，瞥了一眼，“一。”
　　其余弟子自然不会以为是郁晚雨要参与选拔，那不是闹吗。
　　郁师姐在帮别人抽取？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相熟的弟子间对视几眼，更为好奇。
　　掌门笑了笑。
　　“明日，按顺序进行对决。”
　　—
　　翌日。
　　在学宫布置的擂台前，已抽过签的七人汇聚在一块。
　　互相扫视之后，发觉那神秘的一号还没来。
　　“这是何意？”
　　有人嘀咕，“难不成根本就没这个人？”
　　“那怎么可能。”谢藏觉得有点意思，“到了今日还敢迟到，要不是林师姐已经入选，我都怀疑是她了。”
　　她这话落下，好几位弟子都笑了笑。
　　林系舟的名号在霜寒派那可是大名鼎鼎。
　　陆煦手搭在腰间剑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
　　她的号牌是二，按照顺序，她会与那神秘一号对战。
　　过了一阵，高台上点燃了一炷香。
　　“香燃尽后，比试结束。”
　　七人都跳上自己所属的擂台。
　　“花师妹，请指教。”
　　花映雪瞧了眼那只站着陆煦的台子，随后收心，礼貌道：“张师姐，请。”
　　眼见其余三场比试都开始，陆煦站在空台子上，冷着脸，向旁边的教习问道：“师叔，迟到了不取消资格么？”
　　她为何要跟个傻子一样死等。
　　教习道：“按照规则，香燃尽后，若一号仍未出现，你胜。”
　　陆煦撇了撇嘴，“好吧。”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又有多重要，多厉害，值得这么等？
　　她有些恼意。决心等那人来了后，好好试试她的水准。
　　香不断燃烧，长度减少。
　　先是花映雪胜出，结束一场。过了半炷香后，又结束了两场。
　　就只剩陆煦这场比试没有打完了。
　　修士的耐性普遍不错。但陆煦皱眉，她的耐心可以放在其余地方，但为什么要给一个迟到的对手？
　　香继续燃烧。
　　在诸多人的目光里，逐渐接近末端。
　　白烟飘起。
　　那香，烧尽到最后，最多只能再燃烧须臾时间，或许不过几十个呼吸。
　　“就算现在来了，还怎么打？”有人道：“总不能打几招就平局吧？”
　　就在这时。
　　空中传来御剑声。
　　一玄袍少年落到了陆煦那台上。
　　“抱歉，来晚了。”她很是歉意地行礼，“请师姐指教。”
　　这谁啊？门里有这个弟子么？
　　陆煦心里的念头，也是围观弟子里不少人的心思。
　　“祝游！”直到有人在台子下喊：“真的是你！”
　　祝游往下瞧了眼，笑了笑。
　　“别打招呼了。”教习催促道：“快对决。”
　　陆煦将腰间佩剑抽出来，“来。”
　　虽不知这师妹是谁，但有筑基后期修为，陆煦不会轻敌。
　　祝游同样执剑，“请。”
　　她手中剑仍然是万里，一把玄级剑。
　　香继续燃着，烧到最后一截。
　　被风一吹，香灰掉落。
　　香随之——
　　“……一、一号，祝游胜！”
　　燃尽。
　　不过一剑，不过呼吸之间。胜负已分。
　　众人惊住了，不是这……这真的假的？
　　原来还不用几招，就能决出胜负。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霜寒剑法
　　◎可要喝茶。◎
　　祝游收剑行礼,“多谢师姐指教。”
　　陆煦沉默了，她将自己被挑飞的剑召了回来。
　　就在刚才，她向祝游出剑，隐隐却觉这个师妹看出了自己的弱处,便想变招,接连几次变招,那种感觉仍然存在。
　　陆煦便直接出剑了，结果直觉并不是错的。
　　而且这师妹的剑瞧着并不如何厚重,剑势快到看不清，但当这师妹的剑尖触碰到自己的剑刃时，却如千钧重。
　　好似要将她的剑直接击穿。
　　好可怕的力量。陆煦此前只在某些妖兽身上感受到过,连大部分体修都不会有这么猛烈的力量感。
　　陆煦瞧了眼那师妹,看起来也不如何强壮。
　　这种人物,怎么先前没有听过名字？
　　她跳下台去，谢藏过来与她说话,“怎么回事？”
　　按照顺序,下场将是她与祝游对决。
　　陆煦也不藏着掩着,将方才的感受如实说出，提醒道：“不能直面硬碰硬，一力破万法的道理,你也明白。”
　　谢藏听了,沉思了下,“好。”
　　另外一边。
　　祝游下了台子,先和人群里的叶期师姐打了个招呼,才走到秋水那边去。
　　“祝游！”
　　秋水眼睛弯起,“你进步好快。”
　　“祝师妹不得了。”林系舟又拿着折扇,她展开来,轻佻地扇了扇，眼神上下打量。
　　活像些纨绔遇见美人。
　　她比划了下，“两年不见，这么高了？怎长得，喝药了不成。”
　　两年前的时候，林系舟比祝游还要高上些许一点，现下，祝游已经高了她四指并起的长度。
　　祝游笑了笑，“是，喝了。可要推荐给林师姐？”
　　她也没想到，在陵郡过了多久，回来之后时间也同样过了多久。
　　不过祝游谨记着前辈的吩咐，不再去深思那些事情。
　　她只是……略微侧头，往某个方向瞧了一眼。
　　在隔了一个比武台的位置，眉心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在与花映雪说话。
　　“真的有这种药么？”秋水亮起眼睛，“祝游，我也要！”
　　她都比祝游低上半个头了，可恶。
　　林系舟嘴角勾起，“呀啊，秋水妹妹，这是药三分毒，吃了这药，说不定……你这大眼睛就变得这么这么小咯。”
　　她两指一比，连条缝都不留。
　　“那，那……”秋水哼一声，“全都塞给系舟师姐喝。”
　　她早就长大了！才不会被这么拙劣的话骗到。哼哼。
　　林系舟捂心口，柔弱：“我的心碎成一片一片了。”
　　“那可要帮林师姐请医修过来？”祝游收回视线，笑着问道。
　　离别近两年，几句话之间，就已回到从前那般亲近。
　　这大概就是好友罢。
　　很快。
　　下一场比试就开始了。这场比试的胜者，便是剩下两个入选席位的人选。
　　祝游回到比武台上去。
　　“请师姐指教。”她行了一礼。
　　谢藏同样行礼，她打量着这个师妹，玩笑道：“师妹，我这个人吧，最怕丢脸了。你可要让师姐多出几招啊。”
　　虽是如此说，但作为年少成名的修士，她当然有傲骨。
　　“不过，请师妹尽情而为。”
　　祝游认真点头，“同样请师姐不要保留。”
　　有方才陆煦的前车之鉴，谢藏没有贸然拉近距离。
　　她握紧手中剑，“这招本想留给与花师妹对决的时候用。”
　　祝游持剑静静等待，她方才那般快速结束战斗，是因为时间已经不够了。
　　现下有充足的时间，她自然是会好好享受这场比试，来磨砺自己这两年的所得。
　　“本派绝学，霜寒剑法。”谢藏道：“我前不久参悟了第三式。”
　　这套剑法为霜寒派开派祖师所创，习者必须与水行灵力有极为高的亲和。
　　这剑法品级极高，为仙级。一共有九式，除了最后三式必须有大乘期修为以上才可使用外，其余招数并没有修为限制，只是不同人使用，威力不同。
　　但这剑法极为难以参悟，除去开派祖师外，至今霜寒派只有剑尊一人能全部使出。
　　大多能够学习这套剑法的弟子只能使用前两式。哪怕是一些长老都只能用到第五式。
　　谢藏在这个年纪就能参悟第三式，绝对是屈指可数的。
　　因此，她此言一出后，来观战的长老们都有些惊讶，随即便是赞许。
　　谢藏默念法诀，顿时间，她竟然引动了天地变化！
　　她身前仿佛化出来一潭水池。
　　哪怕这变化范围极为小。
　　但！人修只有到结成金丹时才能做到的事情，她在筑基后期就做到了！
　　“残阳照水，水复朝阳！”
　　谢藏声音朗朗。
　　好似借来了天边日光，一轮大日隐隐在她身后浮现。
　　她出剑了！
　　此剑已有金丹期修士才有的气势，虽还不足以有那般威力，但在品阶上，已然踏足了金丹境界！
　　台下的年轻弟子们都看楞了。
　　哪怕是陆煦，她先前与谢藏切磋过多次，有时她能感到自己再努力一些就能赢了。
　　但现下看来，她是全盘实力尽出，但谢藏明显留了手。
　　“谢藏年少可期呀。”有位长老欣慰道：“或许，她可以参悟到霜寒剑法后几式。”
　　作为本派绝学，碍于极为高的门槛，一直没有多少人能继承。这也是霜寒派建派以来，不少长老认为的遗憾。
　　幸好后来出现了剑尊。让霜寒剑法后三式不止流传于以往的记载里。
　　“此招一出，那叫祝游的弟子，怕是没了对应的招数。”另有长老道：“这也不怪她。”
　　毕竟这招数的境界不同，就像你拿木剑，你对手换成了宝剑，哪怕你剑术了得，这两剑一撞上，你的剑还是会被削断。
　　比武台上。
　　谢藏的剑已然袭来，*这剑气犹如大日昭昭。
　　难怪常人，哪怕是一般的天才都无法参悟这霜寒剑法第三式，谁能想到以水来取大日之正大光明意象。
　　祝游闭了下眼。
　　“她要放弃了？”这是众人心头闪过的念头。
　　忽然！
　　谢藏脚下一空，她明明站在比武台上，却仿佛一脚踏空，要落入水里去。
　　她的剑随之往下移了一寸。
　　剑气往下，嘭地激起无数水花，又冒出无数水汽。
　　哪来的水？她方才引出来的不过是虚幻的物象，怎么会有真的水出现？
　　谢藏低头瞧了眼，顿时惊愕。
　　她方才借用剑法，引来虚幻水潭。
　　可现在，整个比武台都成了一池水！
　　谢藏立马操控身体，借用法力，踩踏水面之上。
　　祝游以剑挑起一缕水，“得罪了。”
　　她眼里闪过银色，这水似长枪，猛地朝谢藏刺去。
　　……不，不是朝谢藏，而是她身后那轮隐隐浮现的大日。
　　同时，祝游脚步侧移，在这水面上，如同平地，飞速靠近了谢藏。
　　谢藏侧身，在水面上站立移动，对她这种筑基后期修士来说，并不难。
　　但却做不到像祝游这般轻松惬意。
　　水□□过谢藏召唤而出的大日，水与大日接触之时，滋滋之声，水汽出现。
　　水枪随之削弱了力度。
　　但这无妨。
　　水枪仍然穿日而过。
　　祝游出剑了，她剑如急电，不过须臾，已朝谢藏连出数剑。
　　谢藏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敏锐地看出剑势，抵挡起来。
　　祝游的剑果然仿佛如千钧重，力道大到如山岳压来。
　　谢藏咬了咬口腔内壁，额角冒出汗来。
　　她努力寻着破局之法，召唤出的大日却在削弱，要消失了！
　　祝游剑势一改，不朝谢藏，反朝那轮大日击去。
　　她剑上金光跃起。
　　剑尖从大日中心穿过。
　　这轮日光……消失了。
　　谢藏嘴角溢出鲜血，反手一挑，直朝祝游脖颈而去。
　　祝游左臂一挡。
　　谢藏的剑穿过她的衣物后，仿佛碰到金石，寸步不能进。
　　搞什么？她内心惊了。这人□□怎么修炼的，她这剑连真正金石都可刺穿。
　　“你，体修？”谢藏忍不住问。
　　太恐怖了这师妹。
　　“不是。”
　　祝游回复了一句，左手压下谢藏之剑。
　　右手以剑横在谢藏脖颈上，回敬了相同的剑招。
　　谢藏低头瞧了眼，那剑上先前的金光已然褪去，避免伤到她。
　　“我输了。”她认真道：“祝师妹，厉害。”
　　祝游将剑收回，行了一礼，“多谢师姐指教。那轮大日，如照我身，璀璨耀眼。”
　　“难怪，亮瞎你眼了。”谢藏笑起来，“我再修炼修炼，争取先把你亮到看不见再打。”
　　她跳下这比武台，沉思着走了。
　　祝游正要下去，她感受到视线，侧头，望向隔壁的比武台。
　　花映雪也结束了战斗，她抱着剑，微微颔首。
　　选拔挑选两人，并不需要决出最后的胜者。
　　所以，她们两人不需要打。
　　但祝游察觉到了花映雪隐隐冒出的战意，她也有些想试试看，与花师姐对决。
　　花映雪率先移开了目光，将那战意收回。
　　祝游当然不会认为花师姐是生了怯意。
　　应当是，现在不是好时机。
　　—
　　“万宗试炼大会，霜寒派人选确定。郁晚雨、舒枝、林系舟、纪秋水、花映雪、祝游。”
　　经由邸报传达，这消息顿时被关注万宗试炼大会的人所知。
　　舒枝是医修，医修的名字不被人耳熟很正常。但……
　　“这祝游是何许人也？”
　　众多人心里泛出疑惑。
　　贴心的万物生邸报，随着这段消息，附赠了关于祝游的事迹。
　　“祝游，年十八，筑基后期。两年前，于浮州斩桑山魔妖，彼时修为仅筑基初期。后曾在羽州出现，腰间系有剑尊玉牌。此后踪迹全无。两年间，连破两阶。万物生在此猜测，或得大能传承。”
　　—
　　明镜峰。掌门居所。
　　花草繁复，香气馥郁。
　　祝游来见掌门。
　　掌门坐在藤椅上，见到她后，温柔笑了笑。
　　“小游，长高了。”
　　她招招手。
　　祝游走过去，弯下腰，让掌门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眼里流露出歉意，“掌门，您先前予我的玉牌碎了。”
　　掌门讶异，她伸出手。
　　如同母亲抱住了孩子。
　　“小游。”掌门温柔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心疼，“我的好孩子，不要紧，那玉牌哪有你重要。”
　　掌门的怀抱温暖，有花香，太过舒适。
　　“这两年，定是受苦了。”
　　她轻轻拍祝游的背，“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她会为小游再准备一份礼物。
　　—
　　见过掌门后，祝游回了住所。
　　她站在师姐的那座府邸前。
　　最先住进来的时候，祝游每次都敲门，后来白鹤让她改了这习惯。用敲门就狠狠啄她的方式。
　　但离开了两年，再次回来。
　　祝游抬起手，轻轻敲了下门。
　　先前在选拔那，她都没来得及和师姐说话。
　　比试结束后，师姐就与花师姐走了。
　　她略微低头。
　　门被打开。
　　“祝师妹。”
　　寒泉般清冷的声音响起。
　　祝游看过去，师姐站在门后。
　　神情一如往常。
　　“可要喝茶。”她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鱼鱼猫小天使的手榴弹[撒花]



第105章 握手
　　◎你会为我而死。◎
　　茶水倒入小巧白瓷杯里,茶汤带着浅浅颜色。
　　祝游将手指搭在茶杯上，瞧了瞧师姐。
　　杯壁温热。
　　她心中思绪翻涌，在离开南秋后，她就很想,很想见到师姐。
　　可是见到的这一刻,祝游却想不到该如何说,如何问。
　　“祝师妹。”反倒是郁晚雨先开口了。
　　她端正坐着，手指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待方才动作间弄乱的袖口平整后,郁晚雨道：“这两年，你的友人给你写了不少信。”
　　寄信到霜寒派，会由门派内的人来递交到具体收信人的住所。
　　祝游住在郁晚雨这,那些信也随之送到了这间庭院。
　　随着她的话语,一摞信被纸鹤运到这石桌上。
　　纸鹤此时体型不大,踩在那些信上，鸣叫了一声。
　　祝游冲它笑了笑。
　　那些信包装完好,没有被打开过。
　　郁晚雨道：“未免你的友人担忧,我先前已找纪师妹来为你分别回信了过去。”
　　“多谢师姐。”祝游将那摞信取来,先简单翻阅，瞧了瞧寄信人。
　　露竹姐，白溪,小七……
　　她停下翻阅的手,准备等会回房再细看里面的内容,然后要回信。
　　“无妨。”郁晚雨瞥了眼她手中的茶杯。
　　祝游顿时领悟了她的意思,她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茶香飘至鼻尖。
　　原本祝游已做好品尝到苦茶的准备,但是……
　　“好喝。”祝游语气里稍带上讶异。
　　过苦的味道去除了,只剩下茶叶的本味,浅淡清爽。
　　郁晚雨抬眸，视线扫过去，落到那已不复稚嫩的少年脸上。
　　她道：“此前，不好喝。”
　　师姐的语气太平静，以至于祝游不能确定这句话到底是提问还是陈述。
　　祝游嘴角不自觉翘起，意识到后，她稍微用茶杯遮掩了下。
　　“师姐。”她道：“之前的茶虽然苦，但我很喜欢。”
　　祝游放下茶杯，嘴角笑意收敛了些，“不过现在，我应当不是唯一喜爱师姐泡茶的人了吧。”
　　改换了不同的味道，中间是否有旁人饮过，评价过……
　　而师姐，采纳了。
　　郁晚雨嗯了一声。
　　“还有师尊。”她道。
　　回答过后，郁晚雨瞧见对面的少年眼睛弯起，也不知在高兴什么。
　　她取出一物，递了过去，“祝师妹，物归原主。”
　　套了细绳的古拙小铁片。
　　也是……祝游曾使用过的却邪剑的残片。
　　她伸出手接过那碎片，低头注视着，用手指摸索了下。
　　“师姐。”
　　祝游抬起头，望向郁晚雨。
　　很难得的，她此时的眼神与郁晚雨有些相似。
　　她抿了抿唇，问道：“你与祭酒当时说的是什么？祭酒究竟是何意？”
　　“她指的是什么路，师姐你又要走什么样的道？祭酒与你，是什么关系。”
　　祝游眼里流露出些凝重，“我很困惑。”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她的目标虽仍然未曾动摇。
　　但正如她此时如实道来的这般。她很困惑。
　　这困惑在于，原先祝游只以为前世的意外在于宗门内的内奸。
　　可祭酒那番话，还有师姐的答复，以及掌门曾告诉过她，师姐是应劫而生之人。
　　这些都代表了什么？
　　祝游真的很迷茫。她的直觉告诉她，前世之事或许比她认为的还要不简单。
　　师姐这般聪明，这般厉害的人，怎么会轻易被人谋算呢？
　　少年的变化并未让眉间生着淡淡红痣的女子有任何神情改动。
　　“祝师妹。”
　　郁晚雨袖口下，手腕露出一截，纤细白皙，如白瓷般细腻，让人想握住。
　　“祭酒之能，在于她能谋算天机。”
　　谋算天机？祝游想起来，“难不成祭酒和天机谷有关系？”
　　天机谷的修士里大多爱习占卜一事。
　　“不。”郁晚雨道：“祭酒便是祭酒，她与任何宗门都毫无联系。”
　　“我与祭酒。”她垂眸后，平静道：“小舟于水上行太久，出现了破损漏洞，我与她，不过是提前发觉此事之人。”
　　祝游眉心轻皱，她往郁晚雨的方向靠近了些，“师姐，这是何意？”
　　“人界有大劫。”
　　郁晚雨哪怕说起这种事，语气都毫无起伏，仍如寒山清泉，“谁也躲不过。”
　　大劫……应劫而生之人……
　　祝游忽然伸出手，握住郁晚雨那截手腕。
　　如同牵住一个即将离去之人。
　　“师姐。”她手上用力，握得很紧，“大劫会发生什么？”
　　郁晚雨瞥了眼她的手，“无法预测。”
　　少年好似没有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矩。
　　“你应当能发觉，上古时期的灵力较之现在充沛许多。在那个时期，有三界之分，上界、人界、妖界。”
　　“后来，上界与人界分隔开来，妖界并入了人界。上界与人界隔绝，就是因这场大劫。”
　　“若以此论，想逃过劫难，就需飞升，但又有几人能飞升。”
　　“祭酒在寻她的救世之道，我也在寻我的。”
　　郁晚雨手腕动了动，从祝游手里离开，“祝师妹，此事本不该与你所知。”
　　“但你……”
　　她回望着祝游，“你的命格与我已经牵连起来了。”
　　祝游手心里空落落的，她问：“牵连起来，会有何事发生？”
　　郁晚雨抬起手，手指轻触在祝游的眉心。
　　“我降生于此世，是天地之意，你与我命格牵连，你也被天地看在了眼里。”
　　“如若我是救世之人，那么，你是我的剑。”
　　她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祝师妹，作为剑修，是剑先毁，还是人先死。”
　　那自然是……
　　“你会为我而死。”
　　郁晚雨如同宣告一般说道。
　　祝游眼睛睁大了些。
　　“抱歉。”郁晚雨将手收回，“此事我已无法阻止。”
　　师姐居然会说抱歉二字？
　　祝游心想。
　　在郁晚雨的手落下，要收回之际，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师姐的手腕。
　　力度不小。
　　手指紧贴郁晚雨手腕内侧的细腻肌肤，都按压在了她的脉搏之上。
　　“师姐。”祝游道：“我愿意。”
　　她愿意做师姐的剑。
　　但是……祝游问道：“我与微的契约能切断吗？”
　　龙神契约让她与东微的性命绑在了一起。她愿意为师姐赴死，但她并不想搭上好友的性命。
　　郁晚雨的手指蜷缩了下。
　　“那契约由银龙后裔为你们签订，当生死危机发生时，若是东微遇到危险，你毫无办法。但若是你，东微能自行断掉你们之间的联系。”
　　这样的，不公平的契约，少年听了后，却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师姐。”她重申道：“我愿为你手中剑。”
　　“……”
　　郁晚雨瞧了眼少年用力握紧的手，“祝师妹，哪怕如此，我也不会……让你给我写信。”
　　啊？
　　祝游不知话题为何跳到这里，她疑惑之余，道：“师姐，我已发现了一个办法。”
　　郁晚雨等了几息，见她不继续说，“嗯？”
　　看样子是故意在等郁晚雨主动发问。
　　祝游下巴轻抬，往石桌上那摞信示意。
　　她眉毛轻轻扬了下，像个无赖似地，道：“我给自己写，都寄回来，师姐会帮我代收吧？”
　　少年语气也和她此时的神态一样，神采飞扬。
　　自觉寻到了好主意，这让祝游冒出些少年人的得意。
　　郁晚雨跟随着她的示意，瞥了眼那些信，又看向祝游。
　　“祝师妹。”她再次道：“我无心于此。”
　　祝游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知道。我一心如此。”
　　她笑着，松开师姐的手腕，站起身来，抱起那一摞信。
　　“师姐，我回去啦。”
　　不仅语气，连背影都透出些欢快。
　　郁晚雨的目光直到那背影消失后才收回，她垂眸。
　　须臾后，她的左手手指轻搭在曾被少年紧握的右手手腕。
　　过了一息。郁晚雨将手松开。
　　……不妥。
　　—
　　祝游回到自己住的这侧。
　　按照时间，先将信按照寄信人分了类。
　　寄信最多的是白溪。祝游拿起这叠，翻开来看。
　　【祝小游，我简直就是天才！经过我缜密地，细致地分析，我发现很多炼器师不善与人沟通，很容易就将顾客气个半死，而若是找商行合作，这些名气不高的炼器师们很容易被压价。
　　于是我向那些炼器师自荐，让我来替她们售卖法器，分成我只要二，但有一个条件，法器损坏后，必须免费修缮三次，于是这般……】
　　没了？祝游拆开第二封信。
　　【祝小游，我卖了个大关子，你都不写信来问我！你异父异母的亲姐姐我，伤心了。
　　这样过上了三个月，我维系了七八位炼器师，卖出了好些法器，由于我打出了免费修缮的名头，顾客一推一，一推二的，多了很多，订单太多，我那些炼器师们都完不成这么多单子了，我要继续联络更多炼器师……】
　　又是话到一半，祝游继续往下拆。
　　她看着看着，脸上笑容加深。白溪真的很会做生意，刚回去一年，生意就比她娘做的要大了。
　　【我娘说我之前怎么没透露出这股聪明劲，让我去霜寒派蹉跎了时光，哈哈哈，祝小游，你说我娘咋这样呢。我可不后悔去了霜寒派。】
　　【听秋水说，你在秘境里，可别遇到危险了，不然我要是成修仙界大富户了，你可亏了！】
　　【我把生意扩展了，虽然遇到了些小麻烦，但轻松解决。祝小游，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天才呢。你等着！本大人会用灵石买了你和秋水，哈哈！】
　　祝游将白溪的信全都看完后，一一放回信封里，收好。
　　又去看其他朋友的信。
　　露竹姐的信里，又有好多猫爪印，还让露竹姐帮忙说这不是阿橘弄的，是笨豹的。
　　小七成了和蓬的亲传弟子，她说她师尊没有祝游聪明，她师尊很不服气，让她日后将祝游带到和蓬较量一番。阿术说，她们师徒在和蓬都算笨的。
　　祝游看着看着，靠到椅背上。
　　她以后，给师姐写信……
　　师姐会看吗？



第106章 不可乱学
　　◎祝游……心慕郁师姐？！◎
　　明镜峰。议事大殿。
　　今日门内诸峰峰主及其话语权强的长老们都过来了。
　　掌门坐在上首宝座内。
　　在这种正式场合,她温柔的气质收敛了些，但仍然显得过于温和。
　　“掌门。”
　　学宫应长老道：“六位弟子既然已经选定，该让她们出发历练，培养默契了。”
　　万宗试炼大会,对一个顶尖门派来说,重要的,或者说最重要的不是弟子们在大会上的收获。
　　而是……第一的名次。
　　对于霜寒派来说，此次试炼大会,要将北境剑宗压在底下。
　　掌门颔首，“待我选择好地点。”
　　“掌门。”一位长老出声，“何不,让她们去北境。”
　　“临云日前在北境除掉了不少邪修,让这六位弟子去收尾,正是恰当。”
　　这位长老脸上有些不愉出现，“那剑宗老鬼,先前特意传出对临云的夸奖,不就是想招揽临云。让弟子们过去,省得流传我们霜寒派赶走临云的假消息。”
　　掌门道：“不可。”
　　听得建议被否决，长老更是不悦，“掌门,临云这般弟子,你未经我们商议,就允许她离开。你是掌门,我们无法更改你的决定。”
　　“但此番这事为何又不允,哪怕是掌门,这霜寒派也不是掌门的一言堂。”
　　“是否掌门是因剑尊之故,才巴不得临云离开？谁人不知临云与剑尊感情深厚。”
　　长老冷声道：“掌门你不喜剑尊,但将私情会于公事，未免太过不理智。”
　　这位长老虽不是峰主，但地位高，是掌门上一代的长辈。
　　霜寒派虽不像剑宗那般几乎全是剑修，但由于开派祖师及历代弟子里出色的多为剑修，因此门内修士中剑修近乎为半数。
　　历代掌门，也多是剑修，要不是上代掌门极为强势，定下了温之庭来做继承人，长老们更期待的是剑尊来坐这个位置。
　　温之庭继任掌门后没多久，与剑尊发生矛盾，致使剑尊常年在外，不回宗门。
　　不少长老因此，对掌门更是不满。认为是掌门没有容人之量，担忧剑尊留守宗门，于她不利。
　　“陈长老慎言！”晏行水皱起眉，她抱着剑，冷冷望过去，“临云离开是她自己的意愿，若是您再如此说话，可别怪我对您不敬，说你胡言乱语了。”
　　陈长老冷哼一声，“行水，你就护着你师妹。但你也要记得，别辜负你师尊，她费心教导你们，是想让霜寒派更为强大，不是变得衰落。”
　　正是因为见过上任掌门的风采，所以同代的长老们对温之庭生出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那可是一言不合，就执剑冲到北境剑宗和剑宗那时宗主打斗的人，怎么就教出温师侄这般性子的人。
　　“师尊已经不在了。”晏行水声音冷硬，“长老们，把你们的偏见收一收，我师妹哪里不好，霜寒派在她治理下，又有哪里出现错漏了？更不用说，本派流传下来的古阵，要不是有我师妹在，早就失传了。”
　　各个顶尖门派都有至宝，几乎全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比如北境剑宗的护宗仙剑。
　　霜寒派也有仙剑，但一直沉睡于剑阁，未曾被唤醒过。
　　所以霜寒派出名的至宝其实是流传下来的古阵。
　　一场议事，又是闹得气氛沉闷。
　　池灯青用手揉了揉脑袋，她最是不喜这种场合，那些个长辈，脾气臭得要命。
　　费这些时间呆在这里，她还不如去找乖乖秋水，捏捏小徒儿的脸蛋。
　　“诸位。”她道：“我们要商议的究竟是何事？”
　　应长老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她道：“选出陪同弟子们前去万宗试炼大会的长老。”
　　此事重要也不重要，长老只是过去看着弟子们。
　　只条件是，地位要高，修为也要高，毕竟是展现大宗底蕴与气场的时候。
　　但地位又不能太高，一场弟子试炼还不至于这么被看重。
　　因着秋水要去，池灯青倒是有点兴致。
　　她也是有些阴影了，第一次放小徒儿出宗，就有性命危险。
　　这万宗试炼大会不论生死，哪怕年轻弟子们性情并不狠辣，但每届举行时，也会有意外发生。
　　但大宗弟子有所保障，待弟子遇到危险时随同的长老可强硬出手，保住弟子性命。虽则会失去继续比试的资格，但比起失去性命，实在是微不足道。
　　池灯青正要开口，有一人抢先了。
　　“掌门。”晏行水看过去，道：“我愿前往。”
　　她大乘期修为，一脉峰主。很是适合。
　　掌门颔首，“那便有劳行水师姐。”
　　—
　　在掌门未挑选好试炼地点的这些天里，六位被选中的弟子们自然只能留在宗门内，免得到时候凑不齐人。
　　六人已私下里聚到一起见过面，其余弟子，祝游都认识，除了医修舒枝。
　　舒枝瞧起来，就像那些世人印象里的医修。安静温柔。
　　但林系舟却告诉祝游，千万不要对门派内的医修放松警惕。
　　也不知是从哪代起的风气，霜寒派的医修都爱钻研杂七杂八的医学，一钻研就需要找试验品。
　　很多时候，年轻弟子犯错，会被罚去医修们在的文竹峰，充当试药之人。
　　林系舟刚来霜寒派时也曾淘气，犯过些门规，后来去过文竹峰，她就老实了。
　　“她们都是些恐怖之人！我那时才十三十四岁，我过去之后，那位师姐把我塞进了土里，还给我浇药水，说想看看人能否像灵植那样修炼。我被她埋在土里，埋了三天三夜！要不是元……要不是被救出来了，我都不知道她要试验多久。”
　　林系舟说起来都心慌。
　　后来，她就只爱睡点小觉了。
　　祝游听了，也是轻嘶了一声。
　　外门的医修很令人敬而远之，没想到内门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师姐。”不过今日祝游来寻林师姐，为的是另外一事，“先前，你曾与我说过师姐幼时的一件事，我想再确认一下，是否……”
　　林系舟听着，忽而手上现出一把折扇，透露出些轻佻气息。
　　“祝师妹。”她用折扇瞧着自己的手掌，笑着打量祝游，“了不起。”
　　祝游疑惑，“为何了不起？”
　　林系舟微笑着，将祝游先前的问题解答了，这才道：“无事，去吧，祝师妹，师姐我呢，还是颇为看好你。”
　　看好她……？祝游明白了，她重重点头，“我会做到的。”
　　定然是林师姐小时候和师姐做朋友失败了，所以她看好自己。
　　“此事，可否让秋水知道？”林系舟问道。
　　虽不知这种事情为何要告诉秋水，但祝游不认为这不能见人，便点点头，随后御剑走了。
　　林系舟微笑着目送祝游离开后，一展折扇，去找秋水师妹！
　　惊天大消息！
　　—
　　“秋水秋水。”
　　林系舟飞速御剑赶到纯钧峰，彼时秋水正在画着图纸。
　　她听到师姐的声音，抬起头，脸颊上沾着点墨汁。
　　“系舟师姐。”秋水略微歪头，问：“怎么来找我啦？”
　　“你先做正事。”林系舟靠在书案上，微笑着，“待你忙完，我要与你说一事。”
　　秋水右手握着毛笔，左手在脸颊上擦了擦，将那道墨痕的范围擦得更加广。
　　“我这边不着急。”她好奇了，“系舟师姐快说吧，你都特地来寻我了。”
　　林系舟见她确实不急着做正事，便凑过去，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祝游……怕是仰慕郁师妹。”
　　秋水瞪大眼睛，惊喜道：“真的吗，我也仰慕郁师姐，我和祝游一样欸！”
　　林系舟讶异，随后觉得不对，她失笑，“是我说的太过隐晦了。”
　　“不该用仰慕。”她手拿着折扇轻轻摇晃，“该将其中仰字换为心字。”
　　“仰换为心……”秋水重新组词，“心、心慕……心慕？！”
　　秋水惊呆了，她嘴巴微张，看着林系舟，“祝游……心慕郁师姐？！”
　　察觉自己声音有些大，她连忙捂住嘴巴。
　　“这应该，应该不能被外人知道。”
　　林系舟笑了笑，“莫怕，你和池峰主住在一块，谁能听见。”
　　至于池峰主，这么大的长辈，哪里会来听小孩们的事情。
　　更何况，今日，不是都议事去了么。
　　—
　　“……咳。”池灯青手虚握成拳，放在嘴唇前，尴尬地清咳了一声。
　　她心想，等会就去给小徒儿的院子布置些隔音法宝。
　　之前是因就她们师徒二人住这块，秋水又是炼器起来什么都不管的性子，为了以防万一，这才没有布下禁制。
　　现在想来，还是该保护好孩子的隐私。
　　池灯青放下手，望向坐在她对面的掌门，又看向掌门身侧站立着的……
　　掌门轻笑了下，“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注）
　　“也是乐事。”她道：“晚雨，你说呢。”
　　池灯青努力忍笑，阿庭师姐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她这性子也挺爱看热闹，于是道：“年岁正好，何妨一试。”
　　郁晚雨神情平静，“海底京丞相要的法器……”
　　她没有回复，直接说起正事。
　　—
　　几日后。
　　“叶期师姐。”
　　祝游眼里露出喜悦，“这样就可以了么？”
　　叶期点点头，“非常可以。”
　　她翻找出来一本书，递给祝游，“虽然不知是谁让你这么费心想成为朋友，我昨日去城中看到这本书，你多多学习一下。”
　　“那书铺老板特意跟我说，这本书尤其适合女子相交。”
　　祝游接过，这本书的名字叫《如何把她变作挚友》。
　　“多谢叶师姐。”她道：“我会认真学习。”
　　叶期笑了笑，“那你就去吧，这刚出炉最好吃。”
　　“好！”
　　祝游拿着书，又提着那食盒一路小心翼翼又很快速地回了明镜峰。
　　她用法力给食盒保温。
　　“师姐！”
　　祝游回了居所，径直去寻郁晚雨。
　　郁晚雨恰在居所内，“何事？”
　　两人又分坐在石桌两旁。
　　祝游方才忘记将书收进储物戒了，此时就先与食盒一块放到石桌上。
　　她揭开食盒的盖子，期待地看向师姐，“师姐尝尝？”
　　郁晚雨低头瞧了眼，那食盒内摆放着模样小巧可爱的樱白两色相间的糕点，还特意做成了小动物的模样。
　　“听闻，师姐幼时曾喜欢过花瓣做成的糕点。”祝游道：“便学着做了点。”
　　元临云与林系舟说的时候，曾提过，幼时的郁晚雨虽需进食，但对食物兴趣不大，这花瓣做成的糕点，她会例外地多食点。
　　郁晚雨看向祝游，“不必。祝师妹，我那时多用了些，是因为我知道那是师尊亲手做的。”
　　她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我不想进食，师妹拿走吧。”
　　若是先前，郁晚雨虽对食物没什么想法，但会品尝一点。
　　但现下，她的解决办法更趋向于冷淡。
　　祝游瞧瞧师姐，见她确实不喜，便点点头，“好。那师姐，我先走了，不打扰你。”
　　她盖好食盒，提着这食盒，来时轻快急切的步伐，走时倒没有沉重，只是那轻快注定没了。
　　郁晚雨目送祝游离开后，发觉她遗落了本书。
　　她召出纸鹤，欲让纸鹤给祝师妹送过去。
　　纸鹤蹦跶到石桌上，扇扇翅膀，掀起一阵风。
　　风将书页吹动，露出最后一页。
　　郁晚雨瞥了一眼，那上面的文字跃入她眼帘。
　　【……她握我的手，亲吻了我……】
　　如同被烫了一下。
　　郁晚雨移开了目光。
　　耳边又听到脚步声，是祝游又回来了。
　　她歉意地探出脑袋，“师姐，我的书忘在这了。”
　　等了两息。
　　郁晚雨站起身，宽袍大袖遮住了她手虚握的动作，“嗯。”
　　祝游走进来，将书拿起。
　　忽听师姐问道：“你为何看此书？”
　　祝游拿着这书，看向师姐，“学习书里的办法。”
　　她瞧见师姐皱眉了。
　　“祝师妹。”郁晚雨冷淡道：“不可乱学。”
　　纸鹤啄了下祝游手掌，让她吃痛松开了手中的书。
　　“暂且放在我这里。”她道。
　　祝游抿了抿唇，不明白，“在师姐看来，这叫乱学么？”
　　难道还不算。郁晚雨道：“是。祝师妹按照以往那般修炼即可，不必要做些多余的事情，耽误时光。”
　　师姐的话与语气，都让祝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淡。
　　她低头，语气不可避免地带上失落，“对不起师姐，是我不对。我知晓了。”
　　祝游转身，快步离开，步伐比刚刚快上许多。
　　郁晚雨手轻轻握起。
　　这一次，应当能让祝师妹死心了。
　　—
　　好几日，两人住在一间院落里，但没见上面。
　　祝游很听话地努力修炼，没有再将时间花在别的地方。
　　终于。掌门选好了她们一行人历练的地点，将她们六人叫了过去。
　　“妖族的境域内出了些麻烦，妖族修士不便处理，你们正合适。”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诗经郑风》。



第107章 最特别
　　◎“祝游，师姐……她很在意你。”◎
　　妖族的境域,很少有人修能过去。
　　虽在一片大陆上，但妖族的领地被阵法隔绝，未经允许，不可进入。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规定。曾有人修寻到了阵法的薄弱处,用些法子混进去过,还闹了些事。
　　后来阵法被加严，就极少听闻有人修进过妖族领地了。
　　因此,在年轻弟子们看来，妖族领域天然地带上了神秘色彩。
　　“具体事宜，当你们过去后,会有妖修道友向你们道明。”
　　掌门笑了笑,“你们往中州去,到时会有妖修来接应你们。到了那，可要尊重妖们的习俗。”
　　年轻弟子们齐齐应是。
　　中州位于修仙界的中心,在南秋更往上的地方。
　　在弟子们行礼离开之际,掌门出声将郁晚雨和祝游留了下来。
　　待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温之庭招招手，让她们走近来一些。
　　这里不是议事大殿，是掌门居所之内。面见年轻人时,掌门不爱去那些透着肃穆气息的地方。
　　祝游落后两步,慢慢跟着师姐走上前去。
　　掌门轻轻瞧了她们几眼,嘴角翘起,“这是怎么了,倒像是吵嘴了似的。”
　　祝游连忙摇头,“没有。”
　　师姐哪会跟人吵架。
　　那日晚上,祝游就想明白了,自顾自地做些事情，师姐不喜欢，就是给师姐造成麻烦。
　　不是说花费了很多心力，就必须让别人作出你想要的反应。这也太不讲理了。
　　所以这几日祝游很是听话地按照往日的习惯修炼，没有去打扰师姐。
　　郁晚雨没回应，只静静站在掌门身前。
　　“是吗。”掌门笑了笑，也不知信没信。
　　她道：“晚雨，此行你要照顾好其余人，
　　她们都会是你以后的臂膀，是你治理门派的帮手。”
　　挑选出来的这几人，都是很有可能继承一峰主脉的弟子。
　　“嗯。”郁晚雨淡然应下。
　　“小游。”掌门看向祝游，让她再过来些。
　　祝游走过去，经过师姐身旁。
　　她没发现，走过去的时候，郁晚雨瞥了她一眼。
　　掌门嘴角笑意更深，“晚雨看着，是不是太冷淡了些。”
　　祝游听了，都呆了下。
　　掌门怎么能在师姐面前说这种话*。
　　“没有！”她道：“师姐一点都不冷淡，师姐很好很好！”
　　哪怕祝游知道郁晚雨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但她下意识还是担忧师姐受到伤害。
　　祝游说着，侧头去看师姐。在确认师姐神情如常后，她也没有放松下来。
　　“师姐是我见过最好，最特别的人。”她看向掌门，重重道。
　　少年声音坚定，眼神诚挚，仿佛捧着一颗赤心在说话。
　　郁晚雨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她道：“师尊，请你说事。”
　　言下之意很明显，别再逗祝游。掌门轻笑，让祝游弯下腰来，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祝游耳里听到掌门温柔的声音，“好孩子。”
　　掌门收回手，“小游，听闻你很想拜剑尊为师。”
　　啊，是这件以前流传的事情，没想到连掌门都知道了。
　　祝游脸热，也没否认，“是。我敬仰剑尊已久。”
　　温之庭想起那清俊柔和的面容，师姐，确实值得人敬仰。
　　……嗯，这是仅从小辈的想法来看。
　　掌门道：“待你忙完此事，我会让你见到剑尊。但……她是否会收你当弟子，就要看小游你与她的缘分了。”
　　祝游惊喜，“是！多谢掌门。”
　　她正要行礼，掌门拍拍她肩膀，温柔道：“和你师姐去找同伴吧。”
　　“一路平安，孩子们。”
　　—
　　祝游出了掌门的居所后，听到了识海里前辈的声音。
　　这次，前辈这么快就醒了？
　　自从上次前辈与她说了那几句话后，再次沉睡，祝游原本以为又不知要过上多久，才能再听到前辈的声音。
　　没想到，这没几日，就再次听到了。
　　“你们说的剑尊，是月华么。”前辈这般问道。
　　祝游点点头，点头完发现不对，好久不和前辈说话，都不习惯了。
　　她在识海内回复：“是的，剑尊名为月华。”
　　祝游又好奇问：“前辈您认识剑尊？”
　　这很有可能欸。前辈说自己活了上千年，前辈一样用剑，说不定以前还与剑尊见过。
　　她听到那矜贵冷淡的声音低低笑了下。
　　“小东西。”前辈道：“怎么不想着拜我为师。”
　　拜前辈为师……？祝游还真没想过。她最多的是想着让前辈教导她。
　　这原本的打算倒算是落空。
　　不过前辈虽除了最初以外就没教导过她，还绝大数时候都在沉睡，但每次醒来时，都帮助了她。
　　不等祝游回应，前辈又是笑了一声，“算了。你还是去找月华吧。”
　　如此一声后，前辈不再说话，也不再回复祝游。
　　“祝游！”
　　秋水一声呼唤将祝游喊回了神，“在想什么，要上飞舟了。”
　　几人都没有再耽误时间，得了掌门的吩咐后，就打算今日即刻出发。
　　祝游摇摇头，“一些琐事。”
　　秋水脸突然红了，她凑到祝游身边，都要将祝游挤开了。
　　“那个……那个……”秋水虽然觉得林师姐不会骗她，但有些担忧会是误会，于是决定亲自向祝游求证。
　　“祝游，你和……郁师姐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呀？”
　　为了保证私密，秋水还用了传音。
　　祝游想起林师姐说要将此事告诉秋水，她点点头，“是。”
　　秋水双手捂着脸，吸着气，身子往后仰，脸红透了。
　　要不是林系舟及时走过来接住她，她都要激动地摔地上了。
　　“祝游！”秋水靠在林系舟身上，手握成拳头，“我会帮你的！”
　　林系舟失笑，“秋水妹妹，你真的能帮上这种事情么？”
　　她又露出些纨绔的风流气息，“还是得问问我吧。”
　　祝游摇头，“此事，需看我自己。不能让别人插手。”
　　“也是。”林系舟瞧向不远处和花映雪站在一块的郁晚雨，提醒道：“花师妹与郁师妹多年相处，你可不要灰心。”
　　祝游疑惑，“这有何？”
　　一个人的朋友本来就能有很多。
　　难道林师姐是怕自己不能当师姐最好的朋友而感到心伤？
　　她笑了笑，“不会的。”
　　祝游心想，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师姐能适应的话，她希望师姐的朋友越来越多。
　　而不是……哪怕站在人群里，也如独行。
　　担负万般重的责任，不止是要继承一个宗门，她的使命居然是拯救整个人世间。
　　师姐也才二十一岁呀。
　　甚至……前世师姐因为旁人的私欲而被谋杀，那时她好像都还没有过二十二岁的生辰。
　　那时的师姐，会不会很疼呢。
　　祝游想着，眉眼里都透出了些难过。
　　她忍不住往郁晚雨的方向看去。
　　恰巧，撞上了师姐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祝游发现师姐轻微皱了下眉。
　　她立马将视线移开。
　　糟糕。祝游心道，师姐不会是厌烦她了吧。
　　为何？因为她这样偷看师姐？
　　她一阵心慌。决心之后减少看向师姐的次数，最好是有正事时才看过去。
　　飞舟已经被召唤而来，此行不会除了该提供的物质支持，霜寒派不会为六位弟子提供额外的帮助，所以飞舟自然也不会有人帮忙驾驶。
　　六人上了这艘小型飞舟。
　　“谁会弄这个？”林系舟直白道：“我不会啊，之前上这种课的时候我都在睡觉。”
　　秋水举起手，高兴道：“我会！”
　　舒枝温柔道：“此行颇久，我也略知一些，可以陪着秋水师妹。”
　　秋水看向舒枝，哪怕林系舟已提醒过她不要轻信门中的医修，她还是直接陷进了温柔乡中，“枝枝师姐，你真好。”
　　还将原本的舒师姐称呼换作了更亲密的。
　　林系舟摇头叹息，秋水呀秋水，幸好没带你去城中的乐坊，不然你还识得宗门怎么回吗。
　　从霜寒派前去中州，飞舟需六日。
　　“两两轮换着来吧。”花映雪看向祝游，“你会不会？”
　　祝游道：“曾听过课，但未曾实操。”
　　“行，你就和我一块。”花映雪道：“一日一换，郁师姐和林师姐不必参与。”
　　几人都没有异议。
　　祝游觉得奇怪。花师姐以前称呼师姐时也只唤师姐，现下怎么突然加了姓氏，显得有些生疏。
　　飞舟启航。
　　秋水设置好路线。其实也不必要去多管，但最好还是有人守着，避免飞舟偏航。
　　一日过去。到第二日，就轮到了祝游和花映雪来操纵间。
　　祝游进去后，先检查了下航向，未有偏航。
　　花映雪在她身后走进来，也看了眼，道：“那便不用再动，你可以打坐，我会瞧着的。”
　　“哪能如此。”祝游摇头，笑着道：“我与师姐一块看着。”
　　她坐到椅子上，拿出本剑诀，看起来。
　　“霜寒剑法？”花映雪问。
　　祝游将书往下，露出眼睛，点点头，“先前在比试时见谢师姐施展过，便向掌门申请也学一学。”
　　她以往只对金行灵力更为亲和，但自从融合了银龙血脉后，她对水行灵力的亲和达到了比金行更为亲近的程度。
　　甚至，在与水行灵力的亲和上，现在，没有几个人修比得过她。毕竟那是银龙流传下来的血脉，哪怕稀薄，也不是人能可比的。
　　妖们总是能比人修更为亲和五行灵力。不过人修也有妖们羡慕的地方，人的躯体经脉更为适合修炼，人修的修炼速度总是比妖修快很多。
　　祝游如今也算是，集两族所长。
　　这霜寒派的绝学，现在很是适宜她。
　　花映雪不藏私，“若有疑问，可来问我。我如今参悟到第四式了。”
　　竟是比谢藏还要再多一式。
　　“花师姐，好生厉害。”祝游真心夸赞道。
　　花映雪抱着剑，这是从她师尊那学来的习惯，“我对好听话不受用。”
　　祝游笑了笑，假装没看见花师姐微微上扬的嘴角，“是。”
　　说完这几句话后，房间安静了下来。
　　祝游专心看着自己的剑诀。
　　门派绝学，本来绝不可轻易带出宗门，免得遗失出去，将绝学外散。
　　祝游能带出来，是掌门给这本剑诀下了禁制，若是祝游以外的人接触，会自动损毁。
　　不过哪怕是掌门，也只给了祝游第一式，后面的必须在宗门内修习。
　　不知不觉，祝游的心神仿佛被吸纳入这本剑诀中。
　　过了不知多久，等到她的双眼恢复清明时，发觉飞舟外已是黑乎乎一片。
　　她连忙看向花映雪，歉意道：“花师姐，我接着来守。”
　　“无妨。”花映雪并不介意，“你再将感悟内省，别浪费好状态。”
　　“谢谢师姐。那下一日，我来守。”祝游说完，再次闭上眼睛。
　　花映雪打量了她两眼，收回目光。
　　等到祝游彻底结束感悟状态后，她听到花师姐道。
　　“祝游，师姐……她很在意你。”



第108章 妖族领地
　　◎那她与师姐算不算已经认识了十二年了呢。◎
　　师姐在意她？
　　祝游看向花映雪,眼睛弯了弯，“师姐也很在意花师姐。”
　　正巧独处，又聊到此处，她问：“花师姐游历时,有给师姐写信么？”
　　师姐有收到想要的信吗？
　　花映雪抱着剑,坐在蒲团上,她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打。
　　沉默了几息后，她道：“最先一年,不曾，后来……”
　　当她独自见过第二年的落雪时，花映雪想起了师姐。
　　她名字中带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花映雪很喜欢看雪。
　　后来与师姐相处,不知不觉，花映雪觉得师姐就像一捧最洁白不染尘埃的雪。
　　雪干净,又很冷,你靠近时,既担心会将那白雪染上脏污，又担心雪会越快融化，消失于世间。
　　因此花映雪从不敢过分靠近师姐,她会隔上些距离,远远地,看着那捧高洁干净的雪。
　　不是守护,只是看着。因为师姐从不需要被人保护。
　　在师尊与她谈过话后,花映雪与师姐道别,独自下了山。
　　她去了时常下雪的北境,在那,雪总是不时降下，生活里从不缺少雪的痕迹，在那样的环境里，花映雪一边觉得自己未曾离开师姐。
　　一边……拼命抑制去想念师姐。
　　她不曾给师姐写信道平安，时常买些邸报回来，却不去读，担忧在其上看见师姐的名字。
　　在过了一年以后，恰逢冬季，花映雪仰起头，看满天飘雪。
　　那些雪落到地上，就染上了大地的颜色，都不似她心头那抹白净的雪。
　　“我遇见一个人，是个凡人女子。”花映雪道：“我在赏雪，她来取雪玩乐，不小心摔到了雪堆里，我将她从雪里拉起来，她几乎全身都沾染上了雪花，冻得瑟瑟发抖。”
　　“我与她说，姑娘，你该家去，小心受冻发热。”
　　花映雪再次敲了敲自己的剑鞘，“祝游，你猜她回我什么？”
　　祝游当真猜不到，不过她努力想，“她不怕冷？”
　　“她说。”花映雪道：“仙君，我瞧见你好久了，你一直观雪，为何不曾捧起雪来玩一玩呢。”
　　那女子笑着，双手里还掬着一捧白雪，递到花映雪身前，“要试试吗，仙君？”
　　花映雪瞧着那捧雪，看了很久，直到注意到女子手些微颤抖时才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
　　花映雪给师姐寄去了一封信。
　　很快，她收到师姐的回信。
　　【映雪。你于我，仅是师妹。】
　　花映雪收到了理所当然的回复，那夜她拿着信，不知不觉去到了平常观雪的地方。
　　她倒下来，睡在那绵绵积雪上。
　　雪花冰在她耳侧。
　　花映雪闭上眼，想就这么过上一夜，睡一觉吧。
　　睡醒过后，一切都过去了。
　　“仙君？”
　　手被人用力握住，那女子用力，想将她拉起来，没有拉动，“怎在这睡着了，这般爱雪么。”
　　花映雪睁开眼，看着那女子，“不可以吗。”
　　女子笑了笑，放弃去拉她，转而躺在她身侧，“可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女子忍不住打了喷嚏。
　　花映雪反应过来她是凡人，哪里受得住这般冷。
　　她起身，送女子去了医馆，当夜女子发热了。花映雪守着她过了一夜，到天明后，女子终于好了些。
　　“仙君。”女子躺在床榻上，望向花映雪，“玩雪果然会受冻发热呀。”
　　她笑了起来，又道：“下次，仙君还去么。”
　　花映雪摇头，“不看雪了。”
　　女子哦了一声，遗憾道：“雪多好看呀。”
　　“仙君，你观雪似人，可有时候，雪只是雪。”
　　“希望仙君。”她真心祝愿道：“再观雪时，雪便是雪。”
　　—
　　花映雪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她道：“我给师姐寄过信，以后游历时，也会寄的。”
　　她的雪，已经只是雪了。
　　祝游很羡慕，“师姐会回复花师姐么？”
　　“嗯。”花映雪道：“回的很短，但会回复。”
　　祝游的羡慕都写在了眼里，她问道：“花师姐，你跟师姐认识多少年了？”
　　“十一年有余。”花映雪道。
　　祝游默默计算了下，“再过九年，师姐可能就会回我的信了。”
　　瞧着，还有几分开心。
　　“……”花映雪道：“祝游，你与我不同。”
　　祝游听了，也认可，又算了一下，“花师姐与师姐从小相识，情谊深厚，我这么晚才认识师姐，确实不该太乐观。”
　　“十五年？十八年？二十年？”
　　她算着算着，自语道：“三十年内应该可以吧。”
　　敲门声起，是秋水她们来换班了。
　　秋水推开门，眼泪汪汪，“祝游，三十年好久哦。”
　　她们都是修士，没有刻意采取隔音手段时，说话很容易被听见。
　　祝游真的好喜欢郁师姐啊。
　　秋水哒哒哒跑过去，“郁师姐在甲板上！祝游不去见见她吗？”
　　“啊？”
　　祝游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秋水拉起来，推了出去，送到了飞舟露天的甲板上。
　　不过虽是露天，但开了阵法，有了一层保护界。
　　除了天光与微风，旁的事物都无法进入。
　　此时，旭日初升，日光照在整个飞舟上。
　　祝游看见，师姐的背影。
　　她穿着一袭白衣，风吹动她的乌黑发丝与衣袍。
　　日光照耀在她身上，却像是要迎接她离开的来使。
　　祝游心一紧，快步走过去。
　　“师姐。”
　　不论是说点什么也好，祝游想要打破的就是萦绕在师姐周身隐隐约约，似有似无，仿佛下一刻就会离去的气氛。
　　郁晚雨侧头，将视线落到祝游脸上。
　　祝游在她眼里看见了自己，这让她拥有了一些实感，“师姐在这，是看景色吗？”
　　郁晚雨没有回答，道：“祝师妹，飞舟急行已久，你往下瞧。”
　　祝游听话地往飞舟下看。
　　她眼睛微微睁大一些。
　　飞舟下，两江交汇，奔腾不息。
　　原来，已至南秋。
　　“问离城……”祝游看到了那座破败的城池。
　　她再次看向郁晚雨时，问道：“师姐，你可曾记得，我们在问离城见过一次。”
　　“是师姐对我说，剑尊是霜寒派修士。正因为此，我才来了霜寒派。”
　　祝游专注地看着郁晚雨，想知道答案。
　　那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她那时六岁，师姐也不过九岁。
　　师姐应当不记得了。当时的她对师姐来说，就是一个侥幸被救的凡人小孩。
　　飞舟急行着，很快，问离城就看不见了。
　　郁晚雨的记性很好，好到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记住面容。
　　但她语气一如既往，淡然道：“祝师妹，我不记得。”
　　说罢后，郁晚雨转身，往船舱内走去。
　　将祝游一人留在了甲板上。
　　祝游抿了抿唇，双手靠在栏杆上，望向天边红日。
　　如果师姐记得。
　　那她们算不算已经认识了十二年了呢。
　　师姐给她回信的时间，又会不会缩短呢。
　　这些问题，得不到答案了。
　　—
　　数日过去。
　　她们六人已至中州。
　　在刚入中州没多久，就见到了妖族来接应的来使。
　　“雪乔！”
　　祝游很是高兴，她冲雪豹招了招手，“好久不见！”
　　雪乔此时为方便行事，本是人族冷峻女子模样。
　　但她见到祝游后，飞速化为了雪豹原型，尾巴一伸，就将祝游圈去了背上。
　　要不是还有其他五人在，雪豹爪子一抓，就要飞速跑动起来。
　　她勉强按捺住，和郁晚雨打了声招呼，“郁道友，我们出发吧！你们的飞舟跟我而来。”
　　秋水好羡慕地看着祝游，“祝游，你认识豹豹！”
　　好厉害！
　　雪豹瞧见她，尾巴又是一伸，将这个小人也捞上来。
　　“豹跑起来可快了！”
　　小人，快崇拜豹！
　　刚打个照面，这妖族来使就携着两个同伴跑了。
　　余下的几人除了郁晚雨外，面面相觑。
　　林系舟用折扇敲手掌，遗憾道：“我也想坐豹，那豹道友怎么跑这么快。”
　　舒枝眼里亮出华彩，“妖修的躯体，应当与灵兽不同，不知……”
　　林系舟听见她的自语，立马往旁边挪了挪。
　　她就知道！这些医修都是变态！哪有刚见面就盯上别人身体的！
　　飞舟坠在豹子身后。
　　要不是雪豹还记得飞舟，说不定就要把飞舟甩掉了。
　　秋水趴在豹背上，脸被软乎乎的豹毛糊住，一时眯起了眼睛。
　　觉得自己好幸福。
　　“雪乔。”祝游道：“我们现在是去哪？”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晕豹了。
　　“殿下要见你们。”雪乔的声音传来，“露竹小姐也在等祝游。”
　　“殿下？露竹小姐？”
　　秋水探起脑袋，很疑惑，“祝游，豹豹说的都是谁？”
　　祝游此前去南秋之事，哪怕是白溪和秋水都不知道。
　　“露竹姐是我的一位姐姐。”她道：“殿下是妖族圣女。”
　　秋水侧头，好奇道：“那位露竹姐姐也是妖么？”
　　露竹姐之前是凡人，但祝游现在也不确定了。信里，露竹姐也未曾提及。
　　“露竹小姐已经得了神灵庇佑。”雪乔道：“祝游，小人，你们见了露竹小姐就知道了。”
　　—
　　经由奔波。
　　在雪乔的带领下，六个年轻弟子进入了妖族的领地。
　　此地，名为九重。
　　妖族也有城池，在城池中，有一座城池是王都。
　　雪乔要带她们去王都，面见殿下。
　　又是急速赶路，花费了三日，几人终于到达了王都。
　　秋水已经看呆了。
　　好多、好多、毛茸茸！
　　在王都的街道上，行走的全是妖。体型大的妖修保持了人身，但保留了妖族特征。
　　体型小的妖们都用原型来生活。
　　秋水甚至看到了有猫猫在卖一些木枝，客人也都是猫猫！
　　“殿下在王宫里等候着各位道友。”雪乔身形变小了些，不适合再驮人。
　　祝游和秋水下了豹背，走在雪豹身边。
　　其余几人也下了飞舟，行走在了这王都的街道上。
　　舒枝的手颤抖起来，林系舟赶忙压下她的手，好怕她逮住妖修就开始动手动脚，“舒师姐！冷静！”
　　这可是别人的地盘，到时候被群殴，她们可怎么办！
　　“人？”
　　陌生的，人族的气息，让王都的妖们都朝几人看了过来，见到她们身旁有雪乔在，虽知晓应当是正规途径进来的，但妖们还是警惕地望着她们。
　　雪乔出声道：“她们都是露竹小姐的客人。”
　　“喵？”
　　有只猫跑了过来，黑白色，它瞧了瞧几人，选了祝游，爬到她肩膀上去，“你是露竹小姐的妹妹！祝游！”
　　祝游惊讶，“猫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露竹小姐喜欢跟猫说妹妹的事情。”猫嗅了嗅她，“你有鱼的味道，猫喜欢！”
　　她舔了舔祝游的脖颈，咕噜了起来。
　　“不准你舔！”
　　忽然一只橘猫冲来，将奶牛猫飞踢了下去，自己占据了祝游的肩膀，“人！你不守人德！猫才是最先认识你的猫！你怎么可以让别的猫舔！”
　　“阿橘？”祝游笑了笑，“好久不见。”
　　奶牛猫安稳落到地上，“小气。”
　　“雪乔护法。”郁晚雨道：“先带我们去王宫。”
　　雪乔点点头，在前带路。
　　秋水艳羡极了，“祝游，你怎么可以这么受猫猫喜欢。”
　　阿橘分了个眼神给她，高傲道：“猫不是喜欢。猫只是走累了，在她身上歇脚，跟人说了，人也不懂。”
　　舒枝看向祝游，眼里写了志在必得。
　　这个师妹，她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
　　走了些路后，终于进了王宫。
　　年轻弟子们将武器都收了起来，表示尊重。
　　阿橘在进宫殿前跳下了祝游肩膀，“人，等会猫再来找你。”
　　“好。”
　　进了一处宫殿，祝游见到了圣女和露竹姐。
　　圣女皱了皱鼻子，“祝游，你怎么一股海里的味道，好臭，离我远点。”
　　宋露竹拍了拍圣女的爪子，嗔道：“殿下。”
　　“好嘛。”圣女改口：“虽然你很臭，但是你可以靠近。”
　　“……”宋露竹再次轻拍她手，以示警告。
　　圣女握了下她的手，松开后，向郁晚雨道：“我们去说事。”
　　郁晚雨颔首，“舟车劳顿，请圣女让她们去休整一番，梳洗一二。”
　　“有温泉。”圣女道：“泡一泡能解乏，我让妖带她们过去。”
　　“可。”
　　郁晚雨看向她们，“具体事宜，我与圣女商议过后，再与你们谈。”
　　其余几人没有异议。
　　有只红狐狸过来，“人修道友们，请随我来。”
　　秋水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舒枝也蠢蠢欲动。
　　林系舟赶忙跟在了她们身后，生怕两人冒犯了狐狸。
　　……为何她成了操心之人，这不是她的画风啊！
　　花映雪不能抱着剑，很不习惯，心想，泡温泉时，拿出来，应该没人……没妖管吧。
　　想到这里，她也快步跟了上去。
　　祝游刚和宋露竹见面，还没说上话，“我不用休息，露竹姐，那我们去别处？”
　　郁晚雨瞥了她一眼，“祝师妹，不急在一时。”



第109章 标记
　　◎祝游落座下来，发觉师姐瞧了自己一息。◎
　　祝游还是先去泡温泉了。
　　不止是因为师姐的话,还因为宋露竹也要参与她们的议事。
　　祝游追上了秋水和师姐们，在有一条蓬松大尾巴红狐狸的带路下，去到了温泉池。
　　“汤池有大有小。”红狐狸名叫虹，她道：“道友们请自便,若需按摩,请与我说。”
　　秋水期待：“会是虹来给我按摩吗？”
　　狐狸摇摇头,“我讨厌被水打湿皮毛，若道友需要,我会请同僚过来，她是一只水獭，名塔塔。”
　　虽然不是漂亮大狐狸,但水獭秋水没见过,好奇！
　　“好呀好呀。”秋水道：“想见塔塔道友！”
　　汤池被不同事物间隔,祝游寻了个小汤池，脱掉衣物,泡了进去。
　　温暖的水流让她不禁伸了下懒腰,舒服地靠在汤池壁上。
　　过了会,她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
　　“舒师姐！”林系舟喊道：“放开那只水獭！”
　　又是一阵哗啦水声。
　　秋水的笑声传来，“塔塔，我们快跑！”
　　听起来就好生热闹。
　　不过祝游不习惯与人同泡温泉,就不去凑热闹了。
　　当然,她是第一次泡温泉,不习惯的其实是不想与人赤.裸相见。
　　祝游仰起脑袋,温泉池上部没有遮蔽,能直接看向天空。
　　此时已近黄昏,哪怕是在神秘的妖族领地,太阳仍然是东升西落,与修仙界其余地方并无二样。
　　想着待会要和露竹姐聊天，问问她在这里是否适应，圣女肯定不会欺负露竹姐，但从那位蓝长老的态度来看，肯定有很多妖修不喜人修，也不喜圣女找了个人族伴侣。
　　泡过温泉后，虹出现，带她们去宴席。
　　几人不需要王宫为她们准备衣物，因为储物戒里都有。
　　秋水见到祝游后，很是替她遗憾，“祝游，塔塔按摩超舒服的！”
　　林系舟满脸疲倦，方才要不是她机灵，那水獭塔塔已经惨遭舒师姐毒手。
　　舒枝郁闷，“林师妹，我只是想与塔塔道友友好交流一番。”
　　“友好……友好……”林系舟假笑，采血剪毛那般友好吗。
　　进了宴席举办的宫殿，舒枝已经忘了方才的郁闷，因为……这里面有更多的妖修！
　　林系舟赶忙跟上舒枝，这位师姐一个看不住，就容易引发两族矛盾呀。
　　祝游往里看去，师姐已经落座在了圣女左侧下首，露竹姐坐在圣女右侧下首。
　　虹引着她们落座。
　　宋露竹笑着看向祝游，“小游，过来这边。”
　　这案几并不小，她是让祝游坐到她身侧去。
　　祝游瞧了瞧圣女，果不其然见到圣女臭的要死的表情。
　　“露竹姐。”她道：“我还是坐另外的地方吧。”
　　她说着，看向其余位置，此时其余人都已落座好，就只剩下了师姐旁边的位置。
　　不过并不是和郁晚雨坐一张案几，是在她下首。
　　祝游落座下来，发觉师姐瞧了自己一息。
　　圣女觉得这人有些识相，笑起来，“诸位道友来访我妖族王都，尽情游玩，有所需要也可告诉虹，虹会为你们安排。”
　　林系舟立马觉得不对，但她哪怕就坐在舒枝旁边，也有些阻止不及。
　　“圣女殿下。”舒枝道：“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我认识几位妖族医修呢？”
　　林系舟松了口气，这要求听着还不过分。
　　她真怕舒师姐开口要几只妖来研究。
　　舒枝的表面温温柔柔，圣女看过去，因为宋露竹，她对温婉类型的女子抱有一定好感，便答应了下来，“明日让虹带你去见王宫内的太医。”
　　“多谢圣女殿下！”舒枝高兴了，她双手忍不住互相揉搓了下。
　　圣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想不出来为什么，就先暂时略过了。
　　其余霜寒派弟子并无更多要求。
　　秋水其实有，她很想问，虹能不能晚上陪着她休息，那条蓬松大尾巴能枕起来睡觉吗？
　　如果可以的话，一定很舒服！
　　可是……秋水知道这种要求很过分，她憋在了心里。
　　宴席开始。
　　祝游记得妖族的饭菜很好吃，现下，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有传菜的刺猬小妖守在她旁边，她盘子一空，就给她上新的菜肴。
　　祝游很想感谢地摸摸小妖，可惜小妖一身刺，让她收回了动作，只用了言语来道谢。
　　郁晚雨垂眸，看着案几上满满当当的食物。
　　她对食物确实很没有兴趣，不论美味还是乏味，都是一样的没兴趣。
　　但若是冷了，浪费了，也不妥。
　　“祝师妹。”
　　听到师姐的声音，祝游吃着烤肉抬头，“师姐？”
　　她嘴唇上沾上了点蘸料，连忙自己用手帕擦了擦。
　　“这些。”郁晚雨示意了下案几上的食物，问：“可否能吃下。”
　　祝游点点头，她起身，走到师姐的案几前。
　　刺猬小妖跟过去，不知从哪掏出蒲团，放到郁晚雨身侧。
　　祝游便就座下来，开始清扫师姐的食物。
　　郁晚雨的本意是想让祝游将食物拿去，没想到她人直接过来了。
　　不过也无妨。
　　这种距离，还不算近。
　　郁晚雨余光瞥到祝游的脖颈。
　　“祝师妹。”她道：“有些妖修遇见喜欢的事物，会打上记号。”
　　祝游侧头，受教了，“原来会保留原型的习惯吗，多谢师姐告知。”
　　又学到新东西了。
　　她正要继续吃，又听师姐道：“以后要注意，气味标记会暴露你的方位。”
　　祝游点点头，“好的，师姐。”
　　她还不知晓先前那只黑白花色的猫舔她的脖子，又蹭她，特意留下了气味。
　　不过泡过温泉后，先前那只猫妖留下的气味标记就消失不见了。
　　郁晚雨不再说话，等候宴席结束。
　　身旁的少年也不打扰她，专注吃着各类食物，吃完正餐后，还吃了好几个冰酪。
　　宴席结束后。
　　宋露竹走过来，“小游，郁道君还要与你们说那件事，等你们忙完后，我再来寻你。”
　　祝游点点头，笑起来，“我去找露竹姐就是，到时候我找位道友给我带路。”
　　谁找谁并不重要，宋露竹答应下来，“在你们居住的寝殿外会有留守的妖，到时候小游叫她们带你来找我。”
　　祝游应下，“好。”
　　—
　　回了王宫安排给她们居住的宫室，六人暂且聚在一起。
　　郁晚雨向她们说起，该做的事情。
　　“此事与魔修有关。”她道：“昔日，妖族内有一只妖堕魔，投身了魔君，成为了魔君下的一位部将。那只妖隐秘地制造了一起灾祸，间接导致了上任圣女的死亡。”
　　因为妖修很少有妖堕魔，直到事后仔细排查，才察觉出来此事与魔修有关。
　　“那妖事发前就已从妖族潜逃而出，妖族没有找到它。最近，妖族领地的阵法有被改动的痕迹，妖们查出有修士潜入了妖族。”
　　“仔细排查过后，并未发现有人修的踪迹，但妖修回九重无需去找阵法的漏洞。所以妖们疑心是曾潜逃出去的魔修回来了，妖们对魔修了解不多，想让我们来查。”
　　人族的气息对妖们来说太好辨别了，排查不出来，那只能往妖的方向思考。
　　“师姐。”祝游问道：“那堕魔的妖，修为如何？”
　　能投身到魔君麾下，想来实力不俗。
　　魔君名气甚大，在她活着的时候，连凡人都知道魔君的名号，可止小儿啼哭的程度。
　　但她故去多年，现下只有修士们还会记得这位魔君，不过年轻修士们确实没有亲历过魔君时代的修士对魔君那么忌惮。
　　现在的时局早就变了，年轻修士遇到魔修就一个念头，诛杀。
　　“彼时有化神期修为，现在不知有无晋升，或是衰退。”郁晚雨道：“我们的任务是找出魔修踪迹，至于后面的事，妖族自己会处理。”
　　“这妖族领地这般大。”林系舟托起腮帮，“怎么查？”
　　“不必往别处查，那魔修若要做些什么，如今只会往王都来。”郁晚雨道：“圣女即将举行继位仪式，它大概率为此事而来。”
　　“因为那部将也是九尾白狐血脉，它之前堕魔，正是不满上任圣女能够继位。”
　　妖们怎么也想不到，身负九尾白狐血脉的王族会堕魔。这才让它的谋划得以落实。
　　“明面上，我们是宋小姐在人间的友人，此番受她邀请，来探望她。但突然来了些人修，哪怕有所理由，那魔修也会更加警惕。”
　　郁晚雨取出几张符纸，交予其余五人，“随身携带，遇到危险时，我会感知到。”
　　符纸自行折叠，化为纸鹤，但并没有动作，如同普通纸张叠成的凡物。
　　众人都接过，认真放好。
　　祝游将纸鹤握在手心时，隐隐感到纸*鹤轻轻啄了她一下。
　　“郁师姐。”秋水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多在这王都内行走，以找到痕迹？”
　　郁晚雨颔首，“你们最好两三同行，避免落单。”
　　“在王都内，妖修大能驰援迅速，遇到魔修踪迹不必细查，直接以纸鹤告知于我，我会带着妖修过去。”
　　商议好正事后，祝游出了这寝殿，在外找了位妖修，请她带自己去找露竹姐。
　　王宫内的妖修里狐狸很多，颜色各异，也有少许是白色的，但没有很多尾巴。
　　她现下找的这位也是只狐狸，狐狸在前头带路，安静地将祝游带去了宋露竹的寝宫。
　　祝游经过层层守卫后，才到了宋露竹的宫室前。
　　现下已是夜间，为了照明，各处放置着夜明珠。
　　有妖敲了敲门，“殿下，露竹小姐，祝道友来访。”
　　都这么晚了，圣女还在和露竹姐见面呀。
　　祝游先是这么想，忽然意识到，对……圣女和露竹姐不是友人，是伴侣。
　　在夜晚，当然也是在一块。
　　自己这不是打扰了她们吗。祝游反应过来后，有些懊恼，应当明日再来寻露竹姐的。
　　师姐说的没错，不急在一时。
　　但都已经通传了，祝游也不方便再离去，只好在妖打开门后，走了进去。
　　走进去见到露竹姐和圣女，她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很热吗？为何一妖一人脸都红红的。
　　祝游及时的将这个疑惑压进了心里，没有问出来。
　　但她眼里的疑问还是被宋露竹看了出来，这让宋露竹脸更加红，偏过头，嗔了圣女一眼。
　　“殿下。”她道：“我与小游要说些事情，殿下今夜还是回自己的寝宫休息。”
　　圣女心情很不错，听了这话，也没有如何，乖巧地走了。
　　待到宫室里只剩下祝游和宋露竹两人后。
　　宋露竹脸红褪去，招招手，让祝游坐下来。
　　“小游，两年不见，你长高了很多。”她温柔笑了笑，“已经是个很可靠的大人了。”
　　祝游弯了弯眼睛，她仔细问了宋露竹好些问题。
　　在确认露竹姐是很舒适地生活在这里后，祝游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哪怕真正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但她已将宋露竹视为了重要的亲人。
　　祝游脑海里闪过一事，问道：“露竹姐，你还记得剑尊么？”
　　宋露竹点头，“自然记得，正是剑尊将你我救下。”
　　那样的场景，彼时已经九岁的宋露竹自然不可能忘记。
　　“那姐姐。”祝游又问：“你可记得剑尊那时身旁还跟着一个女孩？”
　　师姐说她不记得见过自己，这让她对自己重新想起的记忆有了少许的困惑。
　　无法完全确认。
　　露竹姐也是亲历问离城变之人，如果她记得具体情形……
　　“不就是郁道君么。”宋露竹道：“那样气质的人，和剑尊一样，很难忘记。”
　　祝游睁大眼睛。
　　宋露竹发觉眼前的少年嘴角倏然高高扬起，高兴得不行。
　　“嗯？”她也跟着笑了笑，“小游，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重要！”
　　因为，这证明了——
　　她与师姐真的在十二年前就见过！
　　祝游忽然站了起来，“露竹姐，我们明日再见！”
　　她飞速出了这寝宫，找到方才的妖修，举起妖修就是狂奔。
　　妖修给她指着路回去。
　　回到居住的宫室时，祝游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她慢慢将举起狐狸的手放下。
　　急着跑回来做什么呢，哪怕她现在已经确认此事真的发生过，可是师姐确实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的事情，再三去说，好像很烦人。
　　而且夜已经深了，她总不能为了这件事跑去打搅师姐休息……
　　祝游两手端着狐狸，陷入了思索。
　　怀里那只狐狸性格很安静，哪怕被一个陌生人修举着跑来跑去，除了指路外，一声不吭。
　　它本以为这位道友在到达目的地后就会将自己放下来。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这道友有所动静。
　　浅黄色的狐狸仰起脑袋，正要提醒一句。
　　见这人修微微皱眉，沉思着，又不好打扰。
　　只好安静又无奈地任由这人修举着。
　　祝游忘了自己还带着狐狸，想着想着，决心先回房。
　　她往自己被分配到的宫室走去。
　　“祝游！”
　　秋水正巧出来，她揉着眼睛，看见祝游端了只狐狸，还要回厢房，顿时兴奋了，“可以抱着狐狸陪睡吗？”
　　她可以枕着大尾巴睡觉吗？！
　　“那我要去找虹！”
　　红色的大尾巴，蓬松，毛毛一定很柔软。
　　听到秋水的声音，又有人探出脑袋。
　　她们分在一处地方，房间都相隔很近。
　　“我也想……”舒枝眼里露出渴望。
　　“不，你不想。”林系舟心惊胆战。
　　原来大家都还没休息。也是，到了她们这个阶段都不需要睡眠了，外面有些动静都能听见。
　　祝游将浅黄色狐狸举高一些，对上那双安静无奈的眼睛。
　　“道友。”狐狸道：“狐不能陪你休息。”
　　祝游惭愧了，“对不起，我方才太着急了。”
　　她正要将狐狸轻轻放到地上。
　　“祝师妹。”
　　熟悉的，寒山清泉般的嗓音响起。
　　祝游望过去，见到在夜明珠照耀下的师姐。
　　郁晚雨看着她，“此举不妥。”
　　浅黄色狐狸从祝游手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自己的毛发，不吭声地走了。
　　“它们是近侍。”郁晚雨道：“虽还未正式成年，但也不可随意把玩。”
　　祝游自知理亏，低头受教，“是，师姐。我不该冒犯那位狐道友。”
　　“各自休息吧。”郁晚雨看了看其余人，率先回了房间。
　　秋水失落，原来不可以呀，她还准备去找虹了。
　　林系舟见舒枝失望地回了房间后，松了口气。
　　她终于能拿出折扇，恢复悠闲状态。
　　“祝师妹，来来来。”她招招手，跟逗小孩似的，让祝游过来。
　　祝游走过去，“林师姐有何事？”
　　林系舟用折扇敲敲她肩膀，“我的好师妹，下次可莫再做这样的事了。”
　　“虽则风水人、妖情不同，但观那圣女殿下，就知晓哪怕是妖，也与人无异。”
　　“你要保持些距离。”林系舟道：“就算妖们可爱，也要当作女子一样看待。”
　　祝游明白了，“我会的。”
　　就像师姐说的，妖们是有职位在身的，要保持尊重。
　　下次哪怕再着急，也不能随意举起来就跑。
　　不是所有妖都是阿橘那类小女孩年纪的。
　　林系舟赞许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
　　翌日。
　　祝游结束打坐，睁开眼，看到阿橘窝在她的被褥上。
　　“人，猫昨晚本来想来找你。”阿橘道：“但猫好困，找地方打盹，就忘了时间了。”
　　祝游笑了笑，“那阿橘要继续睡觉吗？”
　　阿橘喵了一声，闭上眼，“是的。没有猫的陪伴，人不要太失望，也不要伤心。”
　　正好，要找魔修踪迹的事情还是颇为危险。
　　祝游本来也不好带上阿橘。
　　由于即将要举行圣女的继位大典，王都比以往都要更加热闹。
　　妖们也以灵石作交易，所以几人行走在王都，想购置些什么，倒是不用担心货币不通。
　　“舒师姐一早就去见王宫的太医了。”林系舟说着这事情，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没了旁人的束缚，舒师姐不会把那些太医给研究了吧。
　　但转念一想，王宫里面妖修很多，舒师姐筑基后期，应当做不了什么大事。
　　其余几人都不懂她的担忧，因为她们都是不太去文竹峰疗伤的人，也不曾犯错被罚去。
　　“系舟师姐安心啦，枝枝师姐一定能和太医们和谐相处。”
　　花映雪听到秋水对她们的称呼，问道：“纪师妹，你现在该怎么唤我？”
　　秋水长大了！说话也完全不结巴了，哪怕是跟不熟的人。
　　所以秋水早就不怕表面凶巴巴的花映雪了，更不用说，她其实认识花映雪更早。
　　她挽住花映雪的胳膊，甜甜道：“映雪师姐。”
　　花映雪觉得有点意思，“那你又怎么唤郁师姐呢？”
　　按照这种称呼习惯，秋水应该叫郁晚雨，晚雨师姐。
　　可是……
　　“……这个，这个嘛……”秋水左看右看，找到了救星，“祝游！”
　　祝游看过去，“嗯？”
　　“等祝游叫晚雨师姐的时候。”秋水道：“就到了我改口的时候了。”
　　晚、雨师姐？祝游想象了一下，摇摇头，“我还是就叫师姐吧。”
　　总感觉能称呼师姐晚雨的人，都是长辈。
　　不知为何，她又在心里重复了晚雨二字。
　　晚雨，晚来的雨？
　　师姐的名字会是何意呢。
　　王都颇大，除王宫外，分为东处与西处。
　　她们四人今日先来的东处。妖流涌动，各处都有许多妖，秋水请求林系舟看紧她，免得她冒犯了妖妖们。
　　对于魔修，人修们已经有了熟练探查魔气的方式。
　　但这王都确实太大，没有具体线索，单单靠几人来搜索，确实颇为困难。
　　第一日，在东处走了近半，没有收获。
　　几人到了黄昏时分，回到王宫。
　　纸鹤没有被引动，郁晚雨自然知晓她们今日的成果为零。
　　夜间见面时，她道：“不必心急，在继位大典前找到更好，但只要继位大典如期举行了，任务也未失败。”
　　“在大典那日，你们会加入侍卫行列，帮助妖们守卫大典。”
　　几人各自回房，祝游想了想，又返回来打扰了下师姐。
　　“师姐。”她再次进到这间厢房，问道：“那堕魔的妖，可有更多详细的消息，它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性格如何？上一次的谋划具体经过是如何？又怎么导致了上任圣女的死亡？”
　　祝游想多了解些信息，也许更好查。
　　郁晚雨没有答复她，“这是妖族的隐秘，无法告知你。”
　　祝游困惑了，“妖族让我们来查，都不肯将这些告诉我们吗？”
　　“尤其不能告诉你。”郁晚雨平静道：“你体内的银龙血脉，妖能察觉到，九尾白狐与银龙关系并不好。”
　　好吧。祝游只能再想想别的方法了，该用什么法子才能逼出一个魔修呢。
　　她沉思起来。
　　“祝师妹。”郁晚雨道：“魔修做事，总是要将伤亡扩大，范围一大，行事就容易有疏漏，不必忧思过多，除了你们，妖们同样在查。”
　　祝游听了，又想起问离城的事情，“魔修以魔气修炼，不是以杀生修炼，他们为何执着着要杀更多的人和妖呢？”
　　“部分与魔君有关。”
　　经过确认，已经可以断定魔君尚有意识留存人间。
　　“昔日，仙门宁愿付出惨烈的代价，渡劫期修士放弃飞升，以命也要诛杀魔君。你可知为何。”
　　渡劫期修士是顶尖仙门才会有的战力，如今修仙界，渡劫期修士不过六人。而先前诛杀魔君时，就死了五个渡劫期修士。
　　祝游自然不知。
　　“因为，魔君的道被测算出来了。”郁晚雨道：“她若要飞升，会夺取苍生气运，人妖皆危。”
　　她看向祝游，“魔君以杀，夺气运。测算她道途的大能，惧她杀尽苍生。”
　　【作者有话说】
　　谢谢19杠110小天使的深水鱼雷[抱抱][撒花]
　　谢谢一口血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红心]
　　谢谢桜雨小天使的手榴弹[星星眼][撒花]
　　今天双更合一，多的是给小天使们营养液的加更[撒花]谢谢小天使们[撒花]
　　这些天太忙了，回过头来发现营养液多了好多好多，目前还剩下6章。计算先暂时停到这里，加更完再继续[可怜]
　　假期有多码字，存了一点点点点点稿子，但是之后会更忙[爆哭]上次颈椎不舒服休息了一天，看到小天使们不习惯，所以这点点稿子打算先放在存稿箱里，以备不时之需[可怜]
　　剩下的加更等等我[可怜][亲亲][亲亲][亲亲]



第110章 特殊
　　◎师姐怎么哪里都好看。◎
　　道途的选择真是千种百样。
　　祝游记下了这件事。
　　从道途的选择上来看,她与魔君是彻底的对立面。
　　当然，哪怕祝游是其他道途，也会将魔君视为敌人。
　　若是两年前的祝游，现下就该告辞离开,思索能找到那魔修的法子。
　　但不得不说,祝游这两年有了不少长进,这长进不止在修为上。
　　“师姐。”
　　若要确保大典顺利举行，搜寻魔修就尤为重要,更何况有前车之鉴在那。
　　妖族不可能不对此事上心。既然如此，又何必固守那些隐秘，特别是在已将她们这些人请来的情况上。
　　选择她们也值得疑惑。一些年轻弟子,哪里比得过请几位门中长老过来。
　　作为仙门,霜寒派本就有铲除魔修的责任,帮了妖族，又能有一份收获,怎么会舍不得让长老过来呢。
　　如今情形倒不像是让她们来搜查魔修,像是给她们一个名头,让她们在王都内待上些天数。
　　或者，她们的到来已经达成了妖族们想要的条件。
　　祝游唤了一声后，又将更多的话吞下了。
　　既然师姐未曾说明,那就表示,她不需要想这么多,按照师姐的安排,在这王都晃悠便是。
　　郁晚雨等了几息。
　　“师姐。”祝游笑了笑,“我该认真找这魔修吗？”
　　这个问题的意思是,若有机会,她该不该真的找到那魔修。
　　郁晚雨目光在她眼里短暂停留,“随心即可。”
　　“好。”祝游站起身，“不打扰师姐了。”
　　她正要走，想起来一事。师姐与她们说事时，从不曾泡茶。
　　最开始，祝游以为师姐要与人谈事时便会泡茶。后来，她知晓，自己是除了掌门外唯一喝过师姐泡茶的人。
　　上次喝师姐的茶，祝游原本以为师姐是给其余人泡过茶，才练好了茶艺。
　　结果也不是。
　　“师姐。”
　　祝游看向坐着的白衣女子，此时，她微仰起下巴，看着自己。
　　这样的动作，让祝游的目光落到她纤细修长的脖颈上，皮肤如白瓷细腻，能隐隐看见青色血管。
　　她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祝师妹。”郁晚雨冷淡地唤了她一句。
　　这才让祝游回过神来，她将目光移开。
　　明明看看脖颈也没什么吧，但师姐一喊她，她就冒出些不好意思来。
　　脸有些热。
　　心里却闪过念头。师姐怎么哪里都好看，容颜就不说了，手好看，手腕好看，现在发现连脖颈都好看。
　　“还有何事。”郁晚雨道。
　　祝游终于把方才要说的事情找回来了，她弯下腰，凑近了郁晚雨，笑着问：“我在师姐这里，是特殊的？”
　　原本不是想说这句的，但看到师姐有些冷淡的模样，少年久不有的逆反心理冒了出来。
　　不想看到师姐这么冷淡的神情。明明就对她很好呀。
　　还不准她写信。
　　花师姐能写。她不能。
　　她都认识师姐十二年了！虽然师姐记不得。
　　但是记不得，也发生过，这是事实。
　　少年凑近后，郁晚雨本想往后退一些，但她坐在椅子上，要拉开距离，只能往后靠。
　　郁晚雨不想做这类动作。
　　“你指的是什么。”她平静道：“若论命格牵连，你对我来说，确实特殊。”
　　“若是其他，并无。”
　　祝游略微侧头，低声道：“师姐……”
　　“你的睫毛好长，眼睛也好漂亮。”
　　如此近距离的视角，祝游不自觉就这么说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息。
　　郁晚雨抬起手，两指抵在祝游肩膀上，将她推开些。
　　“夜深了。”她道：“祝师妹，回去休息。”
　　—
　　白溪近日颇为烦恼。
　　她的生意做得大了些，触到了当地商行的利益。
　　已有两家大商行上门来暗暗警告了几句。要不是她曾是霜寒派弟子，说不定就不是简单的言语警告了。
　　“小溪。”她母亲沉思后，与她说道：“此处离你宗门遥远，哪怕霜寒派的名气暂时镇住了他们，但他们说不定会联合起来压你的价，挖走你合作的炼器师。”
　　白母是个老道的商人了，哪怕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大，但对城中几家商行的了解还是颇深。
　　“这种形式的竞争，霜寒派的名头帮不到你。”
　　“怪娘的实力不够，护不住你的生意。”
　　“娘你在说什么胡话。”白溪笑了笑，“压就压，挖就挖。大不了换个生意做。”
　　先前已有商行给她找过一些麻烦，被她化解了。
　　但这层出不穷的找麻烦，让白溪实在烦了些。
　　虽则说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找些麻烦，不找修士来教训她已算是较为好的结果。
　　“娘。”白溪道：“困在这等城池，不是我的心愿。”
　　虽不算小，也有不少修士，但还不够。
　　“我已谋划好了。”她道：“继续待在这城中，再怎么用心，这桩生意顶多就赚这些灵石了。我想去中州。”
　　中州位于整个修仙界的中心，在那，是修士的汇聚地。
　　“霜寒派在那也有许多产业，我过去，可以专心做自己的生意。”
　　白溪并不是退出宗门，而是提前外放出去，霜寒派会在能力范围内庇佑这类弟子。
　　年轻人总想着要去闯荡一番，白母知晓这个年纪的想法，答应了下来，“你去。我们家保住目前的基业，总饿不死你我。”
　　白溪得到母亲的支持，很是有冲劲。
　　她将手头的生意出售了出去，加上之前赚取的灵石，总计有了八千灵石。
　　白溪将其中六千灵石换作了灵票，再用六百灵石聘请了两位练气后期的修士作为护卫，出发前去中州。
　　“白道友，原先是霜寒派弟子？”那两人都很惊讶，“为何你现下瞧着一点修为都没有？”
　　总不能是修为高到他们已经瞧不出来了吧？
　　可那样的话，为何要聘请他们两个作为护卫。
　　白溪玩笑两句，将此事揭过。
　　到了夜晚，她看着自己的手心。
　　能成为霜寒派弟子，哪怕仅是外门弟子，她原本的天赋，也许不够看，但放在整个修士中，也能算作中流。
　　哪怕无法在三十岁前筑基，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理应能够筑基成功，能够多活上个好几十年。
　　但现下，她不再适合修炼。体内的法力慢慢消减。到了如今，她已如同凡人一般。
　　白溪缓缓将手心握紧。
　　没有修士能接受自己被废，哪怕她此前仅仅是个练气修士，在修炼上比不得祝游她们勤勉。
　　但本该有的，却变作无。总是会有不甘心。
　　白溪不会去怪任何人，只会怪那只魔妖选中了她。
　　可……心中那份不甘心，在两年后，依旧存在。
　　那些商行敢暗地里找她麻烦，不也是因为她如今已算不得修士了么。也知晓一个大宗们没那么多心思去管这样一个弟子，只要明面上面子给她保住了。
　　白溪如今前往中州，除了做生意以外，也有想寻找一个医修的心思。
　　闻人医仙，这个当今修仙界名气最大，能力最强的医修，曾有多次在中州出现。
　　霜寒派并未亏待白溪，在将白溪接回宗门后，就让文竹峰的峰主来替她看过。
　　全身经脉包括丹田都被魔气破坏了，要想重新变成修士，难度甚至比重塑肉身还要高。
　　过程艰辛，医治效果无法保证，就算恢复如初，白溪也不过是个平凡的修士，甚至按照她原本的天赋，此生晋升金丹期修为的可能性都低得可怕。
　　白溪明白，她的价值不足以宗门为此付出这般大的代价。而且，她受此等伤与宗门毫无关系，也没有理由让宗门来负责。
　　离开宗门时，她还收到了几件法宝。加上玉真门给的补偿，这段时日自己赚的灵石，将会成为她的本钱。
　　去中州，将生意做大。赚取更多的灵石，寻找闻人医仙。
　　白溪在心里重复这些字眼。
　　【你，真的没有疑惑过，为何桑山魔妖会在玲珑心和平凡的你中，挑选你吗？】
　　【修炼天资平平，魔妖为何要你这样一具身躯？】
　　【有没有想过，比起这所谓的正道修仙，你……】
　　—
　　圣女的继位大典日期已确立好，就在半旬后。
　　王都较之以往更为热闹，不少妖都想亲自见证这桩盛事。
　　“重遥殿下继位那天，为子民们奉献了生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定要看到重渺殿下成为我们的王。”
　　圣女在继位前是圣女，继位后，便正式成了妖们的王。
　　比起海底东微继位时的匆忙，圣女继位已筹备了几年，如今正式将日期告知众妖。
　　哪怕无法亲至王都，在九重各处的妖们在那一天都会洗礼后，等待重渺殿下登临高位。
　　祝游在经过一处摊位时，听见了一位妖这么说。
　　这几天，她们为了效率更高，已经两两分开。
　　“想知道？”林系舟道：“问问它。”
　　如果是普通妖们都知道的事情，那问一问也没什么吧。
　　祝游点点头，走进这处摊，本想买份食物坐下来，向那位妖打听打听。
　　一看招牌，特级草料，香浓青草，蜂蜜青草……
　　“人？”店主抬起头，头上有两个羊角，“人的话，不能欣赏我做的美食，不接待，去别处。”
　　祝游已经发现了，普通的妖看不出她体内有银龙血脉，最多觉得她沾了点水里的味道。
　　猫猫就很喜欢她，想要舔她，但经过师姐的提醒，祝游每次都拒绝了猫猫的舔舐。
　　林系舟失笑，“来，祝师妹，带你去个地方，前两日发现的。”
　　祝游退出来，跟上林系舟，“是何地方？”
　　“你想打听消息，那处很合适。”
　　林系舟只这么说，这让祝游冒出些好奇。
　　跟着她走了一阵，到达一处精致楼阁前。
　　祝游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林系舟，“林师姐，到了这里，也想去乐坊玩么。”
　　“嘿，这什么眼神。”林系舟道：“这天底下，还有哪处比乐坊包容，只要你听曲，它就接待你。”
　　她拿折扇晃了晃，心里补充，当然，要有灵石。



第111章 去哪
　　◎祝游，你一定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祝游最终还是和林系舟踏入了这家乐坊。
　　没有去什么包厢,就在这大堂内。
　　虽如今是白天，但已是下午过后，这里面的客妖并不算少。
　　分散坐着，观赏着台上妖的舞蹈。
　　祝游看了几眼,发觉自己对孔雀跳舞毫无兴趣。
　　也许换成猫之类的,更吸引她。
　　倒是林系舟完美融入妖们,鼓掌喝彩，还拿出灵石来打赏,好不快活。
　　她出手太大方，本来人在这里就很受关注了，现下好多妖在打量她们。
　　祝游低下头,吃了点桌上的糕点。
　　忽然,有只妖坐到她身边。
　　“道友们。”那妖道：“不介意,蹭个桌吧？”
　　这大堂内的桌子自然是可以互相坐在一起的，但现下不是还有空余的么。
　　不过她们本就想找只妖来聊聊天,这倒是正巧。
　　祝游看过去,瞧见一位人身兔耳的少女,长相颇为甜美。
　　此时这少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系舟。
　　她手上捏着一本书，祝游瞧见了书的标题。
　　《妖的人修道侣》。
　　标题之外还有许多小文字，大概是这本书的介绍,祝游这一眼,就瞄到类似人妖禁忌,绝美爱情之类的词。
　　她心想,这位兔道友是想和林师姐来一段邂逅么？
　　兔耳少女已将目光转而投向祝游,又是认真打量起来。
　　这动静自然已将林系舟的注意力从台上孔雀吸引而来,她嘴角轻扬,问道：“道友,是想在我与我师妹间选上一位？”
　　兔耳少女点点头，拿起手中的书，“这本书里写了，如果妖找了个人修道侣，一番交流之后，修为就会大幅度提升。”
　　交流……林系舟憋不住轻笑出来，“道友倒是有趣，只是这书里写的未必真实。”
　　兔耳少女摇摇头，“你不懂，写这书的妖说了，这是她的亲身经历。”
　　妖们都这么单纯吗。林系舟又道：“万一她虚构了，夸大了呢。”
　　“那也无妨。”兔耳少女道：“我试上一试，又不会吃亏，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大赚了。”
　　“……很有道理。”林系舟扇了扇折扇，她嘴角含着几分笑意。
　　祝游感觉她要使坏。
　　“道友。”她道：“我与我师姐都无此意，抱歉。”
　　林系舟却道：“不，她害羞呢。道友，你名什么？”
　　“簌，你们可以叫我小簌。”兔耳少女又将她们两人的名字问了。
　　小簌暗自嘀咕了一下，“林系舟更俊俏美丽，但瞧着花心，祝游相貌也过得去，端方正经些，逗弄起来会很有趣，那就这么办吧！”
　　她看向祝游，“祝道友，与我来一场禁忌的人妖恋情吧！”
　　“我金丹期修为，你才筑基后期，这书里说了，修为低的那一方得到的助益会更多，我还很可爱，你不会吃亏的！”
　　小簌白色兔耳朵动动，很是期待地看着祝游，“怎么样？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祝游道：“簌道友，恕不能从命。”
　　“怎么会拒绝我呢。”小簌很疑惑，她翻开书里写的，“没错呀，遇上第一面就大胆示爱，之后就可以交流了……哪里错了呢？”
　　林系舟笑得身体都有些抖，“小簌，你得找心无所属的人。”
　　“心无所属？”小簌眼睛一亮，“这书里就是这么写的，人修求而不得，遇上妖，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不止天地为何物……！”
　　“祝游，你一定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她晶莹剔透红润宝石般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祝游。
　　祝游往后躲了躲，“道友，我师姐在说笑呢，我没有心慕之人，不符合你的条件。”
　　“嗯？”小簌目光在她与林系舟身上打转，“我知道你们的身份，是重渺未婚妻的朋友，只会在这王都里短暂停留，继位仪式后就会离开。”
　　“我也没有要与人修长久的意思，短暂试试，过了这半月，谁都不必放心上。”
　　“如何？”小簌最终还是将目光停在祝游身上，“你没有心爱之人也无妨，我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你若答应我，我会给你很多很多宝贝。”
　　祝游迅速摇头，“不必了，道友。”
　　“又拒绝我。你是我出生之后拒绝我次数最多的修士。”小簌鼓了鼓脸颊，“在我看过的其他话本子里，你这样是在吸引我的注意，我会更加盯上你，还会欺负你。”
　　“……”祝游侧头去看林系舟，“林师姐，我想起我们还有些事要忙吧？”
　　林系舟忍笑，还是没太逗祝游，点了点头，“正是，那便先走吧。”
　　“谎言。”小簌撇嘴，“那再见吧。”
　　祝游立刻站起，率先出了这乐坊。
　　林系舟慢悠悠跟上她，“我的好师妹，怎么跟身后有饿虎跟着一般。”
　　“那小簌道友说的也不算错，可惜……”
　　她话还没说话，祝游已将她打断，“林师姐若愿意，现在就可返回。”
　　林系舟笑了笑，“小簌没能看上我呢。”
　　她甩甩手中折扇，叹了口气，显得很失落似的。
　　祝游无奈地瞧了她一眼，“林师姐。”
　　“好，收。”林系舟道：“再去别的地，保管让你把那事弄清楚了。”
　　待到黄昏时分。
　　两人回王宫时，已将先前的事知晓了个大概。
　　上任圣女重遥备受爱戴，在继位那天，按照礼法，前往王都外的神山接受神灵洗礼。
　　她的子民，无数的妖汇聚在了王都内外。就在妖们等待神灵赐福重遥殿下时，变故发生了。
　　王都乃至周围数百里的灵脉被破坏，灵气迅速衰竭。
　　比起人，妖们无法生活在没有灵气的地方。它们从出生起就是修士，如若没有灵气，不止是修为会跌落，甚至是性命都有危险。
　　在子民恐慌之际，重遥中断了继位仪式，她放弃了神灵的赐福，自愿身祭天地，以己身将灵脉修补。
　　后来排查后，发现是九尾白狐王族支脉的一位做出如此恶毒之举。那只狐狸叫重宵，借着安防的由头，它给灵脉动了手。
　　重宵与重遥年岁相仿，天赋比之不足，本就是支脉，无法继承大位。妖们没想过在这种条件下，重宵居然会生出直接毁掉九重的念头。
　　“得不到就毁掉。”林系舟感慨，“这类妖若继承大位，定然是个刚愎自用，昏庸的领主。”
　　“它根本不爱自己的子民，想要的只是权利。”
　　祝游也深为认同。而这样的妖，居然还敢再次回来使坏。
　　两人正要去与同伴们回合，顺便对一下今天的收获。
　　一只浅黄色的狐狸找到她们，“两位道友，殿下请你们过去。”
　　—
　　“祝游。”圣女神情奇怪，“你怎么招惹上她了。”
　　祝游不解其意，“谁？”
　　“脑子被话本子荼毒了的死兔子。”圣女无奈，“你且忍她一忍，她通常发疯几天就好了。”
　　祝游想起那名叫簌的妖，“她难不成会追到王宫里来？”
　　“她是一族的少族长，为恭贺我继位而来，现下也住在王宫。”圣女瞧着祝游，觉得她有几分可怜，“你且小心着。”
　　林系舟没想到还会有后续，她用折扇敲敲祝游肩膀，“好师妹呀，你这是犯桃花了。”
　　祝游觉得头大，“圣女，你能否想想办法？”
　　圣女摇头，“她不会伤害你，等她疯劲过去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不然她还要来劲，持续时间更长。”
　　祝游有少许郁闷，跟着林系舟回暂住的宫室。
　　刚走过去，就见到秋水守在这处宫室的门外。
　　“祝游！系舟师姐！”秋水见到她们仿佛见到了救星，“里面有个奇怪的人，不，奇怪的妖。”
　　“……”祝游听了，都不需要问了。
　　她皱了下眉，走进这宫室，在中庭见到今日下午方才见过的兔妖簌。
　　簌一见她，就露出笑容，“如何，再见了吧。证明我与你很有缘分。”
　　“见过其余人后，我发现，还是你最适合我。”簌道：“那姓花的人修瞧着就高傲，我不吃这款，谁没个地位了，才不受她的气。”
　　“那叫秋水的，比我都可爱，我不能接受。还有你们中最厉害那个道友，我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但一张脸连表情都没有，想不到她能怎么交流，不行不行。”
　　祝游眉皱得更深，“簌道友，请*你尊重些，不要随意点评我的同伴。”
　　“生气了？”簌走近过来，“对不起嘛，我以为这样你能看到我选择你的决心。”
　　祝游不喜她这般举止，“我真的不会答应你的要求，簌道友，以后请你不要随意进出这里。”
　　“我是经过你们同意才进来的。”簌瞪大眼睛，“我可没有这么没礼貌。”
　　她伸出手来，隔着衣物，握住祝游的手臂。
　　祝游是想躲的，但是没能成功。
　　“祝游，听说你是宋小姐的妹妹。”簌道：“宋小姐要想成为重渺的王后，需要更多的支持，只要你需要，我会帮她，我的身份说得上话。”
　　她红润的眼睛期待，“现在呢，你有没有对我心动一些？”
　　祝游手上用力，想先让她松开。
　　“你力气好大，我喜欢。”簌惊讶，随后笑道：“但是还不够哦，要不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祝游道：“你这样很像威胁，我讨厌被人威胁。”
　　一只纸鹤飞出，一道电弧闪过。
　　“嘶——”簌松开手，给自己的手背吹气，“不就握个手嘛，你至于电我吗，很痛欸。”
　　祝游看向簌身后，在游廊处，师姐淡然地望着她们。
　　宫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秋水跑到祝游身边，向那簌道：“你！你怎么能用强呢？！”
　　不……这个词应当不能这么用。刚才想出手的林系舟心想。
　　“咦，兔妖？”
　　舒枝也回来了，她快速走过来，目光聚集在兔耳少女全身每一处，兴奋地问道：“道友！你愿意和我交流身体构造吗？”
　　“好直白的人修。”簌将注意力投到舒枝身上，脸红起，“温柔的长相也不错，我答应你。”
　　舒枝激动地上前，“那走吧。”
　　她牵起簌，往外面走。
　　“这么快，去哪？”簌问道。
　　“太医院。”舒枝道。
　　“你喜欢那种地方？”簌惊奇，“看不出来啊，但是我能接受。”
　　舒枝声音听着很愉悦，“那就好。待会请你容忍一二。”
　　“……好、好！”
　　她们的声音逐渐听不见了。
　　“……恶妖自有恶……不，自有舒师姐来磨。”林系舟感叹。
　　她拉着秋水，“走吧，秋水妹妹，我有事与你说呢。”
　　秋水正要问为何这里不能说，就被林系舟捂着嘴巴，带走了。
　　这下，中庭只剩下祝游和郁晚雨两人。
　　祝游松了口气，又想起方才簌说的露竹姐会受到很多阻力。
　　眉头又不由轻皱，脚下一转，准备现在去找露竹姐问问。
　　“去哪。”师姐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第112章 换衣服（修）
　　◎她这般毫不遮掩的注视，怎么会不被郁晚雨知晓呢。◎
　　祝游停下脚步,她回头，和师姐道：“方才听闻那位道友言语，想去和露竹姐问一问。”
　　黄昏时分，在游廊下,日光被遮蔽,显得站在屋檐下的白衣女子目光幽深。
　　她缓缓踏出两步,走到曲折照进游廊的阳光下，那双眼睛仍如平常般淡然。
　　先前的感受,不过是光线变动的误差。
　　“她所言为真。”郁晚雨道：“但此事，圣女会解决。你不必忧心。”
　　祝游眉间未曾松开，听了师姐的话后,她站于原地,思索起来。
　　露竹姐先前不曾告知于她,想来就是为了避免她担心。而且她一介外来人修，帮不上忙,若是露竹姐知晓她为此烦心,定然不好受。
　　所以师姐说的对。她要找,也该去找圣女，而不是露竹姐。
　　但现在，继位仪式在即,圣女本就繁忙,此时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最好是等到圣女继位之后,再去找她。
　　“多谢师姐。”
　　祝游眉心松开,笑了笑,“师姐,方才也多亏你的纸鹤。”
　　她刚才一时着急,都忘了与师姐道谢。
　　想到这里,祝游有些愧疚，她走近前去。
　　如果要说道歉，好像有些太严重了，她便含着笑意，向师姐道：“今日听了些妖族以前的故事，师姐应当知道，不过可以说给秋水她们听。”
　　郁晚雨颔首，“不急。等舒师姐回来。”
　　舒枝这几日与郁晚雨一样，并未参与她们在王都内外排查魔修的任务，她待在太医院里，要不是固定晚间有会谈，太医院的妖们也要下值，说不定她都不打算回这宫室里了。
　　毕竟虽然修为还在筑基后期，但她也并不需要睡觉。
　　今天又逮住一个金丹期皮糙肉厚的妖修，舒师姐想必不会太早回来。
　　秋水厢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从里面探出两个脑袋，一上一下。
　　年纪小些的少女蹲在下面，传音问道：“系舟师姐，我们为何要这般，好像在做贼一样。”
　　“秋水师妹，你不懂。”林系舟同样传音回道：“这样比较有乐趣一些。”
　　不然她们在房内都能听见对话，确实不必如此没有形象。
　　秋水不懂，但她装作很懂地认真点点头，“哦。”
　　祝游往那边瞧了一眼，被逗笑了，“你们在干嘛？秋水，吃不吃晚饭？”
　　“要！”
　　秋水立马钻了出来，兴高采烈：“要吃甜甜的！”
　　她们的修为都不需要再靠食物来获取能量，这几日忙起来也不怎么吃东西，但今晚既然要等舒师姐，这点时间确实可以吃顿晚饭。
　　祝游去宫室外寻了浅黄色狐狸，请它帮忙去传顿饭食过来，需要有甜点。
　　狐狸点点头，安静地去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妖们就给她们上了一桌宴席，摆在中庭，还为她们配了时兴的花瓣，瞧起来又好看又好吃。
　　除了饭食外，有妖运了很多衣袍过来，“露竹小姐为几位道友准备的，今日正巧裁好，请道友们有空时试一试，若是尺寸不合适，还能修改一二。”
　　这不是宋露竹第一次为祝游准备衣物了，没想到这次，连祝游的同伴们也安排上了。
　　秋水哇了一声，“我喜欢宋姐姐！”
　　她抱起自己那几件衣裙，正想回房里试试，目光又流连到宴席上的糕点，舔了舔嘴唇。
　　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境。
　　究竟是先吃甜甜香香软软的糕点呢，还是先换漂漂亮亮的衣裳呢？
　　还是祝游解决了她的问题，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她嘴里，“去吧。”
　　秋水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晃晃脑袋，含糊道：“呜呜，呜呜呜！”
　　说完，就抱着衣裳回厢房了。
　　林系舟没听明白，“在说些什么呢，跟块小甜糕丝的。”
　　“她说，祝游，真聪明。”祝游笑了笑，解读了秋水的语言。
　　她对秋水的了解太深了。
　　林系舟挑眉，“厉害。”
　　“我去问问花师妹。”她道：“应当是还在修炼。”
　　她说着，就往花映雪的厢房过去。
　　祝游正要坐到椅子上，等她们过来。
　　“祝师妹。”郁晚雨已然端坐于蒲团上，她道：“你也可试试衣服。”
　　方才妖已经将祝游的新衣服送去了她的厢房，宋露竹为她准备的衣物是最多的，还配备了很多饰品。
　　祝游很听师姐的话，“好。”
　　—
　　过上一会，众人除了舒枝都到了中庭。
　　祝游已然换上了宋露竹准备的衣物，这是试的最后一套，试累了，有些懒得换回最开始的衣袍。
　　从玄袍变为了水蓝色的衣物，发冠也换成了玉冠。
　　不得不说，宋露竹真的很会为祝游搭配衣服，每当祝游穿上她准备的衣服，都让她显得更为俊秀些。
　　“哟。”林系舟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这哪家的温润小女郎，瞧着是个读书人呀，来，陪本仙君坐坐，吟几句诗给我听听。”
　　“……林师姐，停。”祝游无奈，动作上自觉坐到了挨着师姐的蒲团。
　　当然，两人之间有着一段距离。
　　她忽然发现，师姐并不爱吃食物，为何没有先回厢房休息？
　　想了想，觉得应当是师姐的礼节。先前的宴会她哪怕不喜吃食，也会坐上一坐，偶尔少许抿一口酒液。
　　秋水也穿上了新衣服！显得她可爱极了。她迫不及待了，“祝游祝游，快点，想动筷子啦。”
　　自然，在等待慢慢的祝游时，她偷吃了两块糕点。
　　花映雪以往跟郁晚雨一样，辟谷后就不再吃五谷之物，但她瞧了瞧秋水。
　　在她动筷子后，故意先她一步，夹走了秋水的目标。
　　秋水呆了呆，再次出筷。
　　接连试了好几次后，总有那么两三次被花映雪截胡。
　　故意的！秋水脸颊鼓起，看向花映雪，“映雪师姐，你好幼稚。”
　　花映雪不解，“何出此言。”
　　嗯？难道是巧合？秋水有些误解人的惭愧，“没什么，对不起啦。”
　　但等到她再次出筷后，想要的牛肉仍然被花映雪抢先一步夹走了。
　　“你！”
　　秋水深吸了口气，放下筷子，扑了过去，“跟你拼啦！”
　　正要扑过去呢，花映雪将牛肉塞进她嘴里。
　　秋水自动嚼了嚼，慢慢收回了动作，“……这次，就先放过你。”
　　她含含糊糊说道。
　　林系舟笑了笑，饶有趣味地看向花映雪，传音：“花师妹，也学会欺负小孩了。”
　　“跟林师姐你学的。”花映雪同样传音回复。
　　在之前，两人也不太熟稔。因为林系舟实在是太懒，太爱睡觉了。跟花映雪这种喜爱修炼的人，根本聊不到一块去。
　　但此行之后，几人关系都亲近了许多。这也是为何每逢试炼大会，都会留出大概半年的时间让选中的弟子磨合。
　　毕竟，是要能托付性命，从容将后背安心交出的关系，才是试炼大会需要的。
　　也是宗门乐意看见的。她们会是宗门下一代的顶梁柱，自然关系要好，宗门才会不内斗，更团结兴盛。
　　秋水还不知两个师姐传音聊着她呢，她再次舒服地眯起眼睛。
　　太喜欢妖族啦！做的饭菜都好好吃哦！
　　与她有相同感受的自然是祝游。
　　祝游从拿起筷子后，就没停下来过。
　　很快，她身前那两盘菜肴都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祝游没去动。
　　她短暂停下筷子，观察起了宴席，秋水爱吃的，不能抢。
　　郁晚雨手指轻动。
　　这桌上的菜肴就换了位置。
　　两道新的菜换到了祝游面前。
　　还正巧是祝游爱吃的！
　　她眼睛亮了亮，偏头去看师姐。
　　师姐正端着小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是随着宴席一块拿过来的。
　　祝游见此，也倒了杯茶，喝了口。没有师姐泡的好喝。
　　她很快放下，重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一顿宴席过后。
　　天色早就黑了下来，可是舒师姐还没回来。
　　林系舟心里隐隐不安，那只兔子别死舒师姐手上了。
　　她站起来，“我去找找。”
　　秋水跟着起来，“我也要帮忙！”
　　凑着凑着，就只剩下祝游和郁晚雨留在了这里。
　　祝游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依然平坦。
　　这就是修士的好处了。
　　她伸了个懒腰，很舒服地先跟郁晚雨去了后者的厢房。
　　每晚都是在那处谈话。
　　室内照明的倒不是夜明珠了，而是与人间一样的烛火。
　　在郁晚雨的身旁就摆放着烛火，有灯罩罩着，散发出来的微黄光亮照耀在她的容颜上。
　　她眉心那颗淡淡红痣在此刻存在感并不强。
　　祝游落座下来后，习惯性地瞧了瞧师姐的红痣。
　　紧接着，就不自觉多看了师姐好几息，从淡淡红痣开始，往下延伸到其他五官。
　　等到她察觉时，都过去十几息了。祝游赶忙将视线收回！
　　这样盯着看也太不礼貌了。要是祝游自己被旁人这么瞧，都会觉得不自在。
　　幸好师姐已经闭目了。应当不会察觉。
　　祝游没有察觉，或者说，郁晚雨不动的神情让她忽视了修士对于旁人目光的敏锐。
　　更何况，郁晚雨还是比她高一个大境界的金丹期修士。
　　她这般毫不遮掩的注视，怎么会不被郁晚雨知晓呢。
　　甚至她目光的流转都会被知悉。
　　祝游保持安静，也闭眼稍做打坐起来。
　　过了好些一会。
　　两人都听到了外间的谈话声。
　　“簌道友自愿的，师妹们，就让我再去研究研究。”
　　舒师姐恳求道。
　　“不可以。”花映雪道：“这样会有很多麻烦。”
　　林系舟害怕极了，“舒师姐，研究就研究，你何必要将簌道友绑起来，还五花大绑……”
　　“她说不想昏过去，为了不让她乱动，只能绑起来。”舒枝解释道：“不然会很麻烦，说不定我的针就扎错了地方。”
　　秋水都不敢说话了，挽着林系舟，像只鹌鹑一样缩着。
　　她见到了兔子变刺猬，秋水不想变刺猬……
　　几人去了郁晚雨的厢房。
　　舒枝坐下后，仍然记挂着自己的研究，“妖的法力运行和人修不同，我这几日已经初步弄清楚了些，那簌道友金丹期修为，身躯强大，正巧适合我来试验，不会死的。”
　　“难道你们都不想知道，为何妖生下来就可修炼，而人不可以，这里面的缘由一定可以研究出来。”
　　“说不定，到了那时，人族能多好些修士呢。这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就算不能应用到人上，也能窥探到灵气与经脉的本质！”
　　她看向郁晚雨，“郁师妹——”
　　郁师妹这种高瞻远瞩的人，应当能明白！
　　“不可。”郁晚雨道：“之后，舒师姐你也跟她们去王都查魔修踪迹。”
　　舒枝失去了全身力气，她不敢置信，软软倒在了椅子里，“……好，是，明……白……”
　　【作者有话说】
　　这章改动了许多，小天使们可以重新看一下[星星眼]



第113章 神灵
　　◎乖一些◎
　　翌日。
　　舒枝找到祝游,说想要和她一块去巡视王都。
　　原本今日想和祝游一块的秋水立刻投奔了林系舟。
　　祝游没有亲眼见到兔刺猬，很是不设防地答应下来。
　　这还是她和舒枝初次两人独处。
　　作为修士，按照天性来说，是愿意和医修打好关系的,特别是容易受伤的近战类型修士。
　　出了王宫后,祝游准备从昨日的地方接着开始巡视。
　　舒枝却温温柔柔笑了笑,“祝师妹，你认为魔修此时真的会在王都么？”
　　好几日过去,始终没有进展，郁晚雨却没有给更多的提示，还是让她们按照这份计划在进行。
　　她们这几人作为被花大心力培养出来的弟子,哪能不想到更多呢。
　　没有提出异议,只不过是在顺从郁晚雨罢了。
　　对郁晚雨要有绝对的信任,这是在被选中参与试炼大会后，其余几人的共识。
　　“舒师姐想去哪？”
　　祝游想,拉着舒师姐做这些,确实难为她。
　　“那座神山。”舒枝语气里透出点兴趣,“你不好奇么。人修飞升后，都无法再与人界沟通，为何妖们的先祖神灵却可以。
　　“霜寒派历年有数位祖师飞升,可这些祖师从来没有在飞升后再传下来只言片语,哪怕是最近飞升的那位上代掌门。
　　“在传言中,以及我师尊的确认,上代掌门对掌门的爱极为深厚,甚至胜过天下绝大多数母女情谊,可是在她飞升后,仍然没有再与掌门有过任何沟通。不然那些个长辈哪敢这样不尊敬掌门,早被她拿剑抽了。”
　　“所以我在想，并不是飞升的大能们不想连络人界，而是不能。”
　　“既然如此，为何妖们能做到呢？这其间又有什么样的隐秘？”
　　舒枝说着这些，语调有些抑制不住的变高。
　　显然，她对这些类似的，需要被研究的事物都充满了极高的兴趣。
　　祝游瞧瞧她，“舒师姐是想前往那座神山？”
　　“可是这类地方应当都是禁地罢。”
　　岂能随意进出，特别她们还是外来的人修。
　　舒枝失去了全身力气，“所以说世上为何有这么多未解之谜，全都是因为这是隐秘那是隐秘，不让人探究，自然就是未解之谜了。”
　　祝游笑了笑，“若是舒师姐想去看看，我们可以去神山附近，远远看一会。不过你先等我问过妖们的禁忌。”
　　如果她们这些外来人，连神山的外貌都不能看，那就没办法了。
　　“好呀！”舒枝恢复了温柔安静的模样，嘴角带着浅笑，“祝师妹，有劳你陪我了。”
　　“难怪妖喜欢和祝师妹做朋友，我也喜欢。”
　　祝游失笑，“舒师姐言过了，些许小事。”
　　—
　　专门找妖问询过后，两人出了王都。
　　未免迷途，还花灵石请了妖来带路。
　　那妖是只骆驼，很和善地请她们坐上来，随后蹄子一踏，就往神山而去。
　　“神山，是我们神灵的旧居。”骆驼边前进，边为两只小人解释：“神灵是崇高的九尾白狐，她由天地孕育而生，后来到神山，在那修炼，成为神明。
　　“历代的王们都会来到神山，接受吾神的赐福。今年为了筹办重渺殿下的继位大典，神山暂时不允许进入。
　　“在以往，每逢三月七日，我等小妖可以前往神山，向神灵许愿，求她赐福。”
　　王都就在神山附近。
　　骆驼载着她们行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远远能看见远处山脉。
　　神山并不是单单一座，而是一片连绵山脉。
　　难怪小妖们每年都能齐齐前往神山来礼祀，若是一座小山，那可就容不下这么多妖了。
　　“这片山脉便是神山，在山脉中唯有一座山，除了王，不允许任何生灵进入。”
　　祝游和舒枝从骆驼身上下来，由于不知要多久，所以两人并未让骆驼接她们返程。
　　至于回去倒不用担心迷途，方才两人都刻意将路记下了。
　　远处山峰高耸，上有白雾茫茫，隐有积雪点缀。
　　“如果不知道这是神山，看不出有什么奇异。”舒枝仔细观察着，“虽壮观秀丽，但修仙界其余地方也能找到类似的地方。”
　　她祭出法宝，踩着法宝升上空中。
　　祝游御剑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彻底靠近了神山边缘。
　　此时神山附近有阵法禁制，果然无法进入。
　　祝游感到了舒师姐的失望，不会是想要偷摸溜进去吧？
　　果不其然。她听到舒师姐的嘀咕，“也不知晓郁师妹能不能破掉这法阵。”
　　“……舒师姐。”祝游道：“说好了，就在外面看看。”
　　真要进去了，她们身份敏感，说不定就惹些麻烦。
　　祝游打定主意要看好舒枝。
　　舒枝浅浅笑了笑，“知道的。”
　　瞧起来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年轻人。祝游跟得更紧了些。
　　“祝师妹。”舒枝一边往下观察，一边道：“你说等圣女继位后，我们人能跟着妖去礼祀妖们的神明吗？”
　　“不知。”祝游道：“到时候，可以问问圣女。”
　　舒枝虽恨不得此时就跳进这山脉中，但保留了起码的理智，她见祝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起来，“放心啦。我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听起来，若是只有她一人来这里，无关宗门与其他，她便会想办法溜进去。
　　祝游想到，“舒师姐的行事风格倒有些与问天书院学子相似。”
　　她回来这段时间，有去搜集一些问天书院的资料。现在对这问天书院有了不少了解。
　　“问天书院里有一位确实招揽过我。”舒枝道：“不过我觉得还是霜寒派更适合我，我更喜欢医道。”
　　舒枝说着，踩着法宝，绕着神山外围，观察起来。
　　祝游不打扰她，安静跟在她身后。
　　过了好久，太阳位置都西斜了不少。
　　舒枝终于想起要和身后的师妹说说话了，“祝师妹，仔细看过一圈，哪哪都看不出奇异之处。看来真要等到继位大典结束后，才能进去一探究竟。”
　　她说着，没听到回应。
　　奇怪地回头查看，却没能见到祝游。
　　“……？！”
　　“祝师妹？！”
　　舒枝可不觉得祝游会玩些突然消失，让人心急的游戏。
　　林师妹才有做这种事情的概率。
　　她皱起眉，感知里也不存在祝游的痕迹。
　　完全，毫无察觉地，就消失了。
　　舒枝拿出纸鹤，试图与郁晚雨沟通，“郁师妹！出事了……”
　　—
　　白溪最近时常能听见一道淡漠声音的耳语。
　　她权当作听不见，正常前往中州。
　　途中，她想过要不要给祝游秋水寄信。
　　后来放弃了。
　　“万物生最新一期邸报来了！”
　　书铺的小厮在门口吆喝着。
　　万物生出的邸报，在修仙界的销量是最高的，这上面的消息又新又多，有些时候用词颇为趣味，哪怕为许多人不喜，售卖的也依旧很好。
　　白溪花费十几块灵石，买了一份。
　　这期邸报上面正刊载着万宗试炼大会的消息，将那些少年英才的战绩说得很详细。
　　最上首的就是霜寒派。
　　白溪一一看过，但看到秋水和祝游的名字时，不禁嘴角翘起，很是高兴。
　　“这下，可是真的名扬天下了，祝小游。”
　　她笑着低声道。
　　“你认识祝游？”一道陌生声音响起。
　　白溪看过去，见到位气质不凡的修士，她道：“曾见过几面，道友有何事？”
　　弄不清楚眼前人的状况，暂时先这么说了。
　　“听闻剑尊有意收她做徒弟。”那修士道：“我决心去霜寒派会一会祝游。”
　　白溪听了，就知晓眼前这位年轻修士定然也在她手上这份邸报里载了名字。
　　“剑尊要收祝……祝游做徒弟么？”她有些惊喜，“道友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这可是祝小游最大的心愿了。若能达成，白溪光想想都替她开心。
　　修士下巴微抬，示意她手上的邸报，笑了笑：“这些邸报在瞎猜，我也顺着这理由去与那祝游斗上一斗。”
　　“走了，道友。”
　　那修士摆摆手，几下身影就消失在了白溪眼里。
　　【羡慕，抑或是……】
　　【你也可以。】
　　【只要你，去……在那，接受属于你的传承。】
　　【从此，整个修仙界无人会不知晓你的姓名。】
　　【这份邸报里的年轻人不过草屑，天地间，你……】
　　—
　　祝游迅速下坠。
　　她全身的法力都使用不了，被迫从空中摔落。
　　哪怕已使用了银龙血脉的能力，皮肤化为龙鳞，眼睛化为银色，也毫无用处，阻碍不了这场坠落。
　　不过须臾。
　　扑通！
　　她摔进了水里。
　　破开水面时的疼痛让她脸皱了皱。
　　顾不及这些疼痛，祝游仰起头，正要观察周围情形。
　　如果没有出错的话，她掉进了神山。
　　但刚仰起头后，祝游的目光就被眼前巨大的造像吸引了目光。
　　那是石头打造的，一位女子模样，面容看不清晰，羽衣轻薄似纱，哪怕是石头雕刻而成，也轻盈。
　　……妖们的神灵？九尾白狐？
　　可是妖们喜爱原型，为何给神灵造像却用了人的形象。
　　祝游心里泛起疑惑，她移开视线。
　　在古籍里记载过，不可直视神灵。
　　她想从水里离开，但对水的亲和仿佛消失了，一点移动不得。
　　这水很轻柔，但无论她如何动作，都无法离开水里。
　　“乖一些。”
　　虚无缥缈，不知从何传来的声音，除了是女声外，辨识不出有何特征，甚至不知是年轻或苍老。
　　随着这句话，祝游的动作停下，失去了挣扎的思绪。
　　她再度仰起头，望向那尊至高的石像。
　　要即将失去意识时，眼前好似多了道身影。
　　白衣……



第114章 神山
　　◎少年嘴角溢出血液，手想用力抓紧她的手臂。◎
　　“你们的意思是,祝游进入了神山？”
　　圣女重渺眉心皱起，“神山的阵法并没有被触动，祝游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圣女。”郁晚雨道：“我要进神山。”
　　蓝景也在，这位狼修长老眉心比圣女皱得还深,“你们人修不可以进入神山,数千年,都不曾有人修进入过吾族禁地。”
　　郁晚雨轻轻瞥向她，后又转回视线到圣女上,“我没有在与你们商量。”
　　说罢，她颔首，转身离开。
　　林系舟几人跟了上去。
　　圣女拦下蓝景,“既然祝游进入了神山,那证明吾神是恩准的。”
　　“让她们去,如果她们也能进去，就意味着吾神允许。”
　　她在忧心此事要不要告诉宋露竹。
　　露竹姐姐对祝游的感情很是深厚与复杂,近乎于一半的精神寄托。
　　圣女从宝座上起身,“蓝景,我们也过去。”
　　“殿下，赐福仪式还未开始。”蓝景道：“你现在也不适合过去。”
　　“祭典是虚礼。”圣女摇头，“吾神定有要事,若非如此,怎会让一个人修,甚至是一个有银龙血脉的人修进入神山。”
　　“吾为神灵后裔。”
　　重渺腰背挺直,眼里有慎重流露而出,“本想斩叛徒为母亲献礼,但此时,先延后。”
　　—
　　在圣女的带领下,众人很快赶往到了神山外围。
　　山脉的范围很宽阔，若要在这种地方没有线索地找一个人，很是艰难。
　　“当时我绕着着神山山脉转了一圈。”舒枝很歉疚，“祝师妹一直陪着我，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见了，所以我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找。”
　　“无妨。”
　　郁晚雨手背上现出纸鹤，那黄符叠成的小小纸鹤飞起，在前面带路。
　　纸鹤无有障碍地进入了神山的范围。
　　蓝景眉头更是深，阵法并未有异动，是神明准许了她们？
　　接下来数人都进了这神山。
　　在其间行进了段路程，圣女察觉出了纸鹤的目的地。
　　神的旧居。这座山脉里真正的神山。
　　—
　　祝游漂浮在水面上，已是失去意识。
　　这里是一处泉水。
　　在泉水的岸边，站立着位女子。
　　她并未言语，此地先前与祝游对话的声音也未再响起。
　　两位，似乎都在等。
　　直到不久后，当那些年轻的修士踏入此地范围。
　　女子微微笑了笑，“上神，你助我。”
　　她看向水面上的少年，眼里透出些爱怜。
　　若是祝游醒着，定然会觉得她的眼神极为熟悉。
　　那是……掌门望着她时，时常有的目光。
　　—
　　“这里是除了王，谁都不能踏足的地方。”
　　蓝景声音沉了下去，“殿下，不可再让她们往前了。”
　　“纸鹤往里飞，证明祝游就在里面。”林系舟道：“蓝长老，您就宽宽心，反正都已经有人进去过了，你就当没瞧见我们。”
　　这话听起来太气妖，蓝景吸了口气，“胡闹！”
　　“蓝景。”重渺仰起头，望向这座山，“我感受到了，神明的呼唤。”
　　“此地不会有危险。”她收回视线，道：“蓝景，你回去，和其余妖一起看护好王都，我会去接受神明的赐福。”
　　蓝景本还想说些什么。圣女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肃穆：“这是吾的命令。”
　　“……是。”
　　狼修化为原型，很快就离开了此地。
　　“圣女，你真够朋友。”林系舟攀上她肩膀。
　　秋水很着急，脚步轻踏地面，跟只快要疾步跑出去的小兽似的，“纸鹤要不见了！”
　　这是夸张的话，实际上纸鹤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她们。
　　郁晚雨迈步，率先踏入了这座神山。
　　其余人和妖紧随其后。
　　在进入这神山后的下一息，众人和妖都发现，自己落单了。
　　圣女此时，真切地听到了神明的呼唤。
　　“吾的子嗣。”那虚无缥缈的声音，“来吧。让我见见你。”
　　不再需要旁的事物来引路，重渺往该去的地方而去。
　　—
　　“……临云姐姐？”
　　林系舟还未从周身环境变化中反应过来，就看到元临云站在她身前不远处。
　　她急忙想跑过去，想说，临云姐姐，你是察觉我们有危险了吗？
　　是不是一直在关心她，注视着她呢？
　　林系舟的步伐被强硬顿住。
　　她甚至感到膝盖一重，单膝跪到了地上。
　　林系舟抬起头，望向那日日夜夜都想见到的人，却只看到了她冰冷的神情。
　　“林系舟。”元临云道：“当日在一心楼刺杀你的刺客是我设计，林冠不过是上当了而已。”
　　她手上拿着剑，剑上流淌着鲜血。
　　“我从很早就知晓，是你父亲害了我元家三十七口人。”
　　“我待你好，仅仅是为了让你们父女背离，最好是让你亲手杀了他们。”
　　林系舟怔愣，她脸颊流下血滴。
　　……哪来的血？
　　她并未受伤。
　　“你无能，没能达成我的目标。”元临云道。
　　她持剑走近，“杀了你，我的仇就能报完了。”
　　—
　　“映雪。”
　　花映雪是被师尊的呼喊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回到了霜寒派。
　　此时的自己正在不尽峰。
　　“师尊。”花映雪疑心自己进入了幻境，不过她还是如常回复了晏行水。
　　晏行水喜穿青衣，随身携带着剑。
　　惯常是抱着的。
　　但此刻，她的剑挂在腰间，右手搭在剑柄上。
　　如若花映雪没有看错的话，师尊的右手竟然有些颤抖。
　　“我有一任务要交予你。”
　　晏行水看向花映雪，语气柔和。
　　师尊待她惯来是极好极好的。花映雪记得，在年幼时，师尊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映雪，为师此生只会有你一位弟子，不要有所拘束，为师的什么都可以给你。
　　可以说，花映雪高傲的性子，一小半是基于自身的天赋，一大半是被晏行水宠爱出来的。
　　当然她虽高傲，但并不骄纵。晏行水将她教得很好。
　　“为师为你订制了一件法宝，在中州。”晏行水左手伸出，揉了揉花映雪的头发，温柔道：“是你今年的生辰礼，映雪自己去取回来吧。”
　　花映雪下意识觉得奇怪。师尊从未让她自己去取过生辰礼。
　　通常，都是在生辰当天，就已放在了她的洞府，让她自己去找。
　　“嗯？”晏行水笑着，“怎么了，都这么大了，自己去取这份礼物，好么？”
　　花映雪答应下来。
　　“乖孩子。”晏行水道：“那你今日就出发吧。”
　　花映雪被师尊送离了霜寒派，亲自被她送到了飞舟上。
　　飞舟启航。
　　花映雪始终觉得奇怪，惴惴不安。
　　如此情形下，她第一次，没有听师尊的话，中途下了飞舟。
　　御剑往霜寒派回去。
　　用尽了最快的速度。
　　回到霜寒派时，已是黄昏。
　　花映雪没能在不尽峰找到师尊。
　　师尊不爱与人来往，除了不尽峰，还能去的地方，就是掌门那了。
　　想到这里，花映雪往明镜峰里的掌门居所赶去。
　　一路上，出奇的安静。
　　她心中的不安已到了惶恐的程度，背脊冒出冷汗。
　　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师尊。
　　终于，掌门居所到了。
　　这里总是有许多花*花草草，萦绕着馥郁香气。
　　幼时，花映雪会来这里玩耍，师姐不会跟她一块玩，但会跟着掌门师尊一块待在一旁，看着她。
　　那时她幼时很愉快的记忆。
　　但现下，此地的花草有的枯萎，有的肆意生长。像是很久不曾有人打理过。
　　怎么可能呢。掌门怎么会放任自己的花草变成这样？
　　这与她认知极为不符的一面，让花映雪竟然不敢踏步，进入这间庭院。
　　师尊……师尊……
　　想着师尊，花映雪咬了咬唇，快步走进了这庭院。
　　她原本想呼喊，但不知是修士的直觉，还是别的什么，让她很安静地走了进去。
　　甚至刻意没有让脚步声响起。
　　花映雪来掌门居所多次，她习惯性往掌门时常待的地方去。
　　那里有一处小池塘，掌门放了藤椅在附近，习惯坐在藤椅上，喂喂池塘里的小鱼。
　　经过游廊，花映雪正要迈步走进这处小院子。
　　她的脚步僵住。
　　面色瞬时煞白，几乎站不住，要倒到地上去。
　　那小院子里有鲜血流淌在地上。
　　花映雪看到师尊的鞋履被血沾染，甚至她的青衣也被血液喷溅。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这幕。
　　师尊的剑穿过了掌门心口，连带着这藤椅。
　　剑锋冰冷，沾染着掌门的血。
　　花映雪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好恐怖。
　　她手依靠着墙壁，才没让自己软倒在地。
　　晏行水朝她看了过来，面容溅着诸多血滴。
　　师尊……杀了掌门……
　　花映雪身子颤抖，不知是否视线都模糊了的缘故。
　　她看到，师尊的手颤抖得比她更厉害。
　　好似连剑都握不住了。
　　—
　　“怎么这么没出息？池灯青都不肯收你做弟子。”
　　秋水看向坐在华贵椅子上的贵妇人。
　　是她的母亲。
　　“母亲。”贵妇人旁边站了一青年，“小妹才刚从霜寒派回来，你少说几句，先让她休息着。”
　　这位，是她的兄长。
　　纪家这代兄弟姐妹很多，不过是将纪父兄虎的子嗣也加进来一起排序了。
　　只算纪德的孩子，便只有三人。秋水是最小的，还有两位兄长。
　　一位是眼前同父同母的，还有一位是纪德上任妻子留下的。
　　她的母亲太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纪家了，由于她幼时结巴不讨喜，她母亲将极大部分注意力都给了兄长。
　　后来发现她有玲珑心时，短暂移回来了一些。但那好日子也没过多久，就在她无法炼器后，如云烟散去。
　　秋水转身要走，她不想留在纪家，这里冰冰冷冷，所有人都被欲望困住，都很丑陋，很可怕。
　　“去哪？站住。”
　　母亲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还是不会说话，到底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浪费一身好天赋，在哪都不讨喜。”
　　秋水回头，很生气，她想说，你胡说！祝游喜欢她，溪姐姐喜欢她，师尊喜欢她，掌门喜欢她，系舟师姐喜欢她……好多好多人喜欢她！
　　可是话语没能说出口。
　　“还会瞪人了，脾气倒是见长。”
　　青年道：“母亲，小妹一时不听话而已，你少说她两句。”
　　秋水很想吐，她兄长惯会装得很疼爱自己，私底下对她的忌恨，甚至比对长兄还高。
　　她被强留在了纪家数日。
　　期间母亲改换了态度，对她嘘寒问暖，为她添置时兴的衣裙与饰品，像她对兄长那样。
　　秋水才不会上当。
　　果然，她母亲道：“乖孩子，只要你愿意将玲珑心让给你兄长，你兄长就能接你父亲的家主之位，到时候，有你兄长护着，没人敢欺负你。”
　　“那霜寒派瞧你不起，你兄长当家主了，帮你出气报仇。”
　　青年也做保证，“小妹，我定帮你上那霜寒派问问池灯青，驳她的面子，好好教训她。”
　　“你父亲好不容易找来了秘法，你可不要让他失望。”她母亲用手帕抹眼泪，“也不要让我伤心。”
　　果然是打她的主意！秋水讨厌他们！
　　只是居然能找到这样的秘法。幼时害怕被剖开胸膛取走玲珑心的恐惧再度袭来。
　　秋水捂住胸口，觉得好痛。
　　她看向母亲，心里冒出问题，“母亲……我也是你的孩子，为何你不曾疼爱我一分。”
　　但秋水没有试图问出口。
　　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就是有人不会爱她的孩子。
　　—
　　“……师姐。”
　　少年嘴角溢出血液，手想用力抓紧她的手臂。
　　手上也有血，将她白衣染上厚重血色。
　　郁晚雨低下头，祝游倒在她怀里，身上尽是伤势。
　　她不肯闭上眼睛，努力着，抬头看着郁晚雨，似乎全身都在用力，显得面容有些扭曲，不复平常的俊秀。
　　“师……姐……”
　　少年的手滑落。
　　无力松开。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的加更，还剩5[撒花]



第115章 推演
　　◎郁晚雨低下头，手指轻轻触在祝游眼睛下方。◎
　　郁晚雨的手指轻动。
　　怀里的少年已经消失了,她眼前出现了另外的场景。
　　—
　　剑尊将一小女孩举起来，“走吧，随我和晚雨回霜寒派。”
　　女孩很惊喜，往郁晚雨看去。
　　郁晚雨目光一怔,这是小时候的祝师妹。
　　那双眼睛,不会认错的。
　　有剑尊带着,三人不过一日，就从南秋回到了霜寒派明镜峰。
　　在郁晚雨的记忆中,这个时间，剑尊与她都没有回霜寒派，反而还在外游历了一段时间。
　　后来剑尊将她送回霜寒派时也没有见到师尊。
　　但此时,她们两人相见了。
　　剑尊颇有些不好意思,“掌门,这孩子，你照顾一二？”
　　温之庭低头瞧瞧祝游,将她从剑尊那牵过来,“替你看顾到能修炼。”
　　“再好不过。”
　　剑尊蹲下身,笑了笑，“小孩，等你能修炼了,我再回来收你为徒。”
　　“这段时间,你就跟晚雨一起,掌门会照顾你们。”
　　祝游听了这话,点点头,偷偷瞧了瞧郁晚雨。
　　剑尊很快就走了。
　　祝游住进了掌门的居所,彼时,郁晚雨也住在那。
　　两人年纪尚小,都需要食五谷，掌门对这事已经习惯了，经常亲自为她们做饭。
　　祝游会跑去帮忙。
　　掌门温柔地笑，揉揉她脑袋，经常说：“小游，去你晚雨姐姐那。”
　　祝游就跟得了恩准似的，悄咪咪跑到郁晚雨当时的书房，轻轻敲门。
　　她半个身子藏在门外，探出脑袋，小声道：“姐姐……”
　　郁晚雨看过去，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卷。
　　过了一小会，一个毛茸茸脑袋凑过来。
　　“……木……水……”她还不太识字，小声嘀咕了两个字。
　　郁晚雨便放下书卷，一个字一个字的教起她。
　　春去秋来，过了一年。
　　有一段时间，祝游好多天，不曾多来打扰她。
　　郁晚雨本以为她是在宗门里找到了什么玩伴，并不太关心。
　　或许是那叫作林系舟的师姐，也可能是晏峰主新收的弟子花映雪师妹。
　　终于到了一日。
　　祝游神神秘秘地找到她，“姐姐，可不可以陪我玩一会。”
　　郁晚雨默许了。
　　祝游高兴地牵起她的手，跑动着往外走。
　　途中经过掌门在的小院子，掌门温柔叮嘱：“慢些，别摔了。”
　　“是！”
　　祝游一边应声，一边丝毫不听话，还是那般快。
　　跑出掌门的居所后，走进花草遍布的田野，她脚下应当是踩到了石头子，不小心扭了一下。
　　人都差点跌倒在了地上。
　　郁晚雨将她扶稳，“慢点走。”
　　这下，祝游终于老实了，但是手没有放开，仍然牵着郁晚雨。
　　她带着郁晚雨穿过花草田野，走到一处山崖，那有水瀑流下。
　　祝游松了口气，“没有来晚，姐姐，再等一会会。”
　　此时已是黄昏，日光显得橙红，洒在水瀑上，很是绮丽。
　　郁晚雨瞥了眼祝游紧紧握住她的手。
　　怕自己跑了？
　　终于太阳的余晖散尽。
　　夜幕降临。月色浅淡朦胧。
　　这片地方黑了下来。
　　“该回去了。”郁晚雨道：“你的晚饭时间到了。”
　　“再、再等一会。”
　　祝游双手都握住她的手臂，仰起脑袋，眼神里透出些祈求，“姐姐，再一小会。”
　　很是可怜的模样。
　　郁晚雨移开了目光。
　　过了会，此地忽然亮起诸多星星光点。
　　光点飞在瀑布水流周围，又倒映在水里。
　　一时间，如同繁星坠下人间，又如她们被夜色包裹，流淌星河之间。
　　“姐姐。”
　　祝游眼睛里也倒映着星光点点，她仰起脑袋，看着郁晚雨，“你……喜欢吗？”
　　郁晚雨明白，此地种植了些吸引这些灵物的植物。
　　从泥土的状态来看，是近期在这里种下的。
　　女孩手心里生出的茧子不止是练剑的缘故。
　　待到那些灵物沉寂下去后，她牵着祝游回了掌门居所。
　　田野上没有多余的照明之物，只有月光为她们照亮。
　　郁晚雨将祝游牵得很紧。
　　直到顺利到达有光亮的院落附近时才松开。
　　掌门正在门口等她们呢，“快来，饿坏了吧。”
　　她招招手，祝游就跑了过去。
　　掌门拿出手帕替她擦拭了脸颊，手心，又温柔看向郁晚雨，“晚雨，以后也要多休息休息。”
　　祝游重重点头，好似一点也没有私心：“姐姐以后多和我玩。”
　　掌门笑了起来，“说得对。晚雨要多和小游待在一起。”
　　两人一唱一和。郁晚雨知晓，这背后师尊定然是出主意的人。
　　春去秋来，几场冬雪过去。
　　练剑的孩子身量长大，成为了个少年。
　　她开始唤郁晚雨，“师姐。”
　　身为剑尊的弟子，祝游不敢有一丝懈怠，日夜都在练剑。
　　剑尊不在霜寒派时，是由元临云在教导她。
　　“祝师妹呀。”林系舟一把将祝游揽过来，“天天练剑有什么意思，走，师姐带你去城里玩去。”
　　祝游笑了笑，又去看师姐，“师姐要一块去么？”
　　她们还未从掌门的院落里搬出去，两人住在一侧。
　　祝游练剑时，郁晚雨在一旁画着符纸。
　　郁晚雨瞥了眼她们。
　　林系舟一下就将手收起来，双手护住自己，“郁师妹，我可没有要带坏祝师妹。”
　　“你们去。”郁晚雨回绝了，如同以往。
　　而每当祝游回来时，必然会带些小玩意。
　　日积月累，堆了满满一大箱子。
　　剑尊的名气甚重，身为她的弟子，祝游总是会收到同代剑修的挑战。
　　她有时候赢，有时候也输。
　　剑尊的弟子并不十分出彩，这句话在修仙界各处流传。
　　祝游听了些闲话，回来时，很安静地坐到郁晚雨身边。
　　过了会。
　　“师姐。”她问道：“剑尊为何会收我为弟子呢？不论是林师姐还是花师姐，都比我强。”
　　郁晚雨没有答复。
　　祝游又安静下来，今日难得很早地就去睡了。
　　待到第二日，她清早起来，再次握起自己的剑，修炼起来。
　　日头过半。林系舟和花映雪来找她。
　　“祝游。”花映雪抱着剑，“那些话你难不成真信了？你信了，你就没出息。”
　　林系舟笑了笑，告诉祝游一个消息。
　　“今日，有人帮你教训了那些说闲话的家伙。”她道：“你猜猜是谁？”
　　祝游摇头，“林师姐你不用帮我，是我实力不足，等我有那份实力了，他们的闲话自然就停下来了。”
　　“你的剑术造诣，在同辈人里本就是第一。”花映雪皱眉，“那些人是眼睛太瞎，看不出来，只盯着修为境界。”
　　祝游笑了下，“花师姐，你好会安慰我。”
　　“……实话而已。”花映雪将头扭开。
　　“是极是极。”林系舟道：“祝游，不是我去教训了那些人，也不是花师妹，你再猜猜是谁。”
　　不是林师姐也不是花师姐，还能有谁呢……
　　祝游眼睛亮起，抛下一句话后，就跑着去找师姐。
　　房间里没找到，又去问掌门，在好心掌门的指点下，顺利找到了师姐。
　　郁晚雨在那片瀑布水流下，观察着水的动向。
　　“师姐！”
　　少年跑过来时带着风，一把牵起她的手，“师姐。”
　　她也不知说些什么，心中高兴，将郁晚雨的手抵到脸颊上，蹭了蹭。
　　郁晚雨没有将手收回。
　　时间又过去几场春秋。
　　少年面容长开，因一份奇遇，有了银龙血脉，她的天赋再不是她于剑道上的拖累。
　　再不会有人认为她不足以成为剑尊的徒弟。
　　郁晚雨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
　　“什么大劫！”祝游很生气，“凭什么师姐要背负这些。”
　　她握住郁晚雨的手，声音坚定：“我要做师姐手中之剑，哪怕破碎，也要为师姐挡住劫难。”
　　仿佛一语成谶。
　　常人一定会将这件事称作噩梦。
　　一次、两次、三次……
　　郁晚雨的白衣总是染上祝游的鲜血。
　　感受她的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那双清澈的眼睛闭上，不再唤她师姐。
　　再一次。
　　郁晚雨低下头，手指轻轻触在祝游眼睛下方。
　　“……够了。”
　　她低声道：“已经可以停下了。”
　　随着她的话语，眼前景象全然破碎。
　　一道身影出现。
　　郁晚雨抬头，看向那女子，平静地唤了一声，“师祖。”
　　—
　　“……师祖？”
　　花映雪看到了只在画卷里看到的人。
　　“看样子，行水会给你看我的画像。”
　　女子嘴角勾起，走到花映雪身旁，“映雪，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
　　这句话让花映雪找回了力气，“都是假的，对不对，师尊怎么可能杀掉掌门呢！”
　　“若说是假，也不能算是。”
　　“这是推演中的某种走向，但不是真实。”
　　女子轻拍花映雪的肩膀，“行水是我第一个弟子，她很像我。阿庭幼时身体太差，需要我更多的看护关注，行水便学着我一样，去照顾阿庭。时日久了，她也没有减少对阿庭的爱护。”
　　“映雪，当你离开此地后，你将会遗忘你方才看到的那些，也会忘了我，只会留下稀薄的情绪。”
　　“我需要你，将这个带给你的师尊，带给我的行水。”
　　女子将一张折叠好的信纸递给花映雪，“记住，不要去想，不要去思，见到行水时，交给她。”
　　花映雪紧紧握住那信纸，“师祖，师尊很想念你。”
　　所以她才能迅速认出来眼前女子是师祖。
　　“嗯，我知道。”女子道：“上界与人界隔绝，我无法做任何事情。但这里，属于妖界，哪怕妖界已经融入人界，但此处不同。
　　“在这座神山，我借助了妖神的伟力，见到了你们。”
　　师祖的声音忽然变得稀薄破碎，听不真切。
　　“映雪……记住……将此物交给行水。”



第116章 如愿
　　◎祝游又遇到了师姐。◎
　　祝游睡了很好很好的一觉,醒来时梦见什么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是个美梦。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王宫，正在自己暂住的宫室内。
　　“喵呜~”
　　一个猫头凑过来,嗅嗅她,“人,你醒了，她们都在等你。”
　　祝游想起自己应当是在陪着舒师姐,在那神山山脉附近，怎么就回来了？
　　怀揣着疑惑，她从床榻上爬起来,没有忘记偷摸几下猫头。
　　身上的衣物是穿戴整齐的,倒是不需要再换了。
　　阿橘爬到她肩膀上。
　　祝游推开门,果不其然，如阿橘所说,在中庭看到同伴们。
　　目光不过瞬息,就被坐着的白衣女子吸引。
　　正巧,郁晚雨也将视线投向了她。
　　对视上后，祝游习惯性眼睛弯了弯，“师姐。”
　　郁晚雨被袖口遮住的手轻轻虚握,颔首,“走罢。”
　　“去哪？”祝游有些疑惑。
　　林系舟这次没有再抛扇子,她腰间挂上了剑,“做点正事。”
　　“那魔修带了少数同伙过来。”花映雪道：“那些魔修,交给我们处理了。”
　　这才是交给她们的历练啊。祝游心想。
　　她召出剑来。
　　—
　　圣女重渺接受神灵赐福,成功继位。
　　在继位的翌日,斩叛徒重宵为母献礼。
　　过了数日,定下婚期，将于冬月迎娶宋露竹为王后。
　　祝游一行人完成这次历练，返回霜寒派。
　　路上行程数日。
　　祝游觉得有少许奇怪，师姐的习惯不是会时常待在船舱厢房内，不太出来走动么。
　　为何这一次每日都会出来些许时间，也许一盏茶，也许不过片刻。
　　祝游站在甲板上，又遇到了师姐。
　　她这次好奇问道：“师姐，是有什么值得出来观察的事物吗？”
　　难道师姐是担心她们偏航了？还是说会有什么魔修邪修追踪她们？
　　“你可记得，师尊临行前与你说，会让你见到剑尊。”
　　郁晚雨提起一事。
　　祝游当然记得了！她重重点头，眼里透露出明显的高兴，“这次回去后，剑尊会回宗门么？”
　　“嗯。”郁晚雨道：“师尊与我传信，已知会过剑尊，剑尊答应回宗。”
　　“等抵达宗门时，要不了几天，你就能见到剑尊了。”
　　终于要见到剑尊了……
　　祝游吸了口气，有些紧张起来。
　　虽然前世剑尊确实说过要收她为徒的话，她也一直这么坚信着，但……那可是剑尊。
　　万一，今生没有看上她怎么办？
　　她能达到剑尊徒弟的要求吗？
　　一时间，祝游不禁原地转了一圈。
　　这是在甲板上，不会有什么石头子。
　　郁晚雨平静地等她转完，“不必忧心，你会如愿。”
　　祝游听了，忍不住追问：“真的吗，师姐，真的真的真的吗？”
　　她注意到郁晚雨的目光短暂投向了自己的手。
　　祝游也跟着低头，瞧向自己的手。
　　“嗯，真的。”郁晚雨说完后，就走了。
　　祝游顾不得那点点疑惑了，师姐说的话让她又涌起信心。
　　她期待起见到剑尊的那一天。
　　—
　　数日后，飞舟停泊于霜寒派。
　　几个年轻人都见到了晏行水，她是唯一一个来此等候的长辈。
　　“花师妹，哟哟哟。”林系舟调笑道：“乖宝宝，你师尊来接你了。”
　　花映雪瞥她一眼，“羡慕就直说。”
　　她跳下飞舟，跟着晏行水走了。
　　其余几人也各回各峰，各找各的师尊。
　　祝游暂时没有师尊，不过她跟着郁晚雨一块去见掌门。
　　见过掌门后，祝游回居所，发现自己又少少积攒了点信件。
　　她一一看完，却没有看到白溪的信。
　　距离白溪上次的来信已有三个月了。
　　白溪寄信的时间大概是一两个月一封，这次有些久了点。
　　祝游一时心里觉得奇怪，御剑就去了纯钧峰找秋水。
　　她知道秋水住在哪，倒是不再需要旁人来指路。
　　—
　　秋水正在池灯青这，乖巧地缩在池灯青怀里。
　　“想师尊了？”
　　池灯青没有放过这种大好机会，一边轻揉秋水的脸蛋，一边问道。
　　“想。”秋水点点头。
　　九重很好玩，有好多毛茸茸，后来她摸到了猫猫，还摸到了虹的大尾巴。
　　但走了好一阵，就很想很想师尊。
　　池灯青心都软化了，“师尊为你准备了很
　　多糕点，还有冰酪，糖果子，秋水想不想吃？”
　　秋水点头又摇头，伸出双手，抱着师尊，“抱抱再吃。”
　　来霜寒派之后，先是有了好朋友，填补了秋水小时候的心愿，后来有了师尊，又再次填补了秋水心里潜藏着的渴望。
　　哪有孩子不渴望母爱呢。
　　这是好朋友代替不了的感情。
　　池灯青笑着，蹭蹭她脸颊，“可以。但是你的好友来了，秋水要让祝游进来么？”
　　“要！不……等一会！”
　　秋水脸红了，她赶忙从师尊怀抱里出来。
　　她已经长大啦，和师尊撒娇不想被看见。
　　祝游进这处府邸后，先和池峰主见过礼，然后和秋水去她的房间。
　　“秋水，你有没有收到白溪的信？”
　　祝游没有耽搁，直接将来意道出。
　　秋水还没来得及去看自己的信，此时一听，就去找。
　　这很好找，因为现在只有白溪会给她寄信。
　　秋水拿起孤零零的一封信，“这里！”
　　祝游松了口气，走过去。
　　“不对……”秋水眉头皱起来，跟摸到脏东西似地把信丢到地上，“这是纪家的信。”
　　“溪姐姐的信呢？”
　　她也奇怪起来，“祝游你等一会。”
　　秋水跑出去，又很快跑回来，“师尊说这段时间就这一封信寄过来。”
　　她们两人都有许久没收到白溪的信了。
　　祝游不禁皱起眉，想起上一世。
　　白溪是在二十岁之后离开的宗门，也是要回去做生意。
　　她们两个关系很好，最开始时白溪也经常给她寄信，她也会回信。
　　后来，有段时间白溪说要去其余地方做生意。
　　渐渐地，白溪信回得越来越慢，祝游寄去几封，都没有回音后，就断了联系。
　　这种事情很正常。因为相隔甚远，各自有了新的友人，新的生活。
　　祝游彼时没有起疑心，以为白溪是生意做得太大，没有多余时间回信。
　　她又一心修炼，只想着在三十岁前筑基以进入内门。惆怅过后，也只能选择接受与白溪近乎断交的事实。
　　但这一世，祝游却觉得不对劲起来。
　　她们一起共赴过生死，虽相处时间甚至不比前世久，但她相信情谊定不会比前世弱。
　　“是做生意遇上了麻烦……？”
　　祝游心里隐隐冒出不安，“先前信里白溪提到自己遇到了些小麻烦，虽然说已经解决了，但有可能还有后续。”
　　秋水比祝游更为担忧起来，因为她还知晓溪姐姐已经不能再修炼了。
　　会不会被人欺负？
　　她咬唇，几乎要忍不住将此事向祝游道出。可……之前答应过溪姐姐，不能说。
　　祝游看向秋水，“不怕。我去找她。”
　　说罢，她就往外走。
　　因为要寄信，她知晓白溪家在哪，就在霜寒派往北一州。
　　“我也去！”
　　秋水连忙跟上她，“我们一起去。”
　　如此，刚回宗门的当天，两人决心再次离宗，去寻找白溪。
　　在走之前。
　　祝游去找掌门。
　　掌门为了她，将剑尊请了回来，可是这个档口，她却要离开。
　　实在是大为不敬。
　　祝游很是羞愧，低着头行礼。
　　掌门听了她的来意，沉吟了几息，道：“小游，先让其余弟子替你去找白溪，如何？”
　　“此次机会难得，剑尊身负重担，回来不易，此次错过后，不知何时才有空暇时余。”
　　“待到她见过你，你再去寻白溪。”
　　掌门的提议很是合理。
　　祝游合该答应下来。
　　她抿唇。
　　那些去找的弟子会用心吗，祝游不清楚。
　　“师尊，祝师妹。”郁晚雨来了，她道：“我去找。”
　　她看向祝游，“你已错过一次，这几天留在宗门。”
　　郁晚雨指的是两年前，在浮州那次。
　　“也好。”掌门道：“晚雨你去，小游才能安心。”
　　—
　　等回到不尽峰后，花映雪将握在手里许久的信纸递给晏行水，“师尊，这是你的东西。”
　　她不知这信纸从哪里来的，但心里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交给师尊。
　　晏行水接过来，笑了笑，“你给为师写的信？”
　　她们师徒关系极好。她拍拍花映雪的肩膀，“去休息吧。”
　　晏行水目送花映雪回洞府后，她看向手中信纸。
　　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这位大乘期剑修，眼神愣住了。
　　这字迹……
　　几乎是在被晏行水阅读的瞬间，信纸随即消灭，仿佛从不曾出现在这世上。
　　晏行水仰头，望向湛蓝天空。
　　她忽而笑了一下。眼里有着碎光。
　　—
　　万物生最新的邸报一出，顿时售卖一空。
　　这上面刊登了一条修仙界各处都会关注的消息。
　　剑尊收徒了！
　　与此同时，这徒弟的名字也响彻了整个修仙界。
　　“这祝游到底是何许人也，突然就被霜寒派选中参与万宗试炼大会，现下又被剑尊收为了徒弟，哪来这么好的命。”
　　“说不定她找不到踪迹的那几年，就是跟着剑尊修炼去了，所以才能长进这么快。”
　　“这下有点意思了，万宗试炼大会上，不知有多少剑修会去挑战这剑尊徒弟，看看她是否有那么大的本事。”
　　街头巷尾，哪怕是凡人都有些在讨论这件事。
　　白溪握着手上的邸报。
　　【你以为不按时寄信，她们会察觉不对，来寻你……可悲。】
　　【没有价值的人得不到那么多关注，你不是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还在犹豫什么，当你有了实力后，你才能回到你两个朋友身边。】
　　白溪将手中邸报收起，离开了此处。
　　如同此前一样，她充耳不闻。



第117章 关系
　　◎“师姐和我，应该与师尊和掌门的关系一样吧？”◎
　　霜寒派,初景峰。
　　回到宗门的剑尊就在那有着诸多肥鱼的地方，见了祝游。
　　祝游是独自来见她的。
　　行礼之后，她察觉到剑尊在打量自己。
　　一时不免紧张，但不躲不避,任由剑尊观察自己。
　　“祝、游。”剑尊念了她的名字后,道：“我瞧着你,有几分眼熟。”
　　“我幼时曾见过剑尊一面。”祝游道：“十二年前，问离城遭逢大难,剑尊您救了我。”
　　剑尊自然记得问离城。
　　“你我之间有一段缘分。”她招招手，让祝游过来。
　　剑尊是盘坐于地上，祝游走近过去后,弯下腰。
　　“我从未收过徒弟,不怎么会教导,之后也不会在宗门，临云又离开了无法代替我教你,你确定要我当你师尊么？”
　　祝游重重点头,“您是我唯一想要的师尊。”
　　剑尊勾起嘴角,将手轻按在祝游头顶发丝上，“那便改口吧。”
　　“师……师尊。”
　　前世今生，最想唤出的称呼。真的从嘴里说出来了。
　　一时间,好似梦中。
　　祝游眨眨眼。
　　剑尊学着她眨眨眼,“好徒儿。”
　　随后,长相清俊的青年剑修压低了声音,和少年说起悄悄话。
　　“你我师徒情深,你定会帮师尊一个忙吧。”
　　竟是在收徒的下一息就对徒弟提出了要求。
　　要不是这是剑尊,不然真像些小宗门里靠收徒找苦力的烂修士。
　　祝游再次点头,“师尊请说。”
　　为了方便剑尊说话,她已经坐到了地上。
　　剑尊左右看看，如同做贼似的，幸好气质绝佳，哪怕做出这样的动作，也潇洒不羁。
　　其实她不需要去看，也能屏蔽任何人的窥视。
　　确认方圆数里都无人后。
　　剑尊清咳两声，道：“祝游，掌门是不是挺喜爱你这孩子。”
　　这……如果承认了，好像显得在自夸。但这答案确实太明显，祝游也不可能为了谦虚而否认。
　　她点点头，“掌门待我很好。”
　　剑尊笑意加深，“好孩子，之后你见到掌门呢，要多多的，非常多多的，提起我。知道了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祝游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
　　“乖。”剑尊满意了，她揉揉祝游脑袋，又道：“现在，我们来试验。”
　　“假设，你在我离开后的某一天见到掌门，掌门关心你最近修炼，你应该怎么说？”
　　剑尊用鼓励的眼神看着祝游。
　　“修炼……很好？”
　　剑尊提示道：“还应该提到谁？”
　　“有师尊的教导，修炼很顺畅。”祝游想了想。
　　“哎，对。”剑尊笑起来，又揉揉她脑袋，“然后你就要说，好久不见师尊，好想念她呀，掌门，你想不想师尊。”
　　“……”祝游无言以对，“师尊，这样的问题，您怎么不亲自去问？”
　　“你这孩子。”剑尊道：“你还小，不懂。记住师尊的话了没？”
　　祝游哦了一声，点头，“记住了。”
　　剑尊很是欣慰，“好孩子。”
　　“师尊留一道剑意给你，这剑意会保护你，也能让你参悟。”
　　祝游记得那块玉牌也是同样的功效。
　　“谢谢师尊。”
　　“然后呢。”剑尊道：“你每逢见了掌门，在她面前提到过我，就将她的反应和回复都通过那道剑意告知于我，知道了么。”
　　“……师尊。”祝游忍不住道：“这样也太奇怪了，好像我是你安插在掌门那的眼线。”
　　剑尊轻笑，“对，就是如此。”
　　“没个正经。”
　　一道声音响起。
　　剑尊当然知道有人过来了，她笑望过去，“晏师姐，谁叫你没小徒弟好用，不然早就叫你帮我了。”
　　晏行水御剑而来，落到地上，她瞧了瞧祝游，“我与你师尊有事要说。”
　　说着，她又抛给祝游一个储物戒，“见面礼。”
　　“收下吧。”剑尊道：“这些年，就我没徒弟，她们两都省不少灵石了。”
　　祝游接下后，道谢行礼离开。
　　待到少年走了。
　　剑尊从地上起身，问道：“师姐，何事？”
　　“宗门里，不安生。”晏行水道：“你常年在外，那些个长辈仗着辈分，没怎么给阿庭好脸色看。”
　　剑尊轻轻皱眉，“怎不早和我说。”
　　“阿庭不让。”
　　剑尊猜也是如此，不过她来了些好奇，“师姐，怎么突然就告诉我了。你这性子，不是阿庭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吗。”
　　“人总会改。”晏行水道：“你这次将这事处理好再离开。”
　　剑尊颔首，“自然。”
　　—
　　翌日。霜寒派内举行了正式的收徒大典。
　　祝游成了初景峰主脉的亲传弟子。
　　剑尊借此机会，将某几位长老敲打了番。
　　她行事毫不顾忌什么辈分，也不管那些长老因着什么原因，反正就一条，都给她听掌门的话。
　　掌门知晓此事后，将剑尊叫过去了。
　　这是很多年来，她们第二次见面。
　　“不用你去做那些事。”温之庭神情冷淡，“剑尊是瞧着我可怜，替我管起宗门了么。”
　　就这一句话，让剑尊深吸了口气。
　　“我不觉得掌门可怜。”她道：“我要可怜，也该可怜自己。”
　　“可怜自己像什么脏东西一样，屡次被你避之不及，视而不见。”
　　“这一次，要不是你想让我将那孩子收作徒弟，你我要何时才会待在一处，你又何时才肯见我。”
　　两人气氛紧绷，一个不看对方，一个紧盯着对方。
　　很快，剑尊已经想要离开了。
　　这时两人都听到了庭院外有人过来。
　　是祝游。
　　两人都不想这种场面被小辈见到，温之庭道：“你先坐下。”
　　剑尊就坐到了掌门的藤椅上，端起旁边的小白碟，捻起鱼食，投进那小池塘中。
　　祝游很快就找了过来，“掌门，师尊，我想来辞行。”
　　剑尊转过身来，笑道：“怎么回事，我的乖徒儿比师尊还要忙呢。”
　　她都没走，徒弟却要走了。
　　正常来说不该趁此机会，多多让师尊*教导么。
　　温之庭却是知晓祝游要去哪，她颔首，“小游，不必太忧心，有晚雨在。”
　　“嗯！我相信师姐。”祝游又向剑尊行礼，将事由道明。
　　“请师尊允我离宗。”
　　剑尊自然答应了，她笑了笑，“不急一时，总要让为师好好教导你一次。”
　　说罢，她放下小白盘子，“走罢，到外间去。”
　　温之庭不太放心，跟着一块到了庭院外。
　　外间有很多花草，也有树木。
　　剑尊随意捡了根木枝，“来，让我瞧瞧徒弟的本事。”
　　祝游当然不敢有任何轻视，召出剑来，直接眼睛都化为了银色，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向剑尊进攻。
　　很快，她就被剑尊揍了一顿。
　　甚至剑尊连法力都没动用。而她累得气喘吁吁，法力都耗尽了。”
　　“这银色眼睛瞧着还挺好看。”剑尊笑了笑，“阿庭，你觉得呢？”
　　她看向温之庭。
　　像是想为方才的口角找个台阶。
　　温之庭嗯了一声。
　　祝游虽没见到两人之前的模样，但直觉感到两人间有些不对劲。
　　掌门脸上的温柔都少了几分。
　　为何？
　　她心里觉得奇怪。掌门和师尊的关系不好么？
　　宗门里那些风声是真的？
　　又不太像。
　　而且师尊还让她当她的眼线。
　　“掌门。”祝游走过去，眼里透出些关心，“师尊惹你不开心了么？”
　　她这般猜测有自己的理由。
　　要是掌门惹师尊不开心了，师尊怎么会让自己当眼线。
　　情况应当反过来才对。
　　听到她的话，两人都意外了下。
　　温之庭不想让孩子受到影响，她温柔笑了笑，“怎么会呢，你师尊与我是师姐妹，她怎会让我不开心。”
　　剑尊嘀咕，“是啊，某些人说些让人伤心的话，但是某些人很大度，不计较。”
　　“……”温之庭瞪了她一眼，传音道：“闭嘴。”
　　剑尊微笑。
　　她看向祝游，眼含赞许，果然是她的好徒弟。
　　祝游放心了些，“师尊，伤心的话听了肯定不好受。”
　　“是啊。”剑尊叹气：“真的很不好受。”
　　“有时候想起来，心里都闷得慌。”
　　掌门抿了抿唇。
　　“但是，师尊不要只听那些伤心的话，你要看看对方做了什么。”
　　祝游继续道：“师姐有时候会特意说些冷淡的话来吓唬我，但是师姐对我特别特别好。要是我因为那些冷淡的话，就不靠近师姐了，那我一定会后悔，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蠢事。”
　　她瞧瞧掌门，又看看师尊，“师姐和我，应该与师尊和掌门的关系一样吧？”
　　“当然。”这是剑尊。
　　“不一样。”这是掌门。
　　剑尊看向温之庭，“不一样吗？”
　　温之庭别过脸去。
　　祝游笑了笑，“我不打扰师尊与掌门了，弟子要出宗去找师姐。”
　　她深深行了一礼，“掌门，师尊，弟子告退。”
　　如果没有与好友相关的事宜，祝游自然会留在门中与剑尊多相处几日。
　　但现下，她只想快点找到白溪。
　　—
　　枣州。
　　白溪的故乡，在枣州的大城，绣城。
　　【绣城竟突发魔修作乱，波及城中西街商户……】
　　白溪捏着这邸报，第一次回复了脑海中的声音，“是不是你在捣鬼？”
　　【我？我没心思对凡人下手。】
　　白溪却不信，她准备回绣城。
　　【说不定与你自己有关，你早些听我的话，去取得那份传承，就不会拖累家中母亲了。】
　　“何意？”
　　【你以为只有我能找到你么，你已失去了灵力的遮掩，那些人能卜算到你。】
　　【劝你不要回绣城，他们都想抓住你，要么夺舍你，要么就将你炼了。】
　　白溪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难道你不会夺舍我？一路上都在用花言巧语诱惑我，要是我如你的愿去了那个鬼地方，你早把我躯体夺走了。”
　　【无论你信不信，我是来帮你的。这样，你回绣城，我会遮掩你的气息，让你去找你的母亲。】



第118章 绣城
　　◎你可听闻，以杀止杀？◎
　　枣州,绣城。
　　这座城池较为兴盛，城主为金丹期修士，城内也居住着不少修士。
　　魔修是正道修士公认的敌人。
　　在魔修气息被监测到时，除了城主府的修士,城中少许散修也隔了些距离过来查看。
　　这是因为魔修的尸首能拿去向几个顶尖门派兑换资源,对于散修来说,也是一份收获。
　　当然，这是要在保证自身安危的情况下。若是魔修实力太强,散修们自然是要以自保优先。
　　“杀了十来个凡人，几个练气期与筑基期修士，抢光了几家商铺……”
　　城主听到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这些魔修胆子竟然这般大,公然在城中下手，若不肃清,岂不长魔修威风！”
　　魔修是无论如何也杀不光的,但近年来,大部分魔修可以说是极为低调。
　　像此类在一座大城中犯事的事情极少。大多还加了遮掩，这般大大咧咧，毫不顾忌的模样实为让城主可恨。
　　但身为金丹期修士,城主又认为此事必不会这么简单。
　　魔修要是疯起来,真是连命都不要。
　　为了稳妥,城主找了幕僚来,“你去向霜寒派传信。”
　　枣州离霜寒派地域上较为相近。
　　幕僚忽然想起一事,“城主,我们城中原有一年轻人是霜寒派外门弟子。”
　　城主记得那年轻人,“不是没什么修为,已从霜寒派离开了。”
　　“那道友的家中正是在西街。”幕僚道：“不知有没有波及到她，要是出事了……如何是好？”
　　城主皱眉，“你去查，查那些死掉的人里有没有她，或者她的亲属。”
　　“是。”幕僚正要走，又想到一事，“那些魔修不会是朝着她来的吧？是她招惹的仇敌？”
　　“当无可能。”城主道：“要有几分实力才能招惹到那些疯子，我记得那女郎不过是个练气修士，还这般年轻。霜寒派里这类弟子宗门都不怎么出，哪来的机会招惹仇敌。”
　　很快，城主府的人就大致将死去的人身份查明了。
　　由于事发地点在商铺，彼时又是白天，商铺里有些客人的身份还要细查，若家中有失踪的人可去比对尸首。
　　城主府将尸首的外貌特征都列清出来，贴在了告示墙。
　　不少人围着在看。
　　白溪混在其中，改换了装扮。
　　她看着上面的字眼，一时间心如死灰。
　　旁人不小心撞了白溪一下，她踉跄几下，差点倒在地上。
　　还是有好心人扶了她，“女郎，可注意着点，这要是摔到地上，可不是好受的。”
　　白溪忘了道谢，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这片地方。
　　【白氏堂内遇害七人，掌柜与小厮身份已查明，另有三具尸首无从辨识……】
　　娘亲，因为自己……死了？
　　白溪觉得好荒唐。
　　前不久，她还信誓旦旦地与娘亲说要在外闯出一片大生意。
　　现在……她就被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盯上了，还吸引了一些魔修来找她，甚至害死了娘亲，还牵连了无辜。
　　白溪不知走到了哪里，她坐到墙角，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甚至觉得自己看不到眼前是何景象。只觉昏天黑地，被万箭穿心，神魂被撕裂成碎片。
　　【你可以复仇。】
　　复仇……
　　白溪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好友，如果回霜寒派找到她们，她们绝对会帮自己将那些魔修找出来杀了。
　　她好似找回了力气，想要从这里站起。
　　【两个筑基期修士帮不到你，你方才没看到么，死的人里不乏筑基期修士。】
　　【你去找她们，只会连累她们也被杀。】
　　白溪头低着，两手支撑着额头，眼睛通红，血丝满布。
　　【而且，你不想手刃仇人？】
　　【去接受传承，你就能亲自复仇，用那些修士的尸首祭奠你的母亲。】
　　“……”
　　白溪手攥紧，“你故意的。”
　　“你明明在我离开绣城时就能提醒我，我娘亲本来可以不要死！”
　　她气息加重。
　　“你知道他们会卜算到我的居住地，却在出事后再提到此事，你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让我为了复仇，去接受那个什么传承，然后好被你夺舍。”
　　白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说不定那些魔修就是你找来的。”
　　【你要去城主府？】
　　【那我这一次早些提醒你，你的体质现在已经失去了遮掩，一个炼魔的天才，你认为那些正道修士会如何对你？】
　　【你要去赌么？死了的话，可是连仇也报不了。】
　　【冷静一些，你是个聪明的人，若我与他们是一边的，我直接让他们将你抓起来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白溪充耳不闻，径直往城主府去。
　　走到半途，一队巡视的守卫从另外一侧过来。
　　【躲起来。】
　　【他们有探测魔气的法器，若被误会成是魔修，你大概直接就被抓起来了。】
　　白溪望去，带头的守卫手里确实握着一个法器。
　　作为正道宗门的弟子，她自然认识，也知道这鬼东西没说谎。
　　她自然地转身，进了一处院落。
　　【还去城主府么。他们不会相信一个魔修说的话。】
　　我不是魔修！白溪保持了冷静，没有出声。
　　待这队卫兵离开后，她迅速出了这院落，幸亏此时这里没有人。
　　随后，白溪一路往城门走。
　　先前进城门时并未看到守卫有持有法器，方才应当是正巧遇到要回城主府的守卫。
　　出了绣城，白溪辨识了方向后，暂且往南边走。
　　【想回霜寒派？】
　　【你的好友刚成了剑尊弟子，你过去，不是拖累了她么，剑尊弟子竟然与魔修是好友，这消息传出去，多吸人眼球。】
　　“给我闭嘴。”
　　白溪沿着官路，往前走。
　　【你是魔修，无法改变，你与她们站在了对立面，又何苦去找她们。】
　　【是被好友杀掉，会更让你舒服？】
　　【还是说宁愿死，也要保留你正道弟子的身份？】
　　【迂腐。】
　　【这世上道途千万种，以魔气修炼不过是其中一种手段罢了。】
　　白溪听了这些鬼话，“魔修犯下的罪孽还不够多吗？！”
　　【那是他们克制不住欲望。但你不同。】
　　【白溪，你完全可以做一个符合你正道标准的魔修。】
　　【力量在其余魔修手里会造成破坏，但若在你手里，你可以阻止他们的破坏。】
　　【你可听闻，以杀止杀？】
　　【你没有以灵力修炼的天赋，这证明天地就是想让你修魔，当你实力够强，你甚至可以统领天下魔修，到时候，你想如何便能如何。】
　　白溪不加理会。
　　她日夜兼程，准备前往下一座城池去坐飞舟，回霜寒派，去找祝游。
　　若不是急着从绣城离开，她会租匹马，而不是靠步行。
　　不过一日。
　　【白溪，你被找到了。】
　　与脑海中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
　　“在这呢。”
　　白溪看向身前围来的魔修，她已经失去修为，辨别不出眼前魔修是何境界。
　　而且不止一个。
　　“让我等好找。”
　　“差点就被废物追踪上了。”
　　为首的魔修祭出一个绳圈，朝白溪套了过去，“完事了。”
　　白溪往旁边躲，脖子上的项链亮出光泽，让绳圈无法套下。
　　“还有法宝。”魔修哼笑，“难怪能躲我们这么多天，但你以为幼儿持械就能伤人了？”
　　“打碎就好了。”
　　另有魔修召出一柄枪，直直捅向白溪。
　　果不其然，正如他的话语，直接就将白溪防身法器打碎。
　　那柄长枪抵到白溪肩膀，刺穿进去。
　　“疯子，伤她作甚。”那拿绳圈的魔修啧了一声，“还得帮她养伤。”
　　长枪魔修浑不在意，“我又没用魔气，吃几颗丹药就行了。一想到她让我们找了这么来天，真想现在就把她杀了，吃了，多事得很！”
　　白溪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就是这些人杀了你的母亲，不想将他们全杀了么？】
　　“可惜你是杀不了也吃不着，这是那位大人想要的东西。”
　　魔修再将绳圈套向白溪，如同要去牵一头牲畜一般。
　　【我可以帮你。】
　　【先借给你一部分力量。】
　　白溪咬牙，额角疼得直冒汗。
　　“快些走。”一直没开口的魔修催促，“绣城的求援或许快来了。”
　　“急什么，不就是霜寒派来人吗？”
　　那持长枪的魔修讥笑，“来几个弟子，我杀几个！”
　　又说疯话。绳索魔修没有搭理。
　　就在这瞬间！
　　绳圈被削断。
　　“哇，好大的口气。”林系舟笑了笑，“挺臭的，听闻魔修茹毛饮血，看样子是真的，还不刷牙。”
　　她一剑对上那持长枪的魔修。
　　那魔修有金丹期修为，所以这般狂。
　　按照他们先前在绣城特意留下的痕迹来看，只会被误认为是筑基期的魔修，所以霜寒派就算派人来，也最多金丹期。
　　长枪魔修可不怕金丹期修士。
　　与此同时，祝游已经护在了白溪身前。
　　“筑基修士也敢趟浑水？”绳索修士正要与另外的拿剑修士一起围向祝游。
　　“诛。”
　　一个字落下。
　　如剑阵，万千道剑气朝两魔修杀去。
　　郁晚雨站于几步远处，淡然地看着剑气将两魔修困住绞杀。
　　祝游护着白溪走过去。
　　到了郁晚雨身旁，她能放下心与白溪说话。
　　“白溪，先将丹药吃了。”祝游递了疗伤丹药过去，“等会就带你去见舒师姐，她是医修，秋水也在等你。”
　　那日，郁晚雨要和秋水离宗之事被林系舟几人知晓，就都跟了过来。
　　花映雪此时留在舒枝与秋水身边。
　　白溪没受伤的右手抓住祝游手臂，“……祝，祝小游！”
　　她眼眶盈出泪珠，“我娘、我娘被他们杀了！”
　　“我还被一个鬼东西盯上了！”
　　白溪指指自己脑袋。
　　“伯母没有死。”祝游给她将丹药塞进嘴里，“我待会与你详说。”
　　白溪瞪大眼睛。
　　“就知道全是废物。”
　　一道声音如响雷，“郁晚雨，没想到你会来，刚好，算算两年前的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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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疼不疼
　　◎郁晚雨低头，瞧见那双清澈眼睛……◎
　　祝游仰头,看到一魔修凌空而来。
　　她记得这魔修，名叫长暮。
　　两年多前，这个魔修为了却邪剑，在问离城差点就将她和露竹姐杀了。
　　哪怕此时她的容貌身量都已变化了,但祝游仍然确定她是长暮。
　　因为在问离城时,长暮为谋取却邪剑,立下誓言此生不会伤害与杀害她。
　　这个誓言以神魂起誓，现如今还存在。祝游感受到了她与长暮之间的牵引。
　　长暮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年轻修士,一想起两年前被算计的事情，她冷笑一声，先是一刀将郁晚雨的剑阵破了。
　　“你们两个废物,去将她杀了。”
　　长暮指的便是祝游。
　　她不能杀,不代表不能让人来杀。
　　随即,她持刀杀向郁晚雨，“彼时实力恢复不全,让你这黄毛丫头算计了,现下不说恢复到全盛时期,但杀个你，如宰羊！”
　　林系舟分心留意那边战局，一时眉头紧锁,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这个魔修的实力已经不属于金丹期了,元婴期魔修！
　　大境界的差距绝非小可。如果说可能会有筑基后期圆满的修士凭借自身本领打败刚入金丹初期的修士。
　　但,绝不可能有金丹修士战胜元婴修士！
　　金丹期修士能用招数引动小幅天地异像,到了元婴期,则是举手投足都可牵引天地异象。
　　相当于金丹期修士耗费法力才能打出的招数,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是普通地挥一挥手,动一动武器，而威力还要更大！
　　这已经是质的差距。元婴期修士杀金丹期修士正如杀鸡一般简单轻松。
　　此时战局，魔修这边，长暮外，还有三个金丹期修士。
　　而她们，只有两个金丹期修士，外加一个筑基修士。
　　不论是明面上，还是实际上，都是绝无可能赢的。
　　甚至很可能全部死在这里。
　　林系舟一咬牙，直接受了那长枪魔修一击，以迅速脱身。
　　她飞速赶往她们身边。
　　不然另外两个金丹修士围过来，祝师妹与这白师妹，说不定会是最先死的人。
　　郁晚雨咬破食指，周身符纸盘旋萦绕。
　　“斩魔。”
　　随着她的言语落下，一道神圣高洁的剑意出现，对上长暮迎面来的一刀。
　　相触时，不过须臾，郁晚雨的剑意就消散。
　　她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是受到了反噬。
　　师姐！
　　方才祝游已经带着白溪到了郁晚雨身边，此时那长暮的刀袭过来。
　　她连忙施展身法，挡到郁晚雨身前去。
　　长暮无法伤她，但能将她轰开。
　　此时她伸出一手，抓住祝游肩膀，就将她丢到另外两个魔修那。
　　祝游摔落到地上，那拿剑的魔修一剑就朝她心口刺来。
　　她迅速侧身，躲开致命攻击，身上现出龙鳞。
　　魔修的剑没有刺进去，“护身功法？再来！”
　　这一剑，他用了十足的法力，魔气萦绕剑上，再度刺向祝游！
　　不过几息之间，局势变动迅速。
　　林系舟想去营救祝游，但她被追来的长枪魔修缠住。
　　“小瞧我？”那长枪魔修冷笑一声，单论实力，他是这三个金丹魔修里最强的。
　　祝游以手去挡魔修的剑，她翻身而起，左手手掌被刺穿。
　　鲜血滴落到地上。
　　她右手持剑，反攻回去。
　　然而她面对的魔修不止一个，另拿绳索的魔修施展术法，绳索直接套上祝游的脚踝，将她猛地摔到地上，又吊起来。
　　“这次要是瞄不准。”那魔修对同伴道：“你就去死吧。”
　　拿剑的魔修冷哼一声，长剑一出，直朝祝游脑袋而去。
　　看样子这次放弃了心口，而是想直接洞穿她的脑袋。
　　祝游手脚俱被绳索套牢，动弹不得。
　　白溪想过去，被长暮一道魔气就给定在原地。
　　不过为了这具身体，长暮没有伤害白溪。
　　祝游挣扎之间，余光注意到师姐。
　　师姐……从未这般狼狈过。
　　她从不染尘的白衣沾染上了滴落的鲜血。
　　祝游咬紧牙关，运转全身法力，“给我破开！”
　　她体内银龙血脉被激起，与此同时，体内获得了更多的银龙力量。
　　绳索寸寸崩裂。
　　祝游落到地上后，长剑只击碎她的发冠，削去几缕发丝。
　　她持剑就反击。
　　“银龙血脉，原来是个半妖崽子。”长暮注意到了，她嘴角勾起，“留个全尸，拿回去炼丹。”
　　那两个魔修应下。
　　“速战速决。”长暮道：“再过会，说不定讨厌的人就来了。”
　　两个魔修迅速再度围上祝游，招招狠厉。
　　祝游的衣袍不过几息，就多出了好几个破洞，幸亏银龙龙鳞坚硬，让她的伤势并不重。
　　“又来不怕死的。”长暮真是烦死这些年轻弟子了。
　　花映雪跃入战局，帮祝游分担了部分压力，但她们都是筑基期的修士，对上金丹期修士真是只能勉强支撑。
　　“还有你，能撑十来息，了不起。”长暮盯着郁晚雨，这样的修士成长起来，对她们极为不利。
　　长暮冷哼一声，手上长刀横扫，直直切向郁晚雨腰侧，竟然是想将她直接斩成两半！
　　她这刀气一出，不论是魔修还是年轻弟子们，都受到威压，冷汗直流，被强制压到地上。
　　林系舟咬破舌尖，施展秘法，挣脱威压，竟然趁此机会，直取长枪魔修心口。
　　剑猛然刺穿魔修心脏。
　　长暮的威压反倒给了她机会。
　　郁晚雨两指并起，施展防御术法。
　　一时间，破碎好几层光圈。不止有术法，还有护身法宝。
　　祝游持剑往长暮脑后袭去！
　　长暮嘴角勾起，不躲不避。
　　祝游的剑直接寸寸崩裂。
　　“筑基修士也敢对我进攻。”长暮冷笑。
　　这祝游身上定有法宝，没有受到她的威慑。
　　“祝游！”
　　一柄剑飞来。
　　是秋水。
　　祝游将那柄剑接住，再次刺向长暮。
　　另外两个魔修被花映雪和林系舟牵制住。
　　还有秋水丢些攻击性法宝进来。
　　蚊子似的。长暮恼火，左手抓住祝游的剑，正想直接抓碎。
　　没成想，这把剑没那么容易被破坏。
　　长刀攻势被阻，仍在与郁晚雨身上的法宝较劲。
　　长暮将祝游连剑一块甩出去。
　　烦死，要不是那什么狗屁誓言，早把这东西掐死了！
　　祝游撞到树上，立马回冲。
　　而郁晚雨最后一层防御已经隐隐要破碎了。
　　长暮带着几分笑，专注地盯着她，愉快地等着郁晚雨死在她手下。
　　祝游内心焦急，该怎么让长暮回防？
　　她靠近，执剑斩向长暮。
　　这次长暮理都没理会她。
　　刀势凌然，魔气更为汹涌。
　　咔嚓。
　　郁晚雨最后一道防御破碎。
　　倏然！
　　长暮持刀的右手从肩膀处被切断！
　　那条臂膀与她的长刀一齐落到地上。
　　鲜血喷溅。
　　长暮眼睛瞳孔缩起，当即不管不顾，直接奔逃！
　　她身形下一息就要出现在其余地方。
　　“欺负我的徒弟，还想走？”
　　又是一剑，将她左臂也削去。
　　长暮被迫停于原地，看向祝游。
　　祝游身侧多了道虚幻身影，那人有着极为好的容貌，清俊脸上挂着浅笑。
　　剑尊！
　　“你……你不在这里，千里之外，也可向我挥剑……你又有了长进。”
　　长暮双臂已失，她不急着逃了，“吾主让我向你道一句，多年不见，这一次，换她来杀你。”
　　这是她一具实力恢复最好的分身，但无事，分身而已。
　　她还是不会死。
　　长暮直接再度故技重施，企图自爆元婴。
　　最好是将这些年轻弟子全波及炸死。
　　至于还没死的那两个魔修，她完全不在乎。
　　自然，剑尊在这，她没有成功。
　　但长暮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具身体死亡，换成剑尊杀了她，也无妨。
　　她的身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郁晚雨朝剑尊走来，她面色有些苍白。
　　“晚雨，带上那孩子回宗，即刻。”
　　说罢，剑尊将剑抛给祝游，虚幻身影消失于此。
　　—
　　某处。
　　长暮睁开眼。
　　每当分身死亡时，她的意识都会回到本体之上。
　　她正要翘起嘴角。哪怕是剑尊又如何，还不是杀不了……
　　长暮缓缓低头，看向心口处。
　　此时，心脏轰然碎裂。
　　如同那具被剑尊刺穿的分身一样。
　　剑尊一剑，竟是直接借着分身与本体间的联系，将她的本体也杀了！
　　—
　　郁晚雨将剩下两个魔修杀了后，将白溪与她娘亲一块带上飞舟，返回霜寒派。
　　几人都受了伤，幸好舒枝也过来了，为她们进行了治疗。
　　白溪清醒后见到自己娘亲，自然是喜不自胜，向祝游问了缘由。
　　原是郁晚雨她们赶到时，正巧遇上魔修在绣城搜寻白溪。
　　为了查明魔修目的，郁晚雨她们将计就计，用秋水炼制的陶俑替身，欺瞒了那几个魔修。
　　那些人都没死，郁晚雨已经让霜寒派的修士过来善后了。
　　白溪深深松了口气，她没有牵连无辜……真是太好了。
　　【还在想这些，等你回霜寒派，就死定了。】
　　脑海里的鬼东西又在死叫死叫。
　　白溪没有理会，“祝小游，秋水，我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
　　秋水立马点头，“溪姐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祝游也颔首，等白溪说出来。
　　“我娘就我一个女儿，我要给她养老的。”白溪艰难道：“我……那个了以后，你们能不能隔个两三年去看看她。”
　　看到那些魔修后，白溪就明白她这个身体绝对不一般，她才不想当魔修。
　　被宗门处置了也好，总好过到时候哪天被夺舍成魔修，魔修拿她的身体去杀无辜的人。
　　“那个？”秋水疑惑，“哪个？”
　　祝游已经听明白了，“你不要瞎想。”
　　白溪苦笑，“可我是隐患，如果真的发生，我也接受。”
　　祝游知道仅凭自己的言语，白溪不会放下心，一切都要等到回宗门才知晓。
　　她离开白溪的厢房后，径直去找了师姐。
　　郁晚雨的伤势是最重的，直面元婴修士的攻击，哪怕总计不过二十来息的时间。
　　可是，普通的金丹期修士遇上元婴魔修，甚至很可能三息都撑不过。
　　她一直在房里调息，并未出来过。
　　祝游走至师姐房门前，又犹豫了。怕打扰了师姐疗伤。
　　她在外面绕了几圈。
　　那房门轻轻打开，“进来。”
　　雪山寒泉般的声音响起。
　　祝游一怔。是，她这般在外走动，师姐定然能知晓。
　　她走进去，关切地看向郁晚雨。
　　郁晚雨盘坐于美人塌上，面色仍然带着点苍白，这让她眉心淡淡红痣显目了些。
　　她睁开眼，问：“祝师妹，何事。”
　　祝游走过去，蹲下身，仰起头，望向师姐，“师姐，你的身体，要修养多久，疼不疼？”
　　郁晚雨低头，瞧见那双清澈眼睛，过了一息，她淡然道：“我以为，你为白师妹的事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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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糕点
　　◎在日光下，她们的倒影更为亲近，好似相拥。◎
　　祝游仰头,并未欺瞒。
　　“都想知道。”她又问了一遍，“师姐，疼么？”
　　在向伤者询问其余事宜时，首先关心伤者的伤势,是基本的礼仪。
　　不论出自真心否。
　　但祝游再次追问一遍后,好似在表达,郁晚雨的伤势是她此时更为关注的事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因为祝游心里认定宗门不会伤害什么都没有干的白溪。
　　这是掌门给她的信心。
　　从上飞舟后,在舒枝为她治疗后，祝游就向舒枝问过郁晚雨的伤势。
　　舒枝当时的回复是对常人，危险,对郁师妹,尚可。
　　这种答复让祝游在与白溪对话后,就忍不住想来亲自向郁晚雨询问。
　　“你坐起来。”
　　郁晚雨示意了几步远的座椅。
　　她的本意是让祝游就这么坐过去，这样两人间的距离也能拉得远些。
　　没成想,祝游将座椅直接用法力运了过来,哪怕坐起来了,也和刚才一样，近近地，隔了少许距离,挨着她。
　　坐下来后,仍然专注地看着她,似乎是不等到答案就不罢休。
　　郁晚雨心间闪过一丝无奈。
　　她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或者说,其余情绪也不太有。
　　宗门里的长老们曾认为郁晚雨适合修炼无情相关的道途,她的情绪极淡,简直是天生地适合此类道途。
　　不过掌门一力否决了,那是屈指可数的,掌门斥责了那些长老。
　　后来郁晚雨究竟是什么道途，宗门内的长老们也不知晓。
　　“不疼。”郁晚雨说出这句话后，自己都有几分陌生的不适感。
　　不论是疼还是不疼，说出答案后，都似乎……
　　表现出了柔软。
　　祝游当即舒了口气，她眼睛弯起，一下又道：“师姐，你可不要骗我。”
　　但疼不疼，问清楚了，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一想到这个问题，就陷入了思索。
　　自顾自地问，自顾自地走神。
　　郁晚雨瞥她一眼，等了几息后，道：“白溪之事，我无法向你保证。具体如何，还要等回到宗门后由掌门、剑尊定夺。”
　　祝游颔首，“好。”
　　既然是由掌门和剑尊来决定，那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此时的注意力大多数都转向到了师姐的身上。
　　“师姐，你还未回答我。”祝游提醒道：“你说不疼，没有骗我吧？”
　　纠缠不休。
　　郁晚雨心里闪过这个词。
　　但比起这个词大多时候用的场合与语境里，眼前的少年是属于少数的，不让人感到烦的一些。
　　不能再回答了。
　　答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回答本身。
　　郁晚雨道：“祝师妹，事情已经谈完，你该出去了。”
　　师姐给自己下了逐客令。
　　她打扰师姐疗伤了？
　　祝游不敢耽搁，立马站起来，“好，师姐，那我走了。”
　　她走到房门处，关门时，又打量了师姐两眼。
　　郁晚雨已重新将眼睛闭上了。
　　师姐应当是要潜心疗伤，自己确实不该打扰。
　　“师姐，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
　　说完这话后，祝游关上了木门。
　　她还需要去看看林师姐她们。此行，除了秋水与舒枝外，她们几人都各有伤势。
　　林系舟用了短暂增强实力的秘法，现在身体陷入了亏空，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她缩在床榻上，裹着被子，冷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祝游进了林系舟的厢房后，林系舟脑袋钻出被窝，头发乱糟糟的，但长得好，倒也有几分别样美感。
　　“祝师妹，先去了哪？”她勾起笑容，轻佻气息又透露出来，浑不正经道：“我的好师妹，哪怕我不是你放在心尖上的第一位，我也会继续疼爱你的。”
　　都这副惨惨的模样了，还有心情调侃。
　　祝游走过去，问道：“林师姐，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做的？”
　　林系舟趴倒在床榻上，“我想喝酒。”
　　嗯？祝游连忙警惕地盯着林系舟，“不可以。”
　　林系舟扑哧笑了出来，“没什么，你走吧，什么都不需要，你也安心疗伤。”
　　待到祝游离开后，她将被子扯下来，翻过身，望着天花板。
　　元临云，她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也不来救她。
　　—
　　在飞舟上的这两天，白溪向几位师姐都表达了谢意。
　　因她的缘故，让这些师姐受伤，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但现下，白溪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她很乐意将全副身家都拿出来，但是她那点东西，对于这几位师姐来说，都不够看的。
　　白溪的娘名叫白陶，白陶目前以为是女儿招惹了什么仇敌，现下去霜寒派也是为了躲避仇敌。
　　白陶也将这些年轻修士视为救命恩人。
　　在这飞舟上竟然有厨房。发现这个地方后，白陶便想着，先做些吃食。
　　她当然不是想着用这些就能偿还恩情，只是想暂时表达些谢意。
　　本来只是白陶与白溪在弄，过了会，祝游和秋水就来帮忙了。
　　哦……祝游确实是来帮忙的，秋水应该是来先吃一步的。
　　食材是白溪自己储物戒里有的，她喜欢美食，在出发去中州前，担忧路上没有好吃的，就囤了好多，准备自己动手做。
　　白陶用糯米粉做了些漂亮的小糕点出来。之后又开始做大菜。
　　祝游帮忙的时候，在捏形状时，想起了九重里认识的那些妖朋友，就捏成了各种小动物的样子。
　　将这些糕*点端去飞舟的甲板上后，祝游将其放到甲板上临时搁置的桌子上。
　　秋水跟了一路，垂涎不已，“这个是虹的大尾巴！想吃掉！”
　　“给。”
　　祝游将那捏好的狐狸样式的白色糕点喂进秋水嘴里。
　　“秋水。”
　　相处过这段时间后，花映雪已经知道秋水不喜欢自己的姓氏，便改了对她的称呼。
　　她抱着剑，站在不远处，“不是说要去帮忙？怎么看见只偷吃的馋猫。”
　　今日轮到她与秋水看着飞舟的航向与戒严，故而花映雪有此言。
　　“秋水才不馋！”秋水咬着糕点，含糊道：“这个不算，这个是祝游捏的，所以我先品鉴一下。”
　　她说着，转过身，正要跟花映雪好好算帐，这次可不能再逗自己了。
　　一转身，率先瞧见的不是花映雪，而是花映雪身旁几步远的郁晚雨。
　　“郁、郁……师姐。”
　　秋水一下子就弱下来了。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秋水怎么能第一个吃祝游捏的糕点呢？！
　　郁师姐都在瞧着她了……呜……怎么办？
　　秋水慌张起来，端起祝游捏的那盘糕点，就跑到郁晚雨面前去。
　　“郁师姐吃！”
　　面对视线里突然撞过来的糕点，郁晚雨垂眸，看向秋水，“不必。”
　　郁师姐不吃……
　　“很好吃很好吃很好吃的。”秋水努力推销，又回头向祝游求救。
　　祝游倒不意外师姐的回答。
　　她走过来，将那盘糕点从秋水手上取过。
　　在祝游看来，从上次那件事就能知晓，师姐是真的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不必就是不必。
　　“秋水，你去厨房帮忙。”
　　但祝游也不知晓秋水这次为何执着想让师姐尝尝，为了不让师姐再出声拒绝秋水一次，她先将秋水支开了。
　　连续被拒绝的话，秋水说不定下次就不敢多和师姐说话了。
　　祝游不想见到这种事情发生。
　　秋水依依不舍地走了。
　　“花师姐，要尝尝么？”祝游向花映雪问道。
　　花映雪瞧了眼，暂时将剑收起，捏起一块，“试试。”
　　“什么好东西！”
　　林系舟从船舱里几步出来，丝毫不客气，拿起两块，就是吃。
　　舒枝近日颇为对祝游感兴趣，这时也不知从哪冒出来。
　　在祝游身后，声音如索魂恶鬼。
　　“祝师妹，我若吃你的糕点，你可愿给我几滴血。”
　　听着……颇为不对劲。
　　祝游两步后撤，“不……不要了，舒师姐若不吃凡食，我不强求。”
　　她差点不小心撞上了人。
　　郁晚雨两指抵在祝游肩上，让她停下了动作。
　　若不及时点，这个少年就撞进她怀里了。
　　“好吧。”舒枝郁闷嘀咕，“早知道上次帮你疗伤时偷偷取走一点血，你也不会发现，可是这样违背了医修的普适道德……抛开？不抛开？该怎么做呢……”
　　她一边自语，一边伸出手捞走两块糕点。
　　塞进嘴里后，舒师姐又自我嘀咕着危险的话，走开了。
　　祝游没做多少个，此时盘里就只剩下了两块糕点。
　　猫猫样式，与兔子样式。
　　“多谢师姐。”祝游拉开了些距离。
　　她端着盘子，放回到了甲板上的桌子上。
　　然后，祝游又回了厨房帮忙。
　　等到彻底忙完后，众人都聚在了这甲板上。
　　郁晚雨也在。
　　师姐在这种方面，是极为体贴的。祝游心想。
　　“各位仙君。”白陶很是感激地道：“这次……”
　　几个年轻修士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救同门，救凡人，杀魔修，是她们本就应当做的事情。
　　但都认真地听了白陶讲话。
　　等白陶说完后，林系舟笑着说了几句，以让她们放宽心。
　　几人里，就她最擅言辞了。
　　在这个时间里。祝游注意到自己剩下的两块糕点又少了一块。
　　现在只剩下了猫猫形状的。
　　应当是秋水后来吃掉了。
　　祝游拿起最后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
　　她吃了两口后，师姐好像瞧了自己一眼。
　　但回望过去，郁晚雨并未在关注她。
　　—
　　飞舟停泊于霜寒派。
　　白溪心里好紧张。她没见过掌门，也没见过剑尊。
　　但她没有在娘亲面前表现出来，假装云淡风轻。
　　直到她跟着祝游和郁晚雨去面见掌门。
　　仿佛在等死亡宣判般，白溪有些腿软，幸好还有祝小游在，若是只有郁师姐，那她可能就不止腿软了。
　　等到了那花香馥郁之地，也许是这花草香气里有安宁功效，白溪站直了些。
　　掌门现在只见了白溪一人。
　　祝游和郁晚雨守在外面。在这种时候，祝游也有点紧张冒了出来。
　　她不自觉在原地走了几步，又绕回来。
　　“祝师妹。”
　　在祝游又绕了一圈后，郁晚雨唤了她一声。
　　她停下脚步，往师姐望去。
　　又恰巧，她此时走回到了郁晚雨身边。
　　郁晚雨看着祝游，平静道：“不必忧心。”
　　在上一回，她给祝游的答复是，无法保证。
　　现在，郁晚雨说的是不必忧心。
　　此事的决定权不在她手里，按照她的习惯，她不该说这句话。
　　郁晚雨移开视线。
　　祝游又往她靠近了两步，两人的衣物少许接触到了一起。
　　“师姐。”
　　她轻声道：“我心安下来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祝游的紧张消去了。
　　“嗯。”郁晚雨不再说话。
　　祝游没有移回去。
　　两人的衣物仍然有着少少的接触。
　　而在日光下，她们的倒影更为亲近，好似相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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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书
　　◎……这次，师姐也要收走吗？◎
　　在里间掌门与白溪的谈话还未结束时,这间庭院又来了新的客人。
　　祝游侧头，看向迈进月洞门的剑尊。
　　她一时讶异。
　　因为剑尊手上提着一头肥鱼，那肥鱼还用一团水包裹着，瞧起来活蹦乱跳,很是有活力。
　　“都在啊。”剑尊瞧瞧那两小孩,也有点意外。
　　晚雨还能让别人靠这么近。
　　剑尊轻笑一声,提起手中的肥鱼，“这鱼愿者上钩两次了,再不吃，太对不住它。”
　　“正好，我们几人将它分吃了,也不枉它努力长这么肥。”
　　祝游没想到师尊到这个修为了,也爱吃食。
　　“小游,来。”
　　剑尊将那条鱼抛给她，“去处理了,片好。”
　　祝游赶忙双手接过,那团水到她怀里,差点就如水缸破碎，水四散流走。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用法力维持住了,这才没有让自己落到衣服湿透的待遇。
　　“是,师尊。”
　　祝游瞧瞧那房里,看不出有什么动静,她不想走远,免得白溪出来看不见她。
　　于是,她走离了几步,从储物戒里拿出了盆,背对着师姐，处理起了这条肥鱼。
　　祝游动作很快，干净利落。
　　“不错。”剑尊很是欣慰，“待过几年，你就跟着我出去游历。”
　　祝游应声，“好。”
　　郁晚雨看了眼剑尊。
　　剑尊稀奇，“晚雨也想一起？”
　　“无此意。”
　　剑尊瞧着这神情淡淡的孩子，勾起唇笑了下，“我还记着你幼时与我出宗游历时的模样，以前还那么小，一转眼，就长大了。”
　　祝游竖起耳朵。
　　对呀，比起林师姐，师尊和掌门才是更熟悉师姐小时候的人。
　　师姐的小时候……好想知道，都有什么样的故事。
　　可惜，剑尊这么一句后，没有多说，走进了掌门与白溪谈话的房间里。
　　而郁晚雨也没有要就此回复的意思。
　　祝游遗憾地继续手上的任务。
　　如果……去向掌门询问，掌门会告诉她么？
　　等到祝游将这条鱼按照剑尊的吩咐片好之后。
　　里间的谈话也结束了。
　　白溪走出来后，神情放松了许多，她凑到祝游身边去。
　　“祝小游！”
　　她一把将祝游抱住，实在太开心了，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
　　“以后，我会留在宗门里，又能时常见到你和秋水了。”
　　这是意外之喜。
　　白溪其实很舍不得自己的两个伙伴。特别是她现在寿命如凡人一般。
　　等再过些年，说不定两位好友时常闭闭关，她的一生就过去了。
　　祝游笑起来，也很开心，她就知道掌门和师尊绝不会对白溪做过分的事情。
　　她拍拍白溪的背，“待会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秋水。”
　　“嗯！”
　　白溪将祝游松开，脸上笑容灿烂。
　　她激动完后，想起要打招呼，“郁师姐。”
　　郁晚雨颔首，走进了里间。
　　现在外面就只剩下祝游和白溪。
　　祝游望着师姐走进去。心里想着之后要问问掌门和师尊，白溪修炼之事有无解决办法。
　　到现在，白溪还是让秋水瞒住了祝游，让她不要知道自己的修为根基是在浮州被魔妖破坏的。
　　正巧现在有这档子事情，白溪顺理成章地推到了自身体质上，顺带给脑子里的鬼东西抛了个黑锅。
　　“脑袋里的东西暂时没办法去除，不过掌门方才给我下了禁制，我现在听不见它鬼叫了。”
　　“还有，祝小游，你知道我这体质叫什么吗？”
　　白溪蹲到祝游旁边，现在不用死了，她已经转换了心态。
　　“天魔之体。祝小游，原来我居然是天才。”她乐呵笑道：“虽然我不想要啦，但是话本子里面，我这样的会是主角欸！”
　　祝游翘起嘴角，“你现在也是，你的生意传奇，还才开始书写呢。”
　　“你说得对！”白溪立刻就开始思索了，“我以前也想过要不要在护江城里做生意，但当时在外门，时常要去听课，又想着自己终究要回我娘旁边，就没有动手。”
　　“现在我娘也过来了，她也许不习惯住在门派里面，到时候先去护江城里看看，给我娘置办间屋子。”
　　她一想，就拿出纸笔来，迅速书写起自己的商业大计。
　　简直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友恢复了往日精神，祝游彻底放下心来，“本钱够不够，我最近攒了点灵石。”
　　“这个不急，待我和我娘去护江城考察考察。”白溪笑了笑，“到时候若有需要，肯定不跟你们客气。”
　　过了一会。
　　里间的人都出来了。
　　剑尊厨兴大发，煲了锅鱼汤。
　　白溪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喝上剑尊做的鱼汤。
　　哪怕她不是剑修，可是霜寒派有哪几个年轻弟子不崇拜剑尊的。
　　她一时幸福地快要晕倒。
　　祝游注意到师姐也浅浅品尝了些许。
　　师姐什么时候会愿意吃她做的食物呢？
　　她不自觉抿了抿唇。是自己的厨艺还不够好？
　　“掌门。”剑尊瞧过去，笑着问：“如何？”
　　温之庭放下小碗，不答。
　　剑尊也不失望，“小游呀小游，你觉得呢？”
　　祝游突然被点名，抬头，“好喝的，师尊。”
　　“那你认为，掌门觉得好喝，还是不好喝？”剑尊道。
　　啊？
　　祝游眼里有疑惑，她看看剑尊，又看看掌门，不知这是在做什么。
　　“不用理会她。”温之庭道。
　　剑尊轻笑，“小游，我可是你的师尊，你听谁的？”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温之庭瞥她一眼，“不要为难孩子。”
　　祝游默默往师姐的旁边靠近了些。
　　两人本就是挨着坐的，这一靠近，就快贴在一起了。
　　白溪瞧见这幕，觉得不对劲。
　　她看过许多话本子的脑袋迅速转动。
　　记忆也流转起来。
　　在外门时，听闻郁师姐要来给她们上符咒课，不太关心八卦琐事的祝小游向她问起好几次郁师姐的事情。
　　后来在郁师姐来的第一次课上，祝小游这个从来上课不睡觉的人就睡觉了，醒来之后还抱了郁师姐……
　　莫不是装睡吧祝小游。
　　白溪心里暗啧一声，好啊，祝小游，真是不得了！
　　吃过这顿饭后，白溪就迅速离开了，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祝游与郁晚雨也回去居所。
　　“你怎么还不走？”
　　看到赖在自己藤椅上的清俊女人，温之庭不客气地问道。
　　剑尊仰躺着看向温之庭。
　　相貌太好，哪怕是这样的动作，瞧起来都赏心悦目。
　　温之庭多看了两眼，又意识到不对，继续道：“不是要离宗了么。”
　　“阿庭。”剑尊忽然笑起。
　　这称呼，是她们年轻时用的。
　　温之庭已许久未曾听师姐这么叫过自己了。
　　月华叹气，“对我好凶。”
　　“……”温之庭正要移开视线，“知道凶，还不早些走。”
　　月华站起来，“阿庭，我与你的关系，和小游晚雨一样么？”
　　“师姐妹。”温之庭道：“不就是如此。”
　　“那就是一样了？”
　　月华轻笑，“我知道了。”
　　“阿庭，之后再相见。”
　　说完这句后，剑尊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这里。
　　掌门俯身，手指搭在那藤椅扶手上，过了几息，她在这藤椅上坐下。
　　她闭上眼。
　　……一样。
　　—
　　这段时日，祝游留在宗门内，修习着霜寒剑法。
　　她在前往妖族的时候，就已参悟了第一式。
　　回宗后，不到一月，成功使出了第二式。
　　这速度，前所未有。
　　让很多门派内没见到她比试，心里对她剑尊弟子名头不服的年轻修士们暂时放下了偏见。
　　祝游也接到了不少挑战，她应了里面最强的几位，都顺利击败了对方。
　　如此之后，同代弟子里少有不服气的了。
　　祝游也与花师姐进行了几次切磋。
　　在不动用银龙血脉的情况下，她现下还赢不了花映雪。
　　但两人实力相差已不多了。
　　就这么潜心修炼了数月，期间掌门又让她们六人一齐出宗了几次，六人的默契越来越足，彼此间的关系也越发好起来。
　　而时间过去的很快。
　　万宗试炼大会，即将开始了。
　　晏行水将带着六人前往中州。
　　白溪依依不舍地送别她们。她现在最远只能去到护江城，因此不能陪同她们去中州。
　　而且白溪现在有了更多的事要做，她本想着在护江城中做生意，没想到掌门居然让她管理起了部分宗门产业。
　　这是前所未有的，让一个外门弟子，甚至已没有修为的外门弟子来管理门派内的产业。
　　以往霜寒派虽也习惯让外门弟子来料理门派的商业，但大多数时候，外门弟子都是分配在外，去负责其余州某一地的产业。
　　并且那些外门弟子基本都是熬到筑基之后，才能主理一方。在名头上，也会分派内门弟子负责监察他们。
　　但这一次，极为不同。分到白溪手上的产业可以说是半核心的产业，而且掌门放了权，让白溪可以自主决定事由，不需要顾虑其它。
　　白溪也没有让掌门失望，接手几个月后，已经初见成效。
　　“祝小游！”她喊了一句，“我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看啊！”
　　飞舟启航，往中州而去。
　　秋水好奇，“祝游，溪姐姐给了你什么？”
　　“我怎么没有。”她嘟嘴，“溪姐姐偏心。”
　　祝游手上现出几本书，封面上什么也没有，显得很神秘。
　　“我也不清楚，白溪方才刚塞给我，说让我自己看。”
　　“难道是话本子？”秋水不羡慕了，“溪姐姐之前给了我很多，现在应该是给你补上。”
　　她蹦跶起来，挽住花映雪，“映雪师姐，你陪我去选房间，好不好。”
　　花映雪瞥她，“怎么找我，你的好朋友祝游不是在这里吗。”
　　“呀啊。”秋水蹭蹭她，传音道：“祝游肯定要住到郁师姐旁边，我不能去打扰她们的。”
　　林系舟金丹修为，能听见，她笑了一声，“那舒师姐，我们也走吧。”
　　祝游将那几本书收起。
　　心里突然想起，以前叶期师姐也给过自己一本书，后来被师姐收走了。
　　正想着此事，她抬头，撞进郁晚雨平静的视线里。
　　……这次，师姐也要收走吗？



第122章 牵手
　　◎师姐不喜与人接触，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牵了师姐的手。◎
　　但这是白溪给她的,还叮嘱了她一定要看。
　　祝游的习惯让她无法失约，所以在师姐看过来的视线里，不到一息，她就迅速将书收进了储物戒。
　　十分怕被郁晚雨收缴的样子。
　　在师姐说话之前,祝游赶忙道：“师姐,你想住哪？”
　　引开话题的意图太明显,越加显得心虚。
　　郁晚雨看了她几息，移开目光,“随意。”
　　这飞舟已经能称作画舫了，比她们往常几人出任务时的要大上很多，船舱都有几层。
　　因为这此除了她们六人与晏行水外,还带了些年轻弟子以及陪同的教习。
　　万宗试炼大会上会汇聚这一代出色的弟子,观战也能有不少收获。
　　说来也巧,陪同这些弟子的教习，祝游还认识,是人很好的任明教习。
　　“那师姐,我们就跟秋水林师姐她们住在一块？”祝游问了一句。
　　郁晚雨没有反对。
　　几人选择了最上一层居住。
　　祝游选定厢房后,正要回房间里打坐修炼，听到师姐的声音。
　　“祝师妹。”郁晚雨道：“你到我房中来一下。”
　　这是何意？
　　祝游略显忐忑地跟着师姐进了她的厢房，担忧师姐是想让她将那些书交出来。
　　“坐。”
　　这厢房挺大,有类似书房的分隔空间。
　　祝游听话地坐下,她仰头望向师姐。
　　郁晚雨站在她几步远处,她平静道：“近日,你有些焦躁。”
　　……焦躁。
　　“霜寒剑法不是短时间求成就能学会的。”郁晚雨道：“祝师妹,你如今的进度已经很快了,缓一缓,不必心急。”
　　祝游目前的进展已经到了第三式,在试图学会第四式。
　　最近，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参悟第四式上，每日除了修炼外，最多就是与人去切磋。
　　很多时候，连秋水和白溪都见不到她。
　　祝游不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急。
　　可是，又怎么能不急呢。
　　万宗试炼大会之后，就要遇上会导致师姐死亡的意外了。
　　她现在，哪有能力与时乘去对决。
　　如果尽快地，早些将后续的霜寒剑法学会，再加上她体内的银龙血脉，祝游才有可能能够与金丹期的修士短暂对决。
　　可惜修炼一事，不能强求。你只能要求自己勤勉努力，但这并不是说你付出了，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祝游抿了抿唇，“师姐，我会克制的。”
　　现在不是该缓的时候，既然霜寒剑法短时间无法再突破，那就先修习别的。
　　这几个月里，祝游还借着自己如今剑尊弟子的身份，广为接触了不少长老。
　　可是，她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发现。
　　随行而来的晏师伯极为护短，爱护小辈，还是大乘期修士。
　　大乘期修士在这修仙界里，也是站在顶峰的呀。
　　渡劫期修士只有几人，大乘期修士也极为少见，整个修仙界，就十来人。
　　怎么会护不住师姐呢？到底那桩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总不能是有渡劫期修士出来截杀师姐？
　　太多的疑惑在祝游心间了，万宗试炼大会就在眼前，可她连一点应对之法都没有想出来。
　　祝游有想过要将那些事告知剑尊，掌门，或者师姐。
　　但……就在她准备将事情告诉掌门的那一息。
　　前辈警告了她。
　　【说出来，会死。】
　　【不可为天地所知。】
　　祝游此时只能靠自己，无法借助长辈的力量。
　　她现在只有一个方法。
　　既然师姐是与时乘决斗后遭遇的意外。
　　那……只要这场决斗不发生，万宗试炼大会后，就让晏师伯带着她们回霜寒派。
　　是否就能躲过这起意外？
　　但祝游对此信心不足。那场事故是经过谋划的，就怕师姐不参与决斗，也会换成别的方式。
　　“祝师妹。”
　　郁晚雨走近了两步，垂眸，“你已经足够了。不要为剑尊的名声受累。”
　　这段时间的过分勤勉修炼似乎是被师姐误解成了，被先前流言影响后的行为。
　　自己，怎么能反过来让师姐来安慰呢。
　　祝游将心间沉重暂时遮蔽，她笑了笑，“好，师姐，我知道的。”
　　她望着出尘圣洁的女子。
　　“师姐。”
　　祝游问道：“你曾与我说的劫难，会现下就发生么？”
　　这便是她另外考虑的方向了。
　　因为祝游有想过，师姐这种心智无双的人，若单纯被人算计，不可能察觉不到。
　　而且，连祝游都被剑尊留了剑意，在师姐的身上又怎么会缺少剑尊掌门的保护。
　　若是简单的危险，为了小辈的成长，剑尊自然不会出手。
　　但若是涉及性命，剑尊怎么可能不会来援。
　　虽渡劫期修士间没有过比拼，但绝大多数修士都认为，剑尊会是其中最强的。
　　想来想去，全是一团乱麻。
　　祝游的眉皱起，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额角。
　　“你，在担忧这件事？”
　　郁晚雨略感意外，她微微皱眉，“我先前不该告知与你，让你心生忧愁。”
　　祝游当即摇头，“不是的，师姐，我……”
　　她的回复已经没有说服力了，比起流言，确实是这个原因，更能解释为何她这么急切修炼。
　　在郁晚雨平静的视线里，祝游的声音逐渐消失。
　　她忽然，好想好想和师姐说一句话。
　　若是趁这个机会，有机会道出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师姐……遭逢意外，不论是劫难，还是旁的什么。”
　　“我想要的是，师姐一生顺遂，飞升成仙。”
　　这是祝游现在最大的心愿。
　　郁晚雨听了，平静道：“此事非是想要便能成。”
　　“祝师妹。”
　　她俯下身，想了想，学着那些长辈，将手掌放到祝游头顶发丝上。
　　祝游的头发很柔软，手放在上面，很容易就想揉一揉。
　　“若有一日我因劫难而亡，不必为我难过，那应当是我自己愿意的结果。”
　　祝游用力抿唇，眉心又是紧皱起来。
　　安慰并没有奏效，几乎不太做这件事的郁晚雨在这方面，竟然有些极为罕见的笨拙。
　　她沉吟两息，又道：“如果发生了此事，意味着人界或许也会毁于大劫。祝师妹，到那时，你可以先好好游玩段时间。”
　　非常容易理解的意思，反正快要死了，你就安心玩着吧，别再为她烦忧了。
　　这也太会安慰人了。
　　祝游沉默了一会。
　　郁晚雨将手从她头顶移走。先前那些微想要揉她发丝的想法被她克制住了。
　　因为这并不妥当。
　　甚至，她或许不该有这样的动作。
　　倏然。
　　少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不是手腕，就是手掌。
　　很紧很紧，紧到郁晚雨都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师姐不是曾说过，我是你的剑么。”
　　祝游站起来。
　　自从十八岁后，她就比郁晚雨要高了。
　　站着时，看着郁晚雨，要稍微低头。
　　“剑修的剑，为主人破碎。”
　　就如祝游曾使用过的那两把法器剑一样，一把白溪送的，被蜘蛛妖啃碎，另外一把应长老赠与的万里剑，在进攻长暮时寸寸碎裂。
　　现在祝游使用的剑是秋水锻造的地级法器。
　　“如果劫难来临。”祝游道：“我要做师姐手中之剑，哪怕破碎，也要为师姐挡住劫难。”
　　这句话里的劫难不止指那场浩劫，不论是什么危险，魔修也好，邪修也罢，内奸外敌，只要危及师姐的性命，祝游立下誓言，她不会让师姐死在自己之前。
　　这句话……
　　郁晚雨将手从祝游手里挣脱出来，“不必了，祝师妹。”
　　她的话语夹杂上了冷淡。
　　“你回房。”
　　现下不止是声音，连神情都完全冷下来了。
　　师姐……生气了？
　　祝游下意识想照做，因为她一贯听师姐的话。
　　但师姐生气的事情让她有些不安。
　　为何？
　　祝游想到了，是自己的动作。
　　师姐不喜与人接触，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牵了师姐的手。
　　“对不起，师姐。”
　　祝游愧疚起来。自己说话就说话，为何要动手，下次一定要注意了。
　　少年的道歉，让郁晚雨收敛了些冷意，她道：“无事，你回去。”
　　第二遍了。
　　祝游知道事不过三的道理，她不再停留，乖巧地听师姐的话，走了。
　　她没有发觉。
　　郁晚雨在初次与她提起劫难之事时，很平常地告诉她，她会为她而死。
　　而现在……不同了。
　　—
　　当飞舟停泊于中州时，并不是进入了任何一座城池，而是来到了一片平原。
　　这里是问天书院的地方。
　　来参与大会的门派根据人多人少，都各有地方划分居住。
　　也不知是否故意，问天书院给霜寒派与北境剑宗分在了相邻的居住地。
　　而北境剑宗已经先一天到达。
　　当霜寒派众人走下飞舟时，正巧，遇上几位剑宗弟子。
　　“林系舟，你来的正好。”
　　余烽拍拍腰间挂着的剑，“要不要现在打一场。”
　　林系舟才懒得现在跟人比试，这万宗试炼大会每届都弄许多花样，想想就累死人了。
　　“你？”她故意道：“你现在嘛，还不够格，叫时乘来，我和她打。”
　　这是气余烽的话，而且林系舟知道，时乘不会与她比试，那个剑疯子，现在最多是想和郁师妹一较高下。
　　两个门派相距甚远，两个最有天赋最盛名的修士，确实还未比拼过。
　　关于两人实力的高低，只有各种邸报写来写去，根据喜好和一些别的因素，来写谁为胜者。
　　余烽翻了白眼，“不想打直说。”
　　她看向林系舟身旁的那些人。
　　花映雪的话，先前来北境游历时，余烽已经找上门比试过了。
　　现下，还有那个……
　　“谁是剑尊弟子？”这句话是其余剑宗修士说的，“祝什么来着，要不要打一场？”



第123章 我想
　　◎这次不能听师姐的。◎
　　作为剑尊的弟子,祝游的名字不说全修仙界都会熟知，但起码对于这些剑修年轻弟子来说，是绝对会记住的名字。
　　试问哪个年轻剑修不想瞻仰剑尊风采，哪怕是与霜寒派关系不佳,剑宗弟子们也大多数想过若有一日能得到剑尊指点该多好。
　　现下,有这么一个人做到了。
　　怎么可能不记住名字。
　　现在故意不将名字说全,不过是他们的一种挑衅手段。
　　此种行径太过浅显，在场的人哪有想不到的。
　　林系舟轻笑一声,“你们又是何人，想挑战我们祝师妹，没什么名姓流传可不行。”
　　祝游跟郁晚雨此时在霜寒派众人最后,跟晏行水在一块。
　　虽隔得有些远,但声音还是听见了。
　　余烽对那祝游自然也有极大的兴趣,原本在衔烛城时，她还不知晓这名字,只听褚照在提。
　　过了两年有余,此人就成了剑尊弟子。
　　到底有什么特殊,又有什么风采，能够有资格当剑尊的弟子？
　　“你们确实不够格。”余烽对同行弟子们道了一句，又向林系舟说道：“祝游在哪,我要向她下挑战书。”
　　两年多过去,余烽也有了不少长进,现下在少年英才榜里排第六。
　　林系舟腹诽,这人就是故意来堵人的吧。
　　北境剑宗的弟子真是太烦了,动不动就打架打架打架,脑子里就这么一件事了么。
　　一贯懒散的林系舟十分不理解。
　　晏行水看向祝游,对于她这个长辈来说,这些小孩的事，是不太想参与的。
　　但现下要提醒祝游一件事，“可以不应战，但要找个理由，否则那些邸报要写你怯战。”
　　万宗试炼大会在即，在开始之前，对决也没什么好处，透露自身实力底牌。
　　祝游点点头，“好。”
　　她往前走去，同门弟子们纷纷往左右让开。
　　余烽以及那些剑宗弟子们抬起头，看向这传闻中的剑尊弟子。
　　文武袖，玉冠，面容俊秀，瞧上去，没什么剑修的锋锐。
　　要不是腰间悬挂了剑，还真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她是修什么的。
　　“祝游？”余烽试探地喊了一句。
　　祝游停下脚步。
　　她的位置不算是在霜寒派众弟子中心，但弟子们为她退开的动作，以及视线，让她确若成了众人的中心。
　　就连郁晚雨，都在看着她。
　　“余道友。”祝游道：“托你带一句话。”
　　找她带话？余烽有预感了，这个人不会是……
　　“请讲。”
　　“某听闻北境剑宗时乘道友名声已久，恰逢此次大会。”
　　祝游勾起嘴角，“欲以剑试之，还望答允。”
　　不少人睁大眼睛。
　　余烽要挑战她，按照目前的修为境界来说，会是一场适合的比试。
　　但祝游却要直接挑战时乘。
　　这个年轻一代剑修中的最强者，身负剑骨，又有剑宗护宗仙剑传承的金丹期修士。
　　她不是才筑基后期么？！
　　也没突破啊。
　　自负，狂妄，诸如此类的词语在剑宗弟子们心间闪过。
　　差点就有剑宗弟子想道一句，你配吗？
　　但暂且忍下来了。
　　“余师姐？”有一剑宗弟子低声唤了一句。
　　希望余烽能直接拒绝了，这种挑战简直就是看不起他们剑宗！
　　余烽竖起一根手指，“一，可以。”
　　“二，你认为你能打过我么？”
　　她不断地竖起另外的手指，“三，你肯定打不过时师妹。”
　　“四。”林系舟玩味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还没改掉这个说话的毛病。”
　　余烽翻了个白眼，竖起右手掌最后一根手指，“五，不用你管。”
　　“多谢余道友。”祝游道：“若与你比试，十招足以。”
　　……？
　　？！
　　这是什么话？！
　　这下剑宗弟子们忍不住了。
　　“说大话，也要看看基本的实力吧，就你，还十招？”
　　“剑尊弟子居然如此自负，真是不得了。”
　　“别这么狂，等会牙齿都给你打断！”某一个剑宗弟子，抽出剑来，“来！光会说些笑死人……”
　　电光火石之间。
　　剑入鞘的声音响起。
　　那剑宗弟子被一剑抽翻到地上，他捂住脸颊，准确地来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余烽皱眉，看向祝游。此人收剑还在这位师弟落地之前。
　　“剑很快。”她道：“但十招，我不认同。”
　　祝游笑了笑，“待大会开始后，余道友尽情来试试。”
　　余烽让其余弟子将地上的师弟扶起。
　　“可。”她道：“方才是我这位师弟言语不当，这一剑，他自受了。
　　“祝道友，我们大会上见，到时候，我会让你将今日之言收回去。”
　　余烽修习的为火行剑招，本来脾气就较为高傲火爆，今日祝游的言语已是让她颇为不悦。
　　“收不收回，到时便知。”祝游道：“劳烦余道友，将话带到。”
　　言语再争已是没意义，余烽应下，“告辞。”
　　待到那几个剑宗弟子走了。
　　林系舟用手肘杵杵祝游，“祝师妹不得了*，方才那副姿态，真是……啧啧啧。”
　　秋水星星眼，“好、好，好讨打！”
　　“哈哈哈哈。”林系舟噗呲笑出了声，“秋水说得对，我要是余烽，我直接拿剑跟你干起来了，你信不信。”
　　哪有剑修能接受这种言语，还是余烽这类天才。
　　花映雪也算是认识到祝游的另外一面了，平常这么和煦，没想到到这种环节，还会说上这般气人的狠话。
　　祝游自然是有其目的，她想让时乘分散些注意力到她身上。
　　舒枝拿出纸笔，偷偷摸摸地写着什么，写一写，看看祝游，又是写一写。
　　“枝枝师姐。”秋水好奇了，“你在写什么？”
　　舒枝回道：“我在想，祝师妹是不是受血脉影响，有些时候会有不一样的性格。”
　　“……不，绝无此事。”祝游道。
　　一场小小的插曲后。
　　在问天书院划分好的地方，晏行水拿出一法宝。
　　这是可随身携带的洞府。
　　用法力召出后，迅速变幻到了适合居住的大小。
　　雕梁画栋，无比精美。
　　祝游六人选择了其间一进院子居住，祝游的厢房挨着郁晚雨。
　　在回房前，祝游听到师姐跟自己说，“祝师妹，不必如此。”
　　祝游回头看向圣洁女子，“我想，我愿。师姐，这次不能听你的。”
　　—
　　试炼大会将于两天后正式开启。
　　不到半天，祝游与余烽间的对话已经在这片地方传遍了。
　　到了翌日，还让一些邸报抓紧写了出去，传到了修仙界其余地方。
　　作为三十年一届的试炼大会，万众瞩目，祝游又有剑尊弟子这一层身份，邸报可太爱这些动静了，卖得比平常多多了。
　　霜寒派的居住地外，颇为热闹，有不少修士都想看看那祝游是何模样，实力又有几何，撑得住她这般狂么？
　　但祝游并未离开居所，不少人又没有资格进霜寒派会见祝游，只能铩羽而归。
　　不过……
　　有一个门派不一样。
　　“萧师妹，你真能见到祝游？”
　　一位背着重剑的修士，向身旁的师妹问道。
　　萧师妹颔首，十分自信，“黎师姐，你就跟着我来，祝游一定会见我的。”
　　两人来到霜寒派那庭院前。
　　“又是来找祝师妹的么？”留守在门口的修士挠挠头，“祝师妹说，不想见客，若是要见她，大会开始后，有缘就能比试。”
　　“我不跟她比试。”那萧师妹道：“你将我姓名告诉祝游，她会来见我的。”
　　那修士见她说得信誓旦旦，又看出她身旁那位是少英榜上前列的黎尽尘，便将信将疑地去找祝游了。
　　等了一会。
　　黎尽尘眼睛亮起，还真等到里面出来人了。
　　“行啊，萧师妹，你面子真大。”
　　萧启是个面无表情的少女，但她此时嘴角微微上翘。
　　当然是因为，祝游可是她老大！
　　“老大！”
　　她语气扬起。
　　祝游走出来，笑了笑，“小七，好久不见。”
　　—
　　在大会开始前，祭酒和众位参与试炼的年轻修士们见了面。
　　“诸位。”
　　高台上，祭酒独独站立其中。
　　她瞧上去是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着一身襕衫，比起修士，更像位学者。
　　“待会，问天书院就将启动秘境，将各位弟子传送其中，在秘境里，你们会有三项试炼，哪一个宗门支撑到最后，就是胜者。”
　　“半年前，我传出消息，在本次大会中，我将一件昭明皇帝遗留下来的至宝，立为奖赏，谁若是能够冠绝当代年轻弟子，这件至宝就将落入她手中。”
　　祭酒笑了笑，“到了今天，也该让各位见见这件至宝了。”
　　她摊开手心，一方玉印出现。
　　“此为，人皇印。”
　　祭酒目光落在其上，须臾后又看向下方年轻修士，“持此印者，可以人道气息修炼，人族昌盛，则你昌盛。”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须臾后，恢复如初。
　　年轻修士们陷入了持久的震惊。
　　一是，因为人皇印居然还存于世间？！
　　在传闻中，昭明皇帝退位后，就将人皇印毁去，免得世间为争夺人皇印而起纷争。
　　不知是否是人皇印消失的缘故，在昭明皇帝后，人界再未曾建立王朝。
　　二是，人皇印是神器！
　　是正史记载下来，历代只有寥寥几位皇者才曾拥有过的至宝。
　　祭酒持有此物，居然会愿意拿出，甚至是会奖赏于一个年轻弟子？！
　　一时间，连同那些宗门里陪同出来的大能强者，也是有些匪夷所思。
　　此物，别说是那些年轻弟子了，就算是这些大能，都会想要拥有。
　　但这神器若落到小门派手里，反而是灾祸。很快，不少人都收敛了心思。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明白。
　　祭酒等了十来息，等到那些控制不住的议论声缓缓停下后，她才继续道：
　　“稍后，秘境就会打开。当你们进入秘境时，就会获得第一项试炼的消息与要求。”
　　“诸位年轻弟子们，刀剑无眼，生死不论，试炼开启！”



第124章 试炼开始
　　◎祝师妹要在什么时候，才会放弃一件事情。◎
　　当祝游进入秘境后,发觉自己身旁的师姐她们已经不见了。
　　不知是她落单了，还是进入秘境后都各自分散开来了。
　　若是后者，祝游就有些担心起秋水和舒师姐。
　　但应当无妨，现下是试炼的第一项,有数万人在秘境中,哪怕秋水和舒师姐不善比斗,但修为境界在这里，只要不遇上其余大宗门的弟子,无忧。
　　来参与这次试炼大会的年轻修士是自己宗门的杰出者，但大宗门和小宗门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像霜寒派这类顶尖宗门，参与的六人中,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修为。
　　但对于其余宗门来说,领头的才有可能是筑基后期修为,甚至再差些的宗门，连筑基后期修士都没有。
　　至于金丹期修士,所有参试者里,仅仅六位。
　　别看只有六人,能够在三十岁以下结成金丹修士的人，往后修为境界，最低也是化神。
　　而且这一届万宗试炼大会是这场盛会举办以来,实力最强劲的一次。
　　往年,每届年轻弟子里,金丹期修士不超过三个。
　　这次直接就翻了倍,还破天荒地,有郁晚雨和时乘这么两个能够追赶剑尊的天才。
　　剑尊可是从上古时期以来,几千年里,在剑道上行走最远的修士。
　　而在她还未飞升之前,人界居然又诞生了两位有着如此天赋的修士。
　　郁晚雨的修炼速度甚至比剑尊还要快。
　　这种奇异的情况，其实……让修习卜算道途的大能修士不安。
　　因为，人界上次如此兴盛，是在与妖族抗衡的那两百年。
　　这类修士认为，势必会有大事发生，才会有这么多天才出世。
　　—
　　祝游手里多出了一张纸。
　　她打开一看，里面写着第一项试炼的要求。
　　【在十日内前往都城。】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第一重试炼就足以将大半的修士刷出去。
　　但现下的要求，只是前往某处地点，这种试炼要求，看着颇为简易。
　　也许是，路途上别有风险？
　　不过都城？
　　这秘境看样子很是宽广，连城池都具有。
　　祝游方才已经观察过周围地形，她正在一处林子里，左右并未有旁人的身影。
　　她御剑飞起，准备择路而行。
　　祝游并不担忧御剑被旁人发觉，随之来偷袭她。
　　她的实力在这数万人里排在前列，能打得过她的人，没必要偷袭。
　　需要偷袭的，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祝游看到不远处就有不少房屋聚集，还有炊烟飘起。
　　她微微讶异。
　　难不成这秘境内有凡人居住？
　　还是说，问天书院特意放了些配合试炼的凡人进来？
　　祝游怀揣着少许的疑惑，直接御剑往那些矮小房屋而去。
　　待到临近后，她落到地上，将剑收起，才走过去。
　　不过是刚靠近过去，就有一农妇发现了她。
　　“女郎从何处而来？”
　　那慈祥农妇笑着问道：“可要在此地歇息一会，喝口茶水。”
　　好生热情。
　　祝游微笑，“好啊。”
　　—
　　秋水好紧张。
　　因为……
　　她和郁师姐两人在一块！
　　这什么秘境，怎么能这么分，要分也应该将祝游和郁师姐分在一起。
　　秋水看完手中纸条上的内容，鼓起勇气，向郁晚雨道：“郁师姐，我、我的试炼是去这里。”
　　她展开纸条，给郁晚雨展示。
　　郁晚雨瞥了一眼，“嗯，走吧。”
　　说完后，她便迈步出发了，秋水连忙跟上了她。
　　要是换了别的师姐，特别是祝游，秋水一定要连环问。
　　为何从这个方向走，为何不用法器赶路……
　　但，这是郁师姐。
　　所以秋水什么都不敢问，十分乖巧地跟在郁晚雨身旁。
　　这种独自和郁师姐待在一块的情况，秋水极少遇到。
　　她最开始认识郁晚雨时，每次见面，后者身边都有花映雪。这半年相处多了，也多是六个人一起，不会有什么和郁晚雨独处的时间。
　　在这次之前，仅有一次。是郁晚雨找她去帮祝游回信。
　　秋水当时迅速写完就溜了，时间上甚至不到半个时辰。
　　现在……那纸条上说十日内到达，难道她要和郁师姐独处好几天……？
　　秋水偷摸打量郁晚雨的侧脸。
　　鼻梁，唇线，确实不管哪里都是绝美的，还有着出尘的圣洁气息，可以说是秋水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但……好冷哦。
　　不是表情很冷，郁师姐的表情是常年的平静，并不冷漠。但对待万物都平静无波，毫无情绪可言，又怎么不是一种冷漠呢。
　　秋水很敏感，从认识郁晚雨开始，就有些害怕被郁晚雨看着。
　　现在好些了，但还是不愿被那样的眼神注视。
　　这么一想，“……祝游真是太了不起了。”
　　秋水没想到自己说出了声。
　　她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唇，受惊小动物似地看向郁晚雨。
　　郁晚雨没有看向她。
　　这让秋水大大地松了口气。
　　过了两息，她听见郁晚雨的声音。
　　“纪师妹。”郁晚雨问道：“祝师妹要在什么时候，才会放弃一件事情。”
　　这个问题让秋水思索了一会，她用手揉揉自己的发丝，“……想不到。”
　　她好像就没见到祝游放弃过什么，祝游想要做的事情，一直在为之努力。
　　“郁师姐。”秋水好奇问道：“你为何问我这个问题。”
　　她控制不住好奇心了。难不成……郁师姐想让祝游放弃么？
　　这很有可能……秋水心里有些替祝游难过了。
　　为了好友！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叽里呱啦说上一堆祝游的好话。
　　郁晚雨拿出一精巧食盒，递了过去，“赠你。”
　　回答的报酬？秋水下意识接过，打开后，捏起一块甜滋滋的云片糕塞进嘴里。
　　好吃！
　　“多谢郁师姐。”她眯起眼睛，顿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无妨。”
　　郁晚雨停下脚步。
　　她淡然看向前方。
　　在那有一冷峻剑客，比起郁晚雨的平静神情，那剑客的表情是真的可以称为冷。
　　像是用万年寒冰冷冻出来似的。
　　秋水看过去，感到神魂似乎都被那极寒的剑意给冰冻了一瞬。
　　她吃糕点的动作顿住。
　　这么厉害的剑意。
　　……这就是，那个时乘？
　　“郁道友。”那剑客开口了，“此时不宜，先向你约战。”
　　郁晚雨颔首，“嗯。”
　　时乘正要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时道友！”秋水两眼放光，“这就是你的仙剑么？”
　　她克制不住地盯着时乘腰间的剑看。
　　时乘将视线移到这贪吃少女身上，也认出了此人是霜寒派六人里的炼器师，纪秋水。
　　“不是，太初剑在宗门里。”她冷淡解释道：“这柄剑是仿制而作，融了些太初剑的气息，品质是天级。”
　　秋水吞了吞喉咙，看向时乘的目光充满了祈求，“要怎么样，才能让我摸摸你的剑？”
　　两门派的关系差劲。郁晚雨与时乘又是绝对要比试一场的宿敌。
　　秋水已经预料到了自己要被拒绝。
　　忽听时乘问道：“你对糕点的了解多不多？”
　　虽不解，但秋水非常有自信地点头，小鸡啄米一般，“超多！”
　　时乘取下腰间宝剑，让其飞到秋水身前，“看完后，给我列一个单子，要最好吃的糕点，店铺地点都写清楚。”
　　“好！”
　　秋水先将食盒收起来，咬着糕点，就用双手接过时乘的仿制太初剑，细细看了起来。
　　时乘就站在不远处等候，也不担心这个霜寒派的炼器师给她的剑动什么手脚。
　　—
　　这场试炼自然能被外界观测到。
　　祭酒和几个顶尖宗门派来的大能坐在一块，观赏着那映出秘境内情况的水镜。
　　她温和地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吃些五谷食物呀。”
　　北境剑宗派来的也是位大乘期的剑修，她无奈极了。
　　哪怕是仿制的太初剑，也不可轻易交予宗门外的炼器师，特别此人还是霜寒派的炼器师。
　　但为了时师侄的面子，这位大能澄清了一下，“时师侄并不贪恋口腹之欲，这是为她妹妹准备的。”
　　晏行水瞥她一眼，“小孩爱吃就吃，衡思。”
　　“这是自然。”衡思皮笑肉不笑，“但事实确实如此。倒是贵派郁小友，没成想还会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晏行水微笑，“这不是派上用场了。”
　　两人对视之间，都能看出火花了。
　　“祭酒。”和蓬来的大能道：“待会，那纪小友书写单子的时候，你放大些，我也要看看。”
　　她咂咂嘴，“正巧最近吃肉吃腻味了，来点甜的换换口味。”
　　这下，几人都看向了她。
　　“干嘛。”萧浪掏掏耳朵，没个正形地缩在椅子里，她扬扬下巴，“那谁，你酿的酒给我几壶呗。”
　　天机谷来的修士手上把玩着几颗玉质棋子，“把你和蓬的弈劫棋盘拿来，我就与你几壶。”
　　“我呸！”萧浪做了个鬼脸，“还真敢要啊你，叫什么陶知，你改叫讨口子算了。”
　　有些巧。这几个顶尖宗门派来压阵的修士年纪相差不大，最多的也不过差上几十岁，到了她们这个修为，几十年的年岁差距早已不算什么。
　　因此这几人互相间都打过架，可以说熟识。
　　这时，玉真门的修士挥动了水镜，“这个弟子在做什么。”
　　经由她调整，水镜最大一块画面从郁晚雨时乘换作了别人。
　　晏行水看过去，发现是祝游。
　　她瞧了眼褚岫，不会是一直在注意着祝游吧。
　　玉真门宗门内的人数比较起来是五个顶尖宗门里最少的，对师承极为重视，只收亲传弟子。
　　褚岫是褚照的师尊，同时也是母亲。
　　晏行水从阿庭那知道了一件事。
　　在玉真门内，有一传闻，谁诛杀了魔妖，就将拯救玉真门。
　　这传闻源头是玉真门一年轻弟子在藏书阁翻书时，发现的一张破旧字条上写的。最初无人在意。
　　只是没想到，魔妖最后真被诛杀了，还是被一个外宗的年轻修士。
　　不过玉真门现在还轮不到需要被拯救的地步，并无灾祸，门内弟子也有不少出色者。



第125章 关于祝游
　　◎郁晚雨心里除了那些大事外，多了一件其余的事情。◎
　　随着褚岫的话语,其余几位大能都将视线投到画面中的年轻弟子上。
　　她们都知晓，这是剑尊的徒弟。
　　“这是在做什么？”衡思道：“晏行水，你们霜寒派还教弟子种地？”
　　晏行水也不知祝游到底是怎么想的，但面上气势不能丢,她微笑不语。
　　仿佛其中很有深意。
　　衡思瞧她如此模样,皱眉疑惑了瞬息。
　　—
　　“女郎,真是辛苦你了。”
　　祝游握着锄头，将这位婆婆地里的土壤给翻松。
　　“不碍事。”她直起腰,接过农妇递来的水碗。
　　没有喝。祝游问道：“近年收成怎么样？”
　　“跟以往一样，一亩地出一石半的粮食，老婆子一个,足够活着了。”
　　听了农妇的回复后,祝游微笑了下。
　　“婆婆,露馅了。”她道：“收成确实大概这么多，但婆婆你若是家中只有你一人,这一亩地不够你吃,若说你不止一亩地,你一人又耕种不了这么多。若是换些糙米粗米回来，加上采些野菜度日子，婆婆你的面色就不会有这般好。”
　　祝游确认了,这些是问天书院特意送进秘境里的凡人。
　　对话间的漏洞,是特意而为么？
　　她心想,祭酒应当不会犯这么浅显的错误。
　　农妇一时尴尬,干脆自顾自往下说,“女郎是要去都城吧？往东前行百里,能看到一座城,到了那里,女郎就可以跟随车队出发，去都城了。”
　　祝游笑了笑，将水碗递回过去，“还有别的么？最近可有什么时兴的消息？”
　　“有！”农妇道：“陛下圣明，近日下了诏书，给我们这片地方取了名字，叫昭州。”
　　她露出自豪的笑，“昭州可是陛下龙兴之所，是她当王时的属地。”
　　陛下……？
　　祝游又问，“今年是什么年份？”
　　“建明三年。”农妇道：“陛下派遣使者，于各州推广新种，听说这种稻谷产量能达到一亩两石，昭州是陛下的属地，我们一定要先种上，先收成，为陛下献上新稻。”
　　建明三年……
　　这是昭明皇帝在位时的年号，祝游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她幼时，抚养过她几年的老人家教她识字读书时提到过。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建明三年距今，已经八百余年了。
　　祭酒想做什么？又是以人皇印为奖赏，又是在秘境里将时间设定为昭明皇帝历年。
　　—
　　“祭酒。”晏行水看过去，“这是何意？”
　　祭酒笑了笑，“既然要选出人皇印的下任主人，怎么能不让她们领略到昭明帝的风采呢。”
　　“你们问天书院，是想再建王朝？”褚岫很敏锐，“以往就察觉你们问天书院的学子通常向往回到昭明时期。”
　　仙门会保护凡人，会为凡人铲除魔修、邪修、妖物之类的危害。这是修仙者们自认的责任。
　　但不会有仙门去关心凡人的生存。
　　不会在乎有多少凡人在挨饿受困，不会在乎时令节气对凡人的影响。
　　在仙门看来，这属于自然平常，并不需要干涉。
　　祭酒温和一笑，“仙门不管俗事，王朝重不重建，倒是要关心了？”
　　衡思摇头，“凡人如何，王朝再建，都无妨。但祭酒，你又如何将各地统合起来？”
　　“几百年，各地自治，如同散沙。”晏行水道：“此事颇具难度。再且，不知凡几的小城依赖于当地的修仙门派，那些门派也会是祭酒的阻力。”
　　这几个顶尖门派是不会向凡人索取事物的，但一些小宗门内修士资源不够，便会接受当地小城的供养。
　　这已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了。
　　萧浪打了个哈欠，“你们扯哪去了，问天书院想做就做，反正我们和蓬不插手。”
　　“天机谷，也不会参合。”陶知将手中玉质棋子换了排列方式。
　　她们在门派内的地位高，又熟知自己宗门内的行事准则，所以能直接表明态度。
　　陶知忽而翘起嘴角，看向晏行水，“不得了。”
　　“你在算祝游。”晏行水问：“算出什么了。”
　　陶知将手中棋子收起，“谷主曾教导门内弟子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
　　晏行水瞥她一眼。
　　“别气嘛。”陶知笑了笑，“我不爱听谷主的话，便告诉你，这剑尊弟子，很受我们这类人喜欢。”
　　“白扯。”萧浪最讨厌这些说话神神叨叨的修士，她翻了个白眼，“我看这祝游，喜欢她的人不少。”
　　“嗯？”衡思道：“这孩子长相算过得去，天资尚可，但若说喜欢她的人不少，我倒有些纳闷了。”
　　“某些人眼光不行，看不出来很正常。”晏行水道。
　　祭酒笑了笑，“还是看看其余弟子们的表现吧。”
　　她挥动水镜。
　　—
　　此处秘境内时间的流速实则与外界不同。
　　这时。
　　秋水已经归还了时乘的仿制太初剑，继续跟着郁晚雨，前往纸条上的地点。
　　她实则很有感悟，但知晓现在的时间不适合去琢磨，便暂时只在心里留存方才的所思所感。
　　路上，秋水已经数过食盒里的糕点数量，原本有八块。
　　秋水问过郁师姐，得到了对方不吃的回复。
　　那六人减去其一，再减去自己，要留下四块。
　　秋水已吃了三块。现下自己只有最后一块的份额了。她预备留到与师姐们分享时再吃，免得到时候自己眼巴巴地盯着看。
　　那很丢脸了。
　　可走了好一段路，秋水舔了舔嘴巴，看向手中的食盒。
　　再、再吃一块？
　　到时候……祝游会分一半给她的！
　　想到这里，秋水立刻再次拿出一块云片糕，同时将食盒赶紧收进储物戒。
　　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再动手。
　　她嗷呜一口就将糕点塞进嘴里，顿时舒服地眯起眼睛，喜欢！
　　吃到第四块了。秋水猛地发现不对！
　　这糕点，若是其余师姐任何一人给她，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这糕点居然是郁师姐送给她吃的……不对劲！
　　郁师姐平常对食物的态度，在秋水脑海里回响。
　　郁师姐可是对祝游做的糕点都毫无兴趣的人，怎么会在自己的储物戒里备好糕点呢？
　　若是郁师姐偷偷背着她们，其实很喜欢食物……绝对不可能！
　　秋水晃晃脑袋，当即决定向本人亲自询问，“郁师姐，这盒糕点是哪来的呀？”
　　她眼巴巴地看着郁晚雨。
　　如果不吃祝游做的，会吃别人做的，那多让人难过呀。
　　秋水表情可怜兮兮。
　　“护江城中买的。”郁晚雨道：“我未品尝过，味道可合你心意？”
　　秋水小鸡啄米般点头，“喜欢。”
　　她又追问，“郁师姐怎么想着去买糕点了？”
　　“方才向你询问了事情。”郁晚雨平静道：“这是提前准备的报酬。”
　　原来真的是回答的报酬呀。
　　秋水放松了，她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等等！郁师姐的问题，是怎么让祝游放弃啊！
　　方才时乘出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让秋水都忘记这茬了。
　　郁师姐居然为了让祝游放弃，还提前准备好了她喜欢的糕点来询问她。
　　如果秋水有妖修似的长耳朵，现在应该已经耷拉下来了。
　　“郁师姐……不喜欢祝游么？”
　　秋水凑过去，眼泪汪汪，“祝游好喜欢好喜欢郁师姐的……”
　　她的动作让郁晚雨停下脚步。
　　郁晚雨看到她的泪眼，“为何哭。”
　　秋水用衣袖擦去眼泪，“就是一想，就好难过。”
　　她不能哭！不能在郁师姐面前哭，这样很坏，喜不喜欢是郁师姐的感受。
　　不能干扰郁师姐。
　　秋水擦干眼泪后，问道：“郁师姐，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要为祝游打探情报！
　　不过秋水也是出息了，现在都敢向郁晚雨问这样的私事。
　　大概能成为好友，总是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郁晚雨看着秋水，自顾自地打起精神这一点，和祝师妹倒是一样。
　　这种问题，郁晚雨从来没思考过。
　　因为情爱一事，她从不关心。
　　“纪师妹。”郁晚雨道：“继续出发吧。”
　　祭酒在试炼大会开始前，曾找到她，说在秘境里为她留了份东西。
　　这东西无关试炼大会的任务，也不会破坏试炼大会的公平。相反，郁晚雨若是要找到那份东西，还会耽误自身的试炼。
　　她迈步。
　　神圣高洁的女子，淡然平静的神情，始终不曾改变。
　　不过。
　　郁晚雨心里除了那些大事外，多了一件其余的事情。
　　有关祝游。
　　—
　　祝游此时骑在马上。
　　在得知前往都城，骑马只需三日后，祝游就放弃了御剑。
　　“驾。”
　　她骑得并不急切，像是在郊游一般。
　　远处。
　　有人传音向同伴问道：“动不动手？”
　　“等她的马踩中机关，就下手。”为首的人道：“按照先前那般行动，愿意交出资源，就不送她出局。”
　　为了不死伤太过，年轻修士们是可以主动退出秘境的。
　　但为了宗门的荣誉，也为了自己，很多弟子们不甘退出。
　　这秘境里，有些宗门的弟子们，想抓紧这种时候，捞些修炼资源。
　　毫无察觉的马儿一蹄子踩到泥土上。
　　忽而那泥土软化塌陷。
　　马儿受惊嘶吼，甩动着身躯。
　　它背上的少年平稳落到不远处的地上。
　　但落地之处倏然冒出笼子，将她关押在内。
　　见到成功得手，几人飞速过来。
　　其中一人熟练地说着台词，“道友，想出来的话，五千灵石，或者等价事物。”
　　一共有四人。
　　祝游笑了笑，“若是不给，会如何？”
　　为首的道：“不给的话，将你淘汰出局。”
　　他们并不鲁莽，若是围堵的修士成功逃脱陷阱，他们便不会出手。
　　逃不脱陷阱的证明实力不强，四人能解决。
　　“道友，可以好好想想。”那人道：“我们只为求财，不会难为你。”
　　祝游摇摇头，“我穷。”
　　“穷……”那人却不信，皱眉道：“你这打扮，哪里穷了，不要想着砍价，我瞧你这样，宗门应该会关注你的动向吧，若是进秘境第一天就被淘汰出去，不丢脸么？还是好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少年伸出手，将笼子给掰扯开来，径直走了出来。
　　“动手！”
　　这可是特意打造的法器！四人顾不得震惊，迅速成合围之势，向祝游攻去。
　　不过几息。
　　战局结束。
　　祝游提着剑，看向那四个倒在地上的人。
　　“不是！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躲不掉那个笼子，你故意的吧！”
　　为首的咬牙，“你们这些大宗弟子，就是想看我们的热闹吧！看我们为了点点资源争来抢去！”
　　祝游瞥他一眼，“这是试炼大会，为了年轻弟子们的修习，秘境内放置了各类修炼资源，你们明明可以去寻，偏偏要动些手脚。”
　　这些资源，是五个顶尖宗门提供的。
　　“既然选择了如此行事，就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他们这般行事，害不到大宗弟子，只能害到那些同样出身小宗门，努力想在秘境里有些收获的人。
　　祝游干脆利落地将这几人送出秘境，截获了他们的纸条。
　　她一一看过去。
　　果然……
　　任务地点不是全都一样的。
　　那不知何时才能与师姐她们汇合了。



第126章 汇合
　　◎原来郁师姐除了好靠谱好靠谱外，还很体贴温柔。◎
　　祝游骑马到达了都城。
　　在靠近都城后,她那张写了第一项试炼的纸条上的字眼变换了。
　　【试炼其二，面见昭明帝。】
　　祝游重新将纸条收起来。
　　她没有经历过有王朝的时代，但要见到皇帝，没那么容易。
　　就像她曾在外门时,连掌门的面都见不到。
　　要面见昭明帝,除了是官员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祝游还在思索着这些，却发现自己暂时连都城都进去不了。
　　她没有身份凭证。
　　修仙界如今是不会查证这些的,顶多有些城池会收取进城费用。
　　祝游心想，难不成要找人做个假身份？
　　不过这个难题并未困住她许久。
　　“祝天师！是您吗？”
　　有一女子手持画卷，比对着,向祝游走来,“我家主人恭候您多时了,请随我来。”
　　祝游瞧了眼，那画卷上是她的画像,画得还特别像。
　　“你家主人是？”祝游问道。难不成是师姐她们？
　　能跟好友们汇合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那女子恭敬道：“我家主人是京兆尹。”
　　京兆尹？祝游听明白了,类似这都城的城主。
　　能做京城的城主，这官位应当挺大了。
　　暂且先跟着这人去看看那京兆尹是何人。
　　打定主意后，祝游上了马车,进了这繁华京师。
　　她撩开一侧窗帘,目光在外间的百姓上流转。
　　这里的凡人比起其余地方那些,看起来要更入戏一些。不论有没有人在看,都在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马车速度不快,晃悠悠地,过上好一会,在一处府邸门前停下。
　　祝游下马车后,抬头看了眼，这府邸上的牌匾，写着林府。
　　林师姐？
　　她放松下来，随即露出笑容。
　　实在想不到林师姐当京兆尹是什么模样。
　　女子将祝游引了进去，带她去了一间书房。
　　林系舟坐在太师椅上，一本正经地挥挥手，向女子道：“你退下吧，叫人送些茶点过来。”
　　女子应下退了出去。
　　待到那人走了，林系舟顿时舒了一大口气，缩在了椅子里，“祝师妹，这几日，我好累。”
　　祝游走过去，好奇问道：“林师姐你是一入秘境，就成了京兆尹么？”
　　“是啊。”提到这里，林系舟就一肚子话要吐槽，“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情！”
　　“日日上早朝，五更天呐！天都没亮，就有人来叫我起床，换上那官服去早朝。”
　　她痛心疾首，“上早朝就算了，我还要管一堆事情，这破京兆尹怎么连那些纨绔打架都要管！”
　　祝游听了，一边同情，一边更是好奇了，“那林师姐，你的试炼是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来京城？”
　　方才那女子只拿了她的画像。若是其余几人的画像都有，祝游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另外，先前祝游将那几个修士送出局去，截获了那几人的试炼纸条，上面虽然地点有所不同，但任务性质都一样，是前往某处地点。
　　这些地点里面，都城的占多数。所以那几人才会堵在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上。
　　林系舟无力地拿出那纸条，“你自己看吧。”
　　祝游接过来，认真看着上面的字眼。
　　林师姐的任务真的很不一样，直接列出了两项试炼。
　　【试炼其一，等待祝游，帮助她进入大理寺。】
　　【试炼其二，维系京师安全，查出刺杀昭明帝的幕后真凶】
　　“大理寺？”祝游疑惑，“为何我的任务里丝毫没提及此处，只是叫我去面见昭明帝。”
　　大理寺是审理案件的地方，这个祝游倒是知道。
　　林系舟笑得苦涩，“不知晓，祭酒到底要干嘛，怎么还抓人来上值呢。”
　　她在霜寒派时，连学宫都不去，现在倒是好了，比听教习授课还难熬。
　　祝游只身过来，林系舟猜测她应当是没有遇到其他人，但她还是问了一遍，以作确认。
　　得到回复后，林系舟道：“看样子*，在到第三项试炼前，大概只有我们两人会在这都城里。”
　　“你的任务是面见昭明帝……”她嘀咕，“这有些为难，总不能让你扮作我的样子去上朝……等等，也不是不行啊。”
　　“不行。”林系舟嘶了一声，“还是不妥。”
　　祝游问，“为何？”
　　“这京师修士不少。”林系舟道：“在那朝堂上，我都能感知到有好几位元婴期修士，至于有没有更高修为的，暂且不知。”
　　“若你扮作我的模样，很大可能会被看穿，此举或许被认为蔑视皇权，待会你我就被下大狱了。”
　　她叹了口气，“这几日我送了好些人进监狱，可不想自己进去了，我看过里面的饭食，简直是比喂猪还差劲。”
　　两人都听见了脚步声，便默契地止住话头。
　　待到仆役进来将茶点送上，又退出去后。
　　“吃吧吃吧。”林系舟道：“这几天唯一好受的就是这京师里好吃的不少，晚点带你去城中酒楼里吃一顿。”
　　祝游坐了下来，接受了林师姐的投喂，“那秋水应当会高兴。”
　　她咬了块糕点。
　　想着秋水，希望秋水能够和其他师姐分在一块。
　　“好。”祝游又道：“林师姐，那我要怎么进那大理寺。”
　　林系舟吃着软香糕点，含糊道：“不急。我现在嘛，有权力，待我为你运作一番，给你来个身份。”
　　“这大理寺少卿我认识，到时候我向她举荐你一番，官职什么的要经过颇多手续，先让你能跟着她。”
　　“届时，若任务算达成，那便更好。若不行，我再想办法为你谋个官职。”
　　祝游忽然笑了笑，“林师姐，这话听起来，你不像个好官啊。”
　　“不是狗官就行。”林系舟叹了口气，“这问天书院到底在做什么，让我来当官。”
　　“林师姐。”祝游又问，“你每日上朝都会看见昭明帝么？她瞧起来怎么样？”
　　这位传奇帝王的故事在修仙界多有流传，特别是在凡人当中，算是几千年里名气最大的帝王之一了。
　　林系舟摇头，“不可窥上颜。”
　　“上朝时，我的位置虽然勉强算在前列，但昭明帝戴的冕旒应当是法器，我偷瞄的时候，连她的神情都没看清，就感到了威慑，差点就腿软趴下了。”
　　说到这丢脸的地方，林系舟托起下巴，“我也想领略一番昭明帝的风采，现在只能说领略到威风了。”
　　“昭明帝的修为不知多高。”祝游的记忆中，关于这件事，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说法。
　　有的说昭明帝是为了修炼成仙才退位的。这个说法许多人都相信了，毕竟比起这帝王权势，似乎只有飞升得道更有吸引力。
　　也有的说昭明帝修为并不高，只不过有人皇印在，能凭借这神器与那些大能修士平起平坐。
　　林系舟笑了笑，“凭我的感受，应当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到化神期。”
　　“不着急，既然有这么个任务，定然会有完成的机会，我们且等等看。”
　　祝游颔首，“是如此，我先进大理寺。”
　　—
　　“到了。”
　　秋水停下脚步，看到自己的纸条上字眼变化了，“郁师姐，我们第一项试炼达成了。”
　　“又有新试炼了！”
　　秋水念出自己纸条上的文字，“你是楚王，这里是你的封地，你需要赶往京师朝贡，但在去之间，要备好……”
　　楚王？秋水抬头，懵懵的，“郁师姐，我变成王了。”
　　郁晚雨颔首，“纪师妹，之后我要和你分开了，到第三项试炼时，我们六人应当会在京师相逢。”
　　啊？秋水第一时间就是不舍，然后又冒出些独自面对事情的不安，“郁师姐，你要去哪？”
　　郁晚雨道：“我的目的地，与你不同，我要先去我该去的地方。”
　　秋水目送郁晚雨离开，难道……郁师姐的第一项任务和她的不一样？
　　那郁师姐是护送她过来？
　　她挥手作别，“郁师姐，我们京师见！”
　　难怪祝游喜欢郁师姐，原来郁师姐除了好靠谱好靠谱外，还很体贴温柔。
　　秋水呜呜呜的乱呜了几下。
　　待郁晚雨的身影消失后，秋水给自己加油打气。
　　你现在是楚王了！秋水是王，要很霸气！
　　但是……
　　王迷茫了，王现在该去哪呢。
　　—
　　在十天的期限内，参与试炼的年轻修士们大多完成了第一项试炼。
　　这跟以往相比，有了很大不同。
　　以前的万宗试炼大会，在第一项时就会将大半人数刷出局。
　　“祭酒，你如此设置是有何意图？”衡思问道。
　　那温文尔雅的青年手捧着一册书卷，“这试炼，若不能让大多数人取得些成果，那何必让这么多修士聚在一起呢。”
　　她语气温和，话语却不太动听，“若从始至终，有所收获的只是少数，还都是你们这些宗门的弟子，那不必举办万宗试炼大会，直接你们五门派比武便是。”
　　晏行水见衡思吃瘪，故意笑了一下。
　　“你倒是坐得住。”衡思拒绝被她看热闹，“你那弟子，看上去可有些麻烦。”
　　晏行水望向水镜，“我徒儿会解决的，她比你们剑宗弟子强。”
　　—
　　花映雪与舒枝分在一块。
　　现下，两人正在被一头金丹期妖兽追杀。
　　按理说，她们是不会在第一项试炼时就遇上这种难度的。
　　但……
　　花映雪执剑挡在舒枝身前，“舒师姐，你还有什么要求？”
　　“花师妹！”舒枝太感动了，“我想让你攻击这妖兽的……”
　　她在九重时研究了一堆东西，现下进这秘境，碰到这么一头适合的妖兽，实在是忍不住，想多获取些资料。
　　“好，但只能再半盏茶了。”花映雪道：“再多时间，就危险了。”
　　“没问题！”舒枝道：“花师妹，我往后的徒弟都会记住有你的！”
　　“……不用了，不吉利。”花映雪冲了上去。



第127章 刺杀
　　◎一步一步，踏上了一座高山。◎
　　大理寺少卿面容端正,瞧着就是个正派人士。
　　听闻林系舟的来意后，这位少卿道：“林京兆，你做事一向稳妥，既然你如此推荐此人,待到下值后,我便见她一见。”
　　“最近大理寺内事情确实颇多,若此人能得用，暂且先谢过林京兆雪里送炭。”
　　这些当官的说话就是好听。林系舟笑起来,“必不会让程少卿失望。”
　　两人是在下了早朝，正要回各自公署时，林系舟趁机拦下她来问问。
　　约定好此事后,林系舟就让人去告知祝游,自己就先去上那烦死了的值。
　　她刚进公署内,手下人，一位参军就来报告,“京兆！京兆！”
　　催魂一般的叫声让林系舟脑袋幻痛起来。
　　“又是如何了？”
　　整日整日没个安生。她原本年岁正芳华,来这么几日,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宗门里那些老一辈的教习。
　　“恰逢天子万寿，几位诸王进京朝贡，梁王与晋王已经抵达京师,在明德街上相遇,原本只是嘴上斗几句,不知怎的,居然动起手来,现下晋王被打了个头破血流,说要找陛下帮忙讨回公道。”
　　藩王的事情,林系舟疑惑,“这不是该由宗正来管吗。”
　　不要什么事情都往她身上推啊，是不是想找受气包呢。
　　“本是该如此，但宗正说，两位王的手下在明德街打起来太不像话，让您派人去将那些仆役收押关起来。”
　　林系舟皱眉，那死老头，故意的吧，她关了两个王的人，那两个王不得找她麻烦。
　　“走，去看看。”
　　—
　　待到近日落时，祝游见到了大理寺少卿。
　　不是在大理寺的公署内，是在这位程少卿的府邸中。
　　林系舟已将程少卿的大致消息告诉了祝游，这位少卿年少就居高位，因她有从龙之功，是陛下眼里的红人。
　　说不定，能借助程少卿见到昭明帝。
　　程少卿的年纪和林系舟相仿，但不管是体态神情，都比林系舟端方太多。
　　她抬起头，将祝游的相貌看在眼里，让其坐下后，问道：“你是修士？”
　　这自然是否认不了的，也没必要冒充凡人。
　　祝游点头，“是，筑基修为。”
　　“这般年纪的筑基修为，天资尚佳呀。”
　　程少卿来了些兴趣，“你这般天资，怎甘愿来大理寺做个小吏。”
　　她眼里透出些打量，“陛下为广纳人才，举行了文试武试，你若参加武试，定能谋得个好出身，若不想去各州为地方官，就算在这京师，也能有个好起点。”
　　祝游笑了笑，“我仰慕陛下，听闻陛下万寿节将至，故来京师，愿为这盛事尽绵薄之力，至于武试，待到举办之日，我会去参加。”
　　这理由……程少卿翘起嘴角，眼里溢出自豪，“万民归心，共贺万寿，应有之义。”
　　她又问了些问题，最后道：“祝游，这些日子你就跟随我左右，既然你要去参加武试，这小吏的名头你先不占了。”
　　“是。”祝游答应下来。
　　—
　　很多人都在往京师赶。
　　郁晚雨的方向却与之稍显背离。
　　她在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项试炼后，并没有接着去处理第二项试炼。
　　郁晚雨需要先去取祭酒准备的东西。
　　渐渐地，她离开了人烟之地。
　　一步一步，踏上了一座高山。
　　高处气温寒冷，山尖凝结冰雪，与秘境其余地方，仿佛不是一处。
　　—
　　在留心郁晚雨踏入了那座山后，祭酒稍动水镜，就使郁晚雨的身影消失在了万千画面中。
　　“这祝游。”她笑了笑，道：“查案倒是有一套，果真适合大理寺。”
　　现下的画面里，祝游已经进入大理寺，刚进去两日，就破获了一桩悬案，让程少卿格外器重起了她。
　　衡思瞧了眼，“祭酒将她安排去大理寺，难不成有放水的嫌疑？”
　　“这话听着颇为酸啊。”这句不是晏行水说的，是萧浪，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话放这了，你们剑宗就是比不过霜寒派。”
　　在这拱火呢。
　　萧浪其人，跟她的名字有些像，浪得很。
　　“我看你的年纪，倒适合进这秘境。”衡思轻呵一声，“这么大人了，手段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祭酒淡定地看着她们斗了几句，这才道：“非也。让祝游进大理寺，她反而会有性命危险。”
　　“何意。”晏行水目光深邃了些，“祭酒安排了什么在等着她。”
　　祭酒道：“不是我安排了什么，而是事情的自然发展。”
　　“你们且看着。“
　　—
　　“刷——”
　　祝游偏头，躲过一箭。
　　那箭矢冷冽，速度之快，非凡人能达到，哪怕是凡人中的佼佼者。
　　是修士，刺杀她？
　　京师不可持器械，不然会被关押起来。
　　这段时日，祝游的武器都放在储物戒里。
　　迅速又有许多箭朝她袭来，方向各不相同。
　　像是不止一人在刺杀她。
　　奇怪……
　　“祝大人……救，救救我……”
　　一小吏躲到一堆杂物后，哭丧着向祝游求救，“我日前欠了些印子钱，他们说会来找我麻烦，没想到竟是要直接杀了我。”
　　“躲好，别出声。”祝游道：“不是朝你来的。”
　　又是好些箭朝祝游袭来。
　　她这次不躲了，直接以金行灵力引动那些箭矢往回击。
　　威力在祝游能承受的范围，当也是筑基修为。
　　能反杀。
　　她从原地离开，迅速前行。
　　京师有法阵，不可御剑飞行。
　　祝游只能依靠缩地成寸的身法，她身形飞速，但并不是朝着那些偷袭她的弓箭手而去。
　　今日，她与这小吏来查一桩案子，跑到了稍为偏僻些的地方。
　　但是这可是在京师，哪怕偏僻，也会有人在，还会有巡逻的甲士。
　　祝游捞起那小吏，带着小吏去找甲士。
　　刺杀，讲究的是一击即中。
　　围了几人，却用这些不痛不痒的箭矢来进攻。
　　这是刺杀的态度？
　　特别这里是京师，层层防御保护下的京师，哪怕这动静不大，只是筑基期修为的修士翻不出浪花，但对于京师来说，这样的行为也是绝对不容许存在的。
　　若是不想死，就应该迅速刺杀，随后遁逃。而不是将时间拉长，出现更多变动。
　　现在并不像刺杀，反而像是在诱敌深入，祝游要是追上去，一定有大麻烦。
　　因此，祝游直接就跑了。
　　才不上当。
　　—
　　“楚王殿下，我们该启程了。”
　　秋水端着脸，“那便出发吧，皇姐还在等着与本王相见呢。”
　　等到她坐到马车里后，秋水顿时舒了口气，揉揉自己的脸颊。
　　一直板着脸，感觉脸都要僵了。
　　秋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这马车里竟然不止她一人。
　　她立刻就要呼喊，有刺客！
　　顺便将护身法宝启动，但秋水看清了她们的面容。
　　“纪道友，嘘。”
　　闯入她马车的是两位女子。
　　一个眼睛覆着白丝绸，嘴角勾着笑，先前正是她在说话。
　　另外一女子面色略显苍白，轻咳了两声，看着像有大病在身。
　　两人都很美，但瞧着，都不太康健啊。
　　听这称呼，秋水就知道她们也是参与试炼的修士。
　　她回忆了下，“天机谷的道友们？”
　　“正是。”那眼覆白丝绸的女子道：“小可牧入声。”
　　另外的女子咳嗽完，也道：“段是非。”
　　牧入声是天机谷这代最杰出的弟子，如今已有金丹修为。
　　天机谷的修士，基本都以卜算相关的道途来修习，这让她们的修炼速度比起同等天赋的修士要慢上许多。
　　牧入声今年二十八，去岁刚入金丹期。这已是天机谷几百年来，少数两个在三十岁前进入金丹期修为的修士。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秋水见她们也没有动手的打算，便问道：“两位道友，找我有何事？”
　　“让你带我与我师妹进入京师。”牧入声的嗓音极为好听，清浅又温柔，“纪道友，可否愿意帮这个忙？”
　　秋水脸微微红润了些，“好。”
　　她可不是被这美人与声音蛊惑了，是、是她本来就打不过嘛。
　　既然打不过，就不要拒绝，激怒她们。
　　本王真是太机智啦！
　　如今的楚王殿下沾沾自喜，她规矩又乖巧地缩在位置上，像是要给两位女子让出空间。
　　其实这马车很大，倒不需要她这么做。
　　牧入声侧耳听了下，对着秋水的方向，“纪道友，可想好我们的身份了么，你的仆从要过来了。”
　　秋水在上马车前，是叮嘱了手下人送点糕点到马车里。
　　“殿下。”外间有声音响起，“您吩咐采买的糕点，小的拿来了，现在为您送进来？”
　　秋水板起脸，“进来。”
　　那仆从掀起车帘，正要进来，却见里面的人不止自家殿下。
　　仆从一时间怔愣了，偷偷瞧了下另外两个陌生人，“殿下……您长大了。”
　　嗯？什么？
　　秋水长大了？秋水喜欢听这种话！
　　她嘴角微翘起，没错，她就是一个很靠谱的大人了，她道：“放下吧，你出去休息。”
　　待到仆从退出去后，秋水友好询问，“两位道友，你们吃么？”
　　牧入声轻笑，忽而自行取过那食盒，打开来，用纤纤玉指轻巧地拿起一块，柔声道：“来，妾身服侍殿下。”
　　秋水眼神很疑惑，嘴很乖巧地张开，吃了下去，“谢谢道友。”
　　还喂她吃东西，人好好哦。
　　—
　　“你遇到了袭击？”
　　程少卿得知此事后，神情更为严肃，“看来，是不想让我查这桩旧案，在威胁我。”
　　“这可是天子脚下！岂容宵小犯事！”
　　“你如今住在哪。”程少卿道：“若是惧怕之后的危险，你也可停下追查此事，暂且住到我的府邸中。”
　　祝游跟林系舟住，倒是不需要担心有危险。京师重臣的居所外，更是有甲卫在把守，而且那条巷子离皇宫并不远，皇宫的将领能迅速来驰援。
　　刺客没有化神期修为，不敢放肆。若是有化神期，难以想象这个境界的修士会去当刺客。
　　但祝游却答应了下来，“那这段时日，在下就叨扰程少卿了。”
　　说不定会有别的发现。
　　“无妨，你如今在替我做事，照顾你安全是我该做的。”
　　程少卿神色放缓了些，“刺杀你的那些人，等到移送到大理寺这边的监狱后，我亲自来审问。”
　　她不担忧抓不到人，这里是京师，一些筑基期修士犯事了还能逃得掉？
　　“少卿，我能一起么？”祝游道。
　　程少卿颔首，“自然。”
　　祝游没忘了将那小吏的事情说了，那可是印子钱。
　　在京城放印子钱，背后的人一定地位不低。
　　“什么。”程少卿方才缓和一点的脸色更加铁青，“身为大理寺内的吏员，还敢借印子钱，我自问没亏待过手下人，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哪家在放印子钱，我告知京兆，让她来管。”



第128章 昭明帝
　　◎神圣高洁的白衣女子，从来平静淡然的神情，有了几丝的改变。◎
　　告知林师姐此事后,祝游住进了程少卿的府邸。
　　程少卿家中人口简单，除她外，只有一位母亲，她自己并未婚嫁,也无子嗣。
　　这府邸是圣上所赐,占地颇大,因此很是显得空荡。
　　程母看到住进位年轻女子，很是和蔼,将祝游安排在了靠近主人家的庭院里。
　　“你且安心。”程少卿道：“我这府中，有陛下安排的禁卫兵，还没有人胆子这么大,敢来重臣家中行刺。”
　　祝游点点头。
　　程少卿又吩咐,“你修为在京师算不得高,这几日暂且先留在大理寺内，不去外面跑了。”
　　祝游应下。
　　不到半日,那些围杀祝游的弓箭手就被找到,但只剩下了一个活口,剩下的已经自杀了。
　　祝游心觉奇怪，跟着程少卿去审问那刺客。
　　此时夜都深了。
　　刺客被封住修为，全身被束缚住,低垂着脑袋。
　　“程大人。”先前在审问这刺客的官员道：“他说,要见到您才说话。”
　　果然,若是其余人都有空闲自杀,为何独独遗留下一个活口。
　　这活口是为传话留下的。
　　祝游心中思索,五个筑基期的死士,就用来传这番话,幕后之人还挺舍得。
　　修士哪有那么容易去充当别人麾下的死士,筑基期的修士若放在整个修仙界确实算不上什么，只是底层修士而已。
　　但一个筑基修士已经能靠自己有不错的生活了，随意找个小宗门，或者去个小城都会受到礼遇。
　　程少卿冷硬着脸，“我已来，你想说什么，尽数道来。”
　　那刺客已经受过几轮审讯，他抬起头，“程少卿，这几年你睡得安稳吗，背弃旧主，害死太子……”
　　“荒唐！”先前那官员赶忙打断，正要堵上这刺客的嘴。
　　“让他继续说。”程少卿冷冷道，“那不是太子，是废太子。”
　　祝游怔了下，顿时想起，昭明帝确实是在前皇帝一众子嗣中厮杀出来的，她也不曾被立为太子。
　　那刺客遽然暴动起来，“他是太子！本该是坐上皇位的人！如今的昭明是篡位！她得位不正！”
　　他挣动起来，扯得锁链哗啦作响。
　　“程谨你卖主求荣！该受天谴！”
　　一柄长刀捅入他的心口，是守卫在一旁的禁卫军。
　　程少卿脸色冷得可怕，看向那禁卫军，“此事与先帝废太子有关，我要进宫面见圣上。”
　　面见圣上？祝游看向程少卿，但没有理由让对方带上自己。
　　想要见到皇帝，真是件难事。
　　“祝游，我会派人送你回府上。”程少卿道：“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不是为那桩旧案，是为了我而来的。”
　　她步伐匆匆，说完后，就要跟那几个禁卫军带上这刺客尸首离开。
　　祝游拦了一下，“程少卿，劳烦您听我一言。”
　　“你说。”程少卿按耐住情绪，停留下来。
　　“我对先帝时期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祝游道：“但此人的言语却让我觉得有几分古怪，常言道，事以密成。他将废太子的名号叫嚷出来，可现在他们并未做成什么大事。”
　　反倒是今夜过后，昭明帝肯定会派人肃清废太子相关的势力，倒像是故意以废太子吸引昭明帝的关注。
　　毕竟，对于皇帝来说，得位不正是极大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这样的风声。
　　“嗯，你的想法并无不对。”程少卿拍拍祝游的肩膀，“先回去吧。”
　　—
　　祝游在翌日，与林系舟见到了面。
　　林系舟瞧着精神有些萎缩，“我的祝师妹啊，你怎么去了大理寺，也能给我找些事情来做呢。”
　　“那什么印子钱，都追到朝中右相那去了。”她叹了口气，“我怎么敢管呢。”
　　“右相？”祝游疑惑，“是与昭明帝君臣相得的那位丞相？”
　　那可是一代明相，怎会跟印子钱牵扯上关系。
　　林系舟摇头，“那不是。现在以左为尊，那位是左相。”
　　“林师姐。”祝游道：“在京师之外，我见到了不少凡人，他们应当都是问天书院提前放进来的，行事中透着演戏的感觉。”
　　她眼里透出沉思，“但京师不同，这里的事情都有后续，所有人的行事是自然的，完全看不出一点演的成分。”
　　林系舟讶异，“单这京师不同？”
　　她一进秘境就在京师，所以没有感到祝游的那份差异。
　　“正是。”祝游道：“一定是祭酒做了什么，让我们领略到了建明三年京师该有的样子。”
　　但绝不是像她先前那样，这么多人一起回到了真正的建明三年。
　　林系舟道：“我从始至终都以为这里是构造的幻境。”
　　“但比起那些幻境，这里更为真实。”祝游道：“能构造出如此真实的幻境，祭酒一定认识真正亲历过建明三年的人。”
　　—
　　“这些小孩察觉了。”
　　萧浪挑眉，“祭酒，说来，连我们这些人都不知晓你的来历。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问天书院就这百年间建立起来的，慢慢地，书院的痕迹在这修仙界内扩展。
　　从行事上来看，颇为正派公正，因此仙门就默许了问天书院的存在。
　　还让问天书院承办起，这万宗试炼大会的盛事。
　　祭酒笑了笑，“你们不知，有人知。”
　　“神神秘秘。”萧浪也不太在意，她平生最讨厌说一半留一半的人。
　　她曾立下誓言，遇上这种人，要么打一顿，要么就不去关心她们的话语。
　　但几人都对祭酒的身份有些猜测。
　　大概是这昭明朝的遗民子嗣。
　　昭明帝的臣子们，对她的崇敬达到了极致的高度，很多臣子在王朝结束后，一直在追寻昭明帝的踪迹。
　　后来，实在是寻找不到。一些臣子开始著书立传，流传昭明帝的事迹，希冀着自己的陛下能够归来。
　　在她归来时，这修仙界还有许多人记着她。还有她们的子嗣能陪着昭明帝。
　　虽然过去了八百多年，这些遗民的子嗣们对昭明帝的感情自然不会再有那么多了，甚至是毫无感触。
　　但始终会有恪守先祖遗愿的人存在。
　　—
　　从封地前往京城的路上，秋水得知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她的老仆，叮嘱她要小心，去了京师后，一定要表现得听话无害，不要触怒昭明帝，也不能让这位皇帝找到理由惩戒她。
　　“您是先帝嫡子，在先帝废太子，又未留下继位圣旨时，按照礼法，你才应当……”那老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继位。”
　　“前两年的万寿日，陛下都不曾召藩王进京，仅仅朝贡就可，但今年下旨让殿下你与其他几位王一同进京……实在是担忧您。”
　　秋水心跳砰砰的，她捂着心口回了马车里。
　　眼覆白丝绸的美人好似看见了她的模样，微笑着道：“殿下，在害怕吗？”
　　她身旁的师妹瞧了她一眼，眼里透出无奈。
　　牧师姐，一遇到觉得有趣的人，就喜欢逗弄。
　　秋水摇摇头，她坐回原本的位置，她眼睛亮晶晶。
　　觉得这游戏……不是，是试炼，太适合秋水了！
　　还有比秋水更乖的王吗？
　　不会有！
　　秋水才不会去抢皇姐的皇位，秋水会乖乖当楚王。
　　一阵清香袭来，原是牧道友坐到了她身侧。
　　秋水偏头看去，眼里透出迷茫，她往旁边挪了挪，给牧入声让出位置。
　　自己可怜巴巴地，快要贴着马车的车壁了。
　　这两日，牧入声在她心里又好又坏的。
　　现在就坏，那么多地方不坐，故意来挤她。
　　秋水有点委屈了。要是祝游她们，才不会挤秋水呢。
　　她的下巴被轻轻抬起，额间也被身旁美人的手指触碰。
　　“殿下，困乏了吧。”牧入声柔声道：“帮您舒缓舒缓？”
　　秋水虽然不明白为何牧道友总是要叫自己殿下，但她尊重，并不拒绝。
　　她眼睛弯起来，“好呀，多谢牧道友。”
　　就说这个人又好又坏的。
　　秋水乖巧地侧躺下来，躺到牧入声的腿上。
　　眼覆白丝绸的美人轻轻地取下秋水发髻上的首饰，为她按摩起脑袋来。
　　好舒服……秋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人真的好好哦。
　　瞬间忘了，刚才还在说牧入声坏。
　　段是非受不了了，她移开目光，现在希望自己才是瞎子。
　　—
　　另外一边。
　　花映雪和舒枝终于摆脱了那金丹期妖兽的追杀，完成了第一项试炼。
　　“舒师姐。”
　　花映雪看向手中的纸条，“我下一项试炼是去京城，你呢？”
　　“我也是。”舒枝郁闷了，“京师听着就不好玩，一定没有妖兽，我还想留在这附近呢。”
　　花映雪赶紧打消她危险的想法，“看这模样，我们六人应当会在京师汇合。舒师姐，我们可不能没有你。”
　　“好吧……”舒枝像失去了神魂，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花映雪瞧着，狠了狠心，“在出发去京师前，还能再陪你去收集一趟妖兽资料。”
　　舒枝简直太感动了，“花师妹……你以后一定会感谢你现在的决定！因为，我将用你的名字来为我的研究命名！”
　　“……不必了。”花映雪道。
　　不想臭名远扬。
　　—
　　郁晚雨取到了祭酒准备好的东西。
　　她从那座山离开。
　　神圣高洁的白衣女子，从来平静淡然的神情，有了几丝的改变。
　　郁晚雨望向远方，天际蔚蓝。
　　—
　　祝游发现，程少卿隔几日就会去一处地方。
　　“是左相府中。”林系舟道：“她们这批天子近臣，与左相关系亲近，会在左相府中议事。”
　　“这朝堂上的势力也有三派，左相为首的的一派，右相那些先帝时期留下的旧臣，还有的就是像我一样，中立两不沾，只听从昭明帝的。”
　　祝游忽然有了想法，“林师姐，昭明帝暂时见不到，我见左相，应当没有这么为难。”



第129章 好坏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作为一个派系的领头人,见见年轻的后辈，这是会发生的事情。
　　在祝游向程少卿透露想让其帮忙引见左相的想法后，程少卿也没有多例外。
　　“再过些时日，你不提,我也会主动向你提出。”程少卿笑了笑,“现下朝堂正需要你这等青年才俊。”
　　她又道：“不知,林京兆可有此意？”
　　原来是想买一送一，祝游是附带上的赠品。
　　程少卿的反应也在林系舟和祝游两人的预料之内。
　　“右相那边的人拉拢了我好些次,左相这边虽不怎么提，但也有此意。”林系舟当时对祝游说的时候，挑着眉,“你师姐我现在可是个香饽饽。”
　　“届时,若程少卿提起我,你便答应下来。倾向左相，不会如何,正巧我再过两日要得罪右相了,提前找左相帮忙罩住我。”
　　见祝游应下后,程少卿明显透露出几许高兴之意，“明日，你与林京兆去左相府上,我们在那碰面。”
　　—
　　“敌袭！”
　　“保护殿下！速速保护殿下！”
　　秋水惊了下,怎么还有人来袭击本王？
　　“殿下,莫动。”
　　牧入声侧耳听了听,“三个金丹期修士,你的护卫勉强能应对。”
　　秋水很听话,又想起来,身旁两位道友出身天机谷,卜算道途的修士没什么攻击手段，体质比炼器师还要差劲很多。
　　“你们不要怕。”秋水认为，现在是靠自己的时候了。
　　她挺直腰杆，气宇轩昂般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是的，没错，秋水会保护她们哒！
　　秋水怕自己的话语没有说服力，将身上法宝悉数道来。
　　为了公平，万宗试炼大会对能携带的法器做了限制，参与试炼者除了自身的武器外，所携带的法宝不能超过玄级。
　　不过若是炼器师自行炼制的法器，就不受这份等级限制。
　　因为以往就算有炼器师参与万宗试炼大会，碍于修炼境界，炼制的法器也最多是在玄级。
　　没想到的是，这届的炼器师纪秋水能够在筑基期就炼制出金丹期修士都需用尽心力才能炼制出的地级法宝。
　　秋水先展示自己的项链，“这是我在师尊指导下炼制出来的护身法宝，你们别看它才玄级，但它已经能阻挡金丹期修士的攻击了，起码能挡七次！”
　　然后她又掏出两个陶俑，“如果项链的护身防御被攻破，这里还有替身陶俑，你受到的伤害能转移到陶俑上。”
　　她说着，很是大方地递过去，“牧道友，段道友，你们先拿着，不要受伤了。”
　　“这……”段是非稍稍疑惑，提醒道：“纪道友，我们实则是竞争对手。”
　　秋水听了，眨眨眼，是哦。
　　但她仍然很大方，“没关系！现在有危险，性命重要。”
　　秋水才不想看见有人受伤呢，她们又不是坏人。
　　而且聪明的秋水准备了好几个陶俑，祝游她们的份进秘境前就给过去了。
　　一点都不用担心祝游和系舟师姐她们。
　　牧入声轻笑，“殿下真是可靠。”
　　哇，秋水被夸了。她努力压住嘴角，回忆郁师姐的表情，模仿那份淡然，“还好啦。”
　　实则一点都没有模仿出来。
　　嘴角处透露出得意啦。
　　牧入声好似都瞧见了，她轻轻搂住秋水的腰，低声道：“殿下。”
　　与此同时，马车外也传来声音。
　　“殿下！已经肃清刺客，没有惊吓到您吧？”
　　秋水正要回复。
　　嘴唇被手掌捂住，她看向牧入声，眼睛里很疑惑。
　　“可怜的*楚王。”牧入声叹息道：“在入京途中遇到刺杀，香消玉殒。”
　　段是非移开目光，“师姐，该走了。”
　　外间的仆从等了好几息都没等到回复，“殿下？！”
　　仆从急了，顾不得殿下的威严，连忙掀开车帘一看。
　　……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
　　林系舟与祝游在日落时分前往了左相的府邸。
　　“左相名为风弦，那些攻讦她的人，背地里都叫她疯子。”
　　林系舟在进丞相府前，与祝游说道：“本朝历经数百年，上代帝王挥霍无度，现在国库空虚，左相为此奔波，杀了不少赃官污吏，以此充盈国库。然官官相护，因此朝中不少人都惧怕和厌恶左相。”
　　“她是昭明帝的一把刀，那些人都害怕这把刀什么时候落到自己脖子上。”
　　两人刚到这左相府邸前，程少卿已经在等着她们了，给她们引路，“林京兆，祝游，往这边来。”
　　“左相很期待今天的会面，她最喜见到年轻人了。”
　　听得这番话，祝游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年纪不低的女子，但进了房门后，见到的左相却格外年轻。
　　看上去甚至比程少卿还要年轻。
　　是本就年轻，还是面容如此？
　　林系舟见祝游有些意外，浅笑了下，这事不太重要，先前就忘了提。
　　左相十七岁拜相，如今刚二十岁，就比祝游稍大一点。
　　“诸位，请坐。”
　　左相温和道：“近日京师内人流涌动，闹了不少麻烦，系舟烦心了。”
　　“哪里哪里，为陛下分忧。”林系舟道：“是臣的本分，左相言重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这官当的还是得心应手。
　　左相笑了笑，“私下相聚，我们年纪相近，都可轻松些，就不以官职相称了。”
　　“祝游。”她看向祝游，“年少才俊，你若参加武试，必能拿得头筹。”
　　“朝中有些人该换下来了，该由你们来顶上。”
　　这老……不，小狐狸。林系舟心想，立马就许之以利了。但这很正常，为了让手下人做事，自然要给回报。
　　她笑了笑，应承下来，将那印子钱之事当作投名状，说与左相。
　　“我已经拿到了不少证据，这印子钱就是右相之二子在放。”林系舟道：“待到上朝之时，我会弹劾右相教子无方。”
　　“系舟不急。”左相道：“万寿节将至，需让陛下过个安心的生辰。”
　　这是何意？林系舟问：“左相是想让我将此事压下，待过完万寿节再行弹劾右相？”
　　程少卿却明白左相的意思，她道：“还不够。”
　　“系舟。”左相温和道：“身为臣子，要为陛下分忧。”
　　“以右相为陛下庆生，才是我们该做的。”
　　这狐狸，林系舟心里哇塞一声，这是要直接干死右相啊。
　　那现在的证据确实不够了，毕竟教子无方可大也可小，这右相是老臣，若以此事想扳倒他，还不行。
　　祝游望着左相。
　　“小祝。”左相将目光落到她身上，道：“这段时日你安心准备武试。”
　　祝游颔首，“是。”
　　待到这次会面结束，程少卿与她们一同出左相的府邸。
　　“祝游。”程少卿笑了笑，“左相之意，是会替你谋划好之后的官职，你定要拿个头筹给左相。”
　　三人还未离开这府邸呢，从正门处闯进来一人。
　　“张长史？”程少卿唤了一句。
　　“快快！让我见左相！楚王遇刺失踪了！”张长史着急得不行。
　　她是楚王的长史，先前先一步来京师，为楚王准备好其余事宜。
　　“什么？！”程少卿猛地皱眉，“楚王在何处遇刺？”
　　“离京不过三百里！”张长史道：“快请左相派人援救楚王！”
　　祝游听到这里有些疑惑，京师外的事件也会在京城引起反响？
　　难不成……那楚王，是与林师姐一样，参与试炼的修士？
　　—
　　翌日，昭明帝震怒。
　　下了旨意，务必要将楚王找到。
　　祝游认为这是一次机会，若能找到楚王，也许能借此面见昭明帝。
　　但目前还不知究竟是谁掳走了楚王，又有何意图。
　　很快流言四起。
　　楚王在礼法上才应当继承皇位，现下遽然失踪，莫不是……
　　陛下自己动的手。
　　一下子，已经进京的几位王都老实了，只待在府邸里，也不出门惹是生非。
　　倒是给林京兆省事了不少。
　　“楚王年幼无害，为了不惹猜忌，身旁的护卫修为最高也仅是金丹期，就这样都被……下手了。”
　　“真狠心呐。”
　　胡说！
　　秋水很生气，虽然还没见到过皇帝姐姐，但她才不是被皇帝姐姐害了！
　　她是被坏人抓走了！
　　秋水瞪向牧入声，坏家伙，好坏好坏！
　　这个眼覆白丝绸的美人，应当是瞧不见才对，但她嘴角轻勾，“殿下，好凶呀。”
　　段是非默默地往旁边挪动了些，不打扰她们。
　　她们现在仍然在一辆马车上。
　　“你们把我抓走是为什么？”秋水道：“你不准叫我殿下了。”
　　她不尊重了！
　　“还能是为什么。”牧入声抬起手指，轻轻地，逗弄了下秋水的下巴，“自然是……瞧殿下秀色可餐，要收入囊中了。”
　　骗人。秋水移开脑袋，“你更好吃！”
　　她这回复让牧入声停了下动作，随即轻笑，“那——”
　　她靠近秋水，清香席卷秋水的呼吸。
　　太近了。秋水可怜地靠着车壁。
　　不仅挤她，还让她呼吸不了，怎么能这么这么坏。
　　“殿下，可要……”
　　牧入声的声音忽然停下，她坐直了些，笑意变淡，看向马车里出现的第四人。
　　秋水慢了半拍，这才发现有人来了。
　　她眼睛亮起来，惊喜，“郁师姐！你来救我啦！”
　　郁晚雨颔首，看向牧入声，“纪师妹我要带走。”
　　段是非轻咳几声。
　　“好罢。”牧入声道：“晚雨，且让她慢些露面。”
　　嗯？郁师姐认识这个坏人？秋水疑惑。
　　郁晚雨嗯了一声，“可。”
　　马车在一处拐角停下。
　　秋水连忙起身，跟上郁晚雨。
　　她的衣袖被轻轻拉住。
　　秋水被迫回头。
　　“殿下好狠的心。”牧入声道：“连句道别的话都不肯说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好吧。”秋水拉回自己的衣袖，“告辞。以后不想见到你了。”
　　她说完就立刻出了马车。
　　哼。
　　秋水也是有小脾气的。



第130章 相见
　　◎“多日不见。”她道：“师姐，可有曾想我？”◎
　　祝游目前仍然住在程少卿府中。
　　由于府中人口简单,她与程母有时会见上一见。
　　在得知这孩子孤孤单单，没什么亲人后，程夫人时不时就来投喂祝游一二。
　　程少卿太过繁忙，程夫人知晓她在忙正事,不多打扰。
　　这样,一来二去的,祝游反倒与程夫人见面的时间增多了。
　　因为这几日，程少卿没有给祝游安排别的事情做,只让她安心准备武试。
　　祝游也暂时找不到切入口，白天会分出时间陪伴林师姐，替她做些事情。
　　过了两日,程夫人要去京郊的寺庙祈福,这是她每月十七日,固定会去做的一件事情。
　　程少卿陪伴不了母亲，见祝游近日与母亲关系不错,就拜托她一同前去。
　　“那寺庙在山半腰,马车上不去,我母亲又逞强，不让人搀扶，仆役们不敢多管,就有劳小祝你看护一二。”
　　祝游答应下来。
　　—
　　“小游。”
　　在去寺庙的马车上,程夫人很是慈爱地问道：“快要行冠礼了,可考虑过成家之事？”
　　没有长辈,无人操持婚嫁。程夫人想着,自己在京城内有几个好友,能帮忙说上一说,给祝游安排门好亲事。
　　届时进官场了,也能有些助力。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祝游这个问题，她怔愣了下，随即连忙摇头，“并未。暂时还不考虑这个。”
　　程夫人一片好心，祝游也不想让她的关心落空，又道：“小辈目前专心武试，待取得功名再谈。”
　　这是很正当的理由。到了那时，试炼也就结束了。
　　程夫人笑了笑，“我看今年的武状元会是小游呢，取得功名，博了官身，朝中那些大人家中有适龄孩子，会考虑小游的。”
　　马车行进到山脚下，不能再往前。
　　祝游扶着程夫人下了马车，慢慢步行往这山腰处的法隐寺而去。
　　程夫人出行朴素简单，就贴身的仆役两人，护卫一人，马车夫留待山脚，等着接她们返程。
　　“说来也巧。”程夫人笑道：“这法隐寺求别的，没那么灵，但求这科举与姻缘，是很有说法的。”
　　“陛下登基后，加恩科考，去岁那文状元出身寒门，赴京赶考时不想接受旁人资助，为节约银钱，就住在这法隐寺。”
　　“又有清河公主倾慕文状元，欲要请陛下下旨，但陛下召文状元来相问，文状元道不愿，此事本来作罢。”
　　“不料，文状元来这法隐寺还愿时，正巧遇见了清河公主，竟是一见倾心。文状元又自向陛下请旨，求娶清河公主。一时间，此事颇为让人乐道，法隐寺的名声更加广了。”
　　祝游听到这里，有些猜测，“夫人您来此，是想为程少卿求姻缘？”
　　连她这认识不久的人，程夫人都关心起了婚事，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不操心呢。
　　程夫人叹了口气，“不好去她耳边多念，自个又着急，只能求求神佛了。”
　　“都二十好几了，虽则这婚事自然是要互相喜欢才好，可小谨这人一心扑在大理寺，连旁的人都不去认识，朝堂里年纪合适的官员嘛，又要顾念政见。”
　　“小游，你认识林京兆，你说说她们两，有没有那意思？”
　　啊？
　　祝游想了想，“应当没有，程少卿与林京兆见面都是为了正事。”
　　“我想也是。”程夫人摆摆手，“罢了，年轻人就随她去，我自己为她求姻缘，若求得了就好，求不到，那也没有法子。”
　　一路步行，快到半山腰时，程夫人明显有些累了。
　　祝游见程夫人不提休息，便主动道：“夫人，这时节桃花开了，我们在这处赏赏花再走，可好？”
　　确实如她所说，粉白相间的桃花开了，风一吹，花瓣落了满地。
　　“也好。”程夫人道：“山上的桃花开的晚些，也不知开满没有，也许还是此处好看。”
　　几人往旁边树林走了走，暂时休息一二。
　　出了京城后，祝游已经将自己的剑挂在了腰间。
　　现下她单手轻轻按在剑柄上，想起了剑尊曾经的剑法，就是用这些桃花瓣来练习的。
　　风轻柔地吹拂过祝游的脸颊，将粉白相间的桃花瓣带向她。
　　花瓣蹭过她侧脸，她眼眸里寒光一闪。
　　剑锋出。
　　身形迅速挪转，抵到来袭者的脖颈。
　　祝游没有犹豫，直接一剑而过，鲜血溅出，将粉白花瓣染得鲜红。
　　固定的行程，最易被人埋伏。程少卿在这多事之秋，怎么肯随意让母亲出门呢。
　　自然是，要借此抓一抓人了。
　　程夫人身旁的护卫不再遮掩气息与面容，从普通的筑基修士摇身一变，气势磅礴，到了元婴期。
　　那修士掀起宽大衣袖，将程夫人与两个仆役瞬时间护送至了山腰处的法隐寺。
　　不知是否为了考较，祝游被她留在了这桃花林。
　　此时，还有五个筑基刺客袭来。
　　个个持刀剑，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近战手段丰富的修士。
　　祝游并不慌乱，她体质如一头少年银龙，强悍的龙鳞防御，让她一点都不惧怕以一斗多。
　　她剑速极快，游走在五个刺客之间。
　　一时间，竟不像是一人在与五人战斗。
　　这几个刺客顿时感到为难，因为这人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与配合，让他们互相间的攻击影响到了彼此。
　　他们本来是有极高的默契的，在行动时，自身的攻击绝不会伤到同伴。
　　可是，这少年的剑一过来，牵动了他们的攻击，让他们的招式竟落到了同伴身上。
　　“不能再如此了！”
　　其中一人暴喝，身形壮大，长刀一挥，直斩祝游腰际而去。
　　祝游嘴角勾起，略微侧移。
　　不是躲！
　　是直朝这刺客而去！
　　她要以伤换伤？
　　持长刀的刺客内心冷笑，太小瞧自己的招数了，这一刀下去，不说半死，起码也能废掉她几成战力。
　　更何况，她暴露出了缺陷！
　　其余几人见此，顿时围上，纷纷朝着祝游露出的后背空挡攻击。
　　叮当！
　　如刀剑触碰刀剑的声音响起。
　　那几人的武器触到祝游，竟然寸步不进，别说留下伤势，更是连皮肤都为戳破。
　　噗呲。
　　祝游的剑却轻易地戳入那长刀刺客的胸膛。
　　她一个轻跃，一脚猛地横扫这刺客的脑袋，随即又借力倒转身形落到地上，迅速朝着剩下四人进攻。
　　那一腿直接将长刀刺客撞到桃花树上，脑袋骨头都被踢碎了。
　　这就是，体质强悍的恐怖。
　　祝游不再遮掩，方才她用剑轻且快，现在——
　　又快又重！
　　如雷电，迅且猛！
　　一个，又一个刺客失去了战斗能力，被祝游废掉在地。
　　满地的桃花粉白花瓣，躺上了有碍观赏的人。
　　祝游在处理最后一个刺客后，瞧见这幕，她剑尖轻扫。
　　让那些桃花花瓣将这几人的身躯浅浅覆盖住，以求恢复此地的美观。
　　“不错。”
　　先前那元婴期修士不知何时返回了此地，她眼里露出点欣赏，“等你参加完武试，我会向陛下要人的。”
　　她又是一掀袖子。
　　祝游下一息，就到了法隐寺里。
　　“小祝。”程少卿已经等候在了这里，“你无事便好。”
　　“接下来，你就暂时在这赏赏桃花，这山上的桃花开得也很不错了。”
　　祝游明白程少卿的意思，之后的事情，她还参与不了，就待在这。
　　“是。”
　　她并不急切，因为林师姐的官职在那，又已是左相派系的人，不愁知晓此事。
　　祝游左右瞧瞧，并没有走进寺庙的屋宇之中，而是就在外，寻了棵开得正盛的桃花树。
　　她并不求神佛，因为坚信，凡事唯有靠人自身。神佛的怜悯，虚无缥缈。
　　粉红娇嫩的桃花瓣缓缓地，打着圈似地，飘落于尘土。
　　祝游立于桃花树下，微微仰头，望向满树桃花。
　　她腰间悬挂着宝剑，经过一场激烈战斗后，衣袍未染上脏污，仅仅发丝被风吹动。
　　但有玉冠在，只有几缕发丝凌乱。
　　祝游回忆起，元长老给她看的那副画卷，画里记录了剑尊年少时的模样。
　　那时剑尊也是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她用了剑招后，手持了一个桃花花环，之后，剑尊转过身，如同看向画卷外一般。
　　祝游伸出手，手心接住一片粉白花瓣。
　　她忽而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不远处。
　　风轻柔缓缓吹过。
　　眼前花瓣并不阻碍人的视线，反倒增添了更多的美感。
　　祝游望见了，那有着绝世容颜的白衣女子。
　　她依旧神圣高洁，桃花瓣好似被她吸引，在她身边围绕盘旋。
　　恍惚间。
　　祝游明晰了。
　　剑尊不是看向画卷之外，是看见了，她想见的人。
　　“师姐。”
　　话语，是在迈步之后，才呼唤而出的。
　　郁晚雨平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她来到自己身前。
　　少年嘴角翘起，摊开手心，那片桃花瓣还躺在其间。
　　未受到任何折损，依旧舒展着，粉白娇嫩。
　　“多日不见。”她道：“师姐，可有曾想我？”
　　郁晚雨的目光从她手心花瓣，重新移回到她脸上。
　　“祝师妹，你的试炼为何事。”
　　她没有回复，提起了正事。
　　祝游如实道来，“面见昭明帝，不知要找什么机会。”
　　皇帝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你等几日。”郁晚雨道：“会让你见到。”
　　她的话语笃定。
　　祝游并未觉得惊讶，师姐做到什么，她都不会觉得意外，因为师姐就是这般强大厉害的人。
　　她点点头，又将林师姐的事情说了，问道：“师姐近日住哪，要住到林师姐府中么？”
　　“不必。”郁晚雨道：“我需要见你们之时，自会出现。”
　　祝游想起来，“师姐，我如今住在程少卿府中，也许不太方便相见，你可让林师姐转告我。”
　　“嗯。”郁晚雨颔首，“先离开了。”
　　说罢，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此地。
　　祝游都没有找到她往哪去了。
　　她左右看看，听到一声呼喊。
　　“祝游？”褚照很惊喜，“好巧，碰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手榴弹[红心][撒花]



第131章 又见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师姐了。◎
　　遇到了褚照。
　　祝游自然记得对方,玉真门的修士，先前在衔烛城见过面，已是朋友。
　　她将手中桃花瓣收起，望向走过来的褚照,笑了笑,“有缘相逢。”
　　能在这里相逢,自然是因各自的试炼，两人归属不同宗门,心照不宣，没有多聊。
　　“祝游。”褚照道：“这半年听闻你的名字，知晓你变强了许多,今日相见,果不其然,你真的很强。”
　　修为相近的情形下，两人都能看出对方的状况,举手投足之间,与天地的相合到了怎样的程度。
　　在结成金丹前,必须要做到的一点，就是修士的气机须与天地相合，全然被天地接纳。
　　这一点,对于祝游来说比起别的修士要更容易做到,因为妖修在这方面得天独厚。
　　而且,前辈曾教授的那套剑法,让祝游从练气期开始,就不断贴近着天地。
　　“我现在打不过你了。”褚照道：“余烽也不行。”
　　她笑了笑,当然也听闻了在进入秘境前发生的那件事,“不过十招的话,确实会让余烽生气。”
　　祝游的性子并不张扬，现在听褚照提起，她心中略有不自在，但她仍然道：“届时便知晓。”
　　“也许，能在京城相遇。”她道：“我静候余烽道友前来。”
　　“那若是我先遇见了余烽，我会帮忙转告的。”褚照脸微微红起，“不知，我可否能观战？”
　　祝游并不拒绝，“自然可以。”
　　“太好了。”褚照又问：“可否知晓祝游你目前的住处，若是得空，能否上门拜访？”
　　这倒是不太方便，毕竟祝游此时借住在程少卿家中。
　　但朋友相约，她道：“你住何处，若有空，我去寻你。”
　　“清河公主府。”褚照道：“我是公主的长史，现下也是陪同公主出游，到了这法隐寺，未曾想遇上了……”
　　她往那些寺庙里瞧了一眼，“一些动静，清河公主被惊动，此时正与驸马同在里间谈事。”
　　“清河公主与昭明帝姐妹情深，未曾接受封王，留在京城内辅佐昭明帝。”
　　按照此时的律令，若是封了王，就需要前往封地，无法再留京。
　　褚照笑了笑，“祝游，从目前来看，我们还不算敌对。”
　　虽然到了最后，为了争个胜负，肯定会互相动手，但现下还能和谐相处。
　　她瞧着很是开心，“若你愿意，我的师姐们也很想见见你。”
　　祝游疑惑，“为何？”
　　“这个……”褚照道：“因为，你是剑尊弟子？”
　　她这不确定的语气太弱了，看起来就不会撒谎。
　　祝游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褚照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仰慕，一时更为不解。
　　不过见见面也没什么，她答应下来。
　　—
　　晏行水怀疑地看向褚岫。
　　这种行为，要不是祝游已经是剑尊弟子了，真担心她们要将祝游哄骗走。
　　褚岫一派正气，“何故盯着我看。”
　　晏行水正要开口，却有问天书院的学子行礼进来，“晏剑仙，霜寒派的人在寻你。”
　　她颔首，站起来，走出这番地方，见到了任明。
　　“任明，何事急着寻我。”
　　“谢藏她们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人。”任明皱着眉，“恐对郁师侄不利。”
　　晏行水听后，神情一沉，“带我过去。”
　　—
　　“我的祝师妹。”
　　林系舟打量祝游，仿佛今日才刚认识她一般，“你真是不得了。”
　　“施淮盏亲自下了帖子送到我这林府上，说要来拜访你。”
　　施淮盏是玉真门这代的领头人，金丹初期修为，二十五岁。
　　此前，在郁晚雨与时乘两人相继结成金丹自动退出少英榜后，她是榜首。
　　可惜那两人名气太过，遮掩了不少排在后的少年天才们。
　　林系舟笑起来，挑了下眉，“这施淮盏听闻脾气挺怪，我此前也没有与她见过面，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怎么个怪脾气法。”
　　“正巧搭上祝师妹这机会，与这施淮盏见上一见。”
　　祝游已习惯林师姐的夸张言语，只问：“师姐可有消息传来？”
　　虽则这般问了，但她已知晓答案，大概是没有。若是有，林师姐应当会先提师姐的消息，再说玉真门修士的事情。
　　那日见过郁晚雨后，祝游自然就将此事告知了林系舟。
　　林系舟又是一笑，“别着急，小心成了望……师姐石。”
　　“先见见这玉真门的几人吧，说不定还能合作一二。”
　　现在，基本留在秘境内的弟子们都在为第二项试炼努力。
　　“不知花师姐她们在哪。”
　　—
　　花映雪揉着额角，“舒师姐，我们还不出发么？”
　　“医者仁心。”舒枝抿着唇，严肃正经道：“我不能舍弃掉我的病患，哪怕耽误试炼。”
　　“花师妹，你先行出发，不用担心我，我虽没什么攻击手段，但还是能保命的。”
　　她说的大义凛然。
　　花映雪却深深叹了口气，她抱剑坐下来，“医。医好了，我们再走。”
　　“花师妹！”舒枝感动，“我一定会将它医好的！”
　　说着，她手上银针不断扎向躺倒在地上的一只小兽。
　　那小兽奄奄一息，脖子上留有伤口，出气比进气多，瞧着是半死不活了。
　　但舒枝几……几十针下去，居然奇迹般地，小兽伤势止住，有了些活力。
　　花映雪安心给舒枝护法。
　　这小兽的伤口很大，像是要被一口吃掉，侥幸逃出。
　　不知那妖兽会不会追来。
　　舒师姐，不会就打着这主意吧？
　　—
　　在林府，祝游见到了玉真门的三人。
　　施淮盏瞧见她后，眼睛半眯起来，“冒犯了。”
　　如此一句后，她拿起祝游的手腕，圈量了一下。
　　“与我的差不多。”
　　施淮盏松开祝游的手，比划了下身高，“还是与我差不多。”
　　她又围着祝游绕了一圈，“仍然、仍然，差不多。”
　　褚照脸都红透了，赶忙拉住自己师姐，“施师姐，不能如此行事，很冒犯人的。”
　　“可我已经说了冒犯。”施淮盏已经检查完了，再次看向祝游，“祝道友，初次见面，多有冒犯。”
　　“……无事。”祝游也不知道施淮盏在干什么，但保持了尊重。
　　只是回想起林师姐的话，这位施道友，还真是有点奇怪。
　　这时，祝游又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就瞧见剩下那位玉真门的修士定定地看着自己。
　　祝游还从未被人这般盯着瞧过，一时困惑，她试探道：“柏道友？”
　　“柏献。”那修士走过来，“祝游，我想与你私下里说几句话。”
　　祝游正要说好，柏献已经转身，往一处角落走去。
　　她便跟了上去。
　　林系舟见此情景，看向褚照，一脸同情，“褚照妹妹，挺累人吧？”
　　“褚照不累。”施淮盏道：“林系舟，你可知梁王与晋王私下里有密谋。”
　　林系舟皱眉，“那两完蛋玩意前几日在明德街上公然打斗，闹得不可开交，还让我忙碌了两天，没想到还是障眼法啊。”
　　她咬了咬牙，冷笑了下，增加她的工作量。这两个王，真会找事。
　　明天就参他们一本！
　　—
　　柏献走至角落后，待祝游走来，向她问道：“你是否见到过渡疑？”
　　渡疑，掌柜的？
　　祝游回想起那位看起来很贪财，实则人很好的掌柜。
　　后来得知她的身份，竟是玉真门叛逃的修士。
　　“是。”祝游颔首。
　　柏献脸色冰冷了些，又问：“你还能再见到她么？”
　　“不能。”祝游道：“我与渡疑前辈只是恰巧在桑山见到，未曾有留下联系。”
　　她注意到柏献的腮帮子紧绷了下。
　　瞧起来，像是与渡疑有深仇大恨一般。
　　但祝游知晓柏献也就二十来岁，而渡疑叛逃的时间在七八十年前，两人除了同出玉真门外，根本不可能认识。
　　她问道：“柏道友，为何想见渡疑前辈？”
　　“你称这种人作前辈吗。”柏献眉心紧锁，“祝游，以后你若再见到渡疑，最好是通传玉真门，将她抓住诛杀。”
　　祝游沉默下来，回想起祭酒说过的话，“哪怕背负了仇怨骂名，那孩子一样选择了这条路。”
　　“不要和她有所牵扯。”柏献极为严肃地叮嘱道。
　　祝游抿唇，“柏道友，或许事情没这么简单呢？”
　　“别跟我说她有什么苦衷。”柏献道：“我只知道，我的师祖，我的师尊因为她，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我师祖为了消减她的罪孽，自请进入魔……某处禁地，原本大乘期修为，现在境界跌落，变为化神期，满身伤痕累累，寿命消减数百年。”
　　“而我师尊原本天赋颇佳，受她拖累，生出心魔，在元婴期滞留六十年之久，差点就一身修为归于空。”
　　柏献目光冷冽，“祝游，离她远点。”
　　—
　　“岑吟的弟子。”萧浪道：“你们玉真门至于吗，还玩牵连。”
　　她看向褚岫，嘴里虽是打抱不平，但其中有几分真意，就不知了。
　　“吾门内部事宜，还轮不到别人来多嘴。”褚岫道：“萧浪，你们和蓬有多干净，那位的遗孤，也拿来试炼，心不脏么？”
　　萧浪居然十分赞同的点头，“脏，不仅脏，还恶心。”
　　祭酒看着她们，淡笑了下，“这里暂且不议那些。”
　　—
　　待到互相交流了手上的信息后，几人都各有收获。
　　玉真门的人要走了。
　　施淮盏在临走前，又是绕着祝游走了一圈，“差不多，确实差不多。”
　　“施道友，到底在说什么？”祝游问道。
　　褚照赶忙将师姐拉开，“就是说了冒犯，也不能冒犯别人，施师姐！”
　　她很是歉意地看向祝游，“祝游，我们先走了，这次打扰你了。”
　　祝游摇头，“没有的事。”
　　玉真门的人离去后，祝游也准备回程少卿的府上。
　　不过要先和林师姐沟通一二。
　　两人回到林系舟的书房，却发现里间多了一个人影。
　　祝游惊喜，“师姐。”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师姐了。
　　郁晚雨淡然说起正事，“明日，你去京郊外，找到楚王，护送进京。”
　　“随后陪同楚王，面见昭明帝，你的试炼就能完成了。”
　　林系舟听了，不想努力了，“郁师妹，我呢我呢，究竟是谁要刺杀昭明帝？”
　　“待到万寿日。”郁晚雨道：“就知分晓了。”
　　祝游走到郁晚雨身侧的位置上坐下，“师姐，我去京郊哪处？楚王又长何样？”
　　“你一见就知。”郁晚雨将地点说了。
　　她站起身。
　　祝游也跟着站起，“师姐就要走么？”
　　“是，正是，好不容易见一见，若没急事，郁师妹就先别走了。”林系舟嘴角翘起，“呀啊，我去厨下弄点甜点来，你们先聊。”
　　她说着，迅速溜了。
　　将书房让给祝游与郁晚雨。
　　林系舟暗暗自夸，这世上，有她这么有眼力见的人不多了。



第132章 心口
　　◎郁晚雨闭了闭眼，没有将人推开。◎
　　独独留在书房内的两人。
　　祝游望向郁晚雨,见她没有要重新坐下来的意思，“师姐，既然都过来了，若无什么要事,再留一会？”
　　她的话与林系舟类似。
　　“你可是要与我说什么。”郁晚雨转过身子,正对着她,神情淡然。
　　要说什么……
　　师姐的意思是，要有事情,才会多留一会么。
　　祝游思索了一下，“有的。”
　　她笑了笑，“师姐,就再坐会吧。”
　　待到郁晚雨重新坐下后,祝游也跟着坐在了她旁边的座椅上。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小案几,上面摆放了茶壶茶杯。
　　看到这里，祝游忽然想起来,“师姐有许久不曾为我泡茶了。”
　　语气听着还有些失落。
　　郁晚雨瞥她一眼,“应当不是为说这事。”
　　“确实不是。”祝游双臂趴在那案几上,身子俯低，微微仰头，看着师姐,“但是现在想起来,不能说么？”
　　她这般姿态,配上清澈的眼睛,倒显得有几分无辜。
　　郁晚雨移开目光,“随你。”
　　“那答案呢。”祝游追着问,“师姐为何不为我泡茶了。”
　　幸好也不曾见到师姐为旁人泡过茶。
　　这念头一闪而过。
　　“祝师妹。”郁晚雨道：“这不重要,还是说你想说的事情吧。”
　　还是不给答案。
　　祝游见好就收,不再追着问，说起其他的，“今日与林师姐见了玉真门的道友们。”
　　“那叫作柏献的道友，是渡疑前辈的师侄，她与我说了些渡疑前辈叛逃后，她们那一脉遭受的事情。”
　　渡疑是祝游在桑山遇见的掌柜，那时玉真门为了除掉魔妖，派来了化神期修为的岑吟，岑吟与渡疑师出同门，是师姐妹。
　　柏献正是岑吟的弟子。
　　祝游的眉心不知觉微微皱起，“师姐。”
　　她唤了一声，又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书房里静了几息，反倒是郁晚雨先行说话了。
　　“通常情况下，你做事情，都会付出代价。代价或大或小，无论你能不能接受，在你做这件事情之时，代价就注定会发生。”
　　“有时，哪怕你付出了超过你能接受的代价，也不意味着，你能收获你想要的结果。”
　　寒山清泉的嗓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平静陈述着。
　　“祝师妹。”
　　郁晚雨看向她，“我们没得选。”
　　祝游的心忽然抽痛了下。
　　哪怕天赋在数千年以来，都算最高，哪怕年少就有如此谋略才智，在即将要面对的劫难面前来说，依旧是付出万般心力，也许也收获不了想要的结局。
　　她后知后觉地捂住心口。
　　“师姐……”
　　郁晚雨微微怔住。
　　白衣女子坐于座椅上，被少年抱住了。
　　不再只是衣物的轻轻贴近，是能感知到对方身躯的程度。
　　她的发丝蹭过郁晚雨的脸颊，呼吸打在郁晚雨的脖颈处*。
　　郁晚雨不是没有抱过祝游，但那都是事出有因，相当于搀扶。
　　此刻，或许才称得上真正意义的拥抱。
　　她能感受到少年心脏的跳动，健壮有力。
　　郁晚雨闭了闭眼，没有将人推开。
　　—
　　翌日。
　　祝游按照师姐的吩咐，去了京郊外，寻找楚王。
　　正巧，就在法隐寺的附近。
　　祝游骑着马，想着要怎么才会一见便知是楚王。
　　她目光瞧向某处，讶异了下，“秋、水？”
　　秋水好高兴，她正要蹦跶地往祝游那过去。
　　倏然想起自己的身份，赶忙将脸板正。
　　“阁下何人。”秋水严肃道：“本王遭逢贼人，与仆从分离，幸得本王机智，从贼子手中逃离，独自往京城赶来，阁下若愿护送我往京城去，本王必有重赏。”
　　只有两个人在，哪怕对面是祝游，也要好好遵守身份的秋水，真是太棒啦！
　　祝游翘起嘴角，下了马，“楚王殿下，草民姓祝名游，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她配合着，恭敬地将小楚王请到马上去，自己走在一旁，牵着马，往京城而去。
　　“祝游，本王定要重重赏你！”秋水道：“说吧，你有何心愿。”
　　“这个嘛。”祝游笑了笑，问道：“不如，就要整个楚王府的糕点？”
　　秋水豪情万丈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你不能逗弄本王，区区糕点算什么，换一个。”
　　“楚王殿下，这都无法应下么。”祝游叹了口气，“没想到，殿下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胡说！”
　　秋水才不是那样的王呢，她哼了一声，须臾后，语气弱了些，“可以给你，但是要和我分享。”
　　祝游笑起来，“遵命。”
　　—
　　楚王找到了！
　　一时间，这京城内有人忧，有人愁，只有少数人在喜。
　　皇宫内。
　　楚王已经换好衣袍，等着面见昭明帝。
　　秋水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她还记着仆从的吩咐，可不能得罪了这位皇帝姐姐。
　　除了这身份外，作为秋水，她就要见到故事里的人了，哪怕这只是虚幻的，是修士们营造出来的。
　　但周围一切都是那般真实，说不定这秘境内的昭明帝也有真实昭明帝的一番风采。
　　“楚王殿下，请随奴来。”
　　宫女将小楚王迎进了宫殿中，这里算是昭明帝的书房。
　　秋水进去后，悄悄抬头打量昭明帝。
　　昭明帝手中拿着笔，正批改着奏折。
　　“臣参见皇姐。”秋水行礼。
　　昭明帝搁下笔，看向楚王，“这几日受苦了。”
　　其实秋水一点苦也没有吃。
　　虽然被那个坏人和她师妹带走了，但那两日，秋水还是吃上了好吃的糕点。
　　就是，有点生气。
　　秋水重重点头，“多谢皇姐费力搜寻我，臣受苦几日没关系，幸好臣的贺仪没有受到损失，安然护送到了京城。”
　　不然秋水的任务就做不成啦。
　　目前，她的第二项试炼显示完成，只是还未出现第三项试炼的具体任务。可能还需要等待。
　　昭明帝微微翘起嘴角，“两三年不见，还是这般可爱。”
　　“你年岁也到了，正巧回了京城，有几位贵女，可要见一见。”
　　奇怪，好像楚王与昭明帝的关系还不错。
　　“清河替你提前相看过，你去找她问问，她眼光一向不错。”
　　秋水乖巧点头，现在试炼任务还未出来，在扮演楚王时，肯定要听皇姐的话。
　　“我去找清河姐姐。”
　　昭明帝颔首，“将你找回来的那修士，看你先前递来的折子，是想见我一面。”
　　“正是。”秋水对祝游的事情很是上心，“她太崇拜皇姐了，我说要重重赏她，她就求这一件事呢，那我只能来问问皇姐了。”
　　快答应，好皇姐，快答应。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些字。
　　昭明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去找清河，我见见她。”
　　好耶！秋水差点蹦了下，提醒自己稳重下来，行礼告退。
　　昭明帝看着她板起小脸，饶有趣味地多多观赏了两眼，才让她离开。
　　宫女去将祝游请来。
　　—
　　“昭明帝的容貌，未有画像流传，难不成真长这样？”
　　衡思向祭酒问道。
　　祭酒温和一笑，“是或不是，都无紧要。只要她的身份是昭明帝便可。”
　　这倒确实。衡思很快移开注意，去寻自己剑宗的弟子们。
　　“时乘还不入京，是想在秘境内找什么？”萧浪瞥了眼。
　　衡思皱了皱眉。
　　“在找，能让凡人修炼的一株仙草。”祭酒不瞒着她们，“这是我答应时乘的事情。”
　　衡思道：“祭酒若有此等事物，大可以在试炼开启前与我剑宗商量，剑宗必然会拿出足够祭酒满意的东西来交换，为何偏偏要私下里与时师侄做此约定。”
　　时乘的妹妹无法修炼，仅是凡人。
　　祭酒笑了笑，“我就愿如此。”
　　在其余几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她又让水镜中的某一画面消失干净。
　　—
　　当祝游经由宫女的指引，进了这宫殿，见到昭明帝后，她的瞳孔微缩。
　　感到了惊诧。
　　以至于她在原地怔了几息，才想起要行礼。
　　不过幸好，初次面见昭明帝时，这样表现的人不少，不会让旁人有所怀疑。
　　昭明帝让宫殿内的其余人退出去。
　　她有着冷艳高贵的容颜，帝王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祝游规矩地站在原地，低下头。
　　“祝游，若是参加了武试，不一定要成为武状元，只要名列前茅，就能见到朕。”
　　昭明帝瞧着她，“为何现在要急着见朕。”
　　她声音冷淡又矜贵。
　　祝游不是第一次听见。
　　容颜，声音，都不是初次认识。
　　“草民莽撞无知。”祝游道：“想早日……”
　　她的声音被迫停止。
　　无比的威压落到她身上，顿时，祝游皮肤冒出龙鳞，竟是因这威压，自动运转起了银龙血脉。
　　祝游勉强站着，额角落下冷汗。
　　“近日，京城里来了不少奇异的人。”昭明帝站起身。
　　她缓缓地，往下走来，“在这些人里，祝游，你最为让朕瞩目。”
　　“你可知为何？”
　　祝游牙关咬紧，挤出声音，“不……知。”
　　“因为一见到你，朕就知晓，此处，不是朕的京城。”
　　昭明帝瞥着她，“连同我，也不是我。”
　　“祝游。”
　　“你体内，有朕的一缕残魂。”昭明帝将手放到祝游的头顶上。
　　她身量高挑，微微低头，瞧着祝游，“你见我时极为惊讶，看来你事先不知此事。”
　　“是谁，想要借此，见到朕。”
　　随着昭明帝的轻语，她瞥向这宫殿内出现的另外一人。
　　“阿弦。是你。”
　　祝游侧头，余光里看见一人。
　　温文尔雅的青年，手持着书卷，手指用力，压得那书封页皱了起来。
　　“果真没错。”
　　那青年行了一礼，抬起头来，她目光从冷艳高贵的女子身上移到祝游。
　　是看着她，也不是看着她。
　　“陛下……何故，不肯见臣。”
　　祝游已经彻底怔住了。
　　前辈是昭明帝？！祭酒是左相？！



第133章 私会
　　◎呼吸都无法了。◎
　　祝游被祭酒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
　　她身上方才感到的威压已经消失,但仍然有一股额角想要冒汗的感觉。
　　前辈没有回应。
　　“……祭酒。”祝游道：“前辈没有记忆，她也许不知道自己是昭明帝。”
　　以前她问过前辈的身份，但前辈说不记得了。
　　“不。”
　　祭酒，风弦目光幽深,“以前或许是,但现在,陛下已然知晓自己是谁。”
　　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在此刻，因眼神的缘故,显得有几分偏执。
　　“陛下。”
　　她迈步过来，卷起手上的古籍，“您若不肯见我,我只能做些越矩之事了。”
　　这秘境中的昭明帝还在祝游身旁,她看着自己的左相,眼眸里透出些打量。
　　她松开放在祝游脑袋上的手。
　　倏然。
　　昭明帝一巴掌拍在祝游丹田上，冷淡道：“出来。”
　　“不出来,朕杀了她。”
　　祝游吐出一口血,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她用衣袖擦拭掉嘴角残留的血迹,看着祭酒脸上瞬息闪过的怔愣，又看向神情冰冷的昭明帝。
　　显然，建明三年的昭明帝,对自己的左相,是极为的信任与恩宠。
　　为了左相,可以威胁不知多少年后的自己。
　　祝游感到了极度的危险,昭明帝绝不是在吓唬,她真的动了杀念。
　　方才那一掌,只是警告,就已造成了祝游不轻的伤势。
　　“陛下,不必如此。”风弦道：“请让我自己来解决。”
　　昭明帝摇头，“虽不知如何，但依我的推断，你应付不了我。”
　　“祝游。”她道：“死在这里很可惜，还这般年轻。”
　　帝王的狠绝与雷霆手段，在建明三年的昭明帝身上清晰可见。
　　祝游半步都无法挪转，比先前还要更加恐怖的威压向她倾泻了过来。
　　她被迫低下头，身子像是要被重锤直直敲进地面一般。
　　呼吸都无法了。
　　慢慢地，其实不过两息之间，祝游的眼睛已经化为了银色。
　　可惜这样也毫无办法。
　　她的腿弯曲了起来，就要单膝跪到地上。
　　“够了。”
　　冷淡矜贵的声音先是在祝游识海里响起，又传到了祝游的耳侧。
　　随着这句话，祝游身上的威压再次消失不见。
　　她重新站直，控制不住地喘了几口粗气，才将呼吸调理过来。
　　风弦的眼眸里有亮光出现，这般风采的大能修士，情绪被轻易牵引。
　　“陛下……”
　　她再唤一声，透出小心翼翼。
　　“不要再称陛下。”前辈道：“我已经退位，不再是皇帝。”
　　风弦手指将书卷攥得皱起，“那臣如何唤您。”
　　“那是你需考虑的事情。”前辈的声音毫无感情，满是冷淡，“你费劲心力，要见我，是为何事。”
　　昭明帝皱眉，暂时按捺下来。
　　“臣，臣……”
　　祝游望着祭酒，那双眼眸透出的情感太过繁复，见了让人心酸。
　　风弦嘴角轻微翘起，竟是笑了一下，但却看不出轻松之意，“臣，只是想问陛下几个问题。”
　　“那便问。”前辈道。
　　“陛下为天子，您在臣这里，代表着天。”风弦再朝祝游走了两步，“臣一问，建明十七年，陛下为何要退位。”
　　“臣二问，陛下，您为何……”她话音仿佛被堵塞了一般，停滞了两息，再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些，“抛弃您的子民，抛弃您的臣子，抛弃……您的丞相。”
　　风弦深吸了口气，眼尾遽然红了起来，“臣再问，陛下您这些年都在哪里，为何臣遍寻人界，找不到您。”
　　“为何、为何您不肯见臣？”
　　话语如同泣血般，透着悲鸣。
　　哪怕祝游不知以前都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听得祭酒这几问，心中生出难言的酸涩。
　　建明十七年，距今，八百多年了。
　　这么多年，祭酒将这几个问题思过想过多少遍呢，应当自己都不知晓了吧。
　　“朕……对阿弦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昭明帝喃喃自语，她右手攥紧。
　　透露出了冰冷的杀意。
　　若是那缕残魂现身，这位帝王说不定已经动手。
　　“执念，成心魔。”那道冷淡矜贵的声音再次响起，“风弦，你的执念太深，若不去除，无法飞升。”
　　“臣求的从来不是飞升！”
　　风弦的嗓音加重，“当年，臣答应陛下，要辅佐您给天下万民太平安乐。”
　　“陛下！”
　　“您，您可还记得？您难不成要背弃这份誓言？”
　　她的追问，得来的却是冰冷的答案。
　　“是。”那道声音道：“风弦，这约定从我退位那天起，就不作效了。”
　　什么都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沉寂。
　　温文尔雅的青年表情陷入痛苦。
　　“阿弦，阿弦。”昭明帝扶住她。
　　她的眼神冰得刺骨，看向祝游，实则是看向那缕残魂。
　　“你选择了逃跑，抛下了你的子民。”昭明帝道：“你这个苟延残喘，依赖于年轻修士才能苟活下去的废物！不如早日死去，好过这般！”
　　说罢，她手上现出一剑，竟是要直接诛杀祝游。
　　杀了祝游，这缕残魂无处可去，便也只能消散。
　　当那冷冽剑锋朝祝游而来时，她完全连一丝一毫的躲避能力都无。
　　“不。不要。”
　　风弦的声音虚弱了许多，她阻止了昭明帝的挥剑。
　　“陛下，臣不信您。”
　　她按着昭明帝的手，眼眸看向祝游，“天……不给我答案，我自己找。”
　　—
　　“清河姐姐。”
　　秋水按照皇帝姐姐的吩咐，来找这位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同样是辅佐昭明帝的得力臂膀，此事正在皇宫内帮忙批改一些地方上来的奏折。
　　这本是太子的活，但昭明帝尚无子嗣，就落到了信任的清河公主身上。
　　清河公主瞧见楚王过来，露出笑容，“那几位贵女，我都为小六你相看过了，都是极好的女子，有的年岁与你相仿，有的比你稍大上几岁。”
　　秋水毫不介意，反正到时候，时间上也到不了成婚。
　　能见好多美人姐姐，她倒是乐意的。
　　“清河姐姐费心啦。”秋水凑过去，“可有画像，我来瞧瞧呢。”
　　这劲头，却是很乐意了。
　　清河公主失笑，“这般急？这些宫廷画师画出来的画像虽逼真，但终究不如见到真人为好，你等上些许时候，明日，我就将那几位贵女约至我府上，让你亲自见见。”
　　“好呀好呀。”秋水一口答应下来。
　　又与清河公主聊了一阵，蹭了些糕点才离开。
　　待到离开皇宫，回她在京城的王府时，突然想起来，为何都是贵女？
　　秋水脑袋转了转。
　　不管了，美人姐姐香香的，全是姐姐更好。
　　—
　　祝游最后安然无恙地出了皇宫。
　　她的伤势被治疗好了，没有留下任何明伤与暗伤，像是进皇宫前那般康健。
　　“前辈。”祝游在识海里问道：“你为何要欺骗祭酒。”
　　那愿要天下万民太平安乐的诺言，她并不认为前辈遗忘或者背弃了。
　　因为，前辈在看到自己的道途为护苍生时，透出的高兴绝不是假的。
　　她分明，仍然如以往那般，关爱着这天下的子民。哪怕……她已经选择了退位。
　　前辈保持了沉默。
　　祝游脚步停下，似要有回转之势。
　　“既然您不肯说。”她在识海里道：“我去问问昭明帝。”
　　这是祭酒设置出来的秘境，去问问昭明帝，不就是将此事告知祭酒。
　　【你这般小东西，也敢威胁起吾来了。】
　　冷淡矜贵的声音响起，【差点死了，都不怕。】
　　祝游却道，“我从未觉得祭酒会杀我。”
　　一个恪守诺言数百年的人，哪里会随意向无辜之人下手。
　　更何况，现在前辈的残魂还在她体内，祭酒是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呵。】前辈的冷笑声响起，【她不会，皇宫里的那个会。】
　　这幻境以祭酒的记忆来构造，她越熟悉的人，性格便越贴近本身，会做出什么也依照着那人的性格而来。
　　虽然祭酒可以操控，但目前看来，她是没有去操纵什么的。
　　祝游听前辈说这句话，心中忽然闪过念头。
　　建明三年的昭明帝为了左相，可以杀死数百年后的自己……
　　现在的前辈，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对祭酒露出这般冷情模样？
　　祝游想起祭酒方才的模样，“前辈，你其实……也不好受吧。”
　　如果要她因为什么，对师姐说出伤人的话。
　　祝游试想一下，自己的心情先难过了起来。
　　识海里的声音停了几息，【闭嘴，你个小东西懂什么。】
　　【先操心好自己的事情，关心你的师姐，就够了。】
　　这句之后，前辈再也没有出声，无论祝游问些什么。
　　她再度陷入了沉寂。
　　—
　　翌日。
　　秋水前去清河公主的府上。
　　这日恰巧是沐休日，清河公主以赏花的名义，邀请了不少年轻女子到府上去。
　　林系舟也收到了清河公主的帖子，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她也过去了，顺带着捎上了祝游。
　　既然是赏花，又怎么能少了花呢。
　　每位拜访的客人都携带上了一盆花，交予公主府的仆役，摆放到庭院当中。
　　公主府内颇为精致巧美，湖泊假石，配上丝竹雅乐。
　　秋水在清河公主的安排下，去到了一处亭子里，在那等待贵女们的偶遇。
　　林系舟笑得不行，拉上祝游，准备来个偷窥。
　　在那荷塘中的亭子里，秋水陆续见过两三位美人姐姐。
　　心情真是不错。
　　没想到。
　　过了一会，就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人。
　　秋水板起脸。
　　“殿下。”那眼覆白丝绸的女子柔柔且伤心的控诉道：“您怎能抛弃妾身，私会旁人呢。”
　　她那好听的嗓音带上了哀怨，委屈极了。
　　秋水瞪大眼睛，“私、私会？”
　　“你胡说！”



第134章 赏花会
　　◎“师姐，我瞧着，很喜欢这花么？”◎
　　秋水生气,“我是光明正大的见人，才不是私会！”
　　“殿下好理直气壮。”
　　牧入声手轻轻抚在心口，眼睛虽被白丝绸遮掩，但从她的神态来看,似乎极为伤心,“妾身就知晓,像殿下这般风采之人，哪会……独独宠爱妾身一个呢。”
　　秋水听得莫名其妙,她站起来，往后退，表情警惕,“我才没有宠爱过你呢。”
　　她看来是真不想被牧入声靠近。
　　这亭子虽不小,但说实在地,也不够人多走几步。
　　很快，秋水就抵到了亭子四周的石栏上。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牧入声身上,一个不察,身子往后仰。
　　“小心！”
　　不远处的祝游二人瞧见这场面,林系舟赶忙将手上折扇飞过去。
　　“小心。”
　　这句是牧入声说的，较之祝游的呼喊要轻许多，也近很多。
　　她单手圈住秋水的腰肢,将她扶稳,“殿下要是不慎掉入这荷塘里,那妾身会心疼的。”
　　秋水耳朵发麻,立刻就要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不准再逗我了！”
　　一直用殿下的称呼叫她,之前秋水可以配合她玩这样的游戏,但是现在秋水才不想呢！
　　“哪有逗殿下呢。”
　　牧入声轻笑一声,松开她，手指触碰到秋水的脸颊，“暂且不要动。”
　　秋水才不听她的！当即就要猛猛甩头。
　　可是……女人的手指明明也没用上什么力气，一点没有弄疼她，但是秋水就是动不了了。
　　很快，她感到自己的发丝间有点些微动静。
　　牧入声已将手松开，她嘴角勾起，似乎很满意她方才的所作所为。
　　“不让叫殿下，那唤你秋水可好？”
　　她转过身去，看向已经赶来的祝游二人，将方才接住的扇子抛了过去。
　　牧入声礼貌颔首，从容地走出这方亭子。
　　林系舟接过扇子，颇为稀奇地打量了两眼牧入声。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牧入声很好认出来，她眼睛上覆着的白丝绸太有标志性了。
　　“秋水师妹，你怎认识这天机谷的牧道友？”
　　想着这件事，秋水都有点生气，“在来京的路上，就是她将我掳走了。”
　　祝游看着秋水，发觉她发丝间多了一朵盛开的花，应当是栀子花，白色的，小巧玲珑。
　　林系舟也瞧见了，她笑了一下，“这么说，那牧道友很坏了？”
　　“好坏好坏！”秋水简直找到了知己，“在马车上的时候，我都只能挨着边上坐，她故意挤我。”
　　“我想吃糕点，她也要想些法子来逗我，不逗我就不给我吃。”
　　太坏了！
　　秋水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委屈，连嘴唇都忍不住嘟了起来。
　　“过分。”林系舟义愤填膺，“待到下次见到牧道友，我定要为秋水师妹你讨回公道。”
　　“我的剑可不是好说话的！”
　　秋水听到这里，委屈停了一下，“那，那也……不用动剑。”
　　“她眼睛看不见，肯定打不过系舟师姐的，伤着了就不好了。”
　　“为何？”林系舟故作不解，“牧道友欺负了秋水，哪怕受点伤，也是她应该的。”
　　秋水连忙摇头，“不要不要。”
　　“她只是欺负我，没有让我受伤，也没有弄疼我。”
　　秋水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呢。
　　她走到林系舟身边，挽住后者的手臂，“系舟师姐，祝游，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祝游笑了笑，提醒：“楚王殿下，不是还要留在这里，见见其余的贵女么？”
　　糟糕，把这件事忘了。秋水眼巴巴地看了看荷塘之外的地方。
　　她身为楚王，当然不能毁约了。
　　“好吧。”她道：“那我在这里多坐一会，祝游和系舟师姐不能再偷看了，你们去其它地方。”
　　林系舟瞥秋水发丝间的小花，笑着应下，“好。”
　　—
　　待到祝游与林系舟往别的庭院走，经过游廊时。
　　“祝师妹。”
　　林系舟展开扇子，轻轻地晃了晃，“你可知，这赏花会里，若是遇上钟意之人，会做些什么？”
　　祝游自然不知，她就是被林系舟拉过来看热闹的，并无了解。
　　最多就是知晓该赏花。
　　因为掌门的缘故，祝游见过不知凡几的花了，只是很多花的名字说不出。
　　她今日瞧了瞧宾客们携带而来的花儿，其间珍贵的也不少，但还是比不过掌门亲自种的那些。
　　“祝游，找到你了。”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姓，祝游看过去，见到了褚照。
　　褚照是清河公主的长史，今日这赏花会也是她在负责，林系舟带着祝游过来时，就在门口看见了她。
　　祝游停下脚步，疑惑道：“可是有什么事？”
　　林系舟依靠到游廊的廊柱上，暂时没有说话，就看着她们。
　　褚照手里端着一精致青瓷瓶，这瓶里插了几枝山茶花。
　　她低头看看这瓷瓶里的花，吸了口气，抬起头，“祝、祝游，这是今日我去采来的。”
　　褚照说着，脸颊迅速红透了，“你……觉得这花如何？”
　　林系舟眼睛睁开了些，她慢慢地往廊柱旁边缩了点，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朋友相问，祝游很是认真地观赏起那几朵山茶花。
　　“开得很好，花瓣都展开了。”她视线从花上移到褚照脸上，真诚道：“这花很美。”
　　褚照现在连脖颈都红了，她不自觉捏捏耳垂。
　　很快重新双手端着这青瓷瓶，递向祝游，“你喜欢么？送你！”
　　那几朵花差点就碰到了祝游的鼻尖。
　　她往后退了半步。
　　“抱、抱歉！”褚照发现了，也赶忙拿远了点，她的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我不是故意要用花打你的……”
　　祝游听了这话，笑了笑，“怎么会以为你是故意。”
　　褚照见到她轻笑的模样，放松了些，重新又小心地将花递过去，这次隔了些距离，“送你。”
　　为何要送她花？祝游有点疑惑在心里，她瞧瞧这几朵花，“开得这般好，褚照留下来自己观赏，不是更好么。”
　　林系舟在暗处狠狠点头，做的好啊祝师妹！就是要这样，守住自己！
　　可怜的褚照妹妹……她怜爱地看向褚照，怎不先来向她打探打探军情呢。
　　祝师妹，心有所属了呀。
　　褚照动作一僵，她打量着祝游，“那……赠你一株可好？”
　　她好像没有明白。
　　一定要送她么。祝游见她很期待的表情，便没有再拒绝，“好。”
　　她伸出手，挑了一朵最小的，“多谢。”
　　褚照当即笑起来，“不用谢，那我先走了。”
　　“下次再见。”
　　她正要转身，终于想起一旁的林系舟了，“还有系舟姐姐也是，下次见。”
　　林系舟礼貌微笑，“好呀，褚照妹妹。”
　　待到褚照走了，林系舟正要抓着祝游好好说一说。
　　“你方才都已拒绝了，为何又要答应。”她瞧祝游手中的花，“这可不是好拿的。”
　　祝游疑惑，“这花并未有奇异，为何不好拿？”
　　她眼里的迷茫不是作假。林系舟叹了口气，她拍拍祝游肩膀，“好罢，方才的情况确实不好再拒绝第二次。”
　　“你放心，此事我不会说出去。”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这花离了这清河公主府就早点处理了，可千万别被……”
　　郁师妹看见了……了……
　　林系舟跟看见鬼一样，身子往后蹦起来，她瞪大眼睛，“郁师妹？！”
　　师姐？
　　祝游正要转身。
　　忽然，她被林系舟一把拉过去。
　　“林师姐救你这么一次。”
　　她说着，就要去拿祝游手上的山茶花。
　　哪知，祝游这家伙的手轻易掰不开。
　　林系舟又不能用大力气伤着她。
　　“你干嘛呢！”注意到不远处郁晚雨要走过来，林系舟赶忙传音，“快给我呀，笨死你算了。”
　　祝游还想问林师姐你要干嘛呢。
　　她微微皱眉，神情透着疑惑。
　　完……完了。
　　郁师妹已经过来了。
　　林系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祝游一眼，她松开祝游，恢复往常笑意，“郁师妹，今日怎也来了这清河公主府上，可是有什么要事？”
　　说着，她迈了半步，走到了祝游身前，将她遮掩。
　　祝游觉得林师姐现在好奇怪，她转过身，看向郁晚雨，打了声招呼，“师姐。”
　　郁晚雨颔首。
　　她依然穿着白衣，她有很多不同的白衣，衣袍或衣裙，款式不同，绣的花样也不同。
　　祝游知道，这些都是掌门为师姐准备的。
　　哪怕穿着白衣，但出没在花草繁复，各类颜色鲜艳明亮之地，也是这抹白最为令人瞩目。
　　但当旁人的目光对上这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往往会飞速移开，不敢多看。
　　“映雪与舒师姐到了京城。”郁晚雨道：“待这赏花会结束后，我们到林府相见。”
　　那她们六人齐了。
　　林系舟笑了笑，“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祝游点点头，赞同。
　　“需待纪师妹那边结束。”郁晚雨道：“不必急切，你们也可尽情赏玩。”
　　她的目光瞥向祝游手里的山茶花。
　　须臾后，又移到祝游脸上。
　　祝游发觉到了，她抬起手，将那山茶花展示出来。
　　“方才褚照赠我的，这花开得很好。”她笑了笑，“师姐，你觉得如何？”
　　师姐由掌门带大，对花的了解定然颇深。
　　林系舟倒吸一口凉气，她惊诧地看向祝游，又偷偷去瞄郁晚雨的表情。
　　到底是祝师妹不要命了，还是她……
　　借此试探？
　　按照林系舟对祝游的了解，是个聪明孩子啊。她慢慢地，眼神变了，嘴角勾起笑。
　　好啊你个祝师妹，亏她方才那般担心，原来你在更高一层！
　　林系舟再度熟练地缩了起来，降低存在感。
　　此时，另外两人也确实没有注意她。
　　祝游拿着花，眼睛微微弯起，看着师姐。
　　过了两息。
　　“尚可。”郁晚雨淡然道：“师尊教导过祝师妹相关法术，你可以保存好这山茶花。”
　　祝游摇头，“看这花盛开的几日就好。”
　　她失笑，“师姐，我瞧着，很喜欢这花么？”
　　施了法术，只要法术法力还在，这花就能保持好现在的状态。但祝游觉得没必要。
　　郁晚雨瞧着她的笑容，平静道：“师尊种了许多花草，你确实不需要保存些旁的花。”
　　“就这般。”她颔首，离去。
　　待到郁晚雨的身影消失。
　　林系舟一把将祝游揽过来，“我的祝师妹，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她笑着，揉了揉祝游的头发。
　　“走罢，去看看秋水那边如何了。”林系舟道：“花师妹和舒师姐这么晚才到京城，说不定是经历了艰难的试炼，早点回去瞧瞧她们。”
　　祝游点头，“好。”
　　两人刚回转过去找秋水。
　　秋水神情迷茫地站在荷塘边，“祝游，林师姐，为何美人姐姐们见了我，就笑着离开了亭子，难道秋水很可笑么？”
　　当然不是啦。林系舟偷笑。是因为在这赏花会里，接受了旁人所赠的花儿，就已是一种信号。
　　那牧道友还将花插在了秋水的发丝间，以花作簪子……
　　啧啧啧。



第135章 吹吹
　　◎郁晚雨手指微微动了动，慢慢虚握起来。◎
　　三人离开清河公主府时,清河公主本人瞧着挺愉快。
　　“玩去吧。”她笑着道：“阿姐会为你筹划好的。”
　　秋水不知道清河在说什么，但没关系！
　　她可是最捧场的妹妹，当即重重点头，甜甜道：“我都听清河姐姐的。”
　　林系舟用展开的折扇掩住下半张脸。
　　祝游瞥见了,觉得有点奇怪。林师姐在偷笑什么呢。
　　王公卿相间的府邸相隔并不太远,很快,三人就回到了林府。
　　在林系舟的书房内，六人会上了面。
　　刚重逢,祝游就瞧出，花映雪看起来有些疲惫。
　　不是说外表上狼狈，而是有一种从仿佛从神魂中透露而出的累。
　　反倒是舒枝神清气爽,脸上挂着灿烂笑意,好似有无限精力。
　　“祝师妹,秋水。”
　　舒枝瞧见她，脸上笑容更深,“我与花师妹取得了一物,你们或许需要。”
　　她并不卖关子。
　　说罢,就从储物戒里将那物取出。
　　是一株药草。
　　祝游并不认识。
　　“此乃重续仙草，极为珍贵罕见，哪怕是我师尊也只曾见过一次,还是在她年幼时。”舒枝道：“这仙草炼制成丹药后,可让根基受损的修士重塑经脉丹田。”
　　“你们那位好友,白溪师妹服用后,或许能够重新修炼。”
　　祝游与秋水都俱是惊喜,没想到参与这试炼还能遇上这等珍宝。
　　“舒师姐,花师姐。”祝游当即问道：“你们现如今最需要什么？”
　　此等珍宝,罕见如此,又有这等药效。必须拿出同等价值的事物，不能因关系好，就占便宜。
　　秋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她眼睛亮晶晶，简直是太开心啦。
　　花映雪摇头，“你们问舒师姐就好，是她找到的。”
　　她有位大乘期师尊，什么都为她备好了，确实不需要别的东西。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花师妹，我哪有机会救下那小兽，那小兽又如何会带我们去找这株仙草。”
　　舒枝温柔一笑，“花师妹与我都不需要这仙草，待到回宗后，我请师尊炼制丹药，确保万无一失。”
　　“花师妹所需要的事物，你们慢慢问她。”
　　舒枝两眼看向祝游，眼神发光，如狼盯上猎物一般，“至于我。”
　　“我只求祝师妹能配合我研究研究。”
　　银龙血脉就摆在她眼前欸！
　　舒枝正愁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祝师妹愿意让她研究。
　　没成想就遇到了这种*功效的仙草，这岂不是天助她也？！
　　祝游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喉咙吞了吞，“舒师姐，此事需要待我询问过海那边。”
　　这银龙血脉是海里的王族，如果要给人修研究，定然与那边知会一声。
　　“自然自然。”舒枝笑得更加温柔，“我有足够的时间等，祝师妹不必着急。”
　　为了表示诚意，她直接将仙草交给了祝游。
　　此事说罢，接下来几人就商量起了试炼相关的事宜。
　　“我与秋水的第二项试炼都完成了，但尚未出现第三项试炼的信息。”
　　祝游坐到郁晚雨身旁的位置上。
　　“我如今是京兆，试炼任务是查出刺杀昭明帝的真相。”林系舟懒散地蜷缩在太师椅上，“郁师妹的意思是，这项试炼要等到万寿节那日才会完成。”
　　花映雪抱着剑，“我的任务是，在京城找到一个叫作陈河的人。”
　　京城人口众多，这任务听起来没什么难度，但实则也麻烦。
　　林系舟拍拍胸口，豪情万丈，“帮你查户籍。”
　　若是京城本地人士，会有记载。
　　“我嘛。”舒枝对试炼的兴趣确实不大，她翻找出纸条，念出上面的任务，“抵达京城，进入妙手医馆，成为馆主。”
　　她抬起脑袋，玩笑道：“刚进医馆就要当馆主，难不成把馆主暗杀了？”
　　秋水惊讶，“为何要杀人，枝枝师姐，我替你把医馆买下来，让你做馆主，不就好了么？”
　　“哇，我们小楚王殿下好豪横。”舒枝立马蹭到秋水身边去，“师姐就全靠你了。”
　　秋水嘴角翘起，腰背挺直，努力显得可靠，“好！”
　　这下，剩下几人的第二项试炼都暂且有了解决的法子。
　　众人看向郁晚雨。
　　祝游问道：“师姐，你呢？”
　　“与你一样。”郁晚雨平静道：“那就如此，在万寿日来临前，最好映雪与舒师姐的试炼能够达成。”
　　她先前虽未发言，但显然，做决定的人，还是她。
　　其余几人都应下。
　　此时，距离天子的万寿日，还有十三天。
　　京城内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这让林系舟不得不每天都在忙碌，毕竟在她的试炼当中，还有维系京师安全这个前提。
　　最懒散的人碰上这种身份与试炼，也是难为她了。
　　楚王殿下买下妙手医馆的举动受到了阻碍。
　　这妙手医馆，原本只是这京城内的一家普通医馆，并不大，医馆内就两位大夫，外加三个学徒。
　　本来，秋水派去的人已与这医馆主人商议好了价格，只等去将契书上的名字过了就成。
　　结果隔天，这医馆主人突然坐地起价，本来给的价格已是多出三成，现在竟然直接要翻倍。
　　秋水且先忍了，让手下人继续将这医馆买下。没成想这价格居然又抬了一翻。
　　这下子，事情就透露出了不对劲。
　　“殿下，与妙手医馆相似的医馆京城有数来家，要不……”她的长史提议道：“换一家买下？”
　　秋水有点生气了，但她答应了枝枝师姐，才不能做不到呢。
　　但买不能这么买。她让长史先停下报价，准备去亲自看看情况。
　　是谁在与本王作对？
　　在去的马车上，楚王殿下板着小脸，展示着王的威严。
　　什么时候车上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直到鼻尖嗅到清香，秋水侧头，发觉身旁坐着眼覆白丝绸的女子。
　　她瞪大眼睛，当即往边上缩了缩，“你干嘛，还想绑架我？”
　　突然，秋水脑子转动，“是你？”
　　“嗯？是妾身。”牧入声嘴角翘起，“哪里会掳走殿下，妾身只是……太思念殿下，这才特意来与殿下相见。”
　　秋水一个字都不会信。
　　“妙手医馆，是不是你在捣乱？”秋水问道。
　　牧入声细眉轻挑，又低下头来，西子捧心般道：“在殿下看来，妾身竟是这般坏么……”
　　她声音变低，听起来夹杂着哀伤。
　　秋水见她如此，虽然知道这个女人逗了她很多次，但现下她没有证据，万一真的不是她，那有些太伤人心了。
　　“对、对不住。”秋水抿抿唇，很是歉意，“我误会你。”
　　牧入声轻轻叹气，“我知晓，殿下定是还在怪我先前那般行为。”
　　“是我做错在先，殿下误会我，言语伤害我，哪怕心中疼痛难忍，也无法指责殿下的不是。”
　　她微微蹙眉，别开脸去。
　　秋水哪有让人伤心的经历，她顿时慌了。
　　下意识挽住牧入声的胳膊，弱弱道：“牧道友，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问清楚就指责你。”
　　她半个身子挨了上去，“不要难过，好不好？”
　　秋水看不见，牧入声微微翘起的嘴角。
　　“那殿下，答应我一件事。”
　　“好。”秋水点头，弧度很大，下巴都磕到她的肩膀了。
　　顿时吃痛。
　　秋水下巴后仰，眼睛里冒出点水花。
　　她的脸被人抚住。
　　那纤细手指托住她的脸侧。
　　秋水正想挣开，牧入声倾身过来，轻轻地，吹了吹气。
　　她顿时呆住，小脸红透了。
　　“吹吹，就不疼了。”眼覆白丝绸的女子松开她的脸，柔声道。
　　秋水脸涨红，“你、你……这，不、不对……”
　　“要阿娘才能这么吹的！”
　　她这么说完后，人突然静了下来，脸上的红润褪去，抿着唇。
　　阿娘从来都没对她这么做过。秋水只是……曾经看见过。
　　牧入声侧耳听了听。
　　“殿下有些不高兴？”她握住秋水的手腕，“那……妾身为殿下出个主意，将妙手医馆买下来？”
　　秋水立刻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她可是答应了枝枝师姐哒，如同小兽竖起两耳，她问道：“牧道友有什么法子？”
　　牧入声轻笑一声，“那殿下答应我，要开心些。”
　　“好！”秋水早就不希求亲情了，只是难免会有几分伤心，但情绪过了就好。
　　她重新恢复活力，“牧道友，你快说吧。”
　　秋水心想，她也不是很坏嘛。
　　—
　　祝游已见到左相，昭明帝。在程少卿看来，已是完全的、可靠的自己人了。
　　程少卿又开始带着祝游去大理寺。
　　祝游借此机会，也帮忙查起档案，看看有无陈河此人的痕迹。
　　如同官员一般，她有规律地上值下值。
　　隔了两三天，下值后遇上褚照。
　　“祝游。”褚照脸有些微红，问道：“要一同去吃些东西么？”
　　她知晓祝游在吃食上颇为喜爱。
　　“我这几日打听过了，城中有位酒楼的大厨，本来年岁高了，已是不再当厨子了，但近些日子闲不住，又重操旧业。”
　　“我已定好酒席，我们过去便能吃上那位大厨的好手艺。”
　　祝游听到酒席之语，以为不止她们二人，正巧，她还想再见见与褚照同门的柏献，欣然应允。
　　到了那地方。
　　祝游坐下后，左右环视，“褚照，你的师姐们还没来么？”
　　“她们……突然有事。”褚照道：“今日，就约了你。”
　　祝游哦了一声，想见柏献的打算落空，不过满桌好菜在这。
　　她笑了笑，“多谢褚照，让我有口福。”
　　说罢，就畅快吃起来。
　　褚照留意着她爱吃的，都放到她面前去。
　　祝游不一会就发现了，“你也吃呀，不用这么照顾我，我夹得到。”
　　“无、无妨，这是小事，好。”褚照脸更红了点，听话地自己也吃起来。
　　待到祝游的吃饭速度明显慢下来后。
　　褚照举起小酒杯喝了几口，她鼓起劲，问道：“祝游，你会欢喜女子，还是男子？”
　　祝游听到这个问题，“我未曾考虑过。”
　　“若一定要说的话……”她思索了一下，“应当是女子。”
　　褚照笑容灿烂，脸颊挂着两坨红晕，她再度鼓起勇气，“那、那你……”
　　她咽了咽喉咙，再次倒酒喝了几杯。
　　祝游没想到褚照原来喜欢喝酒，“你酒量如何？若是不太好，我等会该送你到哪去，是清河公主府么？”
　　褚照摇摇头，“祝游放心，我，我可以用法力化掉……”
　　她话还没说完，一头栽倒。
　　好悬没一脑袋砸到桌面上去。
　　祝游将她搀扶住，认真一瞧，褚照已经睡过去了。
　　“褚照，褚照？”
　　她唤了几声，没叫醒过来。
　　无法，祝游只得将她扶起来，结完账，走出这小酒楼。
　　两人是步行而来，此时也无法随意租借到马车。
　　祝游辨识了方向，正想扶着褚照往清河公主府去。
　　又一想，褚照现在是长史，要是不慎被公主知晓此事，也不太好。
　　先送林府去吧。送去林师姐那，就不会有事了。
　　打定主意后，祝游很快就将褚照送到了林府。
　　进了门，仆从说大人正在会客，让祝游稍等一会。
　　仆从没有命令不好为褚照安排空的厢房。
　　祝游只得先继续搀扶着褚照，去寻林师姐。
　　刚到那书房外，门就打开了。
　　林系舟与一人先后走出来，两方互相撞见，都是一怔。
　　“褚、褚照妹妹？！”
　　林系舟一声惊呼。
　　声音太大，褚照茫然抬起头，“这……”是哪？
　　她话还没说完呢，又脑袋晕沉，再度睡过去。
　　倒在祝游肩膀上。
　　祝游望向林系舟身后的郁晚雨，有点惊喜，没想到来林师姐这里还能见到师姐。
　　不过还要先解决好褚照的事情。
　　“林师姐。”祝游道：“褚照不小心喝醉了，我不好送她回清河公主府，你为她安置到空厢房里罢。”
　　林系舟赶忙走过去，“好，好，你将她给我。”
　　她都不敢问，为何祝游会与褚照去喝酒。
　　林系舟要将褚照扶过来，费了些力气，待到祝游肩膀以及手臂的衣物都有些弄皱后，才成功。
　　“那我先去安置褚照妹妹。”林系舟带上人立马开溜，“你们聊，你们聊。”
　　祝游往郁晚雨那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意，“师姐，今日怎来林师姐这了？”
　　若不是她偶然过来，都遇不见。想到这，还得感谢褚照一二。
　　祝游想到自己身上可能沾了点酒气，在离郁晚雨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
　　免得酒气熏到师姐。
　　“为试炼之事。”郁晚雨平静地看着祝游。
　　祝游当然猜到是为了正事，她点点头，又见天色已晚，问道：“师姐，可是要离开了？”
　　她感到师姐审视了自己两息。
　　“祝师妹。”郁晚雨道：“你的衣袍乱了。”
　　祝游偏头一瞧，确实有些凌乱，她整理了一番，有点害臊起来，“对不起师姐，我方才没注意到。”
　　郁晚雨淡然瞧着她脸上的薄红，“无妨。今日，是有事与褚照相商？”
　　“未曾。”祝游摇摇头，想起晚上吃到的美食，笑了起来，“褚照约我吃饭。”
　　她弯起的眼睛，透露出愉快。
　　郁晚雨手指微微动了动，慢慢虚握起来。
　　“嗯。”她颔首，“如此，也好。”
　　祝游正想说，下次有机会与师姐去，又想起来师姐不爱五谷食物，就将话咽了回去。
　　“玉真门的修士对你有所关注。”郁晚雨道：“祝师妹，你。”
　　她似乎是停顿了。
　　祝游疑惑，“师姐？”
　　“无妨。”郁晚雨平静道：“不管因何，褚道友如今真心实意。”
　　祝游明白了，她笑了笑，“嗯，我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些。”
　　朋友相交，只要是真心就好了，至于为什么想与她交朋友，她确实不在乎。
　　郁晚雨淡淡地瞧了她几息。
　　“夜深了，祝师妹，去休息。”



第136章 玩玩
　　◎祝师妹，你可以如此。◎
　　在牧入声的帮助下,秋水终于成功将妙手医馆买下了。
　　她兴高采烈。
　　一直一直以来，秋水就想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
　　但在这之前，都是师姐们帮助她。现在！她帮到了枝枝师姐！
　　做成了这样一件大事！秋水好开心！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手握成拳,挥舞了几下。
　　牧入声侧耳听着,笑了笑,提醒道：“殿下，可记得,要答应妾身一件事。”
　　秋水猛猛点头，“当然！牧道友，你尽情说来！”
　　“对于殿下来说,倒是一件不需要多费心的事情。”
　　牧入声起身,手指轻点秋水的脸颊,“明日，殿下记得听清河公主的话。”
　　手指触碰到柔软的脸颊,陷进去了一个小窝。
　　牧入声收回手后,手指按了按自己的手心。
　　她不再说些旁的话,柔声告辞了。
　　秋水目送她离开，“好。”
　　她最擅长的就是听话啦！牧道友完全可以放一百个心。
　　等到牧入声离去，秋水赶忙让仆从去林府将枝枝师姐请过来。
　　她晃头晃脑地在这医馆内走来走去。
　　买下这妙手医馆后,原本的主人,同时也是这医馆内的一位大夫已经走了。
　　现下这医馆内只剩下一位大夫和一个学徒。
　　这两人不知晓这位少女就是楚王,瞧她如此作态,暗地里嘀咕。
　　“咱们这新东家瞧起来好生容易被欺负。”
　　大夫听学徒这般说,摇摇头,“小声些,东家如何,都要尊敬。”
　　“是，何大夫。”学徒道：“我警醒着的，换了新东家，何大夫您终于能当坐堂大夫了，不用再出去走诊。”
　　何大夫却没有想得这般轻易，“我一个大夫怕是不够用，东家应当还要再请位大夫来。”
　　果然如她所料，过不了半个时辰，东家的仆从就带了人过来。
　　“从现在开始。”秋水道：“舒枝就是这家医馆的馆主，何大夫你们多帮衬她。”
　　哇，好成熟的话语！她按捺住内心的小骄傲。
　　秋水真是太棒啦！
　　当秋水说完这句话后，舒枝的试炼显示完成，她思索了下。
　　这第二项试炼，对于她自身来说，并未付出多少努力。
　　舒枝难得有点偷懒的负罪感，她决心不辜负秋水师妹的努力，好好地在这妙手医馆内钻研医术！
　　她眼睛冒出亮光，盯向医馆内的何大夫，首先，要与这位大夫交流下，看看她医术如何。
　　—
　　“祝师妹。”
　　林系舟居然在上值的时候，就来大理寺找祝游了。
　　她脸上露了点笑容，“你猜猜，今日上朝时，发生了什么？”
　　祝游对此自然毫无思绪。
　　“清河公主向陛下请旨，言说楚王与太师嫡女两情相悦，请陛下赐婚。”
　　祝游惊讶，“那太师嫡女是何人？”
　　“就是牧道友。”林系舟道：“我说，她那日为何要在秋水头上簪花，我已向她问过了，她的试炼就与秋水有关，要做这楚王妃。”
　　祝游听了，却微微皱起眉，“我去找秋水。”
　　“为何？”林系舟道：“秋水师妹并未有抗拒之意，下朝之后，我见过她，她说要去筹备这婚约之事。”
　　“我见见才能放心。”祝游道：“对了林师姐，这几日翻找档案，找到了几位陈河，还需要辨别，我将那些档案抄录了，你拿去比对一二。”
　　她将那几份卷宗交与林系舟后，就出了大理寺往楚王府去。
　　林系舟接过那些纸张，本想说一块去，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秋水师妹与祝师妹情谊更为亲近，还是交给祝师妹来处理吧。
　　—
　　楚王府内。
　　秋水生着闷气，眼睛都气红了。
　　“殿下。”张长史道：“这婚事流程繁琐，但您不用太担心，宗人府与礼部都会来帮忙的，殿下只要亲自去猎大雁。”
　　“殿下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大雁到时定然被殿下轻易得手。”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努力想让小殿下展露笑颜。
　　可惜楚王殿下考虑的根本不是这些。
　　要不是信奉着诺言，秋水……秋水就要罢工了！
　　秋水不会对别人胡乱发脾气，她点点头，“我知道了，长史先去休息吧，本王想自己静一会。”
　　但想自己待一会的楚王殿下听闻祝游过来后，立马让人将她请进来。
　　见到祝游，秋水的委屈才彻底表露出来。
　　“她、她是为了做试炼，可以直接与我说。”
　　“可是她就不说，就要逗弄我，一直叫我殿下。我以为她是想和我做朋友的，可是她都是在骗我。”
　　秋水趴到祝游肩膀上，难过了。
　　诚然，牧入声不仅没有伤害她，还帮了她。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秋水都不应该对此感到难过，但她……就是有些伤心。
　　“怎么能这么坏。”秋水抱着祝游的手臂，“她达成目的之后，见我就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现在就叫我道友了。”
　　她蹭了蹭祝游胳膊上的衣物，过不了一会，就晕出一些湿的痕迹。
　　祝游低下头，轻声道：“秋水很想和她交朋友么？”
　　“……没有！”
　　这声音听着就很言不由衷。
　　“也许，这是牧道友习惯的方式。”祝游想了想，“并不是故意在欺骗秋水，只是她习惯如此了。”
　　秋水抬起头，“那就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和我做朋友的想法，从始至终就是为了完成试炼。”
　　她说着，擦了下自己的泪水，“好吧，那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想要和她做朋友了！”
　　秋水声音坚定。
　　虽然……打起了精神，但怎么感觉事情更糟糕了。
　　祝游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做，又再陪着秋水待了两三个时辰，确保她振作起来后，才离开了楚王府。
　　—
　　“晚雨。”
　　牧入声侧耳听了听，“你忘了我是瞎子不成，不作声，我要如何认出你。”
　　她坐在精致木椅上，泡起了茶水。
　　郁晚雨淡然道：“不也认出来了。”
　　牧入声勾了下嘴角，“你来为何事。”
　　她手指碰到茶壶上，感受了下温度。
　　“完成目的后，立刻翻脸，不怕之后还需要纪师妹。”
　　牧入声听郁晚雨这般说，故意语气惊诧，“晚雨竟会为这般事来寻我。”
　　“这好似与你往常的性子不同。”
　　她倒了茶水，轻笑道：“是温掌门终于将你教坏了，还是……你那位祝师妹，找你帮忙？”
　　郁晚雨微微皱眉，须臾后就松开，“为何提祝师妹，她不曾。”
　　牧入声看不见她的神情，听她声音也无有变化。
　　原本郁晚雨是她最为不愿见的一类人，因失去了视力，她最常借助耳朵，可这郁晚雨的声音再怎么听，也是那般平静的声调，实为无趣。
　　“那便是你自己想来。”牧入声道：“晚雨，你有了些变化。”
　　“若是以前的你，应当会随我行事，毕竟我也不会对纪道友下手，只是逗逗她罢了。”
　　“哪怕她性子单纯好骗，但逗几句而已，又会如何呢。”
　　“现下你却为了这点小事来寻我。”牧入声嘴角浅浅翘起，“晚雨，你这究竟是多了缺陷，还是有所好转。”
　　郁晚雨瞥她，“去与纪师妹道歉。”
　　“好生冷淡。好歹，我们幼时也是玩伴。”
　　牧入声叹了口气，随后柔声道：“我不认为我有需要道歉的地方，我还帮了她不是么。”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郁晚雨道。
　　牧入声望着她，“若你硬要如此，我确实可以这般做。但你就不怕，我又对那纪道友起了些兴趣，再逗逗她？”
　　郁晚雨却道：“牧入声，你对纪师妹起的兴趣不小，婚约刚定下，你就放弃了这场游戏。”
　　“是你消去兴趣了？”她淡淡问着。
　　牧入声慢慢翘起嘴角，“晚雨。你难道不觉得，我会对祝游更感兴趣？”
　　“她的命数波动频繁，几乎不符合常理。上次见到她，我其实很想与她玩一玩。”
　　她手指按在茶杯上，轻轻地绕起这空茶杯。
　　“先前想着，你似乎对她很是看重，暂且就别招惹了。”
　　“但现下看来，你并不介意。”
　　牧入声笑意加深，“晚雨。我可以去向纪道友道歉，但相对的，我会与祝游玩一玩，如何？”
　　她手上的茶杯遽然破碎，碎瓷片划伤了她的手指。
　　牧入声仿佛端详了下手指上的伤口，“脾气真大。”
　　她用手帕擦干净手指上的血迹。
　　“我瞧那玉真门的修士都可以，为何我不行？”
　　郁晚雨道：“明日，上门道歉。”
　　“是，道君。”牧入声托起下巴，“难道我让你不悦了？”
　　牧入声知晓郁晚雨已经离开了，她笑起来。
　　“那我也是做了件大事。”
　　—
　　祝游又见到了褚照。
　　她从楚王府离开后，时间上再回大理寺就有些不够用了，干脆去林府找林师姐。
　　看看那陈河能不能找到。
　　还没到林府，就撞见了褚照。
　　褚照很惊喜，“好巧。”
　　她下了马车，走到祝游身边，“前两日，给你与系舟姐姐都添麻烦了。”
　　祝游笑了笑，“不算什么麻烦。”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她道：“褚照你下次若想喝酒，记得要在喝时就用法力，免得醉了。”
　　褚照的脸迅速红了，她当时想着师姐说的酒壮人胆，就一股脑喝了几杯，没想到这不常喝酒的人酒量确实不太好，竟醉成那样。
　　“好。”不过祝游这是在关心她，她有些开心，“祝游，清河公主府的厨子做糕点极为出名，上次赏花会你们提前走了，应当是未品尝到。”
　　褚照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食盒，“这是昨日我请厨子做的，用了法术，打开的话，还是温热的。祝游你、你可以和系舟姐姐她们分吃。”
　　她双手端着，递过去，期待道：“你喜欢么？”
　　“当然。”祝游笑了笑，“褚照，你真好。”
　　她想了想，“下次，我定回赠你。”
　　突然遇见，祝游手头没有准备。
　　褚照自己都能感觉到脸在烫了，她也没有拒绝，只道：“祝游送什么都可以。”
　　与褚照道别后，祝游没有将食盒收进储物戒，直接提着就去了林府。
　　林府的仆从自然不会拦她，“大人依旧在书房，她说您若是来了，直接过去便是。”
　　祝游便提着食盒，往林系舟在的书房走去。
　　经过一处游廊，拐过弯，却瞧见一人。
　　她笑起来，“师姐！”
　　今天衣袍上又没有沾染酒气，祝游没有顾忌地往郁晚雨那快步过去。
　　她正要再走近些，注意到师姐的视线落到了她手中的食盒上。
　　祝游提起来，“这是褚照赠我的糕点。”
　　她心想师姐难不成现下对食物来了点兴趣？
　　这下子，祝游顿时眼睛弯起，“师姐，要试试么？听褚照说，这是很好吃很好吃的糕点。”
　　郁晚雨的目光落到她开心的神情上。
　　她看了几息，待到少年脸上露出点疑惑和无措后，她才道：“不必。”
　　祝游对郁晚雨的拒绝并不太意外，她不再展示那食盒，只是提着，“师姐，你是来找林师姐的么？”
　　“我也正要去，一起？”
　　郁晚雨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往林系舟的书房去。
　　祝游遇上师姐就很爱说话，“师姐，褚照赠我糕点，你说我回赠什么好？”
　　“上次她还带我去了一处酒楼。我最近都在大理寺，对京城内不熟悉，实在不知哪里有好吃的。”
　　她纠结着想了想，“送她自己做的菜肴或者糕点，会不会不够回礼。但若是去寻找其余美食，又暂且抽不出空来。”
　　“要不先做些糕点赠她，待出了秘境后，我请褚照去宗门玩玩？她上次请我去玉真门，我没有答应。我正好回请她，还能带她去护江城，那里我比较熟。”
　　身前的白衣女子停下了脚步。
　　祝游连忙也跟着停下，她疑惑地往前瞧了瞧，并未看着任何人或者东西。
　　“祝师妹。”
　　郁晚雨转回身，看向祝游，淡然道：“试炼还未完成，就思虑起了玩乐，并不妥当。”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像责备。
　　祝游其实只是想与师姐多说说话，就像从前对着纸鹤那样。
　　她点点头，语气透出些低落，“是，师姐说得对。”
　　少年的脑袋都垂了下去。
　　对比起刚才，明显是少掉了很多的雀跃。
　　郁晚雨抿了抿唇。
　　两人间陷入了寂静。
　　过了几息后，郁晚雨道：“抱歉，祝师妹。你可以如此。”
　　祝游抬起头，“可以如何？”
　　又是停顿了一息。郁晚雨回复，“可以为褚道友做糕点，也可以请她回宗门。”
　　她看着祝游，“如此。”
　　祝游没想到师姐居然会因此事向自己道歉，她笑了起来，“师姐，多谢你的建议。”
　　她正要说，不过师姐不用为小事向自己说那两个字。
　　郁晚雨淡淡道：“无妨。”



第137章 提点
　　◎注意些分寸。◎
　　祝游跟着师姐去到了林师姐在的书房。
　　在书房里,不止林系舟一人，还有花映雪。
　　两人分坐在一张书案前，各自翻阅着众多卷宗。
　　“郁师妹，祝师妹。”林系舟抬起头,笑了笑,“怎一起过来了,可是有事？”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打量了下，又见祝游手里提着食盒。
　　“这是祝师妹买来犒劳我们的？”
　　祝游将那食盒暂时搁置到案几上的空余处,“在林府外碰见褚照，她赠我的。”
　　这……林系舟倒是暂时没顾得上此事。她心想，下次遇见褚照妹妹,还是小小提醒一二。
　　免得到时候,伤了心。
　　她瞧瞧祝游,待会也要单独留下祝师妹，与她说一说。虽则祝师妹若是想以此事来助益自己,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但是牵连无辜旁人,实在不好。
　　“褚照让我记得与林师姐你们分享。”祝游说着,揭开那食盒。
　　里面的糕点确实保持着刚出炉时的状态。
　　待林系舟与花映雪动手后，她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不自觉眯了下,惊喜：“好吃！”
　　虽然祝游方才听褚照那般说,已是知晓这糕点美味,但没想到品尝之后,口味还是超过了预期。
　　甜而不腻,入口酥脆,内馅又绵软。
　　祝游立刻分出几块装进另外的食盒里,准备留给秋水。
　　“确实不错。”林系舟咽下这糕点，偷偷打量了下郁晚雨。
　　郁晚雨没有打扰她们，自己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
　　瞧着是想等她们吃完再说事了。
　　神情如以往，看不出有何情绪。
　　花映雪浅浅咬了两口，她瞥了眼祝游，“褚照与你，关系倒是颇好。”
　　祝游听到花师姐这么说，她想了想，“近日，确实更为好了些。”
　　主要是褚照这些天对她很好。
　　她直白的答案，让花映雪不自觉地看了下郁晚雨。
　　郁晚雨神情平静。
　　“祝游。”花映雪道：“如何就在林府外碰上了，褚照是特意来寻你的？”
　　林系舟手上又现出她喜爱把玩的那把折扇，她无声展开，挡住下半张脸，就露出一双眼睛。
　　祝游摇头，“不是，偶然遇见。褚照坐在马车上，也许是要去办事。”
　　“呵。”花映雪道：“有这般巧。”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冷意，祝游疑惑瞧过去，“花师姐？”
　　难不成花师姐是认为玉真门的修士在监视她们？是试炼有所冲突不成？
　　这场试炼内，除了同宗门的修士，确实其余门派的修士都会是敌对。
　　“映雪。”郁晚雨道：“陈河，可有寻到。”
　　寒山清泉般的嗓音让话题进入到了正事。
　　花映雪抿了抿唇，顺从道：“现今这京城里，名陈河的人，共有七人，明日我会去这查这七人。”
　　“花师姐。”祝游道：“我有空闲，可以帮忙一起。”
　　花映雪瞥她，“也好。”
　　林系舟这时才将折扇往下挪一点，声音被折扇挡了一点，透出些闷意，“我还需上值，不过可叫一队甲卫陪着你们。”
　　“暂且不用。”花映雪道：“人太多，容易突生变故。”
　　将此事商定，几人都看向郁晚雨。
　　郁晚雨每次与其余人会面，都是要说事，所以她们才有这习惯。
　　“时乘，已然入京。”她平静道：“你们行事之时，注意剑宗。”
　　霜寒派和北境剑宗是五个顶尖宗门内，关系最为不好的一对。
　　按照往常试炼大会的惯例来看，两个宗门都不会对彼此手软，会阻击对方的试炼任务。
　　故而郁晚雨的提醒，几人都很是认真的听了下去。
　　“待舒师姐回来，我会转告。”花映雪说着，又想舒师姐如今在医馆是最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也不会让旁人遇到危险。
　　林系舟道：“那明日下朝后，我去提醒秋水师妹。”
　　作为藩王，秋水也需要上朝，位置还在靠前的地方。同样日日都需要早起。
　　时乘。祝游的注意力当即挪到了此人身上。
　　余烽传达的话语，能不能让时乘留意到自己？
　　祝游心想，或许还需要加把火。
　　“师姐。”她问道：“北境剑宗的修士们现下都在何处？”
　　郁晚雨看向她，“不可妄动。”
　　她说罢，站起身，“如先前一样，暂时先做完试炼。”
　　这便是告别之语了。
　　又是很快就离开，师姐住在哪也没有告知其余人，祝游望着郁晚雨，其实有些不舍。
　　但现下，也不好表露。大家都在忙正事，师姐说不定也是要去忙别的事情。
　　她的目光太过容易被注意到。
　　郁晚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身影消失于此。
　　“祝师妹。”林系舟正要留下祝游，与她私下里谈谈。
　　没成想，花映雪比她更要快，“祝师妹，来。”
　　林系舟露出点笑意，“那你们先聊。”
　　祝游跟着花映雪去了对方如今的厢房中。
　　进去后，花映雪递给她一本册页。
　　“可以看看。”她道：“这是我对霜寒剑法的感悟，虽然各自领悟的方向不同，但触类旁通，应该会有帮助。”
　　祝游接住，感激道：“多谢花师姐，我确实需要此物。”
　　她正要再多说几句。
　　花映雪打断了她，“小事而已。”
　　“我问你。”她道：“你与那褚照，怎么回事？”
　　嗯？
　　祝游回复，“我没有与褚照提过我们的试炼，花师姐放心，我与褚照相处时，都是谈的私事。”
　　她原以为这样花师姐就能放心，没成想，花师姐的表情更臭了。
　　“你们之间，有这么多私事可聊。”花映雪板着脸，“祝游，注意些分寸。”
　　她语气严肃。
　　这让祝游有些不解，她应下，问道：“分寸是指……不要再私下里见面么？”
　　这场试炼确实极为重要，祝游是很听劝的。
　　花映雪颔首，“你能明白就好。”
　　“可以了，你出去罢。”
　　祝游拿着册页离开花映雪的厢房，走出去没几步，又被林系舟逮住了。
　　“祝师妹。”
　　林系舟依靠在木柱上，她晃着折扇，轻笑道：“被训*了？”
　　“不是训。”祝游解释道：“花师姐提醒了我几句。”
　　林系舟让她靠过来些，胳膊杵在她肩膀上，“你这几日有些急于求成了，祝师妹，你的法子确实不太好。”
　　祝游认可，“是，大理寺内关于陈河的信息确实不多。”
　　这说的什么，林系舟收起折扇，敲敲她脑袋，“别在你林师姐面前装傻，我说的是褚照妹妹。”
　　“她对你有所好感，你不该如此对她。”
　　林系舟看起来虽是个纨绔样的世家子，但她可从不做伤害女子心的事情。
　　祝游听得，有点茫然，“我……对褚照很坏么？”
　　“林师姐，你放心，我定会回赠褚照的。”
　　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师姐已经告诫过，她道：“离开秘境后，我会回报褚照的。”
　　林系舟又是轻敲她肩膀，“不可以，祝师妹，你最好是早日与褚照妹妹说清楚，你对她并无别的想法，也不会成为她的道侣。”
　　祝游听到这里，眼睛睁大，极为惊讶，“林师姐，你的意思是……褚照心慕我？”
　　“这怎么会呢。”她道：“我只与她见过几次。”
　　祝游可不想当一个自我良好的人，“林师姐，你会不会多虑了，褚照就是想与我做朋友而已。”
　　林系舟挪开点，双手放在祝游肩膀，将她扳过来，仔细端详祝游神情。
　　左瞧瞧右瞧瞧。
　　“祝师妹。”她难以置信，“难不成，你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褚照妹妹这些天是在投你所好么？”
　　原以为祝游在更高层的林系舟回想起自己的想法，嘴角抽了抽。
　　哪里是更高层，她是压根不在这思维里啊！
　　林系舟痛心疾首，灌输了一堆东西给祝游。
　　待到祝游离开林府时，脑袋都迷糊了。
　　—
　　随着临近万寿日，京城内的布防格外严密起来。
　　开始了宵禁，也不准携带兵械。
　　城内百姓都张灯结彩，准备迎接着这大日子。
　　在万寿日前，楚王与太师长女的婚约定下，开始了繁琐的婚事流程。
　　秋水接了那圣旨后，看着上面的名字，不自觉咬了咬牙。
　　神情透出些气恼。
　　可还是要按照礼部的安排，去做那些讨厌的事情。
　　秋水没想到的是，在婚期前，居然还要见到那个可恶的女人。
　　难不成没有大防么？难不成不应该婚前见不到么？
　　当在太师府内见到牧入声时，秋水如同受惊的小兽，有些炸毛的趋势。
　　那眼覆白丝绸的女子端坐在亭子内的石椅上，仿佛瞧见她似地，往她“看”来。
　　她勾起笑，声音柔柔：“殿下，还不过来么？”
　　附近留守着太师府的仆从，秋水没有办法，板着脸，走过去，坐到离牧入声最远的位置。
　　但是这是对面，害得秋水只能正对着这张好看却讨厌的脸。
　　“殿下不说话。”牧入声叹了口气，“原来，也如旁人一般，嫌弃妾身是个瞎子。”
　　秋水皱眉，“你胡说什么。还有，你应该叫我道友。”
　　“纪道友。”牧入声道：“在使用这身份时，我还是更喜欢叫你殿下。”
　　她此时的声音褪去那些多余的柔和，仍然极为好听，秋水板着脸，“随你。”
　　既然这是试炼，秋水不想与这人争什么称呼了。
　　“别气。”牧入声笑了笑，“与殿下说件逗趣的事情，可好？”
　　秋水理都不理她，只等坐一会，就离开。
　　“我昨日算了一卦。”牧入声也不介意，“算到今日，会发生一件大事。”
　　“与你的好友，祝游有关。”
　　秋水睁大眼睛，“是什么？”
　　“殿下原来是在听呀。”牧入声轻笑，“她今日会遇到，血光之灾。”
　　秋水豁然起身，“你最好是没有拿这种事情骗我。”
　　“殿下可信，也可不信。”牧入声低下头，把玩起身前棋盘上的棋子。



第138章 血光之灾
　　◎郁晚雨平静看向祝游，后者怀里还半拥着……◎
　　面前的女子虽欺骗过秋水数次,但她确实是天机谷这代最出色的弟子，还已有金丹修为。
　　“多谢。”
　　秋水抿唇道谢后，径直离开太师府，去找林系舟。
　　现下是白日,按照今日的安排,祝游应当在寻找陈河。
　　秋水不知祝游会寻到哪去,所以要先找到林系舟。
　　要不是她不知晓郁晚雨在哪，不然一定会直接去找郁师姐。
　　林系舟要上值,自然就在公署内，待到秋水将来意一说，她皱起眉来,“我将那几个陈河地点翻找出来。”
　　“京城如今戒备森严,若在城中,一有异动，就会被监察的修士知晓,秋水师妹暂且安心。”
　　林系舟见秋水脸色煞白,固有此说。
　　但血光之灾,听起来就不太妙。
　　“这几个陈河，花师妹与祝师妹是如何分的，我还真是不知晓。”她道：“我先派人一同找去,能直接找到祝师妹更好,若是找不到祝师妹,找到花师妹也好。”
　　这边,开始了紧急寻人。
　　—
　　另外一边。
　　祝游持剑,看向前方数位修士,她皱了皱眉,“你们为何要伤害城中百姓？”
　　这几人,她看得出也是来参与试炼的修士，面容都不熟悉。
　　应该是小宗门出来的修士。
　　“别这么大义凛然。”其中为首的修士道：“此处是秘境，这京城内的凡人又不是真的，杀了有何妨。”
　　他嘲讽似地笑了下，“别担心，此处是独立在外的空间，无法被水镜窥测到，你也不用怕被外界你的师长看见。”
　　“祝游，我查过你，你如今虽是剑尊弟子，但在几年不过就是个外门弟子而已。”
　　那修士道：“你曾与我们一样，受过欺凌，你难道不恨那些人吗？”
　　“仗着出身好，天赋好，就肆意欺负我们这些天赋差些的修士。”
　　“这万宗试炼大会，从来都是你们这几个宗门的舞台，小宗门的修士不曾被人看在眼里。”
　　那修士眼里闪过厉色，“但这一届，不会再如此了，我们会全力阻碍你们几个宗门的任务。”
　　“你们踩在我们身上获取名声，享受千万人瞩目，也是时候，尝尝失败的滋味了。”
　　“祝游，你要不要，从那些人里出来，到我们这来。”
　　修士露出些期待，“我们可以帮你，让霜寒派成为五个门派中的第一位。”
　　“不需要。”祝游眉皱得更深，“你不觉得你的话在自我矛盾么。”
　　又是想让几个大门派都失败，又以霜寒派获胜的理由来诱惑她。
　　“不，这并不矛盾。”修士道：“我们需要一个领头人，你就很合适，霜寒派若是在你的帮助下才拿到第一位，你的名气会更加大。”
　　“到时候，我们再从你这里获取胜利的果实。”
　　祝游摇头，“我不会答应你们。”
　　“你们的言辞，与你们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相符的。”
　　若是因弱小被欺凌而生出反抗之意，怎么能毫无顾忌地对京城中的百姓下手。
　　哪怕这些百姓是塑造出来的，但他们在这秘境内，确实如同活生生的凡人一般。
　　“你在以这样的名头蛊惑其余的修士。”祝游将剑握紧，“若是你直接向几个宗门下手，我都不会看不起你。”
　　“你、看不起我？”
　　那为首的修士听了后，神情一怔，咬了咬牙，瞬间面色铁青，“看样子，你这几年已经被同化了，也瞧不出我们这些出身差的修士了。”
　　“既然如此！干脆将你杀了！”
　　他的情绪变动太快，夹杂暴虐气息。
　　而且，这修士既然能说出这种话，在他看来，是真能杀了自己。
　　哪里来的依仗？
　　祝游当即持剑与此人对上，想看看他是否修炼了魔修的功法。
　　那几个修士团团向祝游进攻。
　　祝游一对上他们，心中疑惑更甚，从修为上看这几人也都是筑基期的修士，怎么会觉得能打得过她？
　　她完全感受不到压力，但心里始终保留着提防。
　　—
　　林系舟等人先找到了花映雪，在得知祝游具体分到的地点后，一一找过去，却连祝游人影都没看见。
　　“很奇怪。”花映雪道：“有三个陈河失踪了。”
　　这与试炼任务相关的变动，自然会引起她们注意。
　　“难不成，是北境剑宗？”在这个时间点就开始下手了么？
　　林系舟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我们还没去找她们麻烦，她们这么着急动手，不太符合常理。”
　　“不管如何，先去找剑宗的人见一见。”舒枝道：“见了就知分晓。”
　　剑宗的踪迹，作为京兆，林系舟自然知晓一些。
　　先前她与郁晚雨还讨论过此事。
　　几人正要去找剑宗的人，却被玉真门的修士找上门来了。
　　“褚照不见了。”施淮盏亲自过来，她道：“褚照有没有来寻你们宗门的祝游？”
　　褚照和祝游都不见了？
　　林系舟又是惊讶。
　　—
　　祝游没有下狠手，只是将那几个修士制服，问道：“如何离开这处地方？”
　　为首的修士笑得奇怪，“不会告诉你。”
　　祝游一剑抵到他脖颈上，“其余人我杀不杀，还有待考虑。”
　　“但是你。”
　　她的剑尖扎进修士的皮肉里，“若再摆出这副讨嫌的模样。”
　　祝游没将后半句说完。
　　修士呼吸加重，“你杀了我，那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祝游冷淡着脸，剑锋再进少许，“说，我如何离开。”
　　“我学过搜魂术，看你是想活着告诉我，还是死着告诉我了。”
　　她话音冰冷，杀意涌现。
　　修士脸色僵硬，依旧说：“不会告诉你。”
　　看样子是吃准祝游不会杀他了。
　　参与这试炼大会的修士都是正道年轻人，除非意外，实则不会取其余修士的性命。
　　祝游半眯起眼睛。
　　—
　　“你们来我们这，找祝游和褚照？”
　　余烽满头雾水，“我们剑宗将她们两绑了有何意图？”
　　果不其然，再听闻褚照也失踪后，林系舟就认为此事应当与北境剑宗没甚关系了。
　　若同时对祝游和褚照下手，这不是为霜寒派找了玉真门当盟友么。
　　北境剑宗才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几人正要离开剑宗修士居住的府邸，再行思索如何寻找祝游褚照二人。
　　忽然。
　　神情如万年不化寒冰的冷峻剑客走进这间书房，她目光在其间搜索，定睛在温婉气质的舒枝身上。
　　舒枝见那冰冷剑客朝自己走来，顿时吓得想靠到花师妹身后去。
　　好歹最后按捺住了，作为霜寒派弟子，第一条守则就是不可丢脸。
　　要丢脸，也不能在北境剑宗弟子面前。
　　舒枝维持住表情，眼露疑惑，“时道友，可是有事？”
　　“重续仙草。”时乘道：“是否被你采去了？”
　　这种事情是怎么被知晓的，舒枝大惊，难不成时乘在偷窥她们？
　　“是。”舒枝看向这冷峻剑客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没想到面上这么正经，也会做些偷摸的事情。
　　时乘道：“我需要那仙草，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此话一出，舒枝想起来，这重续仙草不止有修复受损经脉丹田的功效，它还能刺激凡人的经脉丹田，让凡人能够修炼。
　　而这时乘，很多人都知晓，她有位不能修炼的凡人妹妹。
　　若是其余情况下，舒枝确实会答应时乘，毕竟时乘能给出的事物定然珍贵。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抱歉。”舒枝道：“此物，我也需要。”
　　她没有直接说出将这仙草给了祝游，免得时乘突破底线，丧心病狂地去向祝游夺宝。
　　时乘皱起眉，神情更为冰冷，“你是有何需要，说不定能用其他药草来代替，你说与我，我会找来。”
　　可惜了，舒枝摇头，“必须重续仙草。”
　　时乘的手不自觉按在腰间剑柄上。
　　“时道友！”林系舟连忙过来，挡在舒枝身前，“难不成你要动手抢？”
　　她直接将话挑明。
　　脸上虽带着点笑，但眼里冷冷，仿佛时乘只要一应下，就会开打。
　　时乘瞥她一眼，摇头，“我会让你们心甘情愿交出来。”
　　—
　　祝游将剑拔出来。
　　带起一些血滴。
　　她没有杀这几个修士，只是先暂时将他们都弄昏了。
　　祝游自行在此处探查起来，既然对方不肯说，那就再找找。
　　作为一方独立空间，既然有进来的通道，那必定也有离开的通道。这是天地赋予的法则。
　　待到她寻到出去的方法，就来将这些修士都运出去，再让他们退出这试炼。
　　先前打斗中，祝游并未感受到这几个修士中有修炼魔修功法的人，那就不用铲除。
　　“祝游！小心！”
　　一柄玉扇飞来，替祝游挡住一击。
　　祝游再看去，却发现先前打昏的那个为首修士居然复苏了，身上的气势遽然暴涨，竟然有了金丹期的威压。
　　这是什么情况？
　　她持好剑，与赶来的褚照汇合。
　　现下来不及问褚照为何会在此了，两人与那修士打斗起来。
　　那修士招招狠厉，都带着金丹期的威压。
　　普通的招数无法回击，祝游和褚照都只能使用各自门派的绝招，来借此跨越境界，回击过去。
　　但这样使用招数，对她们的消耗是巨大的。
　　很快，褚照的法力就耗费大半，她吞下几颗丹药，“不能再如此了，祝游，再耗下去，一定会输。”
　　那修士讥讽一笑，“没想到吧，居然会被我这样的人逼到这样的地步。”
　　“祝游，你难道就不想要这样的力量吗？”他看向祝游，“只要你接受我的提议，你也能快速进入金丹期。”
　　祝游和褚照都没有理会此人言语。在她们看来，这修士的寿命已经在急速燃烧了。
　　只是她们不能在这修士耗尽寿命前输掉，不然会死在这里。
　　“我会尝试使出玉真心法的后几式。”褚照道：“祝游，你把握住机会。”
　　她说罢，展开折扇，周身气势随之高涨。
　　褚照手指点在心口处，白玉扇骨染上几滴血。
　　她朝那修士冲了过去。
　　祝游看出褚照已经用了秘法，若这时还不成功击败敌人，就会毫无反抗之意。
　　她眉心紧皱，也没有犹豫，决定用出霜寒剑法的第四式。
　　水汽兀然出现，又化作奔腾水流，如水断山崖，又如悬空瀑布激流而下！
　　祝游嘴角溢出血迹，经脉久违地感到疼痛，她猛地朝那修士斩去。
　　此时褚照的招数已经用出，点在那修士眉心。
　　她面色如白纸，被那修士一刀横扫。
　　祝游飞速拦住此刀，将褚照护在身后。
　　她的剑斩向修士头颅，那修士抽刀回挡，一脚猛踹祝游。
　　祝游无法躲避，如果避开，身后的褚照就会受到伤害。
　　她准备硬吃这一招。
　　“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剑凌空戳入修士眉心，将他死死钉住。
　　祝游回身，将褚照半揽在怀里，自己摔到地上。
　　她不忘抬起头，见到那持剑的冷峻剑客。
　　此处空间遽然破碎。
　　须臾间，祝游回到了京城内。
　　她原本失踪在一庭院中，现下已经重新在这庭院内，不过仍然是躺倒在地。
　　“祝游！”秋水赶忙朝她跑来，“你还好吗？”
　　祝游目光往秋水身后挪动，见到了圣洁的白衣女子，她两指夹着一张符纸。
　　“动作很快。”冷峻剑客道：“还以为要待一会，才能回到这。”
　　她收起剑，“救了你宗门的人，郁道友，重续仙草。”
　　郁晚雨平静看向祝游，后者怀里还半拥着昏迷的褚照。
　　“此物不是我的。”她冷淡道。
　　时乘的表情比之更为冰冷，却不是情绪不佳，而是她一贯如此，“罢了。你也赶来了，说救，也算不上。”
　　她走向祝游，低下头，“重续仙草在你身上，你要如何才能给我。”



第139章 选择
　　◎“祝师妹，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重续仙草？
　　祝游听到眼前的冷峻剑客如此发问,她不假思索，直接拒绝：“抱歉，此物无法给你，我的好友需要。”
　　时乘微微皱眉,“你好友是个什么情况,也是凡人么？若是旁的缘由,说不定能换些药草来顶上。”
　　祝游摇头，“她的经脉丹田受损,正需要这重续仙草。”
　　“治疗受损的经脉丹田还有其他方法。”时乘道：“我替你寻来闻人医仙，先治治你那好友，若是可以,你就将重续仙草让与我,如何？”
　　这番请求和说辞并不蛮横,也合情合理。
　　祝游答应下来，“出了秘境,如若闻人医仙能治疗我的好友,我将仙草与你。”
　　时乘这才松开眉头,万年寒冰的冰块脸上竟露出点点笑意。
　　这可让跟来的余烽看得目瞪口呆。
　　时师妹竟还会笑的吗？
　　“祝游。”时乘又看向这少年，“我听过你的名字。”
　　祝游原本以为是余烽传话的那次，没成想,时乘却道：“你怎还不去找小筠玩。”
　　小筠自然就是时乘的妹妹了。
　　祝游在几年前,偶遇过对方一次,是在一艘飞舟上。彼时时筠曾邀请祝游到北境去游玩,祝游答应了下来。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她确实还没有机会去到北境。不然,按照她的性子,她会遵循诺言,去找时筠的。
　　只是没想到，数年过去，时筠还记着自己。
　　祝游一时也弯了弯眼睛，“待到此番事了，我必定去北境，叨扰小筠。”
　　时乘赞许似地颔首，“我替她记下了。”
　　她将剑收回剑鞘，望向几步之远的郁晚雨，“郁道友，告辞。”
　　余烽只得再次跟上时乘，“时师妹，等等我。”
　　她走前瞧了眼祝游，“你且先等着，过几日，登门造访。”
　　说出了些寻仇的感觉。不过按照祝游先前的说辞，寻仇倒也符合上一点。
　　任哪个修士被修为还不如自己的人说十招就能将其击败，心中不有些气恼才怪，恨不得，立马抽出剑来，刷刷刷地捅她几剑。
　　叫她将这混账话收回去。
　　几句话，不过也就几息的功夫。
　　待到时乘告辞，祝游赶忙请舒枝过来，“舒师姐，你瞧瞧褚照如何了？”
　　舒枝走过来，跪坐到地上，帮褚照把脉。
　　祝游耐心又略显焦急地等待舒枝的诊断。
　　她余光里注意到有一角白衣靠近。
　　祝游抬起头，看见师姐走过来了。
　　她想起方才那些事情，正想与师姐分说，但暂时要先等到确认褚照安好。
　　祝游又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舒枝瞧。
　　郁晚雨垂眸，微微皱眉。
　　“没什么大碍。”舒枝道：“就是用了秘法后导致的身体亏空，神魂也疲累，所以才昏睡了过去，睡醒后，吃些固本培元的丹药，
　　好好调养，会无事的。”
　　祝游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正要将褚照扶起来。
　　“你自己。”郁晚雨的嗓音多了些许冷意，“不叫舒师姐替你瞧瞧么。”
　　祝游仰头，“不用。我并无大碍，调理几日就可。”
　　两人一坐一站，视线交汇间，祝游感受到了师姐眼眸里透出的几分严肃。
　　她不解，眼神里透出点疑惑。
　　郁晚雨收回视线，转而向舒枝道：“舒师姐，替她把脉。”
　　舒枝脊背一个激灵，哪敢也本就不会说不，她抓住祝游的手，替她把脉起来。
　　与此同时，郁晚雨召出一只纸鹤。
　　纸鹤生出血肉，添上色彩，成为了一只白鹤。白鹤长嘴一叼，就将褚照弄到自己背上去。
　　“玉真门的道友快过来了。”郁晚雨道：“将褚道友交给她们照顾，更为妥当。”
　　祝游自然也是这个想法，她点点头，“褚照不知缘何卷入了此事，但若是没有她，我应当会受伤。”
　　她看向地上那具尸体，“这个修士很奇怪，我最初和他对打时，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结果过了不过一盏茶，他就成了金丹期，实力还不俗。”
　　舒枝给祝游把脉完了，玩笑道：“生龙活虎，气血丰沛，还能再打十个金丹期。”
　　她拿出自己的小布包，“祝师妹既然如此说了，那我就看看这具尸体。”
　　郁晚雨瞥了那具尸体一眼，“舒师姐，先看他丹田。”
　　“好勒。”
　　秋水看到舒师姐手上噌亮的小刀，害怕极了，当即就拽着祝游胳膊的衣物，将脑袋埋过去。
　　祝游侧过身子，连余光都给秋水挡住，免得她又好奇想偷看，看了又害怕。
　　至于她自己，倒是很自然地盯着舒枝的动作。
　　舒枝小刀割开这死去修士的衣袍，随后，又割开他的皮肉。
　　不消片刻，她脸上透出些奇异的神情。
　　“此人，居然有金丹。”舒枝以手帕包住那颗金丹，展示给众人看。
　　“吞药以寿命为代价让自己实力短时间大幅度提升的事情不算少见，可他，怎么会有金丹？”
　　舒枝的声音透出些疑惑，眼里满满的全是求知欲。
　　有了金丹，就意味着这个修士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了。以往吞药来短暂突破实力的修士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几人都听到了祭酒的声音。
　　“将金丹与尸首都交给外界，我与你们的师长来查。”
　　舒枝极为不舍地将金丹重新放回这修士丹田，如果没有这句话，她定然会现在就将这尸首再解剖一二，来试着找出缘由。
　　在她放回去后，尸首连同金丹都消失在了此地。
　　玉真门的其余人也赶来了，见到褚照昏迷，有些着急起来，“怎么回事，是谁袭击了褚师妹？”
　　祝游正要去解释。
　　“她无大碍。”郁晚雨道：“至于发生了什么，待到褚道友醒了，问她更清楚。”
　　施淮盏颔首，她又看向祝游，见祝游没什么大碍，“等褚师妹醒了，我们再行商谈。”
　　“先等一会。”祝游道：“近些日子，施道友，你们的试炼可有受到阻碍？”
　　先前应该也问问北境剑宗的人，但时乘走的真是太干脆太快了。
　　施淮盏听到她此话，脸上神情有了些许变化，“确实遇到点小麻烦。”
　　看样子果真不止对霜寒派的试炼动手了，祝游将空间中的事情道来。”
　　施淮盏皱眉，“原来如此，此事若要应对，最好是我们几宗一同来商议。今日暂且别过，总之多谢，我们会注意的。”
　　空间破碎后，除了出现那为首修士的尸首，还有另外几个昏迷的修士，以及三具百姓尸首。
　　林系舟干脆将他们捉拿去了监狱里，毕竟他们实实在在地谋害了京城百姓。
　　不过之后的审问，自然是她们亲自来，不过外人的手。
　　待到从那庭院离开，回到林府后。
　　“这些人能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对劲。”花映雪道：“这背后恐有人在煽动。如果那死掉的修士是真正的幕后人倒好了，还少了事端。”
　　作为正道修士，哪会想些杀害凡人来阻碍别人试炼的法子。
　　又不是什么邪修魔修。
　　祝游摇头，“他明显沉不住气，不像是幕后人。”
　　此事都惊动了在外看护的祭酒她们，说不准与外界的魔修邪修有关。
　　“审问之后，再行商讨。”
　　郁晚雨如此说完后，几人都应下。
　　现在需要等到林系舟将此事安排好，要不了多久，所以几人没有分散开来，都待在一处，等林系舟派人来寻。
　　郁晚雨看向祝游，“祝师妹，何不去换套衣物。”
　　先前祝游摔落到地上，确实让衣物染上了尘灰。
　　听到师姐这么说，祝游连忙回厢房去换过一身衣袍，免得自己脏到了师姐的眼睛。
　　等到她重新回到林府的书房后，郁晚雨已经闭上眼睛了。
　　其余几人也都安安静静。
　　祝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默默地找位置坐下。
　　郁晚雨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后，再度将眼睛闭上。
　　秋水凑到祝游身边去，“祝游，你知道今日为什么我们会着急去找你吗？”
　　祝游还真不知晓。
　　秋水亮起眼睛，拍拍自己，小声又骄傲道：“是因为秋水忍辱负重，在坏人手里拿到了情报！”
　　“坏人？”祝游也放轻声音，问道：“哪个坏人？”
　　还能有哪个。秋水撇嘴，“天机谷的骗子。她说算了一卦，算出你有血光之灾。”
　　“兼听则明，我没有因为她很坏，就不信她。”
　　幸好她信了。及时找到了祝游，不然还不知道祝游会不会受伤呢。
　　祝游笑了笑，“我们秋水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吧？！”秋水眼睛亮晶晶。
　　她又做成了一件大事！
　　虽然、虽然与那个坏人有很大的关系，但是秋水也、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秋水纠结，她表情皱起来。下次见到那个女人，不会要向她道谢吧……？
　　……好吧。确实更多的是她的功劳。
　　“祝师妹。”
　　寒山清泉般的声音响起。
　　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瞬间都看向了郁晚雨。
　　郁晚雨站起身，“你跟我来。”
　　祝游有些疑惑，但很听话地起身跟了过去。
　　秋水好奇了，她坐在椅子上探头探脑，可是祝游和郁师姐走出书房后，就看不见了。
　　花映雪瞥她一眼，“若是想知道她们会说些什么，何不偷偷跟上去？”
　　秋水才不上当，又当她笨呢，她哼一声，“不要。”
　　—
　　走至外间后，郁晚雨没有停下步伐，直到，推开一扇房门后，她率先走了进去。
　　祝游跟着走进去。
　　她知晓这里是哪，是林师姐给师姐在林府安排的厢房。她们其余人也都有。
　　不过因情况不同，现下就花师姐和舒师姐会住在这里。
　　待到郁晚雨停下脚步，祝游也跟着停下，她望着几步之远的师姐，问道：“师姐，可是有什么事？”
　　郁晚雨转过身子，她淡然的眼眸里透过少许沉思，“我先前与你说过，在很多事情上，我们没得选。”
　　“现在……你有了新的变化。”
　　她收敛掉旁余的杂念，平静道：“祝师妹，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第140章 私欲
　　◎年少情动，或许易变，也许你之后不久，就消了心思。◎
　　选择？
　　选择什么。祝游不解,安静地等待师姐继续说。
　　眼前的少年，在以往会过分地挨近自己。郁晚雨以前并不习惯。
　　近些日子，她倒是学会了，保持距离。
　　郁晚雨望着祝游,语气极为平静,“万宗试炼大会之后,你可以如纪师妹林师姐她们一般，无论是留待宗门修炼,或是外出游历，或按照你的计划，邀请褚道友来霜寒派,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随心所欲。”
　　“我会将你的心头血还给你。”
　　祝游听了更是不解,她眉心轻皱，仍然按捺下情绪,等着师姐继续说。
　　“另外一条路。”郁晚雨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袖口上,“死生不论,疼痛苦楚，万事也许都不随你心。”
　　“如以往我曾与你说过的那般，被我牵连。”
　　无论是语气亦或者是神情,郁晚雨都无比平静。声音毫无情绪波动,极为平铺直叙,比常人叙述邸报上的文字更加置身事外。
　　或许……
　　唯有她抿平的唇线,能透露出些微信息,让人猜测她的情绪并不如以往。
　　祝游眉心皱得更为厉害,“师姐,你为何说这些？”
　　“是……”她也抿了抿唇,控制不住地想低下头去，很努力才忍住。
　　祝游向郁晚雨问道：“是我的实力太差，师姐认为我并不足以……面对那些事情？”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时乘的那一剑。
　　作为与郁晚雨相提并论的年轻剑修，时乘的实力确实强悍。
　　虽则那时那修士正在应对褚照和祝游先后的攻击，时乘的剑出现得让那修士没有防备，但不过一剑就解决了那修士，已足以证明时乘的实力。
　　也让祝游清晰知晓，她与时乘之间的差距。
　　除非她也达到金丹期修为，不然不说一战，也许真是不到几招就能被轻松解决。
　　祝游从几年前开始，就在为试炼大会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而心焦。
　　面上虽不显，还能正常且积极地去完成这试炼大会的任务与需求，但她心里，怎么会不着急呢。
　　随着时间越近，这份心焦就如煤油淋上干草，不需点火，只要过于干燥，就会瞬间燃起。
　　明明不论修为境界的提升，还是对霜寒剑法的参悟都已经是突破旁人观念里的快速，可是……
　　怎么还是这么慢呢。
　　为什么，还是不能挡在师姐面前，真正意义上去做她的手中剑，去挽回那场意外。
　　不论是幼时的经历，少年时期的数年磨难，还是前世看见的受过的那些事情，都塑造了祝游沉稳坚定的心性。
　　她并不怕吃苦，疼痛，受伤，亦或者是失去性命。她早就做好了觉悟。
　　祝游极少极少掉过眼泪。上一次落泪，是剑尊死在她面前。
　　此后，哪怕受过再多的伤，哪怕临近死亡，她都不曾再哭过。
　　但此时，祝游的眼圈红了起来。
　　她清澈的眼神里泛起水光。她努力忍着，不想将这样的一面透露出来。
　　祝游克制不要去眨眼，一旦眨眼，或许眼泪就会从眼眶中离开。
　　那样，不就显得更加不靠谱了吗。
　　虽然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祝游的反应却是让郁晚雨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她试想过，少年或许会选第一条，也或许会选第二条。
　　如果是前者，郁晚雨会遵循她的诺言，给祝游选择的机会，哪怕命格牵连，也会为祝游做好打算，在自己死前，尽力护她平安。
　　倘若是后者……她，还并未想好。
　　但郁晚雨不曾想过，会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她因这意外的情况怔住了两息，眼眸里的淡然消减，透出未曾出现过的无措。
　　郁晚雨手抬起，停在半空。
　　“祝师妹。”她收回手，“我并无此意。”
　　郁晚雨往前走了两步，主动地拉近了距离，“你……”
　　“是我让你误解了。”她手上现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抱歉，祝师妹。”
　　祝游别过头去，方才猛烈的情绪过后，已然自己感受到了些难堪。
　　在说正经的大事时，怎能透露出如此不靠谱的一面。
　　她抿紧唇，内心责怪起自己。但彼时积压许久的情绪猛地一放闸，实在让她没能控制住。
　　“……师姐不需要道歉。”祝游深呼吸了两次，“是我方才失礼。”
　　她正打算将眼泪擦拭干净，收敛好情绪，再与师姐详谈。
　　眼前覆来一物。
　　祝游下意识闭起眼睛。*
　　柔软的丝绸触碰到她，似乎是不习惯，停了停，这丝绸手帕才继续动作。
　　使用这手帕的人动作仿佛比这丝绸手帕更要柔软，轻缓擦拭着。
　　左边，右边。
　　祝游呼吸都暂时停住了，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那柔软丝绸离开后，她睁开眼睛，眨眨眼，看向郁晚雨。
　　对方的手中，还拿着那块没有收起来的白色手帕。
　　祝游的视线从那手帕上，移到师姐脸上。
　　她自己明显因为现在的状况，有些愣住了。
　　待到她的大脑反应过来后，祝游的脸顿时烧红了。
　　她、她居然，在师姐面前哭就算了，还，还让师姐给她擦了眼泪？！
　　天呐！她是什么三岁小孩吗？
　　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撒泼打诨，还要让师姐来哄……
　　一想到这个字，祝游的脸色更加红了，她极度难为情，背过了身去。
　　怎么能将师姐和这个字联系到一块，她也太不尊敬师姐了。
　　祝游害臊极了，方才那些难过已经暂时彻底抛开，她都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见到她如此动作，郁晚雨垂眸瞧了瞧握着的手帕，那白色手帕上已经有了湿润的痕迹。
　　方才擦拭间，那温热的泪珠仿佛要透过手帕浸到她手指上。
　　她将手帕收起，“祝师妹，你。”
　　祝游虽暂时恢复不了往常状态，无法立刻转过身面对着师姐，但她侧了侧身，耳朵对着师姐。
　　表明自己在听，而且会很用心地听。
　　不管如何，都会听师姐说话的。祝游的举止在透露这个信息。
　　“你很好。”郁晚雨道：“我方才的提问，是想问清楚你现在的想法，没有其它的意思。”
　　倘若真要究根到底，在那两条路里，在郁晚雨问出去后，更为希望听到的是什么样的回答。
　　……是后者。
　　她生出了私欲。
　　“自然是后者。”祝游仍然别扭的没有看向郁晚雨，但她认真又坚定道：“我已说过了，要做师姐手中剑，我不会更改我的想法。”
　　她说完后，又追着说一句，“师姐，下次……不要再这样问我了。”
　　她方才，真的难过起来了。
　　是如此清晰又明确的回答，郁晚雨唇线不再那样抿直。
　　祝游如果耳朵能动的话，现在应该动了动，师姐怎么还不给她回答呢？
　　若是不能答应她，下一次要再问，也不能选在这种时候，这种，她感到挫败无能的时候。
　　不然，哪怕她仍然坚定自己的信念，却害怕师姐不需要。
　　“还有。”祝游道：“师姐方才的话语有误，才不是牵连。”
　　听起来，就好像是师姐的错一样。可根本就不是。
　　“我与师姐的命格如今牵连在一块，谁说的准是什么原因，说不定是我自己导致的呢？”
　　这也很有可能呀。万一就是因为她重生的原因呢。
　　显然，少年的情绪已经恢复。已经有精力和活力说更多的话了。
　　“祝师妹。”郁晚雨视线放在她侧脸上。
　　十八岁之后，祝游的脸已经长开了，不复以前的稚嫩，下颚线清晰明朗。现下透出些固执。
　　“若是，你选择了后者。”她道：“你也许，与褚道友……”
　　郁晚雨再次停顿下来，似乎在斟酌用词。
　　“起码在事情有个结果之前，你最好不要与褚道友，更进一步。”
　　她眉轻轻皱了下。
　　“更……进一步？”
　　祝游这下，终于转过身子了，她望着郁晚雨，脸上有迷茫，“师姐指的是，哪个方面？”
　　如果是在林系舟戳破褚照的行为之前，祝游会顺理成章以为是友情。虽然会疑惑为何不能和褚照成为关系更好的朋友，但她会很听话地答应下来。
　　但是，现在的祝游，是在接受了林系舟半个时辰教育下的新祝游了。
　　所以她下意识有此问。师姐问的是好友关系，还是道侣？
　　如果是后者，那当然不可能了。
　　郁晚雨瞥她，“祝师妹，慎言。”
　　“年少情动，或许易变，也许你之后不久，就消了心思。但我需要问清楚你的想法，之后不论是褚道友，或者旁的人，在事情尘埃落定前，你都必须克制好自己。”
　　这下祝游听明白了，她一时间，嘴巴微张，讷讷无言。
　　郁晚雨淡淡问她，“做不到么。”
　　“不、不是，可以做到。”祝游哪想被误会，她连忙道：“师姐，我只是有些惊讶。我对褚照，完全没有那些想法，我只当她是好友。”
　　她在师姐看来是这样的人么？
　　祝游都迷茫了。不仅认为她喜欢褚照，还认为她也许会很容易就变心？
　　她方才真的是震惊到无言了。
　　难不成，她以前在师姐这里的形象，就是这样？
　　可是……祝游完全想不通啊。她谁都没有喜欢过，怎么就成了容易变心的人？
　　她一时间，都想不到要如何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要如何证明啊？
　　“是么。”郁晚雨淡然瞧着她。
　　祝游重重点头，斩钉截铁：“完全、完全，绝对不曾有过！”
　　“我也是近日林师姐与我提及，我才知晓褚照对我……也许有想结为道侣的念头。我已想好，下次见到她时，就将事情说清楚。哪怕误会，也要表明自己绝无此意。”
　　只是没想到，见面时就遇上事情了，陷入了打斗。
　　“她与你一同应敌。”郁晚雨平静道：“你不曾有丝毫触动？”
　　祝游摇头，“师姐，当真没有。我只是会将她视作更为要好的朋友，以后也会尽我所能地帮助她。”
　　“嗯。”
　　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从容迈动步伐，“如此，便是后者。此后不会再问你了。”
　　“祝师妹，回去罢。”
　　祝游当即笑了起来，“好！”
　　师姐肯相信她，真是太好了。



第141章 算计
　　◎不过祝游看起来好开心哦。◎
　　待到祝游和郁晚雨重新回到书房后。
　　秋水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地打量她们两个人,想要从她们脸上看出点东西来。
　　郁师姐的神情完全看不透呀，还是那样平静。
　　不过祝游看起来好开心哦。
　　祝游开心，秋水也就开心！
　　秋水凑过去，脑袋撞了撞祝游的肩膀。
　　祝游不解,笑着揉了一下,“嗯？”
　　秋水哪好意思在郁师姐面前说嘛,她嘿嘿笑了一下，又凑到花映雪旁边去了。
　　花映雪目光从师姐身上移开,问秋水：“干嘛。”
　　“得意。”秋水道。
　　这是在说她自己得意，花映雪瞥她一眼，忽然唤道：“舒师姐。”
　　舒枝正在回想那颗金丹的事情呢,她迷茫地应声,“何事？”
　　“你来。”
　　舒枝从座椅上起身,走过去，其实就两三步的距离。她站定后,用眼神询问。
　　花映雪道：“我瞧着,秋水师妹有时候就像长了尾巴似地,这尾巴还欢快地摇来摇去，倒像个妖修，你要不要扎她几针,取她点血,研究研究？”
　　秋水瞪大眼睛,想起那些可怕的银针小刀,以及曾经看到过的“刺猬”,她当即高举双手,“我不是！花师姐你胡说！”
　　她着急死了,立马就跑。秋水才不想被针扎呢！
　　“祝游,救我救我救我——”
　　舒枝无奈，“下次再拿我吓唬秋水师妹，我就要取点你的血了。”
　　“我可不想秋水师妹以后讳疾忌医。”
　　花映雪翘了翘嘴角，“无妨，到时候哭着也会让你治的。”
　　秋水瞪她一眼，生气。
　　前几日，有牧入声这个坏人在，她都忘记映雪师姐有时候也很坏。
　　玩闹了几句，很快，林系舟就派人来请她们过去了。
　　在京兆府安排的监狱里，关押着那几个修士。
　　虽是关押，但林系舟没让人给他们套上杻锁，只是暂时让他们使用不了法力，暂时虚弱地无法有反抗的动作。
　　因为他们毕竟也是来参与试炼的修士，现在尽管他们与不同寻常的事情牵扯了起来，但显然不过是其中的小小棋子。
　　林系舟也不想太过为难他们。当然，这也是建立在，她有完全的把握，这几人无法逃脱，也没有能力反击的情况下。
　　“你们都是什么宗门的弟子？”
　　林系舟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座椅上，她瞧着他们，笑了笑，“你们中为首的就是那男子么，他都对你们说了些什么。”
　　她几个问题下去，那几个修士不予作答，保持了沉默。
　　若是真的邪修，林系舟是不会吝啬动用些手段的。但目前来看，用那些审讯手段，并不妥当。
　　她也不急，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摇晃。
　　折扇扇出的轻风，吹动她的发丝，搭配上她这不正经的坐姿，格外的让人看不下去。
　　那几人中有人狠狠皱起眉，咬紧牙关，怒视了她几眼。
　　“恨我？”
　　林系舟笑着回望过去，“这样的眼神，我以前倒经常遇到。”
　　“可是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怨念？”
　　“难不成，是听你们中的人，说了我的什么坏话？”
　　林系舟抛了下折扇，“总不能是你们真的就没有理由地，恨上我们这几个门派的所有人了吧。”
　　“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模样，令人作呕！”
　　终于有一人控制不住，喊出了声。
　　“高高在上？”林系舟失笑，“那证明，你们真的没有见过什么叫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笑意收敛了些，坐姿变换了。
　　林系舟变为了俯视着他们，眼里是毫不留情的轻蔑，嘴角勾了下，“说实在的，若不是你们闹事，见我一面都是奢望。”
　　方才出声的那人死死咬着口腔内的软肉，眼里恨意更加浓郁。
　　“这才叫高高在上。”
　　林系舟笑了笑，重新没骨头似地窝在座椅里，“明白了，就收收眼神，你们该庆幸自己杀的不是真的凡人。”
　　“不然。”她淡淡地瞧着他们，“早将你们杀了，直接搜魂。”
　　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门规里，不准欺凌杀害凡人绝对是最重要的几条规矩之一。
　　也许是林系舟看起来太过风流纨绔，以至于，当这一刻她显露出些杀伐之气后，那几人才清楚地认识到，眼前之人是金丹期的剑修。
　　只要她想，不过几息，就能将他们杀鸡宰羊似地全部杀了。
　　就像哪怕是筑基后期的祝游，也能轻易将他们全部打昏。
　　几人背上都有冷汗流出，但先前那说话之人，过了几息，冷哼一声，“有水镜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看，你敢杀我们吗？”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们没有真的杀凡人，没有犯事！
　　至于先前做的那些阻碍她们试炼的事情，不过是试炼大会中常有的举动，若是林系舟因这缘由杀了他们所有人，必然会被唾弃。
　　林系舟勾起嘴角，“试炼大会，生死不论。你要试试么？”
　　她轻拍座椅扶手，沉闷的声音响起。
　　顿时，那修士趴伏到地上，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林系舟甚至不用动手，单纯的金丹期威压，就能让这修士抬不起头。
　　从筑基期往后，每个大境界间的差距都有如天壤之别。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这些修士到底被灌输了什么，才能在已被制服的情况下，还敢如此说话。
　　总不能是单纯地没脑子吧？
　　看来，要将他们分隔开来，单独审讯了。
　　林系舟正想着等祝游她们来后，就如此行动。没想到，在那几人中又有人说话了。
　　“见到祝游。”那是个女子，她道：“我会告诉她。”
　　林系舟笑了笑，“你说见，我就让你见？给我个理由。”
　　“我们能有这个胆子，向你们五个宗门出手，光凭这点，你们也能猜到，我们不止这些人。”女子道：“哪怕我们的修为在你们看来微乎其微，不过是最普通的修士，你们随意一人都可以教训我们。”
　　“但如果我们不止几人，不止几十人，几百人，有上千人呢。在这京城中，你们能将我们全部找出来么？”
　　林系舟微笑着，“你是说，像你们这样的蠢人，有这么多。”
　　她忽然抬起头，仿佛遥遥望向外界某处，“祭酒，您老人家确实该多开设些书院了，我瞧着不止凡人，修士也该进学，多读点书。”
　　“这样才不会，轻易就被煽动，充当别人手里轻如尘埃的棋子。”
　　那女子听得此话，咬了咬下唇，坚持道：“我要见祝游。”
　　“你为何要见我？”
　　祝游从门口走进来，她望向那女子，“在那空间中，我已说过，我并不会答应你们。”
　　“你们的言行与举止截然相反，若你真心信奉那些理论，那我希望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这其中的不对劲。”
　　“在这场试炼中，五个宗门确实在为第一争锋，可是，试炼大会本就是为选出这个第一，为此努力，又有何错？”
　　“不，并不止如此。”女子道：“修仙界弱肉强食，大门派拿走了大多数资源，我们这些天资差劲的修士修炼就更为费劲。这场试炼，我们就是想让大宗门弟子看到，哪怕是从来被你们轻视的修士，也能做到大事，也能阻碍你们的任务。”
　　祝游皱眉，“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任何声音在说，你出身低微，天赋不佳，就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修士。”
　　“祝师妹，不用再与她说了。”林系舟道：“他们已经被煽动，再争论下去无益。”
　　“什么煽动！”又有一人出声，“难道这不是事实么，你们用最好最多的资源在修炼，修为高了，就来欺凌修为弱者。你们犯下的过错，比我们杀几个不是凡人的凡人，要重多了吧？！”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凌过人了？”林系舟啧了一声，“会如此去做的人，能修炼成我这样么。你们又都是被谁欺负了。”
　　“来来来，说说看，最好是把宗门和那人姓名都说出来。你们也说了水镜外无数的眼睛在看着，你们将名姓报出来，让我们都认识认识。”
　　“你……”那人咬牙，“不要转移话题，我想说的是，你们不配拥有这么多修炼资源。”
　　“配不配的暂且不论。”林系舟笑了笑，“到底是为何要揪着这点不放呢。那么我问你，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是五个大宗门将门内修炼资源全数分发给修仙界所有修士么？你们认为这件事能够做到吗？假设真的这么做了，你们认为是好事？”
　　“届时，邪修魔修会更加激动起来，将你们全都吞食了。因为你们的肉更好吃了。”
　　“若是受到过欺凌，就想法子，报复过去。你们都聚齐了这么多人，还愁报不了仇么？”
　　祝游望着那几人，“是谁聚起了你们？你们想要的，需要的，我已经明白了。”
　　“既然你们想要我加入，作为你们的领头人，也该来见见我吧？”
　　“祝游，你真的理解了我们么？”先前那女子道：“我们的目标，你认同吗？”
　　她看向祝游的眼睛里，带着希冀。
　　祝游摇头，“我不认可。想要什么，靠自己争取。奢求旁人将自己的东西主动交出来，是不可能的，也不是随意交谈几句就可以达成的。”
　　“你……不，她明明说，你会支持我们的。”那女子喃喃自语，“祝游不该是这样的反应，难道是我没有传达到位……？”
　　她重新盯着祝游，“你会见到她的，如果是她来与你交谈，你就会理解我们了。”
　　祝游眉心轻轻皱了下。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的，仿佛被人算计的感受。



第142章 得偿所愿
　　◎祝师妹，你倒是很有可能要得偿所愿了。◎
　　“都是些痴心妄想的人罢了。”
　　在翌日,霜寒派将其余几个门派的人请了过来，商议此事。
　　地点在林府的书房。
　　当然，那四个宗门的修士不是全都来了，每个门派来了两三人,足以将此事谈妥。
　　方才说话之人是余烽,她道：“哪怕真如他们所说,有上千人想阻碍我们的试炼，难道就怕了不成？打回去便是了。”
　　还真符合北境剑宗弟子的风格。
　　“余妹妹。”林系舟翘起嘴角,“看到你还是这副模样，我就放心了。”
　　余烽被她的称呼弄得瘆人，她瞥过去,“闭嘴。”
　　她都不想听这林系舟后面的解释,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此事不简单。”和蓬的喻溯是这代弟子中的大师姐,她瞧起来，性子颇为严肃正经,此时蹙眉,“从何时开始,那些弟子被笼络？”
　　“这么多人数，若说是从试炼开始后，倒是不像。”她道：“若是从试炼开始前,那这件事,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喻溯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我们的师长,不可能不关注到这件事。”
　　“我们的任务是试炼,专心自己的试炼就是了。待到试炼大会结束,依靠宗门来查,更为轻易。”
　　“喻道友的意思是，直接不管了？”林系舟问道。
　　喻溯颔首，“他们妨碍不了吾等，何须去管。”
　　这想法，余烽极为赞同，“别将他们太放心上。”
　　玉真门的施淮盏突然笑了一下。
　　喻溯看向她，“笑什么。”
　　“不，只是你们这话听起来……”施淮盏道：“很像话本子里那些，下一步就要吃亏的人。”
　　“太过小瞧你的敌人，并不好。”
　　“敌人？”喻溯摇头，“我并不将他们当作敌人。同为修仙界的修士，年轻一代的弟子，不过是一时被煽动，还算不上该当作敌对。待到试炼结束后，师长们会解决的。”
　　“在这场试炼里，暂时，还真算是敌对。他们不都要向我们下手了么。”施淮盏看向上首的郁晚雨，“郁道友，你将我们召集过来，你是个什么想法？”
　　她问完，又瞥了眼，那冷峻剑客。不管是郁晚雨还是时乘，这两个压在她们上头的天才，都太节省面部表情了。
　　施淮盏心想，自己可做不到，难道这就是她不能超越她们的原因？
　　在座的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郁晚雨身上。
　　而郁晚雨，却淡然地看向了，那眼覆白丝绸的女子。
　　牧入声。
　　这目不能视的美人好似从头到尾都不关注此事，她手指把玩着一块小小的玉，眼睛被白丝绸遮住，分辨不清她的神情。
　　天机谷的修士总是带着几分神神秘秘的感觉。
　　在不喜之人看来，就是讨打的神棍。
　　“你那日，为何算祝师妹的运道。”郁晚雨平静问道。
　　这问的是昨日，牧入声与秋水提到祝游有血光之灾。
　　牧入声听到她说话，这才抬起头，“看”向郁晚雨，“卜卦之事，自然是天地提醒我，该算一卦了。”
　　她嘴角轻勾，声音柔软动听。
　　说了等于没说。这就是这类修士通常的讨厌之处。
　　其余人都已经习惯了。毕竟这么些年来，几乎都跟神棍打过交道。哪怕不是牧入声，也遇到过旁的卜算道途的修士。
　　“那天地可有提醒你。”林系舟道：“要不要再算一卦，算算这些人背后是谁在捣鬼。”
　　牧入声轻笑一声，“我是修士，不是什么问了就会有答案的法宝。”
　　郁晚雨收回视线，淡然道：“霜寒派会查此事。”
　　“玉真门亦是。”施淮盏显然也不想轻轻将此事放下。
　　喻溯摇头，“我还是方才的想法，所以我们和蓬，不会管。”
　　余烽看向时乘，方才时乘并未开口，所以她也摸不准时乘的想法。
　　她知晓，此事还是要看时乘的意见。
　　时乘眉心轻轻下压，“若霜寒派参与此事，少了精力度过试炼，那这试炼最后的胜者，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剑宗会参与。”她看向郁晚雨，“不过，我们各查各的。”
　　这瞧起来，像是要比比谁更快查出来了。
　　余烽没有提出异议，剑宗弟子若遇上与霜寒派争个胜负的事情，几乎没有拒绝的。
　　那现在，只有天机谷没有提出想法了。
　　牧入声笑了笑，“随意。”
　　施淮盏真是受不了，她翻白眼，“问你是不是，你两头都占是吧？”
　　“玉真门查到的消息，会互传给你们所有宗门。”她道：“此事最好快些解决，万寿日马上就要来临了。”
　　“那一天，京城内少不了热闹。”
　　喻溯皱了皱眉，“虽不想参与，若有需要和蓬帮忙的事情，也请尽情来提。”
　　于是如此，这些年轻一代的强者就决定好了如何应对此事。
　　书房的门打开。
　　此处游廊之外，就是处庭院。
　　“萧启。”喻溯唤了一声，“回去了。”
　　方才并不是所有人都在里间谈事。就像小七，就在外面和祝游待着。
　　“这么快。”
　　小七有些念念不舍，“祝游，你之后要是得空，就告诉我，我会来寻你的。”
　　“我呢？”秋水不满，“我也在这呢。”
　　小七看她一眼，补充道：“那你也可以。”
　　“听着就不真情实意。”秋水撇嘴，扭头，“我才不要你来寻我呢。”
　　“你真多变。”小七说了一句，正要去跟上喻师姐。
　　刚巧，秋水扭头的一瞬间，看见从书房走出来的牧入声。
　　她当即人都不好了，迅速再次扭头，还退了几步。
　　这一退，秋水就跟要走的小七撞到了一起。
　　小七是玩弓箭的，下盘极稳，压根都没被撞动。
　　但秋水显然就不一样了，她步子不稳，差点就要摔地上去了。
　　幸好，祝游就在一旁，她伸出手，就要将秋水接住。
　　却没接住。
　　倒不是她接不住。而是有人抢先了。
　　牧入声扶稳秋水，“怎的，又要摔了。”
　　她的手待秋水站稳后，就从后者腰间松开。
　　牧入声笑了笑，“难不成，殿下是要找借口，摔伤自己，好不去猎大雁。”
　　猎大雁是礼部给秋水安排的活，但她决心再拖拖。最好是拖到试炼结束，这样就不用给这坏人送礼物了。
　　她才不想给坏人送礼物呢。
　　秋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又叫自己殿下。顿时，小脸就板起来了。
　　“摔倒都不用你管。”她生气的说完，又碍于被帮了要道谢，“这次……就谢谢你，下次你不准扶我了！”
　　牧入声侧耳听了听，“不准扶，那是要牵？”
　　她说着，握住秋水的手。
　　秋水瞪大眼睛，“才不是！你放开我！”
　　牧入声轻笑，当真松开了她的手，“暂且别过，秋水。”
　　她说罢，身影已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去到了她师妹段是非身旁。
　　段是非无奈，往秋水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叮嘱，“师姐，就不要再逗纪道友了。试炼都达成了，人家小姑娘，你一直欺负。”
　　牧入声嘴角勾起，“是非，我未曾欺负她。相反，我赠了她一份礼物。”
　　—
　　秋水低头，看向手心里那块小玉。
　　方才牧入声牵她手时，放到她手里的。
　　这块玉……
　　秋水正要追过去，将东西还给牧入声。
　　但牧入声和段是非离开的很快，已经找不到人了。
　　牵手都能搞丢东西，真是麻烦。
　　秋水只能暂且收起来，下次找机会还给她。她才不想多见那个坏人，要想别的办法还。
　　此番。褚照也来了这林府。
　　祝游见秋水无碍，她便先去找褚照，免得褚照又走了。
　　等到褚照从书房出来后，就见到祝游在门口。
　　她笑起来，又关心问道：“祝游，你未曾受伤吧？”
　　祝游摇摇头，请褚照与她去一旁。
　　施淮盏见状，很识趣，“褚师妹，那师姐就先回去了。你记得按时回来喝药。”
　　她故意添上后半句。
　　林系舟一听就听明白了，她打量施淮盏，“施道友，没想到你还有颗玲珑心呀。”
　　若是祝师妹心里没有人，听到此语，不就会心疼褚照妹妹了么。说不定就真生出些许情愫。
　　施淮盏自得微笑，“林道友的名声我听过，不过在下也不差。”
　　她的名声……林系舟用手指拨弄了下额角发丝，那是相当糟糕了。
　　“哎。”她拍拍施淮盏肩膀，“待褚照妹妹回去后，施姐姐你多安慰一二。祝师妹，无法让她如愿了。”
　　“为何？”施淮盏疑惑：“我褚师妹不论是长相还是人品都是上上乘，哪怕是天赋，也足以与祝游相称。”
　　恰巧，眉心间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从书房走出。
　　林系舟不好将祝游喜欢郁师妹的事情宣扬得到处都是，她道：“可惜，此事相称不足以。”
　　说与秋水，那是经过了祝游同意。
　　施淮盏摇头，“相称，便是最好的。哪怕一时间，祝道友并未心有波澜，但我相信，时日久了，终究会不同。”
　　“不会。”寒山清泉般的声音响起。
　　从始至终，郁晚雨并未停留脚步，她只是经过此处。
　　她平静地道了一句，离开。
　　林系舟忽而嘴角翘起，她忍笑，手抵在嘴唇处，清咳了几声。
　　—
　　“褚照妹妹走了？”
　　林系舟找到祝游，后者站在一棵树下，表情瞧着并不多么开心。
　　祝游点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晓你将褚照当作朋友，不想伤害她。”林系舟宽慰道：“但早日将事情挑明，总好过之后。”
　　不然若是褚照的喜欢越来越淡还好，若是越来越深，到时候，不就更是心伤了。
　　祝游明白林师姐说的，她再次点点头。
　　林系舟也暂时息了要与祝游说的话。现在不合适。
　　她原本想与祝游说，祝师妹，你倒是很有可能要得偿所愿了。



第143章 冷淡
　　◎“师姐对我，很是冷淡。”◎
　　在万寿日的前夜,京城戒备森严，宵禁之后，街上不准出现任何人行走。
　　不时有列队的士兵在京城各处街道巡逻，严防躁动与危险。
　　在明日,天子将前往京郊外的山上祈福,届时百官将跟随左右。
　　林系舟自然也要前往。
　　她知晓明天,天子会遭遇刺杀，但显然刺杀是不会让天子受到危险的。她的试炼任务是找出刺杀的真相。
　　当夜。
　　程少卿府上来客。竟是天子亲卫。
　　“裴将军此时亲至,可是有要事吩咐？”程少卿拱手行礼后，问道。
　　裴将军摆手，不说多余的客套话,径直将来由说明,“借住于你府上的少年,叫作祝游的人，你将她请来。”
　　既然是用请字,瞧着神情态度也无什么。
　　程少卿让仆从去将祝游唤来,她知晓不该多打听些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句，“敢问裴将军寻祝游有何事？”
　　“此事程少卿不便知晓。”裴将军道：“放心，不会害了她。”
　　得此一句,程少卿心安了些。毕竟祝游是她看好的年轻人,只等武举后,祝游踏入朝堂之中,成为左相势力中的一员。
　　很快,仆从就将祝游带来。
　　她神情自然是清醒的,因为没有在睡觉,而是打坐。
　　裴将军颔首,也不多留，“跟我走。”
　　就这么，祝游跟着这位天子亲卫在深夜里，进了皇宫。
　　她内心奇怪，不知晓昭明帝此时将她唤来是做什么。
　　经由宫中女官带领，两人进了一处宫殿。
　　昭明帝坐在华贵宝座里，闭目养神。
　　祝游在其下首，还见到了一人，是左相。
　　秘境中左相的面容其实与祭酒并不相似，也许是祭酒为了遮掩身份，特意为之。
　　“陛下。”裴将军单膝跪下，“已将人带来了。”
　　祝游也跟着行礼。
　　宝座里，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无比高贵冷艳的女子睁开了眼。
　　祝游对上她的眼神，先行挪开。
　　她可记得，这位年轻的昭明帝，上次真的对她透露过杀意。
　　还是小心为好。毕竟哪怕是现在的前辈，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年轻的时候，说不定脾气更加差劲。
　　祝游偷偷想了一下。因为知晓昭明帝就是前辈，所以心里面会有些亲近，都敢腹诽对方了。
　　“你退下吧。”昭明帝冷淡威严的声音响起，“明日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裴将军与宫殿内其余的宫女一起退了出去。这座宫殿内，此时就只剩下了昭明帝、左相以及祝游三人。
　　对比起林系舟，祝游是较为符合常规模样的剑修，站着时，腰背挺直，不见一点懒散模样。
　　昭明帝垂眸看向那少年，“这几日，你们将京城弄得很热闹。”
　　左相笑了笑，“京城如今因陛下生辰，本就热闹非凡，至于年轻人的些许打闹，陛下有海量，就不跟她们计较了？”
　　祝游还没感受到皇帝的威压呢，左相一句话，就轻轻将事情揭过了。
　　她好奇地看向左相。
　　哪怕面容与祭酒不同，但如今的左相气质也是同出一辙的温文尔雅，瞧着就是饱读诗书的学者。
　　“不过祝游。”左相道：“陛下可以宽容你们，但你要为陛下做件事。”
　　……祝游看明白了，哪怕是年轻的左相，也是个狐狸。
　　这是在打配合呢。
　　不过都到皇宫里了，也没有拒绝的机会。
　　祝游答应下来，“请左相告知。”
　　“很是爽快的孩子，事成后，陛下会奖赏你。”左相弯了弯眼睛。
　　祝游心想，您如今也没比她大几岁呀。不过一两岁。
　　“草民不求奖赏。”她学得很快，“为陛下分忧是草民的荣幸。”
　　听到她如此言语，左相似是被逗笑，嘴角翘起。
　　昭明帝瞥了她们一眼，“当真不要？”
　　她又将视线都放在祝游身上，“朕给你的东西，自然是你可以带出去的。”
　　祝游听明白了，她也不客气，当即应下，“陛下的恩赐，草民岂能不接，多谢陛下。”
　　改口速度十分之快。
　　昭明帝嗤笑一声，“也不知朕为何会挑上你。”
　　您都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祝游腹诽。
　　“朕要你……”
　　—
　　在事情说完后，祝游需要留宿宫中。
　　“不用担心。”左相与她一同出了这宫殿，“会有人陪着你。”
　　谁？祝游问道：“难不成是裴将军？”
　　左相笑了笑，“裴将军自然会在，不过我说的另有其人。”
　　说完这话后，左相让跟随左右的女官带着祝游去别处宫殿。
　　“那人就在宫殿里等着你，你见了便知。”
　　因左相的言语，祝游不免起了一些好奇心。
　　左相没有介绍那个人的身份，难不成自己认识？
　　抱着这样的念头，待祝游跟着女官进入那处宫室后，当即睁大了眼睛。
　　极为意外。
　　“*师姐？！”
　　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在夜色下，朦胧月光中，仿佛从天上而来的神女。
　　难怪……师姐不住在林府，也不曾透露过她在哪。
　　原来师姐居住在皇宫？
　　祝游见到郁晚雨后，就往她的方向走过去。
　　原本是女官在她身前带路，现在她已经走到女官前面去了。
　　那女官自然知情识趣，自行退下了。
　　待走到郁晚雨几步远处，祝游忽然停下脚步，“师姐，你已知晓今夜之事？”
　　郁晚雨颔首。
　　“明日你会陪着我？”祝游又问。
　　“嗯。”郁晚雨道：“方才，昭明帝有没有交给你一物？”
　　祝游点点头，将手中小方盒展示出来，“昭明帝说，要带着此物，才能证明我的身份。”
　　“收好。”郁晚雨道：“切不可，让此物离开你。”
　　祝游认真应下，“我知晓的。”
　　看起来就很是重要，要是丢了，说不定昭明帝又要打她了。
　　她原本想将此物收进储物戒，但方才试过了，无法收进去。所以只能随身携带。
　　祝游考虑着要怎么将小方盒收好。
　　“用这个装好，系在腰上。”郁晚雨递给她一个锦囊。
　　祝游笑起来，“多谢师姐。”
　　她接过那图案繁复精巧，绣工明显优秀的锦囊，在将小方盒塞进去后，问道：“师姐，这锦囊是赠与我，还是给我暂时借用？”
　　郁晚雨淡然道：“有何差异？”
　　“当然不一样。”祝游将锦囊挂好，笑着看向郁晚雨，“要是送给我，这锦囊不就是礼物么？”
　　师姐都好久不曾送她礼物了。祝游倒不是想要些什么，就是单纯的喜欢师姐给的礼物。
　　她伸出右手，手背朝上，“你瞧，这储物戒，还是师姐你以前给我的。”
　　郁晚雨瞥了一眼，那储物戒在祝游右手食指上，作为装饰物，也算好看。
　　“这不是礼物。”她道：“是你此前随我一同出任务的酬劳。”
　　祝游歪头，将手收回来，“哦。”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罢。那这个能不能算师姐给我的礼物？”
　　祝游拍拍腰间系着的锦囊。
　　“不算。”郁晚雨道：“此物你若喜欢，可以留下。”
　　还是不算。
　　“都不是礼物，那还是还给师姐吧。”
　　祝游不往郁晚雨那走了，她左右环视这宫室，这里面很大，但床榻只有一张。
　　不过也无妨。本就是打坐而已，哪里都能坐着打坐，地上都行。
　　“是否是礼物，很重要么。”
　　郁晚雨淡淡的声音响起。
　　此事自然没什么要紧的，但祝游不知哪来了点小小的坚持，还敢说：“师姐对我，很是冷淡。”
　　此话一出，郁晚雨眉心缓缓蹙了起来。
　　“以前不准我写信，现在又不肯将锦囊送给我。”
　　祝游正在寻找今夜打坐的地方。因为两人同在一处宫室内，她下意识想着要将唯一的床榻让给师姐。
　　师姐自然是要用最好的。
　　至于她自己，她眼睛一亮，那个座椅就不错，挺宽大，够她盘腿打坐了。
　　这边想着呢，嘴上还不忘继续跟师姐说话，“哪里有这样的嘛。”
　　祝游可是将师姐视作特别特别重要的人，还将其认为是非常好的朋友。
　　可是她一点朋友的待遇都没有享受到。
　　花师姐就能写信，说不定花师姐还有礼物。
　　这么想着，祝游察觉到，自己有点吃味了。
　　虽然，虽然……好吧，相处的时间确实比不过花师姐。
　　祝游心里叹了口气。她正要向师姐道歉，将此事揭过。
　　郁晚雨眉心轻蹙的痕迹还未褪去，她看着几步远处的少年，眼眸里透过些思索。
　　“师姐。”祝游重新将视线转移到郁晚雨脸上，发觉她皱眉后，不免有些心虚，“对不住，我方才胡乱言语。”
　　“此物不过此时一用，算不上珍贵。”郁晚雨道：“不能用礼物来称呼，我仅是此意。”
　　师姐是在解释？祝游听了，更是懊恼方才不该顺着性子胡说。
　　“我知道的，师姐，对不起。”她再次道歉。
　　其实，祝游自己也没发觉，她现在已经敢在郁晚雨面前使些小性子了。
　　如果不是潜意识里认为师姐能够包容她，她断不会如此。
　　这般无理的孩子气举止，如果不是足够信赖的人，哪会出现呢。
　　郁晚雨摇头，“无事。祝师妹。”
　　她眉心要松开的痕迹，在唤了祝游后，又轻轻蹙起了。
　　觉得她冷淡……是因为她不曾赠祝师妹花么？
　　郁晚雨终究没有将这疑问问出去。
　　“先行休息罢。”她道：“明日会遇见些麻烦，你今夜打坐即可，不要再费心修炼霜寒剑法。”
　　这是指祝游在参悟霜寒剑法第四式后，又向花映雪求来了第五式的口诀。
　　祝游点点头，乖巧答应下来，“是，师姐。”
　　少年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可她先前的夹带几丝委屈的控诉，并未从郁晚雨这里消去。
　　冷淡……



第144章 人皇印
　　◎怎就一天都忍不了。◎
　　天蒙蒙亮。
　　仪仗队列已将帝王拱卫其中,从皇宫起始，往京城外而去。
　　百官跟随其后，除却昭明帝的车辇外，其余人都是步行,故而行进速度并不快。
　　在队列之外,经由卫兵隔开,不少百姓跟随，行大礼,口念陛下万康。
　　城门大开，等待帝王的出行。
　　林系舟混在百官之中，她的官职并不低,因此算在前列。
　　她往前看,左相与右相中间能再隔开几个身位。
　　左相神情温和,右相瞧着有些阴沉。
　　这自然是有缘由的。林系舟先前将右相子嗣暗中放印子钱的事情捅给了左相。
　　左相手中却不止有右相这么一个把柄。原本打算是在万寿日前将右相拉下马去，但不知为何,暂且容忍了下来。
　　但右相不可能没有得到风声,因此他拿不出什么好的神情,只能充当严肃。实则是心中担忧害怕不已。
　　“林京兆。”秋水不知为何挤了过来。作为皇亲，又是封王，她理应在队列的最前。
　　看到楚王来找京兆,周围几位臣子的表情有些奇怪,打量起她们。
　　林系舟瞥过去,又将视线收回。不作理会。
　　“楚王殿下,何事来寻我？”她问道。
　　秋水左右看看,“为何不见太师？”
　　林系舟一听,就知晓她不是在问太师,而是在问牧入声。
　　牧入声此时的身份是太师的女儿。
　　只是为何秋水突然寻找牧入声。林系舟心中疑惑。
　　她身旁的程少卿却答：“楚王殿下,太师不就在前面么，您瞧。”
　　这种场合，除非真的病得不行了，不然臣子哪敢不来。
　　“……原来在那啊，多谢少卿。”秋水为难，又向林系舟道：“京兆，我想将王妃请来，可不可以？”
　　礼部尚书也在这附近，她一听，赶忙道：“殿下，这于礼不合，您还未大婚。如今队列已出发，现在去找牧小姐，实在不妥。”
　　简直是不怕被人弹劾。这小楚王今日怎么犯浑了。
　　几人聚在一起的小骚动，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隔得有几分远，听不清声音的官员纷纷打量着这处，猜测着她们在说些什么。
　　“殿下莫急。”林系舟道：“您先回您的位置那去，如今确实不方便请牧家小姐过来，您若是思念她，我寻人为您传信过去。”
　　她这是想找人去林府传信，让花映雪和舒枝去找牧入声。
　　怎就一天都忍不了。礼部尚书心里嘀咕，先前也没见楚王殿下对牧小姐有多上心，催她去猎大雁，一直推脱，不是手疼，头疼，就是脚疼，甚至还给过做噩梦不敢去的理由。
　　这楚王殿下难不成是想破坏陛下的万寿日？
　　秋水被诸多眼睛打量，已经很不自在了，她抿抿唇，“好，我等京兆传信。”
　　她暂且回到自己的前列去。
　　另外几个王也是不解，其中的梁王道：“皇妹，你太不守规矩了。”
　　秋水不理他，回到原位，抿着唇。
　　帝王的队列出了京城，去往那祈福的山，日光慢慢亮起来。
　　今日是个好天气，太阳晒在人身上，有些烤着的灼热。
　　百官中有不少是凡人，走上这两三个时辰，哪怕速度不快，也是累得不行，不时有人掏出手帕擦汗。
　　林系舟注意到，左相也在擦拭汗珠。
　　左相不是修士？
　　出京城后，未免骚动与意外，裴将军并没有让百姓跟着仪仗队。
　　长长一队列，从高空处看，仿佛蚂蚁一般。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待到山脚下时，昭明帝下令，休整一番。
　　这可给不少官员松口气的机会了，他们丝毫顾及不了往日形象，席地坐下。
　　士兵们给这些体质薄弱的官员送来解暑的茶饮，免得他们待会无法跟上。
　　之后上山时，昭明帝也无法乘坐马车，不过会改换成步辇，待到半山腰时，帝王才会亲自下来行走，直到山顶祈福。
　　林系舟也被分发到一杯带些冷意的茶水，她垂眸瞧了瞧，出于对口味的好奇，试探着喝了两口。
　　酸甜的味道，还颇为好喝。
　　她往前看向秋水，果不其然看到神思不属的秋水喝了几口茶水后，立马加快了饮用的速度。
　　林系舟勾了下唇角。比起秋水，她其实不太担心牧入声。
　　作为金丹期的修士，在这试炼里，又有什么能伤害到她。哪怕牧入声是卜算道途的修士，不擅长打斗。但金丹期就是金丹期。
　　休整完毕，准备再度出发时，意外发生了。
　　不少官员腹部绞痛，跌落到地上。
　　“是水有问题？！”程少卿猛地皱眉，“救驾！”
　　不可能啊，林系舟也喝了这水，并未察觉出异样。而且这水既然是提前备好的，那怎么会在这方面放松警惕呢。
　　不管如何，还保持着余力的官员都往陛下所在的车辇赶去。
　　特别是武官与士兵们，迅速在车辇外团团护卫。
　　几个王也纷纷表起忠心，由于位置靠前，也来得迅速。
　　秋水混迹其中，被卷到马车附近。
　　“昭明篡位，弑兄杀父，得位不正，该遭天诛！”
　　忽然，不知从哪传来暴喝。
　　与此同时，方才的艳阳天瞬间变化了，乌云凝结，忽有白光闪过。
　　一声炸响。惊雷降下，劈在车辇附近的树木上，顿时将那粗壮树木劈得焦黑。
　　“谁在造次？！”裴将军飞至半空，“乱臣贼子！将人头奉上来！”
　　秋水捂着耳朵，那雷离她有些近，她呆呆地看了那树木两眼。
　　不知从哪一只手，拧起她。
　　“楚王殿下才该继位！她才应当是天子！”
　　什么啊？不是不是，秋水连忙要扯起嗓子喊，皇位该是皇姐的！
　　但是她的嘴巴如同被堵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楚王造反了？！”
　　百官震惊，原本以为楚王已经安分了，没想到是密谋多时，今日发难。
　　梁王和晋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迷茫。不是，他们两还没举事呢，怎么这小六先造反了？
　　这两人先前在京城内厮打，制造不合传闻，实际上私下里已约谈好，待到安然回到属地后，就分头起事，打昭明个措手不及。
　　他们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闹事，封地的士兵又没带过来，没有兵马，别闹了。
　　林系舟手中现出剑来，几步挪腾，越近过来，一剑斩向拧着秋水的人。
　　那修士也有金丹修为，接下此招，将秋水丢出去。
　　林系舟不再追击，想去将秋水带回来。
　　那修士径直朝着车辇攻击，长刀一劈，“昭明逆贼！受死！”
　　又岂能容忍他造次，贴身守在车辇旁的亲卫应对上他，准备将其拿下。
　　这修士居然悍不畏死，径直自爆金丹。
　　几个亲卫将这威力自行受了，都受了不轻的伤。
　　这时，右相呼喊道：“陛下！此处危险，快快随臣等离开！”
　　队列外围的士兵们已与不知从哪时冒出来的敌人打斗起来。
　　林系舟皱着眉，察觉出那些人居然是来参与试炼的修士。
　　在干什么？难不成有人的试炼任务是刺杀昭明帝？
　　她追着秋水而去。却被引入旁边的一处林子。
　　十数人团团围住林系舟。
　　为首的一人戴着面具，手上拿着匕首，抵在秋水的脖颈上。
　　“林系舟，再往前，我就杀了她。”
　　声音也作了遮掩，听起来模糊不清。
　　林系舟手指缓缓将剑握紧，“是你？”
　　煽动其余修士的人就是你？
　　面具人笑了几声，“今日，你们这几个宗门的人也该见识到了。”
　　“只要我们想，别说你们的任务，哪怕是这秘境里的帝王，我们也可以想杀就杀。”
　　林系舟皱眉，“你们是想做什么，在这秘境里闹成这样，有何意义？”
　　“难不成你们这些人出了这秘境，会报复我等。”面具人讥笑道：“那也太难看了，不是大宗气派么。”
　　“……不对。”林系舟眉皱得更深，“你们将我与秋水拉来这里，并没有任何意义，引开我们？引开我们又是想做什么？”
　　“现在再考虑，未免有些来不及了。”
　　面具人手上用力，将刀锋猛地刺进秋水的脖颈。
　　—
　　右相扑在马车旁，掀开车帘，“陛下！快与我们走！”
　　他眼神却惊住，因为在这马车内的人居然不是昭明帝。
　　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不对……他明明感受到了……
　　顾不得许多了！右相拍碎这面的车窗。
　　他居然是修为不低的修士！
　　左相被其余几个臣子护住，她肃声道：“右相谋反！诛杀！”
　　“胡言乱语！”右相伸出手，想要将那少年抓住，“我护卫陛下！此人闯入陛下马车，定然是贼子！”
　　实则，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少年腰间的锦囊。
　　人皇印就在其中！
　　没想到陛下，为了遮掩行踪，居然肯将人皇印都暂时交予她人。
　　这也方便了他！
　　既然陛下已要他死，那他为何不能取了这人皇印，让昭明去死？
　　昭明也是夺来的位置，他为何不可？！
　　顿时，听左相吩咐的臣子与拥护右相的臣子打斗了起来。
　　祝游取出剑来，从车辇中跃出，剑戳向右相眉心。
　　右相一掌扇向她的剑，她虎口一震，剑却不动分毫，仍然刺向右相。
　　“杀她！夺人皇印！”
　　右相呼啸一声！
　　空气扭曲凝结，居然闪出一道人影来，来人伸出手，就要抢走祝游腰间的人皇印。
　　“定。”
　　淡淡的一个字，让那人被迫停下。
　　两息过后，那人的动作恢复，就要继续夺物。
　　车辇已然破碎，原本端坐的白衣女子从容起身，她手指夹着符纸。
　　“外来者入秘境后，最多使用金丹修为。”
　　郁晚雨淡然看向来人，“在此处，你，会输给我。”
　　她将符纸随意抛向空中。
　　黄符纸上的墨迹顿时金光大放，如封印，齐齐锁向那人。
　　—
　　与此同时。
　　水镜边的萧浪哦呼一声。
　　“连魔君部下都敢露面了，莫非，祭酒你将真的人皇印放进去了？”



第145章 欺负
　　◎不答应。◎
　　与郁晚雨对打的这修士,正是魔君部将，单禾。
　　单禾比之长暮，修为更为高，巅峰时期有化神期修为。不过与长暮类似,在魔君被几大仙门联合击杀后,修为也受到了影响,跌落了不少。
　　单禾侧脸上有道长长疤痕，这显著的特点,让人一见便能认出来。
　　“小辈猖狂。”单禾说话时并不如她的面容那样凶恶，她声音如同没有力气一般虚弱。
　　那些锁链齐齐覆盖她身上，她低下头,用手拉扯,魔气侵蚀了符纸的法力,“哪怕修为被限制，你以为我就很容易对付么。”
　　锁链消弭。
　　郁晚雨眼神都没有波动,右手掐诀,那些被单禾如同撕裂蛛网般的墨字锁链攀附上单禾的腿脚。
　　仍然金光大亮,正大光明，灼烧着单禾的躯体。
　　单禾并不想费力气与郁晚雨打斗，她耗费精力,冒着风险来这秘境,只有一个目的。
　　取走人皇印。
　　既然祭酒敢做出将人皇印放置在秘境内的举办,那么,她就敢来取走。
　　这天下,还有谁比她的君王更配这人皇印？
　　单禾眯起眼睛,右手上现出一柄剑来。
　　—
　　面具人匕首戳进秋水脖颈后,却察觉不对。
　　这绝不是扎进血肉的触感！
　　这面具人定睛一看,匕首扎进的却是一个陶俑。
　　“法宝？”此人笑了一声，充当自嘲，“我却忘了你是个出色的炼器师，有些别致的东西，也很正常。”
　　“上！”
　　面具人一声令下，围着的十来个修士齐齐冲向林系舟与秋水二人。
　　秋水在战斗上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但她也不想拖后腿。幸好，她已经提前为可能遇到的战斗准备了些东西。
　　她抛出三个陶俑，化作拿刀剑的战士，守在她身边。
　　“系舟师姐，不用担心我！”
　　方才秋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其实秋水有自保能力的！
　　秋水捏着手心的小玉，又担心起牧入声。
　　在拿到这块玉后，秋水本想将玉还给牧入声，但没有成功。
　　“殿下，这是妾身体己的物件。”牧入声那时又逗她，“您不肯收么？”
　　秋水当时当然坚决不要了，本来就不想要，一说是牧入声贴身之物，她就更不想要了。
　　跟烫手似地，就想甩回给牧入声。
　　但牧入声笑了笑，正经了些，“纪道友，入京路上被我掳走，很生气罢。”
　　那当然了！本来秋水都不计较这件事了，谁叫牧入声后面又骗她。所以秋水就将入京之事，也算作讨厌牧入声的地方。
　　“先前晚雨叫我登门向你道歉，我去了，你不肯接受。”牧入声笑了笑，“这玉当作赔礼。当你遇险时，我会来帮你。”
　　秋水本还不想答应，谁需要她帮了，她有祝游，有师姐们，才不需要一个坏人来帮呢。
　　“顺便。”那眼覆白丝绸的美人垂首，露出一截纤细的白皙后颈，瞧起来柔弱异常，“此物也关系着我的安危，若是此玉发烫……”
　　她仰起头来，笑意盈盈地“看”着秋水，“殿下定要大人不记小人过，请你的师姐来营救妾身呀。”
　　一个坏人向你提出了要帮她的要求，正常来说，是不应该答应的。
　　但秋水想起来，郁师姐好像和牧入声有些交情在。现在京城又是这样的情形，牧入声是卜算道途的修士，从战斗能力上来看，也许和炼器师没多大差别。
　　而且、而且……
　　秋水瞧瞧牧入声眼睛上的白丝绸，她还看不见……
　　“好吧。”她答应下来，“我就暂时收着。等试炼结束了，你就拿走。”
　　—
　　秋水握着更为发烫的玉，不禁抿唇。
　　林系舟以剑对付着这些修士，逐渐发现不对劲。
　　这些修士跟不知疼痛似地，哪怕被她的剑刺伤，没有任何反应，仍然继续往前冲。
　　这绝不是意志力可以办到的事情。
　　意志力坚定，是可以忍痛。但绝非感受不到疼痛。
　　她眉心皱得死紧，冷淡地看向那站在战局之外的面具人。
　　“你都做了什么？”
　　面具人应当是笑了一声，“成大事，必有牺牲。”
　　“狗东西！”林系舟忍不住骂了一句，她又看着这些修士，怒声道：“看不出来，是在用你们的命来换他想要的结果吗？！”
　　“蠢到给这种人卖命，不给你们宗门蒙羞？！”
　　面具人摇摇头，“你错了，林系舟。我没有欺瞒他们，我将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是你们这些人太过令人生厌，哪怕付出性命，也想要赢一赢你们。”
　　“这还要多亏了你们，不将他们放在心上。”
　　林系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方才，她顾念着这些修士也是正道年轻弟子，没有动杀念。只是想击伤他们，让他们被迫停下动作。
　　但显然他们不知是吃了什么丹药，还是做了什么，单纯的击伤没有用处。
　　除非……真的杀了他们。
　　林系舟冷冷看着那面具人。
　　“这才是你的目的。”
　　让她亲手杀了这些年轻修士。
　　—
　　祝游正与右相打斗着。
　　她从未想到，她腰间挂着的事物居然是人皇印。
　　听到右相的言论，已经有好几个修士朝着她围了过来。
　　眼里都露出贪婪，想要取走这方神器。
　　人皇印，拥有了此物，或许他们也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祝游往师姐那边看了一眼，见师姐并未落于下风，安心了许多。
　　“祝游！”左相在唤她，“到这边来。”
　　左相是可以相信的人，祝游也不犹豫，当即用了霜寒剑法，逼退她身前几人，往左相那过去。
　　没想到，在靠近之后，左相身边也有人朝她动手！
　　那短剑猛地刺向祝游腹部，同时，要取走她腰间锦囊。
　　当！
　　如金石碰撞之声响起。
　　那短剑丝毫没有伤到祝游，她横扫一剑，划过此人脖颈。
　　那人险险躲过，不再向祝游动手，却是要杀了左相。
　　幸亏程少卿替左相挡了一剑。
　　左相当真毫无修为。祝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左相又是如何成为祭酒的？祭酒在传闻中，实力有大乘期。
　　大乘期的修士，在这修仙界，也是顶端了。
　　这念头并未阻碍祝游的动作，她利落地将此人捅了个对穿。
　　“左相。”她护在左相旁边，“您难道没做什么准备？”
　　都让她来冒充昭明帝了，显然是知晓会有意外发生。怎么不在自己身边放个护卫。
　　就算左相不在意，昭明帝也会在乎吧。
　　左相笑了笑，“做了准备，怎么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祝游无奈，“您真是胆子大。”
　　那几人又向祝游围来，但在左相身边，终于有了帮手。
　　让祝游不需要方才那般一人斗好几人。
　　她还能腾出手，掏出丹药，递给程少卿。
　　“少卿请服下疗伤。”
　　程少卿楞了下，她看向祝游，还是迅速将丹药接过来，吞服下。
　　“你也察觉到了罢。”左相与程少卿道。
　　程少卿点点头，“左相，能再见到陛下与您，是臣的荣光。”
　　左相的目光移到祝游身上，“我亦如此。”
　　—
　　“怎么，还是不敢动手么？”
　　面具人道：“林系舟，你这样对他们，还不如干脆给他们个痛快。”
　　那十来的修士，身上各自有好几处伤势，流出的血，将地上的泥土染成深色。
　　却仍然悍不畏死，朝着林系舟与秋水进攻。
　　林系舟已经守在了秋水身边，那几个陶俑上都沾染了血色。
　　秋水咬着唇，有些不敢看了。
　　但她没有将目光移开。秋水不能这么做！
　　这个丑陋的面具人就是想欺负系舟师姐！
　　可、可……秋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在炼器上，有池灯青的夸赞，几年下来，秋水已经知道自己无比聪明。
　　可是在这些打斗上面……秋水不由咬紧嘴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系舟师姐。
　　林系舟心中在做着思考。
　　她此生，除了妖物，人，她只杀过极少的魔修邪修。
　　对这些被欺骗被煽动的年轻弟子下杀手。
　　林系舟手握紧剑。
　　如果此事一定要做，那就由她来！
　　下定决心后，林系舟不再犹豫，她剑蒙上青色剑光。
　　面具人嘴角勾起。就是这样，杀掉他们，生出心魔，然后……
　　沦为……
　　秋水也看出系舟师姐的打算了。
　　她将下唇咬得死紧，若是、若是……系舟师姐要背负上这些，那，那秋水也不可以逃避。
　　秋水站直了身体，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把玄级刀剑，抛给陶俑战士们。
　　“……杀、杀了那些人。”
　　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下了新的指令。
　　方才，秋水仅仅是让陶俑保护自己，别成为系舟师姐的拖累。
　　“哈哈哈！”
　　面具人控制不住笑出了声，“对，就要这样。杀几个人而已，这都做不到，你们何必还要修炼，早点废去修为，当个凡人好了。”
　　倏然。
　　几声控制不住的咳嗽声在这处血色树林里出现。
　　“殿下。”
　　眼覆白丝绸的女子不知从哪里，又不知从何时，来了。
　　她嘴角轻勾，“被旁人欺负了？妾身可不答应呢。”
　　牧入声抛出几枚碎玉。
　　碎玉声起，也不知如何地，那十来个修士动作暂缓。
　　“碍事。”面具人轻啧一声，也不再停留，周身空间扭曲，竟是立刻要跑！
　　林系舟缩地成寸，长剑直直刺向面具人脖颈。
　　面具人拍出一掌，将剑势带歪。
　　最后，林系舟只削下此人的面具小块。
　　“好疼、好疼……”
　　痛呼声在这片林子里不绝于耳。
　　“那个面具人是谁？”林系舟找了地上一人问道，“什么身份，你们如何认识他？”
　　那修士缓缓呼吸，“他帮我们完成了试炼，让我们也帮他一个忙……对不住，林道友……我们方才都控制不住意识……”



第146章 命运
　　◎郁晚雨淡淡地瞥了祝游一眼。◎
　　郁晚雨与单禾的争斗,在局势上，郁晚雨逐渐占据了上风。
　　果然，如她所言，同为金丹期的情况下,哪怕单禾是成名已早,比长暮更为实力强悍的魔修,也会输给她。
　　那不是什么挑动单禾情绪的话语，而是——
　　事实。
　　单禾眼眸里流露出冰冷,长暮先前在这小辈手里吃亏，最后还死了。
　　说实话，曾经单禾认为是长暮自身有很大问题,她的脑子还不够好用,最后才被剑尊给诛杀了。
　　但现下对敌后,她倒认可了长暮曾在某次会面时说的话。
　　郁晚雨此人必须尽快铲除，不能让她活到成长起来的时候,不然会成为君主的心腹大患。
　　单禾忽然嘴角往上抬了下,露出个稀薄的笑容,并没有任何善意。
　　“郁晚雨。”她道：“你以为你现在算赢了么？”
　　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修士，看起来并没有与魔修聊天的打算。
　　她只是再度施法，借用空中乌云雷电之势,召来雷电巨蟒,直击单禾而去。
　　紫电雷蛇,澎湃勇猛,宛若天罚！
　　此招一现出,单禾眉心下压,手中剑暂且松开,两手合十一拍,势如山川，来阻挡紫色雷电。
　　这一招若她不用心抵抗，真要被劈个好歹出来。哪怕对单禾来说，算不上要紧的伤势。
　　可单禾哪愿意被个小辈弄得这么狼狈。
　　然而郁晚雨却没有停下动作，她往旁轻瞥一眼。
　　“祝师妹。”
　　祝游听到师姐的唤声，当即逼退身前敌人，往师姐那过去。
　　“借物一用。”
　　寒山清泉的嗓音，哪怕在这种时候，也是如此的平静。
　　祝游腰间锦囊飘动，她知晓这是师姐的手笔，所以未有任何的阻拦之意。
　　只是更加戒备，免得有人此时来抢。
　　锦囊漂浮空中，自行打开，小方盒从中飞出。
　　这一息，几乎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小小的木制朴素方盒。
　　方盒咔哒一声，展开了！
　　不少人连呼吸都屏住。
　　人皇印！神器！就要出现了？！
　　轰隆！
　　变故生出！
　　单禾居然硬受紫雷电蛇，径直来夺小方盒！
　　她速度极快，手已经要触碰到木盒——
　　郁晚雨却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没有任何阻止的反应。
　　有鬼？单禾顿时认为这木盒是陷阱。
　　但人皇印的气息不会作假，她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单禾转念之间已有想法。
　　她不再用手去抓取小木盒，持剑轻轻一挑木盒底部。
　　木盒受力，往上一跳。
　　其中盛着的物品也随这份力气，跳出了木盒，展露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方螭虎玉玺！
　　这模样，就是人皇印！
　　单禾伸出左手，这次就要将玉印握入手中！
　　在触碰到的那一刻——
　　单禾好似入定了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郁晚雨取过祝游手中之剑。
　　作为剑修，祝游握剑时，绝不会让人将剑从手中夺走。
　　郁晚雨的手指伸过来时，轻轻触碰到祝游的手背。
　　祝游好似颤栗般，又仿佛做过千万次一样，将手中剑交与郁晚雨。
　　这动作不到一息。
　　而就在下一个呼吸间。
　　祝游的剑，已经刺进单禾的心脏。
　　郁晚雨平静地将剑拔出来。
　　血液飞溅。
　　单禾的手离开那人皇印，她神情恍惚。并不是因郁晚雨那一剑。
　　心口的伤势很重，又有法力加持，无法轻易自愈。
　　常人，或者普通的修士，或许已经倒下死去。
　　但无论是单禾本人，还是郁晚雨都清楚知晓，她还不会死。
　　每个修士都有保命手段，修为越高的便更是如此。绝不会轻易被人杀死。
　　单禾的身躯上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缝，极为恐怖。
　　那方螭虎玉玺还漂浮在她身侧。
　　单禾脸上的恍惚消失了，她眉心紧蹙，扑向那人皇印！
　　“破。”
　　随着郁晚雨的这一字，单禾身躯破碎，散落一地。
　　再过几息，化为一摊血水，陷进泥土中。
　　“祝师妹。”
　　郁晚雨施法将剑清洁干净后，还了回去，“多谢。”
　　她方才说的借物，从一开始，便说的是剑。
　　祝游从容接过，她看向周围的乱象。
　　那些本该与她们一样，在这秘境内努力试炼的修士们，仍在与甲卫们打斗。
　　祝游不自觉地抿唇。
　　“祝师妹，你可以让他们停下来。”
　　师姐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祝游极为信任师姐，“我该如何做？”
　　郁晚雨注视着那螭虎玉玺。
　　随着她的视线，祝游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方玉石质地的小印，要说多么精巧，却并不，在它身上，能看到明显时光的痕迹。
　　甚至，它还有缺口，有破损。
　　可当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它时，都会清楚地明白，这就是上古神器，伴随着人族振兴的人皇印！
　　“拿起它。”
　　郁晚雨淡然的声音传至祝游耳里。
　　方才，单禾触碰此物时，连动弹都无法，随之就受了郁晚雨一剑。
　　绝对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她连一丝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常理，哪怕再不聪明的人都会知晓，此物绝对有问题，不能轻易接触。
　　若是不探究清楚，就急不可待地想要取走人皇印，不顾它的危险，一定是贪婪迷了眼睛。
　　在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祝游没有犹豫，伸出手，握住那方螭虎玉玺。
　　她眼神清澈明朗，绝无半点阴霾，也不见任何贪念。
　　只是师姐说了，少年就这么做了。
　　完全，无保留，彻底的信任。
　　当少年握住那玉玺后，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也动了。
　　她手指凌空放在玉玺上，相隔很近。
　　指尖凝聚出*一滴血珠。
　　啪嗒。
　　血珠滴落在玉玺的螭虎上。
　　血色在螭虎上蔓延，极快地，又消失不见。
　　祝游听见识海中一声含着浓郁复杂情绪的叹息。
　　她脑海里回荡起一句话。
　　是渡疑，是祭酒，现在——
　　是前辈。
　　“你选择了什么，对应的命运就来了。”
　　那冷淡矜贵的嗓音，丝毫不差地，在祝游识海里，再现这句话。
　　—
　　水镜外，几位大能的神情各异。
　　“祭酒。”北境剑宗的衡思，似是有些不满，“你此前不是说，人皇印会交给冠绝此代年轻弟子的修士么。”
　　她瞥了那水镜中的少年，“此人虽不算差劲，但怎么也无法冠绝当代吧。”
　　衡思倒不是瞧不起这名叫祝游的孩子，能被剑尊收为唯一的弟子，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有筑基后期修为，还使出了霜寒剑法的第四式。
　　无论从哪点来看，这都是个极为出色的弟子。若是出现在北境剑宗，也会是衡思会主动去关注提点的好孩子。
　　但。衡思道：“她还比不上时师侄。”
　　“你又如何知道比不上了？”晏行水抱着剑，瞥她一眼，“现下还未可知。”
　　衡思冷哼一声，“明摆着的事，你硬要眼瞎，我也毫无办法。”
　　反倒是和蓬的萧浪乐不可支，“哈哈哈，不少人押注，人皇印到底会被郁晚雨还是时乘拿走，没想到冒出来个祝游！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好像比晏行水还高兴。
　　“输了多少，这么疯。”衡思毫不留情地鄙夷。
　　萧浪笑容灿烂，“不多不多，输了半个山头，哈、哈。”
　　天机谷的陶知召出棋盘，排列着棋子。
　　“此事。”褚岫道：“祭酒若不想问天书院的名声受损，最好还是想个解释出来。”
　　对于其余几个宗门来说，倒没多少失望之意。毕竟她们事先也清楚，若按照祭酒的标准，人皇印却是更多的可能会落在郁晚雨或者时乘身上。
　　终归，这两人才是这代弟子里的独一份。其余几人各自宗门最强的弟子，哪怕放在前几十年，前几百年，也都能争争这名头。
　　但可惜，她们就是生在了这个时代。
　　现在情况有变，这人皇印居然落到了一个在半年前还名声不显的少年这。
　　哪怕她此时已是剑尊弟子，但在众人看来，还完全达不到祭酒事先提到的要求。
　　祭酒温和地笑了笑，“不必。”
　　这位温文尔雅的青年，将目光放到水镜中的少年身上，“她，担得起。”
　　“诸位。”她道：“记得将此事处理好，这么大的魔修跑进试炼大会，伤害年轻弟子，破坏试炼。你们这几个宗门，可得拿出正道领袖的气派呀。”
　　—
　　神奇的是。
　　祝游握住那人皇印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她迷茫地眨眨眼。
　　动了动身体。毫无影响。
　　与单禾触摸此物的不同情况，让祝游疑惑地看向师姐。
　　“先处理此事。”
　　郁晚雨看向远处过来的牧入声，“帮忙。”
　　这二字却是向牧入声说的。
　　眼覆白丝绸的美人柔弱地咳嗽几声，“一来，晚雨就差使我，真是无情。”
　　无情的郁晚雨继续无情，重复：“帮忙。”
　　牧入声翘了翘嘴角，忽而握住祝游的手，“祝道友，小可看不见，就有劳你牵着我走了。”
　　她握住的自然是祝游空着的左手。
　　祝游点点头，“好，牧道友，那我要牵着你到哪去呢？”
　　虽然她也有几分疑惑，牧道友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可以自己走么。
　　但听到求助，祝游自然不会推辞，万一牧道友身体现下是有了些变动呢。
　　牧入声又是一笑，声音好听又柔弱，“先找到一个修士，我来试试能不能行。”
　　“祝道友。”
　　郁晚雨看着她们二人相握的手。
　　原本是牧入声搭上去，但祝游听了话后，就主动回握了。
　　牧入声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在祝游手背上点了点，她含着笑意道：“真是可靠呐。”
　　她侧头，却是对上了郁晚雨的方向。嘴角勾着，又很快将脑袋转了回去。
　　郁晚雨的眉心缓缓轻皱。
　　祝游还没来得及回答呢，手上已经空了。
　　她疑惑回头，见到师姐两指提着牧道友的衣袖，将牧道友的手拿开了。
　　郁晚雨淡淡地瞥了祝游一眼。



第147章 唇色
　　◎祝游不自觉地盯着瞧了几息。◎
　　嗯？
　　祝游眼神很疑惑。
　　牧入声倒是轻笑了一声,“晚雨，要亲自带我前去么？”
　　她手上一动，衣袖从郁晚雨手中解脱出来，就要去将郁晚雨的手牵住。
　　然而,郁晚雨可不是祝游,她从容地将手收回。
　　随后平静地打量了牧入声两眼。
　　卜算道途的修士窥探天机,这是神秘莫测的伟力，自然也受到相当大的束缚。
　　在修炼上的进益会比同等天赋的修士慢上许多之外,最为无奈的就是此类修士的身体都不会太好。
　　正如牧入声，就失去了双眼的视力。从此她看不见天地任何事物的色彩与模样。
　　但对于执着求道的修士来说，这是可以接受的。牧入声也一样。
　　不过她虽看不见,却并非不知道郁晚雨在瞧着她。
　　牧入声嘴角仍然带着浅笑,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晚雨,这么盯着我看。”她道：“我可是会脸红的。”
　　祝游嘴巴微张，她惊诧了。
　　牧道友……是在调侃师姐？还是带点调戏性质的？
　　倒是郁晚雨仍然没什么表情,平静如往常,她道：“受伤不轻,但走路无影响，不必要牵着。”
　　这句话倒是证实了祝游的猜测，因为以往见到牧道友时,她不咳嗽。今日见到,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牧道友咳嗽了好几声。
　　对于一个金丹期修士来说,这并不正常。
　　“好狠心。”牧入声微微蹙眉,西子捧心般捂住心口,垂落眉眼,煞是惹人怜爱。
　　可惜,她身旁的两人，都不吃这招呀。
　　一个郁晚雨是早就将其看破，另外一个是神情虽透出些关切，但极为听师姐的话。
　　师姐说不用扶，那肯定就是不用扶。
　　牧入声叹息，还是小殿下好。
　　她也不再逗弄祝游，反正已看到了郁晚雨有意思的反应。
　　“走罢。”她柔弱道：“祝道友，不必管我，我会跟上你的。”
　　这说的，好生委屈。
　　若是旁人不知实情，定然会觉得郁晚雨对于受伤又眼盲的美人太过苛刻，真是无情。
　　可惜，碰上的是祝游，她认真点头，“好。”
　　还当真转身，就开始找人。
　　不过祝游还是余光里有在观察牧入声的动作，见她完全无碍，就不再多关心了。
　　战局到这个阶段。显然，不论是右相，还是被煽动起来的那些修士，都属落于下风的一方。
　　但事情……却很是严峻。
　　在牧入声的帮助下，祝游看到某个修士身体内布满了丝线。
　　那些丝线还有外扩之势。
　　“你们该庆幸，与他们对打的是秘境内的这些人，而不是真实的修士。”牧入声道：“不然也许，敌人会变多呢。”
　　好诡异的情况。祝游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办？”
　　“你现在有人皇印，这至高无上的神器，能镇压邪祟。”牧入声道：“此事，若想解决，现在要看你的了。”
　　“只不过，祝游。”
　　牧入声好似正经了几分，“这神器虽在你手，要如何使用，能不能使用，使用后会对你造成什么损伤，我可全然不知。”
　　她又笑起来，“那些人与你素不相识，甚至还阻拦你们霜寒派的试炼，你要救么？”
　　这个问题，对于祝游来说，却是不必要的。
　　“如果我能救，为何不去做。”
　　—
　　妙手医馆。
　　“何大夫，你这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舒枝温婉的气质都变了，眼睛亮得吓人，“拜你为师，教教我如何？”
　　何大夫是这妙手医馆里原本的医师，她擦擦额角汗珠，“馆主，您言重了，若论医术，您才值得我拜师学习。”
　　“这好办！”舒枝道：“你我二人，各论各，我拜你，你拜我，大家都有师傅。”
　　“呃……”馆主的奇思妙想让何大夫也是哑口无言了。
　　花映雪出声，“舒师姐，你忘了你有师尊了？”
　　在这秘境中再拜一人为师，真不怕被自己师尊看见。
　　可是有水镜在的。
　　舒枝不在乎，“师尊是师尊，师傅是师傅，求道之路上，哪能只有一个师傅，我师尊会理解的。这也不能怪我嘛，要是我师尊什么都懂，我也不用拜别人为师啊。”
　　这大逆不道的话语一出，何大夫更是震惊，她汗颜，“馆主您，您还真是潇洒不羁，不受束缚。”
　　花映雪和舒枝此时在妙手医馆，自然是有缘由的。
　　林系舟派人传信后，花映雪和舒枝就去找牧入声。
　　没想到，京城内也有动乱。
　　两人还没找到牧入声，就被卷入了战斗，也是遇上了一些悍不畏死的家伙，最后还是舒枝用药给他们都毒昏迷了。
　　脱身之后，再去找牧入声，在太师府内，撞见牧入声在与旁人缠斗。
　　金丹期修士间的战斗，花映雪和舒枝没有冒然去参合。
　　但是她们两的到来还是帮了大忙。因为牧入声的师妹段是非，更加不擅长打斗。
　　在解决战斗后，牧入声并未停下来调息疗伤，而是径直往京城外去了。
　　而舒枝她们将带着几个昏迷的修士回了妙手医馆。因为他们的状态太奇怪，舒枝决定要研究看看。
　　舒枝采了血，甚至有割开其中几个的手臂，仔细观察经脉，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旁被拉来帮忙的何大夫提出一个观点。
　　“他们的症状相似，像是会传染的疫病一样。”何大夫道：“关于疫病，我有一些手稿，馆主可以瞧瞧。”
　　随后，舒枝就发表了刚才那大逆不道的言论。
　　总之在何大夫将自己这些年积累的手稿拿过来后，舒枝安静又专注地看了起来。
　　一时间，这地方就剩下，段是非控制不住的几声清咳。
　　—
　　京郊外，在左相的指挥下，已经安定了下来。
　　这些被煽动的修士被束缚在了一块。
　　林系舟和秋水过来汇合，瞧着这小几百人，也是头大。
　　“将他们送出局去，请师长们来处理？”林系舟道：“这情况特异，祝师妹。”
　　这话含有劝说之意。
　　秋水近距离观察祝游手上的人皇印，她眼里仿佛见到万千繁星，玄奥异常，又有肃穆威严，至高无上之正大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究竟是何人炼成的神器？”
　　拥有玲珑心的秋水感到深深震撼，她实在想不到，怎么样的修士才能锻造出这样的法器。
　　牧入声手指轻轻点在秋水的后脖颈上，“闭眼。”
　　秋水乖巧闭上眼睛。
　　忽觉有冰凉液体从鼻间滑落，她下意识想去擦拭。
　　但手被牵住，听到那个坏女人含着浅淡笑意又夹杂无奈的声音，“都流血了还盯着看。”
　　林系舟往那瞧了眼，见到牧入声拿出手帕给秋水擦拭，便没有再多去管。
　　“林师姐。”祝游往上空瞧了眼，“师长们若觉得此事不该我们来处理，会主动将他们请出去吧？”
　　正如上次，那个古怪金丹期修士的尸首，就被师长们取走了。
　　林系舟挠挠脑袋，“前辈们到底想干嘛，都到这份上了，还有魔修闯入秘境，这试炼大会干脆中止算了。”
　　她对求个胜负的念头接近于无。
　　就在这时，祝游忽然感到左手中多了个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是张纸条。
　　【试炼其三，找出潜藏在秘境内的幕后之人，并诛杀。】
　　祝游皱了下眉，“是否就是林师姐你遇见的那个面具人？她还没离开秘境。”
　　此时，却不只有她一人的试炼内容出来。
　　所有人的第三项试炼，都是找出幕后之人且诛杀。
　　也就意味着，这是一个相互竞争的试炼任务。
　　“还真要让这场试炼大会继续下去。”林系舟感觉脑袋疼，她手一指那小几百人，“这些人的宗门不造反么？”
　　能来参加试炼大会的，哪怕实力远远比不上她们这些人，但确实都是各自宗门的佼佼者与未来中流砥柱。
　　现下都成这副模样了，还不快些带回去治疗？
　　“让他们留在这里面，才更有活下去的机会。”牧入声的语气虽柔和，但显然她并不太在乎这些人，“毕竟。”
　　她看向祝游，“出了这秘境，他们从哪找神器来去除体内的邪祟呢。”
　　牧入声明显是对祝游和人皇印更感兴趣，想亲自看着祝游使用这神器。
　　可话是这么说，祝游却觉得有几分苦恼，“我并不知道如何驱使人皇印，方才牧道友你也说你不知道。”
　　到底该怎么使用呢？
　　她低头瞧了瞧手上的螭虎玉玺。
　　完全没有异动，既不伤害祝游，也没有给予祝游任何反应。
　　这时，左相过来。
　　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笑了笑，“小祝，何不去问问陛下？”
　　听在旁人耳里，自然是叫祝游去问秘境里的昭明帝。毕竟昭明帝曾是人皇印的主人。
　　但祝游却明白过来，左相是叫她去询问前辈。
　　她抿唇，看向师姐。
　　事情到这里，祝游哪能不知晓，这人皇印到她手里，一定是祭酒和师姐的功劳。
　　而祭酒愿意将这神器送到她手里，定然是因为她识海中的前辈。
　　对祭酒来说，这才是人皇印该交予的人。
　　接收到祝游眼神，郁晚雨垂眸想了想。
　　事先未曾与祝师妹商量……
　　“师姐对我，很是冷淡。”少年昨日夜里的控诉出现在郁晚雨的脑海。
　　郁晚雨收敛了思绪，朝祝游看去，“祝师妹，跟我来。”
　　她率先往旁边，离人群远些的地方走去。
　　祝游乖巧跟上。
　　“师姐，何事？”等郁晚雨停下脚步后，祝游问道。
　　郁晚雨转过身子。
　　凑巧的是，两人正在一棵桃花树下。
　　这秘境中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粉红花瓣落下。
　　祝游看到，有一粉嫩花瓣飘下后，恰巧从郁晚雨身前落下。
　　那花瓣慢悠悠遮住郁晚雨眉心淡淡红痣，又下落，好似要触碰她的鼻尖，又瞬息遮住她的唇。
　　就这这个瞬间。祝游发现，师姐的唇色……与这桃花花瓣的颜色有些相近。
　　但……更为好看。
　　祝游不自觉地盯着瞧了几息。



第148章 能写信？
　　◎郁晚雨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了祝游的腰上，随后又用了些许力气。◎
　　祝游的目光不加掩饰,太过明显。
　　更不用就算她有意图去进行掩饰，对于郁晚雨来说，也太容易被察觉。
　　祝游方才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有多无礼，等到她反应过来,将视线从郁晚雨唇上移开时,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师姐将她找来的原因上了。
　　“师姐？”
　　祝游唤了一声,随即等待师姐说话。
　　若是她爱慕郁晚雨，方才几息的目光,极其容易透露出一个讯息。
　　郁晚雨顿了顿，还是先说起正事，“祝师妹,这世上若要找到一个还比你适合人皇印的人,很难。”
　　这样的上古神器,每任持有者，都是历史上极为有名气的修士或者君王。
　　这两个身份,在很多时候是统一的。
　　祝游并不认为自己与人皇印前几任持有者相似,但师姐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应当是因为她识海里的前辈？但这件事情，师姐现在知道么？
　　祝游是从未与郁晚雨提过此事的，但郁晚雨也有可能从祭酒那里知晓。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看来,祭酒与郁晚雨间的关系颇为密切。
　　“此事,确未提前与你商量。”郁晚雨道：“你,对此如何？”
　　师姐……是在问她的感受？还是想法？
　　祝游并不觉得有什么,正因为她先前说的,要成为师姐的手中剑。那作为一把剑,自然是主人使什么剑招,就用什么剑招。
　　“师姐既然觉得我适合,那我会努力使用这件神器。”
　　祝游实则已经在识海里呼叫前辈。
　　可惜，前辈现在还没有理会她。明明就几盏茶的时间前，还在她识海里说话。
　　现在这模样，很像是在装“死”呢。
　　这人皇印究竟如何使用，除了前辈能教她，还有谁能呢？
　　想必也是这个缘故，左相才会提醒她。
　　祝游现在也只能等前辈理会她了。除了这等待之外，就是一直在识海里骚扰她。
　　比如此时，她又分了些心神过去，在识海里不断呼唤前辈，前辈，前辈……
　　和念经一样。甚至比念经更烦人。
　　这一分神，祝游的神情看上去就好像在沉思什么。
　　眼神也略显放空。
　　这种模样看起来，可搭配不上她刚才的答复。
　　瞧起来，倒像是事情已经发生，那不得不这么做的委屈反应。
　　郁晚雨抿了抿唇。
　　对比要做的事情来说，祝游的感受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更不用说，郁晚雨先前已给过祝游好几次机会，但祝游的反应都是坚定的。
　　那么到了现在，郁晚雨就更不可能去考虑她如今这些许的情绪。
　　理论上……应当是这样。
　　郁晚雨往祝游的方向靠近了些。
　　只是。哪怕对此有些生气，仍然在乖巧接受的祝游。郁晚雨心中有念头闪过。
　　为何……不能宽慰她一二呢。
　　不过花费些许的时间，不会影响任何，但会让她心情好上一些。
　　那么去做，又何妨？
　　郁晚雨抱着这样的想法，靠近了祝游。动作却停下。
　　她在这方面，实在是经验匮乏至极。
　　郁晚雨脸上神情透出凝重。仿佛遇到了极为难应付的敌人。
　　然而，就在刚才，哪怕面对魔君部将单禾，她也没有露出这般慎重的表情。
　　可惜暂时没人能欣赏这极为难得的一面。
　　按理说，祝游本应当可以。
　　但凑巧的是，就在这时，前辈回应了她。
　　她当即激动起来，在识海里向前辈问着她该如何运用人皇印。
　　这人皇印不是剑，不是别的武器。瞧起来，实在不知如何使用。
　　难不成，拿着去给那些体内有丝线的修士个个盖个章？
　　“你？”前辈冷淡矜贵的嗓音搭配上这简短的反问，实在太具备嘲讽之意。
　　不过祝游哪会被前辈这反应吓退，她在识海内回道：“对，我。”
　　前辈嗤笑一声。“胆子倒是又大了些。”
　　这听起来可不像夸赞，但祝游“毫不知耻”，“多谢前辈夸奖。”
　　前辈安静了下来。像是被她的反应弄到无语了。
　　祝游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立刻又要念经式呼喊前辈。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到脑袋上有点重量。
　　祝游当即将心神从识海里抽离，观察起现在是什么情况。
　　当然不至于是敌袭，要是敌袭，她早就反击了。这是作为剑修的基本功。
　　祝游很快发现，脑袋上多出的重量不是别的。
　　是……师姐的手？
　　她迷茫地眨眨眼。
　　眼前的画面却没有变动，还是郁晚雨，以及她抬起的右手。
　　师姐，把手放到她脑袋上，是要做什么？
　　祝游思考起郁晚雨的深意。
　　郁晚雨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在极为优秀的记忆里搜寻，发现擅长此道之人，是自己的师尊。
　　她回想起师尊遇到这种情况时的办法。
　　温柔笑容，体贴拥抱……这些对于郁晚雨来说，过于为难了。
　　很多长辈以及温之庭对祝游的揉头动作，出现在郁晚雨思绪里。
　　这件事，对比起来，还是更容易让郁晚雨接受。
　　所以，郁晚雨将右手放了上去。
　　祝游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但是似乎还不够。
　　因为，祝游并没有笑。
　　那当然了，因为她现在心里是迷茫。不过郁晚雨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她只是在思索为何不行？
　　是动作还不精确？
　　郁晚雨想着，手上慢慢地揉了揉祝游的脑袋，发丝很细软。
　　从触感上来说，是很好的。
　　祝游因此睁大了些眼睛，她其实更疑惑了。
　　她去看师姐。但此时郁晚雨却没有回应她的眼神。
　　祝游不懂，不明白，但她很乖巧地任由师姐揉了几下。
　　郁晚雨将手收回来，眉心却轻轻皱起。
　　她眼里透过不解。
　　动作应当是没有错漏的。为何，还不行呢？
　　难道是这还不够？
　　两个人此时倒是都疑惑了。
　　祝游瞧瞧师姐。郁晚雨也打量了祝游几眼。
　　这几息的时间里，两人看来看去。
　　也多亏此时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不然若是旁人见了，还不知道她们怎么了呢。
　　随即，是祝游先开口了，“师姐，我会想办法尽快学会使用人皇印的！”
　　搞不明白，祝游决定将话题切回刚才的。
　　“嗯。”郁晚雨淡淡应了一声。
　　从来学什么都很快，在修炼上几乎未曾遇见过瓶颈的郁晚雨，遇到了难题。
　　上次……被形容为冷淡的事情，也尚未解决。
　　“师姐，还有什么事么？”祝游问道。
　　若是没有的话，她准备专心骚扰起前辈，不开口教她就不罢休。
　　毕竟前辈现在在她识海了，躲也躲不掉，只能被她吵闹。
　　如此无赖的手段，祝游却兴致勃勃，期待前辈的反应。
　　这个问题让郁晚雨一时没有回答。
　　在她看来，找祝游过来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而且听起来，祝游像是巴不得快点走掉。
　　虽则，郁晚雨并不这么认为，但她沉吟了下。
　　还是认为，应当尽快解决。
　　从她了解到的相关情况来看，若是不在恰当的时间解决，都不算真正的处理完善。
　　但方才的揉头，并未起到很好的作用。再用这个方法，就不必要了。
　　郁晚雨此时如同在思索奥秘复杂的法阵一般，想要找到解决办法，让祝游露出些笑容。
　　如果祝游知晓她此时的想法，一定会一边迷茫，一边毫不吝啬地露出灿烂笑容。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不开心啊。
　　有时候，不知道互相的想法，就容易造成或大或小的误会。
　　祝游保持着绝对的耐心，安静等待师姐的答复。
　　因为郁晚雨的神情是在思考，她也就以为师姐在考虑着她方才的问题。
　　忽然，她感受到师姐打定了主意，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不能。”
　　什么不能？祝游原本以为这后面还有话呢，但是没有。
　　下一息，她看到师姐生疏的动作。
　　郁晚雨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了祝游的腰上，随后又用了些许力气。
　　祝游是真的很懵，但她顺着师姐的力气往前走了走。
　　两人本就挨近的距离，这时彻底被消除。
　　这样的动作对祝游来说，并不陌生。哪怕这动作发生在她与郁晚雨之间，也曾有过。
　　但全然由郁晚雨来主动，祝游又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这还是头一次。
　　以至于，当祝游的脸颊触碰到郁晚雨的发丝时，她才反应过来。
　　师姐……在抱她？
　　疑惑还没生起，听见郁晚雨道：“如今，只能如此。”
　　“……好，好的。”
　　祝游应声。
　　她没忘了回应师姐，双手张开，如同上次那样，抱住师姐。
　　虽然还是什么都不明白，但是祝游放弃了追问。
　　因为，她上次冲动地抱住师姐，师姐也没有问她缘由。
　　祝游笑起来，“师姐，我以后能给你写信吗？”
　　都肯抱她了，现在总不能再拒绝她了吧？
　　祝游认为，这是她与师姐关系更进一步的证据。
　　这少年，立马就开始得寸进尺了，务必要争取到写信的权利。
　　看样子花映雪能给郁晚雨写信，她不能，这件事真的很让祝游吃味啊。
　　少年的声音能听出来明显的雀跃。郁晚雨虽没看见她的神情，但也能想象出来，她此时定然是在笑的。
　　目的达成了。
　　郁晚雨顺利解决了方才的难题，但现下祝游却又立马给了她新的难题。
　　她右手手指按压在祝游腰侧的衣袍上。
　　手指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肌肤，以及蕴含在其下的力量。
　　郁晚雨缓缓松开，后退了两步。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率先往人群方向走去。
　　“师姐？”
　　祝游又跟了上去，她笑容灿烂，探头探脑，“可不可以嘛。”
　　这是死缠烂打要个答案了。
　　郁晚雨不看她。
　　原本祝游以为得不到回答了。
　　“暂且，不管此事。”
　　师姐如此回复。



第149章 办法
　　◎郁晚雨的手触碰到了祝游。◎
　　暂且不管？
　　这听起来是个敷衍,又模棱两可的回答。
　　但这句话要看是谁说出来的。
　　如果是旁的任何人说这句话，祝游也许都不会这么有自信。
　　可，这句话是郁晚雨道出的。
　　祝游当即眼睛弯起，“好的！”
　　这反应,就好似郁晚雨已经答应她了。
　　不过在祝游心里确实如此。师姐这类说一不二的人,既然会说之后再谈此事,那就意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是否定。
　　以后,就能给师姐写信啦！
　　这可是与师姐相伴十年的花师姐，才有的待遇！
　　怎么不能说是，成为了好朋友呢！
　　祝游简直要忍不住跳一下,但她最后还是强行忍耐了下来。
　　这份无比的雀跃直到走回到林系舟她们身边时,才暂时收敛起来。
　　毕竟现在正事要紧。
　　对于祝游来说,要解决此事，目前来看只能在前辈身上花功夫。
　　除了她能做的,其余人也没有闲下来。
　　“比起这些人。”林系舟道：“我与秋水遇见的那十来人里,有几人现在是能够沟通的,在过来之前，我已经询问过他们。”
　　这也是她与秋水过来要慢些的原因。
　　当然，若没有牧入声,她们会立刻回援。
　　“这试炼任务里指的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我们方才见到的那个面具人。”林系舟道：“那几个人,他们是在入京时遇到困难,近乎要试炼失败时,面具人出现帮助了他们。”
　　“但相见时,面具人就戴着面具,没有透露身份。所以更多的信息,他们也不清楚。但他们能确认，这起行动，确实是面具人在策划。”
　　她伸出手，手心里漂浮着小半块面具碎片，“面具人逃走时，被我削下来的。”
　　林系舟看向牧入声，“牧道友能否借此追踪？”
　　使用贴身之物来追踪物主，这类的法术并不少见。
　　作为大宗弟子，林系舟自然也习过，但方才试了，她没有成功。
　　秋水观察过这面具碎片，认定这实则是一个法器，有遮掩气息的功效。
　　不过林系舟自己虽然失败了，但现下却不认为牧入声就毫无办法。
　　毕竟，卜算道途的修士在这些方面总是得天独厚，有着别样的研究。
　　牧入声虽然眼盲，但她实则很有礼节，每当有人向她说话时，她都会调整身子，以正对着对方。
　　此时也不例外，她如同在与林系舟“对视”，手上将那面具碎片隔空取来。
　　不过几息，牧入声做了判断，“此物的品阶很高，我现在的修为还无法突破这法器的遮掩。”
　　那这个方法是没用了。林系舟也没有气馁，正准备将那面具碎片拿回来。
　　又听见牧入声道：“不过，若是此物的持有者出现，我应当能凭借这碎片将人寻出来。”
　　那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呀！
　　虽然因为今年试炼大会的考验方式不同，导致现在有比往年多上好几倍的修士仍然留在秘境里，但总比毫无头绪办法的好。
　　不然那从未透露身份的面具人摘下面具，混入这些修士中，谁知道此人会是谁？
　　因为这面具人也许就是利用参与试炼的身份进了这秘境，所以此时混入也不会有异常。
　　祝游在大理寺查案这几天也有了体会，她听到这里，道：“参与试炼的每宗门弟子都会有六人。如果面具人所属宗门并非全然被魔修占领，那他在名义上的同伴，也许会成为找出他的关键。”
　　林系舟听了若有所思。
　　秋水左看看，右看看，见师姐们与牧入声都没有要问为什么的意思。
　　她不禁怀疑了下自己。秋水可是很聪明很聪明的！
　　秋水踌躇，秋水好想知道为什么。
　　但如果现在发问，不就暴露了秋水没有明白吗？
　　若是只有祝游她们在，秋水就不会纠结了。
　　可惜现在还有个牧入声，秋水偷偷瞧了她几眼。
　　在这个坏人面前，她必须保持聪明！这是秋水的尊严问题。她可是被牧入声逗弄了许多次了，若是现在暴露了，之后不是更容易被欺负吗？！
　　秋水打定主意，要等牧入声离开后，再向祝游和师姐们询问。
　　未料到。
　　听到那动听嗓音的一声轻笑。
　　秋水当即如同小兽受惊举起双臂假装强大，“我听懂了！”
　　这声音响亮，实则心虚。
　　因为秋水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她一说出来，就觉得羞愧脸红。
　　不懂装懂，是不可以这样做的。
　　没关系，牧入声瞧不见，不会暴露她此时的窘态。
　　秋水这嘹亮一声，将其余几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她。
　　林系舟看见她这红脸蛋，嘴角翘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有些沉重，但现下这小插曲让她这性子又活跃起来。
　　她立刻就不当人了，准备逗逗秋水师妹。
　　没想到有人比她还快。
　　“纪道友聪明伶俐，七窍玲珑。”牧入声浅笑着，“是有法子了么？说与小可听一听？”
　　林系舟轻啧一声，这牧入声还真是坏啊。
　　她觉得自己很有理由谴责牧入声。因为她方才想逗秋水，不会在这方面逗她。
　　最多，碰碰秋水脸颊，笑着说几句她这模样可爱。
　　秋水哪里知道什么法子。她一时脸烫死了。都怪这个坏家伙，不然秋水才不会做一个不懂装懂的坏孩子。
　　不过幸好她的好朋友在呀。秋水还没来得及支支吾吾，是想着在牧入声面前硬撑还是干脆丢脸承认。
　　祝游比她先说话，“秋水不爱在外人面前交谈，请牧道友见谅。”
　　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客气，直接有外人二字。虽然从实际情况上来看，分属不同宗门的牧入声，确实是外人。
　　但哪有当面这样说的，更何况，现在几人是在一同议事，之后说不定要合作。这样说就有些不太礼貌了。
　　祝游自然不是什么不讲礼的人，但现在情况不同，她看出牧入声是故意在逗弄秋水。
　　此前的事情，祝游就不计较了。现在牧入声还想当她面欺负秋水，她就不能不管。
　　秋*水立刻就缩到祝游旁边去了，她抱住祝游的手臂，脑袋埋过去。
　　太、太丢脸了！秋水羞窘极了。
　　牧入声浅浅笑了笑，“是吗？纪道友以往与我相处时，话也不少呢。”
　　她说罢，已换了话题。
　　“祝道友是想依照这面具人明面上宗门的同伴，来找出此人。”牧入声道：“常见的方法，就是询问那些修士，在面具人出现的时间里，有哪位同伴是独处的。”
　　“但此事颇具难度。这试炼里的弟子们太过多，一一询问起来复杂麻烦是其一。”
　　牧入声缓缓道来，“更为要紧的，是他们又如何能愿意接受我们的问询呢？”
　　“祝道友，此时可不是真的大理寺查案，我们这些宗门弟子，与那些弟子在这试炼中的身份都是一样的。”
　　哪怕她们是天才，是这群人里的佼佼者。可……凭什么那些人就要听你们的呢？
　　你们是了不起，但关他们何事？他们为何要帮助你们将面具人找出来，好让你们完成任务？
　　祝游颔首，显然，她并非没有考虑到这点。
　　“这面具人与魔修有关。”她道：“我想，还是会有很多弟子愿意配合我们将此人寻出来。”
　　除魔卫道，是正道弟子们的天性。
　　谁也不想再见到魔修重新耀武扬威。
　　牧入声笑了笑，“但此处不同。你以为师长们无法将那面具人寻出来么，不过特意留给吾等。”
　　“这一点其他人很容易就会想到，所以哪怕不配合你，最后这面具人也不会逃脱。在这种情况下，帮助你，就等于帮你获得试炼的胜利。”
　　“祝道友，你以为这些人——”
　　牧入声下巴轻抬，示意那小几百个的修士，“为何这么容易被煽动。实则，其余宗门的弟子们确实不想总是见到我们这几个宗门获取胜利。”
　　“最好是，谁也不要完成。”
　　这不能说是全部小宗门修士的想法，但绝对有很大一部分。
　　现在这第三项试炼，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哪怕实力弱，也不想轻易地让旁人获胜。
　　如果这不是试炼，没有那些大能们在守护，或许会如祝游所言，身为正道弟子的责任会让他们主动来配合能力更强的天才们。
　　可惜，这里是万宗试炼大会。
　　祝游绝非固执己见之人，她点点头，“我明白。但我想请左相，将面具人的事情公布在京城内。”
　　这京郊外发生的事情，对于京城内的修士来说，自然不会知道实情。
　　所以，那些修士极有可能连面具人的消息都不知道。只知道有幕后之人，却没有任何头绪。
　　对于祝游与牧入声这两个宗门来说，这是领先其余宗门弟子的地方。
　　现在，祝游却要将这个领先之处公布出去，将所有人都拉到统一的起点。
　　祝游先看了看师姐。这是询问之意。
　　哪怕想这么做，但祝游知道，她要听师姐的。
　　郁晚雨颔首。
　　于是，祝游又看向牧入声，“牧道友，抱歉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哪怕牧入声不愿意，她也会去做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道歉的。毕竟这消息祝游又不是从牧入声那得知，而是双方一同知晓。
　　牧入声仍然是好心情般的浅笑，“请随意。”
　　“那便先告辞了。”
　　她说罢，似乎“瞧”了一眼秋水。“殿下，记得将大雁送来。”
　　秋水冒出脑袋，看到牧入声身影在此地消失。
　　这是走了。
　　她舒了口气。此时耳里却又传来那坏人的好听声音，“下次。殿下也可来妾身旁边躲着。”
　　秋水猛地左右甩头，一点痕迹都没有看到。
　　这是传音。祝游她们显然没有听到。
　　“师姐。”祝游道：“我需寻个安静地方，来尝试使用人皇印。”
　　郁晚雨颔首，她上前。
　　见到师姐的手伸出来，祝游明白师姐是要放在自己肩膀上，和以往一样，带她去旁的地方。
　　但很快。郁晚雨的手触碰到了祝游。
　　却不是原先的肩膀处，而是祝游的手臂。
　　在小臂处，接近手腕的地方，虚虚地半握。



第150章 住这
　　◎祝游道：“不然要见师姐，我都不知怎么办。”◎
　　当眼前景象发生变化,祝游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京城的皇宫内。
　　她心里生出想法。
　　要么，去问问看昭明帝，怎么才能撬开前辈的嘴？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才最了解自己嘛。
　　“师姐。”
　　郁晚雨刚巧松开祝游的手臂,没成想,后者立刻反握回来。
　　她目光落到祝游的手指上一息,收回后移到祝游脸上。
　　郁晚雨并未将手抽回。
　　“昭明帝在哪？”祝游道，“我想见她询问一二。”
　　郁晚雨迈动步伐,她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距离相距很近。几乎是前后脚。
　　毕竟，祝游的手还握着郁晚雨的瓷白手腕。
　　她心里想着前辈的事情,一时间忘了松开。
　　等见到昭明帝时,祝游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收回，“师姐,对不住,我忘了。”
　　方才是怕师姐立马走了,才拉住了师姐，没想到走了一路。
　　郁晚雨不作理会，仅仅嗯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
　　坐在书案后的昭明帝瞥这两人。
　　郁晚雨没有多留,将人带到后,就离开了。
　　此时,就只剩下祝游与昭明帝。
　　祝游毫不客气,她走过去,简单行礼后,问道：“陛下,要怎么才能让你教我使用人皇印的方法？”
　　昭明帝看着这个少年手中的人皇印,“都拿着了，还不会用，有这么笨么。”
　　这位皇帝开口就是嘲讽，也不知是如何让诸多臣子死心塌地臣服的。
　　祝游也不怕她，靠到那书案上，“这不是等着陛下教我？”
　　“您都将此物交到我手上了，没理由不教教我怎么用吧。”
　　听着有股子就赖上你了的感觉。
　　昭明帝淡淡瞧着她。
　　这份淡淡可与郁晚雨的不一样。郁晚雨的视线只是平静，未夹杂任何别的情感。
　　昭明帝这视线就吓人了，很有威严，让你捉摸不透她的喜怒。
　　“嗯？”祝游催促道：“您说话呀。”
　　昭明帝冷笑一声，“你在我面前倒是很放得开，是你体内那缕残魂给了你底气？”
　　这话明显就是嘲讽，没想到祝游点点头，应下来。
　　昭明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用不了人皇印。”
　　她懒得再跟这少年扯些其他的。
　　听到昭明帝这么说，祝游疑惑：“那为何要将这东西放到我这里？”
　　昭明帝没理会她的问题，径直往下说，“你还不算这人皇印的持有者，毕竟它的持有者并未消亡。”
　　祝游明白了，“所以我能拿着这人皇印，是因为我体内有前辈。难怪我拿着这神器，却一点感受都没有。”
　　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没有。就跟随便拿了一件平凡物品一样。
　　“那么如果要用这人皇印来救人，我就要请前辈来使用？”
　　在经过昭明帝确认后，祝游的新问题来了，“那我怎么请动前辈，她现在完全不搭理我。”
　　昭明帝眼睛半眯，须臾后，恢复原状，“那缕残魂不理你，与我何干，自己想办法。”
　　祝游遗憾，“没想到连您也做不到这件事，看来，还是现在的前辈更厉害。”
　　好浅显，好幼稚的激将法。
　　昭明帝瞥她，“是上次还不够疼？这次干脆将你丹田打碎。”
　　她冷淡矜贵的嗓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玩笑。
　　祝游笑了笑，“要不……您告诉我几件，糗事。我拿着在前辈面前念叨，让她气恼尴尬，不得不跟我说话，让我闭嘴。”
　　“闭嘴。”昭明帝倒是先说了这句话，“朕懒得跟你玩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祝游嘟囔了一下，“身为陛下，您的大度呢，去哪了？”
　　这小东西。昭明帝气笑了，多少年不曾见到敢与她这么说话的人了。
　　她那缕残魂是多没用，让个少年这么耀武扬威，不知害怕。
　　昭明帝忽然一想，也好，那缕残魂就该被人气死。
　　这么想，她心情好起来了。“可以。与你说件小事，你去应付她。”
　　祝游当即全神贯注，竖起耳朵，“您请讲。”
　　“你可知，朕与左相如何相识？”
　　昭明帝也没指望祝游会知道，接着往下说，“先帝昏庸，子嗣众多，朕不占长，不占嫡，也不幼，夹在中间。母亲早亡，没有母族势力。”
　　“像朕这样的子嗣，先帝有许多，不少未能活到成年。那时，朕只能蛰伏，暗暗发展势力。”
　　“后来，我发现我缺了一位能够跟上我步伐，为我分忧的谋士。在听闻京郊有位结庐而居的学士后，看过她几篇策论，我决心去请她出山。”
　　“那时不止我有此念头，就连废太子也大张旗鼓，打出礼贤下士的名头，去那山上请了学士两次。”
　　“学士未曾答应。废太子气得暴跳如雷，杀了几个无辜奴仆，他的幕僚劝他再去一次，但废太子气难消，将此事后延，但他留了心眼，派侍卫把守山脚，禁止任何人去拜访学士。”
　　“有废太子此番举止在前，另外几个王暂且止了这心思，免得被废太子迁怒。”
　　“为了不暴露朕有争位的心思，朕本也应该放弃。但那位学士的策论字字珠玑，鞭辟
　　入里，朕实在不愿错过此等人才。”
　　“朕……”昭明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我探查过那些侍卫的布局，寻了个空当之处往山上而去。”
　　“那都称不上路，草木太过茂密……朕，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哦，迷路了。祝游努力维持好自己的表情，“这很正常，陛下您又未曾去过那。”
　　这当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她偷偷瞧了瞧冷艳高贵的昭明帝，但放在这位君王身上，就很有些……反差。
　　忽然，额头一疼。祝游用手挡住，发现是昭明帝丢了颗棋子来砸她。
　　祝游装傻，嘿嘿一笑，“您接着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昭明帝道：“之后朕顺利寻到了学士，让她成为了我的谋士。”
　　绝对省略了一大堆吧！祝游问道：“学士便是左相么？”
　　昭明帝嘴角勾了下，“是，也不是。”
　　“她那时年幼，怕旁人欺她年纪小，不肯重视她的策论，就找了个学生来冒充自己。”
　　“朕。”她矜持道：“很快便发觉了此事。”
　　祝游心中暗笑，面上重重点头，“陛下英明。”
　　昭明帝道：“用不着你提醒。”
　　“哦。”祝游问道，“光是迷途，就够让前辈开口了么？”
　　“不是迷途。朕只是花费了些时间来寻找学士。”昭明帝道：“此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与她提这事，她自会想起另外一件事。”
　　“行了。”她毫不留情，冷酷道：“出去。”
　　祝游哦了一声，很是利落地走了。
　　走出去后，祝游左右看看，不知道自己在哪，又没看见宫中女官，正要再回去找昭明帝时，就看到了师姐。
　　“师姐！”
　　祝游惊喜，她快步走过去，“你在等我么？”
　　郁晚雨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带你去安静之处。”
　　“好。”
　　祝游又跟在师姐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会，走进一间宫室。
　　祝游知晓这是到了，“师姐，那你要离开了？”
　　“嗯。”郁晚雨道：“还需过去处理。”
　　那么小几百人，在没想到怎么去除他们体内丝线的这个阶段，确实还要想怎么将他们安置好。
　　“我会将你的想法告知左相。”她又道。
　　祝游点点头，“多谢师姐。”
　　“若我成功能够使用人皇印了，该去哪找师姐？”
　　之前都是郁晚雨出现在她面前，她才能见到师姐。
　　“不用找。”郁晚雨道：“我近些日子就居住于此。”
　　祝游当即眼睛一亮，“那师姐，我之后可不可以也住在这里？”
　　昨夜。两人待着的寝宫比这里华贵许多，应当是昭明帝会住的地方。她们二人都选择了打坐调息，没人去睡那床榻。
　　听到祝游的请求，郁晚雨问，“为何。”
　　祝游方才是脱口而出。因为在宗门时，与郁晚雨住在一间庭院里，习惯几乎日日都能看见师姐的生活了。
　　进了这秘境后，见到师姐很难。而且现在这情况，她认为要能经常见到师姐才好议事。
　　“很方便。”祝游道：“不然要见师姐，我都不知怎么办。”
　　她注意到师姐在考虑此事，顿时蹲低点身子，仰头瞧着师姐。
　　眼神里透露着明显的意思，答应嘛，快答应嘛。
　　郁晚雨自然能瞧见她的眼睛。
　　祝游等了等。
　　“随你。”郁晚雨说完后，就从这里离开了。
　　祝游笑了笑，也不管师姐能不能听见，“师姐，那我等你回来。”
　　她说完后，找了处地方坐下。
　　开始在识海里“骚扰”前辈。
　　“哇，没想到英明又厉害的前辈，以前也会迷路，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前辈，前辈，前辈，我回去后就买寻路的法器与你，你觉得如何？”
　　“昭明帝说的另外一件事是什么？前辈，难道你初次见到祭酒的时候，丢人了？祭酒不会最开始瞧不上您吧？”
　　一顿狂轰滥炸。
　　终于，祝游等到了冷冷二字，“闭嘴。”
　　难不成说中了？祝游心想。
　　“前辈帮帮忙。”她求道。
　　“想使用人皇印，你有子民？你是皇帝？”前辈冷淡。
　　“我没有，我也不是。”祝游道：“这不就需要等英明神武的您出手。”
　　祝游等了等，以为前辈又要装死，准备再次轰炸她。
　　“我也无法使用。”前辈淡淡道：“我早已退位，如今过去八百多年，也没有子民了。”
　　祝游怔了下，“那……人皇印已无法再被使用了么？”
　　这样的话，那些人怎么办。



第151章 床榻
　　◎郁晚雨反应过来，是祝游的手指在她腰上勾勒描摹。◎
　　事情的发展暂且陷入了困境之中。
　　当夜,祝游趴在床榻边，埋着脑袋。
　　郁晚雨一回到此处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背影。
　　她走过去，“祝师妹。”
　　祝游抬起脑袋，回头看过来,“师姐,你回来了。”
　　她嘴角翘起,笑是笑了，但有几分无精打采的意思。
　　郁晚雨微微皱眉,她伸出手，提着祝游后背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对于修士来说,出现于凡人休息不足类似的精神状态不佳的情况,大抵是神魂受了些折损。
　　祝游此时就是如此,她眼神困倦，像是凡人好几日几夜未曾入睡一般。
　　此时被拧起来,站姿也不太端正,像是要一头栽下去。
　　“做了什么。”郁晚雨问道。
　　祝游脚步一歪,脑袋在空中一晃，清醒了些，她苦恼道：“失败了。”
　　这可不是郁晚雨问题的答案。
　　不过祝游很快补充道：“强行使用人皇印,失败了。”
　　前辈已经提示过她了,但她仍然求着前辈让她试试。
　　试试就逝世了。
　　郁晚雨扶着她,“躺下去,我去请医修。”
　　她让祝游躺到床榻上去,没想到这个少年此时挣扎激烈,“不行不行！”
　　“这是师姐的床！不能乱躺的。”
　　弄脏了怎么办。祝游想着自己刚才还在地上坐着,一时之间挣扎得更厉害。
　　不过无论她如何动作,反抗扭动，都无法从郁晚雨身边逃脱开。
　　但是她动得厉害，郁晚雨的手已经移动到了她腰部，免得她摔到地上。
　　“我是谁。”郁晚雨淡然问道。
　　祝游看过去，很疑惑，“是师姐。”
　　郁晚雨示意那床榻，“我让你躺。”
　　这是师姐的床，师姐让她躺。祝游顺了顺郁晚雨的话，明白了。
　　但她还是没有躺下去，“衣服脏。”
　　这就是她必须坚持的点了。
　　祝游与郁晚雨对视几息，斩钉截铁道：“脏衣服不能睡到床上去。”
　　郁晚雨用了清洁术，将她干净的衣服弄得更加干净。
　　这下，她不再开口，将这少年按到床榻上。
　　要是祝游一定要换过衣物才躺下去的话，郁晚雨认为现下自己还帮不了她。
　　鞋履的话，她自己倒乖觉地脱掉了。
　　郁晚雨正要起身去将舒枝寻来，这皇宫内自然有医修，但还是找舒枝来更为妥当。
　　手腕被握住。
　　她低下头，看向祝游，“有何事。”
　　“师姐要去休息了？”
　　祝游认为自己可不能做出鸠占鹊巢之事，本就是拜托师姐才得以住在这里，现在自己将师姐的床榻占了，难不成让师姐去旁的地方么？
　　那也太霸道了。
　　她已然将先前郁晚雨说的去找医修的事情忘了，脑子是真的不太清醒。
　　祝游现在就想着，师姐不能走。
　　“不是。”郁晚雨知晓她现在是迷糊状态，便重述了一遍，“我去找舒师姐。”
　　将医修二字换作了具体的舒师姐。
　　祝游当然还记得舒师姐，她是迷糊，不是彻底傻掉了。
　　她皱眉，思索了下。
　　思考让祝游感到无数杂乱纷飞的声音在脑海想起，干扰了她的思绪，她只好慢慢地，小声地，理着头绪，“我占了师姐的地方，师姐要去和舒师姐住……？”
　　“不行！”
　　祝游急了，这怎么可以呢？
　　她手上用力，务必不能让师姐跑掉了，她还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我不睡了！”
　　这种状态的祝游，郁晚雨还是头次见。
　　她回想起来，两年多前，祝游不慎喝醉酒，那时的状态与现在倒有些相似。
　　但那时是醉到没什么逻辑，现在是有逻辑，但很莫名其妙。
　　假设祝游稍微清醒一点，也不至于联想成这样。若是郁晚雨当真去和舒枝住一间厢房，舒枝应该先会吓死。
　　“不是。”郁晚雨平静道：“我让她来瞧瞧你，替你看病。”
　　未免祝游又理解错误，她这次说得详细了些。
　　“看……病……”
　　祝游迷茫，她有什么病，她好得很。
　　她左手在身上摸索，检查一番，点点头，确认了，“没有病，哪里都不疼，也没有血。”
　　祝游望着郁晚雨认认真真说着，又道：“师姐不用去找舒师姐，天色很晚了。”
　　这宫室有窗，望向窗外能看见天色，她一本正经道：“现在该休息了，师姐。”
　　祝游右手没有放开郁晚雨的手腕，左手拍拍这床榻，有些希冀道：“一起吧。”
　　郁晚雨平静瞧着她。
　　“睡会。”祝游催促。
　　神魂受伤不是小事，郁晚雨正要将祝游的手挪开，她刚要动作。
　　少年忽然半坐起来，抱住她的腰，脑袋也顶着她腰腹，蹭了蹭。
　　“我睡觉很讲规矩的。”她认真道：“师姐，我不会乱动，也不会踢被子，不会打搅你，你就安心吧。”
　　仿佛朋友合宿，祝游努力让郁晚雨能够选择自己。
　　她抬起头，眼神可怜，“舒师姐，舒师姐说不定，不能像我这么睡姿好呢。”
　　祝游自然不清楚舒枝的睡觉习惯，因此语气很心虚，有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感觉。
　　她还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对不起，舒师姐。
　　祝游两只手在郁晚雨后腰扣紧，她的温度现在有些烫，轻易就穿透了布料，烫在女子肌肤上。
　　太过越矩了。但此时明显是意外。郁晚雨虽不适应，但并没有强行将少年移开。
　　她还在试图跟迷糊状态中的祝游沟通，“你身上没受伤，神魂受伤了，需要让舒师姐来替你看诊，明白了吗。”
　　祝游仰起脑袋，视线里师姐的嘴唇开开合合，在说什么……？
　　听不懂。
　　“好看。”她又点点头，很认可自己的评价。
　　这次郁晚雨是真没听懂，她问：“什么好看。”
　　祝游笑起来，眼睛弯弯，高兴回答，“嘴唇！”
　　还补充道：“师姐的！”
　　这下可再也没有歧义了。
　　郁晚雨平静注视她。
　　此前，祝游的目光曾在她唇上停留的事情，她当然清楚。
　　哪怕对情爱之事完全不在乎，郁晚雨也知晓，那些道侣间，是会通过亲吻来表达情意的。
　　祝游盯着她嘴唇看，郁晚雨能理解，但不想将此事摆在明面上，便当作不知，忽视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哪怕到这种境况，祝师妹还没忘了此事。
　　后腰泛起痒意。
　　郁晚雨反应过来，是祝游的手指在她腰上勾勒描摹。
　　“别动。”
　　她的声音带上了少许斥责之意。
　　祝游停下动作，她的注意力早就从刚才的话题里抽离了，她很疑惑：“这是我自己的手，为何不能动？”
　　理不直气挺壮。
　　郁晚雨闭了闭眼。不是觉得祝游讨厌，只是突然体会到无奈中夹杂着几分好笑的感受。
　　好笑……？
　　她方才，是想笑的吗？
　　郁晚雨很快压下这疑问，反手将祝游乱动的左手握住，牵过来。
　　与祝游磨这一阵，都快半盏茶的时间了。郁晚雨不想再耽搁下去，要快些让舒枝来替祝游看诊才行。
　　“师姐真不讲理。”祝游手被牵住了，嘴还能鼓捣，“我方才说的又没错，你现在这是说不服我，就动手。”
　　还真是动手。
　　郁晚雨握紧了些，免得她又挣脱开来去捣乱。
　　不能再与她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了。
　　郁晚雨准备让祝游暂时睡一会。
　　她食指与中指并起，两指指腹轻轻落到祝游眉心间。
　　这动作，祝游见过的！她问道：“师姐还需要我的心头血么？”
　　郁晚雨目光一怔。术法暂且停了下来。
　　“上次取完心头血。”祝游左手被牵着，右手松开郁晚雨的腰，放到自己心口处。
　　郁晚雨等了等，见她不说话，斟酌问道：“很疼？”
　　“一点点。”祝游抬头望着师姐，“修炼时会疼多一点点。”
　　郁晚雨唇抿起来。
　　“师姐你取。”祝游嘴角翘起，语气自豪，“这次你可以多取走几滴，因为我的修为长进了。”
　　也并不是修为越高心头血的滴数便会更多，只是刚巧，祝游还处于修为进益，心头血就会多上小几滴的情况，等她到金丹期往后，无论如何，心头血最多也就那么几滴了。
　　郁晚雨垂眸看着她，“还愿给我，不怕疼么。”
　　“不怕！”祝游笑容加深，“师姐。”
　　她晃晃脑袋，埋进郁晚雨腰腹，“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能满足你的需求，特别开心。”
　　说话时，呼吸也撞在郁晚雨腹部，温度似乎比她方才手放在腰上还要烫。
　　郁晚雨收回手，低下头，看着她头顶发丝，有个发漩。
　　她不自觉将手放上去。
　　“现在。”郁晚雨轻声道：“祝师妹，我需要你先休息。”
　　—
　　待到舒枝夜里过来，替祝游仔细瞧过后，下了诊断。
　　“问题不大。”她说：“喝几剂药，好生调养几日，不再伤到，就能恢复了。”
　　郁晚雨在一旁，她问道：“那祝师妹的状态，会如往常？”
　　“郁师妹指的是哪方面？”舒枝道。
　　“行为举止。”郁晚雨看着安睡的祝游。
　　“祝师妹做了些怪事么？也有这样的例子，我看过医书。”舒枝透出思索，“那我再加两味药。”
　　她正在构思着药方。又听郁师妹道：“不怪。”
　　舒枝拿着毛笔，笑了笑，“我是大夫，郁师妹不必担忧祝师妹丢脸，受了这种伤时，做出些奇怪让人生气的事情很正常，身边人能体谅就好了。”
　　不奇怪，她也不会生气。郁晚雨没有再说。
　　舒枝很快就走了，临走前叮嘱，“郁师妹，你让祝师妹别急，我这边也许能找到些法子，别将担子一个人担着。”
　　“嗯。”郁晚雨拿着舒枝留下的药方与药材，在宫中寻了炼丹师来炼药。
　　如此这番，待她拿着丹药回宫室时，祝游还在睡。
　　她确实如自己所说，睡姿很好，不乱动，没有踢开被子。
　　郁晚雨坐到床侧。
　　她垂眸，看了几息祝游的睡颜。
　　心中有思绪飞过。
　　方才那样的祝师妹，只有自己看见。这很好。
　　郁晚雨眉心轻轻蹙起，她意识到，自己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祝师妹方才的姿态。
　　她很快将这样的想法收敛。



第152章 距离
　　◎和祝师妹之间，是否……太过不在意距离了。◎
　　舒枝是个好医修,作为霜寒派文竹峰峰主最看重的弟子，郁晚雨本不该怀疑她的医术和医方。
　　但吃过两次丹药后，祝游的表现却比以往更加……
　　该说是黏人吗？
　　“我认为，该将这起事件的这些修士当作生了一场疫病。”
　　此时,霜寒派的六人聚在林府内,商议着如何救治万寿日当天被魔修蛊惑的修士们。
　　舒枝作为医修,自然是这起谈话的中心，她道：“妙手医馆里的何大夫。”
　　花映雪在心里补充,现在应该叫陈大夫。这位何大夫就是她要找的陈河，只是现在隐姓埋名了。
　　“她曾历经过数次凡人的瘟疫，瘟疫是会传染的。”
　　舒枝道：“那几百个修士,体内的丝线就相当于传染源头,但我实验过,并非待在他们身旁就会有何异常，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手段。也许就是魔修向他们宣扬的计划,煽动他们的情绪,再加上那些莫名的丝线,完成了这起控制。”
　　“要想让他们恢复清醒，目前就要从这两块分别入手了。那些丝线要如何才能去除，我还在摸索,至于让他们脱离开被煽动的情绪,就要看你们了。”
　　舒枝看向郁晚雨,“郁师妹,那牧道友提示我,破坏丝线需要足够高的境界或者高品阶法宝,我实验的这两天,能确认她说的没错。”
　　但这秘境内参与的修士里最多也就金丹期,而且进秘境前，因对修士携带法宝有所限制，几乎没有人带了高品阶的法宝。
　　除了……
　　“时乘能来配合我做试验么？”舒枝小心翼翼又狗胆包天的问道。
　　北境剑宗时乘，身负剑宗护宗仙剑传承，哪怕那柄名为太初的仙剑本体在剑宗，但有传承的她，借用仙剑的威势，还是可以的。
　　人皇印虽在祝师妹手里，但舒枝知晓，祝师妹还无法运用。这太正常了，毕竟那是神器。就算时乘想驱使太初剑，也还不够格呢。
　　更不用说，人皇印实则品阶还在太初剑之上。
　　郁晚雨沉吟，正要答复，余光里注意到身侧少年的眼神。
　　那眼神倒也没什么，就是透着几分可怜。
　　是不想让她答应？
　　“我会去问。”郁晚雨道：“若时乘答允，我便将妙手医馆的地址告诉她。”
　　哪怕心中这么猜测，但正事在前，郁晚雨没有顺着祝游的意思。
　　再且，祝游也并非因私情耽误正事的人，郁晚雨认为，不必为此时特殊状态下的祝师妹，就罔顾她真正的意愿。
　　“如此甚好！”舒枝激动地搓了搓手。
　　说完此事，林系舟开口了，“祝师妹，关于面具人的事情，已在京城各处张贴告示，但目前来说，确实未曾有修士联系过我。”
　　将面具人相关信息告知给其余修士是祝游的主意，林系舟在这之后，加了点，若是想配合查出面具人的修士可以来京兆府。
　　祝游看过去，神情如常，她点点头，“如果面具人真有参试者的身份，能有关于他线索消息的人也不过几人，暂时没有线索也很合理。”
　　“但现在面具人的身份暴露，他再想做些什么就容易束手束脚，这也是好事。”
　　郁晚雨能察觉出，祝游面对林系舟她们时与往常没什么变动。
　　“嗯。”林系舟叹了口气，“真是麻烦，那些师长明明就可以将此人逮出来。”
　　她一向懒散，不喜欢做琐碎的事情，现在此事她认为根本就不需要为此忙碌，但为了这个试炼，还是得费心。
　　秋水抱住她手臂，“系舟师姐，你可是大官呢！要为民除害！”
　　林系舟戳她柔软脸蛋，“还是交给我们楚王殿下吧。”
　　“我有……唔……”秋水当然也有在好好努力啦，“那个面具碎片！再过几日，我就能知晓构造了。”
　　“嗯？”林系舟忽然精神一振，坏笑起来，“我记得，那面具碎片不是被牧道友拿走了么，怎么秋水能研究到呀？”
　　这句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花映雪看过去，“秋水师妹，你去找牧入声了？”
　　她对牧入声的印象不是太好，“别自己上门，你若有需要，我可以陪你。”
　　“是极。”舒枝也认可，“牧道友行事捉摸不定，秋水要当心哟。”
　　她尾音上翘，嘴角也含着笑意，倒没有花映雪板着脸那么严肃。
　　秋水左看看右看看，语气弱下来，“我是为了正事才去找她的。”
　　秋水才没有那么没骨气呢！那牧入声逗弄她许多次，要不是为了大事，她才不想见她。
　　她偷偷瞧了眼祝游。
　　祝游接收到眼神，笑了笑，“花师姐陪着你，如何？”
　　“好。”秋水点点头，“我本来是想要将面具碎片要过来，自行研究的，但牧道友说未免错过找出面具人的机会，我才无法，只能天天去太师府上。”
　　花映雪问道：“那这期间，牧入声有出门寻找面具人么？”
　　“没有。”秋水很确定，“她比林师姐还要懒，整日就待在太师府里。”
　　林系舟无辜被点名，她再次戳戳秋水的脸，“我可怜的秋水师妹，你被骗了。”
　　“什么意思？”秋水疑惑。
　　“她一直待在那太师府内。”花映雪扶额，“哪里能有什么错过寻找面具人的机会，那面具人总不能跑到她府上，等着被她发现罢。”
　　秋水惊讶，“那牧道友完全可以将面具碎片给我，毕竟她都没有主动出门寻找面具人。”
　　“是啊。”花映雪叹口气，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逗弄秋水！
　　秋水脸颊鼓起。
　　林系舟戳呀戳，都没能将那鼓包戳下去。
　　“下次你若要去。”花映雪叮嘱：“定要找我来陪你。”
　　不然被吃干抹净还乐乐呵呵呢。
　　祝游觉得奇怪，就算那牧道友性子恶劣，怎么到如今，还没抛下兴趣。
　　她皱眉思索了下。
　　但想不出什么缘由，只能暂且将此事搁置。
　　之后有花师姐陪着秋水，祝游还是放下了担心。
　　事情商议完。
　　祝游跟着师姐回了皇宫，应当说，是被郁晚雨送回了皇宫。
　　她实则还没有放弃使用人皇印，就在*今日，准备再尝试一二。
　　不过，要避开师姐才行。
　　回到居住的宫室内，祝游暂且拿出剑诀来看，不是霜寒剑法，是一本地级剑诀，从昭明帝那里薅来的。
　　虽然秘境里很多东西是虚假的，但这功法是真的。
　　她这几日还需要调息，没有漫无目的地去京城内找那面具人，为了不浪费时光，就决心多修炼。
　　祝游将书打开，见到郁晚雨并未停留，像是要走的样子，她问道：“师姐，现在是要去找时乘道友么？”
　　郁晚雨嗯了一声，她看过去，等待祝游接着往下说。
　　“我和师姐一块去？”
　　祝游知道郁晚雨会拒绝她，因为若要与她一块去，可以从林府出发，不用先回到皇宫内。
　　果然，郁晚雨道：“不必，你待在此处休息。”
　　祝游有预料，她应了一声，“好，那师姐你去罢。”
　　她正好趁师姐去的时间里，再试试操纵人皇印。
　　这么想着，祝游目光暂且放到了这本剑诀上，假装要专研剑诀。
　　实则余光注意着师姐，等待她离开。
　　等了好几息。
　　郁晚雨的身影却还在那，没有动作。
　　祝游都有些疑惑了。
　　她正想着要问一问，余光却注意到师姐往她靠近。
　　当即，祝游就收回视线，专心看起手上的书。
　　这份专心，在这种时候是要打个折扣的。
　　“祝师妹。”寒山清泉般的声音如泉水潺潺流动，到了她耳里。
　　祝游这才抬头看去，“师姐还有何事？”
　　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但在郁晚雨看来，却漏洞满出。
　　郁晚雨对这几日的祝游评价是黏人，那自然是有依据的。
　　这两天，若是她因要事要短暂离开，祝游的眼神就会可怜异常，要一直看到她离开才作罢。而且还会问清楚她要离开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早些回来。
　　现在这平常反应，先是让郁晚雨思索，祝师妹是好上一些了？
　　但仔细观察，郁晚雨就推翻了这个猜测，改换成了新的。
　　“你现在很希望我离开。”她淡淡道：“想做什么。”
　　祝游一惊，这怎么被看出来的？
　　她还以为她藏得很好。
　　“这个……”祝游不想欺骗师姐，纠结起来。
　　郁晚雨伸出手，将她手中的剑诀取来，平静道：“抬头。”
　　祝游仰起脑袋，看向师姐。
　　动作倒是很快速，很乖巧听话的模样。
　　“等我离开后，想做什么。”郁晚雨再次问道。
　　她眼神淡然平静，却透出审视，仿佛能轻易看穿任何谎言。
　　这样的目光是不少人不敢靠近郁晚雨的原因，但祝游从来都能接受。
　　可现下，她心虚了，慢慢地想躲开这份视线。
　　郁晚雨眉心轻皱，她将那本剑诀搁置在书案上。
　　其实并未用什么力气，但这册书落到那木制书案上时，还是发出了啪嗒一声。
　　祝游心一跳。
　　她的脸侧被掌住。原本握书的手，现在扶在她脸侧。
　　很轻柔，但明显阻止了祝游移开目光的动作。
　　祝游有些怔住，她再次看向了师姐，目光透出疑惑。
　　这份疑惑让郁晚雨意识到，她的动作并不妥当。
　　但……此时她没有收回，就着这动作，道：“回答。”
　　事不过三的道理祝游当然明白，她慢半拍回应，“想，再试试操纵人皇印。”
　　祝游本就不想让师姐知道这件事，她补充道：“这一次我问过前辈了，是更柔和些的尝试方式，不一定会再受伤。”
　　而且如今这伤势，在她看来很轻，多尝试几次也无妨。
　　这后半句她没说。
　　郁晚雨淡淡瞧着她，没说话。
　　祝游现在是真的心虚，她想了想，抱住郁晚雨的腰，“师姐，我错了。”
　　为了表达她的认错态度，她抱的很紧。
　　最近，和祝师妹之间，是否……太过不在意距离了。郁晚雨心中闪过思绪。



第153章 迎合
　　◎郁晚雨的动作不是回避，而是迎合。◎
　　郁晚雨松开手,不再抚着祝游的脸颊。
　　“伤好之后再进行尝试。”
　　她并不会拒绝祝游想要操纵人皇印的想法，毕竟，人皇印能到祝游手里，也跟她有些关系。
　　“祝师妹。”郁晚雨道：“它注定会为你所用。”
　　“暂且不要为此急切。”
　　师姐的话,祝游一向是听的。她见师姐松开了自己,也跟着收回手,不再抱着师姐。
　　方才的举动实则类似她小时候，出门玩闹到太晚,或者闯了祸，怕娘亲生气，就卖乖撒娇。
　　哪怕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但对于祝游来说是极其珍贵的记忆,永远藏在心底。
　　祝游吃了药后,确实好上一些了，以至于,她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很不合适。特别是放在师姐身上。
　　她心中又有疑惑生出,自己为何在师姐面前,这么放得开呢。
　　哪怕祝游认为师姐是自己的好朋友，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位，但她就算在长辈面前,哪怕是温柔似水的掌门那,都无法这么轻易又顺畅地做出这样的举止。
　　祝游幼时都只在娘亲面前做过,更何论如今都这般大了。
　　心中隐隐的迷茫,让她不禁抬头,瞧瞧师姐。
　　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女子,脸上照常没什么表情,并不像祝游记忆中的娘亲那么温柔,从容颜上来看也毫无相似之处。
　　师姐是极为美的人，相貌挑不出任何一丝毛病，气质圣洁，如在世仙人。同时她又是极为强大的修士。
　　祝游心头有念头闪过，难不成，是师姐太过可靠……对她来说，有种娘亲的安心感？
　　郁晚雨等了一会，也不见祝游回复。
　　一时不由以为祝师妹并未放弃打算，她想了想，“那你与我一同去寻时乘。”
　　将人看住。就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
　　北境剑宗的人自然也有她们的相聚之地。
　　见到郁晚雨与祝游来访，余烽不好奇她们为何来，只是问道：“可有空闲，祝游，来打一场。”
　　余烽憋很久了，这个少年，在进入秘境之前的挑衅，还没过去呢。
　　现在众人都在寻找那劳什子面具人，余烽对这类没什么头绪的任务兴趣极其低，现在见到祝游上门，当即想要较量一番。
　　不止是为了祝游先前的狂妄之语，还有想让自己的精神舒服舒服。
　　祝游当然不会惧战，她笑了笑，正要应下。
　　她可是连时乘都想挑战，哪里会拒绝余烽。
　　“此时不行。”郁晚雨打断了她们，“今日不是为比试而来。”
　　余烽不满，倒不是向着郁晚雨，就是约战失败后的习惯性不爽，“那何时才行？”
　　“待她伤好。”郁晚雨替祝游回答了。
　　“受伤了？”余烽叹了口气，“那你可要早日将身体养好。我不想胜之不武。”
　　这一番话下来，都没轮到祝游开口。
　　余烽已在前面带路，“时师妹住在这府邸的最里侧。”
　　行走了几步，她突然反应过来。
　　乖乖，她居然和郁晚雨说了好几句话！还是郁晚雨主动的！
　　哪怕宗门关系恶劣，但北境剑宗的弟子们对强者是很推崇的。
　　霜寒派的元临云，在剑宗内的仰慕者也很多，因为她强啊。
　　更不用说同代的郁晚雨了，哪怕有时乘在，但很多剑宗弟子都还是很敬佩郁晚雨的。
　　像余烽这类天才，就更清楚郁晚雨的含金量了，一时之间，余烽都有几分高兴起来。
　　怎么回事，难不成自己最近的长进，已经到了能让郁晚雨看到眼里的地步了？
　　余烽正乐呵呢，回头看了一眼，就察觉到祝游在和郁晚雨传音。
　　同为筑基期的修士，她自然听不见祝游在说什么，不过传音时的法力波动，她能感受到。
　　悄咪咪说什么呢。余烽本随意想了想，也没多关注。
　　但她又见到那传言中无人可靠近的郁晚雨居然，居然被祝游拉了下衣袍袖口！
　　余烽瞪大了眼睛。哪怕她不熟悉郁晚雨，但她熟悉时乘啊。她知晓这类人，是真的不会和旁人有什么肢体接触。
　　哪怕是时乘的妹妹，时乘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太过亲近的举动。
　　祝游也太大胆了！余烽震惊。
　　她一边保持惊讶，一边更加仔细小心地偷瞄。想看看郁晚雨会有什么反应。
　　郁晚雨将袖口从祝游手里挣脱了出来。
　　合理。余烽暗自点头。
　　接下来呢，是会教训一二吗？还是暂且不说什么，毕竟现在还在别人的地盘上。
　　余烽飞速思考着，若是后者，她还有些遗憾，不能看到后续了。
　　不过很快，她就见到了郁晚雨的下一步动作。
　　郁晚雨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将其弄平整。
　　比起教训人，会先整理衣袍么，余烽见惯了粗人，倒遗漏了这样的后续。
　　然后……
　　郁晚雨瞥了眼身侧的祝游。
　　瞧这淡漠的眼神，余烽心想，和时师妹有得一拼。
　　糟糕了呀祝游，唉，贸然接近这样的天之骄子，是很容易受伤的。
　　很……容易……受伤……的？！
　　余烽差点没跳起来，她看到了什么？！
　　她楞得步伐都差点错漏了。
　　祝游看过去，好奇又好心道：“余道友，有小台阶，要当心。”
　　她语气能听出有几分疑惑。
　　毕竟哪怕突然出现几个台阶，但对于修士，还是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只会跟踩在平地上一样，丝毫不会有所影响。
　　“好，好……”余烽收回了视线，怀疑自己是大白天没睡醒，但她不需要睡觉啊，那就是太久没睡了，出现幻觉了。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在祝游又一次伸手，想要抓郁晚雨衣袍袖口时。
　　郁晚雨的动作不是回避，而是迎合！
　　没错！就是迎合！
　　余烽拿她筑基后期圆满的修为，以及她剑修身份来发誓，她绝对绝对没有看错！
　　郁晚雨的手，就是那么不经意地往祝游的方向靠了靠，让祝游轻易抓住了她的衣袖！
　　“郁道友来，所为何事？”
　　直到听到时师妹冷淡的嗓音，余烽才如大梦方醒，意识到她的带路已经结束。
　　她看向前面几步，站在小院子门前的时乘，后者的神情仍如万千年不化之寒冰。
　　这才对嘛！余烽松了口气，看来她是正常的，这方天地也是合理的。
　　唯有……
　　她转头，想再去瞧瞧，是否自己出幻觉了，没想到一张放大的脸贴近了过来。
　　“余道友。”是祝游，她弯了弯眼睛，“我们去比试罢？”
　　余烽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但你，不是受伤了么？”
　　“那点伤不要紧，不会影响比试。”祝游道：“你放心，我师姐已经答应我们比试了。”
　　余烽正为有架打高兴呢，听见这句话，不由语塞，你是什么小孩么，打架还需要师姐同意。
　　噢……她明白过来了，原来方才祝游传音是在为了这个事。
　　余烽嘴角抽了抽，她认真打量祝游几眼。
　　祝游疑惑：“余道友？”
　　“无甚。”余烽摇摇头，心里想，还是她大场面见少了。她竖起手指，“一，比试后，若我赢了，你要将进秘境前的话收回。”
　　“二，你先前说的十招，我就当没听见过，我们比试，不论这个，打出输赢为止。”
　　她正要竖起第三根手指，却见祝游又笑了笑，她道：“三，你笑什么？难不成觉得你一定可以赢？”
　　“不是。”祝游道：“先前一直不曾看余道友这般说话，现在一听，有种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之感。”
　　“……四，不要跟林系舟学些有的没的，你年轻，大好年华，离那混账远点。”
　　两人在这边商议比试的问题。
　　时乘瞧了眼，“五，你们别在我这里打。”
　　余烽被迫将右手大拇指也竖起，接着伸出左手的食指，“六！只能我这般说话。”
　　“七。祝游我们走。”
　　她长舒了口气，将七根竖起的手指放下。
　　祝游见她如此模样，一时有些好奇，“余道友，若是你与人打斗过程中，对方开始念一二三四，你也会将手指竖起来么？如此的话，你的剑会不会掉在地上？”
　　“……近墨者黑。”余烽眼神露出你已经没救了的讯息，“林系舟之前就这么干过。然后，我捡起剑，将她揍了一顿。”
　　“捡？”祝游忍了忍笑，“余道友你放心，我是不会用这招数的。”
　　“哼。”余烽冷哼一声，“我已经改了，林系舟那家伙，要不是她先到金丹期了，我定要再揍她一顿。”
　　两人正要去找合适的比武地点。
　　郁晚雨召出一物，是一方独立小天地，正巧适合。
　　祝游和余烽没有耽搁，进入了那小天地。
　　待这两人走后，郁晚雨与时乘的谈话正式开始。
　　“借太初剑意来斩掉邪祟么。”时乘道：“太初剑是不会拒绝这请求的，我答应你。”
　　和她们这样的人说话是很直白爽快的，不像卜卦道途的修士，玄乎极了。
　　“多谢。”郁晚雨道：“我派舒枝沉迷医道，或许会多有得罪，望海涵。”
　　时乘冷淡脸上露出点意外，“之前见你，你还不会关注这些，郁道友，看来你这些年的进益不止在修为上。”
　　“历经世俗，修炼己心。你先前，好似不是世间人，终究少了点什么。现在，你补足了。”
　　“你越强大，我便越期待与你的战斗。”她冷意十足的眼神里透出如火般的炙热战意，“我从不认为，我会输。”
　　郁晚雨平静道：“你会输。”
　　两人不会就这个问题谈论下去。安静等待那方独立小天地里的胜负。
　　“祝游。”时乘倒是想起来，“她先前想向我约战，若是她能胜过余师姐，我愿意用筑基期的实力与她比试一番。”
　　其实在很多人看来，可以说是指点，但时乘用了更礼貌的词语。
　　郁晚雨淡然道：“不必。”
　　时乘稍微疑惑，问：“郁道友觉得，祝游赢不了余师姐？”
　　她觉得这还是需要看两人发挥。
　　“她能赢。”郁晚雨语气平静，“你不必将自己限制在筑基期。”
　　时乘难得眉毛扬了下，这意思是，若是将实力压在筑基期，她打不过祝游？
　　该说是郁道友太看轻她，还是太看重祝游呢。
　　时乘嘴角微微勾了下。不以为然。



第154章 水龙
　　◎甚至……还想揉揉祝师妹的发丝。◎
　　独立小空间内。
　　祝游和余烽出现在了一片草地上,这里空气湿润，轻嗅间，有草木芬芳。
　　这草地宽阔，两人面对面,隔了好长一段距离。
　　祝游手放到腰间宝剑的剑柄上,余烽亦如是。
　　“请多指教,余道友。”
　　她说完后，将剑拔了出来,剑锋出鞘的一瞬间。
　　“我亦如此！”
　　余烽已飞速靠近。
　　作为成名已久的年轻弟子，余烽不像突然冒出头来的祝游，她从筑基期后开始游历,这几年的事迹被不少邸报记录下来。
　　很多邸报都曾类似这样记载过余烽,余烽善以火行灵力纵剑,剑意如赤炎，简直不像是从北境剑宗出来的弟子。
　　毕竟世人皆知,北境常年积雪,从环境上来说,并不适宜余烽这类修士。但余烽的实力却不俗，硬生生从这代剑宗弟子里闯出了头。
　　祝游很快就感受到了炙热，连同她周身一片的草也迅速干枯起来,不复方才鲜亮模样。
　　几乎是瞬间,就要被烤干了。
　　两人从对五行灵力的亲和上来说,完全两不相干。
　　当！
　　两人的剑碰撞在一起。
　　余烽的性子就不会让她等到祝游先进攻,她率先抢攻,目的是要试一试祝游的水准。
　　原本一击过后,余烽会接连再来几剑,占据上风。这是她一贯与人对决的打法,她的剑势密不透风，会有赤炎虽剑势而出，一旦强占上风，很多时候，就是一直压着对手来打。
　　因为在战斗的前期，通常双方不会打斗得太厉害，还处于试探的阶段，而余烽最擅长在这阶段，打得对手连话都没法说。
　　没想到的是，祝游居然直接用了霜寒剑法！
　　这种剑招，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每次施展都会耗费巨大的法力与心力。不是说有威力，就能立马赢的，若是胡乱使用这等招式，等对手扛过来后，就能轻松收割你这法力透支的菜鸡。
　　这样低级的错误，怎么会出现在祝游身上。余烽皱眉，并不认为祝游会是那类一点没有战斗智慧的人。
　　她反手先防，作为剑宗弟子，她自然能认出这是霜寒剑法第一式。
　　蓬勃水汽扑面而来，在接近余烽后，又迅速被赤炎蒸发，冒出重重雾气。
　　“一招。”祝游的声音就从这些白雾后传来。
　　余烽眉皱得更深，这家伙，还惦记这那十招的话，所以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来让胜负从十招内出现？
　　太天真，太过瞧不起她了吧！
　　余烽心头生出被看不起的恼意，但这份恼意却没有影响她，反而让她更加冷静地面对起了这场对决。
　　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二！
　　连林系舟那个混账都不敢这么瞧不起自己，这祝游真是好胆量。
　　余烽持剑侧斩，透过水汽，准确斩向祝游。
　　祝游剑势上挑，防得稳当，随即再出一剑！
　　“第二招。”
　　江流之声，波涛不绝，入余烽耳里。
　　霜寒剑法第二式。余烽一边觉得这人战斗真是太没有章法了，像是小孩子打架，剑招框框一顿往对手身上扔，一边也被逼回防。
　　在这样的剑招面前，若不用心回防，还真容易阴沟里翻船，被祝游取得胜利。
　　战斗开始不过十来息时间。往常，余烽在这个阶段，通常都是占据上风的人。
　　但这一次，她被死死压着。
　　不过无事。余烽眼神认真地盯着祝游，她会让这少年认识到，她可不是能这样轻易就解决掉的对手！
　　“三招。”
　　“四招。”
　　随着少年的声音，余烽已见识到一轮大日，又见识到了飞流瀑布。
　　余烽的应对也从轻易，转为勉强。
　　周围曾被余烽赤炎烤到干枯的草，随着祝游的招式，又被湿润浸透，冒出生机而来。
　　从状况上来看，似乎祝游马上就要击败余烽赢了。
　　但！
　　余烽抓住了机会！
　　这个年龄，不过筑基后期修为，竟接连使出霜寒剑法的第一、二、三、四式。余烽认为若不是祝游妄想在十招内击败她，说不定这场比试，祝游真的能赢。
　　可谁叫祝游偏偏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呢，也不知晓这是少年意气，还是少年傻气。
　　若是祝游的对手，是旁人，说不准已被她拿下。可余烽也是大宗弟子，天赋卓绝之人！她又怎么可能没有几招这样水准的招数呢！
　　哪怕是在北境剑宗，余烽这样与火行灵力亲和的修士是最少数，但她仍然能习剑宗与霜寒派其名的那套剑法。
　　你有霜寒剑法，她也有太虚剑法！
　　这套剑法并不像霜寒剑法那样有着对五行灵力的要求，所以剑宗弟子中，只要天赋足够就能学习。
　　不同的人用出来会有不同的剑招效果，余烽此时直接用了太虚剑法第四式。
　　“无形附吾相，一剑照乾坤！”
　　瞬时间，烈焰朵朵，如同天外星子陨落，齐齐往祝游砸去！
　　恐怖至极的威压出现那一息，就让周围数里，草木瞬间干裂，腾地附上烈焰。
　　竟是直接被点燃了！
　　祝游周身，滋滋声起，是水被瞬间烤干的声音。
　　“这才是用这等招式的时机。”余烽淡淡一声。算作劝告。
　　她这招确实漂亮，就在祝游刚用完霜寒剑法第四式，势还未收之际。
　　方才祝游剑招召出的飞流瀑布，在这烈焰当中，像是要消灭。
　　仿佛水断流了一般，只剩下干涸。
　　就在胜负要分明的这一刻。
　　祝游仍然保持作战时一贯的认真神情，并不为那即将砸在自己身上的朵朵烈焰而分神。
　　那些烈焰似乎要将她淹没。
　　余烽皱眉，不是担忧祝游会死，而是觉得祝游这样傻乎乎呆站着，并不符合常理。
　　但祝游方才那些举止也不符合常理。余烽和祝游也并不熟悉，她心有冒出念头，难不成，这个人真的傻掉了？
　　这样受这么一招的话，对筑基后期的修士来说，确实不会死，但绝对会受不轻的伤。
　　余烽只想切磋，倒也不想让祝游受这么严重的伤，但招式已出，她又如何收的回。
　　因此，余烽也只能心头无奈。嘴上说那么厉害，打起来却跟个花花架子一样。哪怕是个不错的花花架子，也是架子啊。
　　是很少跟人切磋，就出了宗门？
　　余烽这般想着，眼神却没从祝游身上移开。战斗未结束时，她不会掉以轻心。
　　也幸亏她没移开注意力。
　　不然……
　　余烽就见不到自己是为何而输的了。
　　龙吟声！
　　少年乘龙而起！
　　一条巨大的，以水而成的苍龙出现。
　　那些烈焰砸入水龙身躯，掀起波澜，却始终无法破坏龙身！
　　就这样，仿佛装饰一般，融入了水龙体内。
　　泛着蔚蓝水光的水龙，又有烈焰点缀，一时之间，威风凛凛。
　　而祝游就站在这水龙之上，她手持宝剑，往下斩出一剑！
　　与此同时，她道：“五招。”
　　龙吟声再起！
　　水龙随祝游之剑，腾云驾雾般，又电闪雷鸣间，就袭上了余烽。
　　余烽甚至只能勉强作出防御之势。
　　当！
　　不过一瞬！
　　余烽整个人就被撞得倒冲了出去。
　　祝游伸出手，抓住了她。
　　她跃下水龙，将余烽也安然带到了地上。
　　那水龙盘旋几圈后，消散，化为甘霖，洒在这草地之上。
　　雨滴砸到余烽脸上。
　　她陷入了晃神之中。
　　胜负已分。
　　她败在了祝游手里，甚至——
　　五招……不过五招而已。
　　只是十招的一半。
　　若不是亲身经历，余烽绝对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一个修为还不够自己高的少年，会这样轻易将她击败。
　　……不是，这是筑基后期修士能做到的事吗？哪怕跟她一样筑基圆满，离金丹极其近的人来，她也觉得做不到啊？
　　那么一大条龙，怎么搞出来的？法力不会枯竭吗？
　　万千疑惑在余烽心间，她眼神复杂地看向祝游，“你比我强。”
　　—
　　两人从独立小空间里出去，回到郁晚雨和时乘旁边。
　　时乘看了看余烽，就明白余师姐输了。
　　输了倒是也不足为奇，只是比试居然结束的这么快？
　　两人从进去到出来，甚至不足一盏茶。
　　时乘与余烽对决，自然能做到在一盏茶
　　内赢过余烽，只是，祝游这少年也能这么做到。
　　难怪，先前郁道友对祝道友评价如此之高。
　　作为剑修，时乘对比斗也有着属于剑修的好兴致，不过以往，她只将郁晚雨作为强敌。
　　现在当然也是，不过因为郁晚雨的话语，以及祝游的表现，时乘对这少年稍微多了点好奇心。
　　但这点好奇心不足以让时乘主动向祝游提起比试，她现在只想等着与郁晚雨一战。
　　“告辞。”郁晚雨对眼下的结果，好似早已预料，她神情淡然，简单一句后，就带着祝游离开。
　　祝游跟在师姐身后。
　　等出了这府邸，郁晚雨握住祝游手腕，迅速带她回了皇宫之内。
　　祝游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郁晚雨已将一瓶丹药取出。
　　“你如今神魂有所损伤，冒然用那样的招式，是不想好了么。”
　　她声音淡淡，将丹药递过去，“打坐调息。”
　　祝游接过来，没急着吃，只是好奇问道：“师姐方才都看见了？”
　　那是师姐的法宝，里面发生了什么，师姐知晓，也不意外。
　　这么想着，祝游弯了弯眼睛，“师姐，我是不是又有长进了？”
　　她可是一直就很想很想在师姐面前展示可靠一面的。
　　过去种种，每次遇上强敌，都是师姐在应对，也不知什么时候，她能与师姐并肩。
　　这般想着，对于能成功用出水龙剑招，
　　祝游也没那么开心了。
　　这招，是祝游借鉴了霜寒剑法第五式，又有银龙血脉，才得以创作的。
　　若是让旁人知晓她不是简单习会了那水龙招式，而是自己创造而出，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这可比学会一套剑法难上太多太多。
　　郁晚雨目光里，少年方才还高兴得眼睛弯弯，现下却又透出些低落。
　　“吃药。”她道。
　　祝游乖巧将药服下，炼化药力。
　　等到她重新睁开眼睛，师姐没有走掉，还在她身边呢。
　　祝游又不自觉挨近过去，“师姐，师姐。”
　　现在低落也不见了，重新透出些欢喜起来。郁晚雨看着她。
　　“何事。”她问道。却又知晓答案。
　　少年果然摇摇头，只是笑着，靠近着她，手又想来牵她的衣袖。
　　郁晚雨轻易就能躲开。
　　但祝游还是成功握住了她衣袖，她试探问道：“师姐，我觉得我好了很多很多，可不可以，试一试再操纵人皇印？”
　　“今日你方答应我，伤势好全再试。”郁晚雨淡淡提醒。
　　祝游趴过去，脑袋都要凑到郁晚雨身上去了，“师姐，那你想办法让我快些好起来，好不好？”
　　仿佛发丝都要戳到郁晚雨脸上，她望着擅自靠近的少年，听着她那毫无道理的话语。
　　她没有觉得不喜，也没有想拉开距离。
　　甚至……还想揉揉祝师妹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
　　多写了一点点，所以来晚了一点点[可怜][可怜][可怜][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155章 神魂
　　◎有柔软，轻触她脸颊。◎
　　祝游仰头看着郁晚雨,很是期待地问道：“师姐？”
　　好像在她看来，郁晚雨是无所不能的，哪怕是神魂上的伤势，只要求求师姐,就能立马好起来。
　　少年将强人所难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师姐又不是医修,哪里会有什么办法呢。
　　郁晚雨垂眸,神情并未因这抛过来的难题而有所波动，仍然是淡然的模样。
　　“很想好起来？”她平静问道。
　　祝游当即点点头,“想！”
　　她不想因为伤势耽误时间，已经养了几日了，心里也是有些着急起来。
　　要不是郁晚雨发现了祝游的目的,后者现在已经继续开始尝试操纵人皇印了。
　　祝游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师姐真的有办法！
　　不然师姐不会这样询问自己。一时间,她更为期待惊喜，手从牵着郁晚雨的衣袖,改为握着后者的手腕。
　　“师姐。”祝游晃了晃郁晚雨的手,“我就知道师姐会帮我的。”
　　这还没有答应她呢,就这样一句话甩下来了。当真是有几分无赖模样。
　　这少见的模样若说让郁晚雨意外，倒也不算。毕竟从前，每当郁晚雨拒绝祝游的靠近时,少年的答复总也透露出一种你说归你说,我做就要做的无赖气息。
　　与此时这姿态,也有几分相似。
　　郁晚雨将手抽出来,心中闪过思绪,当祝师妹好起来后,这些过分亲近的举动,应当就会收起来了。
　　平日里的祝游,情绪相比之下，自然要内敛许多，除了偶尔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还是会和郁晚雨保持些距离，不会过分亲近。
　　如今嘛。是大部分时间里，都想挨近郁晚雨。
　　郁晚雨眼眸里透过思索。在方才的某一息里，她似乎……更偏向此时的祝师妹。
　　但她很快就将这想法收敛，不管如何，祝师妹确实需要早点好起来。
　　“确实有个法子。”郁晚雨淡淡道：“先听我说完。”
　　为什么会有后半句呢，因为某个少年在听完前半句后，就又往她靠近了些，脑袋已经靠着她手臂了。
　　她的手还蠢蠢欲动地再次抬了起来，动作看起来，像是想要圈住郁晚雨的腰。
　　既然打算让祝游早点好起来，那么这几日里特殊情况中的相处就要改过来了。
　　郁晚雨做好了打算，自然不会再更改，她准备从座椅上起身，与祝游拉开些距离。
　　“好的，师姐。”祝游积极应声，随后她自行退了两步，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眼神认真又期待，“师姐快说罢。”
　　方才还很近，肢体相触时的温热，一下子就消失了干净。
　　发丝隐隐约约触碰脸颊的些微痒意也消散。
　　郁晚雨抬眸，扫向祝游。
　　祝游见师姐看着自己，连忙示意自己正在认真听呢。
　　她点点脑袋，“师姐，我准备好了。”
　　郁晚雨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淡然道：“神魂的伤势，除了吃药调理外，还有一个办法。”
　　“你放开对神魂的禁制，由旁人的神魂进入，主动为你滋补修复伤势，这比吃药调理的疗伤效果要好上数倍。你如今伤势已好转许多，也许，一次就能将你治好。”
　　祝游听到一次就能治好，那不就是今天就能再进行尝试操纵人皇印了么？
　　这可太好了！
　　但她脑子还在，这法子听起来似乎很轻松，但实则很严苛。
　　神魂不论是对于修士，还是凡人来说，都极为重要，神魂灭，等于人死。
　　放开禁制，让旁人的神魂进入自己神魂所在处，这对双方来说，都不是易事。
　　稍有不慎，两方都会有损伤。伤势也许会比祝游此时的严重许多。
　　金丹期的郁晚雨的神魂强度自然要高过祝游许多，但这并不意味着，祝游就伤不到她。
　　因为，是郁晚雨的神魂进入祝游的识海内，那是祝游的地盘，若是祝游并不配合，生出反抗的心思，极有可能伤到郁晚雨。
　　毕竟哪怕神魂再强，也是脆弱的，是需要好好保护，不可轻易受伤的存在。
　　“师姐……”祝游声音弱了点，“对你来说，很危险，我不想要了。”
　　她选择放弃。吃药调理确实慢上许多，但不需要让师姐冒风险。
　　郁晚雨瞥她，“不算危险。我可以分出一缕神魂进入你体内。”
　　“哪怕你受惊反抗，最多不过折损那缕神魂，我自身是安全的。”她道：“你要考虑的是你自己，一旦我的神魂进入你识海，外来者会让你的识海自觉开始应敌，就怕为了驱赶我的神魂，而伤到你自己。”
　　听完师姐的解释后，祝游松了口气。
　　“如何。”郁晚雨平静问道：“是想早点好起来，还是吃药调理。”
　　若是这种情况，对于祝游来说，这简直不是选择题，“要！”
　　她弯了弯眼睛，“师姐来吧。”
　　郁晚雨没有意外她的回答，将其余的注*意事项与祝游一一说了。
　　总之，最重要的是祝游要压制自我保护的意识，让郁晚雨的神魂能按照计划来操作。
　　祝游虽然自认为不会伤害师姐，但这种事情不是自我认为就行了的，她要做好一切能做的，哪怕要进入自己识海的只是师姐一缕神魂，但那也是神魂啊。
　　要让师姐的神魂能安然退出！
　　祝游暗暗下了决心。
　　按照郁晚雨的吩咐，她躺到了床榻之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当然，哪怕意识不清醒时都记着要换衣服的祝游，在躺上床榻前已然换过衣袍，褪去鞋袜。
　　郁晚雨点燃了安神香。
　　青烟盘旋缭绕，雾一般飘起。
　　这香不是普通的安神香，带有药效，若是这方法失败，这香能暂且将神魂伤势稳固下来，不恶化。
　　此时，也能让神魂趋向于平静自然，不会有过多警惕的心思。
　　做好了准备，郁晚雨望向床榻上安睡着的祝游。
　　少年的睡姿她见过，现在也是一样的乖巧。
　　她垂眸淡淡瞧了两息。
　　随后，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也换过衣物，躺到了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
　　祝游就记着，要放松，放松，绝对不能伤害师姐。
　　她一直默念着这样的念头。
　　等她回过神来，眼前已是一片混沌。识海的模样，是随主人的意愿。
　　祝游心念一动，眼前景象已经变为了霜寒派，师姐的庭院。
　　她坐在师姐院子里的石凳上，石桌上幻化出茶壶与茶杯。
　　祝游左右瞧瞧，周围都安安静静，只有繁复的花草，还没见到师姐。
　　她想了想，那要不今日，就由她来泡茶给师姐吧？
　　只是这么一想。
　　石桌上的茶壶壶嘴处，已然冒出白色水汽。
　　祝游回忆着泡茶的步骤，一一做好。将茶泡好后，师姐还未出现。
　　这时，她难免有些担忧是否是自己潜意识里未将禁制放开，让师姐无法自由出入此地。
　　这么想着，祝游更加按照师姐说的办法，努力地让自己的识海不要限制师姐的进出，让师姐就像内视自己的识海那般轻松。
　　努力了许久。祝游都有几分累了。
　　终于，再抬头时，师姐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师姐？”祝游唤了一声，以确认是真的师姐，还是如这庭院与茶水一般，是她自己幻想而出的师姐。
　　郁晚雨瞧过去，淡然道：“做得很好。”
　　一听师姐的夸赞，祝游下意识就高兴地眼睛弯起，但转念就想起师姐这么慢才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不定只是安慰自己的话语。
　　她连忙问道：“师姐，你有受到伤害么？”
　　定然是自己不自觉挡住了师姐，才让师姐来得这样慢。
　　“未曾。”郁晚雨瞥了眼石桌上的东西，如同往常那样，为祝游斟了杯茶。
　　虽然这壶茶不是师姐泡的，也不是真实的。祝游笑着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她一下子眼睛亮起。果然，这里是自己的识海，她想让这茶水是什么味道，就会是什么味道。
　　哪怕不是师姐泡的，但喝起来是记忆中的味道，那就不算差别太多。
　　当祝游把茶杯放下后，听到师姐寒山清泉般的嗓音，“过来。”
　　这一句简短，只有两个字，如同发号施令。
　　祝游站起身，听话地走过去。与此同时，郁晚雨也站起身来。
　　待少年靠近后，郁晚雨手轻轻一推她的肩膀。
　　祝游往后退，靠在了一面墙壁上。
　　她有些许惊讶，余光里，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虽然还在师姐的庭院当中，但显然这里不是方才的小院子。
　　而是……熟悉的房间布局，但是有些陌生的家具物品。
　　祝游瞪大眼睛，难不成……这里是师姐的卧房？
　　她没进过师姐的房间，并不清楚师姐厢房内是何模样，但这布局与她住的厢房并无多少差异，因此有此猜测。
　　不过这也意味着，祝游确实对郁晚雨放开了很多禁制，以至于能够让对方在她的识海内变化事物。
　　“低头。”
　　这一句将不专心的少年拉回注意力。祝游乖巧弯腰低头。
　　似乎是她的动作还不够到位。
　　眉心点缀着小巧红痣的女子伸出手，轻轻扯了下她肩膀处的衣袍，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祝游被动又顺从地靠过去。
　　不过须臾。
　　她的额间，覆盖上温度。
　　两人额头相抵。
　　鼻尖似有似无地触碰。
　　是呼吸么。祝游闭上眼睛，不自觉心想。
　　很快……她再也顾不上别的了。
　　温暖舒适，说不出来的舒服将她包围，祝游站不稳了，她身子一晃，额头擦过额头，往郁晚雨怀里跌落。
　　脑袋在靠到女子肩膀前，率先蹭过后者脸颊。
　　郁晚雨眼神怔住。
　　方才……
　　有柔软，轻触她脸颊。
　　【作者有话说】
　　五十万字啦，小游和晚雨终于亲上了！
　　（不管，亲脸也是亲）[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加油][加油][加油][烟花][烟花][烟花]



第156章 同眠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师姐睡觉的姿态。◎
　　神清气爽。
　　这是祝游刚醒来时的精神状态,她觉得自己哪里都好得不得了，神魂不止是伤势好转，甚至明显能感觉到较之以往，更为健壮强大。
　　她心想这必须找到师姐好好道谢。
　　如此想着,祝游睁开眼,瞬间惊住了。
　　她缓慢地,仿佛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一般，眨了眨眼。
　　可再次睁开眼后,眼前景象却没有任何变化！
　　在距离她不过半个手掌的距离，睡着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女子。
　　师姐？！
　　祝游倒吸一口凉气，她意识到后,正想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但很快,她就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放在师姐的腰腹上。
　　祝游顿时僵住,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操纵了,仿佛这不是自己的躯体。
　　她僵硬,感到自己正陷入满头大汗的状态。当然，没有真的出汗。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祝游还记得在睡过去前，是她与师姐商量好,请求师姐帮她治疗好神魂的伤势。
　　……她明白了。师姐以神魂进入她的识海内,也会像她那样,睡着。
　　祝游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拿开,眼神专注地瞧着师姐,免得惊扰了师姐的睡眠。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师姐睡觉的姿态。
　　哪怕睡着,女子瞧起来也是在世谪仙,气质圣洁,凛然不可犯。但闭上眼睛后，少了那平静眼眸，让她看起来，似乎好接近许多。
　　祝游不自觉看了几息，回过神来后，她正要悄悄地从床榻上下去。
　　给她几百个胆子，也不敢霸占师姐的床。
　　祝游慢慢动作着，脑海里回忆这几天，伤势好全后，想起自己那些模样，一时间不由窘迫。
　　师姐太有容人之量了。她这么想着，决心待师姐醒来后，好生向师姐道歉。
　　虽然是受伤后的无意识举动，但肯定给师姐造成困扰了吧。
　　祝游轻手轻脚下了床榻，将自己打理了一番，就坐到了不远处的座椅上，等待师姐苏醒。
　　她一边拿出剑谱来看，一边留神着床榻上的动静。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未见师姐有醒来的迹象。
　　一时间，祝游除了疑惑外，也生出些担忧。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她不慎将师姐的神魂弄伤了？！
　　一想到这里，祝游着急了起来，准备去请舒师姐来看看。
　　识海里冷淡矜贵的嗓音制止了她。
　　“她无碍，睡醒便好。”
/：.
　　祝游对于前辈还是信任的，她方才已经站起来了，但她仍然没有放下心，“这么久了，我还是请舒师姐来瞧瞧。”
　　前辈虽然是厉害的大能修士，但不是医修。祝游放心不下。
　　或许此时遇上困境的是自己，她倒是能全身心地相信前辈。可现在不是自己，是师姐。
　　识海里前辈嗤笑一声，“小东西，胆量很大，敢质疑吾。”
　　这一声，透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似乎有些不悦了。
　　祝游将此时的前辈与昭明帝的模样对上，虽然已经知道前辈是昭明帝，但只有在这些微时刻，前辈才会流露出君王的气质。
　　她没有害怕，反而放心了些，“那师姐何时会醒呢？”
　　“快了。”前辈道：“你吸收了她一缕神魂，想想如何感谢她罢。”
　　吸、吸收？
　　祝游惊诧，又眉头紧锁，透出自责来。
　　她来不及思索神魂居然能被其余人吸收，只想到，果然是她伤到了师姐！
　　祝游走回到师姐的床榻边。
　　“前辈，那师姐受到了什么影响，我可以将师姐的神魂还回去吗？”
　　她担忧地望着师姐。
　　“不必。我已说过，她无碍。”前辈淡淡道：“你放轻松，如若不是她自己允许，你如何能吸收她的神魂。”
　　祝游的自责却没有褪去。要不是她想着快些好起来，师姐怎么会将一缕神魂提供给自己。
　　师姐待自己这般好。
　　除了本就想要做到的，破坏师姐死局的那件事，她还能为师姐做到什么呢。
　　师姐强大，聪明，哪里都是优点。祝游越想，越觉得，哪怕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师姐，也完全回报不了师姐的好。
　　前辈瞧出她的想法，提醒道：“这件事，并不是单向利于你。小东西，知恩图报是好事，但不要将自己卖了。”
　　“卖给师姐？”祝游心想，也要看师姐愿不愿意买吧。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能力。
　　“谢前辈吉言。”
　　她这次回复后，前辈没有再与她对话。应该是懒得理会了。
　　祝游原本应当抓着前辈不装死的时候，让她帮助自己再行尝试操纵人皇印。
　　但现下，需要等到师姐醒来，她才会安心。
　　于是。
　　等郁晚雨醒来时，就留意到少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她从床榻上坐起来，眼神清明，显然如前辈所说的那样，无碍。
　　“师姐。”
　　祝游趴到床榻上，仰头看着郁晚雨，“你还好吗？”
　　郁晚雨平静望过去。心中也在观察对方的状态。
　　应当是好了。不然现下，说不定，人已经扑过来了。
　　做了判断后，她淡淡道：“无事。”
　　“师姐睡了许久。”祝游不放心地追问：“要不要请舒师姐来？”
　　郁晚雨目光移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祝师妹，可想去观赏太初剑意。”
　　祝游答应下来，时乘道友如今会在舒师姐那，正巧让舒师姐替师姐看诊。
　　她点点头后，正要从床榻边站起来。
　　郁晚雨掀开身上的薄被，准备下床。
　　祝游此时是蹲在床榻边缘，挨近着郁晚雨的位置。
　　她的目光被郁晚雨的动作吸引，看见了师姐的脚踝。
　　第一反应是觉得很细，一个手掌就能握住。祝游多看了两眼。又意识到，师姐可是金丹期修士，这只是表面上显得好似没什么力量罢了。
　　实则，师姐可以轻松击败她。
　　“祝师妹。”郁晚雨的声音平静中添上少许斥责，“闭眼。”
　　祝游乖巧地闭上眼睛。
　　她没有反应过来，方才目光停驻的位置，似乎有些不礼貌。
　　只是师姐让她闭眼，她就听话闭眼。
　　—
　　“时道友！”
　　舒枝看见时乘后，就搓搓手，表示自己的热烈欢迎，“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时乘诡异地感受到几丝微妙。眼前的温婉女子，目光瞧起来，似乎是想将她翻来覆去，拆筋扒骨似地看上一遍。
　　幸好舒枝的旁边还有人，花映雪拦了拦舒师姐，“时道友，多谢你愿意前来。”
　　“无妨。”时乘走过去。
　　舒枝的目光如影随形，没有分开丝毫。
　　饶是时乘这类出现在某处，都会被绝大多数人注目的天才，也有几分不自在了。
　　因为舒枝的目光实在是太赤.裸了。
　　“正事要紧。”花映雪低声叮嘱。
　　舒枝这才收敛了几分，她笑容灿烂，“时道友，我这边选了几位，前期准备已做好了，就是需要你试验一二，能否斩断那团丝线。”
　　“这几日，我已研究明白一些。”她继续道：“那些丝线，最起始之处，在于他们的丹田，如果能从丹田处将丝线斩断，或许，就能治好他们了。”
　　时乘听到这里，郑重道：“太初剑意，威力非凡，我虽会努力操纵，不使他们死在太初剑意之下，但若是要往丹田处斩剑，我无法保证不会伤到他们的丹田。”
　　这可是仙剑的剑意，丹田对于修士来说又是修炼的重要基础，若是被太初剑意伤到，还不知晓能否继续修炼了。
　　“是么。”舒枝听后没有流露出任何惋惜，她温婉的面容上，此时透出近乎冷酷般的情绪，“不斩断丝线，他们始终会处于随时可能被魔修控制的境遇，比起这样的结果，我想，还是不能修炼更为好吧。”
　　对于修仙界来说，这样一批随时会被魔修控制的弟子，自然是一批不能修炼的弟子更为好。
　　前者的隐患太多。
　　虽然事实如此。但对于那批弟子来说，不能修炼是惨痛的代价。
　　时乘沉吟。她身为天赋极为高的修士，对于修炼是痴迷的。以己推人，她道：“舒道友，无法想到更好的法子了？”
　　“除非抓到制作丝线的魔修，问他一些问题。但若是能抓到，就没我的事了。”舒枝表示无能为力，“若是能用温和的法子将丝线逼出，或许能保留他们修炼的根基。”
　　现下陷入了困境。太初剑意锐不可当，哪会温和。至于其余的法宝，又够不上仙剑的级别，做不到这效果。
　　“时道友。”舒枝道：“今日先不斩丹田内的丝线，你斩外露的丝线，我看看效果如何。”
　　就在她们商议的档口，郁晚雨带着祝游来了。
　　时乘瞧见祝游，倒是想起这少年如今持有人皇印，还就挂在腰间上。
　　不过没有堂而皇之地露在外面，仍然是放在锦囊之中。
　　“时道友。”祝游见她看着自己，问道：“可否能一观太初剑意？”
　　“好。”时乘也猜出她为此而来。至于郁晚雨，几年前就见过了。
　　时乘没有提若是祝游能操纵人皇印，事情就能更好解决。因为身为被仙剑挑选中的人，她更为清楚，想使用这等法宝的难度。
　　就连她目前，也无法真正催动太初剑，仅仅是能勾动太初剑几缕剑意而已。
　　众人去到医馆内的某处房间，在这里住着一个体内有丝线的修士。
　　舒枝给他喂下一颗丹药，很快，那些丝线，就显露了出来，能被她们轻易看见。
　　“时道友，请。”
　　时乘往前几步，她抽出腰间的仿太初剑，左手掐诀。
　　天地异动，乌云密布。
　　惊鸿一剑瞬时而出！
　　剑光如昼，无可匹敌般，直直斩向那修士。
　　为了不出现意外，那修士原本是昏迷状态，在这样一剑下，生机仿佛尽要失去，修士的直觉让他惊恐地睁开了眼睛，不断往后缩。
　　剑光一闪。
　　那些污秽邪恶不详，暴露在修士体外的丝线齐齐而断。
　　“成功了？！”
　　舒枝有些惊喜，但很快，她皱起眉来。
　　只是须臾间，从修士体内又蹭蹭冒出诸多丝线。
　　“还是需要斩断源头才行。”舒枝很快做了判断，她重新将那修士弄昏迷。
　　众人出去外间，商议此事。
　　“过两日。”时乘道：“搜寻不出那面具人，就斩断丹田内的丝线。”
　　事延易多变。她不再犹豫，已下了决断。
　　舒枝自然不会拒绝，“好，我会做好准备，等时道友再次前来。”
　　时乘转而看向郁晚雨，“方才那剑，你瞧见了。”
　　“嗯。”郁晚雨神情淡然，“不错。”
　　那样惊人的一剑，在她这里，只是不错而已。时乘并不觉得这是看低，她兴致高了些，“好。”
　　之后，时乘径直离开。
　　祝游回忆着那一剑，只觉奥妙异常，容纳天地法理。
　　若是现在的自己，她明白，毫无办法解决。哪怕是用上她那招水龙吟，也会被顷刻斩碎。
　　人皇印……祝游目前必须抓住这神器给予的机会。
　　否则。
　　恐怕终将重蹈覆辙。



第157章 教我
　　◎就看看，师姐不会生气的。◎
　　林系舟忽然传信过来,请几人去林府相聚。
　　待众人到齐后，她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神情少见地透着严肃。
　　“林师姐。”祝游问道：“你是搜查到什么了么？”
　　林系舟眉心深深蹙着，“祝师妹,此事关于你。”
　　“我？”祝游疑惑。
　　她这几天都在皇宫内养病,刚刚大好,还没来得及在京城内做些什么。
　　“你持有人皇印的消息已经在参与试炼的修士里传遍了。”林系舟道：“很多人想找到你。”
　　祝游问：“找我，是想夺取人皇印？”
　　“不是。大部分不是。”林系舟道：“不知谁在传,说只有持有人皇印的你才能消除那些邪祟丝线，他们想找你，让你帮忙驱除邪祟。”
　　“那些人,也接触过面具人,担忧自己体内已被种下了邪祟,只是还未曾爆发。”
　　其余几人听了，神情都显出几分慎重来。
　　“那面具人到底见过多少修士。”花映雪冷着脸,“事到如今,那些人只为了自身修为才想着将此事说出来,前几日可没这消息。”
　　“起码还有数百人。”林系舟道：“他们应当私下里有联系手段，现在都在想将祝师妹找到，好救他们。”
　　亲近的人知晓,祝游还无法使用人皇印。但旁人并不知道。
　　“他们给林府递了信来。”林系舟道：“言若是祝师妹能帮他们驱除邪祟,愿意奉上面具人的一些信息。”
　　祝游眼露思索,“我手里有人皇印的事情,虽不是什么隐秘,但这么快就被他们知晓,说不定就有面具人的一番功劳。”
　　“说要见我,到底是他们想见我,还是面具人想见我？”
　　“见到了又能如何？”
　　秋水听得眼睛晕晕，但她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有面具碎片在！若是面具人混在那些人里来见祝游，可以将他找出来！”
　　“若是如此。”花映雪道：“祝师妹去见一见他们，也未尝不可。有我们在，倒不担心遇到什么危险。那面具人但凡出现，就将其诛杀，完成此次试炼。”
　　舒枝对这些谋划并不上心，她关注的是那些人的状况，“他们体内若有邪祟丝线，在未爆发的时候会是何模样，能否让他们先来几个人，给我瞧瞧。”
　　“说不定并没有。那面具人若是能有这么多帮手，当日就能一同唤来。”花映雪猜测，“是否是面具人在吓唬他们，以此利用他们来找祝师妹。”
　　“人皇印无法收进储物空间，只能随身携带，面具人借助人皇印的这种特性，找到祝师妹，就能再找到人皇印。”
　　“很奇怪。”林系舟道：“进入这秘境里的修士，哪怕修为再高，也会被限制在金丹期，我与郁师妹皆是金丹期修士，就算面具人也是，我并不认为他能在郁师妹以及我的保护下，从祝师妹那抢走人皇印。”
　　“那么如果是他想借此来抢夺人皇印，他是哪里来的信心？”
　　祝游忽然想到，“师姐，你们还记得最先来找我的那样金丹修士么，他是突然暴涨有的金丹修为，而且体内真有一颗金丹。说不定这样的人，还有几个。”
　　舒枝记得此事，因为她想研究，而没有能够研究到，“金丹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如果确实有这么几个，从战斗能力上来说，虽无法战胜郁师妹与林师妹，但拖延她们并不是难事。”
　　“啊。”秋水眼神担忧，“那这样的话，祝游就别见他们了，很危险。”
　　祝游摇头，“我不去见他们，他们也会想法子找上门的。”
　　“还不如答应他们，由我们这边规定会面地点，断绝突如其来的埋伏。”
　　她这么说完后，林系舟想了想，表示了赞同，“早点将那面具人逮出来，早点结束这劳什子试炼。”
　　她已经很想快点回到霜寒派，当一个成日睡觉的懒散人士了。
　　几人纷纷看向郁晚雨，等待她拿主意。
　　郁晚雨神情平静，在众人视线中，从容道：“知会其余四个门派，将她们请来。”
　　林系舟哇哦一声，“可以！”
　　她们霜寒派这里只有两个金丹期，但那四个门派里也都还有金丹期修士，加起来就有六个。这六人里还有郁晚雨时乘这两者在，就算有什么花招，也不担忧了。
　　“她们会来么。”花映雪不是质疑郁晚雨的决定，而是担心那些宗门不愿意帮霜寒派来成事，几个门派间注定还是竞争关系。
　　“花师妹不用担心。”林系舟笑了笑，窝回到座椅上，“我们提供了面具人的消息，那四个门派有何不愿意来的。到时候面具人若真的出现，谁抢先诛杀对方，就是这场试炼的赢家。”
　　这倒也确实。现在众人都在寻找面具人，不过暂时未有什么详细准确的消息，现在有这机会，几个门派都不会放过的。
　　此事暂且如此。林系舟负责给其余宗门传信，已经和那些修士商议何时让他们能见到祝游。
　　舒枝继续研究邪祟丝线，秋水负责面具。花映雪负责看着这两人。
　　至于祝游和郁晚雨，则是又回到了皇宫。
　　刚回去，就有宫中女官来请，说是昭明帝要见祝游。
　　等到了昭明帝在的宫殿中，祝游正要行礼，就听那冷淡高贵的女子道：“还没学会用人皇印，看来，你体内的残魂对你藏了很多。”
　　祝游先将行礼的动作做完，这才道：“陛下何意，前辈有在教我，只是小辈愚钝，还未能学会。”
　　昭明帝摇摇头，“我比你了解她。”
　　那当然了，你们不就是一个人么。
　　“祝游。”这位君王，嘴角勾着笑，却带着几分讥讽，“她是如何教你的？”
　　不等祝游回答，昭明帝已经起身，缓缓向祝游走来，嗓音威严且掷地有声：
　　“你身负龙气！身有信仰之力！命有帝王之相！”
　　“若她当真是在教你，你如何到了现在，还没能用上这人皇印？”
　　在昭明帝一声一声中，哪怕她并未刻意使用修为，但祝游已然感受到威压，她额角冒出细密汗珠。
　　祝游挺直腰背，并不为这威压而露出怯弱之意，她仍然道：“前辈不需要这样哄骗我。”
　　“如何不需要。”昭明帝在她身前站定。
　　两人身高有些差距，以至于，这位君王是微微低头，俯身着祝游。
　　身份与修为的巨大差距，让祝游在昭明帝面前如激流里被卷动的飘零树叶。
　　“她不想你使用人皇印。”昭明帝低声道：“她在害怕。所以，她骗了你。”
　　祝游牙关咬紧，过了几息才开口，“前辈如何会害怕？”
　　“因她懦弱。”昭明帝道：“祝游，如今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拥有人皇印，你告诉她，你比她强，你不会惧怕。”
　　懦弱这样的词，怎么会使用在前辈的身上？
　　祝游抿唇，“前辈不会的，她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是么。”昭明帝伸出手，拍了拍祝游的肩膀，“回去罢。你自己去问她。”
　　“好。”祝游行礼告退。
　　她在女官的带领下，返回郁晚雨在的宫室。
　　一路上，祝游并未去识海里询问前辈什么，她安安静静地走了回去。
　　进宫室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椅上的郁晚雨。
　　眼神稍微顿了下后，祝游发觉，师姐泡了茶。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走过去，坐到师姐身旁，“师姐？今日怎有兴致泡茶？”
　　郁晚雨提起小巧茶壶，为她倒了杯茶，动作赏心悦目，露出一截白皙皓腕。
　　祝游目光在那截手腕上驻足了一小小会，想起来，师姐的手腕和脚踝都是可以被一掌握住的。很美，不论是线条还是肌肤，都透着美感。
　　郁晚雨放下茶壶，手指在两个座椅间的小桌上敲了敲，似乎是在让祝游回神。
　　被抓包了。祝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没有要悔过的意思。
　　美的事物吸引人的目光，这很合理。她与师姐现在可是关系很好很好很好了，就看看，师姐不会生气的。
　　祝游一边想着，一边不忘伸出手，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
　　“祝师妹。”郁晚雨道：“人皇印的事情不必着急，我为你预留的时间，是五年内。”
　　祝游眨眨眼，但她心中给自己留的时间，是在试炼结束之前。
　　“也许，到你金丹期以后，才会让你使用人皇印。”郁晚雨道。
　　祝游颔首，“好，我知道了，师姐。”
　　“今日就先如此，我需离开一趟。”郁晚雨起身，“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师姐没说要去做什么，祝游也没有追问，她乖巧应下，“我会修炼，等师姐回来。”
　　待郁晚雨离开后，祝游当真是开始修炼。
　　一直都未去骚扰前辈，仿佛已经歇了使用人皇印的心思。
　　相比见昭明帝之前，当真是判若两人。
　　潜心修炼了许久。
　　祝游听到了识海里前辈的声音。
　　“她有一句未曾说错。”前辈冷淡矜贵的嗓音如常，“我没有用心教你。”
　　祝游点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就又不说话了。
　　“……不生气？”前辈嘀咕，“难不成你这小东西生气起来就是这模样？”
　　“还好。”祝游道：“前辈你不想我能使用人皇印，一定有你的理由。如果你愿意改换主意教我，肯定更好，若你不愿，我也没有办法。”
　　前辈轻啧一声，“怎么感觉你这小孩，是在以退为进呢。”
　　祝游笑了笑，“前辈如此认为，那就是如此吧。”
　　“……哼。”
　　前辈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含着历经千帆后的复杂，“一旦你操纵了人皇印，事情再无更改机会了。以后，你就如水上浮萍，生机未定。”
　　“小辈早就如浮萍。”祝游道：“浮萍脆弱，随水而动，但浮萍也想为人遮蔽风雨，哪怕渺小。”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道：
　　“前辈，请您教我。”



第158章 渊源
　　◎成为人皇印新的持有者。◎
　　两日后。
　　到了约定的时间,在京郊外的法隐寺，祝游见到了想要见她的修士们。
　　来了数十人，有领头者。
　　“祝道友。”那领头者自称姓张，名棋。“还望你能用人皇印,将我等体内邪祟驱除。”
　　他深深行了一礼,很是恳切。
　　祝游侧望舒枝,舒枝向她颔首，确认了这些修士体内确实有邪祟丝线的存在。
　　“你如何认识面具人,他究竟是何身份，你对他都知道多少？”祝游再次看向张棋，平和问道。
　　张棋为难,“祝道友,等你将我等治好后,一定知无不言。”
　　“没时间耗下去了。”林系舟开口，“你们左一批右一批,再不将那面具人逮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一类。不论是交易还是看诊,都要付些酬金来。”
　　祝游颔首，“依我林师姐所言，如果诸位诚心来寻我,还请先将事情道来。”
　　张棋与身旁几人互相交换了视线,长呼吸后,道：“那还望祝道友听完后,能守约救治我等。”
　　“废话。”花映雪冷淡道：“霜寒派还不至于不守信约。”
　　此话一出,那几十人群中似乎冒出些杂音,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我们这几个门派弟子都来自南州。”张棋道：“在入秘境前,她就找到了我们,许诺了些好处，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情，我们答应她，要一同在秘境内争取试炼的成功，哪怕自身出局，也不违背她的要求。”
　　从秘境前就开始，祝游问道：“你们各自宗门的师长知晓此事不曾？任由你们被蛊惑，而未发现？”
　　张棋沉沉点头，“她来见我时，都是在宗门之外。我们这些年纪的弟子已经在外游历，并不多在宗门，门派师长绝不知情。”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副画卷，“这里面画着她的肖像，祝道友，请拿去。还望你能信守承诺。”
　　祝游并不亲自过去接，她用了法术，隔空将那画卷取来，又在空中展开。
　　几笔勾勒，容颜不是太分明，能瞧出是个年轻女子。
　　原是女子。祝游端详几息，“这未曾有何特征。”
　　“抱歉。”张棋道：“每逢见过她后，她的容颜会慢慢从我记忆里消退，这副肖像已是我尽力画下。”
　　祝游颔首，“好。我再问你，近几日，你可有曾见过她？”
　　“祝道友说笑了，你们将此事公布后，她又怎敢重新露面。”张棋又与身旁几人视线交换，“你们呢，也未曾见过她吧？”
　　那几人纷纷点头，“是。”
　　“不曾。”
　　如此这般，张棋才又望向祝游，“我们知道的都说了，请祝道友高抬贵手，救救我等。”
　　“你们应该不止这些人。”祝游问：“其余人呢，一同来，不好么？”
　　张棋摇头，“多谢祝道友体贴，还是先请你救好我们这些人。”
　　“你们还真奇怪啊。”林系舟道：“都到这份上了，还要遮遮掩掩。”
　　站在前面的那几人神情郁郁，没有回应。
　　张棋拱手行礼，“请祝道友出手。”
　　“答应了，不会失约。”
　　祝游手放至腰间，人皇印从锦囊而出，落到她手里。
　　那方螭虎玉印一出现，几十人里神情各异，但都能瞧出有些激动。
　　无论是此物能救治他们，还是此物是传闻中的神器，都将他们的注意力全盘吸引。
　　祝游抬起手，玉印悬浮于她手心。
　　与此同时，她气息变得高古，威严不可犯，天地之间，仿佛唯她独尊。
　　这份威势绝对一个筑基期修士能拥有的！
　　她真的能够成功操纵人皇印了！
　　张棋眼中一喜，脚步往前迈了两三步，随后又神色苍白，受击一般停下。
　　神威浩荡！莫敢僭越！
　　张棋被迫低下头。
　　“逐。”
　　少年从容的嗓音如律令。
　　君王之言，皆为法！
　　瞬时间，那几十人丹田剧烈疼痛起来，不消片刻，不是在吐淤血，就是捂着腹部蜷缩在地。
　　张棋擦拭掉嘴角脏污血迹，眼里亮得有些吓人。
　　那些充满不详的邪祟丝线汇聚在了一起。
　　祝游正要将其消灭。
　　忽然！
　　张棋猛地扑向祝游，同时，他将一颗丹*药似的东西甩向那被驱除出他们体内，已能肉眼可见的邪祟丝线。
　　林系舟一道剑气过去，准备将那丹药拦下，可惜，那丹药已然炸裂开来。
　　雾一般的事物融入了邪祟丝线之中。
　　那些丝线腾地暴涨，万千丝线甩出，勾连修士。
　　张棋的身上也连接着一根对比起来粗壮的丝线，他的修为迅速暴涨，瞬间已至金丹！
　　如此诡异的情况虽突如其来，但霜寒派几人倒没有慌张。
　　因为早就预料到会有变故发生，所以径直开始应敌。
　　林系舟对上张棋，瞧着他这模样，猜测道：“你在吸收其余人的修为。”
　　祝游往后退几步。显然催动人皇印对她消耗不小，她无法再一边使用人皇印的情况下，与人对敌。
　　舒枝靠近过来，给她喂下几颗补充法力的丹药。
　　祝游咬碎丹药，补足体内经脉的空缺。
　　“没错。”张棋死死看向祝游，“林系舟，别挡在这里碍事，只要有了人皇印，我们就能建造新的秩序。”
　　“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他沉声道。
　　林系舟一剑削向他脖颈，“谁问你了？”
　　“……哼！”张棋冷笑一声，“你会后悔的，虽然你确实厉害，但你斗不过我，我的同伴们自愿提供给我修为，我会赢！”
　　“赢赢赢，你赢。”林系舟又是刷刷几剑。
　　张棋此时状态确实诡异，他不知疼痛疲倦，法力也始终充盈。
　　林系舟与他对打之间，半个法隐寺已经毁坏。
　　同时，也有修士向祝游几人发起进攻。
　　“你们托大，居然没有让郁晚雨出面。”张棋道：“你很快就会死在我刀下。”
　　“别胡咧咧了。”林系舟打了个哈欠，“我打累了，换人跟你玩。”
　　说完后，她身子往后退。
　　张棋愣神，立马追击，一柄重剑嘭地一声扎在他身前地面。
　　险之又险，他避开了。
　　“和蓬的喻溯？”张棋认出来人，“你们这些眼高于顶的宗门，也会合作……”
　　他讥笑了一声，“是我们让你们害怕了吗？”
　　林系舟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好怕呀。”
　　喻溯抡起重剑，剑虽重，但她剑快且轻盈，如同在使用极为轻巧的佩剑。
　　她评估了几眼张棋的状态，“撑住，希望你能打完这场。”
　　另外一边。
　　祝游盘腿坐下，人皇印悬浮在她眉心的高度。
　　舒枝缩在祝游背后蹲着，作为一个医修，她不擅长作战，“花师妹，替祝师妹护法。”
　　花映雪将自己的剑鞘抛到地上，并不用舒枝叮嘱，已与好几个修士搏杀起来。
　　“好师妹！这招帅气！”舒枝在祝游背后探头探脑，给花映雪吆喝。
　　花映雪脚步一错，顺势改换剑势，“闭嘴。”
　　“哦……冷漠无情。”舒枝嘀咕，“现在不是你我相依为命的日子了。”
　　说得都是些什么鬼话。
　　花映雪不再理会她，全身心投入战局。
　　至于为何郁晚雨未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与时乘几人在追杀面具人。
　　秋水抱着自己新制作而出的罗盘，“这边这边！”
　　她研究透了面具碎片，在牧入声的帮助下，将其上的气息，融入了这罗盘之中，开启了强劲的寻人模式。
　　未免秋水跟不上金丹期修士的速度，因此，牧入声陪在她身边，她笑意盈盈，“到最后，还是多亏了殿下呢。”
　　秋水的尾巴要竖起来了。可惜她没有真正的尾巴，压下小小的得意，“不是，是大家的功劳。”
　　“郁师姐聪明，祝游聪明，秋水聪明，都聪明！”
　　那些修士们约见祝游，面具人却并未出现在那边。
　　郁晚雨猜测，她是要逃了。
　　趁惹出骚乱躁动之际，自行脱逃出秘境。面具人不想成为弃子，也不想变成正道磨练弟子们的石头。
　　现在来追杀面具人的有五人，除了秋水外，都有金丹期修为。
　　公平竞争，谁杀了面具人，便是本场试炼的赢家。
　　值得一说的是，和蓬的喻溯放弃了这次机会，她出现在法隐寺，帮助应敌。
　　“那面具人诡异，郁道友与时道友必须前往，施道友修为比我更高，也比我适合，牧道友需陪同纪道友。策应之事，就我来做。”
　　免得出现林系舟一人应付不够的情况。现在看来，这份选择是对的。
　　—
　　法隐寺。
　　这座秘境中，名气甚大的禅宗寺庙，原本古拙宁静。现在，在那些邪祟丝线的衬托下，已然显得幽深不详。
　　祝游闭目。
　　她方才已经下了判断，要破坏那上空的丝线，只有她借助人皇印来做。
　　要比刚才，调动出更多人皇印的力量。
　　神器不是这般好使用的。作为筑基期修士，方才短暂的一个口诀，就已让祝游法力亏空，现在吃了丹药，才勉强补足起来。
　　同时，祝游的神魂也在受着莫大的压力。
　　若不是先前刚吸收了一缕师姐的神魂，增强了神魂力量，也许，她此时已直接昏厥了过去。
　　这也是为何，郁晚雨言，要等到金丹期，再使用人皇印。筑基期的修士，底子还太浅。
　　祝游沉下心。
　　周围的人，事物，全都被她抛开。
　　她忘却了谁在攻击她，谁在保护她，自己有没有危险。
　　祝游的心神慢慢地，去勾动人皇印。
　　“聆听子民的呼唤。”前辈的教诲重新出现，“人族最初，从困顿、饥饿、寒冷，无穷的磨难中挣扎而存活。你要听到，哭喊，痛苦……”
　　“也要听到，希望。”
　　“人族以希望存世。”
　　祝游闭上了眼睛，却又仿佛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里，看到了千年前的南秋。
　　“仙君！救救我们！救救孩子们！我们不想被吃！我们想活下去！”
　　那些面容，带着害怕，带着祈求。
　　“我愿意！愿意跟随仙君！”
　　年轻人们，托付信任。
　　“请君斩蛟龙！”
　　渴望，希冀。
　　“请却邪剑主斩蛟龙！”
　　祝游仿佛又斩出了那惊天一剑。
　　“却邪剑主，会守护南秋。”
　　时光流转。
　　祝游借助一双眼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面容尚存稚嫩的少年坐于雪豹之上，她抛来一袋灵石。
　　“仙人聆听凡人疾苦，驭神兽降世，以赤火灭妖物，以灵泽润天地。”
　　“娘告诉我们，坐豹仙人会保护着我们，不要害怕。”
　　祝游脖颈挂着的却邪剑碎片漂浮而动。
　　前辈与她说，人皇印并非是要有君王帝王才能使用。
　　如何才能催动人皇印？
　　“人之信念，心之依靠。”
　　“南秋与你渊源颇深。”前辈道：“那里的子民，是你吸引人皇印的原因。”
　　“祝游，成为人皇印新的持有者。”
　　“不要辜负子民的信任，爱护子民，留住希望。”



第159章 试炼结束
　　◎我会得偿所愿。◎
　　“这鬼东西。”
　　林系舟轻啧一声,已是受了点伤势。
　　她与喻溯两人同时围攻张棋，但在那些诡异丝线的帮助下，张棋没有显出颓势。
　　“一定不止这些人。”林系舟往那些自愿成为供品一般存在的修士看了一眼，“那些未曾出现的,也在供给自己,喂养他。”
　　喻溯心中有些暗暗惊讶,颇为不解，“究竟是有多执着,才愿意将一身修为送给这种人不人魔不魔的存在？”
　　是的，人不人，魔不魔。这张棋现在看起来,已经比魔修还诡异了。
　　张棋大笑几声,“你们自然不会懂。历经生死磨难,满心欢喜获得的收获，你们大宗弟子轻易就能取来,那种落差,你们会体会到吗？”
　　“世上哪有人事事顺心如意。”林系舟平和道：“你们有你们的不可求,我们也有我们的。”
　　“这种情绪谁都曾有过，你们的情绪被放大了。”她道：“捕捉负面情绪，放大扭曲,植入仇恨,这类术法虽不怎么见过,但确有记载。”
　　“狗屁！”张棋怒吼：“难道我们的愤怒,我们的不平,摆到台面上,就成了扭曲吗？！”
　　他已不再是人的躯体,他下半身全由丝线构成,上半身维持人貌，手持长刀，猛地向两人劈去。
　　“愤怒，不平这两者不是扭曲。”林系舟避过这一击，“但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模样，真的很扭曲。”
　　“你在做的又是什么样的事情，你为了夺取人皇印，现在已经谋害了自己的不少同伴，可以有牺牲，但不是无谓的牺牲。你们全成了棋子，丢了性命，让幕后人达成目的。”
　　林系舟的言语，张棋自然听不下去，他只是更加迅速地吸收起其余人的修为，好尽快将眼前这两人杀掉。
　　—
　　“找到了！”
　　罗盘的指针猛然转动后停下，指着某处方向。
　　秋水惊呼，“就是她！”
　　指针指向的不远处，站立着位微笑着的年轻女子。
　　她的气质容颜都不是很出众，却是个瞧上去很舒服的人，旁人见了，不一定会觉得她有多美，但一定会觉得她很有亲和力，想要靠近。
　　秋水愣了下，转头看看牧入声。
　　“嗯？”眼前覆着白丝绸的女子精准地捕捉到了秋水的视线，虽然她并没有看见，“不要怀疑自己，殿下。”
　　秋水才没有怀疑自己呢！她方才是想到，“这些坏人，瞧起来都好欺骗人。”
　　“啊……殿下是在拿我与旁人做比较么。”牧入声低声了些，“这可真是让人伤心。”
　　秋水可不信她这种鬼话了，“伤得厉害么？”
　　“厉害。”牧入声捂住心口，“疼极了。”
　　这声音柔软可怜，听着就让旁边的施淮盏嘴角抽搐，有种想吐的感觉。
　　“大敌当前。”施淮盏自认自己脾气算怪的了，但遇上牧入声还是差了一筹，“别再戏弄纪道友了。牧入声，拿出你本事来。”
　　牧入声轻叹一声，“看”向那微笑注目几人的年轻女子。
　　她手往后，轻轻一解，白色丝绸飘然而落。
　　秋水惊讶地看着这副场景，还来不及疑惑牧入声是在装瞎么，连忙伸出手接住那白丝绸，免得掉落到地上，染上脏污。
　　她接着那白丝绸，看到了牧入声睁开了双眼。
　　那眼眶之中，是一双异瞳，一为无尽的白，一为清澈的浅蓝。
　　牧入声右手掐诀，合上眼眸。
　　“看见了……她的起始，昭州人士，与天地沟通的名姓为，藏缨……”
　　她眼角溢出血珠，沿着脸颊滴落。
　　“看到不该看的了。”藏缨嘴角勾起，“这不该算我伤的你。”
　　牧入声浅浅一笑，从秋水手中将白丝绸取来，重新覆盖在眼前。
　　只是那抹白，染上了点点红，如梅花点缀白雪。
　　秋水紧张了起来，“你，你还好吗？”
　　“无碍。”牧入声问道：“能扶着我么，秋水道友。”
　　秋水靠近过去，“可以！”
　　牧入声依靠着秋水，“晚雨，此人必诛。”
　　“别这样嘛。”藏缨委屈，“这才刚刚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回应她的，只是时乘的一剑。
　　时乘从不爱与人交谈，特别是作战时，因此听到牧入声的话语，就将其认定为准许进攻的信号。
　　施淮盏也跟上。
　　作为天赋异禀的年轻修士，她们之间虽见得少，但配合起来却不生疏，已是成三人合围之势，务必将藏缨拿下。
　　郁晚雨骨节分明，白玉一般的手抬起，不是要用符纸，而是食指与中指并起，在自己眉心间一点。
　　祝游会很熟悉这个动作，每次师姐对她做这样的动作，就意味着她该睡了。
　　动作虽相似，但显然在这里却是不同的。
　　待郁晚雨手放下后，她眉心那颗淡淡的红痣颜色瞬时如同变深了一般，如血滴，隐隐往下坠。
　　时乘余光注意到后，不禁一惊。
　　难不成……郁晚雨眉心间的红痣，不是天生或后生的容貌上的事物，而是某种束缚……？！
　　若是如此，那郁晚雨究竟成长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时乘眼睛熠熠生辉，那万年寒冰般的面容上奇异地露出点兴奋出来。
　　早点结束这试炼，她要与郁晚雨一战！
　　—
　　林系舟与喻溯此时陷入了颓势。
　　这并不是她们不够强，而是张棋这样的状态，她们先前从未遇到过，一些招式，用在张棋身上，没有反应。
　　这就限制了她们的发挥。
　　“去死！通通去死！”
　　张棋蠢蠢欲动地要向盘腿就坐于地上的祝游发起攻击。
　　但暂时还无法做到。
　　不仅是林系舟和喻溯两人挡在前，还有此时祝游附近还有几位修士护着。
　　除了花映雪外，小七，褚照她们也过来了。
　　哪怕不断有修士往祝游那袭击着，但在几人的保护下，祝游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是你们逼我的。”张棋如此说完后，团团丝线，将好几人束缚住，容纳进了他半身之中。
　　竟是不满足于吸收修为，直接将人吃掉了！
　　林系舟皱眉，用剑一斩，发现无法阻止这张棋的意图。
　　“我会更加强大！”张棋道：“哪怕这秘境中无法超过金丹期修为，但若我是金丹圆满！杀了你们不过轻易而为！”
　　跟这样的疯子是无法再交谈的了。
　　林系舟和喻溯都没有理会他，只是在寻找着破局之法。
　　“看招！”张棋狂啸一声，长刀直往祝游斩去！
　　这是吃准了祝游此时无法移动，不能躲避。
　　而要想挡下这攻击，只能由人来硬抗了。
　　褚照飞出本命法器，玉扇展开，形成屏障。
　　但不过一瞬，就被击破。本命法器受损，她自身也是嘴角溢出鲜血，差点跌落在地。
　　褚照没有管自身伤势，召回玉扇，准备再次防御。
　　“我来。”小七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老大在我面前受伤。”
　　她挡在祝游身前，弓如满月，箭染金辉，“想动我老大！都给我滚！”
　　五箭齐齐而出！
　　居然隐约扎入了张棋邪祟丝线化作的长刀之内！
　　张棋惊怒，“找死！”
　　“我们还在呢。”林系舟跃至高空，凌然一剑，直斩张棋头颅！
　　喻溯重剑横扫，对上张棋长刀！
　　哪怕暂时还杀不了张棋，但哪能让张棋伤害祝游！真当她们弱成这样啊！
　　—
　　藏缨盯着郁晚雨，口中念叨着，像是呓语一般含糊不清。
　　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比起张棋那边，这里的局势倒是很清晰。
　　郁晚雨虽未出言让时乘两人配合自己，但从战局上来看，在她的主导下，三人已经将藏缨逼入绝境。
　　藏缨受了重伤，却没能给这三人留下多少伤势，也不过是施淮盏受的伤重些，但不影响合围之势。
　　也许再过一盏茶，就能将藏缨击杀。
　　藏缨神情不见慌乱，仍然念叨着听不清的话语。
　　施淮盏虽觉诡异，但实在闹不清这人在干什么，于是如常进攻着藏缨。
　　“小心！”牧入声忽然开口，“施道友，后撤！”
　　在这种时刻，听话才是聪明人的决定。施淮盏当即后退。
　　郁晚雨的符纸落到施淮盏原本的站位。
　　乌黑诡异的咒言出现在符纸上，若施淮盏没有躲开，就受了这一击，还不知会如何。
　　符纸自行焚烧，那邪祟字眼挣扎着要爬出符纸，最后还是被烧灭了。
　　藏缨再次看向郁晚雨，唇开开合合，透出几个字眼，“……吃……想吃……”
　　时乘一剑削去她脸颊软肉。
　　若不是藏缨躲开，现在也许半个脑袋都没了。
　　但众人都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一面。秋水害怕极了。
　　在藏缨脸颊肉被削去后，露出的不是血肉白骨，而是密密麻麻乌压压在爬行的“虫子”。
　　那些虫子如冲破束缚，从藏缨脸颊处爬出，往其余几人飞来。
　　秋水的眼睛被遮住。牧入声带她往后撤。
　　时乘和施淮盏都暂且退后。
　　唯有郁晚雨，她平静站在原地，手指再次轻点眉心，食指指腹如同染上血迹般，她于空中书写。
　　郁晚雨启唇。
　　“诛。”
　　顿时，所有从藏缨脸颊飞出的邪祟虫子全数湮灭！
　　郁晚雨眼眸无情，淡然看向藏缨。
　　“你不该存在于世。”
　　随着她的话语。藏缨身形破碎，血肉崩塌般，全数摔落于地。
　　“结束了？”施淮盏松了口气，她还是蛮讨厌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
　　时乘微微皱眉，“不对。”
　　“晚雨。”牧入声仍然遮住秋水的眼睛，道：“她的神魂跑了。”
　　—
　　“我杀了你们！”
　　张棋吞吃了十来人后，气势再次暴涨，他将林系舟和喻溯击伤，扑去祝游那！
　　半身分裂出口子，就要将祝游连同她身边几人全数吃下！
　　就在这瞬间！
　　仿佛时间被静止。张棋忽然动弹不得！
　　祝游缓缓睁开眼，她身子悬浮而起。
　　人皇印安然落入她左手，而她右手没有拔出腰间宝剑。
　　而是，取下脖间悬挂着的却邪剑碎片。
　　“邪祟现世，扰乱清明。”
　　“我执此剑。”
　　祝游目光平和，有宽容怜悯之意，“还你安宁。”
　　她虚握却邪剑碎片，如持剑，斩向张棋！
　　手中无剑，却有惊世剑意！
　　人皇印于祝游左手轻震。
　　堂皇正大，至高无上，一剑既出，山海皆平！
　　张棋瞳孔剧烈收缩，他借助的力量失去了控制，再也不听他使唤。
　　那些邪祟丝线开始消弭，他丝线构成的半身坠落消散，他仅存的上半身也摔落于地。
　　方才被丝线吞吃的人都掉到了地上。
　　张棋归于缄默，他倒在法隐寺的青石板上，奄奄一息。
　　“祝师妹。”
　　“再斩一剑。”
　　寒山清泉般的声音出现，祝游不疑有他，再朝张棋斩出一剑。
　　剑在斩向张棋前受到阻隔，但不过须臾，滋地，被蒸发般，消失了。
　　张棋的生机也在这之后，消弭。
　　祝游手心合拢，回头，望向出现于此地的师姐。
　　“是你杀了藏缨。”牧入声清咳几声，“她的神魂想躲到这来，没想到祝道友大发神威。”
　　秋水扶着她，不忘惊喜夸道：“祝游太厉害啦！”
　　小七也跟上，“老大最强！”
　　“萧师妹。”喻溯提醒，你名义上的大师姐还在这呢，不能这么明显的胳膊肘往外拐。
　　时乘瞧着祝游，眼眸中透过思索。
　　“时师妹。”余烽方才也在这里作战，此时靠近过来，问道：“祝游这一剑，如何？”
　　时乘并不吝啬夸赞，“品格极高。若是有金丹期修为，会是我的强敌。”
　　“如此么。”余烽忽而笑了一下，“那我败得早也好。”
　　不然以后，说不清楚还有没有机会对打了。
　　祝游往郁晚雨那走近，她俊秀的面容上，显出坚定。
　　“师姐。”她道：“我会得偿所愿。”
　　她不会让任何人，伤了师姐性命。
　　—
　　试炼结束。
　　霜寒派，获胜。



第160章 起始
　　◎白溪送的书。◎
　　万宗试炼大会结束后,霜寒派这几个门派的修士并未第一时间离开中州，相反，都暂时留在了问天书院。
　　自然，是为了秘境中那些事。
　　为此晏行水特意将郁晚雨寻了过去,但并未让祝游几人参与。
　　没想到刚入住问天书院,祝游就有客来访,还是熟人。
　　“仙君。”何沐深深行了一礼，“听闻您要来这万宗试炼大会,我就想着一定要来拜见您一番，但之前，您不见客,故而等到了现在。”
　　何沐是几年前,祝游在去浮州历练时,途径琼林城，遇上的少年。彼时,何沐被人觊觎命格,差点就丧失了自身性命。
　　在何沐的身旁,站着她的好友陶羽，也是在那起事件中与祝游相识。
　　此时，陶羽也是郑重行礼,“先前还未正式谢过仙君救命之恩,此番相见,仙君若有什么需要,定要告知我二人。”
　　“不必,你们都不用再叫我仙君了,名字相称便是。”祝游真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她笑了笑,有些见到熟人的喜悦，“千山万水，再次相逢，实为有幸，你们现在是问天书院的学子？”
　　她记得何沐是有修炼天赋的，只是先前被耽搁，直到几年前碰见她，才得以成为修士。
　　“是。”何沐解释道：“陶羽先前在浮州书院求学，山长看重她，将她收为学生。待山长回问天书院后，陶羽便跟着过来了。”
　　陶羽瞧她一眼，笑了笑。
　　问天书院招收学子并不看是否能修炼。
　　“仙君，不，祝……游。”何沐不太熟练地改了口，道：“我们还认识姜辞姐姐。”
　　这下，祝游是当真有些惊讶了。姜辞，是在她年幼时照顾过她的人，后来，几年前去羽州时，祝游重新与姜辞相认。
　　她重新回到霜寒派后，有收到姜辞的信件，知晓她如今在阶州当一地的城主。
　　“姜辞姐姐，也是……问天书院的学子？”祝游虽是猜测，但也算认定了。
　　姜辞并未将此事告知祝游。但能够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当上城主，又与已是问天书院学子的何沐两人相识，答案很明显了。
　　何沐郑重点头，“要开设书院，我与陶羽都要过去帮姜辞姐姐的忙。”
　　这缘分真奇妙。祝游没想到自己不同方式认识的朋友，以及视为亲人的姐姐，以后会成为并肩的友人。
　　她嘴角翘起，觉得这样的体验也不错，“那能否请你们帮我带点东西给姜辞姐姐。”
　　正巧送些礼物给姜辞姐姐。
　　何沐与陶羽自然答应下来。能够帮上祝游，对她们来说，就值得高兴了。
　　救命之恩，虽祝游并不放在心上，但她们不能。
　　等两人向祝游告辞时，告知了祝游一件事情，“书院内有处书阁，不是学子也可进去，里面有许多功法，也有前人遗留下的杂书，是个不错的去处。”
　　“仙君若是得空，又喜读书。”陶羽忘了改口，神情带着分享的欣喜，“一定要去看看，您应当会满意的。”
　　听到书之类的话，祝游顿时想起，从霜寒派离开时，白溪也塞了几本书给她，叮嘱她一定要看。
　　但当时万宗试炼大会在即，祝游并没有空闲，时间基本都花在了修炼上，暂时将看书这事搁置了。
　　现在试炼大会结束，要暂时停留在这问天书院中，似乎得空了些。
　　—
　　何沐与陶羽见过祝游后，又转而去见了一人。
　　“祭酒。”
　　两人行礼，“学生们不日就要出发，请您教导学生。”
　　温文尔雅的青年站于竹林中，她微微仰头，望向这碧绿纷繁竹叶，“那是你们磨练之地，或许危险，或许困苦，如若感到疲倦，退缩之时。”
　　“是我挑选了你们。”她轻笑了下，“可以恨一恨我，骂上几句解愤。”
　　“怎会！”何沐道：“学生被您选中，是学生的荣幸。”
　　祭酒回身，温和目光落到两个年轻人身上，“不要急，孩子。”
　　今日是个好天气，惠风和畅，煦朗的日光照在这文人气息浓厚的青年身上。
　　“时间不多了。”她眼眸透露出些复杂。
　　须臾后，收了起来。
　　“何沐，陶羽。”祭酒看着她们，语气严肃起来，“在你们出发后，要明白，此事绝不允许中途退缩。”
　　“将你们所学，所知，都用在那。”
　　“是，学生听教。”何沐与陶羽应下。
　　何沐在心里将那个地点念了一遍。
　　南秋。
　　祝游以为她们要去的地方是阶州，暂时还不知晓，她们要去她的故乡。
　　姜辞也已赶赴南秋。
　　问离城。
　　这座历经沧桑，已经破败不堪的城池，即将迎来新生。
　　因为，那将是，问天书院选择的龙兴之地。
　　在两个年轻人离开后，祭酒再次看向那些碧绿竹叶。
　　那天，就是在这样相似的竹林之中，她遇见了，她将用一生来辅佐的君主。
　　陛下。
　　祭酒闭上双眼，风吹动她的发丝。
　　耳畔似有声音传来，“你是年幼不被信重的谋士，我是囿于深宫无法掌权的废王，何不，与我一同，共建新朝？”
　　臣不会失约。至死，不休。
　　—
　　祝游暂时还是没有选择翻看白溪给的书。
　　因为在万宗试炼大会之后，就会出现那件事。
　　师姐，与时乘决战。
　　祝游现在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守在郁晚雨身边。
　　很多人都知晓，这年轻一代中的两个绝世天才，要正式对决了。
　　这种隐隐紧张的氛围，在时乘从金丹初期突破至金丹中期后，更是浓郁了起来。
　　郁晚雨此时的修为也在金丹中期。时乘在被甩了两年有余后，追了上来。
　　修为上已没有境界上的差距。
　　郁时之争，即将分晓。
　　祝游如今有人皇印在手，短暂有了突破境界界限的招式，能够对金丹期修士造成伤害。
　　但真要说她能打过时乘，那是万万没这么轻易的。
　　动用神器，造成的消耗太多。那时在秘境之中，祝游杀掉了异变的张棋，是因为张棋彼时的状态，被人皇印克制了。
　　那样的鬼祟阴私，根本受不住带有人皇印气息的剑招。
　　但时乘可不是张棋，自然不会被人皇印克制。而且时乘还有仙剑，从品阶上来说，太初剑虽比不上人皇印，可也不会那么弱势。
　　“祝游。”秋水担心地靠过来，“郁师姐只是被晏峰主叫去啦，分开一会会而已，你脸色好差。”
　　祝游收敛心神，冲秋水笑了笑，“嗯，我知道。”
　　“祝师妹呀，你可是大出风头的人物，这届试炼大会里最大的获胜者。”林系舟笑嘻嘻地伸出手，一把将祝游搂住，调侃道：“别这么黏你师姐，要是被人瞧见了，小心人家说你没断奶。
　　“我跟余烽说过了，如果时乘要来下战书，就告知我一声。”她宽慰道：“不会有这么急的，时乘刚刚突破，哪怕她天赋异禀，也需要几日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完好。
　　“不过我看嘛，哪怕时乘状态完美，也战胜不了郁师妹的。”
　　祝游稍稍惊讶，她没怎么掩饰对时乘的关注，不过没想到林师姐猜得这么准，能够猜中她是在担心时乘与师姐决战一事。
　　林系舟撸一把她脑袋，用力揉搓，跟逗猫逗狗似地，“郁师妹还需谈事，走走走，跟师姐玩去。”
　　“秋水也要去！”秋水立马跳过去，勾住林系舟胳膊。
　　林系舟失笑，“怎么会不带我的秋水师妹呢？”
　　这下，她简直是左拥右抱。
　　祝游眼巴巴地望着郁晚雨进的厢房，脚下跟生根了似地。
　　林系舟拖都拖不动。正要用上些修为。
　　“好，林师姐，那我们快去快回。”祝游一下子走起来了，带着林系舟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嘿，改主意这么快？”林系舟挑眉。
　　祝游点点头，“走。”
　　“走！”秋水欢呼，“玩！”
　　林系舟笑了笑，别以为她不知晓祝游方才听到了传音。虽然她是听不见说了什么啦。
　　祝游很听师姐的话。
　　“祝师妹，随她们去休息。商议完后，我会去接你。”
　　—
　　没想到的是，林系舟说的好玩地方，就是陶羽先前与祝游提过的书阁。
　　“这里藏书浩如烟海。”林系舟小声又期待道：“我听闻，在这藏书中有一块区域，专门放些八卦轶闻的杂书。”
　　秋水哦哦地点头。
　　祝游对这些兴趣不大，但是师姐让她来，她也哦哦地点头。
　　瞧起来一点不热情啊。林系舟放了猛料，“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掌门和剑尊的昔日故事吗？！不想知道她们为什么闹掰吗？明明可是师出同门，亲密无间的师姐妹！”
　　她瞧了眼秋水，“这里面说不定还有池峰主的故事呢。”
　　“哦？哦！”秋水两眼放光，猛猛点头，“想看！”
　　祝游来兴趣了，但她存疑，“这些……杂书，会是真相吗？”
　　“哎呀，祝师妹，这你就不懂了吧。”林系舟道：“有时候，越胡扯的，越是真相。”
　　“走！随我一同，去翻杂书！”
　　她大手一指，指向两排高高书柜。
　　“……要从这么多书里翻出来么？”祝游粗略一看，这些书起码有几千来本吧。
　　“不不不。”林系舟食指摇晃。
　　祝游来了点希望，下一息，林系舟又指了几排，“这里，那里，全都是。”
　　这下好了，不止几千本，这是有几万本了。
　　秋水和林系舟倒是摩拳擦掌，立志要找到八卦。
　　祝游按照指示，选了一排书柜，翻找了起来。并不扫她们的兴致。
　　“好好干呐，师妹们！”
　　林系舟这么一句后，也走入了书柜之间。
　　她翻了没几本，打了哈欠，眼角冒出泪水。
　　糟糕……她忘了自己晕书。
　　林系舟正这么想着，余光却注意到一方身影。
　　她目光一凝，立刻追了过去。
　　临云姐姐？！
　　然而等林系舟追上那人后，发觉，自己只是认错了。
　　问天书院的学子们，都有着不俗的气质，偶尔也有人会与元临云半分相似。
　　林系舟道歉过后，抿唇回了书柜之间。
　　万众瞩目的万宗试炼大会，临云姐姐，会来瞧瞧她么？
　　她嘴角轻勾一下，带着苦涩。
　　不会。
　　林系舟拿着书，站在原地出神。
　　这书阁的二楼，清风朗月般的年轻女子，微微低头，将视线落到她身上。
　　许久后。
　　林系舟偶然抬头，二楼栏杆处，空无一人。
　　—
　　八卦，八卦，八卦！
　　秋水以前对八卦是没有很在意的，但后来认识了白溪。溪姐姐最爱八卦了。
　　掌门与剑尊欸！要是回去说给溪姐姐听，那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秋水想着，而且说不定还有师尊的事。嘻嘻，要是被她找到了，回去念给师尊听，让师尊脸红！
　　她干劲十足。
　　一连翻了好些书。
　　秋水在又打开一本书后，发现书页有些破烂，顿时小心翼翼，生怕扯坏了。
　　这竟然是一卷手抄书，秋水欣赏了一会上面的好字。
　　忽然，她看到了眼熟的字眼。
　　【巫女蓁为达使命出世，她身怀玲珑心，性情单纯天真，被恶人所欺瞒，幸得人相救。可她未曾料想，她此时少受了些危机，竟为日后献出性命埋下隐患。身祭熔炉，骨作剑，心作魂……
　　世上多了一柄绝世仙剑，少了一位巫女蓁。不知那持剑之人，每逢挥剑时，可有曾听见那天真女子的银铃笑声，又可有曾夜里惊醒，忘不掉那双澄澈眼眸……】
　　啪地一声，书被合上。
　　秋水抬起头，有些愣神地看向来人。
　　眼覆白丝绸的美人将书从她手中抽走，重新放回书柜之中。
　　“落魄书生所写，用词烂俗，胡*编乱造。”
　　她这么说着，转过头，正对着秋水，嘴角轻轻翘起，“看书有什么乐趣，秋水道友，不如好好瞧瞧我？”



第161章 没眼看
　　◎祝师妹，你会得偿所愿。◎
　　秋水瞧瞧她,认真打量了一会，纳闷道：“牧道友与平常无异，为何要我瞧你。”
　　抢走她的书，好坏的人。
　　她嘴唇瘪了下。
　　小小的委屈了下,谨慎地又看了牧入声一眼,忽而脚步加快,飞速跑到祝游身边去了。
　　祝游偏头，“嗯？”
　　怎么突然过来了,这问题还没问出来，她就已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牧入声。
　　牧道友……祝游眼神也透出些疑惑。
　　这万宗试炼大会都结束了，为何牧道友还要来找秋水,是很想与秋水做朋友么？
　　祝游这么想着,见到牧入声转身离开。
　　秋水从祝游肩膀处探出脑袋,“走，走了？她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祝游对此没什么想关心的念头,她笑了笑,“秋水想知道的话,要不直接去问问？”
　　秋水猛地摇头，“不要不要！”
　　她多看了几眼，见牧入声的身影真的彻底消失了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滋味。
　　方才……立马就跑开,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好像很嫌弃牧道友……这有些坏。
　　秋水重新走回那书柜前,一边想着,一边准备把刚才那本书找出来,她还没看完呢。
　　但仔细去找,却找不到那书了。
　　秋水奇怪了一会,暂且将此事抛下,继续翻找起这里的书籍。
　　过上两个时辰，三人再聚首时，都是一脸疲倦。
　　林系舟尤甚，她眼睛都透露出一股神魂不在此世的恍惚，“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多的书。”
　　秋水点点脑袋，挨到祝游身上休息，夸张道：“秋水再也不想看书啦。”
　　“有找到什么吗你们。”林系舟问道。
　　祝游摇头，“只找到些师尊掌门年少时的记载，至于怎么到如今这地步的，没见到。”
　　“秋水也是。”
　　林系舟叹了口气，“师姐真是对不住你们呀。”
　　但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这里是个书院，实在找不到什么有意思的去处。
　　“那回去罢。”林系舟正这么说着，忽然怀里被轻轻放进来一个人。
　　她下意识扶住，低头与同样懵圈的秋水对视。
　　随后两人往前看去，方才还在身旁的祝游已经到了这书阁门口。
　　果不其然，也见到了如在世谪仙的郁晚雨。
　　“……没眼看。”林系舟轻啧一声，“秋水呀秋水，你以后可别学这副模样，真是有师姐，没朋友。”
　　秋水笑起来，“系舟师姐，没事哒！秋水陪着你。”
　　她一把将林系舟的胳膊搂住，宽慰似地蹭了蹭。
　　林系舟也毫不客气，揉了揉她柔软脸颊，“说得好，师姐带你去潇洒！”
　　两人又欢欢喜喜起来，一齐往外去。
　　经过祝游与郁晚雨时，林系舟挤眉弄眼，要不是长相好，真是会显得有几分流气，但奈何就是容颜好，作出这样的动作，也很美观，“两位师妹，回见~”
　　林系舟嘴角带笑，特别是朝祝游看了一眼，“我们都很识趣的，不打扰。”
　　“嗯嗯！”秋水小鸡啄米式点头。
　　祝游脑袋略微侧了下，不一起回去么？
　　问天书院给她们安排的居所自然是按照门派来划分，几人都住在一间院子里。
　　还没问出口呢，林系舟已经御剑带秋水走了。
　　当真是一息都不多留。
　　“师姐。”祝游转而看向郁晚雨，嘴角翘起来，“你来接我啦。”
　　郁晚雨嗯了一声，率先转身，迈动步伐。
　　祝游跟了上去。
　　路上，她说着一些琐事，郁晚雨都有回应，虽然语句简短，但却不敷衍。
　　走了没一会，遇上熟人。
　　两方相见，都楞了下。
　　对面是玉真门的褚照与柏献。
　　“褚照，柏道友。”祝游先反应过来，打了声招呼，“你们要去哪？”
　　柏献看看褚照，先一步回道：“这几日住在书院，没什么事做，问及这书院里的学子，都说那书阁有趣，我与褚师妹这便是要去书阁里看看。”
　　原来如此。祝游笑了笑，“是极，我也被学子推荐了此处，里面书籍繁多，也值得上有趣二字。”
　　褚照的目光在祝游脸上停留，直到留心到一抹淡然视线。
　　她看向郁晚雨，客气地微笑了下。
　　郁晚雨颔首示意，移开目光。
　　“是么？”柏献透出些兴致，“玉真门内也有类似书阁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前人或搜罗，或自行编写的书卷，我有时候也会特意去里面瞧瞧，就是在那，有人翻出……”
　　“柏师姐。”褚照打断她，“我们还是早些进去，晚间施师姐还要找我们说事。”
　　柏献会意，不再说那件事，“那暂时就此别过。祝道友若有空闲，之后想找你讨教一二。”
　　祝游应下，目送她们离开。
　　“柏献想说的是，玉真门有人在旧书里翻出一句密言，斩桑山魔妖者，将救玉真。”
　　郁晚雨平静解释，重新迈步。
　　啊？祝游指了指自己，“那句密言，说的是我？”
　　魔妖确实死在她手里。
　　她又跟上师姐，收回手，问道：“师姐，那应当是随意写的吧？”
　　如果是预言，那不应该这么草率放在一本旧书里夹着。
　　在修仙界里天机谷的修士虽说话不被人喜欢，但实则很受欢迎，因为她们能参悟天机，有时候只是那么一次小小的卜算，就能改变诸多人的命运。
　　不过这自然是有所限制的，改动的越多，卜算的修士受到的反馈也会更多，而这反馈通常是不好的。
　　“不知。”
　　郁晚雨淡淡道：“玉真门有褚道友等人，祝师妹，不想做那救玉真之人？”
　　祝游摇头，“若是要救，那不就是会发生磨难？我不想。”
　　就像前世霜寒派遭遇过的那样。
　　她面色沉重了些。
　　“师姐。”
　　祝游下意识又挨近了些。
　　两人的衣袖碰在一起。
　　郁晚雨耐心等待她说话。
　　“郁道友。”
　　冷峻剑客出现在两人身前，她气势收敛，返璞归真，修为显然是又有大进益。
　　祝游凝神，刚突破的时乘竟已然将自身调息到完美状态，没有平常人刚突破时气息起伏不定的破绽。
　　郁晚雨平静看过去，对时乘的造访，并没有任何意外。
　　“我听闻，你最近忙于魔修相关事宜。”时乘道：“三日调息，如何？”
　　郁晚雨颔首。
　　“好。”这冷峻剑客神情也是惯常的冷淡，“三日后，离此地百里，问心谷。”
　　“决一胜负。”
　　两人都不是什么多话的性子，各自的表情也是没几个。时乘说完后，出于礼貌，冲郁晚雨身旁的祝游点了下头。
　　随后，她的身影消失。
　　这段路先先后后停了几次。
　　郁晚雨再次迈步，神情未有任何变化，仿佛方才之事没有发生一般。
　　但祝游显然就不一样了许多，她抿着唇，后来又不自觉抬起手，咬了咬食指关节。
　　两人回到居住的庭院里。
　　庭院中，舒枝正在往花映雪身上扎针，她们目光被这刚从外面回到的两人吸引。
　　在看到祝游自觉跟着郁晚雨回了后者的厢房时，舒枝瞪大眼睛，下手的动作狠了点。
　　花映雪闷哼一声，没好气：“舒师姐，回神。”
　　“哦、哦。”舒枝默念回神回神回神，她忍不了了，抬手一指，“那！那！”
　　“你看见了没有？！”
　　舒枝问完后，惊恐发现，花师妹此前好像是欢喜郁师妹的。
　　她当即不敢再说话了，低下头，小心翼翼，默默扎针。
　　那鹌鹑模样，花映雪看了都觉得好笑，她摇摇头，往郁晚雨的厢房瞧了眼，收回视线。
　　心里那少许的复杂滋味，很快，就弥散了。
　　花映雪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师姐身后从不缺少旁人的仰望，但她缺少，祝游那样，努力往她身边靠近的人。
　　—
　　祝游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进了师姐的厢房。
　　她的心跳在加快，三日，三日后……
　　呼吸也急促了些。
　　三日后，那起意外就要来了。
　　“祝师妹。”
　　寒山清泉般的嗓音将祝游从梦魇一般的状态中惊醒。
　　她抬起头，如往常那样，迅速地看向师姐，同时将自己置于师姐轻易便可全盘审视的位置。
　　“松开。”郁晚雨提醒道。
　　松开？
　　祝游不知师姐说的是什么，她并没有在握住什么。
　　她眼神透出些迷茫。
　　直到郁晚雨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掌，将她的食指从牙齿中解救下来。
　　祝游低下头，看到食指上深深牙印。
　　差一点，就要咬破了。
　　她将手藏到身后去，“多谢师姐。”
　　郁晚雨的手心便空了，她手指虚握了下，看着眼前的少年，语气淡然：“不必忧心，我会胜。”
　　这并不是对时乘的轻视，而是出自自身实力的底气。
　　祝游并不怀疑师姐的话语，但是……但是……
　　前世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哪怕祝游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但那些未知，以及那曾发生过的惨烈结果，都让她暂且无法像平时那样冷静。
　　如果要遭遇危机的人是她，她都不会如此地慌张。
　　祝游又有些想咬一咬手指了，她强行遏制住，面上挤出笑容，“嗯！”
　　郁晚雨看着她。
　　几息之后，她伸出手，“过来。”
　　祝游听话地走近。
　　郁晚雨手心汇聚一团蕴含生机的法力，她轻轻在祝游手指上一抹。
　　方才那伤口，就这么消失了。
　　祝游自然知晓师姐是用了治疗法术，她正要道谢，“多谢……”
　　“师姐？”
　　先是感受到乌黑发丝贴在脸颊，后又是清香，再之后是放在腰间的手。
　　祝游对这体验不陌生。
　　是师姐的怀抱。
　　“不要怕。”师姐的声音还是那般清冷，如寒山清泉，又如悠长山脉高山积雪融化后汇聚的流水。
　　在此时，却截然不同地，透露出了点点柔软。
　　郁晚雨单手圈住祝游的腰，另外一只手，放在了她脑后，轻轻地抚摸。
　　“祝师妹，你会得偿所愿。”



第162章 问心谷
　　◎将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尽数吞没。◎
　　祝游已将此事思索过许多遍。
　　在有晏行水这大乘期修士陪同下的郁晚雨,究竟如何会死在与时乘的决战当中？
　　哪怕晏行水不会参合小辈对决的事情，但若涉及生死危机，怎么会不出手呢？
　　郁晚雨可是掌门唯一亲传弟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门,自身天赋绝佳到千年难遇。
　　祝游不认为晏行水会眼睁睁看着郁晚雨陷入危机当中,那一日一定发生了别的事情,让晏行水被牵制住，完全腾不出手。
　　能牵制大乘期修士的除了大乘期外,便只有渡劫期修士。
　　渡劫期修士不足一掌之数，除了曾是渡劫期的魔君，没有哪个渡劫期修士会对郁晚雨这新一代隐隐的正道魁首下手。
　　那些魔修确实对郁晚雨暴露出了深深敌意,若是有机会向郁晚雨下手,绝对不会放过。
　　秘境中就有魔修的手笔。
　　如若魔修们并未撤走,而是埋伏在这周边，伺机而动,倒是极有可能。
　　因为郁晚雨与时乘终将一战。
　　但也正是因此,晏行水以及剑宗来的大乘期修士衡思都不会放松警惕,一定会在决战地点用心看护，确保没有意外发生，也不会有任何人干扰两个小辈之间的战斗。
　　“师姐。”
　　祝游的声音带着点闷,“我相信师姐能赢。”
　　她完全绝对地相信着这一点。
　　哪怕时乘如今也已经有金丹中期修为,但师姐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时乘跟上境界就能相比。
　　哪怕时乘有太初剑的传承,能使用太初剑意,祝游也不认为她能赢过师姐。
　　“我担心魔修会捣乱。”祝游道：“师姐,能不能……”
　　她忽然闪过念头,如果决战会发生意外,那不决斗呢，现在就由晏师伯将师姐护送回霜寒派，师姐是否就能安全了呢？
　　但……那潜藏的危机难道就会消失了吗？还是说会择另外的时间突如其来，更没有防备？
　　祝游牙齿叩在自己的下嘴唇上。
　　而且师姐在不知晓会有生死危机时，会愿意拒绝这次约战吗，已经答应下来的战斗，临时拒绝，显得像落荒而逃，怯战的名头就落到了师姐身上。
　　“有晏师伯与衡思前辈在。”郁晚雨道：“不会有事。”
　　她松开祝游，退后两步，轻轻看了祝游一眼，“祝师妹，这两日，我需闭关调息状态。”
　　祝游明白师姐的意思，这两天，不便见人。所以她不能赖在师姐身边了。
　　“……好。”
　　她点点头，“待到那日，我会前去观战。”
　　祝游很是想要代替师姐去奔赴那场战斗，但是显然，哪怕是持有人皇印，对于时乘来说，最想要挑战的对手仍然是郁晚雨。
　　这是无法改变的。两人先后成名至今，注定要有一战。
　　郁晚雨颔首，“观摩时乘作战，会对你有所收获。”
　　—
　　祝游离开郁晚雨的厢房后，途经中庭，看见花映雪和舒枝。
　　“祝师妹。”
　　舒枝正在收拾着自己的银针，“海底那边如何？可答允了你？”
　　她先前与祝游作了一个交易，她将断续仙草给了祝游，条件是祝游要配合她研究研究。
　　但祝游体内的银龙血脉是海底王脉，祝游自己做不了主。
　　“此事，还在商议。”祝游道：“也许要回到霜寒派，才有个决断。”
　　祝游与东微血脉相连，现在修为进益后，已能隔着千山万水，传达讯息。
　　她出秘境后，已向东微，也就是海底如今的王知会过此事。但东微年纪太小，此事需等海底丞相以及东微两位长辈商议过后，才能给祝游答复。
　　“好。”舒枝并不着急，或者说她虽迫不及待研究祝游，但很能沉得住气。此时，她是见祝游神情不属，借着由头，将人唤停下来。
　　“怎么瞧着不太高兴。”她笑了笑，“难不成，是与郁师妹闹矛盾了？”
　　花映雪看看祝游，“她怎会和郁师姐有矛盾。”
　　师姐说什么，祝游都会应下去做吧。
　　“花师姐。”祝游正巧想问：“晏师伯在哪，我想见她一见。”
　　花映雪倒确实知晓，“师尊现在在与任明教习说事，似乎是想借鉴些问天书院的课程，回去用在学宫。”
　　“我与师尊传信，等她空闲下来，我就让你过去。”
　　祝游颔首，坐到两人旁边，抿着唇，等待时间过去。
　　她这沉思模样，让舒枝和花映雪保持了安静。
　　待到林系舟和秋水回来时，见到的就是三个静坐的人。
　　她们二人对视一下，都摸不清这是个什么章程。
　　秋水立马也坐到位置上去，两手托腮，虽然不吱声，但是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在她们脸上左瞧瞧右瞧瞧。
　　花映雪瞥她一眼。
　　“啊！花师姐动了！”秋水惊喜：“你输啦！”
　　舒枝失笑，“秋水师妹，我们没有在玩木头人的游戏。”
　　秋水歪头，“哦？”
　　“这是如何。”林系舟懒散地缩到椅子上，“个个这么面色凝重，是在操心郁师妹和时乘的约战？”
　　花映雪目光一凝，“要来了么。”
　　“原来如此。”舒枝懂了，“祝师妹是在忧心这件事，我说怎么这副模样。”
　　她笑了笑，“倒是不用这么担心。”
　　几人都露出些轻松情态，显然对郁晚雨充满了信心。
　　“之后，师姐与时乘之间就不会再有实力高低的争议了。”花映雪沉声道。
　　哪怕世上不乏有先输后赢，实力赶超的修士，但花映雪认为，是不会有任何修士能从师姐的身后跃到师姐身前的。
　　秋水重重点头，握拳欢呼：“郁师姐最厉害！”
　　祝游被这声音喊回了神，她目光从几位同伴身上流转，心中生出闷痛。
　　前世，陪同师姐来参与万宗试炼大会的师姐们，也是如此，抱有万般信心吧。
　　可她们最后，收获的却是师姐的死讯。
　　而且……还要带着这样的死讯，回到霜寒派。
　　前世的自己在听闻师姐那场意外时，哪怕不曾真正与师姐相识，都情绪不佳难过了一段时间。更不用说与师姐朝夕相处过许久的师姐们了。
　　祝游深呼吸。将所有的情绪压下，现在她要做的唯有，阻止此事发生！
　　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足以的。
　　她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所以要善于借助身边一切。
　　—
　　如暴风雨来临前，空气变得沉闷，乌云密布。
　　很快。
　　三日之期已到。
　　离问天书院百里，问心谷。
　　问心谷的名字有所来历，在昔日，一位大能修士于此地堪破心魔，立地飞升。
　　因这典故，有些时候，怀有心魔的修士就会来问心谷寻求机缘，期望也能像那位大能一般，将心魔湮灭，求得境界上升。
　　可惜，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击败心魔。失败的案例总是许多，还有不少因心魔死在了问心谷。久而久之，问心谷就没多少人会来了。
　　时乘将决战之地选于此处，是否隐隐有打败郁晚雨，便是战胜自身心魔之意，就不得而知了。
　　问心谷之所以是谷，自然是在两山之间。
　　晏行水与衡思，各据一边，为小辈护法。
　　在两人身旁，也有着几个年轻修士，是为旁观此战而来。
　　这决战地点暂且没有让外人得知，到场的就只有她们霜寒派与剑宗的寥寥几人。
　　晏行水布置了阵法，足以掩藏郁晚雨时乘两人战斗时的痕迹，免得引来无关人士。
　　问心谷底。
　　时乘将手搭在腰间剑柄上，她那冷峻脸上，露出几分慎重，“郁道友，请不吝赐教。”
　　“嗯。”郁晚雨平静应了，未说什么谦辞。
　　两人都已金丹，实力足以让她们毁坏几片山头，但在问心谷内，却不会有这担忧。此地确实有所奇异。
　　剑锋划过剑鞘，出锋的声音，在这安静谷底都能被听见。
　　两人都不是什么多话的性子，时乘说了那话之后，便是战局的开始。
　　一时之间。
　　凡人肉眼都捕捉不到两人的动作痕迹，筑基修士也只是勉强。
　　符纸与剑气纷飞。
　　时乘想拉近距离，与郁晚雨近身搏斗。但显然作为符师的郁晚雨绝不会轻易让时乘的想法落到实处。
　　两人同为金丹期，但在□□强度上，显然差上许多。郁晚雨的体质是不会有时乘那般好的。
　　不过，时乘却并未占据上风。
　　她感到如拳击江面，哪怕拳头进入了江水之中，也摸不清楚江水究竟有多宽广，又有多深。
　　一番鏖战过后。
　　时乘微微皱眉，自己与郁晚雨的差距有这么多么。
　　她看向那白衣女子眉心的淡淡红痣，此时并不像她曾见过的那样，颜色加深。
　　时乘忽而嘴角微翘了下，似是自嘲的笑。难不成，都见不到她拼命的样子？
　　不可能！
　　时乘的剑瞬间发生了变化，这柄仿制的太初剑在此时，竟然有了几分高古，且深不可测的气息，仿佛那把真正的仙剑，太初剑！
　　她额角青筋跳起，明显至极，冷峻神情受到破坏，显出些狰狞。
　　显然，此时的状态对于时乘来说，并不轻易。
　　这不是简单地调动太初剑意。而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时乘手里的剑成了太初剑。
　　试想，筑基期的祝游用人皇印竟然诛杀了彼时金丹期的张棋。那么金丹期的时乘用上仙剑……又会有如何的威力？
　　郁晚雨淡然看过去，她咬破食指，以指尖血珠为墨，以天地为符纸。
　　“太初剑出，小心了！”
　　轰隆！
　　天罚般的惊雷落下。
　　时乘挥出一剑，那剑光居然暂时夺走了天雷的风采，无与伦比的惊天威力，哪怕是元婴期修士遇上这样一击，都需要全身心来应对。
　　并非时乘用这样的攻击就能击败元婴期修士，但这样的招数，确实能够伤到元婴期修士。不过也仅仅是伤到。
　　紫色雷电猛地击在问心谷底。
　　郁晚雨神色一凝，指尖的动作瞬间变化。
　　她没有再召唤杀阵。
　　狂风吹动郁晚雨的衣袍，她仰起头，似乎是在望向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又似是在看向山谷上，某处的人影。
　　时乘猛然觉得不对，“郁晚雨？！”
　　紫色雷电，惊天剑光，在这一瞬间，将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尽数吞没。



第163章 生死之际
　　◎平生第一次，郁晚雨，生出了恳求之意。◎
　　问心谷。
　　紫色雷电层出不穷地罚向这片山谷间,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宣泄一般全盘倾倒在山谷间站立着的一人。
　　泥土纷乱，溪流分流，草木焦黑,似乎连无有情感的万物都在为这天罚而战栗颤抖。
　　那人伫立在那,雷电劈在她身,没有动乱她分毫。
　　郁晚雨平静看着这幕，知晓自己是被卷入了问心谷的异变当中。
　　这场景,应当是昔日那位大能在问心谷堪破心魔，得道飞升。
　　“修士修行，是为逆天而行,还是顺应天地？”
　　女子淡淡的声音在此地响起,声音并未有多么大,但却穿透了轰隆雷电之音，到达郁晚雨的耳里。
　　郁晚雨没有回答。
　　女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问着繁多问题。
　　许久后,她抬眸,看向了郁晚雨。
　　“你不是此世人。”女子细细瞧着她，“可怜。”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对郁晚雨的评价是可怜。
　　郁晚雨回望着她,没有开口。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如繁星那般数量的尝试。”女子道：“在时间长河中,河水奔腾不息,从不会倒流。事情发生了,就是既定。偏偏,有些人接受不了失败的惨痛,投机取巧……哦不,不应当这么说。”
　　女子容颜寡淡,却相当美丽，她淡笑了下，“努力求生，不该被我贬低。这世上生灵，又有哪几位能免俗呢。”
　　“只是，你，就有些可怜了。”
　　雷电仍然在降下，两人中间隔着段距离，遥遥对立着，间或有雷电劈在两人之中。
　　泥土焦黑，弥漫着奇异的气息。
　　“生来高贵，却无有享受。你眉间的红痣，是以赐福名义而降下的诅咒。”
　　“那些人躲在背后，瞧着你挣扎。我活了悠长岁月，自认满身迷茫困惑，如今瞧见你，也有几分庆幸，起码，我困惑是为己身。”
　　那淡颜女子缓缓说着，“你偶有察觉，却无力挣脱。”
　　“现在，倒是个好机会。”
　　她笑了笑，微微抬头，望向那降着天罚的苍穹。
　　“如若死在这里，对你来说，也是一次休息的机会。”
　　“在那些繁星般的尝试中，我们或许也曾见过。我应当会与你说一样的话。”淡颜女子又再次看向郁晚雨，“不过——”
　　“这次，你能够永远地休息下来。”
　　时间长河，流动的时间不会再重来，发生的便是既定的事实。
　　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有修士找到了办法，推演。
　　利用术法，在虚幻之境不断推演，以求找出破局之法。只是，大多时候，这些推演，都不过与几人，几十，几百，少数人相关。
　　而在郁晚雨身上，每次推演，便是整方世界全数参与。
　　应劫而生之人，是她的命运。
　　从常理而言，推演不会干涉到现实的存在。但时间长河，这至高真理般的存在，不会允许时间被玩弄。
　　推演的次数增加，所面临的风险便会更加艰巨。身为推演中心的郁晚雨，受到的影响便会愈来愈深。
　　终于到了某一次，推演再也进行不下去，如同丝线崩裂，玉珠倾泄，颗颗砸落于地。
　　“我很期待。”淡颜女子道：“你的选择。”
　　郁晚雨平静地注视着她，“天生神灵，也会受到雷罚？”
　　开口后说的事情，却与女子方才所言毫不相干。
　　天生神灵？若是有旁人听见郁晚雨的话，怕是要猛然吓一大跳！
　　世间记载的天生神灵，都是上古时期的事了。
　　“哦，你识得我真身。”淡颜女子并未惊讶，只是道：“吾尝试以凡人身躯修行，试看能否解决吾多年困惑中的某几个。”
　　郁晚雨颔首，又问她：“你能否得见，我身上痕迹最重的一次推演。”
　　“使唤吾？”淡颜女子见她毫不客气，微微笑了下，“纵然你出身高贵，可也无法驱使本尊。”
　　郁晚雨淡然看着她。
　　“不过吾见不得生灵陷入困惑之中，我便答你一答。”
　　淡颜女子慢慢过来，期间雷电劈在她周围，甚至身上，都未有弄乱她的衣袍，更不论伤害到她了。
　　“那一次，你选择了休息。”她神情透出点讶然，须臾后就消失干净，“你尘世宗门率先陷入危机，你的师尊最先死去，随后血染师门。再后，你的另外一位长辈，名为月华的女子，在杀了魔君后身受重伤，随之也死去。”
　　“再往后，便瞧不见了。与你缘分较为深厚的人全数死在宗门内，其余人，无法再往下推演。”
　　郁晚雨平静听了，等了几息，问道：“可有看见，一位叫作祝游的少年。”
　　“祝、游。”淡颜女子念了这名字，眼里有异色闪过，似是嘀咕一般自语，“我以后会见到这人。”
　　如此说罢，她微微笑起，寡淡容颜忽然显得无比绮丽，如最朦胧又最瑰丽的画卷，现出无尽的风采。
　　“她自然，也死了。”
　　—
　　“师姐？！”
　　祝游的喊声干涩，似乎是喉咙喊得太久，太过用力，导致声音都发生了变化。
　　破败的问心谷里，她四处搜寻着郁晚雨的身影。
　　—
　　就在方才，郁晚雨被雷电与太初剑光同时击中。明明能应对，她却像突然放弃了一般，站立在原地，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晏行水自然发现了不对，她第一时间就要去拦下攻击。衡思却挡住了她。
　　“此地法则发生了变化，欺骗，歪曲的力量，与秘境里那诡异小辈如出一辙，但没想到居然能用到这种地步……”
　　衡思说着，追上落到山谷间的晏行水，“暂且不要动手，能欺骗此地法则，说不定连我们都会受到影响。”
　　时乘还在山谷内，郁晚雨的身影却消失了。
　　“不对……”冷峻面容的剑客握着手上已不再有仙剑气息的仿太初剑，神情陷入了疑惑，“郁道友刚才有时间动用阵法，但她放弃了，是因为……若是用了阵法，我会被她杀死？”
　　衡思拍拍时乘的肩，“她很敏锐，比我们还先一步察觉到了法则的异变，及时收手了。”
　　这位初尝失败的天才并未长久陷入困惑之中，时乘持着剑，“要将郁道友找回来，她定然是被那些阴私鬼祟之人弄到了其余地方。”
　　晏行水抬头，皱起眉。
　　祝游这小辈居然等不及御剑，径直从山顶跳了下来。
　　晏行水手一挥，用长剑将人接住。
　　“我能找到师姐！”祝游急切道：“我体内有师姐的神魂，我能找到她！”
　　“晏师伯！师尊叫你以剑斩向我，以生死之际的变故，神魂进入问心谷的时间缝隙当中。”
　　几句话说完，其余弟子才刚刚御剑接近她们。
　　晏行水眉头皱得更深，“胡闹！”
　　“时间缝隙？”衡思听了，深以为然，“是了，定然是被设计进入时间缝隙之内了，不然我们两个大乘期修为，哪怕此地法则被扭曲，也不至于搜寻不到郁小友在哪。”
　　她见几个小辈神情都迷茫，显然不知这时间缝隙为何物，便解释道：“就像是一面镜子破碎了一小块，哪怕同样还会映照人的身影，那小块镜片却不会再与大块镜子倒映出同样的模样，成了独立的存在。
　　“此地曾有修士飞升，也许从那时起就产生了时空缝隙，隔绝于世间，但一样映照着问心谷发生的事情，以往意外卷入时间缝隙的人，都是在某一小节时间内，碰巧时间缝隙映照出的世间万物与现实空间相合，仿佛碎片重回镜子之中，这才能让人进入了时间缝隙。
　　“在那样的情况中，人只需要在时间缝隙倒映出的事物还与现实相合的时间里退回现实中，就能无虞。但现在，显然这是被故意设计下的结果，郁小友此时已无法通过正常方式返回现实，不将她找回来，或许会永远困在其中。”
　　在衡思解释的过程中，祝游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而是将晏行水的长剑塞回对方手里，“晏师伯，请斩我一剑！”
　　“我乃大乘期修为，你知道，若要达到月华说的生死之际，我稍有不慎就会杀了你么。”晏行水眉心拧出川字，“现下晚雨还没有找回来，我再将你杀了？就算你成功进入时间缝隙，神魂离体太久，你也会死！叫我带出来六个，带回去四个？！”
　　祝游不管不顾，“情况紧急，请师伯快快答允我！”
　　这是一点礼节都顾不上了。
　　“那混账。”晏行水咬了咬牙，骂了月华一句。
　　就出个办法，让她来做这不慎就杀了小辈之事，混账东西。
　　秋水林系舟她们已经被这情形的迅速变故弄得有几分不知所措了。
　　花映雪此时握了握拳，落到地上，低头行礼，“请师尊应下祝师妹所托。”
　　她心如刀割，一旦失败师尊就要背上杀师侄之名。可是为了师姐性命……她仍然强求了师尊。
　　自己不是个好徒弟。
　　但此时，唯有花映雪最适合说这话。林系舟几人与晏行水的关系还到不了这份上。
　　祝游也深深俯下身去，“请师伯答允！”
　　晏行水也知情况紧急，要做与不做，必须当断则断。
　　她吐出一口气，手握紧长剑，剑上蒙上翠绿青光。
　　一剑刺向祝游心脏之处！
　　“找不到晚雨……也一定要尽快回归身躯。”晏行水望着那些溅出的血。
　　大乘期修士的剑一出，祝游足有少年银龙的防御如纸一般被轻易戳破，皮肤化作龙鳞也毫无用处。
　　剑尖刺入祝游心口后，她诚恳道谢：“……多谢师伯。”
　　剑气割裂心脏，祝游嘴角溢出鲜血，腰间悬挂着的人皇印轻震。
　　“跟随神魂的吸引。”剑尊的声音出现在她耳里，“祝游，将晚雨找回来。”
　　—
　　“师姐？！”
　　祝游进入这时间缝隙之中后，顺着神魂的牵引，行走在这破败问心谷，却*始终未能看到师姐的身影。
　　一时之间，祝游心急如焚。她做了很多的准备，甚至用剑尊留在她身上的剑意联络到了剑尊，让剑尊能够在今日分神看护师姐。
　　但没能想到敌人的手段却如此诡异，竟然还用上了传闻中的时间缝隙。
　　“师姐！”
　　祝游一边继续搜寻着师姐，一边忍受着心口的割裂疼痛。神魂离体后，也能感受到躯壳的疼痛。
　　这是一件好事，若是感受不到疼痛了，就意味着神魂与身躯的联系在变弱，提示着神魂离体时间太久。
　　“师姐！”
　　祝游正在找人，却被危险盯上了。
　　强壮的神魂孤零零出现在这时间缝隙之中，足以吸引一些在时间缝隙内产生的诡异生灵。
　　吃掉的话，那些阴私的生灵觊觎着祝游，一定会大补。
　　它们慢慢地潜伏而来，想要吞食祝游。
　　“师姐——”
　　祝游用尽所有力气，呼唤着师姐。
　　她现在只有神魂，剑尊的剑意不在了，人皇印不在了，甚至识海里的前辈都帮不上她了。
　　“吃掉你！”
　　诡异生灵扑了上来，张开大嘴，就要用獠牙啃食祝游。
　　祝游躲过，手上下意识想拔剑，却握了个空。
　　孤零零，连自己的剑都没有。
　　“别打扰我找到师姐。”祝游冷冷地说了一句。
　　她以神魂的力量凝聚出一把剑，挥剑，斩向那些诡异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躲不避，还想朝她的剑咬一口。
　　幸亏祝游还能使出剑气，没让它们真正咬到。剑气斩在这些生灵上，奏了效。
　　这是个狠茬。诡异生灵明白了这件事，有的默默褪去，有的却仍然向祝游发起了攻势，实在太想吃掉这神魂了，哪怕只是一口，一口也好。
　　祝游完全是生气了，她用了更多的力量，哪怕神魂薄了几分，也要尽快解决掉这些生灵。
　　谁也别想阻止她找到师姐！
　　“都给我滚！”
　　同伴的死亡终于让这些生灵暂时停歇了下来，潜伏到暗处，看着这神魂。
　　等到她死去，再吃，也行。
　　“师姐！”
　　祝游知道它们还在暗中窥视，但此时却懒得管它们，只要不来打扰她寻找师姐。
　　“师姐——”
　　少年固执地在这破败谷间寻找，哪怕心脏疼痛之意慢慢减弱，她却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身躯当中。
　　山谷回荡着她的呼喊。
　　少年的声音变得干涩，不是因呼喊的次数太多，毕竟她现在是神魂状态。
　　而是不自觉地，嗓音因心中担忧害怕，发生了变化。
　　祝游忽而抓住一只诡异生灵，“你能否与我对话！”
　　“可有见过我师姐，身穿白衣，眉心有颗小巧淡淡的红痣。”
　　“你告诉我，我就将神魂给你吃一些。”
　　诡异生灵有口，还当真能言：“……先吃……再说……”
　　它甚至张嘴露出了细密牙齿。
　　祝游以剑削下自己手臂一块肉，或者说部分神魂。
　　诡异生灵顿时躁动起来，“吃！吃！吃！”
　　祝游将其丢出去，举起自己那份不含血的肉，“谁拿出线索来，我就给它吃！”
　　她哪怕着急也没失了理智，知晓不能被骗。
　　“见过……好香……非常香……想吃……突然不见了……”
　　“是是是……”
　　祝游看向那率先出声的诡异生灵，一边将手中肉削下一份，抛向那生灵，“在哪里消失的？谁告诉我具体地点！这一整块都给它！”
　　诡异生灵嗷呜一口将那半块肉吃下，肚子鼓起来。
　　其余生灵见到真能吃，顿时更为激动，争先恐后地说着。
　　“在那在那！就在……你最先……停下……的地方！”
　　祝游依照着指示回到自己最开始被牵引到的地方，将手中肉抛出去，又问：“我师姐是怎么消失的，去了哪，谁带我找到她……”
　　她拍拍自己手臂，“这一块都可以给它吃！”
　　削去小部分神魂后，又有时间的流逝，祝游心口处的疼痛再次减弱。
　　她心中更为情急，却不是怕自己回到躯体会死在这，而是担忧再晚找到师姐，不能将她顺遂带回去。
　　“被吸……去……更深……我可以带你……”
　　一个明显比其余诡异生灵更为庞大的生灵跳了出来，让其余生灵都闭上了嘴，“我带你去，要先吃掉一条手臂。”
　　祝游也不含糊，“一半，作为定金。”
　　“可以。”诡异生灵跳动了下，充当点头。
　　祝游当即以剑斩下左小臂，暂时右手剑消失，握住这左小臂，“先走到一半路程，再给你吃。”
　　“……麻烦……我直接吃了你！”
　　这明显厉害许多的诡异生灵趁祝游手中没有武器，当即发难！
　　祝游废了些功夫，将这生灵拿下，“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带我去，还有神魂吃。”
　　“骗你的。”那生灵道：“那么深的地方，我们过不去……你的师姐，死定了……”
　　祝游眼里透出冰冷，手上用力，又看向其余诡异生灵，“你们都过不去，当真？”
　　生灵们默默不作声。
　　祝游干脆地杀了手上这只生灵，血喷溅到她脸上。
　　好恐怖，那些生灵冒出些惧怕，不敢再上前，慢慢退后。
　　“给我指路。”她又抓了一只，“不需要你带我，我自己过去。”
　　“……是……是……是”
　　通过这只生灵的引路，祝游到了一块破碎之地，仿佛得见无数碎片，倒映着无数不同的问心谷。
　　“在……最深……一片……”
　　祝游目光锁定住那块碎片，“如何行动，才能走到最深处？”
　　“避开……其余碎片……”
　　她将手中生灵抛开，隐隐约约再次受到神魂牵引。知晓它们没有撒谎，师姐确实在最深处。
　　“会被……撕裂……”
　　诡异生灵的话语祝游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直接纵身一跃，往最深处去。
　　如同镜子被打碎，祝游感到神魂各处都在被割裂。
　　……不行！
　　她要将师姐带回去！
　　现在的神魂完整程度才能做到，再被分裂一些，就危险了！
　　不可以！
　　祝游面目狰狞，血干涸在她脸上，一时间，再不复往日俊秀。
　　师姐……
　　我会把你带回去！
　　—
　　现实中的祝游，七窍都在溢出鲜血。
　　舒枝不断给她使用着治疗法术，额角冒出微汗。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明白，祝游的生机在消散。
　　花映雪攥紧拳头，咬牙，盯着祝游。
　　秋水呆滞地坐在地上，眼睛全红了，盈满泪珠。林系舟单膝跪在她身边，扶着她肩头。
　　晏行水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少年，手轻轻搭在剑柄上。
　　剑宗的人在为她们警戒，余烽不时投去视线，心中酸涩。前不久才轻松击败自己的少年，怎么一下就这样了呢。
　　时乘抿唇，关注着祝游的状态。此事因她而起……
　　她们都希望，少年不要死。
　　舒枝已经尽力延缓祝游生机消散的时间。
　　但……
　　她心知到这地步已经无法挽回了，可她依旧在努力着，甚至用出秘法，尝试过渡自身生机给祝游。
　　……于事无补。
　　“停下。”晏行水看出来舒枝的举动，她强硬制止了舒枝，“不必要再伤害自己了，你就算将自身性命全输送过去，也不过多死一个。”
　　“我再试试！”舒枝试图继续，“祝师妹还活着！”
　　秋水扑过去，“用我的！再、再撑一会，祝游会回来的！”
　　晏行水阻止了这几个师侄，连同还未开口的林系舟与花映雪，“不行！”
　　“是我害了祝师侄，也没有看护好晚雨。”她道：“回宗以后，我会向掌门认罚。”
　　“师尊……不是你！”花映雪余光突然注意到祝游手指动了动，“祝师妹！”
　　与此同时。
　　曾于这问心谷底消失，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重新出现。
　　她几乎是下一瞬就靠近了过来。
　　那一袭白衣跪到了地上，染上脏污与血迹。犹如高山上最圣洁的那一捧雪，降临尘世。
　　郁晚雨俯下身，握住祝游的手，额头轻轻触碰到她胸口，离心口伤势不过半寸的地方。
　　“……祝师妹。”
　　平生第一次，郁晚雨，生出了恳求之意。
　　所求之事，是眼前少年……
　　不要死。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双更，一直码，来晚了[可怜][可怜][可怜]
　　四号就不再更新啦，小天使们，我们五号晚上见[求你了][抱抱][亲亲]



第164章 爱慕之心
　　◎我随你愿。◎
　　几乎问心谷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祝游身上。
　　这个少年胸口一道剑伤,血迹浸湿衣袍，面容上残留着血迹，奄奄一息。
　　她的血染上郁晚雨的干净白衣，像是花纹,增添凄然美感。
　　祝游手指轻动,想要用力回握住师姐的手,但是现下实在做不到。
　　“……师姐，我将你……带回来了。”
　　她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后，再也撑不住，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当中。
　　在时间缝隙当中,祝游的神魂受的伤势,与先前那次尝试操纵人皇印来说,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她的神魂，现下都不完整了。
　　祝游是真的在时间缝隙里找到了郁晚雨,若她没有过去,此时身受重伤的人,该换成后者了。
　　郁晚雨将祝游的手缓缓握紧，她抬起头来，眉心间的红痣被祝游心口血迹沾染,“回宗。”
　　“祝师妹不会死。”她眼眸似往常那般平静,声音却从未有过地隐隐轻颤,“海神后裔东微,没有切断与祝师妹之间的契约,在东微撑住之前,带祝师妹回宗。”
　　这句话是对晏行水说的,作为大乘期修士,若用尽手段护送人从中州回到霜寒派，不过近一日就可。
　　听到郁晚雨这么说，众人的心情得到了些释放之处。
　　晏行水将少年抱起，瞥了眼衡思，“是谁事先在问心谷做了手段，暂且不知，但这地点谁泄露了出去，还请贵宗用心查查。”
　　衡思皱眉，她当然不想怀疑剑宗自己的师侄们，要说泄露，霜寒派不也有几个弟子知晓么。
　　但此时祝游危在旦夕，衡思暂且忍了下来，不去触晏行水的霉头。
　　“查。”衡思道。
　　她这也不是敷衍，既然事情出了，哪怕是为了自己宗门的清白，也要先查了再说。
　　衡思往旁边瞧了眼。
　　时乘目光落到郁晚雨身上，“……郁道友，对不住。”
　　她知晓话语说来太轻飘，“我现在就出发去找闻人医仙，尽快带她去霜寒派。”
　　晏行水已经带着祝游出发了，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问心谷内。
　　郁晚雨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手里似乎还残留着祝游的温度。
　　那温热的感触，暂时性地安抚住了她。
　　郁晚雨手指按在手心之中，没有理会时乘，只向林系舟她们道：“我也会即刻回宗。”
　　正如郁晚雨不想让自己延误晏行水带着祝游回去的速度，她也不想让林系舟她们耽误自己的时间。
　　林系舟当然明白，“郁师妹，你尽管去，我来将后续事宜处理好。”
　　舒枝眼里露出思索与恍然。
　　祝师妹的生机隐隐保存一息，怕不只是海神后裔的功劳。
　　她先前尝试过给祝师妹过渡生机，完全跟不上祝师妹生机消逝的速度，就像是往底部差不多全然破碎的瓷瓶里灌水，水刚保留一瞬，就全数流了出去。
　　就算海神后裔身为妖族的王脉，有极为强悍的生命力，也禁不住这般使用。更何况，舒枝还曾听秋水提到过，那是一头出生不过几年的小银龙。
　　—
　　当晏行水护送着那样的祝游直闯进文竹峰峰主的洞府中后，文竹峰峰主虽已收到传信，得知了些情况，但仍然皱眉轻吸了口气。
　　这位峰主同时也是舒枝的师尊，名为舒满。
　　舒满也顾不得与晏行水说话，将少年轻柔运送到床榻上后，就开始医治。
　　“剑伤……虽凶险，却不是主要的伤势。”
　　舒满眉心紧锁，“若非有人在稳固她的神魂，怕不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洞府内的人没有打扰舒满。
　　晏行水走至温之庭身旁，心内歉疚万般重，“……阿庭，我没有看护好孩子们。”
　　“不是行水师姐的错。”
　　掌门望着祝游，语气透着恍惚，须臾后，再郑重又道：“不是。”
　　“行水师姐，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
　　令人有点意外的是，郁晚雨在第三日时，就回到了霜寒派。
　　按理说，中州离霜寒派算得上路途遥远，哪怕是飞舟急行也不止花这点时间。
　　郁晚雨一个金丹期，如何能这么快赶回来。
　　“是临云那孩子罢。”掌门已经猜到了。
　　她心下叹息，又宽慰郁晚雨道：“小游暂时脱离了危险，只是还昏迷着。”
　　“我知晓你想去瞧瞧她。”掌门轻轻用手背贴了贴郁晚雨的额间，“不能……用自己的神魂喂养小游的神魂，若是如此，你也会多有波折。”
　　“我已下令，广去寻治疗神魂的药材，北境剑宗那边也传了信来，已派人送此类药材过来。宗门内的库存还足以支撑到新的药材赶到，不会耽误小游的治疗。”
　　掌门说着，又去看郁晚雨的神情，喟叹道：“晚雨，师尊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了。”
　　“弟子将违反师令。”郁晚雨从掌门身边走过去，“请师尊惩戒。”
　　若不是需要等到文竹峰峰主稳定祝游伤势，才好进入祝游识海，郁晚雨会在当时，就用自己的神魂来补足祝游的亏空。
　　还有，将祝游护送回霜寒派才算得上安全。
　　掌门无法，只得叮嘱：“晚雨，小游神魂伤势太重，哪怕你以自己的神魂去弥补，可终究你们是不同的，只能少少地弥补些，明白吗？”
　　就像两杯不同茶叶泡出来的茶，若是一杯往另外一杯倾倒，若是倒进去的茶水超过了原先茶水的分量，或者是茶叶味道太独特，把另外一杯茶水的味道遮掩，都如同破坏。
　　“你也知晓小游心性，她本就是不想你受伤，若是醒来看见你也伤重，她会高兴么？”
　　掌门不知是哪句话劝住了郁晚雨，总归她的孩子是照她的话做了。
　　又过了几日。
　　霜寒派的其余弟子返回宗门，这时祝游还未醒来。
　　秋水她们赶去文竹峰后，暂时还无法探望祝游。
　　“为何？”
　　秋水着急死了，她与林系舟她们守在病房外，眼巴巴地看着这间厢房。
　　恨不得现在就推门进去，瞧瞧祝游如今的模样。
　　说是不危险了，但还未苏醒！一直醒不过来，就意味着病情绝对还在非常严重的阶段。
　　“郁师侄在其内。”舒满耐心解释：“等郁师侄出来后，你们就能去看看祝师侄了。”
　　听完这句话，几人都暂且按捺住，继续蹲守在病房外。
　　而在病房内。
　　郁晚雨握着祝游的手，闭着眼。
　　修士的识海，是神魂的居所。如此重要的位置，除非修士无法抵抗，不然会拼命阻挡外人的进入。
　　但郁晚雨每逢进入祝游的识海，却无比轻松。就如祝游这个人一般，她对郁晚雨毫无防范。
　　“太频繁了。”冷淡矜贵的嗓音响起，“到这个地步已足够，若再如此修复祝游的神魂，你很快就会压制不住……你身上的禁制。”
　　此时与郁晚雨对话的人，自然是昭明帝的残魂，帮过祝游许多次的前辈了。
　　郁晚雨在祝游的识海内，幻化出了身形，她平静回道：“你不能消散。祝师妹不会希望你为了救她而消失。”
　　是前辈维持住了祝游的神魂，但她昔日虽强大，留在祝游识海内的却仅仅是残魂而已，撑了这许久，对她造成的消耗是巨大的。
　　前辈淡笑一声，“吾只是一缕残魂，消散不意味着吾便死了，或者吾早已死去。”
　　“她已成人皇印的继任者。”那冷淡矜贵的嗓音飘渺，“我也帮不上她什么了。”
　　“若她醒来，还惦记着我这残魂，你就告诉她，这世上说不定哪里还有吾的残魂，让这小东西去找我便是，又或者，你与她说，我只是又沉睡了起来，等她强大到了大乘期，渡劫期，我这残魂就会从她识海内苏醒。”
　　最后一句话，前辈的嗓音带上几分笑意，显出不太常有的温和，“小东西，活下去。”
　　—
　　当皑皑白雪，连枯枝都覆上厚厚一层时，霜寒派山脉各峰，都如门派名字那样，透着高山寒意。
　　但这一日，又有人，将满山孤寒，变作如春来时的生意盎然。
　　“祝师妹！”
　　今日林系舟几人又如常来探望祝游，她们刚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少年坐起身，靠着床头，望着窗外的雪景。
　　林系舟惊呼出声，立刻扑了过去，左瞧瞧右瞧瞧，但是没敢上手，生怕一动手，祝游就又倒下去了。
　　祝游脸色犹带苍白，她回望过来，嘴角轻轻翘了下，“外头，下雪了。”
　　她醒来后，看见窗外雪景，实在是有些惊讶。
　　因为在她昏迷前，万宗试炼大会举办是在六七月，如今都已落雪。
　　自己这是睡了……半年？
　　秋水忍不住了，眼泪不断往下坠，“祝游，我好怕！”
　　就连白溪也是眼圈红透，“祝小游，你睡太久了。”
　　“醒了就好。”舒枝笑起来，“好啊好，多好的事！”
　　“我去叫郁师姐过来。”花映雪当即想要往外走。
　　祝游摆手，清咳了几声，“不，不用。花师姐，我正要去见师姐。”
　　“你知晓师姐在哪？”花映雪回头，有些疑惑。
　　祝游笑了笑，“嗯。”
　　“师姐与我说过的。”她轻声道。
　　这半年内，最先，哪怕是在识海里祝游也没有意识。但慢慢地，从上个月起，郁晚雨就能在识海里与祝游对话了。
　　或许说，郁晚雨算是第一个见到祝游醒来的人。
　　众人虽奇怪，郁晚雨怎么让大病初愈的祝游自行去找她，但也没有对此发表些不赞同的意见。
　　“林师姐送你过去？”林系舟问道。
　　祝游摇摇头，“我身体的伤势好全了，能够御剑。”
　　身体的伤势是好得最快的，不到一月就好完全了。之后都在温养神魂。
　　众人观察了一会，见祝游确实未曾逞强，安心了些。
　　待祝游稳当御剑离开，几人互相对视，还是有些好奇。
　　“郁师姐找祝游去做什么呢？”希望不要太久，秋水想，她也好想和祝游玩会。
　　其余人也不知晓，但几人又默默地将视线放到了花映雪身上。
　　众所皆知，花映雪是她们几个里面除了祝游，最熟悉郁晚雨的。
　　花映雪嘴角抽了下，“我怎知道。”
　　“要不……”林系舟贼眉鼠眼，挤挤眼睛，“我们跟上去瞧一瞧？”
　　秋水眼睛一亮，特别有兴趣！
　　白溪搓搓手，“好啊好啊！”
　　“你们。”花映雪维持了理智，“既然师姐只找了祝游去，说不定是两人的私事，不能去探听。”
　　“私事……？”林系舟嘶了一口气，“难不成……！”
　　几人瞬间都想到了什么。
　　“走走走！跟上去瞧瞧！”
　　“若是郁师妹不想被我们知晓，一定会将我们赶走的，若是没有赶走我们……嘻嘻！”
　　—
　　另外一边。
　　祝游御剑回了掌门师姐以及她居住的明镜峰。
　　但不是回师姐的小庭院，而是到了掌门在的那处。
　　祝游遥遥望了眼掌门的居所，准备等到见过师姐后，再去拜见掌门。
　　她走进花草丛生的田野，哪怕是冬天，白雪落于这片土地，但在阵法的帮助下，这里还是花团锦簇，风一吹，就将馥郁香气吹到祝游身边。
　　祝游从这片土地穿行而过，心中思索着事情。
　　万宗试炼大会已然过去，她……成功完成了四年多的夙愿。
　　师姐没有遭遇意外，仍然活着。
　　想到这里，祝游脸上带上笑意。
　　哪怕神魂伤势让她遭受了半年痛苦，可，对比起这样的好结果来说，不值一提。
　　祝游脚步慢慢地，带上些雀跃，脸上笑容加深。
　　哪怕在识海中见过，但她还是很想念师姐，想要快点快点见到她本人。
　　祝游很快就到了师姐说的地方。
　　那是一处山崖，有片瀑布，此时冰雪将瀑布冻结，形成了绮丽的冰棱造景。
　　瀑布下有小湖泊，湖泊水面也冻结成冰。
　　在这湖泊边，有一白衣女子，哪怕在冰雪天里，白色似乎有些常见了，但她单单立在那，就已然占据天地大半风采。
　　似乎是听见脚步声，女子转身，望向祝游。
　　祝游的视线从师姐眉心淡淡红痣下移，她笑着，唤了一声，“师姐。”
　　郁晚雨颔首，她仍然站在原处，目光却一直放在祝游身上，直到少年走近过来，也没有丝毫要移开的迹象。
　　祝游好奇地打量着这处，“我还从未来过。”
　　郁晚雨由着她看了几息，才出声道：“祝师妹。”
　　“你曾问我，记不记得在问离城时，我见过你。”
　　祝游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她点点头。她先前可惦记这件事了，如果师姐记得，她们认识的时间就十来年了！
　　“师姐当时说，你不记得。”她语气带点小小的委屈。
　　郁晚雨颔首，目光落在少年脸上，“若是，我现在想起来了，你会……如何？”
　　“真的？！”祝游惊喜，立马更加凑近了些，“那我当然是高兴呀！师姐，那时我才六岁呢，现下我都十八……不对，十九了，我们认识有十三年了！”
　　“我是不是可以给师姐你写信？”
　　她又将这问题抛出来，眼巴巴地瞧着师姐，“十三年呢，特别久了。”
　　祝游心想，她和师姐绝对，一定，肯定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这次，总不会再拒绝她了吧？
　　郁晚雨微微侧开脸，很快，又移回来，重新看着祝游，“……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
　　哇，祝游顿时更为兴奋，她脑袋都忍不住晃了几下。努力按捺住激动，等师姐继续说。
　　她不自觉拉住郁晚雨的衣袖。
　　郁晚雨垂眸瞧了瞧，手指轻轻搭在祝游手背上，顺着，握住她手腕。
　　忽而，不知从哪传来稀疏响声。
　　郁晚雨没有理会，她左手掐诀，施了个法术。
　　很快，此地冰雪消融，瀑布流水倾泄，落于湖泊，激起水花，湖泊里的鱼儿不知所以，有些争相跳出来，瞧瞧情形。
　　黄昏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
　　祝游看看那湖泊，不知缘何。
　　“祝师妹。”
　　听到师姐的声音，她看过去，笑起来，“师姐快快说罢。”
　　“……嗯。”
　　郁晚雨轻轻应了一声。
　　在之后，祝游怔住了。她看见了什么？
　　从来平静淡然的郁晚雨，在这瞬间，白皙脸颊染上微微红晕，她眼眸半掩，“祝师妹爱慕之心，我已知晓。”
　　她望向祝游，语气自然又笃定，“我随你愿。”
　　祝游眼睛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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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可怜][可怜][求你了]小天使们久等了
　　最近太忙了，这章将近五千，弥补一下[可怜][可怜][可怜]
　　也是终于写到文案了！[烟花][哈哈大笑][加油]



第165章 道侣
　　◎郁晚雨唇角浅浅勾起。◎
　　如果……如果她没听错的话……
　　祝游怔愣在原地,看向师姐的眼神已经透出呆滞。
　　她的思维像是被浆糊糊住，又像是被卷入漩涡当中，思考不能。
　　扑簌，哗啦,一些杂音传来。
　　还有少女的惊呼声。
　　就像是为了给自己来点透气的机会,祝游立马看了过去,这一看，就看到了好几位朋友。
　　摔倒在雪地里的白溪和林系舟嘿嘿笑着爬起来。
　　“那个……经过,经过。”白溪道。
　　林系舟点头，“是极，是意外！不打扰,我们绝不打扰,现在就走。”
　　不,你们还是先留下来吧！祝游心想，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
　　可是还等不及她开口,那几人光速溜走。
　　走的时候,林系舟留意到祝游的视线,她挤眉弄眼，祝师妹，了不得！
　　白溪嘴巴做口型,“书,书,书——看了没,记得看啊！”
　　秋水偷笑,趴到白溪背上,冲祝游眨眨眼,“祝游最厉害啦！”
　　别走啊！祝游简直想伸手将她们通通拦下。
　　可惜,这几个人根本就没有看出来祝游此时的迷茫状态，对她们来说，祝游这不是得偿所愿了嘛！
　　喜事，大大的喜事。醒来就收获师姐的回应，双喜临门！
　　好友们喜气洋洋地走了，留下无助可怜的祝游。
　　“祝师妹。”
　　寒山清泉般的嗓音将她唤回神。
　　此时祝游甚至不太敢看向师姐。她不知师姐为何会生出这样的误会，心中纠结。
　　却不是想要道破这个误会。
　　祝游不会让师姐感受到类似难堪的情绪。
　　如果师姐以为自己爱慕她，祝游认为，她此时最好应下这件事。
　　但是……若要应下，那不就……顺理成章……成为道侣……？
　　祝游一想这个词，脸都烫了起来。
　　她从未将这个词联想到师姐身上去过，甚至还是跟自己，这什么情况啊？！
　　自己到底是真的痊愈了，还是病得太重，出现幻觉了？
　　还是说……这里其实是幻境？是谁想跟她玩笑？
　　这玩笑也太过分了！
　　旧病初愈的祝游，脑袋很久没这样转动过了。
　　“在想什么。”
　　祝游察觉到师姐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腕处轻轻动了动，像是安抚性的抚摸。
　　“……我在想，现在是真实的吗？”祝游情不自禁问道。
　　她不敢看向师姐，害怕暴露些什么，只能假装欣赏起湖泊里的景色。
　　黄昏的日光照耀在湖面上，又有瀑布悬挂，确实是一番美景。
　　但其实，少年现在的模样根本就不会如她担心的那样，因为她现在的脸比方才郁晚雨的脸要红多了。
　　郁晚雨已经恢复了如常的模样，她注视着少年，嗓音带着令人信服的平静，“是真实，不是幻境，也不是旁的术法。是我，在向你道明心意。”
　　“……”
　　这下好了，祝游的耳朵都烫了起来，整个人跟刚出温泉里出来似地，又烫又红。
　　“祝师妹。”郁晚雨仔细瞧着她，“你认为，如何？”
　　这……这……这……
　　祝游差点就要应下。但她猛然想到。
　　胡乱答应，这并不是负责任的做法。成为了道侣，她与师姐的关系就变得更为亲近与复杂。万一……她没有做好，让师姐失望了怎么办？
　　祝游知晓，道侣间若是闹掰了，那可是有很多老死不相往来的例子。
　　她不禁抿着唇，微微皱起眉。
　　“是……”郁晚雨问道：“有何顾虑？”
　　祝游偷偷瞧了瞧师姐，看到师姐如常的神情，不由道：“……我担心，以后，会有变故。”
　　郁晚雨眼眸里透出些思索，“祝师妹是指，情爱生变？”
　　祝游点点头。
　　“不会。”郁晚雨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如斩钉截铁。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若不是祝游的出现，郁晚雨从未思考过情爱一事。
　　她淡然看着祝游，“若是祝师妹以后有了旁的心爱之人。”
　　郁晚雨话到一半，停了下来。
　　饶是祝游现下正陷入了巨大的慌张之中，仍然对这后半句生出了好奇，“师姐，你、你，会如何？”
　　如果是师姐的话，她试想了一下，也许会平静与她分开……？
　　毕竟，那可是师姐。哪会分出什么多余的关注给旁人。
　　祝游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思索这样的问题。自己与师姐成为道侣后，又变心？
　　自己哪来这么大脸啊？
　　祝游认为这样的情形是不会发生的。但现下话题的转移，刚好多给了她一些思考的时间。
　　她现在只需要决定一件事，是默认顺从答应下来，还是想办法拒绝。
　　拒绝……师姐？
　　祝游现在甚至想跳进这湖泊里冷静冷静，或者现在又昏迷过去。一定是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劲。
　　“不会让你有。”
　　听到师姐的回复时，祝游楞了下，直直看向师姐，像是没听清，“啊？”
　　郁晚雨淡淡重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祝游嘴巴微张。这……这……
　　又出乎了她的想象。
　　“祝师妹。”郁晚雨手上轻轻用力，让少年再靠近了一些。
　　很近的距离下，祝游鼻尖嗅到清浅香气，她有些紧张了起来。
　　“你想要考虑考虑么。”
　　她听见师姐这么问，犹豫了下，轻轻点点头。
　　郁晚雨并未透出意外的神情，“嗯，好。三日如何？”
　　祝游哪里会说不好，她此时这般，都已觉很让师姐委屈了。
　　若是自己当真爱慕师姐就好了，哪里会拖着问题不回复，让师姐多思虑几日呢。
　　“多谢师姐。”祝游弱弱地应下。
　　她实则是个在这方面毫不拖泥带水的人，那时，从林系舟那得知褚照喜欢自己，祝游立刻就去找褚照道明，不想让对方再多浪费心思在自己身上。
　　今日，若是换成任何人向祝游说这番话，祝游的答复都会格外快速。分为干脆的拒绝，或者委婉的拒绝。
　　可是……是，师姐。
　　祝游就完全失了阵脚，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或许这份纠结出自于她认为，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都有可能伤害师姐，所以犹豫不决。
　　祝游缓了口气，三天，还有三天时间来考虑。
　　她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那声音，自己都隐隐听见了。
　　祝游缓缓调息起来，务必让心脏恢复到平常状态。
　　她余光仍然留意着师姐。
　　也因此，祝游没有错过这样无比惊艳的一幕。
　　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她有着绝世的容颜，从来平静的神情未曾影响她的风采，但此时，祝游发现，原来人还可以这般美。
　　而这份发现，只不过是郁晚雨唇角浅浅勾起，露出了一个十分浅淡的笑容。
　　祝游屏住呼吸，心脏再次不受控制起来。
　　下一息，师姐的话语，则让这份不受控制，再加了个前缀，极为不受控制。
　　“祝师妹，我也会有些等不及。”郁晚雨往前迈步，松开祝游的手腕，“想好了，就尽快告知我，好吗？”
　　在松开之际，师姐又轻轻安抚性地抚摸了她手腕内侧的肌肤。
　　祝游自己用手握住那曾被郁晚雨触摸的手腕，她望着师姐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好！”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用术法，也没有御剑，就这样走过花草繁复的田野，到了掌门居所前。
　　是了，祝游这才又想起来，自己要去拜见掌门才行。
　　两人走进去，到了掌门常在的小院子。
　　温之庭正坐在藤椅上，喂着池里的肥鱼。
　　她自然早就知晓孩子们过来了。甚至，身为大乘期修士，她们方才闹出的动静，也在她感知之内。
　　不过掌门很尊重孩子的隐私，刻意屏蔽了。
　　此时等到两人走过来，温之庭放下盛着鱼食的碗，眼神温柔，“小游，晚雨。”
　　祝游当真是很久不见掌门了，她露出笑容，在掌门的示意下，走近。
　　又俯下身子，仍由掌门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郁晚雨在旁看着，并未打扰。
　　“十九岁了呀，小游。”掌门收回手，怜爱地端详着少年，“生辰礼物，已经放到你卧房里去了，记得回去看看，可喜不喜欢。”
　　祝游重新站直，正想道谢，又记起师尊的嘱咐。
　　当时拜剑尊为师后，剑尊就叮嘱她，要多在掌门面前提起自己。
　　“多谢掌门，我肯定会喜欢的。”祝游演技很差地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师尊，有没有准备礼物给我，都好久不曾见她了。”
　　太过生硬明显，掌门藏住笑意，“是么，那她还真是不负责任。今年就扣了她峰主的俸禄。”
　　啊？糟糕。祝游赶忙摆手，补救一下，“还是不了吧……师尊一直在外面游历，也许很需要灵石，掌门——”
　　她讨好地唤了一声。
　　掌门失笑，“好，就听小游的。”
　　祝游现下反应过来掌门是在逗弄自己了，她笑了笑，透着乖巧。
　　又偷摸瞧瞧郁晚雨。
　　师姐，小时候是不是也被掌门逗过？
　　“十九岁……”掌门忽然轻轻念叨了下，“晚雨快二十三。你们年纪都还小呢，倒是不急。”
　　祝游好奇，“什么不急？”
　　掌门嘴角勾起，“晚雨是霜寒下任掌门，若要确立道侣，需办大典。”
　　“不过你们年纪还轻，等上些年岁，也无妨。”
　　祝游没想到掌门也在提这方面的事情，她双手捂住脸，胡乱应着，“……嗯，嗯……”
　　她回想起先前林系舟她们的样子，发觉，好似除了她自己外，其余所有亲近的人，都没有在惊讶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是从何时而起的？
　　祝游正想在心里呐喊几声。
　　手被牵住，往下挪。
　　她的红润脸颊露了出来，看着师姐。
　　“不好闷着。”郁晚雨向她说完，又向掌门道：“师尊，祝师妹久病初愈，不便多在外行走，我先带她回居所。”
　　掌门笑容加深，“去吧。”
　　自己以前做了好决定嘛。现在，小游也不需要搬动。
　　哦，也许需要搬个房间？
　　祝游又跟着师姐，往那小庭院而去。
　　她后知后觉，发现，师姐现在……对自己好温柔。
　　不是以前就不温柔了。但以前是要祝游自己去细细发现，体味。现在，师姐的态度明显了许多。
　　祝游偷偷用手按在心口。
　　……不好。她察觉自己，特别喜欢师姐现在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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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亲吻
　　◎她握我的手，亲吻了我。◎
　　回到师姐的庭院后,祝游支支吾吾地道别，“师姐，我先回……房？”
　　现在这种情形，对于她来说,急需一个人独处,理清思绪。
　　师姐给了她三日的时间,但在听了师姐说也会有些等不及后，祝游已打算今日就做好决断,明天给师姐回复。
　　“嗯。”郁晚雨瞧着她，“走慢些，小心看路。”
　　完全预判了祝游,她现在是想立刻跑回卧房内,她点点头。
　　放慢速度,跟刚学会走路似地，走起来有些别扭。
　　郁晚雨目送祝游离开。
　　黄昏的余光照耀在她身上,她背对着阳光。
　　如果,祝游此时回头看了看,会发现，也许是背光的原因，郁晚雨的眼眸里透出点点幽深。
　　或许祝游的直觉就会告诉她……
　　师姐发现了。
　　可惜。祝游不敢回头,一心只想快些独处,想清楚决断。
　　—
　　祝游彻夜未眠,也没有修炼。
　　就是坐着,躺着,翻滚,在保持不同的动作里,思考着这件事。
　　直到长夜已逝,天光微熹。
　　祝游睁着眼睛，手不自觉扶向心口。
　　她缓缓呼吸，做了决断。
　　此时天色太早，祝游不打算这时候去打扰师姐，她推开房门，准备练剑。
　　这昏迷了半年，身躯停摆许久，她也该早日将剑术磨练回之前的状态。
　　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一只白鹤悠闲地在她这处院子里梳理着羽毛。
　　白鹤瞧见祝游，懒散地鸣叫了一声。
　　“鹤姐姐。”祝游笑了笑，走过去，“好久不见。”
　　白鹤熟练地叼了她手臂一口，又咬着她手臂衣物，带着她往外走。
　　祝游顺从地跟着，小声问：“鹤姐姐要带我去哪？”
　　白鹤咬着她衣物，说不了话，只是一味拉动她。
　　走了没一会，少年就知晓它的意图了，是要带她去找师姐。
　　祝游不免脸颊冒出点红晕，但也不抗拒，本来她便是要寻师姐。
　　只是方才想着晚点。
　　现在既然白鹤带她过去，那么证明，师姐此时正有空。
　　一人一鹤走了一小会的功夫，就到了郁晚雨的庭院当中。
　　祝游瞧见师姐正在泡茶。
　　她不自觉笑了笑，麻溜地坐到石凳上，“好久不曾喝师姐的茶了。”
　　郁晚雨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皓腕，动作极为赏心悦目，为祝游斟茶。
　　这一次，她不止为祝游倒了茶，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祝游端着茶杯，眼睛瞧着师姐，正想开口。
　　“今日寻祝师妹过来。”郁晚雨先行说话了，她手上现出一本书卷，从石桌上推了过去，“是想将此物还给你。”
　　祝游低头瞧向书的封面，《如何把她变作挚友》。
　　她自然记得这本书。是叶期师姐送于她的，原本是想帮助她与师姐成为朋友。
　　可惜祝游那时，还未来得及看，就被师姐收缴了。
　　朋友赠予的物品，要好好爱惜。祝游将这本书拿起，笑了笑，“好，多谢师姐保管。”
　　郁晚雨看向她，问道：“可有读过？”
　　“不曾。”祝游诚实摇头。
　　“那便看看吧。”郁晚雨平静道：“此书内容尚可。”
　　祝游哦了一声，乖巧应下，“好。”
　　她本打算回去再看。同时又顺带想着白溪给的书，也能一块看了。
　　未曾想到，师姐又道：“品茶观书，很妥当。”
　　意思是，让她现在看么？祝游略显疑惑，但还是应下，“那我正巧翻来看看。”
　　她拿起那册书，翻开封面，往下阅读。
　　正如书名所写，里间很多办法，都是如何让在乎之人成为自己的挚友。
　　祝游越看越觉得，写得真不错。就跟她以前做的那样，想要和师姐成为好友，就要什么都能为师姐做，还要听师姐的话。
　　书看到一半往后，内容忽然有些不对劲起来。
　　她眉毛疑惑地抬了下。
　　挚友间牵手很合理，拥抱也很合理，但是，但是……
　　为何要亲脸啊？
　　祝游察觉出奇怪了，她暂时按捺下，继续往下看。
　　她听闻过，有些挚友间，确实会亲脸颊的。虽然她不是这种类型，但书的作者是，这也不足为奇。
　　嗯……不足为奇……？！
　　祝游瞪大眼睛，“不、不对！”
　　挚友间哪里可以亲嘴的！这本书是瞎编胡诌的吧！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她喉咙吞咽了下，小心翼翼看向师姐，又极为小声地问：“师姐……你瞧过这本书吗？”
　　郁晚雨淡淡嗯了一声。
　　破案了！祝游手指捏住封面，有些用力，导致封面皱褶了几分。
　　她就说，师姐怎么会误会呢……原来是自己害的。
　　祝游回忆起叶期师姐的话语，“那书铺老板特意跟我说，这本书尤其适合女子相交。”
　　尤其适合……女子相交……
　　书铺老板！肯定是这个家伙胡乱猜想了些什么，造成了这个大误会！
　　祝游握着书，颇有种抬不起头之感。
　　“茶要冷了。”
　　听到师姐的提醒，她又慌忙举起茶杯，喝起茶来。
　　祝游一口气将茶水全喝完了。
　　但她没有将茶杯放下，实在是觉得好生难为情。
　　自己先前居然将这种书放在师姐这里，说不定师姐这许久来，都将自己当成……想要亲……不不不，不能再乱想了！
　　祝游整个人都是烫的。
　　郁晚雨瞧了几息，从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书已交予你。祝师妹若有其他要事，现下就可以去忙了。”
　　待放下茶杯后，郁晚雨这么说道。
　　师姐专程找自己来，就是为了还书呀。祝游抬头，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下师姐。
　　是呀，师姐既然答允了自己三日时间，又哪会催促自己。
　　祝游方才还有瞬间以为师姐是想早点知道答案，真是自作多情的想法。
　　郁晚雨站起身，似是要回房了。
　　祝游连忙跟着站起来，想要将师姐拦下。
　　不过，师姐却不是转身往厢房走，而是往祝游这走了两步。
　　她伸出手。
　　祝游看到师姐手的方向是朝自己的脸颊而来，她没有躲开，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慌张地将眼睛闭上了。
　　好似听见了一声极为轻的笑。
　　“好了。”
　　祝游睁开眼睛，反应过来师姐是为她调整了下发簪的位置。
　　她看见师姐收回手，冲自己颔首，转过身要走。
　　祝游紧张起来，下意识握住师姐手腕。
　　“嗯？”郁晚雨停下脚步，再次转身，从容看向她，“祝师妹，可是还有事？”
　　祝游既然做好了决定，自然不会再更改。
　　她点点头。
　　郁晚雨便安然注视着她，“你说罢。”
　　“关于……关于昨日之事。”
　　祝游真的很紧张，声音都有些不稳，“我已想好答复了。”
　　她正要一口气说出来。
　　师姐却反握她手心，“等一等。”
　　祝游便止住话头，看着师姐。
　　她注意到师姐垂下眼眸，半掩的眼帘遮住了她的眼神。
　　祝游在这一刻，忽然领悟到了。
　　师姐……她在担心这个答案。
　　还能担心什么呢。师姐不想从自己口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祝游眼里透出些难过。哪怕只是一夜，自己也让师姐担心了一夜。
　　“师姐。”她唤了一声。
　　郁晚雨抬眸，神情如往常，“嗯，说吧。”
　　“我，我会努力的！”
　　祝游跟发誓一样，声音坚定道。
　　但显然这句话的意思还不够明确，郁晚雨问：“努力……什么？”
　　祝游不敢多看师姐的脸，想起方才那本书里的内容。
　　【不想言不由衷，不想让她有丝毫担忧……】
　　她一把将师姐抱在怀里。
　　【拥抱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努力做一个好道侣。”祝游抱住郁晚雨后，埋首在她脖颈间，低声，语气却极为认真。
　　“师姐。”她道：“请给我这个机会。”
　　若是作为昨日的答复，祝游其实不需要再说类似这样的话语，毕竟她只需要应承下来就好。
　　但她仍然无比郑重地如此说道，仿佛不是师姐在等她回复，而是她在渴求师姐的爱怜。
　　这两者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郁晚雨慢了半拍，手扶上祝游腰后侧。
　　“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
　　心中从未如此翻涌过的私欲，在少年的话语中，渐渐平息下来。
　　郁晚雨初次觉得自己卑劣。
　　因为……
　　哪怕先前是误会一场，她也诱导着祝师妹，将这误会坐实。
　　那册明显是她误解祝师妹证据的书卷，此时却成为了她的工具。而少年轻易就让郁晚雨的目的达成。
　　但。
　　哪怕自认卑劣，郁晚雨也绝不会后悔与放弃此时的举动。
　　她松开祝游的腰。
　　祝游脑袋从郁晚雨脖颈间抬起，眼里透出几分疑惑，清晰好懂。
　　怎么不抱抱了？
　　郁晚雨握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托住她脸颊，“这册书里，似乎有这样的方法。”
　　祝游望着她，不解其意。
　　直到……
　　郁晚雨靠了过来，如桃花花瓣柔软，又比其更为好看的唇，轻轻贴了贴祝游脸颊。
　　“应当没有做错。”她如此道。
　　祝游脑海里回想起，那册书卷里的一句话。
　　【……她握我的手，亲吻了我……】
　　【作者有话说】
　　喜大普奔！！！
　　小游和师姐终于谈上了！！！[加油][加油][加油][烟花][烟花][烟花]
　　一谈就亲亲，鸭的进展终于提上来了！！！[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亲亲][亲亲][亲亲]把小天使们全部亲一口！[亲亲][亲亲][亲亲]



第167章 撩拨
　　◎师姐怎么这么会撩拨人。◎
　　好柔软……
　　祝游脑袋晕乎乎的,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厢房里。
　　还是师姐的厢房！
　　祝游当即一个激灵，腰背挺得更加直，不敢乱看。
　　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她悄悄寻找师姐。
　　其实倒也不用找,郁晚雨就坐在临窗的木制座椅上,侧对着她,提笔写着什么。
　　祝游刚将视线投过去。
　　“祝师妹。”郁晚雨并未停下写字的动作，嘴唇轻动,“过来。”
　　某个被召唤的少年，自然是迅速就走了过去。
　　“坐。”
　　祝游很听话地坐到了郁晚雨的对面，两人中间隔着张不大的案几。
　　她没有乱看郁晚雨在写什么,眼神放在师姐的脸上。
　　从上往下,慢慢……不,其实很快就被郁晚雨的唇吸引，那比盛开的桃花瓣颜色还要更为好看的唇,方才……
　　祝游单手捂住那侧脸。
　　低下头去,不敢再乱看了。乱看就会回想,回想就会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感受。
　　郁晚雨抬眸，瞧了她一眼。
　　“之后可有无要事？”又这么问道。
　　祝游摇摇头，“原先是想着做些日课,练习剑术。”
　　郁晚雨应当是将字写完了,停下笔,端详了字迹两息,将笔搁置到笔架上。
　　如此这般后,她看向祝游,“那现在呢,想做些什么？”
　　祝游努力想了想,“师姐，能否与我说说，我养伤的这半年都发生了什么？”
　　原本不是这般急，但现在想留在师姐这里。她有些担心若没有事情要说，师姐就会让她离开。
　　虽然有些事情师姐在进入她识海时有提到过，但为了不让她忧思影响修养，师姐只是有时会提及一些让人心情轻松的事情。
　　比如，时乘如约请来了闻人医仙，虽没有在祝游这派上用场，但替白溪看诊时，倒是来了兴趣，干脆结庐在了霜寒派，一直在替白溪治疗。
　　又有，白溪和秋水捣鼓出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法器，推出后在修仙界很受欢迎，现在都成了霜寒派不错的产业。
　　再有一只兔妖忽然找到了霜寒派来，指名要找舒枝。却在看到舒枝为花映雪扎针后，哭着离开了，嘴里哭喊着，原来我不是你唯一想扎的修士。
　　对此花映雪的反应是，这种福气还是你来。
　　诸如此类的事情，郁晚雨都一一转述给了祝游。
　　祝游现在想来，那些事情基本都与她自己的好友相关。除了花师姐外，师姐与其余人的联系并不紧密，能这样详细地将消息转告给她，一定是特意留心关注了。
　　她忍不住笑。
　　郁晚雨还没回答祝游呢，就看见少年弯起来的眼睛，心情比先前还要好上很多。
　　“是为何开心。”她眼眸里透出些思索。
　　“就是。”祝游嘴角弧度都没下来，她手肘放到书案上，手心稍微挡住下半张脸，“又发现了师姐特别特别好。”
　　郁晚雨微微怔了下，随即也学着她手肘抵在案几上，手心朝内，挡住半张脸，“这是……从书里学会的说好话？”
　　师姐居然会学自己这类颇为幼稚的动作。祝游心中不由想，这就是与师姐成为道侣后，才能看到的师姐另外一面吗？
　　祝游特别大逆不道地想着，好可爱。
　　她手心往内收，将嘴角笑容遮住。
　　这动作不过一两息之间，祝游很快就回答了师姐的问题，“不是。我在描述事实，一点都没有夸张。”
　　两人做着相似的动作，隔着书案的距离对视。
　　几息之后，耳根都红透了的祝游率先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到了书案的案面上，虚虚望着毛笔沾着墨水的笔尖。
　　“师姐以前罚过我写一百张静心符。”脑海中的记忆复苏，祝游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说了出去。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找师姐，控诉她以前的行为？
　　但她以前被罚的完全合理。祝游心想，那时刚回到十六岁，睁眼就看见师姐，控制不住拥抱师姐是自己的事情。师姐无缘无故被陌生人近身，自然会觉得不适。
　　“嗯，确有此事。”郁晚雨没否认。
　　祝游等了两息，没听见有后续，她眼神立马又放到师姐脸上去了。
　　虽然，虽然她确实认为师姐一点都没有做错啦，但是嘛……她道：“师姐，我那时弄了几个白天黑夜，才画完一百张静心符。”
　　理不直，但语气还有点小委屈。
　　眼神也是，隐隐有着师姐你不多说一点吗？
　　祝游不知晓，她这种行为，叫作，求哄。
　　只是因为是师姐，就很放松地认为，哪怕没有道理，师姐也会顺着她。
　　郁晚雨颔首，“那时想过若你只完成一半，也算数。”
　　一百张是做到极限能够完成，五十张也需要十分用心，将除了夜晚的空闲时间都用上才能完成，所以也能达成郁晚雨惩戒的效果。
　　“哦……”祝游脑袋耷拉下去。
　　郁晚雨嘴角浅浅勾起，很快就收了起来，“那。”
　　祝游立刻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要惩罚回来吗。”郁晚雨放下手，轻轻揉了揉她脑袋，轻声道：“刚才，未经祝师妹允许，就暂且轻薄了你，确有些不对。”
　　她将手收回，仿佛在与祝游讨论相当正经的大事，“祝师妹可以想想，怎么罚我。”
　　怎、怎么会有……这么犯规的行为？！
　　祝游原本只遮住自己半张脸，她现在手往上挪，全部遮住，身子靠到窗台上，侧过身去，面朝着清晨阳光。
　　师姐……怎么这么会……撩拨人呀。
　　少年面红心跳地想着，害臊得不行。这两天都不知道脸烫过多少次了。
　　不行！自己可是放下大话，要努力当好师姐道侣的！
　　现在这副模样可不行啊，她必须要学习！
　　祝游很快就想到了白溪先前给她的书。
　　她先前虽不知晓那几本封面上都神神秘秘没有书名的书是做什么的，但昨日白溪那模样，又有叶期师姐前车之鉴在那。
　　所以祝游，完全可以认定，白溪送的书极大可能也与情爱之事有关。
　　等她回自己厢房里，就立刻找出来看！认真学习，努力学习，一定要长进！
　　祝游这边正想着办法，立着决心呢。
　　“祝师妹，还有一事，该与你道歉。”
　　道歉？
　　祝游侧头，疑惑道：“师姐有何事需要向我道歉？”
　　从前，应当都是她在冒犯师姐吧？一想到师姐以为自己倾心于她，而她还做出那么多类似牵手的越矩举动，祝游此时都觉得师姐真是太纵容自己了。
　　“从前你曾为我做过糕点。”郁晚雨道：“你那时满心欢喜，我待你……很冷淡，浪费了你一片心意。”
　　随着师姐的话语，祝游也想起来了，她那次为师姐做了糕点，顺带拿着叶期师姐赠送的书。最后是书被收缴了，糕点师姐让她自己拿回去了，一点都没有品尝。
　　方才还在为最开始见面时被罚画一百张静心符而控诉，现下少年却很是用力地摇摇头，“师姐并不需要道歉。”
　　她是真心这般认为。
　　“那时我一定给师姐造成了困扰。我如今都明白过来了。”
　　祝游担忧师姐在意这件事，她伸出手，搭在师姐手掌上，“师姐，都过去了。”
　　“若是师姐想吃糕点，我以后做给师姐吃？”
　　说到这里，祝游忽然来了兴致。她以前可希望师姐品尝她做的食物了。
　　“是了，师姐还没品尝过，我现在就去弄！”
　　祝游当即想要起身。郁晚雨的这处庭院虽然从来未曾动过灶火，但确实有厨房的存在。
　　少年知道厨房在哪，她的储物戒里应该还有相应的食材。食材有保鲜法术，哪怕过了许久，也能用。
　　“不需要多久的！”
　　简直是想到就要去做，祝游当即就要站起身。
　　郁晚雨牵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暂且不必。”
　　“啊……”祝游失落。
　　她又听见师姐说，“我尝过的。”
　　“啊？”
　　祝游顿时疑惑了，“什么时候？”
　　她怎么不知道，但师姐不可能是在哄骗她。师姐不是会说谎话的人，哪怕是无伤大雅的小谎，她也不会去使用。
　　郁晚雨却不答了，只道：“原本是想等你休息几日，再与你谈论正事。但祝师妹你方才提起，现下便说与你听。”
　　转移话题！
　　祝游偷笑了下，手指轻轻在师姐手心描画了几下，“好~”
　　也就这么一两息，少年很快正经起来，面色认真地看向师姐，“请师姐告知。”
　　郁晚雨安抚性地轻拍拍她手后，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神情平静地说起正事，“可还记得，万宗试炼大会时那些阴私邪祟的丝线？”
　　祝游点点头，“记得。”
　　“那些是，方外之物。”
　　祝游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以及那个名为藏缨的面具人，她也属于方外之物。”郁晚雨道：“我曾与你提到过的劫难，或许就与这方外相关。”
　　“这些方外之物，想吞食人界。”



第168章 担忧
　　◎祝师妹……会反悔答应自己吗？◎
　　“师姐。”
　　祝游微微皱眉,“这方外之物，指的是什么？它们不属于人界？那是哪来的？”
　　她记得师姐曾说过，上古时期，天地划分为三界。上界或者说仙界,人界,与妖界。
　　后来,仙界与人界间竖起壁垒，除却人界修士飞升外,再无相通渠道。而妖界衰败，残存的部分并入人界。
　　如今的妖界又分为二，九尾白狐统领陆地妖族,其领地连接人界中州某处,名为九玄,处于半封闭状态。银龙后裔占据人界往东的海底，现在通过与霜寒派的交往,倒是与人族有些亲近了。
　　“它们哪都不属于,是占据部分妖界领地,借此得以在此方天地生存的邪祟。”郁晚雨道：“如今看来，那些妖界领地已经满足不了它们了，开始想往人界发展。”
　　祝游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她惊讶问道：“难不成,圣女一脉与东微她们的先祖来到人界,是这些方外之物害的？”
　　“是也不是。”郁晚雨解释道：“那时,妖界的领地本就受到了天地变动的冲击,无法保持完整,在两位神灵弥补妖界界限时,方外之物趁虚而入,割据了部分妖界领地。
　　“恰逢仙界要与人界竖起壁垒，两位神灵必须回归仙界，祂们受限于……只能让妖们剩余的领地与人界相连。
　　“原先，祂们施下法阵禁制，将方外之物困在那部分妖界领地之中，免得侵扰人界。但到如今，年岁过去太久，想来是禁制有了松动，才让藏缨能顺利进入人界，掀起些波澜。”
　　两位神灵指的自然是，九尾白狐与银龙。这两位妖族的神灵都是天地初蒙，诞生于此世便有神格的天生神灵。
　　祝游没想到，秘境中的事情居然牵涉如此之隐秘。她眉头皱得更加深，“我记得魔修也出现在那秘境之内，难不成是他们与方外之物勾结，才让方外之物进入人界？”
　　魔君的部将，为了夺取人皇印，闯入了万宗试炼大会的秘境之中。最后自然是没有得逞的。
　　但魔修与方外之物的出现，显然是一起的。
　　“未可知。”郁晚雨道：“剑尊言，魔君不会与方外之物合作。不过那日，她的部将确实与方外之物有所勾连。”
　　剑尊说的话自然是有极大分量的。既然她如此言语，必然不是无的放矢。
　　“魔修内部如今是何情形，暂且还不知。”郁晚雨道：“不过无妨。不论是方外之物，还是魔君，都是必须面对的敌人。”
　　祝游点点头。至于敌人与敌人之间究竟有没有合作，重要也不那么重要。反正不管他们合不合作，都要锤死。
　　只是若他们有所合作，那必然会更为麻烦。
　　祝游不由回想。前世霜寒派遇到的危机，是否与方外之物有关？
　　那追杀剑尊与她的修士，哪怕剑尊都已危在旦夕，仍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从这一点上来看，不像魔修也不像方外之物。
　　魔修要是能够有机会杀死剑尊，哪会躲躲藏藏，只会大张旗鼓，最好是让全修仙界的人都看到这事。
　　而方外之物，在修仙界本就没有身份，又何惧被剑尊识破面目呢？
　　需要遮掩身份，那很可能是剑尊认识那修士。如果被识破身份，会对那修士造成妨碍，所以他才需要如此谨慎行事。
　　不然实在是没有必要在能够杀掉剑尊，轻易就能将祝游灭口的情况下，依旧将容貌声音等全数遮掩。
　　一时之间，祝游只觉前世遭遇的危机，更为扑朔迷离。
　　忽然。
　　她感到自己眉心被轻轻抚平。
　　“不必忧心。”
　　师姐的声音平静却包含宽慰。
　　祝游抬眸，看过去。
　　“不论是魔修，亦或者是方外之物，如今他们的实力都不足以闹出大阵仗。”郁晚雨道：“魔君还未寻到躯体，方外之物尚且被禁制禁锢。天机谷谷主卜卦，起码七年内，不会有大变。”
　　天机谷谷主，祝游记得是牧入声道友的师尊，也是修仙界在此道修为最高深的修士。
　　七年。祝游回想，也确实是七年内。宗门事变也是在七年后，才发生的。
　　她如今还有七年时间找出来宗门事变的原因，找出造成这场灾祸的敌人。
　　同时，这七年时间进行修行，起码要到元婴期才能够派上用场。
　　金丹期的修士虽然能算作强者，但那只是对于普通情况来说，在霜寒派这等宗门内，若想当上某峰的长老都起码得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
　　祝游如今尚且在筑基后期。要想在七年内进入元婴期，那着实很为难自己了。
　　七年后，她是二十六岁。
　　而就算是上一代最为显目的天才元临云，也是在三十岁往后，才晋升至元婴期。
　　目前最快进入元婴期的记录，是剑尊。她在二十七岁时达成。
　　也就是说，祝游必须有超过剑尊的天赋，才能做到。
　　目标极为艰巨。不过，祝游并不觉得这是痴心妄想。
　　持有人皇印者可借助人道气息修习，祝游这半年虽在养伤，但也已经体会到了人皇印的好处。
　　那些汲汲而来的信仰之力，为祝游养好伤势帮了大忙。原本她将一些神魂喂养给了时间缝隙里的生灵，若是常人，也许这部分神魂是再也修复不了。
　　但祝游有人皇印，再加有师姐的滋养，半年间神魂已然恢复如初，还更为坚韧强大了起来。
　　祝游思索着，神情透着认真。
　　忘了回师姐的话。
　　待她回过神来后，发觉自己已让师姐等待了一小会。
　　祝游当即弱下来，趴伏在案几上，脑袋仰着，姿势很刻意地显露出乖巧，她嘴角带点讨好的笑，“师姐。”
　　郁晚雨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小事，但她垂眸，看着少年此时的模样，没应声。
　　祝游顿时有点慌了，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师姐的手，再拉住师姐的衣角。
　　然而……
　　手刚伸过去，也不知是刚巧，还是如何。
　　郁晚雨抬起手，隔空取来旁边书柜里的一册书。
　　接着，师姐轻轻翻动书页。
　　是要看书了？祝游一时不敢出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目光可怜又专注。
　　现在该怎么办呢。
　　少年无甚经验，思绪转来转去。
　　每当想出个什么法子，又被自己否决掉。
　　慢慢地，眼神就更为可怜了。像只找不着家的小鸭子。
　　郁晚雨将书卷拿起一些，挡住半张脸。须臾后，她放下书，看向祝游。
　　终于！
　　祝游当即眼睛亮起来，“师姐，你忙完了？”
　　“如何。”郁晚雨问道：“祝师妹，是还有事要与我相谈么。”
　　祝游当然是迅速点点点点点头，深怕慢一点，师姐又将视线移开了。
　　“那你说罢。”
　　说……什么呢？
　　祝游只顾着应下，忘了该如何往下了。
　　她动作凝滞了起来。
　　“那个……”
　　真是越想说些什么，越说不出来。
　　“师姐，我想出宗游历！”
　　倒把先前所思所想说出来了。祝游方才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她有人皇印，但单纯呆在宗门内是无法发挥人皇印的功效的。
　　她最好是先去一趟南秋。
　　可惜，前辈陷入了沉睡，无法再过多指导自己。祝游希望修为能早日达到能够让前辈复苏的程度。
　　嘴里的话脱口而出后，祝游的动作再次凝滞下来了。
　　哪怕再不懂情爱之事，她也知晓在刚确认道侣关系时，自然是要和自己的道侣多多相处的，哪有这种时候就跑出去的道理。
　　祝游也打算在宗门里将剑术磨练好，大概过个数月再出宗。
　　她当即就要补上一句，是几个月之后。
　　但显然已经晚了。
　　“急着出去吗。”郁晚雨淡淡道。
　　祝游一阵心慌，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摇头。
　　“你刚醒来，还是与你的好友们多相处几日，再出宗游历罢。”
　　郁晚雨平静瞧着她，询问道：“你觉得如何，祝师妹。”
　　祝游又是摇头。
　　“不行？”郁晚雨坐姿稍微变动，微微俯身，视线往下，放在祝游脸上。
　　眼眸中没什么其余情绪，就是淡。
　　好在这种时候，祝游终于直白说出口了，“不仅要见白溪秋水她们，还想与师姐相处，要多与师姐在一块。之后再出宗。”
　　她眼神又泛起可怜，“方才没说清楚，师姐，你别生气。”
　　虽然祝游没觉得师姐生气了，她只是在卖乖。
　　如此说*着，她又伸出手，这次顺利牵住师姐衣角了。
　　祝游扯了扯郁晚雨的衣袖，“师姐呢，之后几个月，需要做什么？”
　　“处理些事务，不需要离宗。”
　　郁晚雨这般说了，又道：“你游历之事，我会帮你谋划。当世了解人皇印的人，除了昭明帝，便是祭酒。”
　　她方才都没有过多解释自己游历的目的，但是师姐完全就明白欸！
　　祝游一边觉得高兴，眼睛弯起来。
　　一边又察觉不对，师姐这么了解自己，刚才故意看书，是在逗自己？
　　掌门带坏师姐了！
　　祝游松开师姐的衣袖，站起身来，走到师姐身旁，俯下身，额头去贴师姐的额头。
　　“嗯？”
　　祝游贴完，脸都红了，才不告诉师姐，自己只是想莫名其妙做个动作，让师姐来猜。
　　她忍不住笑，又俯下身去，抱住师姐，“方才师姐说，你轻薄我，叫我罚你。”
　　“不想罚师姐，也不需要罚师姐。”
　　因为……有点喜欢。
　　不止一点，是很，很，很喜欢。
　　祝游的动作，让她的发丝在郁晚雨脸上若即若离。
　　那些微的痒意，清扫她心间方才蒙上的尘。
　　哪怕绝不会后悔，也绝不会给祝游爱慕上其余人的机会，但郁晚雨也不得不承认，方才在听到少年想要出宗游历时，心中涌起的一丝担忧。
　　一旦离开，祝师妹……会反悔答应自己吗？
　　郁晚雨必须要看到祝游当真爱慕上她的证据时，才会放下心来。
　　那些多到令她本人都觉不妥的私欲才会停歇。
　　此时，她只是伸出手，扶住祝游的后腰，语气如常问道：“那之后，还能如此？”
　　祝游顿时脸又烫起来，脸颊胡乱蹭蹭师姐，“这个……那个……嗯……嗯……我先去练剑了！”



第169章 可怜
　　◎师姐手在用力收紧，她的指骨有些疼。◎
　　祝游今日有些忙碌。
　　先是见过师姐,脸红过好几次，落荒而逃回自己小院子里练习剑术，没两个时辰好友们就上门了。
　　昨天才粗粗见了一次，今日寻思着时机应当恰当了,许久不见祝游的好友自然要来寻她,好好玩乐一番。
　　“祝小游。”白溪与她道：“昨日将你醒来的消息寄去了和蓬,也许过上几日，小七就会来找你了。”
　　“这半年,小七也有来过两次，这下你终于醒了，她也能安心。”
　　秋水凑过去,“溪姐姐先不说这些。”
　　她神情飞扬,十分灵动。年岁渐长,之前最小的秋水也显出女子的风采，先前的天真可爱还保留着,但少了幼态。
　　“祝游要不要和我们说说。”秋水偷笑,“与郁师姐间后来如何了？”
　　林系舟轻咳一声,示意秋水收敛。
　　秋水疑惑，左右看看，并没有看见郁晚雨。
　　自然,现在花映雪也不在,不然秋水不会问这类问题。花映雪此时正巧被她师尊叫去做事了。
　　舒枝掂量起祝游的胳膊,“如何？可还如以往一般灵巧,不曾影响练剑吧？”
　　祝游在神魂状态时曾将左臂砍下,神魂与躯体是有联系的,哪怕躯体的左臂不会因此受到外伤,但左臂的使用会受到影响。
　　林系舟懂得一些,她嘀咕一句，“还好不是右手。”
　　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她身旁的秋水白溪听见了。
　　白溪当即捂住秋水耳朵，怒视林系舟，“林师姐，你在说什么呢？！”
　　天杀的！她家孩子可还听不了这些！
　　“溪姐姐？”秋水奇怪，“系舟师姐说的对呀，若是右手，说不定更影响修炼。”
　　祝游可是剑修呢！
　　林系舟很正经，“对啊。白溪师妹，难不成……你误会了什么？”
　　白溪瞪她一眼，将手放下。
　　“舒师姐放心。”祝游动了动左臂，“方才练习剑术，虽有些生涩，但想来是我半年不曾提剑的缘故，不是伤势未愈。”
　　“你再打一套剑招给我看看。”舒枝在医术方面上还是颇为严格，“昨日从文竹峰离开后，师尊叮嘱我，今日过来给你看诊，免得留有暗伤。”
　　这自然是要紧之事。其余几人先收了声，耐心等舒枝替祝游看诊一番，等到面色严肃的舒枝转化为平常的温柔模样，几人才放下心来。
　　“祝师妹。”林系舟胳膊放到祝游肩膀上，一把将人搂过来，“晚上去城里玩玩去。”
　　“里头新开了酒楼，我们都想着等你醒来一定要将你拉去尝尝，颇为美味。”
　　祝游当即眼睛一亮，“好呀，那我等会去问问师姐。”
　　“哎。”林系舟迟疑，“你现在是出门要经过郁师妹同意？”
　　白溪觉得很合理，“人家道侣的事情，你管什么。”
　　这两人相熟之后说话很不客气。
　　林系舟笑了笑，“我这是打探打探，学习学习。”
　　“学习？”秋水好奇凑过来，“系舟师姐学来干什么？”
　　林系舟莞尔，“总有用上的时候嘛。”
　　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不曾。”几人插科打诨，祝游这才寻到空当回复林系舟，她疑惑道：“难道不邀请师姐一块去么？”
　　舒枝瞧瞧她们，解释道：“今夜，怕是想闹腾闹腾，若是郁师妹同去，林师妹的尾巴就翘不起来了。”
　　“是极。”林系舟应下，拍拍祝游肩膀，“明日再邀请郁师妹，可好？”
　　祝游微微皱眉，很快松开，“我们可以明日再闹腾，如何？”
　　她不想抛下师姐出去玩乐。
　　林系舟挠挠头，“那祝师妹先去问过郁师妹。”
　　待祝游走去询问郁晚雨，剩下几人凑到一块。
　　舒枝瞧着林系舟，用眼神询问。
　　林系舟摊手，长叹了口气，“事出有因。你们别谴责我。”
　　“什么呀？”秋水懵圈，她不是一直在这么，怎么听不懂系舟师姐在说什么了。
　　白溪眉毛抬了下，倒是想起点什么。
　　过了会。
　　祝游回到自己院子，“师姐说让我们自去，她还有事务要处理。”
　　她手上还多了个小储物袋。
　　“这是什么？”秋水问道。
　　白溪认识，“泉府专用的储物袋，这个规格，里头起码有十万灵石。”
　　泉府是近半年，问天书院联合霜寒派筹办的钱庄。白溪在这其中花费了不少心力。
　　祝游眉眼染上笑意，不知不觉很骄傲说道：“师姐给我的，她说让我来宴请！”
　　这模样。林系舟跟舒枝道：“看来我们祝师妹的尾巴先翘起来。”
　　“嗯。”舒枝温柔笑道：“不仅翘，还摇晃着呢。”
　　祝游才不管呢，她将储物袋挂到腰间。
　　忘了提，人皇印无法进入储物空间，但祝游与人皇印沟通融洽，现在已经能将人皇印容纳进识海了。
　　所以此时她腰间就只有这个储物袋。
　　—
　　待到日落时分，几人从霜寒派出发。
　　花映雪也忙碌完，赶了过来。
　　林系舟她们还担忧祝游与花映雪间会有些些微的尴尬。
　　但显然这种情况没有发生，祝游还是像往常一样与花映雪相处，一点都没有变化。
　　而花映雪也乐见如此。
　　其余人都放下心来，乐乐呵呵去城中新开的酒楼当中。
　　林系舟是这酒楼的常客加贵客，早已预留好了雅座。
　　席面上摆放着酒。
　　还不等祝游盯着林系舟瞧，后者已然解释：“这酒楼自家酿的酒是它出名的一处，并不醉人，祝师妹，别担心。”
　　林系舟自己都记得先前让祝游误喝醉，导致她被掌门下禁令，连乐坊都去不了。
　　这么惨痛的教训，她可不会再犯了。
　　几人落座下来。
　　秋水想要掂起小酒壶，为自己斟酒一杯。
　　啪！
　　清脆响声过后，秋水委屈地护住自己的手，“溪姐姐，干嘛啦。”
　　白溪将酒壶拿远些，“你就待到行冠礼再说。”
　　今夜这几人里，除了祝游，就是秋水还未到及冠了。
　　秋水撇嘴，“我才不要行冠礼。”
　　行冠礼，修仙界如今是不太讲究了，但那些世家还讲究着。这也意味着，秋水二十岁生辰那段时间需回到纪家。
　　只有这样，才能拿到分发给她的那份家产，从此有所分红。
　　纪家在修仙界内的实力不俗，作为炼器世家更是豪甲一方，秋水作为家主的子嗣，能拿到的那份家产不会低，这是规矩决定的。除非纪家想被其余世家耻笑，不然不会在这个方面扣克。
　　白溪揉揉她脑袋，“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不就是几百万灵石嘛，我们自己挣！”
　　“就是。”林系舟也道：“不需要！到时候师姐我分你一条灵矿！”
　　两人在这豪言壮语。
　　舒枝忍不了了，“……不准说这样的话，你们这些混账！”
　　她怒而饮酒，“考虑过我们这种穷修士的感受吗？！”
　　几百万灵石！！！
　　说穷也不至于。舒枝也是文竹峰备受期望的峰主亲传弟子，但她实在是太爱研究这研究那了，研究就很耗费灵石。
　　弄得她师尊都不敢给她包揽研究费用，生怕她将文竹峰给吃空了。
　　舒枝一一看过去，需要寻找到同仇敌忾的小伙伴。
　　先是花映雪，对方避开视线，品尝起菜肴。
　　好嘛，这个也是峰主亲传弟子，还是唯一的。
　　晏行水对花映雪的疼爱，内门没一个不晓得的。可以说，晏行水将所有资产现在就塞给花映雪，都不会有人惊讶。
　　舒枝苦啊，再喝一口。
　　林系舟就不用看了，手握几条灵矿，直接就开采灵石！
　　白溪现在管着霜寒派好几个产业，分红拿到手软。
　　舒枝好苦好苦，她再抿一大口！
　　除却秋水外，就只有祝游了。
　　舒枝看过去，一眼就瞧见祝游腰间的储物袋。好嘛，这个不仅有师尊还有亲亲师姐。
　　“你们这些狗大户……”
　　舒枝低沉，落寞，伤感，还不等她再喝一口，一头栽到桌面上。
　　众人一惊。
　　“舒师姐？”林系舟呼喊：“气晕了？别气啊，我也给你一条灵矿。”
　　花映雪坐在舒枝旁边，先将人扶稳，又端起舒枝的酒杯轻轻嗅了嗅，“这酒，当真不醉人？”
　　“是啊，店家和我说的。”林系舟疑惑呢，她端起自己那杯，饮了下去，“她说最多微醺。”
　　花映雪将舒枝放稳，靠着座椅椅背。
　　“我不是醉……”舒枝虚弱的声音传来，“我还能喝……”
　　林系舟笑起来，“啊呀，舒师姐这酒量怎么比祝师妹还差。”
　　祝游被点名，眨眨眼，“那看来这酒，我也喝不得了。”
　　她可不想喝醉了回去见师姐，一身酒气很难闻的。
　　“莫喝莫喝。”林系舟这才有几分后怕，“你千万别喝。”
　　她可不想被制裁到连酒楼都不能来了。幸好舒师姐先喝醉了，不然就翻船了。
　　品美食，与友人玩乐。
　　到了半途，林系舟将祝游唤了过去。
　　两人走到无人处的游廊。
　　“祝师妹，有一事要告知于你。”林系舟也是有些难为，她揉了揉额角，“褚照妹妹近日因事来了附近，昨日我与她见了一面，她关心你伤势，我告知她，你已安好。”
　　祝游不自觉捏着腰间的储物袋，“那褚照如今呢，在哪？”
　　“尚在城中。”林系舟道：“你们最好是不要见了，我看得出，褚照妹妹还对你……有所情意。”
　　林系舟不好在门派内与祝游说这事，因为郁晚雨的修为在那，在祝游的庭院里与祝游谈论此事，跟在郁晚雨耳朵边上说有什么区别。
　　原本传音是个好方法。但最近林系舟发现，自己已然看不透郁师妹的修为了，想来是又有大变化。因此林系舟决心谨慎一些。
　　“……好。”祝游将褚照当作朋友。先前在秘境内，褚照还不惜受伤都要保护她。
　　祝游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是褚照对她没有那样的情谊，她现在说不定就会去找褚照。
　　但……此时显然不适合与褚照见面。
　　林系舟说完此事后，也是放松了下来，重新与祝游回到厢房内，几人愉快谈天说地，最后架着舒枝，行走在城内，准备回霜寒派。
　　城内是不允许御剑的，哪怕是霜寒派弟子，也要遵守。
　　然而。
　　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林系舟余光瞥见褚照的身影时，她立马取过附近摊位的面具扣在祝游脸上。
　　“客人好眼光！”摊主声音响亮，“五灵石！”
　　林系舟赶忙抛了些灵石过去，“嘘，嘘，嘘——”
　　但修士耳聪目明，褚照分神瞧过来，顿时目光停在那佩戴面具之人身上。
　　遭了。林系舟没想到这也能遇上。这城并不小啊。
　　但既然都瞧见了，自然无法现在躲开。
　　几人继续往前走，与褚照迎上。
　　“褚姐姐！”秋水可不知晓那些有的没的，她惊喜，“你怎么在这里？好巧啊，要去霜寒派么？”
　　褚照笑了下，“明日是要去贵派拜访。”
　　花映雪扶着舒枝，颔首算作打招呼，她瞥了眼祝游。
　　祝游伸手，将林师姐扣上来的面具取下，神情似以往那般，温和道：“褚照，那明日再见。”
　　褚照的目光放到她脸上，“好久不见，昨日听系舟姐姐说你身子已经康健了，今日得见，确实如此。”
　　她心道，她也安心了。本来这趟路不需要她来，但褚照最后还是来了。
　　褚照不是纠缠之人，但好不容易看到祝游，还是想多与她说两句话，“祝……游，你……”
　　她本想说，若是喜欢饮酒，她这里正巧有些陈年美酒，可以赠你。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便止住了话头。
　　这时连秋水都察觉到有点疑惑了，白溪就更别提了。哪怕白溪不认识褚照，但现在这模样，哪里瞧不出来。
　　白溪倒是想帮忙缓和下气氛，但她确实与褚照不相识。
　　“哎呀！好晚了。”林系舟出声道：“褚照妹妹，明日你来门派，我定来陪你。今日我们就先暂且别过，如何？”
　　褚照颔首，笑了笑，“好。”
　　她再看了眼祝游，移开目光，“那诸位，在下就先告辞了。”
　　舒枝抬起头来，打了个酒隔，迷蒙的眼睛看了眼褚照。
　　几人不再耽搁，尽快回到了霜寒派，进入门派后，林系舟道：“舒师姐我来送到文竹峰去，你们各自回去便好。”
　　花映雪摇头，“我来便是，她现在也不好扒拉开。”
　　这不用争，几人正要散开，瞧见一人。
　　祝游惊讶，“师姐？”
　　现下夜色深了，今夜月亮正如白玉盘，圆润且亮。郁晚雨从夜色中走来，一袭白衣，眉心生着淡淡红痣，刹那给予人错觉。
　　好似……她是从月亮上下来的仙人，美且圣洁，朦胧又永恒。
　　祝游眼睛弯起，心想，师姐是来接她的么？
　　其余还清醒着的几人正想着不打扰她们，互相对视间，就要先行离开。
　　忽而，舒枝觉得脑袋被花映雪肩膀碍着了，迷茫睁开眼，瞧见走过来的郁晚雨，她嘀咕道：“好多郁师妹……祝师妹要开心死了吧……”
　　祝游脸有些红。
　　“郁师妹……褚照道友……今夜见了好多人……都没扎过针……”舒枝含糊说着，又睡过去，落到花映雪怀里，“……扎……”
　　“……！”林系舟惊恐，舒师姐，你造孽啊！
　　郁晚雨停下脚步，在几步远处，平静重复：“褚照道友。”
　　她看向祝游，语速比之以往慢了一些，淡然道：“今夜，见了褚照。”
　　秋水往白溪那边挤，白溪往林系舟那边挪。
　　一下子，祝游与郁晚雨间像是独立了出来。
　　秋水藏到白溪后面，压低声音，“溪姐姐……我，我……”
　　好怕！
　　“偶然遇见。”林系舟道：“郁师妹，我们吃过饭后，回宗路上偶遇到褚照妹妹，说了两句话，就道别了。”
　　“夜深了。”郁晚雨分神看了看她们，“映雪，你送舒师姐回文竹峰，林师姐你们也回去歇下罢。”
　　“是。”花映雪扶着舒枝走了。
　　林系舟她们看看祝游，也飞快离开。
　　祝游还未反应过来，此地就只剩下她与师姐了。
　　她不知为何心慌得很。
　　但方才林师姐已然解释过了，想来师姐……不会在意吧？
　　祝游一面心慌，一面肯定这个猜测，她向师姐走过去，“师姐，我们也回去？”
　　郁晚雨淡淡应了。
　　她抬起手，轻搭在祝游右肩上。
　　很快，她们就回到了居住的小庭院中。
　　小庭院进门后，分为左右两侧，两人需要分开行走了。
　　祝游看向郁晚雨，“师姐，多谢你来接我，那我就先回房？”
　　“累了？”郁晚雨问道。
　　祝游摇头，“不曾。”
　　她想了想，又道：“师姐，我没有喝酒。”
　　身上沾了些酒气，担心师姐误会。
　　但师姐没有回话。祝游望着师姐，等了几息。
　　一边疑惑，一边心中更为慌张。
　　可她都不知晓这慌张从何来，又该如何处理。
　　郁晚雨眼眸半掩，再度抬眸时，平静道：“嗯，回房罢。”
　　祝游却不敢轻易走了，她走过去，想握师姐的手腕。
　　没有握到。
　　郁晚雨提醒她：“好好回去休息，你近些日子，晚间不要修炼了。”
　　祝游知晓自己一定是哪做错了。
　　但是是哪里呢……？
　　她一边懊恼，一边想着自己需要快些学习，才能不这样惹师姐不愉。
　　祝游又想起白溪给的几册书，那里面会有办法么？
　　“师姐……”
　　但此时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次握不到，祝游就再握一次。
　　她可怜兮兮地蹭过去，“想牵手。”
　　这次，才顺利握住师姐的手腕。
　　郁晚雨反手顺着祝游的手腕往下，手指透过她的指缝，扣了进去。
　　师姐手在用力收紧，她的指骨有些疼。祝游眼巴巴地看着师姐，不敢吱声。
　　“然后呢。”
　　师姐这么问道。
　　【作者有话说】
　　多码了一些，来晚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70章 新知识
　　◎于是这一夜，祝游学会了一些以前完全不懂的知识。◎
　　然后……
　　祝游比郁晚雨要高一些,大概高出一个额头的距离，她略微低头，看过去。
　　师姐的意思是牵手之后还需要做什么吗？
　　祝游脑海里顿时回想起，师姐靠近过来,柔软的唇畔触碰自己脸颊……
　　是要这样……？
　　她单单是这么想了想,脸颊已经全都红透了。
　　祝游呼吸屏住。
　　又担心自己想多了,真的这样做又会冒犯师姐。
　　一时间，纠结万分。又是害羞,又是迟疑，又是打量……
　　好忙啊祝游。
　　如此反复，时间都过去了十来息。
　　郁晚雨松了力气,将她的手轻轻放开,“回房罢。”
　　简短一句后,白衣女子率先转身，往自己的那侧小院子走去。
　　祝游站在原地,望着师姐的背影,有些无措。
　　她猜测自己应当是又做错了。
　　现在该追上去吗？
　　会不会太打扰师姐了呢？
　　而不过两三息时间,师姐的身影已然消失。
　　这下，再追上去，便彻底迟了。
　　祝游低头,抬起手,看着自己方才被师姐牵过的手。
　　虽然指骨有些疼痛,但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祝游保持这样的姿势,想了好久,才慢慢往自己厢房回去。
　　一进厢房,她就端坐在书案前,从储物戒里将白溪曾赠与她的几册书找了出来。
　　祝游简直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模样,准备逐字阅读，务必要尽快提升自己做一个好道侣的能力。
　　她神情正经，眉心微微皱起，研究剑诀都没这么严肃。
　　先翻开第一本。
　　祝游目光放到书页上，阅读起上面的文字。
　　她细细品读，慢慢地翻过几页后，忽然愣住。
　　文字变成了图画……
　　祝游猛地将书本合上，伸出一只手捂住眼睛。
　　白溪！
　　这都是什么呀！
　　祝游从来没想到，白溪居然会赠这种书给自己。
　　她担心起秋水了。这个白溪，可别把秋水带坏了。
　　呼吸几次。
　　祝游慢慢手往上挪，眼睛露出来些，又将书默默翻开。
　　……学习，不能顾忌太多。
　　祝游半捂着眼睛看完一整本后，又全神贯注将之后几本全数看完了。
　　于是这一夜，祝游学会了一些以前完全不懂的知识。
　　谁叫她前世也不曾有过道侣，对这方面完全是不在意，毫不关心的状态，一心都放在修炼上。
　　现在若不是机缘巧合，说不定，也是几十年都不会开窍，也不会对这些情爱之事感到好奇。
　　—
　　翌日。
　　祝游从睡梦中醒来，脸颊仍然带着点红晕。
　　她拍拍自己的脸，起床后，找了清水，打在自己脸上。
　　耳边传来白鹤的振翅声。
　　祝游寻声望去，白鹤扑打着翅膀，落到屋檐上。
　　随后。
　　盯——
　　“鹤姐姐？”冷水拍面后，祝游神情回归了以往，她笑着问：“你来找我吗？”
　　白鹤点点脑袋，她扑腾扑腾翅膀，示意祝游跟着自己。
　　现在倒是好上许多了，以往白鹤直接叼着祝游就起飞，如今这姿态都很有礼貌了。
　　祝游便御剑跟在白鹤身后，一人一鹤到了明镜峰的大殿里。
　　此处是掌门正式会客的地点。不过因为掌门不喜见人，所以使用的频次并不高。
　　祝游以往也只来过一两次，她跟着白鹤走进去，抬首，果然看到上方坐着的掌门。
　　但她的目光率先被掌门身侧站立着的师姐吸引。
　　祝游露了个笑容，郁晚雨瞥她一眼。
　　“掌门。”少年先恭敬行了礼，“是有何事寻弟子过来。”
　　温之庭视线在徒儿与小游身上流转一瞬，若有所思，很快她笑了笑，温柔道：“先坐下罢，没什么大事。”
　　祝游便在侧边找了位置坐下，她目光偷偷观察师姐。
　　昨日……应当算作不欢而散。师姐的神情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玉真门有些事要与本派商谈。”掌门假装没有注意到年轻人间的眼神交互，说起正事：“前来的弟子，名叫褚照，似乎与小游你们相交甚好，我便想着请你们来招待褚照，待到事情相商结束。”
　　祝游连忙摇起头来，“掌门，这事情还是交予林师姐吧。林师姐与褚照相识最早，更为适宜。”
　　她昨夜又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认为碰巧遇见褚照并不是师姐那番表现的缘由，是自己后来期期艾艾，没有当即想好处理办法。
　　但这样的任务还是要避免。况且她确实不宜与褚照相处，对谁都不好。
　　“哦？确实也要寻系舟来。”掌门嘴角隐隐含着些笑意，问道：“但系舟一人难免照顾不周，我想着是你与系舟一同，小游不愿意么？”
　　祝游不知怎么跟掌门解释，这些事情不便与长辈知晓，她点点头，有些拒绝任务的惭愧，“请掌门另外再找人选。秋水与褚照也相识，关系不错。”
　　“那便如此。”掌门自然也不会难为她，“先留着坐会吧，一会系舟就将褚照请来了。”
　　祝游犹豫之下，还是留了下来。
　　哪怕与褚照私下相处不妥，但也不能避之不及，那不是糟蹋了朋友之间的情谊么。
　　等待的间隙中，她又去观察师姐的神情。
　　师姐与掌门在谈话，声音并未遮掩什么，祝游能听到，但不怎么能听懂。
　　只知晓她们在谈玉真门相关的事情。
　　没过多久。
　　林系舟便带着褚照走入了这大殿之中。
　　前者瞥见祝游，一时不免恨铁不成钢，怎么这种阵仗也往上来冲，不怕惹祸上身么。
　　“温掌门，小辈褚照。”
　　褚照行了礼，又一一向其余人打了招呼，“郁道友，风采依旧。祝道友，也是如此。”
　　掌门是个温柔性子，哪怕褚照是别的宗门弟子，神情与语气都如平日里那般，让人如同回到心安处。
　　闲谈几句后，掌门道：“你来之事我已知悉，渡疑若出现在霜寒派附近，我会派人追捕，将人送回到玉真门去。”
　　祝游听到这里，顿时惊愕。
　　怎么回事，玉真门为何突然要抓渡疑前辈？
　　渡疑曾是玉真门最耀眼的弟子，百岁的年纪内就到了化神期修为，后来携带宗门至宝叛逃。
　　祝游是在桑山遇见的渡疑，那时渡疑乔装改扮，成了客栈掌柜，完全瞧不出昔日玉真门强者的模样，一心钻在灵石里。
　　她以前打听过，玉真门虽将渡疑列为叛逃弟子，一旦相遇追回至宝后就地诛杀，但在追捕力度上并不强，因此渡疑至今活得好好的。
　　可此时，褚照前来霜寒派的目的居然就是要抓住渡疑，为何玉真门突然改换了态度，是渡疑前辈又做了些什么？
　　还是玉真门里发生了什么？
　　祝游满心疑惑，但保持了安静，没有打扰掌门与褚照间的谈话。
　　“至于玉真门其余的交换，需要几日来准备。”掌门道：“这几日，褚小友就住在霜寒派罢，我寻弟子来陪同你。”
　　褚照自然应下，“多谢温掌门体贴，小辈感激不尽。”
　　她行礼后，抬起头，目光留意到祝游的神情，便道：“温掌门，我与祝游相识已久，不知可否让她来当这陪客？”
　　这一下，林系舟捂住嘴巴。
　　祝游脊背往后挤了下，下意识想拒绝，又遏制住了。
　　这种场合拒绝褚照，是在让对方难堪。
　　祝游并不想伤害褚照。
　　掌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下。
　　“师尊。”郁晚雨俯下身，道：“如此也可。”
　　掌门温柔看她一眼，笑了笑，“好，祝游，你这几日就与系舟一块，陪同着褚小友。”
　　林系舟给了祝游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昨夜里不过见上那么一面，被郁师妹知晓后，就连秋水师妹都看出了郁师妹的些许冷意。
　　现在这几日相处，还不知晓会如何呢。
　　不过也是……难得。
　　林系舟余光看向郁晚雨，幼时她都怀疑过这位师妹是不是炼器师制作出来的人偶，毫无生气，无论怎么接近或者逗弄，都不会让郁师妹露出什么情绪。
　　但现在，林系舟终于确认了，郁师妹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也有七情六欲，也会为了某个人，情绪变动。
　　林系舟心里笑了一下，有些高兴。
　　接了这任务后，再出大殿的时候，就变成了祝游，林系舟与褚照。
　　“走，褚照妹妹，带你去暂住的院落。”林系舟道。
　　这住处自然在明镜峰。明镜峰作为门派主峰，承担了很多的功用。
　　到达那处客居的院落后，林系舟正要问问褚照想做些什么，就听褚照道：“系舟姐姐，能否请你回避一二，我有些私事想与祝游说。”
　　林系舟脑袋内仿佛有惊雷炸响，她手一时想抬起，一时又想放下，“这……”
　　为了祝师妹，她豁出去了，笑嘻嘻厚着脸皮道：“什么事呀，还不能让姐姐听了，褚照妹妹~”
　　祝游却看出几分端倪，“林师姐，你暂且去寻地方睡一会。”
　　林系舟瞧瞧她们，“好罢，那便如此。”
　　她三步两回头地走了。
　　“祝游。”褚照这才看向祝游，“我从岑长老那听闻你与渡疑先前有过接触，又从柏献师姐那，知晓你对渡疑很有好感。”
　　岑长老便是岑吟，渡疑昔日的师妹。而柏献则是岑吟的弟子。
　　“但我需要告诉你，你若见到渡疑，一定要第一时间向你的师尊或者其他实力强劲的长辈求救。”
　　祝游问道：“为何？”
　　“此事关乎门派机密，不过告知你却无妨。”褚照手上现出一张隔音符，符纸无火自焚，“你应当知晓，渡疑从玉真门偷走的至宝是一方小印。”
　　祝游点头，这个确实知晓，但玉真门从未言明那方印的作用。
　　印……“难不成，与人皇印有关？”
　　褚照颔首，“我今日刚得知，那方印是仿制人皇印而作，甚至，用的炼器材料就是人皇印当时的余料。
　　“我娘亲告诉我，渡疑很可能来杀你夺宝，让我叮嘱你小心些。”



第171章 道侣义务
　　◎想亲吻师姐。◎
　　凭心论,祝游并不相信渡疑前辈会来杀自己夺取人皇印，但褚照好心提醒，她认真应下。
　　其中大概有所误会。但她此时并未见到渡疑，也无法就此事多说什么。
　　祝游只是问道：“为何贵派师长会突然对渡疑前辈下此判断,是因为人皇印当真出现了么？”
　　褚照点点头,随后她神情透出些思索,“也许还有旁的缘由，但我娘亲并不曾告知我。”
　　她露出些歉意,“我现在还过于年轻，无法知晓更多宗门事务。总之，祝游你一定要当心,哪怕你对渡疑感到亲近,认为她不会伤害你,也不要私下里与她相处。
　　“怀璧其罪，渡疑需要人皇印,哪怕她曾经帮过你,但倘若她的这份需要已经超过了她对你保持的友善,你会相当危险。她并没有什么底线，当年叛逃出宗门时，甚至偷袭伤了她师尊。”
　　说到这里,褚照抿了抿唇,“渡疑的师尊自从渡疑叛逃宗门后,她生了心魔,又去守护……我派禁地,修为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影响。她待其师尊尚且如此,你与渡疑不过一场相识的缘分,切记小心。”
　　褚照手中的隔音符使用完毕,她也将该说的话说完了。
　　见祝游并没有不当回事，而是认真答允下来后，她也是松了口气。今日来霜寒派，就怕祝游不将此事听进耳里，引得之后受伤或者不提防导致人皇印被夺。
　　现在如此反应，让褚照不免笑了一下，“原本以为你也许会反驳我。”
　　“你好心来提醒我，甚至将宗门隐秘都道出，我怎会无缘无故就我不听我不听，我不信我不信呢。”
　　祝游后半句带点玩笑的意思说出，又道：“褚照且等我一会，我去将林师姐寻回来。”
　　褚照稍微有些失落，倒是想与祝游再多相处一会，但又心知对方并无这个心思，过多纠缠，也是无益。
　　她颔首，“好。”
　　林系舟早就等得翻来覆去了，哪来睡得着，完全是度日如年。
　　幸好两人只相处了一刻钟，祝游就来找她了。
　　林系舟坐在这株大树上，双手环抱于胸前，认真严肃道：“祝师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呀。”
　　她从树冠上跳下来，一把揽过祝游，笑起来，“好了知晓你是为正事，不逗你了。”
　　“我晓得你不方便对褚照直说。”林系舟又压低声音，“等只剩下我与褚照妹妹的时*候，我就告诉她，你已与郁师妹结成道侣。”
　　祝游确实有思索过这件事情，但叫她没有由头地突然对褚照说一句，她与师姐的关系有所变化，也太过不考虑褚照的感受了。
　　“林师姐，你真好。”
　　“谁叫你是师妹嘛。”林系舟用力将她压下去，又胡乱揉她的脑袋，“知道你林师姐有多关爱你就好。”
　　两人闹了一会，回去寻到褚照，又陪着褚照在宗门里游玩了一番。
　　直到下午，日头渐渐要落到山后去，祝游才回到居住的庭院当中。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自己那侧院子，而是往师姐那去，想看看师姐此时在不在洞府中。
　　祝游很快就走到了，她站在院子石门口，侧着身子，脑袋探进去。
　　外间的小院子里自然没有看到师姐的身影，但师姐有金丹期修为在，若是在房中，定然能感知到自己过来了。
　　如果师姐想让自己进去，可以传音。
　　祝游耐心等了一会，没有动静。
　　难不成……是还在忙碌，没有回来么？
　　她思索着，又抬眸，仔细瞧瞧师姐的厢房。
　　有窗纸存在，祝游瞧不见里面究竟有没有人。
　　等到太阳的余晖也彻底消失，圆而朦胧的月亮高挂夜空，祝游坐到了师姐院门口的门槛上。
　　此情此景，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直到白鹤一声长吟，从远处飞回，落到地上后，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盯——
　　“鹤姐姐。”祝游惊喜，“是师姐让你来寻我的么？”
　　白鹤十分人性化地嗤笑一声，打了个鸣，高傲不理人地梳理起羽毛。
　　似乎在嘲笑祝游自作多情，多想。
　　“……过分。”
　　祝游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双手！
　　拿出了比林师姐揉她脑袋还要胡乱的力气，揉乱白鹤方才梳理过的羽毛。
　　白鹤呆了一下。
　　震怒了！
　　好你个人，以前对它这么恭敬，现在都敢以下犯上了！
　　白鹤生气，白鹤攻击，白鹤一嘴叼在祝游手臂上！
　　“嘶——”
　　好痛！祝游以往都随便白鹤用鹤嘴咬自己，但此时也不知晓是出于无聊，还是出于委屈，她竟然回击了！
　　当然没有用修为，也没有用武器，甚至都没有用法力。
　　存粹是两只小动物打架似地，你咬我，我弄乱你的毛，捏你的嘴，再弄乱你的毛……
　　如此反复，一人一鹤从院子门口打到院子里面，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谁占据上风。
　　这胡乱的局面，结束在某位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出现在自己院门口。
　　“……祝师妹。”
　　彼时，祝游已经倒在地上与白鹤厮打，完全是沉浸其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猛然惊醒，抬起头来，看向师姐。
　　头发凌乱，脸上有被啄过的红痕，又很快脸红起来。
　　好丢脸……
　　此时的少年早已经忘记了，很早以前，她特别想给师姐看到自己沉稳靠谱的一面。
　　若是让以前的自己知晓，有一日，会让师姐看到自己跟白鹤打到在地上翻滚，那……应该觉得自己在做很混乱的梦吧。
　　祝游从地上站起来，连忙给自己用了一个清洁决，将自己捣腾干净。
　　白鹤狠狠连啄她三口，又扑腾翅膀飞到郁晚雨身旁，十分委屈地展露自己被弄乱的毛发，又柔弱地低吟了几声。
　　祝游瞪大眼睛。
　　你方才可不是这个叫声！在师姐面前告黑状！不讲理的鹤！
　　她当即脱口而出，“师姐，我也被它打了！”
　　说完之后，反应过来，更觉丢脸。
　　祝游蹲到地上去，两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都在干些什么，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种事情她小时候都不稀罕做。
　　祝游害臊得不行，脑袋深深低了下去，感到见不了人了。
　　郁晚雨望着她，眼眸中闪过清浅的莞尔，让她隐隐显出温柔出来。
　　她走过去，俯身，握住少年的手，将她轻轻从地上牵起来。
　　白鹤没有被理会，它震惊地站在后头。
　　盯——
　　愤怒地盯——
　　在看到主人甚至用治疗术法抹去祝游脸上那淡淡的红印子后，白鹤扭过头去，爪子落地重重，不再留恋地离开。
　　甚至都生气到忘了自己会飞了。
　　能不生气吗！那道红印子得亏郁晚雨治疗得快，再慢点，就消了！
　　“祝师妹，为何事来寻我？”
　　郁晚雨手离开祝游的脸颊，语气如常问道。
　　并没有就先前看到的事情说些什么，这让祝游松了口气。
　　要是师姐问她为什么要跟白鹤打起来，她还真是不好解释。纯粹就是一时兴起。
　　祝游没有让师姐的手落下去，她伸出手，握住师姐手腕，继续将她的手心覆盖在自己侧脸上。
　　她眼神透出些可怜，“无事就不能来寻师姐么？”
　　郁晚雨手指稍微顿了下，她没有抗拒，就如少年所愿，放在她脸颊上。
　　“可以。”她道：“今日在师尊那耽搁了，你下次进房里等我罢。”
　　祝游惊喜，“我能够去师姐的厢房里？！”
　　“现在……”她得寸进尺提出要求，“能吗？”
　　郁晚雨颔首。
　　少年立马将她的手握紧，生怕她后悔逃跑了一般，转身，牵着师姐，快步往师姐厢房里去。
　　走到门口，祝游看看师姐，在得到许可后，伸出手推开房门。
　　祝游也不是第一次进来了，上次被师姐亲脸颊后，莫名其妙出神之际就跟在师姐身后到了厢房里。
　　现在她很是清醒，往里走了几步后，就停下脚步，没有往不远处屏风后的床榻上看。
　　“师姐……”
　　祝游弱弱地唤了一句。
　　“嗯？”
　　郁晚雨看着她这副模样，问道：“哪里不高兴？”
　　今夜的祝游不是昨天的祝游了！
　　她研读了好几本书，她长进了！
　　祝游想要为昨日的事情道歉，但又怕提及那事，破坏现在的和谐融洽。
　　“没有不开心。”
　　祝游脑袋凑过去，用额头贴了贴师姐的额头，退开后，脸有些红。
　　她眼神一时放到师姐脸上，一时又移开。如此反复几次，她问道：“……师姐，我现在知晓道侣间是有义务的。”
　　郁晚雨看着她，睫羽微微颤动，平静问道：“比方？”
　　“就像上次师姐你……”祝游用手指碰碰自己侧脸。
　　她记得很准，十分准确地按在了郁晚雨嘴唇碰到过的地方，“吻我这里，就是道侣该做的事情。”
　　郁晚雨望着她，如同师长引导晚辈，循循善诱一般，“所以祝师妹是想如何？”
　　“我……”
　　好紧张，心跳砰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冒出来。
　　祝游深深呼吸几次，胸膛起伏。
　　郁晚雨像是没有注意到她这副马上就要做大事的姿态，仍然站在原地，目光放在她身上，透着一如往常的淡然。
　　自己要做一个好道侣！祝游心中这么想着，鼓舞着自己，要想做好道侣，那自然要履行道侣间的义务，还要履行得很好！
　　她脑海中回忆起那些文字，甚至是图画，脸烫得要命。
　　甚至都疑心自己是否是发烧了。
　　连呼吸都在发烫。
　　不止祝游自己觉得呼吸在发烫，当她的呼吸打在郁晚雨白皙的脸颊上后，后者也感受到了一些烫意。
　　“……想亲吻师姐。”
　　祝游小声说完后，又退开点，眼巴巴地看着郁晚雨。
　　像是在等待指令。
　　郁晚雨瞧着她，“既是义务，祝师妹，倒不必相问。”
　　如同蝴蝶振动翅膀，她的睫毛颤动后，合上双眸。
　　祝游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答应的讯号。
　　她好紧张啊，但是心中也生出一些莫名的渴望。
　　祝游的目光被师姐比桃花花瓣还要好看的嘴唇吸引，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脚步往前，再次凑了过去。
　　她也闭上眼睛，轻轻，吻在了郁晚雨的唇侧。
　　……心里好舒服，好满足……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可怜][可怜]
　　几小时之前，鸭想着眯一会就码字，结果睡着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172章 教我
　　◎你吻在这里。◎
　　很快,祝游偏过头，脑袋靠在郁晚雨肩膀上，眼睛透出些水润，呼吸极为有存在感,隔着布料,扑打在郁晚雨的肌肤上。
　　带来潮湿与燥热。
　　这样……会不会太没出息了？祝游不由心想。
　　从昨夜里她看的那几本书加图册来说,现在的亲吻不过是最简单基础的东西，往后还有更多……
　　她耳根红透了,连忙止住发散的思维，免得想起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
　　祝游感到师姐伸出手，轻轻抚在她脑后,像是在帮她舒缓,又像是宽慰。
　　她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师姐的脖颈,脸颊贴过去。
　　动作间，唇不小心挨近了些,也跟着蹭了蹭郁晚雨脖颈上的肌肤。
　　几乎是下一瞬,郁晚雨便退开了些,那完美无瑕的容颜上闪过薄红。
　　祝游脑袋失去了依靠，迷蒙地抬头，双眼看向师姐,透着无辜,眼眸里还含着水润。
　　“……祝师妹。”郁晚雨侧过身子,“今夜若无其他事,你可以回厢房休息了。”
　　祝游眼睛少许睁大。
　　她刚……履行了一点道侣间的义务,就听到了师姐类似于请客走的话语,心中不由怀疑,是自己做错了？
　　还是做得不够好？
　　不然为何师姐着急让自己离开？
　　祝游可不想再像昨夜那样纠结反复之际,让师姐离开，所以她此时的选择不是听话，而是追问道：“师姐，是我方才没做好么？”
　　她说着，已经跟了过去，重新出现在郁晚雨正前方。
　　似乎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了。
　　郁晚雨垂眸，暂时没有看向祝游。
　　方才，她意识到祝师妹的年纪还不足及冠，因一己私欲诱哄祝师妹，究竟……
　　不。郁晚雨不会怀疑自己做下的决定，她该考虑的是，时间的问题。
　　“你做得很好。”
　　听到师姐这么说，祝游更疑惑了，她握住师姐的手，“那为何师姐赶我走？难道师姐现在是在哄骗我？”
　　她知晓师姐是不会说谎话的人，哪怕是极为轻微，无伤大雅的小谎。可究竟为何呢？
　　“不曾。”郁晚雨能够感受到少年手上的力度比以往要大，像是怕自己挣脱。
　　她轻轻抚摸了祝游手腕内侧。
　　这安抚性的动作让祝游的着急暂时按捺住，但并未褪去。
　　连夜学习的成效似乎不佳，这让她感到了少许挫败，心中已想着要再去找些法子。
　　“你如今的年纪，道侣间的义务，不必履行也可。”
　　郁晚雨这么说道。
　　实则，若她要早日达成目的，是该继续让祝游在这方面进行探索。但就连郁晚雨都没意识到，她此时的做法，是在担忧一件事。
　　担心祝游对情爱之事认知越深，发觉自己其实并不欢喜她这个师姐，会对这段经历感到不喜与厌恶。
　　郁晚雨想要暂时将与祝游的亲近框定在一个限度，不能再多了。
　　她从前做事从不曾如此瞻前顾后，归根到底，不过是……太在意了。
　　但郁晚雨显然忘记考虑，或者是思绪被那些后果牵扯，对此时的情形考虑不周。
　　方才祝游还在问她是否是自己表现不佳，现在她说以后不必再履行道侣间的义务……
　　这传出来的讯号，太微妙了。
　　祝游怔住，嘴巴微张，又闭上，牙齿轻咬下唇。
　　她简直像是下雨天被雨水打湿，又没有鸭妈妈羽翼呵护的小鸭子。
　　发愣地在原地罚站了一会，难过侵袭心头，心又胀又酸涩。
　　眼睛里的水润都快化为实质了。
　　祝游偏过头去，嗓音干涩，“……师姐，我不会，做的不好，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不给她机会，就直接不让她尝试了吗？
　　这太不讲理了。
　　哪怕是师姐，在她这里什么都对，什么都好的师姐，但此时祝游也因难过而不讲理地有些生气。
　　是的，她知晓不讲理的人是自己，可她也认为师姐这番举止很不……不……很不道侣！
　　“旁人的道侣都会教的。”祝游小声唧唧歪歪，她心想，她昨夜看过的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说着，她偷瞄一眼郁晚雨，又移开视线，继续小声嘀咕，“师姐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天才，应该要比旁人对自己的道侣更有包容心，更体贴，更爱护。”
　　“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呢？
　　祝游继续思索着话语。
　　她语气委屈又难过，还要和师姐讲道理，拿出有说服力的理由，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正当说法，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你得教我！”
　　好，越说越理直气壮了。
　　拿出气势来，祝游暗暗给自己鼓劲，再偷瞄师姐一眼，开口时又弱了下来，“……教一教，好不好嘛？”
　　两人的思维与想法并不在一个层面上。
　　祝游是单纯地想要当好师姐的道侣，所以哪怕自觉接收到了不好的讯号，心中难过，她也没有放弃，仍然在想着法子与师姐亲近。
　　而郁晚雨考虑得更为多与复杂，她是这段关系的表面与实际上的主导者，但……正因为她什么都知晓，反而更为投鼠忌器。
　　想要达成的目标，与不想祝游受到伤害的思维在进行博弈，以至于，她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与慎重。
　　方才，郁晚雨大可以顺着祝游，甚至教她，什么才叫作真正的亲吻，而不是那般浅尝辄止。
　　她的心性与谋略在这天地间都算作顶尖，她知晓怎么做会更快让祝师妹陷进这带着甘甜的道侣关系之间，也有把握哪怕……祝师妹以后没有心慕上她，也无法离开她的身边。
　　沉默出现在两人之间。
　　祝游方才说了许多话，都不见师姐回复，一时之间，低着头，看着地板，抿着唇。
　　耳畔似乎隐隐听见一声轻叹。
　　“祝师妹，过来。”
　　师姐寒山清泉般的声音响起。
　　祝游脚尖一动，但转念想起，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人，顿时——
　　只往师姐的方向靠近了两步，没有立刻贴过去。
　　被冷落了这么久，祝游是要面子的。
　　只是两人间离得近，哪怕只是靠近了两步，也只剩下咫尺距离。
　　郁晚雨的接近让两人的距离消弭，她伸出手，放在祝游后腰上，又往上，顺着轻抚后者的背。
　　这一次，是她用额头贴向祝游的额间。
　　两人的鼻梁接触又分离。
　　“我不能教你。”
　　郁晚雨声音放轻。
　　祝游撇嘴，又要扭过头去，很想控诉师姐。
　　她的脸颊被扶住，让她无法离开。
　　如同暗涌，又如两波水流汇聚导致的漩涡，郁晚雨的眼眸里透出隐隐的放纵与危险。
　　祝游没有看见。
　　她只听见师姐那清冷的嗓音，她在轻声道：“但你，可以自己学。”
　　祝游更委屈了，她学了呀，然后就被师姐说不必再履行道侣的义务了。
　　不、必。
　　她心中重复，加重。
　　“再……练习。”郁晚雨道：“作为道侣，我理应配合你。”
　　是的，理应。
　　郁晚雨退开些，望着祝游，眼神已如往常，像是在与她谈论着正事、杂事，反正不是情爱之事，“刚才，你做得很好。”
　　她重复了先前的评价。
　　祝游却有些怀疑，“可师姐……”
　　郁晚雨的手从她脸颊往下移动，从脖颈一路下落，放在她领口的衣襟上。
　　少年后知后觉呼吸屏住，莫名紧张起来。
　　师姐替她理了理衣领。
　　原来是方才与白鹤打斗间衣服弄乱了，祝游有些害臊，又正想向师姐道谢。
　　但很快，她的衣领再次被弄乱，弄皱。
　　郁晚雨握住她的衣领，将她带得俯下身。
　　“你吻在这里。”
　　随同话语，她的唇贴上了祝游的唇畔。
　　位置与先前，祝游吻她的时候一致。
　　“祝师妹。”
　　待再退开时，郁晚雨道：“现在，你该明白自己做得到底好不好了。”
　　“以后，就用这法子，如何？”
　　卑劣的私欲终究占据上风，哪怕只是勉强，也处于上位。



第173章 天机谷
　　◎好坏好坏啊。◎
　　褚照过了几日就从霜寒派离开,返程回玉真门。
　　临行前，她站于霜寒派的山门下，与祝游几人道别。
　　“山高水长，来日再见。”
　　褚照又看向祝游,“先前与你说的事,请一定放在心上。”
　　原本这几日,她本向霜寒派掌门点了祝游来陪同，但在林系舟告知她,祝游与郁晚雨的事情后，褚照便选择了改由秋水来陪同。
　　祝游认真应下，“必定,你放心。”
　　褚照知晓,祝游这样的人,会是很好的朋友。若能成为道侣，也定然是极好的道侣。
　　只是,她与祝游终究没有缘分。缘分不可强求,尤其是祝游已与郁道友结成道侣,于是更不能让祝游感到难做。
　　能够这样想的褚照又何尝不是一位值得结交的好友呢。
　　林系舟又拿出她那扇子，展开扇了扇，没有对褚照流露出同情之类的情绪,因为并不需要。
　　她们是修道之人,世间虽有坚贞的情爱之事,但对于修士来,极大半都不会投身于此。
　　对她们来说,修炼永远是更高的选择。特别是对她们这些天才来说,得道飞升才是最终的追求。
　　至于成长路上,那些尚未理清,未道明，不曾得到回应的情感，不过弹指间，随着光阴消散而逝去。
　　“求道顺遂，下次见你。”林系舟笑了笑，贼兮兮道：“可要追上姐姐的境界。”
　　褚照眼睛微微弯起，“诸位也是，别过。”
　　她上了停泊在旁的飞舟。
　　“褚姐姐！”秋水用力挥手，“下次见——”
　　祝游目送飞舟离去，想起一事，“秋水，小七快到了。”
　　“啊？”秋水当即拉下脸，“那个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飞舟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自然是玩笑话。虽然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在相处时火药味有些重，但秋水还是很认可小七的。
　　林系舟对小七并不熟悉，只知晓是和蓬的弟子，因此没有搭话。
　　三人重新往山门内走。
　　“小七，若是这次她还不承认我是她的朋友。”秋水哼哼唧唧，“我才不要理她呢。”
　　这句话倒是让林系舟想起了些什么，她扇了扇扇子，偷笑道：“我还记得，秋水师妹以前还想与另外一人做朋友，如何了？可还有来往？”
　　“……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日子，系舟师姐净说些不爱听的。”秋水撇嘴，“你记得，我不记得了。”
　　祝游半年都在昏迷中度过，不知晓这半年好友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听到这里，问道：“是在说牧道友么？万宗试炼大会结束后，有来见秋水吗？”
　　“没，有。”秋水浑不在意，“天机谷的修士为何要来见我，我又不是她的朋友。”
　　这话语中有多少口不由心，就只有听者知晓了。
　　林系舟替秋水扇风，“是极是极，我们秋水师妹闪闪发光，当世最强筑基期炼器师，只有旁人求着让秋水师妹交朋友的份，那什么，什么牧入声，哪里会入秋水师妹法眼。”
　　她像话本子里那些谄媚的狗腿子，语气矫揉造作。
　　秋水听得耳朵都红了，“系舟师姐！太讨厌了！”
　　她轻轻拳头打在林系舟胳膊上，“调笑我，过分。”
　　祝游略微讶异，现在，秋水都这么快就能听出来林师姐的本意了。
　　以前秋水听到这种话，立马就被夸夸给蒙蔽，就像小猫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又打着旋去勾人的手，表达高兴与亲近。
　　要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可恶的人类是在逗弄她。
　　秋水也长大了呀。祝游心中莫名感慨。
　　她嘴角勾起，正要开口。
　　“背后说人，容易被听见呢。”
　　极为好听的嗓音响起，传入三人耳里。三人俱是一怔，看向声音来处。
　　那眼睛上覆盖着白色丝绸的绝色美人柔柔地倚靠在碧绿竹子之上，那带有生命力的绿配着她眼前那抹白，以及过于苍白的脸颊，更为突显她的病弱。
　　秋水眼睛睁圆，受惊了一般。
　　林系舟愣神之后，心中思索，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牧入声的到来。虽然这类道途的修士对遮掩自己的气息有格外的法门，但或许，还是因为牧入声的修为已经高过了自己。
　　她嘴角含笑，心里却有些惆怅。自己达不到元临云的高度，连相近都做不到。这年轻一代里，比她强的不止郁师妹与时乘。
　　祝游看着牧入声，问道：“牧道友怎么在此？”
　　这里是霜寒派，突然看见天机谷的人，一时让她有些意外。
　　也不曾听闻天机谷的人会来。
　　“吾师来访友。”牧入声柔声解释，“身为弟子，伴师左右。”
　　她的师尊便是天机谷谷主。听到这个答复，三人更为惊讶。
　　身为宗门之主，这样的人物轻易不会离开宗门，一旦离开定然是有要事。
　　更不用说，还是天机谷的谷主了。来霜寒派是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几人心中闪过猜测，为卜卦？还是为了一些机密？
　　“牧道友怎知我们在此。”林系舟合起扇子，以其敲击自己手心，仿佛纨绔调戏美人一般，笑着问：“难不成是特意来寻……”
　　她拖长了音节，故意等了几息才道：“……我？”
　　祝游瞧瞧林师姐，知晓她是玩心大起。
　　牧入声轻笑，“林道友料事如神，小可确实来寻你。”
　　“啊？”
　　两声啊同时响起。
　　前者林系舟表示略微蒙圈，后者秋水是惊讶。
　　牧入声又是轻笑，她的嗓音是当真极为好听，不过是笑声而已，就让听者耳朵发软。
　　她含着笑意，道：“玩笑之语，不必放在心上。”
　　林系舟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可不想被你们这卜卦的修士找上门。”
　　很容易就被说什么你印堂发黑的话啊！
　　秋水好似不经意看向牧入声。
　　“我是来寻。”牧入声侧耳听了听，调整姿态，正对着她们，“祝道友。”
　　祝游被点名，“啊？”
　　“祝道友。”牧入声道：“吾师与贵派掌门寻你过去，走罢。”
　　天机谷谷主和掌门要见她？祝游不由疑惑。
　　但怕耽搁正事，没有迟疑就向着牧入声走去。
　　等牧入声与祝游离开后，林系舟用扇子轻轻挑了下秋水下巴，“秋水师妹，我送你回纯钧峰罢。”
　　秋水哦了一声，点点头，“好啊。”
　　林系舟看看她，笑了笑，“还以为秋水师妹会失落呢。”
　　“为何要失落？”秋水奇怪道：“什么也没发生呀。”
　　林系舟笑着揽过她来，“师姐就喜欢你这种孩子！那牧入声还想逗你，真是坏女人啊。”
　　“秋水很聪明！看出来啦！”秋水的尾巴好像翘起来了，她仰起脑袋，很是骄傲道：“她才糊弄不了我呢。”
　　“是嘛。”林系舟觉得她可爱，手指跟摸猫似的，挠她下巴，“聪明秋水，真厉害呢。”
　　“哼哼。”某只小动物尾巴越翘越高，脑袋左右摇晃，透着洋洋得意，“坏人想逗弄秋水，秋水却早就把她看透，这里可是霜寒派，掌门怎么会让天机谷的修士来寻祝游呢。”
　　牧入声是客，哪有让客人在主人家的地盘去寻人的。又不是没有旁的弟子了。
　　林系舟眉毛一挑，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哇哦，秋水师妹居然看到了这一层，真是士别三日，让师姐刮目相看。”
　　“嘻嘻。”秋水摇头晃脑，骄傲得不行，“都说了，秋水很聪明哒！”
　　林系舟摇头失笑。
　　那么秋水，你有没有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呢。
　　牧入声会不会是特意让你发觉，她不是单纯来寻祝游的。
　　毕竟，直接告知的事情并不如你自己思索发现留下的印象深。
　　林系舟心里啧啧，这牧入声，真是好坏好坏啊。
　　—
　　另外一边。
　　祝游御剑，牧入声平平常常地跟在她身旁。
　　金丹期的修士不需借物便可踏空，这样的能力，祝游还是相当羡慕的。
　　她如今筑基后期，离金丹期并不算远了。
　　祝游的预想是在外出游历之时，感悟天地，再次思索道途，到达落子无悔的状态后结成金丹。
　　到了金丹期，修士的道途已极难再更改，除非自废金丹，重新开始修炼。所以除了某些硬嗑药，或者耗尽寿命勉强进入金丹期的修士外，其余人都会慎之又慎，这关乎着修士金丹往后的高度。
　　“小可听闻，祝道友已与晚雨结成道侣。”
　　突然听见牧入声开口，还说的这件事，祝游差点没一个踉跄，她脸颊红起，自然不会否认，哪怕羞涩，“是。师姐是我的道侣。”
　　牧入声轻轻勾起嘴角，“我从未料想到此事竟真的发生。”
　　这话若是说给旁的人听，说不定会有些生气，但祝游听了也是点点头。
　　确实呀，她也想不到。
　　“祝道友。”牧入声侧头，好似瞧着她，“若我告诉你，你会成为晚雨的一道劫难，那时，你会如何？会后悔么？”
　　祝游一怔，眉心很快皱起，“牧道友这是何意？能否请你言明？”
　　牧入声摇头，“不过戏言，祝道友不必放在心上，假设之语。”
　　……希望当真如此。祝游眉心未曾松开，但认真答复了她，“若此事发生，我会自行解决自己。”
　　她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威胁到师姐的存在。
　　两人落到明镜峰，掌门居所外。
　　目的地为这里，证明牧入声先前说的师尊前来访友之语倒也不算虚言。
　　祝游知晓，若是掌门在居住的庭院里会客，要么是些亲近的小辈，要么就是友人。
　　两人进去后，去到了掌门常在的池子前。
　　祝游先是看到师姐，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眼里闪过惊讶。
　　“牧道友的师尊是……”
　　那女子坐在轮椅之上，容颜挑不出任何一丝错漏，美到让人失语，只是肤色过于苍白，透着病弱气息。
　　祝游曾见过她。就在浮州，琼林城。
　　还欠了这位前辈一个人情。
　　她心里又闪过念头，天机谷的修士，当真全是病美人呀。



第174章 欲望
　　◎若连欲望都无，又怎称得上心慕。◎
　　“祝小友,又见面了。”
　　那美人前辈微欠着身子，手掌扶着侧脸，微笑着看向祝游。
　　祝游先行一礼，然后挨到郁晚雨身边站着,眼神询问师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将她叫来了。
　　顺带还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师姐的手指。
　　做完这个动作后，祝游自己又觉得好笑,很像教习授课时，不听讲的学子，要和旁边的同门闹一闹。
　　而且她闹得还是师姐,这可真是罪过罪过。
　　她内心自己乐呵了一小下,正要将手移开,免得当真打扰了师姐。
　　刚动作不过半息，郁晚雨微微抬手,宽松的袖袍将祝游的手挡在后面。
　　至于她自己,轻轻用手指碰了碰祝游的手背。
　　祝游讶异,余光朝师姐瞄去。发觉师姐神情并无变化，还是从前那副平静神情。
　　“小游。”掌门笑了笑，“今日将你寻来,是想请我的友人碎凌为你卜上一卦。”
　　碎凌眉毛轻抬,美人做起任何姿态来,都别有一番风采。
　　祝游看看这位天机谷谷主,又望向掌门,疑惑道：“掌门,为何？”
　　突然请这样的大前辈来为她卜卦,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在她本人并无这种需求的情况下,掌门将天机谷谷主请来霜寒派，这透露出来的讯息让祝游不由心里微微警惕起来。
　　不是警惕掌门会对她不利，而是担忧又发生了什么不知晓的危险事情，才会让掌门如此举动。
　　温之庭却道，“这是你师尊的意思。”
　　师尊？祝游心里更疑惑了。
　　剑尊如今远在千里之外，哪怕先前祝游伤重，几近濒死，也并未回来探望。
　　祝游并不是对此感到伤心，而是这件事情居然是忙碌到无心记挂弟子的剑尊特意叮嘱，比是掌门请碎凌过来，更为让她惊讶。
　　究竟是为何呢？
　　但目前看来，这些长辈并没有将原因告诉她的意思。
　　祝游并不是个硬要刨根问底的人，不论是师尊还是掌门，都绝不会伤害于她。
　　她感到手被轻轻牵住。
　　不用去看，就知晓是师姐。祝游心里柔软了下，师姐是在担心她对这突发情况感到害怕么？
　　那不会的。祝游回握了下师姐，出声将事情应下。
　　她冒出些好奇，“谷主要如何卜卦？”
　　眼前这位病美人可是修仙界里在这一道途上顶尖的修士，能一观她卜卦，绝对是极为难得的经历。
　　“你很快就会知晓了。”碎凌嘴角含着浅笑，“祝小友，看着我。”
　　都用不着祝游自己听话配合，她立刻就随着谷主的话语，视线投了过去。
　　碎凌的眼睛此刻仿佛浩瀚星海，玄奥异常，又好似繁星连线，繁复绮丽的景物瞬闪而过。
　　祝游全部心神都被吸引了过去，无法挣脱，也没有意识去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日升月落过好几轮，又好像不过是下一息。
　　“如此。”碎凌的声音响起。
　　祝游如同在睡梦中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般，惊醒过来。
　　她恍惚了几息，才完全回归到平常的状态。
　　“小友。”碎凌微微低头，手指扶在眉心处，遮住眼眸，“你与入声暂且出去。”
　　牧入声微微侧耳，“师尊？”
　　“无事。”碎凌笑了笑，“这算是霜寒派的私密，你出去便是。”
　　“是。”牧入声应下，与祝游一同从此处走出去。
　　两人走到了这座庭院的入门处，在这空地中，一样有这许多花草。
　　牧入声轻轻嗅了嗅，随后问道：“祝道友不好奇？师尊可是为你卜的卦，卦象如何，不想知晓么。”
　　“当然会好奇。”祝游道：“但若是能被我知晓，事后掌门和师姐会告诉我的。”
　　牧入声勾了下嘴角，“你活得倒是简单。”
　　这话听起来像是句讥讽，祝游没有在意，“倘若让世上人选，谁又会愿意活得复杂。”
　　如果有的选，如果霜寒派未来不会发生那些事情，祝游也只想做个普通弟子，每日用心修炼，得空时便与友人同去游历，获得收获。
　　她现在的身份放在霜寒派内算得高贵，毕竟是剑尊的唯一弟子。
　　上次，祝游寻了空去初景峰找叶期师姐，后者为她做饭时不忘告诉她，现在初景峰的那些年轻弟子私下里都称呼祝游为少峰主。
　　这*是个亲近又带着善意玩笑的代号，同时也透露出了他们对祝游的态度，是积极与和善的。
　　如今这样的待遇与前世十九岁还被困在外门相比，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有人愿意从这两段人生里选择，也许九成九都会选择前者。
　　但对于祝游来说，现在这些经历不过是宗门与师姐即将遭遇的那些磨难带来的丁点好处，若是有的选，她宁愿还在外门。
　　—
　　待到那两人出去后，掌门设下屏障，不是为了防止被人偷听，而是让此处处于一种隐秘状态，暂时无法被关注。
　　碎凌眨眨眼，一滴血珠从她眼眶里盈了出来，她笑了笑，“阿庭，你与月华这人情欠大了。”
　　掌门关切地望着她，温柔道：“你想要处理的那些大麻烦都去找月华，凌姐姐，你看到了什么卦象？”
　　“前几年，我曾看过她的命格，彼时我虽看出她与晚雨命格相连，注定会有些同遇到的处境。”碎凌又是浅笑，“现在，出现了变化。祝小友真是有意思。”
　　先前万宗试炼大会之时，天机谷派去护法的长老陶知在回谷后，特意寻到碎凌，说发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人。
　　陶知说的那人就是祝游。碎凌之前见过，所以知晓陶知为何如此言语，但今日再见祝游，卜这一卦，碎凌还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相比前几年那一见，现在的祝小友身上……”碎凌仰起头，嘴角的笑容带着些许轻慢，“多了些关注。这些关注的存在就是一份影响。”
　　掌门眉心皱起，脸上那些温柔消失了，透出难得的冷意。
　　她深深呼吸，看向郁晚雨，眼神里又透出温柔与爱怜，“晚雨，无妨，这些事情注定会发生。”
　　郁晚雨摇头，“师尊，无妨。”
　　她用了同样的词语。温之庭略微怔了下，随后她笑了笑，心中现出些高兴。
　　晚雨，她的孩子，有了些好的变化。
　　“阿庭。”碎凌莞尔，“先别一脸高兴的模样，还有些麻烦呢。”
　　她与温之庭是少年相识的好友，关系很是不错，哪怕如今各自身居高位，又归属不同的宗门，情谊仍然在。
　　碎凌知晓温之庭有多爱她的孩子，为此……不惜耗费百年寿命，以及永远无法突破至渡劫期的可能。
　　而这份后果，正是温之庭与月华之间闹到如今地步的重要因素。
　　世人都知晓剑尊是何等天才的人物，提到霜寒派，想到的人第一位一定是剑尊，至于之后的人选，或是名声在外的晏行水，或是新生一代最耀眼的郁晚雨，很少人会马上想起掌门，甚至记不得这位霜寒派掌门的姓名。
　　但好似他们都忘了，霜寒派如今仙剑沉寂，让门派保持着顶尖地位的是温之庭传承下来的上古时期法阵。
　　温之庭在阵法一道的天赋，比之剑尊在剑道上的天赋，从不落于下风，甚至某种程度来说，还要高出一筹。
　　而这样的温之庭，却决绝地放弃了突破至渡劫期的可能，只为了她的孩子，向天地问询一个问题。
　　碎凌心里轻叹，月华，谁让你将这孩子带回了宗门，交予了阿庭呢。
　　因果之事，或许就是如此。
　　当温之庭决心成为郁晚雨师尊，甚至是母亲的那一刻，她的后续选择就已经确定了。
　　温之庭颔首，“凌姐姐，还请你继续。”
　　—
　　待到将卦象与掌门她们说清楚后，碎凌并不在霜寒派留下，“阿庭你知晓，我还需要去收集些事物。”
　　“多年不见，就要别过。”掌门有些失落，“凌姐姐，你千万珍重。”
　　碎凌轻笑起来，“放心，我如今这般年岁了，还不至于弄得自己受伤。”
　　她又道：“入声那孩子，就暂且留在霜寒派。她有一劫，到这来，才是她解开劫难的契机。”
　　掌门自然答应下来，“入声幼时也来过的，安心在明镜峰住下就是。”
　　“是了。”碎凌轻轻拍拍温之庭的手，“阿庭，我走了。之后若见到月华，我会折腾折腾她一二，你可别心疼。”
　　掌门无情道：“一定不会。”
　　碎凌又是笑，不再多留，不过须臾之间，身形已然消失。
　　—
　　牧入声得知师尊独自离开，将自己留在霜寒派后，嘴角笑意微妙。
　　“晚雨。”她柔声道：“那这段时日，你可要照顾好我这个瞎子，我看不见，很无能，你不要嫌弃我。”
　　郁晚雨瞥她一眼，理都没理。
　　牧入声得不到回复，西子捧心般叹气，“祝道友，还是你来照顾我罢，你师姐好狠心。”
　　说着，她想握住祝游的手。
　　这一次，郁晚雨将她的手拍落，“带你去住处。”
　　祝游想一块跟去，今天还没怎么和师姐说话呢。
　　“晚雨，你还是关心我。”牧入声轻轻倚靠向郁晚雨，“正巧，我有些体己话想与你说。”
　　祝游听到这里，停下脚步，这样自己好像不方便过去了。
　　牧入声笑了笑，“祝道友，你不急，我用不了多久，就将你师姐，现在应该是道侣了，我会尽快将你道侣还给你。”
　　祝游稍微有些脸热，又颔首应下，“好。”
　　等到牧入声与郁晚雨到达明镜峰某处客居时。
　　牧入声坐到一处美人塌上，嘴角含笑，柔柔道：“晚雨，看样子，你确实不擅长情爱之事。”
　　郁晚雨平静看着她。
　　“你们如今这状态，进展很慢罢。”牧入声丝毫不意外，“你忽略了一点，祝游对你，没有欲.望。”
　　她似是看穿，又似是无心之言，“若连欲.望都无，又怎称得上，心慕。”
　　郁晚雨神情如常，语气淡然，“会有的。”



第175章 亲近
　　◎今夜，我们同眠？◎
　　牧入声笑了笑,也不知晓眼前这位妹妹哪来的底气，“晚雨，若是有需要，正巧我这段时间借住贵派。”
　　她压低了些声音,带上暧昧气息,“尽管吩咐小可。”
　　郁晚雨瞥她一眼,正当牧入声以为她会像平常那样不理会，直接走人时,却听见郁晚雨道：“你比之我，并不高明。”
　　如此平静一句话后，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白衣女子转身离开。
　　牧入声意外之后,又是觉得莞尔。
　　谁说天底下没有新鲜事,这不就有了么。
　　郁晚雨,这样一个十足没有情绪的人，居然认为她比自己更懂情爱之事？
　　这就算了,最为没想到的是,晚雨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和自己争论。
　　牧入声轻笑出声,身子轻颤。
　　太有意思了。想来这段时间住在霜寒派，少不了乐子。
　　笑过之后，牧入声抬起手,若有若无地触碰眼前白丝绸在脑后的结。
　　她师尊说过,她的劫极险,稍有不慎就会身死。
　　牧入声倒没有什么惧怕的想法,只是能活着修炼,确实也没必要找死。
　　解局之法,就在霜寒派之中,与人相关。
　　会是谁呢？
　　牧入声脑海中回忆着霜寒派中认识的人,那些长辈就先排除了，若是能依靠长辈的实力来渡劫，她又何须到霜寒派来。
　　天机谷又不是缺了这些大能修士。
　　牧入声放下手，白丝绸飘然落下，这次没有人帮她拾起，于是这片白丝绸落到了她自己腿上。
　　她没有睁开眼，仍然合着眼眸。
　　先不提她自身之事，今日见那叫作纪秋水的道友，倒发现这位道友与她颇有些同病相怜，身上也有劫。
　　牧入声思索着，手指放在白丝绸上，柔软的丝绸不比她肌肤细腻。
　　寻个机会，仔细卜上一卦。她不是大发善心，也不是天性善良。她暗想，只是一些利益交换罢了。
　　天机谷在战斗能力上势弱，交好霜寒派不会有任何坏处。更何况师尊本就与霜寒派掌门是熟识，她不过是继承师尊的意志罢了。
　　如此想着，牧入声抬起手，重新将白丝绸系上，遮住她那双异与常人的眼眸。
　　她嘴角勾起一点笑。
　　霜寒派有意思的事情很多，她不会无聊的。
　　—
　　等到祝游再次见到郁晚雨时，两人是在居住的庭院当中。
　　因为师姐先前已经提过，所以祝游是在郁晚雨的厢房里等待师姐回来。
　　她坐在座椅上，手上拿着一份邸报，阅读着上面的字眼。
　　邸报算是消息来源的一个渠道，虽然其上的信息不一定就是完全正确的，但大多还是有所依据。
　　祝游在上面看见了时乘的消息，这个北境剑宗的骄傲已经在尝试使用护宗仙剑太初剑。
　　说来先前她们有个约定，若是时乘请来的闻人医仙能够治疗白溪，祝游就将断续仙草交予时乘。
　　这份约定在祝游尚且昏迷时就已经达成了。是经由师姐进入她识海传达消息，才得以完成，不用等到祝游醒来之后。
　　现在说不定时乘的妹妹，她曾见过的小筠也已经能够修炼了。
　　祝游微微笑了笑，又记起自己曾答允小筠，如若去北境，要去探望她。
　　她想到，若是之后几年游历之地经过北境，她正巧可以去拜访小筠，顺便向时乘请教切磋。
　　当然，后者要等到祝游也已经金丹期再说。不然需要时乘压着修炼境界与她比试，祝游不想这样。
　　金丹期往后便是元婴期，祝游知晓不论是时乘还是师姐都会在这个阶段停留几年。
　　再过两日，小七就会到霜寒派了。可惜，见不到阿术。
　　祝游一一理着之后要做的事情，发现，她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除了修炼外，就是如何做好一个道侣。
　　她托起脸颊，表情有些苦恼起来，虽然师姐说过，可以在她那尝试，但是祝游还是想要更为妥当一些。
　　书上写的，也不一定就完全适用。祝游知晓，有时候很多写话本子，或者画图册的人，她们也根本就没有经验，只是自己在虚构瞎想。
　　这样得来的知识，祝游也尚存些许怀疑。
　　她最好是再问问有亲身经历的人。
　　可是……她的身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选啊。
　　祝游思来想去，门派里熟悉亲近的长辈里没有人有道侣，身边的好友们也没有人有道侣。
　　甚至，回想幼时记忆，娘亲身旁也没有伴侣的痕迹。祝游从前也未曾问过，有记忆开始，就只有娘亲陪伴着她。
　　她叹了口气，略显苦恼。
　　到底该如何做呢？
　　要不要去问问……林师姐？
　　祝游脑海里浮现林系舟那纨绔似调笑的嘴脸，当即甩了甩脑袋。
　　……还是不了。
　　偌大的宗门里，一定有修士有道侣的！祝游心想，她需要去发觉一二。
　　她余光注意到房门被推开，顿时先将这些思绪抛到脑后，脸上扬起笑容，“师姐，你回来啦。”
　　郁晚雨走进来，门似应风，轻轻关上。
　　“祝师妹。”
　　她走到祝游在的书案前。
　　祝游已经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道侣间还该怎么做，但她现在知晓最基本的。
　　她迎了过去，牵住师姐的手，稍微抬起来，轻轻握紧又松开。
　　郁晚雨任由她玩了玩自己的手，目光放在少年脸上，“牧入声住在霜寒派这段时间里，你少与她接触。”
　　祝游点点头，先答应下来，又问道：“师姐，为何？”
　　“她行事有自己的依据，有些时候，哪怕你很抗拒，她也会依照着自己的念头来做。”郁晚雨停顿了半息，又道：“怕你受委屈。”
　　当祝游听清楚师姐说的是什么时，眼睛已经弯起来，身子挨近过去。
　　哪怕还尚不明确道侣间要如何做，但她依照本能在行事。
　　似乎哪怕是师姐这样的人，在说了这番话后，也有少许不自在，祝游刚挨近过去，师姐已经在说旁的事情了。
　　“你上次问，白溪治疗的事情，进展尚可，她并未在宽慰你。”
　　祝游又是点点头，她脑袋压在郁晚雨肩膀上，下巴搁上去，抵着人，点头的时候动起来，存在感非常鲜明。
　　郁晚雨伸出手扶住她后腰，免得她站不住。
　　“师姐，你真好。”祝游笑起来，双手回抱师姐的腰，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
　　郁晚雨没有回复。
　　过了几息后，祝游听见师姐平静的嗓音，“好吗？”
　　祝游又是点头，“好到不得了！”
　　为了表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她脑袋抬起来，让郁晚雨看清楚，随后重重点头。
　　“既然祝师妹说我好，怎么。”
　　郁晚雨看着她，“这两日，不与我亲近。”
　　祝游微怔，随后脸颊迅速红起来，“我还……还没想好该尝试些什么。”
　　像是没完成课业被教习点名站起来一般，祝游心虚又惭愧，此时更多了种难言的羞怯。
　　“嗯。”郁晚雨轻轻抚摸她手腕内侧，算作安抚，“祝师妹，慢慢来。”
　　祝游耳根又烫又软。
　　师姐既然问了……是不是上次之后，都在等待她进行新的尝试呢？
　　那这样的话，自己这两日就太过慢了。
　　祝游努力想做好，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
　　道侣……道侣间要做些……
　　“师姐！今夜，我们同眠？”
　　祝游问出去后，捂住嘴，眼睛睁大。
　　救命，她都说了些什么？
　　虽然道侣，或者凡尘里的伴侣都会睡在同一张床榻上，甚至祝游以前也丝毫不介意与女性友人挤一张床。
　　但现在，祝游还是很懊恼，想撤回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很快她又想起来，现在要睡觉的人只有她自己，师姐晚上是不需要睡眠的。
　　祝游松了口气，正想叫师姐当她没说过。
　　“……也可。”郁晚雨微微移开视线，“久不曾眠，今夜，便一同入睡。”



第176章 好眠
　　◎她声音有些发软。◎
　　师、师姐答应了……！
　　祝游其实此前也与师姐在同一张床榻上待过,但那时她并不提前知晓，直到醒来后才发觉。
　　现在突然得知，不对，是自己请求后得到允许。
　　哎呀。祝游要是现在方便都想抱着脑袋打滚一圈表示内心的不淡定了。
　　而包容大方,答应她如此过分请求的师姐还是像没事人一样,径直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祝游目光巴巴地看过去。
　　郁晚雨在提笔写着字,处理着事务。
　　祝游看了一小会，不想打扰师姐,便静悄悄出了厢房。
　　在她出去厢房的下一息，郁晚雨握笔的手停顿，轻轻舒了口气。
　　—
　　另外一边,祝游离开师姐厢房后,到空院子里,拿出剑，做起训练。
　　一方面是每日必备的功课,另外一方面,也是练剑会让她暂且平静一些,别再闲着晚上的事了。
　　两人分别忙于自己的事务，直到黄昏余光都褪尽，夜色降临。
　　祝游猛然意识到,若是要与师姐同眠,那她可不能简单用清洁决来将自己处理干净了。
　　她想到这里,暂且将剑收起来。
　　郁晚雨的庭院里自然有沐浴之处,是一方小池子,内里是引来的泉水,又有法阵在池底,让池水保持了干净与流动,甚至还有温度，就像温泉那般。
　　祝游先前不曾来过这小池子里泡澡，她之前住在这相当于借住，没那么不讲客气。
　　修士日常用清洁决就能够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干净了，她有时习惯性洗澡，便自己打水来洗。
　　但现在……祝游心想，要不要去池子里泡一泡，将自己弄到最干净最干净呢？
　　这也算是心理效果，用清洁决就足以做到一样的事情。
　　可……就是不一样嘛。
　　想到这里，祝游去到师姐的厢房，敲了敲门，轻轻推开房门，露出脑袋，眼睛水润润地看着郁晚雨，“师姐……”
　　郁晚雨抬眸，“何事。”
　　“我想。”祝游一边有底气，因为她与师姐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嘛！
　　一边又还是有些心虚，声音弱下来，“想去池子里沐浴，可以么？”
　　这谨小慎微的模样，好像在请求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郁晚雨眉心轻轻皱了下。
　　不行？
　　还不等祝游失落，就听师姐说道：“祝师妹，你是我的道侣。”
　　祝游脸红，点点头，“是。”
　　“道侣之间。”郁晚雨道：“这等小事不必相问，明白了吗。”
　　她又道：“不论是这间庭院，还是我旁的拥有的东西，你都不必问询我。”
　　祝游再次点头，有些开心，“我的也是！”
　　当然……她好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现在拥有的人皇印。
　　甚至之前请林师姐秋水她们吃饭，都用的师姐的灵石……
　　她还住在师姐的庭院当中。
　　这么一想，祝游惊觉，自己是在吃师姐的软饭！
　　郁晚雨颔首，“理应如此，你去罢。”
　　刚发现这件惊天秘密，祝游乖巧去了。
　　按照她见过听过的吃软饭事件来说，她应当无条件服从师姐，还要哄师姐开心。
　　前一条，她做得很到位，但后一条……很有难度。
　　祝游极少看见师姐的笑容。今夜，能让师姐笑一笑么？
　　少年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任务。
　　然后，抱着衣物，进了后院。
　　水池是露天，此时冒着热气，祝游褪去衣袍后，迈步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
　　准备先泡一会，再进行细致详密的洗澡步骤。
　　最好要把自己弄得香香的。
　　祝游莫名其妙在笑，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拍拍自己脸颊，静心静心。
　　但平息没一会，祝游忽然想到，师姐应当也曾在这水池中泡澡……
　　哗啦！
　　她猛然钻进水中，鼓起脸，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准再想了！
　　—
　　某个少年花了好一阵，才换上干净的新衣物，脚不沾地般回到了郁晚雨的厢房中。
　　她的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润，正要用法术将头发弄干，就见郁晚雨朝她招了招手。
　　祝游走过去，“师姐？”
　　“过来，坐下。”
　　她乖巧走过去，在郁晚雨的指示下坐到了一方矮凳上，在她前方是梳妆台，上摆有一面铜镜，但很清晰，清楚地倒映出了她的模样。
　　祝游想到，师姐从不曾施粉黛，清水芙蓉，便已是绝色。
　　郁晚雨走到她身后，俯身，从妆奁中取出一把木梳。
　　……师姐是要为她梳头？
　　祝游暗想着，又紧张了起来。
　　太久不曾有人为她做这样的事情了。紧张之外，是心脏在酸涩发胀。
　　当木梳落于她的发丝间，祝游呼吸都静不可闻，默然，但视线一丁点都没有从师姐身上移开。
　　师姐的手纤细，骨节分明，肤色白瓷一般，手背上可见青色脉络，动作不疾不徐，如同为她斟茶时，一样赏心悦目。
　　哪怕是在做平常小事，也充满了吸引力。
　　祝游已经在很珍惜，很吝惜地看，但很快，快到她内心不舍，郁晚雨停下了动作。
　　“好了。”郁晚雨将梳子清理过后，放回了原处，又施了术法，让祝游的发丝不再湿润。
　　祝游转过身，抱着她的腰，仰起脑袋，“师姐——”
　　她声音有些发软。
　　“嗯？”郁晚雨低头，“如何了。”
　　“你方才替我梳头发。”祝游道：“我想起幼时，我娘亲就会帮我梳头发，和师姐一样温柔。”
　　郁晚雨微怔，不过半息，就恢复如常，将手放到祝游头顶，轻轻抚摸了一会。
　　“祝师妹若是愿意，今晚可以与我说说你与娘亲的故事。”
　　祝游将脑袋埋到郁晚雨身上，隔着衣物，靠着她的腹部，“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清楚了，就记得娘亲特别疼我，娘亲像掌门那样温柔，她还很聪明，会为我做小木剑。”
　　说到这，她语气变得骄傲，“是娘亲自己去城外挑选的木材，然后自己动手削成的！她特别了不起！还在小木剑上刻了我的名字，这样就不会和朋友的弄混！”
　　祝游说完，又意识到，小木剑对她来说珍贵异常，但一柄木剑，对于师姐来说，是再轻易得到不过的东西。
　　别说木剑了，就算是剑尊手里的佩剑，都能让郁晚雨拥有。
　　她一时间，有些不想知道师姐的反应了。若是……若是……师姐不把这当一回事，还觉得她幼稚，该怎么办？
　　祝游会很难过的。因为涉及了自己的娘亲。
　　“嗯，很了不起。”郁晚雨寒山清泉般的嗓音如常响起，“祝师妹的娘亲，是何名讳？”
　　祝游当然记得，哪怕那时年纪很小，“祝云疏，娘亲以前教我写她的名字。”
　　“伯母将你教得很好。”郁晚雨俯下身，手抚着祝游脸颊，“上次，未曾陪同祝师妹探望她，之后若有机会，你带我去？”
　　师姐一点都没有嫌弃她幼稚，还提出以后要陪她回去看娘亲。
　　祝游很是惊喜，脸颊蹭蹭她手心，“好！”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师姐师姐，你知道吗，只有我的小木剑才有名字！他们好多都是去货郎那里买的，看到我的小木剑有名字，特别羡慕我~”
　　叽里呱啦，叽叽喳喳。
　　今夜的祝游比平日里要爱说话数倍，若是让秋水她们见了，怕是要诧异一阵。
　　平常的祝游虽不能说不爱说话，但很多时候都保持着倾听，哪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郁晚雨提出让她休息休息，祝游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不过前者倒也不是嫌她烦，而是让她等她一会。
　　祝游听话地躺到床榻上，翻滚了几下身子，有些等不及，还想和师姐说话。
　　也许是知晓她心急，也没多久，郁晚雨就再次回到了厢房。
　　祝游坐起来，看出师姐方才也是去沐浴了，发丝稍微带点水汽。
　　“祝师妹。”
　　郁晚雨也上了床榻，先坐着，“你可以继续了。”
　　祝游此时从方才的状态里出来了，她又紧张起来。
　　“好……好……”
　　她方才说到哪里？
　　祝游脑子里一团浆糊。
　　是她爬树，爬到树冠，不敢下去，又充面子不敢表露，以至于朋友们都各自回家了，她还装作自己就是要在树上玩，直到娘亲找了过来，才哇哇大哭。
　　还是跟娘亲说想在夏天吃冰酪，第二天娘亲让她午睡，之后用装着冰酪的碗冰她的脸，让她惊喜？
　　祝游脑袋里什么都在想。
　　鼻尖嗅到师姐身上的香味，比往常的清浅，要更深一点，不同的好闻。
　　她倒到床榻上，拉动被子，遮住半张脸，尤其是挡住口鼻，“师姐，我们……我们休息吧？”
　　郁晚雨垂眸，瞧着她，问：“是回来晚了，祝师妹不愿与我说了？”
　　祝游当即摇头，“当然不是！”
　　“那也好。”郁晚雨也躺下来，她侧躺，手伸出，将祝游的被子拉下来些，“以后，慢慢说，不急一时。”
　　师姐的意思是，以后也愿意听她念叨？
　　“好！”祝游想了想，也侧躺过来，凑近些，“师姐，可不可以，一次说一件？”
　　因为……哪怕她拼命地想记住娘亲，但那时太小了，长到如今，记住的事情其实不多，若按照今日这样的说法，说不定两三日就说完了。
　　她也很想，多和师姐相处。
　　郁晚雨颔首，“祝师妹想怎样，都可以。”
　　祝游又要贴近过去，蹭蹭师姐了。
　　想到就要做到，但在床榻上，她又多出些羞涩。
　　所以，祝游只是拉起师姐的手，用脸颊蹭蹭她手心。
　　“师姐。”她带着师姐的手，落到床榻上，“那我们睡觉？”
　　郁晚雨眼帘半掩，手指轻轻一动，“祝师妹，你方才说，你娘亲在你睡前，有时会亲亲你额头，祝你好眠。”
　　师姐真的很用心在听！祝游更为高兴，点点脑袋。
　　她的手被反握住。
　　祝游看到师姐的面容靠近，那完美无瑕的容颜，那眉心淡淡的红痣都在缓缓接近着自己。
　　她的心比她先一步反应过来，心跳加速。
　　祝游眼睛闭起。
　　很快，微微湿润，柔软的触感在她脸颊轻轻停留。
　　离开后，她听见师姐道：“祝师妹，好眠。”
　　祝游闭着眼，没有看见郁晚雨脸上须臾而过的清浅笑容。



第177章 没脸见人
　　◎睡在一起的关系。◎
　　祝游闭上眼睛后,却没有很快睡着。
　　或者说，她有些睡不着。
　　她能嗅到让人感到安心的清香，似乎要将她包围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理应能够快速入眠,但祝游……
　　不知道为何,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分。这种不安分不是指她想做什么,而是有点兴奋。
　　祝游偷偷摸摸，微微睁开半只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师姐。不像她,师姐已经安然睡下了。
　　祝游看到师姐的侧脸，在这样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刻,她仿佛能看到比以往更多的东西。
　　比如,师姐的耳朵小巧,耳垂瞧着很软，不知道摸起来会不会真的很软。
　　祝游不敢碰,便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随后她点点头,确认自己的猜测,应当会软软的。
　　又比如，师姐的嘴唇，上嘴唇稍薄,下嘴唇对比起来稍厚。啊！祝游突然发现,师姐的嘴唇微翘。若是旁人有类似这样形状的唇,瞧起来便是个爱笑的人,但师姐不是。
　　所以以至于祝游现在才意识到,师姐原来生了容易带笑的唇,只是……师姐都很少笑。
　　她以后要让师姐多笑笑。笑起来可好看了。
　　祝游一边想着,方才还小心翼翼的视线已经不知不觉变为大胆,毫不顾忌地在郁晚雨嘴唇上停留。
　　她忘却遮掩自己。也忘了，对于郁晚雨来说，她的目光有多容易被知晓。
　　祝游等到过了好一会，才将视线从师姐的唇上移开，慢慢地落回到了师姐眉心的小小红痣上。
　　她以前就很喜欢看这颗红痣。现在为了方便观察，她干脆侧着身子，手稍微托着脑袋。
　　师姐的红痣颜色偏淡，但存在感并不弱，成为了她在外的标志性描述。现在邸报虽然能够印刻画像，但要想做到清晰鲜明到如亲眼所见，那花费的代价有些大，邸报为了发行量，自然不会选择这样的印刻方式。
　　所以对于郁晚雨或者其他出名修士的容颜来说，修仙界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看着邸报上的文字描绘，自行想象。
　　祝游嘴巴微微张了下，发现师姐的小红痣真的是很标准的小红痣，圆润小巧，淡淡点缀，就像是旁人特意描画出来似地。
　　怎么能有人连痣都生得这么好看。
　　祝游心里惊叹。
　　突然又想到，这么好看，这么厉害，这么强大的人居然是她师姐欸。而且现在……不仅是师姐，现在还是道侣……
　　祝游自己哇了一声，又莫名其妙笑了起来，还颇为不好意思，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倒到了床榻上。
　　床榻微微震动。
　　糟糕！
　　祝游连忙去观察师姐神情，有些害怕将师姐吵醒了。
　　……幸好幸好，师姐还睡着的，并没有变化。
　　经此一遭，祝游不敢再乱动折腾了，她重新闭上眼睛，准备心里默念一些清心咒，让自己平静下来，睡过去。
　　她正要念清心咒的第一句。
　　身侧传来些动静，随之，她放在自己腹部的手被轻轻搭住。
　　祝游喉咙滚动了下，不会真将师姐吵醒了罢？
　　她又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瞥，顿时晃神了两息。
　　一张放大的绝世容颜出现在视线里，很难不被吸引心神吧。
　　人怎么可以这么美？祝游边回神边感慨，还边放松下来，因为师姐并没有醒来，她只是转了下身子。
　　祝游轻轻回握师姐的手。
　　牵着手后，这才继续闭上眼睛。
　　这一次，祝游终于睡着了。
　　—
　　等到翌日，天亮后，光线透过窗格，照耀在祝游身上。
　　光亮刺激之下，祝游迷蒙醒来。
　　她鼻子有些痒。
　　祝游扭了扭头，发现是有零星发丝碰到她鼻梁，才让她有些痒意。
　　而发丝……是师姐的。
　　她眨眨眼，意识到，她现在在师姐怀里！
　　完完全全的怀里！
　　祝游有些慌张，一慌，手就动。手一动，就糟了……
　　她的手原本搭在郁晚雨的腰上，这一动，手指按压下去，简直，简直就像是掌住师姐的侧腰。
　　……好细。
　　祝游脑海里顿时闪过词语，盈盈一握。
　　她下意识又感受了下，手指轻轻按了按。
　　还没等祝游感慨真的很细，就留意到了一股视线。
　　她缓缓抬头，对上师姐平静的神情。
　　……不，不对。
　　师姐，好像，有点脸红了。
　　那白皙脸颊上隐隐有薄红，好似晚霞那般美。
　　祝游原本的反应是想道歉的，但发现师姐脸上多出的红晕后，就慢了半拍。
　　再想开口前，师姐已经说话了，“祝师妹，睡得可好？”
　　这就不适合再道歉了。祝游连忙点头，幅度一大，差点撞到郁晚雨的下巴。
　　幸好师姐已经伸出手，护住她脑袋。
　　“如此。”郁晚雨收回手，与她对视，问道：“以后，祝师妹也可睡在此处。”
　　祝游眼睛微微张大，“师姐……都会陪着我睡觉么？”
　　“不会。”郁晚雨道：“我并不需要入睡。”
　　确实呀。祝游心想，自己方才是怎么问出口的，太不害臊了。
　　她却听师姐又道：“祝师妹，想要我陪？”
　　这个问题……祝游一下就比郁晚雨方才的脸要红多了。
　　好害臊啊。她脸烫起来，又说不出谎话，“……想。”
　　祝游觉得和师姐一块睡觉好舒服呀，香香的，而且……方才抱着师姐的腰，除了觉得细外，还觉得……软软的。
　　有种想要再摸摸的想法。
　　这些就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那。”郁晚雨似乎是在与她商量，语气比平常要柔软许多，“祝师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来陪你？”
　　好、好犯规的声音。祝游耳根烫红了，她差点就想去给自己耳朵降降温，强行忍住了，装作很淡定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师姐真是太好啦！
　　—
　　萧启，或者说小七。在桑山与祝游几人相识，又单方面将祝游视为老大的少女，抵达了霜寒派。
　　“老大！老大！”
　　刚下飞舟，看到祝游，小七就欢快地跑了过来，跟只撒泼的小狗似地。
　　“咳咳。”白溪提醒，“我们呢？小七，这么久没见，还记得我吗？”
　　小七当然记得了，她道：“你还没老啊！”
　　“……扑哧。”秋水笑出了声。
　　她知道小七的意思。当年刚相识时，小七将白溪视为可以等对方老死，被她取而代之的人选。
　　小七瞧秋水一眼，“你也在。”
　　随后，她又看向在场的第四个人，小七有些懵圈，*“郁、郁厉害得不得了，老大的老大，郁道君，为什么也在这里。”
　　总不能是来见她的吧？小七上了几年学堂，已经有些常识了。她的身份还不到郁晚雨这种类似少掌门的人来接待。
　　“哼哼，看到我们郁师姐，你就偷着乐吧。”白溪假装不满，以回报小七老死之语。
　　小七认真摇头，“我不偷着乐，我可以明着乐，我现在就很快乐。”
　　白溪：“……你开心就好。”
　　“哦，谢谢，我很开心。”小七那张冰块脸还笑了一下，虽然很僵硬。
　　秋水抱住白溪手臂，“溪姐姐，你撑住！别晕倒！”
　　祝游看她们笑闹了一会，随后对小七郑重道：“这位，是我的师姐。”
　　因为是祝游，小七没有嫌弃老大说了些她知道的废话，同时无比认真应下，“是，郁道君是老大的老大！”
　　“……不能这样喊。”祝游瞧了瞧师姐，又再次看向小七，“现在师姐是我的道侣，你可以称呼她……”
　　说到这，她又望向师姐，眼神询问，“和秋水她们一样喊郁师姐？”
　　郁晚雨颔首。
　　随后几人都看着小七，在等她反应。
　　小七皱起了眉，手扶着额头。
　　这小玩意，白溪警觉，莫不是要一语惊人了吧？
　　还有些期待起来了。她试探问道：“小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七困惑道：“道侣是什么意思？”
　　晕啊，这个文盲！白溪嘴角抽了抽，白期待了，又解释道：“就是凡尘间的伴侣，成婚了就是妻妻，明白了吗？”
　　小七若有所思，“哦，就是……会睡在一起，生孩子的关系？”
　　她明白了，顿时拍拍自己胸口，看向祝游和郁晚雨两人，主要是看着祝游，“老大！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会照顾的！我会拼命去打猎，捕很多很多的肉回来！让你有很多很多的……唔……喂……”
　　她嘴巴被白溪一把堵住，后面的话语叽里呱啦说不出来了。
　　秋水简直惊呆了，“你，你……”
　　可怜的秋水，都已经被小七这个文盲弄懵圈了吧。白溪心想。
　　“不止有你！”秋水手握成拳，“我才会呢，我会赚好多好多灵石，都给祝游养孩……呜呜呜……我比你强……会更……呜呜呜……”
　　白溪一手堵一张嘴，现在该庆幸只有这几个人了，不然再多几个，她都没手了！
　　她都不敢去看郁师姐的神情，只能朝祝游投去眼神。
　　救救，快救救。小七虽然文盲了些，傻了些，但不能死啊！
　　更不用说还有她可爱秋水，秋水是年纪太小，不懂事，郁师姐明察！
　　不要索她们的命——
　　更不要索她的！
　　祝游呆滞了，她嘴巴微张，僵硬地转头，去看师姐。
　　“……师姐……”她语气很虚弱，很可怜，“小七她……瞎说……”
　　“我没有！”小七努力摆脱白溪的手，坚定道：“我一定会拿命来养老大的孩子！老大的老大，不，郁师姐，你也放……唔……心……”
　　“我也没有！”秋水也在挣扎：“我要做孩子……最可靠……呜呜呜……”
　　够了，真的够了……祝游已经没脸见师姐了。
　　她捂着脸，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真正意义上的抬不起头啊。
　　【作者有话说】
　　不会生孩子，玩笑而已
　　来晚啦[求你了][求你了][可怜][可怜][亲亲][亲亲]



第178章 亲吻
　　◎师姐的唇很柔软。◎
　　祝游羞愧难当,又担心师姐被小七的无心之语冒犯。
　　她正想将话题岔开，再事后向师姐致歉。若是在这时继续谈论此事，不知小七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但祝游先听到了郁晚雨的声音，是如常的语气,“多谢。”
　　祝游脑袋抬起一些,没想到师姐居然就这样平平常常地应了下来。
　　虽然她没想过师姐会为此生气,但也没想到，师姐会这般平静,倒显得她方才那副姿态太……太小题大做？
　　祝游眼睛从指缝里露出，与郁晚雨对上视线，后者颔首,又道：“祝师妹,先带小七去住处罢。”
　　听到这里,秋水歪头，突然将白溪的手从自己嘴唇上移开,期期艾艾开口：“郁师姐……你叫她小七……”
　　她说着,瞪了小七一眼。
　　秋水认识郁师姐好久好久了,都没能让郁师姐称呼她秋水呢。这个小七刚来，怎么能比她还快速，等等……
　　不对。
　　秋水发现了一个重大的事情！
　　郁师姐如今称呼祝游,仍然是祝师妹！
　　这怎么能行,不已经是道侣了么。
　　秋水对对手指,低头又抬头,看向出尘的白衣美人,“秋水,秋水也想被郁师姐叫秋水……祝游肯定更想！”
　　说到最后,她连忙看向祝游,挤着眼睛。快快快，快说呀祝游。
　　称呼一事……祝游先前还真没多在意，她习惯叫郁晚雨师姐，也习惯听师姐叫她祝师妹。
　　哪怕是很平常的称呼，从郁晚雨口中道来，就特别不一样。
　　祝游将手从脸上放下来。
　　“郁师姐称呼映雪师姐，就是映雪呢。”秋水偷偷摸摸给祝游传音。
　　在场能听见这句传音的人却不止祝游，还有修为高上一个大境界的郁晚雨。
　　“先带小七去住处。”祝游却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而是回到了师姐方才说的话上。
　　几人一同去到明镜峰。
　　明镜峰现在可住了许多人，除了祝游与郁晚雨外，白溪，牧入声，如今再加上小七。
　　不过明镜峰并未只是一座山头，而是霜寒山脉的一部分，所以哪怕明镜峰承载着许多宗门职责，依旧能够划分出宽阔的客居处。
　　修士有储物戒，出行很是方便，小七又不算讲究的人，不用去改造霜寒派提供的小院子，因为厢房里什么都备好了，她都无需动用储物戒。
　　不过小七在转了一圈后，似乎有些不满意。
　　白溪纳闷，难不成这家伙在和蓬养太好了，以前可是树上都睡得。
　　“老……”小七改口，“祝游，你住在哪里，我不能去你房间打地铺吗？就像以前那样。”
　　她加重语气，“那熊皮，我还留着呢。”
　　熊皮是在桑山时，祝游她们帮着小七一起捕下的猎物身上取下的，小七后来就用这熊皮在祝游厢房里睡觉。
　　“你真没眼力见。”秋水道：“你会打搅祝游和晚雨师姐的！”
　　她不知晓祝游与郁晚雨此时会睡同一间厢房，但知道祝游住在郁晚雨的庭院当中。
　　当然，秋水也是习惯性与小七针锋相对了。谁叫初相识时，小七用言语深深伤害了她，秋水当时好委屈的呢。
　　白溪倒是注意到，秋水这小玩意，偷摸将对郁师姐的称呼改了。看来是一点不想落于人后。
　　“哦。”小七算不上失望，“那我去她们院子里睡，我可以睡在树上。”
　　白溪扶额，“小七你什么毛病，好好的床不睡，别瞎闹了。”
　　小七瞥她一眼，没吱声。
　　“什么意思？”白溪猜想她这眼睛没憋好屁，但还是问了出来。
　　小七思索了下，“我说出来，你会不高兴。”
　　这家伙还晓得考虑别人的感受了？白溪大感欣慰，“说罢，我不会不开心的。”
　　小七就真的说了，“我没有毛病，是你不聪明，我需要帮老大守卫她的夜晚，免得有人打扰，影响她跟郁师姐……唔！”
　　这次是祝游稳准狠快地堵住了小七的嘴。
　　“停，都停。”她深深舒了口气，微笑道：“小七，你初次到霜寒派来，晚间我们去山下城里，给你点些你爱吃的肉，现在你先休息休息，再晚点我来寻你。”
　　因为是老大，所以小七一点都没有挣扎，很是严肃地点头应下。
　　是！她心里应道。
　　“我与师姐还有些事，需要先走。”祝游道：“白溪和秋水会陪着你。”
　　她给了白溪一个眼神。白溪了然点头。
　　白溪知道祝游是想让她待会好好教教小七，别在郁师姐面前说些冒犯之语。
　　秋水骄傲地抬起下巴，“秋水可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快感激她吧！
　　小七瞥她一眼，疑惑道：“那你去忙，我不需要你陪。”
　　“……哼。”秋水扭头，懒得理会小七。
　　祝游担忧地看了看她们，暂且和师姐先走了。
　　她们确实还有事。
　　以前曾答应舒师姐，让舒师姐研究她体内的银龙血脉。这件事搁置到如今，终于得到了海底那边的回应。
　　舒枝早就迫不及待了，所以在得到允许后，就用宗门玉令发了许多传音过来，让祝游务必今日就要去找她。
　　“师姐，你若有要事的话，自去忙。”祝游召出剑来，准备御剑飞往文竹峰。
　　郁晚雨瞧瞧她，“我送你过去。”
　　师姐相送的话，比她御剑飞过去要省时多了，祝游自然不会拒绝，她重新将剑插回了腰间悬挂的剑鞘之中。
　　祝游笑了笑，正要向师姐表达谢意，就听师姐道：“方才，秋水师妹谈论的事情，你可有何想法？”
　　她先是察觉到师姐对秋水的称呼变了，以前师姐是称呼秋水为纪师妹。
　　祝游当然立刻就反应过来，师姐是在问，她现在是否要改变对自己的称呼。
　　她想了想，试探性将问题抛了回去，“师姐觉得呢？”
　　祝游原本是完全不在意的，但秋水后来那句话稍微改变了她的想法。
　　是呀，师姐称呼花师姐格外亲近，先前，就这么单单叫花师姐一人呢……
　　虽然花师姐确实和师姐是很近的关系，但现在……她与师姐应当更亲近吧？
　　祝游不知晓此时心头这种微妙的感受叫作，吃醋。
　　“小游。”
　　……嗯？
　　祝游两只耳朵竖起来，“师姐方才说了什么？”
　　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出尘女子，伸出手，轻轻搭在祝游头顶发丝上，声音轻了些，“当真没听见吗？”
　　那自然是听见了。祝游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好难压呀。
　　她笑得露出几颗牙齿，眼睛弯起来，故意道：“没听见。”
　　郁晚雨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些愉悦，她很少为一件事开心。不过，或许，以后这句话就要变动了。
　　她最近愉悦的次数比之以往二十来年，都要多。
　　也许也不需要变动。郁晚雨还是很少为一件事开心。只是现在每逢遇到时，大概都与祝游有关。
　　郁晚雨觉得眼前的少年，很……可爱。
　　“小游。”
　　她再唤了一句，脸颊凑近过去。
　　祝游眨眨眼，下意识将眼睛闭起来。
　　她被师姐用额头贴了贴额头。
　　等到师姐退开后，祝游再次睁开眼，眼里不自觉有点遗憾。
　　她目光在师姐比桃花花瓣还要好看娇嫩的嘴唇上停留。
　　还以为……师姐会亲亲她。
　　祝游多多偷看了两眼，心里的遗憾也随之多了些。
　　师姐的嘴唇很柔软，亲过来的时候……很舒服。
　　郁晚雨好似没有发觉她的眼神，“那你呢？要如何唤我。”
　　师姐的嘴唇在开开合合。
　　祝游没怎么听进去。
　　师姐在说什么呢……
　　不管了。
　　作为道侣，要勇敢积极地尝试。师姐也说过的，她可以试……
　　所以，师姐是不会责怪自己的。
　　祝游凑近过去，闭上眼睛，轻轻吻上郁晚雨。
　　当她嘴唇与师姐唇相触的那一息。
　　祝游忽然福至心灵。
　　她以前……一定早就想亲师姐了，不然……她为何要盯着师姐的唇看？
　　【作者有话说】
　　我们祝小游也是a上去了[哈哈大笑]
　　祝游：师姐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亲一口再说[彩虹屁]



第179章 咬伤
　　◎于是，这个吻更加湿润了。◎
　　柔软……带着润泽……
　　祝游甚至感受到炙热,她微微启唇，下意识想要多呼吸些空气。
　　下一息，又察觉不对，急忙闭上。
　　一开一合之际,她牙齿咬在郁晚雨的下唇上。
　　磕到了。
　　淡淡的血腥味冒了出来。
　　祝游眼睛睁大,想退开来,看看师姐如何了，伤得怎么样。
　　她的手却被握住。
　　郁晚雨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握住了祝游的手腕，手指揉了揉了她手腕内侧。
　　这安抚性的动作让祝游停下了退开的动作。
　　她想，该怎么办呢……？
　　祝游试探性,舔了舔师姐下嘴唇上的小小伤口。
　　那溢出来的血珠,被她吞吃进自己的口腔内。好似,也进入了腹中。
　　于是，这个吻更加湿润了。
　　祝游认真处理着师姐的伤口,耳边却隐隐听见了呼吸声。
　　是自己的……间或也有师姐忍受不住一般的轻轻喘息。
　　她仿佛深处炽焰之中,烤得她口干舌燥。
　　那些从师姐那掠夺来的湿润根本不足以抵抗祝游此时的燥热,她潜意识里想要更多。
　　祝游的手伸向师姐的后腰，手指顺着往上，隔着衣袍,沿着脊背……
　　忘了是谁先侧开头呼吸。
　　祝游只记得,自己将脑袋埋在师姐脖颈处,调整呼吸时,热气打在师姐的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那青色血管,好似微微颤动了下。
　　她看着这一幕,牙齿莫名做了开合,想要咬的动作。
　　……这不对。祝游默默闭上嘴唇。她方才已经咬伤了师姐，为何这时还想再咬师姐？
　　师姐会疼的。祝游在心中谴责自己。
　　然后，她赶忙抬起头来，想去检查师姐的伤势。
　　没成想，刚退出师姐怀抱，想要看看师姐的唇，眼前却被师姐手心覆盖。
　　视线被遮蔽，陷入了一片昏黑。
　　“……师姐？”
　　祝游没有挣扎，疑惑问道。
　　出尘到如同在世谪仙的白衣女子，此时脸颊染着薄红，那如桃花花瓣的下唇，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冒出的血珠刚才被少年清理了干净，但伤口尚未愈合，有血色从伤口处晕染了小小一圈，加深了她的唇色。
　　这份改变，如同她此时脸上的红晕一般，都让这个原本清冷的仙子，好似被七情六欲所沾染，多了说不出来的意味。
　　郁晚雨抬眸，眼里波澜并未完全平息下来，她看着祝游，目光在对方的唇上停留一二。
　　对比起郁晚雨受伤的唇，祝游的唇只是多出了些水润，隐隐泛着光泽。
　　那光泽好似有着温度，极为炙热，烫到了郁晚雨的视线，她很快便移开了。
　　“祝师妹。”郁晚雨道：“我让白鹤送你去文竹峰。”
　　……啊？
　　祝游有些失落，“方才师姐不是要亲自送我过去么？”
　　还有，师姐又交回了之前的称呼。是不习惯？还是她方才将师姐咬痛了，师姐就不愿叫她小游了？
　　想到后种可能，祝游顿时急了。这可不行！
　　“师姐……”她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
　　可惜眼睛被遮住了，不然祝游的眼神会更显出她的可怜。
　　等了两息，才听见师姐的回复，“那便还是由我送你过去。”
　　好耶。祝游顿时又开心起来，她手握住师姐的手腕，问道：“师姐，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了吗？”
　　等到郁晚雨给了肯定的回答后，祝游握着师姐的手往下挪，眼前遮蔽消失，视线恢复。
　　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师姐的下唇，顿时就看到了那小小的伤口。
　　祝游很是愧疚，“师姐都怪我，我下次不会再这么不小心了。”
　　她想要凑近些，再仔细瞧瞧。
　　师姐却反手握住她手腕。
　　同样是握手腕，方才亲吻时，透露出的意思是不要离开，现在是不要靠近。
　　祝游如同被下了禁令，她脚步停下，乖巧地听话。但眼神却仍然放在师姐的嘴唇上。
　　修士耳聪目明，只是隔了很近的距离，祝游哪怕不凑近也能将师姐的伤口看得清楚。
　　从理智上来说，这样的伤口对于修士而言，实在太过轻微，不足以被提起。过不了半刻钟，就会好个干净。
　　但祝游却很是心疼，“师姐，正巧我们要去文竹峰，待会请舒师姐为你开点药，擦一擦？”
　　郁晚雨平静地瞧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不必，走罢，去文竹峰。”
　　她握着她的手，施展着术法。
　　很快，祝游眼前景物变化，到了种植着颇多竹木的文竹峰。
　　她们到达的目的地就是舒枝的洞府。
　　不用祝游她们唤人，就在她们刚落地的一瞬间，一只猛兽……不，一只舒师姐就扑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瞧着祝游。
　　“祝师妹，你来啦！”
　　舒枝笑起来，露出上排几颗牙齿。
　　祝游幻视成了獠牙。她隐隐脊背发凉，干笑两声，“……是，来，来了。”
　　舒枝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勉强分出注意力和郁晚雨打声招呼，就急忙道：“来来来，祝师妹和郁师妹都进来。”
　　三人随之进了舒枝的洞府，舒枝不管那些客气的，有的没的，直接带她们二人去了她研究医术的一处房室内。
　　祝游刚走进去，就闻见了许多的药味，连空气都透露着苦意。
　　舒枝正要让祝游和郁晚雨坐下，转身之际，眼睛终于发觉了些什么。
　　她目光轻轻落在郁晚雨的嘴唇上，暗暗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吱声。
　　“……坐，坐坐坐，快坐！”
　　舒枝勉强将注意力移开，默念着银龙血脉，银龙血脉，顿时如同白溪见到灵石一样，两眼放光，再也顾不上其他。
　　郁晚雨轻轻将视线落到祝游身上，“舒师姐，还请用些轻柔的法子来做试验。”
　　她将舒枝的动静尽收眼底，方才想让白鹤送祝游过来，便是不想让这副姿态被舒枝瞧见。
　　但祝游那般反应，郁晚雨很是没有办法。
　　不想拒绝她。
　　于是还是过来。但哪怕是郁晚雨，也会稍有不自在，顺带庆幸此时只有舒枝在这里。
　　“放心。”舒枝满口答应，“祝师妹可是我亲亲师妹，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语气荡漾，两手搓动，已经是极为迫不及待了。
　　只是现在郁晚雨在这，舒枝还勉强绷着一根弦，不然早就将针扎在祝游身上，顺便再取一些血。
　　郁晚雨便不再开口，准备在旁守着祝游。
　　她忽然眉心轻动。
　　“已经来了？”不属于三人的声音响起。
　　舒枝倒是对这个声音很是耳熟，“师尊，你怎么过来了？”
　　她头也不抬。
　　“掌门恰巧来寻我，听闻此事，想要过来瞧瞧。”文竹峰峰主舒满道：“你这狂徒，祝游是你师妹，动手时收敛点，不然我就揍你。”
　　掌门？
　　舒枝和祝游都看向了两位长辈那。
　　果然看到了温柔的掌门，对方正笑着，“你们继续罢，我与舒师妹待会就离开，不打搅你们。”
　　掌门目光落到一旁的郁晚雨身上，有些疑惑，自己的徒儿怎么连头都不抬，“晚雨。”
　　郁晚雨尝到一点无奈的体验。
　　她没想到师尊以及舒峰主会过来。还赶在了嘴唇伤势未曾消散之前。
　　祝游看向师姐，原本是有些疑惑的，但她和郁晚雨都是坐着，挨得近，所以很快就再次看到了师姐的伤口。
　　刹那间，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顿时脸色爆红，急急忙忙又磕磕绊绊地开口，“掌门，师姐、师姐现在不舒服，她、她……她……”
　　“不舒服？”掌门走了过来，眼里蕴着关切，“晚雨哪里不舒服，正巧师妹在这，让她替你瞧瞧。”
　　掌门都开口了，舒满自然也迈步往郁晚雨的方向走。
　　遭、糟糕！
　　事情好像更严重了……
　　祝游愧疚极了，她顿时要再想个招，比如她现在站起来，将两位长辈带去其余地方？
　　她正要这般做，郁晚雨轻轻拍了拍她手臂。
　　接着郁晚雨抬头，“师尊不必担忧我，已然好了。”
　　这下，掌门与舒满都瞧见了她嘴唇上的伤口。
　　顿时两个长辈都停下脚步。
　　无言的沉默在这间洞府内出现。
　　掌门先回过神来，她移开目光，“师妹，我突然想再去你的竹林里瞧瞧，事不宜迟，我们走罢。”
　　“哦，哦哦哦，好好好，走，温师姐，我们快去，今日这竹林可好看了。”舒满应和着。
　　舒枝小声嘟囔，“破竹林有什么好看的，文竹峰哪都是，哪有掌门种得花草好看。”
　　大胆狂徒！舒满瞪了她一眼，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两位长辈不再停留，立刻就离开了洞府。
　　直到走到外间，相视间，才轻笑起来。
　　“温师姐，我真是没想到，会看见晚雨这副模样。“舒满感叹道。
　　掌门又何尝不是呢，她笑容里带出些欣慰。
　　晚雨，她的孩子，也只是一个年轻人呀。
　　掌门心中的高兴没人能想象得到，她实在是太过欣喜，以至于当她回到明镜峰后，居然破天荒地用剑尊留下的手段联系了她。
　　【晚雨在融入这方天地。】
　　掌门过了没多久就收到了剑尊的回讯。
　　【有你在，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掌门微微怔住。
　　师姐对她，是抱有信心的吗？
　　她出神想着，回复道：【是小游的功劳，我什么也没做。】
　　掌门有些迫切，又有些不想收到剑尊的回复。
　　但剑尊的声音还是传来了，“阿庭，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



第180章 气息
　　◎……她好想再咬师姐。◎
　　舒枝兴致勃勃地将祝游留在文竹峰,花费了数个时辰，直到夜色降临，才勉为其难让祝游离开。
　　走前，她还叮嘱道：“明日,定要早些过来呀,祝师妹！”
　　祝游失笑应下,随后与师姐一同返回明镜峰。
　　“师姐，耽搁你许久,今日可有无要事？”
　　本来祝游是想让郁晚雨去忙自己的事情，但后者说不必。
　　一直都在陪着她呢。祝游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跟小猫蹭人一样地挨近过去，脸颊贴贴郁晚雨的肩膀,之后才重新站直。
　　“无妨,只待会要见个人。”郁晚雨道：“你等会先去休息。”
　　说话的时候,她右手不经意碰到祝游。
　　祝游便轻轻握住她手腕，“好。”
　　两人不知从何时起,都喜欢圈住对方手腕,反而牵手不太常见。
　　郁晚雨如常施展术法,缩地成寸，很快就回到了明镜峰。
　　在庭院门口已经等候着一人，是眼前蒙着白丝绸的盲眼修士,牧入声。
　　祝游看过去,本想先将手放开。
　　待会牧道友应当是要与师姐谈论正事,这种场合,就不便与师姐亲近了。
　　郁晚雨察觉到她动作,没有阻止,只是照常轻轻抚摸了她手腕内侧。
　　之后,两人手才分开。
　　牧入声本应该是瞧不见的,但她朝着她们两人的方向，微微勾了下唇，“两位，不必在意我。”
　　祝游在这方面，脸皮尚且薄着，她有些害臊，先是向牧入声打了声招呼，待到三人一同进庭院后，她道：“师姐，那我便先回房了。”
　　牧入声嘴角含笑，制止道：“我想这件事，祝道友还是来听一听，更好。”
　　“如此。”郁晚雨瞥了牧入声一眼，望向祝游，“晚点再休息，如何？”
　　她语气透着询问，并不强求祝游听从牧入声的话语。
　　祝游点点头，“好。”
　　三人一同在这间庭院的会客厅内坐下。
　　牧入声笑着问，“晚雨，连茶都不奉上一杯么，你的待客之道，还是这般差。”
　　“那我来泡茶罢。”祝游将茶具清洗，用术法烧水，泡好了茶，一一斟了一杯。
　　郁晚雨看着牧入声，神情平静，手上轻轻捧着茶杯。
　　茶水冒着热气，她手指在茶壁上缓缓移动，“要说何事。”
　　她的眼眸中闪过思索。
　　牧入声知晓她是察觉有些不对了，郁晚雨看出她有些犹豫迟疑，说要喝茶，不过是一些自我拖延的借口。
　　祝游并不了解牧入声，所以并未察觉，现在只是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不出声打扰她们。
　　“此事……”牧入声起了调子，却又不往下说。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笑起来，向祝游道：“唇齿留香，祝道友泡得一手好茶。”
　　啊？祝游自己知道，她泡茶就是最简单最浅显的技术，压根算不上什么好。她心想牧道友人还怪好勒，说话前先夸她一句。
　　她礼貌地笑了笑，客气道：“牧道友说话，真好听。”
　　郁晚雨瞧她一眼，没有开口。
　　又是小小地拖延了一会，牧入声放下茶杯，没有再耽搁，重新道：“此事与纪秋水，纪道友有关。”
　　祝游这下更为专注，追问道：“秋水如何了？请牧道友告知在下。”
　　“吾师在临行前嘱咐我多在霜寒派内走动，与贵派修士结交。”牧入声道：“师命难违，身为弟子，应当遵从师命，祝道友，你说是也不是？”
　　怎么扯到这了，祝游等着听秋水的事情呢，她快速点头，“是。”
　　快继续说罢！
　　“贵派纯钧峰峰主，池灯青前辈修为高深，身为炼器宗师，隐隐要成为天下炼器宗师之首，我问心谷内，最缺的便是炼器师。”
　　牧入声缓缓道来，“于是，此行在霜寒派内，我先去拜访了池灯青前辈。祝道友，你认为，我这对也不对？”
　　祝游又是点头。心里想，牧道友是这么个性子么？原本以为此类卜卦道途的修士只是在说卦象时有些神秘，没想到说起平常事情来，也要东扯西扯。
　　她想听的是重点，不是前因呀。
　　祝游默默按捺下来，保持微笑。
　　“池灯青前辈成名早，收徒也早，其余弟子都已有不错的修为，平常不在纯钧峰内。池前辈就让她的关门弟子，也就是纪秋水道友来接待我。”
　　牧入声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再次轻抿了一口。
　　她并非刻意去寻纪道友，这是机缘巧合。是命线上的短暂相连。
　　放下茶杯后，牧入声在祝游都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终于继续往下说：“纪道友有自己的炼器室，她将我请去，我便短暂在她的炼器室做客。”
　　“在那，我不慎见到了一些信件。”
　　信件？祝游忽然想起来，以前曾看到过纪家给秋水寄信，不过秋水似乎不怎么看这些信。
　　牧入声手指按住茶杯，“在某几封信件上，我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何意？”祝游对好友的事情是相当上心，“牧道友还请为我解疑。”
　　她就怕这位卜卦道途的修士不将事情说完整。
　　牧入声却摇头，“我无法向你阐明，但唯有一点可说，那便是此事对纪道友来说，是为不祥之兆。”
　　祝游皱起眉来，心中有些担忧，问道：“牧道友，你可有向秋水，以及池峰主提及此事？”
　　“不曾。”牧入声道：“此事无法告知纪道友，至于池峰主，我想，还是等到……”
　　她侧了下身子，正对着郁晚雨，微笑起来，“晚雨用她的眼睛看过后，再说与池峰主罢。”
　　师姐的眼睛？祝游也跟着看过去，有些好奇。师姐的眼睛有何奇异么？先前从未听闻。
　　“你更合适。”郁晚雨道：“是不想担因果，还是，不想与秋水师妹牵涉过深。”
　　她说到这，自己补充，“两者皆有。”
　　牧入声浅笑着，不发一语。
　　“多谢告知。”郁晚雨站起身，“此事我会处理。”
　　牧入声也站了起来，“晚雨真是可靠呐。”
　　她轻笑着，看向祝游，“祝道友，也这般认为罢。”
　　说罢，牧入声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师姐。”祝游当然坐不住了，她想现在就去找秋水。
　　郁晚雨嗯了一声，“走罢。”
　　两人当即去了纯钧峰，哪怕夜色已深，秋水在的炼器室仍然灯火通明。
　　见到祝游和郁晚雨进来，秋水歪头，“祝游，晚雨师姐，怎这么晚来找我？”
　　她又偷笑了下，“今日的事情，枝枝师姐没有跟我说，不用灭我的口。”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祝游脚步一顿。
　　她有些脸红。秋水指的自然是她将师姐嘴唇咬破的事情，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再看了看师姐的下唇。
　　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痕迹了。祝游松了一口气后，又隐隐冒出来一些遗憾。
　　她意识到后，觉得自己很是奇怪。
　　……她好想再咬师姐。
　　不止是嘴唇。



第181章 信
　　◎也许……会对你做些什么，若是过分了，你记得拒绝。◎
　　祝游压制下这种奇怪的想法,接着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秋水身上。
　　此事值得牧入声特地来告知，想来相当不寻常，很可能牵涉到危险。
　　且这危险还不小。
　　“秋水。”祝游跟秋水是知交好友，又是生死之交,言谈之间便不再客气,直接问道：“最近可有人给你寄信？”
　　“寄信？”秋水嘀咕道：“那可不少呢,秋水现在可有许多仰慕者，写信来求我帮忙炼器,秋水收信都收到烦了。”
　　她说着，嘿嘿笑了一声，很是骄傲自豪的样子。
　　祝游也跟着笑了笑,但并未被这言语糊弄过去,“拿来我瞧瞧,如何？”
　　“啊？”秋水有点疑惑，但已经开始去找信,她叽里咕噜说道：“为何要看我的信？祝游现在有些奇怪呢,难道是想更多了解一点秋水？这不太好吧……秋水也是有小秘密的。”
　　祝游听着,微微皱了下眉，很快收敛起来。
　　她笑了笑，“那小秘密被我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了就……”秋水找出一堆信件,抱着,继续道：“就罚祝游请秋水吃一次,不,这太轻易了,请我吃十次糕点！”
　　她喜气洋洋地将那堆信全部塞到祝游身上,“快瞧瞧看,秋水要吃最好吃的糕点,要软软糯糯，入口即化，要甜，但不能太甜，太甜了秋水会担心牙齿坏掉。”
　　祝游接稳这些信件，摆到一旁的空桌子上，毫不客气，直接坐下来，当着秋水的面开始翻动，“好，答应你。”
　　她心里却在往下沉。
　　虽然秋水性格就带着天真无邪的甜意，但此时让祝游感到了一些不对劲。
　　秋水偶尔是会用自己的名字秋水来作为自称，但在与人说话时使用的频率不高，越为亲近的关系用的次数随会增多，但不会高到像现在这样，几乎全用秋水来自称。
　　这明显不同寻常的状态，再加上牧入声的预警，祝游很难不为此生出担忧与焦急。
　　但她知晓，现在无法就此直接向秋水发问，她需要看看这些信件，暂时理理思绪，顺便也找找这些信件里有没有线索。
　　祝游坐下来后，翻开这些信件，仔细看起来*。
　　“晚雨师姐。”秋水便离郁晚雨近了些，但还保持着距离，没有敢像黏其余人那样，黏到郁晚雨身上，“你也坐呀。”
　　听到这句话，祝游抬起头，眼神透出歉意，“师姐，我……”
　　居然短暂间忘了与师姐说一句。
　　“无妨。”郁晚雨显然并不在意，她落座到祝游身旁的位置上去，“如若秋水师妹并不介意，我也想看看这些信件。”
　　秋水呆了下，“晚雨师姐也想看我的信？！”
　　“不妥吗？”郁晚雨透出些思索。
　　“不不不！”秋水忽然激动了起来，“我没想到晚雨师姐居然对秋水感兴趣！秋水好开心！晚雨师姐快快请看！”
　　她活蹦乱跳起来，像是出来放风的小动物，浑身散发着愉快与惬意。
　　祝游忍不住打趣她，“怎么不叫师姐为你买些糕点回来，当作看信件的费用？”
　　“哼。”秋水皱了皱鼻子，“祝游帮我买了，就是晚雨师姐也帮我买了，你懂不懂。”
　　祝游嘴角勾起，“好好好。”
　　她速度较快，却又谨慎认真地查看起这些信件。
　　身边有师姐陪同，她心里安定了很多。
　　牧道友提到师姐的眼睛，虽然祝游还没来得及询问师姐的眼睛究竟有何特殊，但她从心底就对师姐充满了信任。
　　当然，这并不是指祝游一定要让师姐将端倪找出来，而是，不管师姐能不能找出问题所在，她都信任着师姐。
　　信件真的很多，也真的如同秋水说的那样，很多都是写信来找秋水定制法器。
　　优秀炼器师的作品本就会受到修士的追捧，而像秋水这样能够越过自身修炼境界炼造出更为高品阶的炼器师，修仙界罕见到只出现过零星几个。
　　不趁现在，让年轻的还在成长期的玲珑心炼器师为自己炼制法器，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啊！
　　不少人抱着这样的心思，纷纷往霜寒派寄来信件。
　　这些信件甚至已经是白溪筛选过的一部分，那些太过轻率，看着就付不起灵石，只想白嫖的信件，白溪通通都剔了出去。
　　祝游的速度不慢，将这几十封一一过完，确实未曾发现有异常的信件内容。
　　她看向师姐，眼神询问。
　　郁晚雨摇头。
　　那就不在这些信件当中了，祝游也不再委婉，“秋水，其余的信呢，拿出来我看看。”
　　“哪有这么多信。”秋水歪头，“虽然秋水是很受欢迎啦，但又不像晚雨师姐那般出名，有这么多信件已经很足够了，祝游你懂不懂嘛。”
　　祝游站起来，“那我要去翻你的厢房了。”
　　她知道秋水的房间在哪，说完后，直接开始向秋水的厢房走去。
　　秋水傻眼了，她呆了下，连忙跟过去，抓住祝游，“闺阁，这可是秋水的闺阁！不能乱看的！”
　　“我就要看，如何呢。”祝游开始蛮不讲理，“有本事你拦住我。”
　　说着，她挣脱开秋水的手，径直就继续往后者厢房里快步走去。
　　“……你，祝游你怎么这么坏啊！”
　　秋水着急了，她跟过去，“晚雨师姐还在这呢，你这样子做，万一晚雨师姐不喜欢呢，你要在乎自己的形象，不能做不该做的事情。”
　　祝游回头朝师姐看去。
　　秋水松了口气，好像找到了解救的法子。
　　“师姐。”祝游问道：“我这样，你会不喜欢么？”
　　秋水瞪大眼睛，发现祝游居然变得这般不要脸！羞不羞呀？！
　　当着她的面直接就问，她不羞，秋水都要害羞了！
　　“不会。”郁晚雨平静回复。
　　祝游笑了笑，“那就好，多谢师姐。”
　　她又看向秋水，“走吧。”
　　秋水捂住自己的小耳朵，可怜又无助。
　　怎么回事嘛，你们两道侣来这欺负她呢。
　　一点都没有办法的秋水只能跟着邪恶的祝游大坏人去到了自己的厢房内。
　　真是太坏了！
　　郁晚雨从容跟上。
　　秋水柔弱无力地欢迎道：“晚雨师姐，请尽情参观秋水的卧房。”
　　“嗯，多谢。”郁晚雨平平常常应了。
　　祝游真的像要挖地三尺一般开始排查，就连被子都给秋水检查了一遍，免得有夹带。
　　翻了好一会。
　　秋水忍不住嘟囔，“祝游又坏又笨。我是炼器师欸，怎么会就这么简单的将那些东西放在厢房内嘛，就连祝游你都有储物戒！”
　　祝游听到她这般说，就明白秋水已经打算将东西交出来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哄道：“那聪明无比的秋水炼器师大人，能不能让我少做些无用功呢？”
　　“……好吧。”
　　秋水让她们坐下，自己将一个木盒拿出来。
　　祝游打开木盒，在里面看到几封就连信纸都透着华贵的信件。
　　郁晚雨目光一凝，“祝师妹，拆开。”
　　“好。”祝游现在顾不得师姐为何还是这般称呼，她拆开最上面一封信。
　　信件上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妹，母亲久不见你，心结忧思，药石难医，名医言心结还需心药医。母亲从小就疼爱你，几年前不得已将你送到霜寒派去，从那以后总是偷偷抹泪，常常在你的庭院当中发呆走神，思念着你，若妹妹有空余时光，还请回家一趟……】
　　祝游越看眉心就皱得越深，哪怕她对纪家的家事知道不多，但也知晓秋水很不喜欢纪家人，若是秋水的母亲真有这人写得这么爱秋水，又怎么从前不曾亲自送秋水过来，几年间也不曾踏足霜寒派，探望秋水。
　　现如今写些虚情假意的话语，是想骗秋水回去做什么？还是单纯想联络与秋水之间的感情？
　　毕竟秋水身怀玲珑心，是天才中的天才，千年难得一遇。但几年前的秋水无法使用这般天赋，固而受到纪家冷遇，作为得罪霜寒派的礼物与质子一般，遣送到霜寒派来。
　　换句话说，曾经的秋水是纪家挑选中的牺牲品。
　　只是纪家没想到，到了霜寒派后，秋水的天赋得以运用，成为了现如今年轻一代里最炙手可热的炼器师，板上钉钉地未来会成为一代炼器宗师。
　　说不定还能超越前人的成就。
　　纪家作为炼器世家，不可能让这等子嗣继续留在别的宗门内。
　　但这是霜寒派，秋水又是纯钧峰峰主的关门弟子，正如最开始，霜寒派要尽可能给予秋水更多的礼遇一样，纪家也拿不出任何理由重新将秋水要回去。
　　除非秋水自愿离宗。
　　但显然，秋水并不乐意。
　　“他们想哄骗秋水回去。”祝游隐隐有些气恼，“从前不见为秋水考虑几分，现在如此作为，真是可耻。”
　　秋水见她这般生气，忽然悄悄笑了下，“放心啦，想用不存在的东西骗秋水回去，秋水还没这么傻呢。”
　　祝游不担心这一点，是担心纪家会用什么别的手段。
　　毕竟纪家也是修仙界内排在前列的世家，哪怕修仙界中几个顶尖宗门才是最为强盛的势力，可绵延千年的世家，也自有底蕴。
　　“师姐。”
　　祝游再次用目光向郁晚雨询问。
　　郁晚雨伸出手，手指压在几封信上，“秋水师妹，这些信借我回去一观。”
　　秋水不知所谓，但爽快答应下来。
　　既然都已经拿出来给祝游和晚雨师姐看了，哪在那里看，又有什么区别呢。
　　—
　　带上信件，再次返回明镜峰后，郁晚雨和祝游直接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庭院。
　　“祝师妹。”郁晚雨坐到小院子中的石凳上，“待会。”
　　她停顿下来，面色透出些肃穆，“你需为我护法。”
　　她？祝游乖巧应下，又迟疑问道：“师姐，我能行吗？”
　　“可以。”郁晚雨移开目光，“也许……会对你做些什么，若是过分了，你记得拒绝。”



第182章 取悦
　　◎祝游低下头，咬了上去。◎
　　会很过分吗？
　　祝游心里生出些好奇,师姐还会对她做出过分的事情？
　　好稀奇。
　　不过当前可是正事，她很快就将这些有些跳跃的小思绪收了起来，全神贯注，等着师姐开始。
　　祝游的目光放到师姐的眼眸上,按照牧入声的说法,师姐的眼睛,会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双眼眸平静不含情绪，如九天之上的神灵,垂望世人时，好似看到了所有，但却毫不关心。
　　这也是为何,会有许多人认为郁晚雨是前所未有最适合修习无情道的人。
　　霜寒派内至今还有长老没有抛却掉这个念头,所以在他们看来,这又是掌门的一大过错。
　　若不是掌门阻止，郁晚雨大概已经在修习无情道。
　　祝游却不这么认为,修士的道途,皆由自己来决定,也许世上会有人听从师长前辈的命令，但这些人里绝对不会有师姐。
　　这一定是师姐自己的决定。
　　在祝游的视线里，郁晚雨眉心间淡淡红痣颜色加深了。
　　那小小的红痣此时……
　　好似一滴血泪,滴落在她眉宇。
　　又隐隐要从她眉间往下,沿着鼻梁滑落。
　　祝游微微怔住。
　　郁晚雨此时没有看向祝游,她目光放在那几封信纸上。
　　“闭眼。”
　　师姐清冷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祝游当即闭上眼睛。
　　师姐叫自己为她护法,闭着眼睛要如何护法？
　　失去了视线,她的听力仿佛更灵敏了。
　　似乎有风声吹动衣袂。
　　不知过去了多久,祝游想早些看见师姐的模样,看到她的状态。
　　但师姐未曾让她将眼睛睁开。
　　祝游一向是听话的。此时也是如此。
　　她只是手想往前伸出,但不过动了些许，又自己收了回来，手指缓缓攥住。
　　该保持些安静，不打扰师姐才是。
　　祝游按捺住自己稍微有些等不及的心情，保持了此时最为适宜的处理方式。
　　心中的担忧却在逐渐加深。
　　特别是……当她听到师姐一声闷哼后。
　　“师姐？”
　　祝游的步子没有控制住，往师姐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她仍然闭着眼睛，声音却透露着着急，“是如何了？可有受伤？”
　　“……无妨。”
　　郁晚雨语气如常，“可以睁眼了。”
　　祝游立刻将眼睛睁开，视线完全专注地放到师姐身上去，仔细观察她的神情状态。
　　她人也跟着凑了过去，眉心皱起来，嘴巴抿着。
　　“无事。”
　　郁晚雨手圈住她手腕，手指在她手腕内侧轻抚，“祝师妹，不必担忧。”
　　她说完，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这哪里是没事？！
　　祝游更着急了，她将脸凑过去，着急得很，“师姐定是受伤了，我们去文竹峰，不，不对，师姐你在这休息，我去请舒师姐……不，请舒峰主过来！”
　　她说着，自己的剑已经飞了出来，她正要御剑。
　　郁晚雨手上力气加重，将她留在此地，“祝师妹，我只需要休息片刻。”
　　祝游是不想信的，但师姐手上在收紧，强硬地迫使她停留在了原地。
　　“此言当真。”师姐道：“只要……休息一会。”
　　“祝师妹。”
　　郁晚雨起身，迈步，方向不是往庭院外，也不是去哪，而是往她的厢房去。
　　她唤了祝游的称谓，声音低了些，“需要你，一同。”
　　祝游哪里会拒绝师姐呢，她不再用师姐在前牵着，几步跟上去，就走到了师姐前面半步。
　　便成了她在带着郁晚雨往厢房走去。
　　房门不用亲自触碰，已然打开。
　　祝游与郁晚雨一前一后，相差半步的距离，进了后者的厢房。
　　“师姐，想在哪休息？”
　　转过身的祝游，没能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郁晚雨空着的手抬起，轻轻一解，那原本束在她脑后的飘然发带，就到了她手里。
　　万千青丝垂下，发丝垂落的弧度，起伏，每一息，都透着美。
　　祝游不可避免地将要脱口的话语暂时收起来，好像是为了不打扰这如画般的一幕。
　　接着，她是再没有机会将话语说出口了。
　　因为也就是等郁晚雨左手将发带轻轻握紧后，她就做了之后的动作。
　　祝游好似被推了一下，又好像是她自己站不稳，脚步有些踉跄。
　　总之……
　　她坐到了郁晚雨的床榻上。
　　甚至，当祝游反应过来后，意识到，师姐还不忘给她施了法术。
　　是因为……她从前说过，不将自己弄干净就不会到床榻上去？
　　祝游两手往后，撑住自己。
　　她身子往后，仰起脑袋，目光放在师姐身上。
　　少年是剑修，体内有银龙血脉，有一副健壮到同境界体修都无法相比的身躯。
　　但……她瞧起来，其实很薄，透着清瘦。
　　此时仰着头，喉咙滚动间，透着紧张，眼神里还未将方才的担忧收起来。
　　祝游瞧起来有些无所适从。
　　不应该这般对她……
　　郁晚雨用那细细长长的白色发带缓缓缠绕自己左手手心。
　　一圈，两圈……
　　祝游紧张地咬了咬下唇，眼眸好似被染上了水润。
　　第几圈了。
　　不该欺负她。
　　“师姐……？”
　　祝游的右手被发带缠绕，另外一端，束缚在郁晚雨的手心上。
　　原本她是用手来撑着自己，此时手离开了床榻，为了不让她倒下去，郁晚雨另外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腰。
　　缠绕过几圈后，发带的长度变短，两人隔得很近。
　　很近很近。
　　近到祝游再靠近一点，就、就能……
　　她目光落到师姐的唇畔上。
　　祝游连忙甩了甩脑袋，将这没规矩又放肆的念头赶出脑海。
　　她的心跳早就加速了。
　　此时，祝游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都有些吵了。
　　她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又……好想咬。
　　祝游的牙齿动了动，自己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祝师妹。”
　　依旧是这个用惯了的称呼。
　　祝游心悸一瞬，却又想到，师姐为何又不肯唤自己小游了呢。
　　她微微垂眸。
　　“在想什么。”
　　郁晚雨的语气分辨不出喜怒。
　　只是，祝游的手腕被发带扯动。
　　郁晚雨的手隔着发带，圈住她的手腕。
　　力气其实不大，但却很紧。
　　紧到好似手腕处的血管都被压迫，以至于祝游呼吸都屏住半息。
　　“祝师妹。”郁晚雨重复道：“方才走神，在想什么。”
　　仍然是平静的语气。
　　但祝游此时，听出了不愉。
　　“我……”她迟疑了起来。
　　祝游感觉到师姐放松了些力气，手指在她手腕内侧轻揉着。
　　如往常那般的安抚动作。
　　“祝师妹。”郁晚雨道：“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浅浅。
　　祝游在师姐这样的言语与动作下，将方才的疑问问了出来。
　　“……师姐才叫了我几声小游，就不再这般唤我了。”
　　说到最后，祝游甚至有些委屈起来，语气透着控诉。
　　郁晚雨再次浅浅勾了下嘴角。她此刻已经有些不同平常的自己了。
　　“不如。”她道：“你自己想想看。”
　　她自己想？
　　祝游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笨人，可这要如何去想呢？
　　她嘴角往下，明显觉得师姐有些在为难自己。
　　不过虽然如此，祝游仍然是思索了起来，她忽而灵光一闪，“是，是因为……我还不曾改了对师姐的称呼？”
　　她一时高兴，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一时又有些为难……
　　祝游很喜欢用师姐称呼郁晚雨，她觉得这样的称呼已经很亲近了。
　　若要让她称呼师姐……晚、晚雨……
　　祝游的脸红起来，觉得自己实在说不出口。
　　“师姐……”她弱弱地唤了一声。
　　郁晚雨瞧着她，“不止是如此。”
　　不止？还有别的原因？
　　祝游眉心轻轻皱起，冥思苦想起来。
　　但任她如何想，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缘由。
　　她下意识向郁晚雨求救，讨好地唤了一声，“……师姐。”
　　“帮帮我，提示我一下？”
　　郁晚雨听着她的声音，眼帘半掩，“可以。”
　　太好啦！祝游眼睛亮起来，又听师姐说道：“作为交换。”
　　她望着师姐。
　　郁晚雨抬眸，“取悦我，祝师妹，做得到么。”
　　取悦……？
　　祝游没来得及发问。
　　她腰间失去支撑，倒在了柔软床榻之上。
　　右手被带着，抬起来，放在脑袋上方一些的位置。手腕也被紧紧圈住。
　　师姐在瞧着自己。
　　祝游的目光落在郁晚雨桃花瓣似的唇畔上。
　　她伸出手，单手抱住师姐的腰。
　　很快。
　　两人姿势翻转。
　　祝游低下头，咬了上去。
　　……
　　在炙热呼吸间，祝游听到了师姐话音断续的回答。
　　“因为……不止我……叫你，小游……”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小天使们[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83章 道德败坏
　　◎当祝游意识到这是什么后，立刻用手将自己眼睛捂上了。◎
　　祝游将脑袋埋在郁晚雨的脖颈处,有些热。
　　不止是这样的动作会导致她热，还因为方才的那些举止，让她现在身体都止不住地在发烫。
　　脸红心跳已经是最先的状态了，现在是跟煮过的虾子一般,又烫又红。
　　虽然……祝游明白,她与师姐方才做的事情仍然是亲吻,没有再做些其它的。
　　她的脑后被郁晚雨轻轻抚摸着，像是在给她顺毛,又像是在犒劳辛苦的人。
　　祝游蹭了蹭师姐。
　　但是……
　　这一次，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
　　她……咬了师姐好几口。
　　不止是郁晚雨的嘴唇，祝游担心咬嘴唇会让师姐受伤,方才换了两三个地方去咬。
　　有肩膀,有脖子,甚至有手指。
　　每次咬完后，祝游又会讨好地亲吻,舔舐……
　　师姐一点都没有生气,态度可以说是纵容。
　　甚至还夸她,“做得很好。”
　　祝游想到刚才师姐的声音，将自己更加埋进师姐怀里。
　　郁晚雨垂眸，瞧着祝游的柔软发丝。
　　她等了两三息,才伸出手,将祝游的脑袋捞出来。
　　祝游的脸仍然保持着红润,眼睛也带着水泽,像是从火里烤过,又从水里捞上来一般。
　　她的下巴被郁晚雨的手指轻轻托住。
　　祝游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看见师姐食指指节上她自己留下的小小咬痕,如同印痕一般,盖于其上。
　　不过相比较盖印，祝游咬的小小痕迹，过不了多久，甚至不到一个时辰就会从郁晚雨身上消失。
　　祝游眼睛像是会说话，此时表达着她的迷茫与羞涩。
　　她听见师姐问她：“休息到明日，再与你谈正事？”
　　祝游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若是可以她自然想立即知道那些信件代表了什么。
　　但她又立刻想到，师姐此时应当是有些不舒服的，师姐刚才的表现也与平常不同，说不定就是如此才引起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势……
　　祝游这般想着，暂且将迫切的心情按捺下去。
　　而且若是事情紧急到无法耽搁，师姐就不会问她这个问题，而是会直截了当地跟她道明。
　　想清楚后，祝游乖巧点头，“好。”
　　无论祝游选择什么样的回答，郁晚雨都不会觉得意外。
　　她再次感到师姐揉了揉她的发丝。
　　“那便歇下。”
　　师姐的话语让祝游闭上了眼睛，也许是真的有些疲惫，或许也有先前神魂伤势的影响，总之，她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她原本窝在郁晚雨的怀里，睡着之后，便自动变回了以前的睡姿。
　　很是乖巧端正地平躺着。
　　郁晚雨看见两人之间凭空多出的距离，眼帘微微掩起。
　　她伸出手，将薄被给祝游盖好。
　　之后，郁晚雨起身，整理了衣物，原本想重新用发带将头发绑起来。
　　但发带的另外一头被祝游攥在手心里。
　　若是郁晚雨想拿走实则十分轻易，但她只是瞧了瞧，便用了新的发带。
　　—
　　翌日。
　　当祝游醒过来后，发觉，自己居然仍旧呆在师姐的怀里。
　　她眼睛睁大，眼神去寻找师姐，对上师姐的睡颜。
　　这下子，祝游不敢再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控制住了。
　　她不想打扰师姐。
　　此时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扰师姐。
　　祝游看了几息后，重新闭上眼睛，准备闭目休息到师姐苏醒。
　　意识清醒后，她就嗅到了师姐身上那浅淡安宁的清香。
　　那些清香好像将她包围了一般，祝游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清香的存在。
　　这让她忍不住鼻子动动，稍微往师姐的方向挨近了过去。
　　不好……
　　意识到自己动后，祝游再次睁开眼，打量师姐的神情，担心师姐会被自己搅扰。
　　认真又仔细的观察之下，她发现师姐还是在睡着，与先前无异。
　　祝游这才松了口气，当然是在心里。
　　她低下头，正要重新闭上眼睛。
　　视线却有一瞬的凝住。
　　也许是昨夜就弄乱了，也许是睡了一夜才导致的，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郁晚雨衣袍的领口本就宽松。
　　……总之，祝游看到了一小点肌肤，冷白色，又似要发光，那是弧度的起始。
　　当祝游意识到这是什么后，立刻用手将自己眼睛捂上了。
　　还啪地一声！
　　简直跟扇了自己一耳光一样。
　　她耳朵红到要滴血，听到声音后，处于慌乱的她完全忘记会吵醒师姐这回事了。
　　祝游本来是用一只手捂眼睛，后来都觉得不够，两只手死死将自己的眼睛捂住。
　　瞎看什么呢！
　　她在心里怒骂着自己，道德败坏！
　　祝游骂了自己好一会，但脑海里的记忆却隐隐有再度冒上来的趋势。
　　有些人美，或许只美在某一处。可是师姐的美与风采，好似是任何地方。
　　就连……
　　道德败坏！
　　祝游再次狠狠地骂了自己。
　　心里又冒出来狡辩的念头，这又如何了，你也有，不过一眼，师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你们可是道侣……
　　道德败坏！
　　祝游立马将狡辩的念头掐断，准备给自己念几道清心诀，荡清这些坏念头。
　　“祝师妹。”
　　听到郁晚雨的呼唤，祝游猛地一激灵，身子跟鱼离开水时那般剧烈地弹动了起来，不过鱼会很多次，她只有一次。
　　与此同时，她小心翼翼将手往下挪一点，手指打开，露出一点视线，去观察师姐。
　　郁晚雨的神情如常。
　　师姐的表情很难瞧出来，她在想什么。
　　祝游只有到一些特定时候，才能清楚明白地洞悉到师姐的想法。
　　“师姐……”
　　简直是一出声就露了怯，生怕郁晚雨不知道她心虚一般。
　　祝游咬着下唇，看着师姐。
　　郁晚雨的视线从她嘴唇上一晃而过，“昨日。”
　　“还未咬够？”
　　她说着，伸出手指，解救了祝游的嘴唇。
　　祝游当即摇头，忽而又觉得不对，开始点头，一会又摇头。
　　简直让人闹不清楚她在表达什么。
　　郁晚雨瞧着她，收回手的时候，不经意一拢，将领口处的衣物调整好，遮住了祝游方才惊鸿一瞥的风光。
　　“与你说说秋水师妹的事情。”
　　郁晚雨坐起来，待到祝游也坐端正，明显被正事所吸引后，她才继续开口：“此事，与纪家有关。”
　　这祝游能猜到，因为那些信就是从纪家寄来的。
　　“祝师妹。”郁晚雨道：“或许，你的游历要从纪家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可怜]刚忙完，又生病了，明天会休息一天
　　前段时间作息太差劲，以后会尽量把更新时间提前[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等过了这几天，一定多多更新，早点完结[爆哭][爆哭][爆哭]



第184章 蝴蝶
　　◎单单师姐一个人用的名字。◎
　　纪家,位于冶江，和霜寒派从势力范围上算相邻，地理位置在霜寒派往北的方向。
　　身为世家，纪家的实力与底蕴并不比一般的大宗门要差,只是逊色于霜寒派这些顶尖门派。
　　纪家以炼器盛名,纪家如今的家主是秋水血缘上的父亲,名为纪德。纪德的修炼天赋算不上差，身为家主,同时也是修仙界炼器宗师之一，如今修为在化神期。
　　祝游听闻师姐说的话语，“我去纪家游历,要做些什么？”
　　“按照你想做的去做便是。”郁晚雨神情平静,但话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仿佛是无论祝游做了什么都不要紧,就算是闯了大祸都没关系，有她能承担。
　　“秋水师妹冠礼将临,纪家仪式需要她回去。”郁晚雨继续道：“届时,你陪同她一齐前往冶江。”
　　祝游捕捉到“仪式”二字,对于修士来说，仪式并不只是礼仪，大多时候蕴含着玄奥的力量,她问道：“师姐,这仪式有何特殊？”
　　郁晚雨显然并不意外她会这般问,“你可知,纪家的传承起始是上古时期,一个延绵数千年不止的世家,在如此长的时间里,虽实力如今衰微不少,但它积攒的某些东西，让玉真门都自愧不如。”
　　在五个顶尖宗门里，玉真门存续的时间是最长久的。
　　“仪式，就是其中的一部分。”郁晚雨道：“人有气运，对于纪家而言，某个子嗣的气运如何并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整个纪家的气运。”
　　祝游听得，略有些皱眉，生出些猜测，“难不成这仪式会将纪家子的气运转移到整个纪家上，可是……”
　　她有些疑惑，“我知晓个人有气运之说，如何一个世家，也有？”
　　“有。”郁晚雨看着她，“你身怀人皇印，等你到了纪家，见识那仪式过后，想必会有所感悟。”
　　人皇印目前能够被祝游收进识海内，她现在勉强被认可成为人皇印暂时的操纵者。
　　这段时日，人皇印对她神魂伤势的帮助很大，那些不够强壮但断续不绝的人道气息经由人皇印的帮助，成为了祝游疗伤时的最好良药。
　　“那纪家让秋水回去，是瞧上了她如今的气运？”祝游皱眉。
　　郁晚雨微微摇头，“不止。”
　　不止？！
　　祝游顿时心惊，“他们还想做什么？”
　　一时间，心里又冒出些不悦起来。
　　纪家对待秋水从来都算不得好，如今秋水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有爱护她的师尊，有她们这些友人，纪家居然这种时候将主意打到了秋水身上。
　　祝游如何能不生气？
　　她很快就联想到了秋水最为特殊的天赋，“玲珑心？”
　　在看到师姐并未有任何否认的动作与言语后，祝游又气又疑惑，“他们要如何夺走秋水的玲珑心？”
　　这是天地给予秋水的厚爱，如果他们能做到，先前就不会轻易将秋水从纪家塞到霜寒派来了。
　　“欺瞒天机的法子。”郁晚雨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祝游的发丝，“不必忧心。”
　　祝游立刻就像泄气了一般，从方才眉毛皱着，牙关略微咬紧，一副恨不得立刻拔剑的表情化为了比平常还要柔软的模样。
　　她眼睛弯了弯，顺势用脑袋蹭蹭郁晚雨的手心。
　　不过祝游并没有将此事当作郁晚雨需要解决的事情，她想力所能及的帮上忙。
　　不仅是因为这事关秋水安危，还因为她想陪伴师姐身边，替她分忧解难。
　　后面的这个愿望，祝游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有了，但两人之间差距甚大，哪怕是如今也依旧隔着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
　　祝游很多时候，很难帮上师姐的忙。
　　要尽快提升修为，能够与师姐并肩才行！
　　想到这里，祝游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去修炼修炼修炼！
　　郁晚雨不知有没有瞧出她此刻的想法，她的手只是在收回时，往下落，食指指腹蹭过祝游的眼尾，侧脸……最后才放回自己的身前。
　　祝游觉得脸颊有点些微的痒意，她鼻子拧了拧，冲师姐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昨夜……师姐不是说，因为……”
　　小游这个称谓有旁人也在使用，所以不想再用小游称呼她。
　　“那。”祝游有些脸红，又很期待，“师姐想一个专门用来叫我的名字，不就好了吗？”
　　少年到了如今还未明白自己对于郁晚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但她的直觉，她下意识想要去做的事情都指引了她在让郁晚雨感到愉悦。
　　郁晚雨瞥她，平静道：“你如今的年纪，确实该取个字了。”
　　“不，不是字啊号啊什么的。”祝游脑袋甩啊甩地摇头，“那些旁人都可以用。”
　　她脑袋凑近些，企图用眼神让师姐感受到自己的诚恳与期待，亮晶晶又水润，她压低点声音，如同孩童密语，“单单师姐一个人用的名字，师姐就替我想想，好不好？”
　　祝游说着，两只手都抱住了郁晚雨的右臂，像是要挂上去。
　　这招式，她先前从来没对郁晚雨用过。
　　郁晚雨没有挣扎，顺从地任由她体温贴近过来。
　　过了几息，在祝游满怀期待的视线下，她才继续说道：“若不好听，怎么办。”
　　“不会！”祝游当即情绪高涨起来，“师姐为我取的名字，一定好听！”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很喜欢很喜欢的！
　　她两只手晃了晃郁晚雨的手臂，又觉得很高兴，松开手臂，直接抱住了师姐的腰肢，还抱得很扎实。
　　于是她自己的两只手在郁晚雨的腰后会合。
　　祝游的手指隔着衣袍隐隐触碰到师姐纤细的脊背。
　　“容我考虑两日。”郁晚雨仍然是如常的语气。
　　祝游想要点头，她的手指图好玩似地在郁晚雨后腰处绕着圈，“好呀，我等师姐的……”
　　这时，她察觉到师姐的姿态就像蝴蝶振翅一般。
　　蝴蝶扇动翅膀时，是想要离开吗？
　　祝游出神地想着。
　　但她很快发现，不是的。
　　她的蝴蝶仍然好好地停留在她的手心。
　　若是……能亲眼见到，蝴蝶振翅时的模样……
　　那一定会很美吧？
　　祝游将这个疑问藏进了心间。



第185章 小名
　　◎郁晚雨吻上祝游的唇。◎
　　好开心呀！
　　师姐答应给她取个小名！
　　本来祝游单单是抱着师姐,就觉得好高兴，现在又多了一件大好事！
　　她将郁晚雨搂紧些，脑袋想要埋到师姐肩膀上去，视线却忽然关注到了师姐的耳朵。
　　小巧玲珑,祝游觉得好好看！
　　她多看了两眼。
　　牙齿不自觉做了个轻咬的动作。
　　祝游意识到后,眼睛瞪圆。
　　好奇怪,她怎么又想咬师姐了？
　　她吞咽了下喉咙，不敢再想。
　　自己又不是小七,跟着狼长大，怎么突然有了些动物习性？
　　祝游不想让自己做出师姐不喜欢的行为。
　　哪有人会喜欢被人咬，会痛的嘛。
　　上一次,师姐纵容了自己,只是因为师姐特别特别好,不跟她计较。
　　她可不能得寸进尺！
　　祝游打定主*意后，正要把自己脑袋埋到师姐肩膀上去,免得自己再犯些毛病。
　　现在抱抱就好嘛,很舒服,师姐香香的，抱起来又很软。
　　郁晚雨的右手抚在她脑后，声音平静中透着包容,“你可以做。”
　　可以？
　　师姐明明没有说具体的事情,但是祝游立刻就明白了,师姐跟昨晚一样,纵容着自己,满足自己那突然冒出来的爱好,可以……咬她。
　　祝游心里如同塌陷了一块,软又酸涩。
　　师姐对自己真的好好呀。
　　为什么呢？
　　因为师姐……喜欢自己？
　　祝游不是很明白,但比起先前不想师姐难堪而答应师姐，她现在多出了些情绪。
　　她莫名的……
　　希望师姐这份喜欢能够保持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祝游自认是个很普通的人，她有着普罗大众都有的欲望。
　　所以，她在郁晚雨独特的对待下，已经养出了依赖与不舍。
　　……不想这份特殊待遇消失。
　　祝游想到这里，心悸一瞬。
　　如同后怕，又好似迫不及待，她迅速又轻轻地咬了郁晚雨的耳垂。
　　那么一点软肉，她小小地咬了一口。
　　都没留痕。
　　等牙齿离开后，耳垂就恢复了原样。
　　等她退开后，郁晚雨注视着她，眼神平和中却透露出点点柔软。
　　“就够了？”
　　师姐放轻的语气，如同拉开闸门的手。
　　两人在谈话时，已经都坐在了床榻之上。
　　现在。
　　祝游撑着床，低头看着被自己压着躺下来的师姐。
　　两人的头发都褪去了发冠或发簪，散落着。
　　郁晚雨是躺着的，乌黑发丝散落于床榻上，如同绮丽的幻梦。
　　像是儿时听过的故事里，冒险的少年走入仙境，遇见的仙子。
　　祝游眼帘半掩起来。
　　她的长相气质，都是完全没有攻击性的，虽然年纪上来后，不再稚嫩，棱角分明，但她仍然是容易让人感到亲近的俊秀。
　　就像是山间的清风，轻柔吹过，与人凉爽。
　　此时……
　　她明显与平常不同了。
　　但不是遇到危险与敌人时的冷峻，此时的祝游不冷，也不是清风。
　　她低了下去。
　　咬在了郁晚雨的唇上。
　　起初是很轻的。
　　后来，当师姐的手放在她身后，轻轻地顺着她的后背。
　　祝游就加重了一点力气。
　　这力气，让郁晚雨似乎小小地痛呼了一下，亦或者是，她惊讶了。
　　总之，师姐嘴唇微张。
　　祝游从前未曾学过，但白溪给的那些话本子以及那些画卷，她懵懵懂懂地学了很多。
　　不是很能理解，哪怕知晓这样是为了欢愉，也终究雾里观花，一知半解。
　　直到昨夜，甚至直到现在。
　　祝游终于全然明白了。
　　原来，原来……当真是这般……
　　不可自拔。
　　她感到自己在发烫，好热。
　　需要，需要……
　　祝游舌尖轻轻舔了舔师姐的嘴唇，仿佛是做了掩饰动作一般，又很快探了进去。
　　品尝到了湿润后。
　　祝游没有满足。
　　她想要更多，多到能让她不再这么热的甘泉。
　　呼吸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乱了。
　　等听到师姐那轻轻又不可忽略地凌乱呼吸声时，祝游脑海里的弦如同绷断了一般。
　　她似乎失去了意识，又好像是全凭意识在做事。
　　等到反应过来时。
　　祝游已经在细密地亲吻师姐的脖颈处，白皙细腻的肤色下透出青色血管，她轻轻吻过后，避开这些地方，加重了力气。
　　她在师姐那白皙肌肤上留下红痕。
　　从始至终，师姐都不曾拒绝她。
　　保持了如昨夜的纵容。
　　祝游在这样的放任下，有点不规矩了。
　　当她的手初次真实的触碰到了师姐腰间的肌肤后，她发觉……
　　师姐的身子有轻微的颤栗，甚至不到一瞬，那颤栗就消失了。
　　但祝游仍然捕捉到了这极短的瞬间。
　　她不知为何，手有些局促地放在师姐腰间。
　　脑袋抬起来一些，脸颊红通通，连带着眼尾都是红的，眼睛水润，她小声：“师……姐，我……”
　　祝游想道歉。
　　觉得自己冒犯了师姐。
　　这时，她发现师姐的面容也带上了比薄红更深一些的红晕。
　　祝游出神地看着。
　　直到郁晚雨别过脸去。
　　她顿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需要道歉！
　　可还不等她开口。
　　师姐的手抚摸到她后脖颈，微微用了些力气，将她的身子带了下来，落到了床榻上。
　　紧接着。
　　郁晚雨吻上祝游的唇。
　　祝游眼睛一睁，随即又迅速闭了上来。
　　方才想说的话通通都忘掉了。
　　她想起来，这还是在两人关系变化过后，师姐第一次主动地亲了过来。
　　祝游的手往上动了动。
　　很快，她的手被郁晚雨的手按住。
　　“……还不行。”
　　师姐的清冷嗓音此时带上了喘息，令人脸红心跳，又觉得无比动听。
　　祝游是反应了一瞬，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师姐的话语而不是声音上。
　　不行……？
　　是指什么不行？祝游不是太明白。
　　是说她的手吗，还是别的事情？
　　她当然是听师姐的话，哪怕还没有想清楚，祝游依旧在将自己的手撤出来。
　　但郁晚雨用了点力气，握住她的手。
　　两人此时已经分开了点距离。
　　郁晚雨似乎是染上了祝游的红，她的脸颊与眼尾都有了跟祝游相似的痕迹。
　　比平常，有了别样的美，摄人心魄。
　　她看了祝游两息。
　　轻轻握着祝游的手，手指抚摸她手腕内侧。
　　“很乖。”
　　师姐在夸自己？
　　祝游下意识眼睛弯起来，特别不客气地承认，“嗯嗯嗯！”
　　她最听师姐话啦！
　　她好骄傲，下巴都要仰起来了。
　　郁晚雨轻轻笑了一下。
　　“好乖。”
　　祝游忍不住了，脑袋想过去蹭蹭师姐。
　　她正要这么做。
　　郁晚雨松开她手，转而轻轻托着她脸颊。
　　额头抵过去。
　　“……小乖。”
　　【作者有话说】
　　甜一甜[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抱歉小天使们，最近真的又忙又生病，九号不更新，从十号开始恢复日更（这章是八号的更新）[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86章 禁锢
　　◎想和师姐更亲近。◎
　　小乖？
　　这是师姐为自己取的小名吗？
　　祝游耳朵更烫了,格外不好意思。
　　她当然觉得自己很听话啦，但是，但是……
　　好难为情呀。
　　这种称呼，像是只有几岁的幼儿才适合用的。
　　祝游这般想,却没有开口让师姐换一个。
　　她将脑袋埋到师姐身前,“……在。”
　　郁晚雨将手放到她发丝上,揉了揉。
　　房间里，片刻安静。
　　过了一阵,等祝游调整好心态后，她脑袋稍微仰起来一点，瞧着师姐,好奇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行？”
　　许是没想到祝游会追问,郁晚雨微微怔住,放下平息下去的红晕再度冒出来一点点。
　　她眼神先是移开，但仍然能感受到祝游专注又热忱的目光。
　　仿佛不等到答案就不会罢休。
　　不过,事实上,只要郁晚雨不想回答,祝游便会收回这份疑惑。
　　她当然知道祝师妹是这样的性格。
　　“……很想吗？”
　　郁晚雨轻声问道。
　　她方才的声音是真的很轻，稍有不注意，就会被风卷走一般。
　　但全身心都在关注师姐的祝游自然听见了。
　　师姐这样说,一定是会告诉她了！
　　她眼睛亮起来,重重点头。
　　但祝游忘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这一点头,下巴就磕到了郁晚雨的锁骨。
　　“……唔！”
　　祝游顾不得去揉自己下巴,她着急问道：“师姐,你疼不疼？”
　　她的手指放上去,不敢触碰方才下巴砸到的位置,是放在稍微旁边的地方。
　　有衣袍挡住，祝游看不见是否弄伤了师姐。
　　她有点着急，又不敢轻举妄动。
　　低头抬头好几次。
　　郁晚雨浅浅笑了下，“无妨。”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祝游的下巴，“这里不是利器，哪会伤人。”
　　祝游放心下来，注意力又回到方才的问题上，她没有挣脱开师姐的手，反而顺着这姿势，用脸颊蹭蹭师姐手心。
　　比起点头，说出来似乎要不好意思一些，“……想。”
　　祝游脸热得很，但是想就是想嘛。
　　她就是想和师姐再亲近一些。
　　而且，而且……这也是道侣的义务。
　　做一个好道侣，就是要这样嘛。
　　想着想着，少年底气变足，给自己说服得理直气壮起来。
　　她壮了胆子，看向师姐后，方才鼓舞起来的气势瞬间又弱下来。
　　祝游伸出手，牵住师姐的衣袖，摇了摇，又唤道：“师姐……”
　　她不知晓，她这样的姿态与模样，都在……取悦郁晚雨。
　　郁晚雨眼帘半遮，再次避开祝游的眼神。
　　她的手却握住祝游的手腕，轻轻抚摸后者的手腕内侧。
　　“……再等等。”
　　师姐的声音传入祝游耳里，“起码……待你行冠以后。”
　　二十岁生辰之后？
　　祝游一想，这也没多久了嘛，不过月余。
　　她有些高兴，脸上立马带上笑容，有些想得寸进尺了，“那，那——”
　　郁晚雨等了两息，没听见她继续往下说，抬眸，准备望向祝游。
　　少年的面容凑近，她趁郁晚雨看向她的空当，飞快地亲了后者脸颊一口。
　　还有声音，吧唧一下。
　　说话是要动嘴，但怎么就这么动嘴了呢。
　　祝游撤开一些后，瞧瞧师姐，又凑近，亲了师姐一口。
　　方才在左脸，现在在右脸。
　　一边一个，公平。
　　郁晚雨应当是被她这番举止弄得有少许迷茫，她平静地看着祝游，脸颊微红。
　　在这方面，祝游似乎进化了，她以往会觉得害羞，不好意思去做，现在虽然仍然会脸红心跳，但胆子确实大了不少。
　　毕竟……就在方才……
　　她偷摸瞧了眼师姐的脖颈处，在那里，有了点点红痕，如雪地盛开的红梅。
　　都，都那样亲过了，这样亲亲有什么嘛。
　　对不对？
　　祝游越来越有底气，她将方才想到的话语说出来，“师姐，那……可不可以待到我生辰的晚上，就……行呢？”
　　她的反应像是迫不及待。
　　郁晚雨脸颊上的红晕有加深的趋势，但不过须臾，她想到了什么。
　　她的手指扣进祝游的指缝，与祝游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
　　“祝师妹。”
　　郁晚雨低声唤了一句。
　　祝游能感受到师姐的力气在收紧，以往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她并不反抗，只是小声提醒，“师姐，你都起好小名了。”
　　虽然……她听了是会觉得有些害羞，但还是想听师姐这么叫自己。
　　这样特殊的，透露着郁晚雨全然不曾给予旁人的柔软，对于祝游，现在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郁晚雨手上收紧的动作暂时停下，“就现在，暂时用回先前的称呼，好吗？”
　　祝游乖巧点头，不知为何，但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郁晚雨问道：“……方才是想对我做些什么？”
　　啊？
　　居然是这样的问题？
　　祝游完全又恢复到了以往的脸红状态，整个人都热得不行，那些方才的底气胆子全跑没了。
　　“就……就是想和师姐更亲近些。”
　　她超小声地说着。
　　没想到这个答案却没有让师姐满意，因为师姐追问道：“如何亲近？”
　　这、这多难为情啊！
　　师姐问了之后，还瞧着自己。
　　要当着师姐的面说这些吗？
　　祝游好煎熬，她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师姐。
　　直到感到师姐的手再次收了些力气。
　　她翻转身子，将脑袋埋到枕头上去，完全遮挡自己的面容，这才回答师姐。
　　“……亲你……抚摸……”
　　她发丝下的耳朵红到要滴血，热气直冲脑门。
　　郁晚雨低头瞧着她，“只有这般？”
　　只有？
　　祝游侧过点脑袋，露出眼睛，困惑道：“还……能做别的事情吗？”
　　她学习过的！
　　祝游回想白溪给的话本子以及那些图画，确实就只有这些事情呀。
　　她不知晓，白溪特意寻了些尺度适宜的书籍，能够让人开窍，又不至于太过孟浪。
　　所以那些书里，最多也不过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更详细的知识。
　　毕竟那时，祝游与郁晚雨的关系还不到位。
　　祝游自以为学习得认真深入，可惜教材教的不够多呀。
　　她眼神透着迷茫，显然是当真不知所谓。
　　几息后，祝游听见了师姐轻微的呼吸声。
　　只有简短一声。
　　但祝游敏锐地察觉不对，可她又不知晓究竟是如何了。
　　她凑近些，“师姐？”
　　像是做错了想要讨好的小动物，她小心翼翼地接近，眼神可怜，又去抓郁晚雨的衣角。
　　“是我……太孟浪了吗？”
　　郁晚雨看着她，摇头。
　　“不曾。”她坦率道：“是我误会了。”
　　就差那么一些，就会像以往误会祝师妹爱慕她一般，以为……祝师妹已经对她有了更多的欲望。
　　不过还好，郁晚雨这一次，提前发现了。
　　她并不觉得如何。
　　总归……终究会有的。
　　就如同。
　　郁晚雨伸出手，将祝游揽入怀中，“可以。”
　　可以？祝游立刻就明白过来师姐是答应了，她眼睛弯起来，“师姐，你真好。”
　　她蹭蹭师姐的脸颊。
　　祝师妹此时，不依然成为了自己的道侣么。
　　郁晚雨目光平静，手上却收紧，将祝游更为紧实的抱在怀里。
　　或者……该叫作禁锢。
　　而，祝游毫无察觉。



第187章 医仙
　　◎祝小游已经完全被郁师姐魅惑了！◎
　　祝游好久不曾这么期待过自己的生辰了。
　　上一次,还是在幼时，与娘亲在一起的时光。每逢生辰，她娘亲就会为她准备一些她不曾见过吃过的事物。
　　那种充满未知与好奇的心情，十几年后,再度出现在了祝游心间。
　　在那之前,祝游心想,自己需要好好准备一二。
　　哪怕最后师姐答应了自己的所求，但从师姐的反应来看,自己也许还有些事情是不太清楚明白的……在与师姐亲近的方面。
　　祝游对此的了解渠道来源于白溪。
　　一事不烦二主，当然，也是祝游不知该去问谁,所以依旧去找了白溪。
　　白溪很忙,她要看管霜寒派许多的产业,除此之外，她还需要看病,调养自己的身体。
　　闻人医仙在霜寒派的消息并未透露出去,这段时日,医仙只在负责白溪这一个病人。
　　但是并不清净，有位年轻修士经常来打扰她。
　　“闻人前辈。”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医仙叹了口气,看向那温婉外貌的年轻女子,“今日如何又过来了,我要为白溪看诊,没空回答你的疑问。”
　　“前辈见到我总是长叹息完短叹息。”舒枝上前来,“小辈这般惹人烦么。”
　　倒不是惹人烦,医仙脸上覆着轻纱,遮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眼眸仿佛历经千秋万载，又见证了无数沧海桑田。
　　是一双格外有故事的眼睛。
　　此时医仙眼里透出点无奈，“有你这样的弟子，霜寒派真是有福了。”
　　“若是你的愿想实现，这天下格局都要变上一变。”
　　白溪躺在病床上，两眼露出八卦的兴致。
　　她不出声。作为一个合格的观众，是不能够打扰她们的。
　　但显然哪怕白溪不作声，医仙也没忘了她的存在，“你且等等，我先为白溪把脉。”
　　舒枝哦了一声，坐到了一旁。
　　白溪遗憾，怎么就不继续往下说了呢。
　　她将手递出去。
　　医仙正要为她把脉，手上动作一停，眉头微微皱了下，很快松开，自语道：“今日我这，怎这么热闹。”
　　这么一句话后，医仙这处草庐外，再度现出一人。
　　舒枝看过去，笑容已经露了出来，“祝师妹，你怎知我在这里，既然你都来了，那再给我几滴血罢。”
　　祝游脚步一顿，她是来寻白溪的，没成想还撞见舒师姐了。
　　听到舒枝的话语，她不禁露出牙酸般的神情，“……好。”
　　医仙将目光放到新来的年轻修士上。
　　“祝小游？”白溪笑起来，“你有空闲了？”
　　祝游最近除了每日会见见师姐外，基本都在修炼。其余好友也有自己的事情，都没去打扰她，除了小七会耐不住性子，溜去祝游的院子树上，盯着祝游。
　　小七被白溪叮嘱过，不要打扰老大，所以她每次来，瞪着两个大眼睛，看一会，就自己跑掉。
　　祝游从稍微有点不适应，到逐渐习惯。
　　不过祝游生辰之事，几人都惦记着，在各自准备着生辰礼。
　　“我来看看你。”
　　这也不是祝游的客气话，今日也是存了来瞧瞧白溪病情的心思。
　　虽然之前请师姐认真了解过，但她自己也想来看看，就特意抓了今日，白溪例行看诊的日子。
　　“祝……小友。”
　　医仙忽然说话，插入了她们之间，她看着走近过来的祝游，问道：“我可否为你把脉一二？”
　　舒枝听到这里，来了兴趣，“前辈，我祝师妹就是我与你提过的那位弟子。”
　　“我知晓。”医仙被称为医仙，自然有其特殊之处，她已瞧出祝游体内有妖的血脉。
　　或许……比现在这些人了解的还要……
　　祝游没想到，自己来探望病人，也要被看诊。
　　她一愣后，没有拒绝，很是顺从地伸出手，“前辈请便。”
　　因舒枝的缘故，祝游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会被医修折腾的事实了。
　　医仙让她坐下，被轻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在场的几人都瞧不出她是如何神情。
　　那双饱含故事的眼眸，此时微微掩起，像是在特意遮掩其间的情绪。
　　医仙为祝游把脉后，又提出要求，“小友，你的血，我能否取一滴？”
　　啊？
　　怎么这些医修，动不动都想要她的血？
　　祝游疑惑，但她的血脉特殊，海底银龙那边只同意了舒枝来研究，她正要歉意拒绝。
　　没想到，医仙已取出银针，扎破她食指指尖，逼出了一滴血液。
　　此时的意外与轻微的疼痛让祝游皱了下眉，“前辈？”
　　她很敬重医修，眼前这位医仙为白溪看病，她更是心存感激，此刻祝游并未生气，只是想将缘由道来。
　　“别急，一滴血而已，银龙不会拒绝。”医仙看着那滴血，令其漂浮到了手心上，她左手掐诀，这滴血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在消失前，仿佛分散开来，化为了薄薄的血雾一般。
　　这时，医仙再次看向祝游，“小友……”
　　“闻人前辈。”
　　寒山清泉般的声音出现在此地。
　　医仙微微笑了下，看向一只纸鹤幻化出来的身形，“寒舍今日多来贵客，受宠若惊。”
　　师姐？祝游不知师姐为何来此。
　　她有些惊喜，下意识眼睛弯了起来，稍后又意识到自己来找白溪还有一层目的。
　　她是想找白溪寻找更多的话本子或者画册的，此时撞见师姐，未免有些带着脸红的心虚。
　　哦豁。白溪捂住自己的嘴，眼含激动地看向这几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很快就要发生什么！
　　她实在是个爱八卦的小女孩呀。
　　反倒是舒枝有些疑惑了，她今日只是想来寻医仙再探讨探讨，怎撞见这许多人。
　　而且。她轻叹一口气，待会当着郁师妹的面，哪好意思取祝师妹的血。
　　万一郁师妹护人心切，将她咔擦咔擦了怎么办。
　　她可要好好活着，为自己的医道而奋斗！
　　郁晚雨手指轻按住自己的衣袖，看着医仙，平静道：“前辈，吾师有事相托，邀你相商。”
　　医仙颔首，“待我为白溪看诊后，就随你过去。”
　　郁晚雨便将目光看向祝游，看见她指尖伤口，迈步过去，手轻轻握住后者的手指。
　　包含生机的木行灵力一晃而过。
　　祝游手指上的小小伤口便再也瞧不见了，她笑起来，“多谢师姐。”
　　虽然哪怕师姐不为她治疗，也不过半刻钟就能好转，但祝游心里还是像被蜂蜜浸泡过一般，甜得发软。
　　白溪看见她那没出息的表情，很想哟哟哟啧啧啧地怪声怪气叫两句。
　　但郁晚雨在，她不太敢。
　　于是只要去与人对视，想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
　　先是看到医仙，白溪立刻就将目光移开了，她还不敢与医仙这位大大大大大前辈胡闹。
　　但就那么一瞥里，心思敏锐的白溪仍然捕捉到了医仙的少许不对劲。
　　比起平常……医仙似乎有些走神。
　　为何？
　　白溪这般想着，与舒枝对上视线。
　　她挤眉弄眼。
　　舒枝温婉一笑，作口型，道侣嘛。
　　终于对上信号了！
　　白溪惊喜，激动之下，直接道出了声：“祝小游已经完全被郁师姐魅惑了！”
　　她已经沉浸在爱情里无法自拔了呀！
　　这一声出来，连同白溪自己，都沉默了下来。
　　她尴尬地低下脑袋。
　　糟糕，太久不与人私下蛐蛐，都失去了水准。
　　祝游脸迅速红起来，“白溪你，你不要……”
　　说出来……
　　她原本想说白溪瞎说，但又想到，好像……与事实没太多差别。
　　就默默闭上了嘴。
　　郁晚雨瞧瞧她，嘴角轻轻勾了下。



第188章 嘿嘿
　　◎让师姐……与她亲近的时候，能……更舒服。◎
　　等到医仙为白溪看过诊,例行医疗过后，几人就分开行事了。
　　舒枝留在医仙这里，看医仙自己写的医术。医仙与郁晚雨前往明镜峰主殿，去见掌门。
　　而……
　　祝游与白溪一同离开后,先是问了白溪去哪,但并未立刻御剑送白溪过去。
　　白溪并不急切,她虽然修为还无法御器飞行，但秋水为她制作了法宝,所以她是能够自行驾驭法宝赶路的。
　　她原本还在为方才的失语有些许忐忑，以为祝小游此时追过来，是为了“杀”她灭口。
　　但等走了一会后,白溪发现祝游的神情有些……奇怪。
　　好像要说些什么又一直说不出来。
　　肯定有鬼！
　　白溪眼睛瞬间如同看到灵石般亮起来,她用手肘撞撞祝游,“想什么呢，咱两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什么话说不得？这张口不说的样子,难受死我了。”
　　快说呀,快说呀！
　　祝游有些羞赧，她停下脚步，左右看看。
　　这模样,更是不得了啊！白溪更为激动起来,也跟着左右张望,“没人没人,你快说吧！”
　　祝小游,你别急死她了！
　　但是祝游仍然不放心。她往前看,将白溪拉到某处林子里,又蹲到一处无人的草丛之中。
　　之后再次左右张望,确保毫无人影后，在白溪炯炯有神的目光里，祝游张开嘴……
　　白溪眼睛再睁大。
　　“呼——”
　　祝游深呼吸。
　　白溪忍，没有催促。
　　等了两息，祝游再次启唇。
　　白溪激动起来。
　　又是一个深呼吸。
　　白溪忍不了了！
　　知道这对爱好八卦的人来说有多难受吗，混蛋！白溪亮起自己的拳头，用武力威胁，冷声道：“快说！不然小心你这张脸挨我一拳。”
　　她还恐吓道：“挨一拳头变丑了，小心郁师姐就不喜欢你了哟。”
　　这什么吓唬孩子的方式。
　　祝游当即捂住脸，“别，冷静白溪。”
　　白溪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她乐得抱住肚子，哈哈大笑，“祝小游啊祝小游。”
　　这就叫关心则乱？
　　“我现在一拳过去，别说将你打伤了，可能我自己手臂得先骨折吧，你怕甚。”
　　白溪笑了一会，正经了些，她再次用手肘戳戳祝游，“行了，快说罢，祝小游，别犹豫了。”
　　祝游点点头，她正要开口。
　　忽而目光一凝，看向不远处。
　　在她眼神看过去后，那丛草轻微抖了下，一个背着竹篓的女子站起来，神情略微有些尴尬，“我本是想走的，没有想偷听你们谈话。”
　　只是走的时候，闹出了动静，被发现了。
　　此地又不是私人所有，是门派内的地盘，祝游可没有什么霸道的习性，她笑了笑，正要说话时，忽然将此人认了出来。
　　她曾见过这位师姐，“……江真师姐？”
　　“祝师妹居然还记得我。”江真有些许惊讶，随后笑了笑，“几年不见，祝师妹已不复当年处境，鹏鸟高飞。”
　　祝游是在刚进内门时见过江真，江真原先也是从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但江真钟心于研究门派内的植物，不爱修炼，所以在那几年，被一些嘴碎的弟子嘲笑。
　　祝游刚入内门时，受到了些非议，与江真的处境类似。
　　那时，祝游在做门派任务时得了江真帮助，除此之外，江真还宽慰过她。
　　是位很好的师姐。
　　想起那些记忆，祝游笑着从地上站起来，“江师姐，依旧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游敬佩不已。”
　　江真的外貌与打扮依旧与她记忆中一致，那背着的竹篓，手中握着的小锄头都示意着江真仍然在研究植物。
　　白溪跟着站起来，眼神含着几分好奇地打量江真，但并不冒昧。
　　她如今在掌管宗门好些产业，时常与内门弟子打交道，其实是听过江真的名讳的，只是从前一直未曾见过。
　　不过总归两方之间是不熟悉的，因而说了几句话后，江真识趣告别，“我还有点事要忙。”
　　祝游却怕是自己打扰了江真师姐，“我与白溪此时便能走，江师姐你继续在此地忙自己的。”
　　说罢，她召出剑来，载上白溪，很快离开。
　　江真仰头，瞧着她们的身影慢慢变小。
　　随后，她重新蹲到地上去，认真做起自己的事情。
　　—
　　御剑飞上空中后，祝游终于不再耽搁时间，虽仍有几分羞赧，但还是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豁。”白溪张开嘴巴，神情瞬间兴奋起来。
　　“是极是极！”她迅速又自责道：“我怎就忘了再给你补充点书呢！”
　　作为三人中年龄最大的人，真是不称职！
　　白溪当即让祝游调转方向，“走！去城里，我带你去那家书铺子！”
　　她说完后，又笑起来，“这样，以后你便不必犹犹豫豫来寻我，自去便是。”
　　她还笑出了声。
　　祝游耳朵红起来，此时却又不那般难为情了。
　　她只是想着，想要学习更多，让师姐……与她亲近的时候，能……更舒服。
　　白溪不断催促，让祝游加速加速再加速！
　　两人没过多久就到了霜寒派治下的城中，进了这城，白溪熟练地带着祝游在大街小巷中左拐右拐，进了某处偏一些的街道，到达一家其貌不扬的书铺子中。
　　这书铺子都无小厮在外守着，也没摆出些什么招揽客人的架势，进去后，只看见一位女子坐在柜台之内。
　　瞧见人进来，女子懒洋洋地扫了眼，说出客套话语，“随便看随便瞧，记得买单。”
　　书铺子里面好几排书架，祝游看看白溪，不知从何处下手。
　　“嘶……”白溪，白溪她……也没那么懂。
　　“先找找吧。”她道：“你自己去，我在这等你。”
　　祝游点点头，迈步向一处书架而去。
　　柜台后的女子出声，“这边的玩得太花，我瞧女娘你的模样，怕是受不住，还是去……”
　　她指了方向，“这处的或许适合你。”
　　祝游当然是个听劝的人，她脚步调转，去了应当是掌柜的人指示的地方。
　　白溪就站在这，她耳朵当然也听见了。
　　玩得花……？
　　这白溪脸上忽然露出点坏笑。
　　她用手挡了挡，没有让祝游发现，只是也迈步向那些书架走去，“我也来帮帮你，祝小游。”
　　祝游自然不会拒绝。
　　过了一阵，两人都挑选完，祝游结账时，接过白溪塞来的几本，“谢了。”
　　“咱两谁跟谁呀。”白溪笑起来。
　　在祝游移开目光后，这笑容忽然……有些嘿嘿起来。
　　现在谢可太早咯。
　　也不晓得，那些手段，祝小游学不学得会呢。
　　祝游脊背一阵发凉，循着直觉看向白溪。
　　白溪清咳两声，拍拍她肩膀，“任重道远，努力！”
　　她还想好给祝小游的生辰礼再添上点什么了。
　　……嘿……嘿嘿！



第189章 占有
　　◎那种时刻，会有细微的疼痛。◎
　　夜色降临时分,祝游结束修炼，没有去师姐的厢房，而是先待在了自己的卧房之中。
　　她从储物戒中翻找出今日购买的书，点亮烛火。
　　先是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祝游这才抽出一本书来,极其认真地阅读了起来,像是在研究什么大难题。
　　不多时，在昏黄烛火照耀下的祝游脸颊已经红润起来,她嘴唇微微启开。
　　眼睛里面满是惊讶。
　　原、原来……是要这样做？
　　如同新世界的大门在此刻展开，又仿佛顿悟，祝游明白过来,之前某些时刻里……自己那些说不出来的渴望。
　　祝游轻咬住下唇。
　　目光略显放空地放在摊开的书页上。
　　不止是受到的冲击过大,还有……她不可避免地思索起来,如果，如果……自己对师姐存在这种心思……
　　那么……师姐于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木门被轻轻敲响,那带点沉闷的声音,将祝游游离的思绪击碎，她猛地回神，看向房门。
　　“祝师妹。”
　　郁晚雨的声音从外传来。
　　好似捣乱被抓包,祝游慌乱起来,她想去将那些书收起来,手却不小心碰倒了烛台,哐当一声。
　　所幸祝游反应及时,保护住了那些书,没有被烛火燎烧到,只是那烛台摔落到地上,质地太脆，一下子四分五裂开来，火焰连同灯油溅射开来，也同样变为了好几簇小火苗。
　　糟糕。
　　祝游连忙掐诀，手上化出水行灵力，想要将这些火焰抹去。
　　倏然。
　　她的手被握住。
　　祝游抬眸望去，见到郁晚雨。
　　师姐应当是听见这些动静，等不及她回应，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郁晚雨眉心轻皱的痕迹消失，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这房内的场景，左手轻动，那些火苗全然消失，连同烛台的碎片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没了烛火，其实房间里也并不如何黑暗，除了烛火外，还有照明的法器。
　　祝游方才也是一时顺手，将烛火点燃了，没成想，方才居然手笨到能将烛火打翻。
　　她将自己的手从郁晚雨手心中挣脱开来，脸颊微红，不敢直视师姐，视线移开，低声问：“师姐怎来寻我了？”
　　郁晚雨的右手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在空中滞留半息，才缓缓收了回来。
　　修士的法袍袖口宽松，遮住了她慢慢握紧的手。
　　“来看看你在做什么。”郁晚雨如以往一般，好似全无情绪的回复。
　　祝游想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就有几分心虚。
　　她更加不敢看师姐，视线再往旁边*躲了躲，“我，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就是看了点书……”
　　然后……她现在思绪好乱，想要自己静下来想想。
　　祝游脑袋里全是关于师姐，关于自己那些曾有过的……越矩心思。
　　她不是很明白，师姐在身旁，她完全没办法去想明白。
　　“师姐。”祝游道：“今夜，我想宿在自己房中，就不去叨扰你了。”
　　郁晚雨眉心轻轻皱了下。
　　等到手心传来细微的疼痛，她道：“缘何？”
　　该怎么说呀，祝游现在完全不可能说出来，是因为她心里好乱，她要想一想。
　　毕竟在师姐看来，她是毫无疑问的爱慕师姐才对，不然她为何要与师姐成为道侣。
　　……若是被师姐知晓了。祝游一阵心悸，担忧惧怕的情绪出现在她心间。
　　她一定会被师姐讨厌的。
　　将错就错，欺骗一般占据了师姐道侣的位置。
　　祝游脸色白了点。
　　郁晚雨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不知从医仙那离开后，祝师妹去做了些什么，又遇到了什么，以至于她对此时祝师妹的反应有……几分不知所措。
　　因为……
　　哪怕是她，心也不那么安定。
　　祝游始终没有看向郁晚雨，后者看向她眼睛，察觉到现在祝游存有的躲闪之意。
　　白日里，还不是这样。
　　情况的失控没有让郁晚雨感到慌张，哪怕她……尝到了少许担忧的滋味，但对于郁晚雨来说，一切……
　　都可以解决。
　　她上前两步，右手重新握住祝游的手，那张开的手心间，有着指甲留下的印痕，不过两人都没有看见。
　　“好。”郁晚雨轻轻应下，迫近的距离让祝游不得不看向她。
　　听到师姐答应，祝游内心松了口气，面上也轻松了些。
　　两人的身量不一致，祝游要稍微高出一些，大概有一个额头的距离。
　　她发现师姐的面容在靠近，一时心跳加速，慌乱闭上了眼睛。
　　过了半息……她发觉师姐只是单纯地用额头抵了抵她的额头，并未有任何其余的举止。
　　“祝师妹。”
　　师姐清冷的嗓音轻轻传入她耳里，她听见师姐问，“最近夜里，可曾做过梦。”
　　梦？
　　祝游回想，忽然回想起方才看的话本里的内容，那书里的主角就是夜间做梦，梦到了些不规矩的事情。
　　她害臊起来，怎能在这种时候回想起来，“不、不曾。”
　　“是么。”
　　郁晚雨退了两步，手将松未松，“我有。”
　　祝游被师姐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她对师姐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梦？”
　　郁晚雨沉默了几息，手指轻轻圈在祝游手腕。
　　“一些……不太好的。”
　　啊？！那不就是噩梦么！
　　祝游当即用力回握住郁晚雨的手，着急又关切道：“师姐莫怕！梦都是虚假的，那些都不会发生的！”
　　郁晚雨手指松开，但两人的手依旧紧握在一起，不过此刻变为了祝游牵着她。
　　“嗯。”她颔首，“无妨。”
　　郁晚雨看着祝游，缓慢又从容道：“今夜你不在，我便不入睡了。”
　　师姐的意思是，不睡觉就不会做噩梦了吗？
　　要说不是法子也确算是个法子。
　　毕竟对于师姐这样的修士来说，早就不需要睡眠来休息了。
　　但是……
　　祝游抿了抿唇，“师姐，我陪着你，会好些吗？”
　　她问出来又觉得自己将自己看得太重，先前不是也有自己陪着的么，可师姐还是做噩梦了。
　　想到这里，祝游一阵自责，她居然从未发现。
　　她的手腕被郁晚雨轻轻抚摸，带着安抚。
　　“会。”郁晚雨的声音笃定，“我……需要你在身边。”
　　祝游眼睛微睁，当这句话听入她耳里，她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后，她的心像被用力攥紧过，疼痛一瞬。
　　“我，我……”
　　郁晚雨慢慢将手从祝游手里抽出来，“今夜不打扰祝师妹了，我先回房。”
　　怎么会是打扰呢？
　　祝游紧紧将师姐的手握住，急切道：“不想在这里，我今晚还是想宿在师姐那。”
　　她清澈的眼眸里情绪清晰可见，此时甚至带着些许难过。
　　郁晚雨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道：“祝师妹不必如此，按照你原先的打算来便是。”
　　祝游迅速摇头，脑袋甩地像拨浪鼓似的。
　　像是怕被郁晚雨丢下，她干脆整个人都贴了过去，抱着师姐的手臂，还生硬地打了个哈欠，“啊，好困呀，想休息啦，师姐……好不好嘛？”
　　语气又像以往那样，甚至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郁晚雨眼眸半掩。
　　须臾后，她颔首，“那便如此。”
　　以后……
　　要知晓在祝师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
　　祝游并不知道师姐做下的决定，她只是如常地躺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想着，等师姐入睡后，她再行思索方才惊觉的事情。
　　但今夜……师姐有几分不一样。
　　似乎虽然没有如何提及，但还是担忧着梦魇再度重来，郁晚雨并未像平常那样平躺着，而是侧过身子，背对着祝游。
　　祝游的目光里，能望见师姐纤细的后脖颈，乌黑的发丝垂落，半遮半掩，反倒衬托出郁晚雨白瓷般的肌肤，又有着易碎之感。
　　“师姐？”
　　祝游轻唤了一声，靠近过去，手搭在师姐腰间，用保护姿态将郁晚雨抱进了怀里，“无论如何，我都会在师姐身旁。”
　　那些什么噩梦，都快离开师姐！
　　她眼里溢出心疼。
　　全然未曾想过，噩梦之事，对于寻常人来说或许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郁晚雨眼眸没有闭上。
　　她感受到少年贴近过来的温暖。
　　郁晚雨回想起来，祝师妹牙齿咬在她肌肤上的触感。
　　大部分时候是犬齿，带着点尖锐。大概是怕弄疼她，极大多数时候少年都轻轻的，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用上少许力气。
　　那种时刻，会有细微的疼痛。
　　如果……
　　祝师妹当真用上力气，会咬进她血肉当中么？
　　郁晚雨眼眸微怔。
　　她发觉。
　　自己在期待这件事。
　　或者……不是希冀于祝师妹咬她，而是希望，被祝师妹……占有。
　　最好是，全部。



第190章 脆弱
　　◎她害怕失去一个人。◎
　　那一夜,郁晚雨什么也没有和祝游言语。
　　从那日过后，祝游的生辰越发近了。
　　“小游。”掌门特意将她寻来，“你师尊传信来，你生辰时她无法回宗,但是她为了准备了一份礼物,你是想现在拿到手里,还是待生辰日当天再由我转交？”
　　师尊还为她备了礼物？
　　祝游的惊讶显而易见。毕竟剑尊太过忙碌，拜师之后,她甚至连剑尊人影都再未见过。
　　她们大抵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如此相处的师徒了罢。
　　当然，祝游对此毫无怨言，所以她现在更多的是惊喜,没想到师尊居然在百忙之中,还惦记着自己的事情。
　　她眼睛弯起来,“那就拜托掌门当日再给我好了。”
　　毕竟是生辰礼嘛，虽然会好奇师尊准备了什么,但还是当日再说。
　　这叫作仪式感。
　　掌门温柔一笑,对祝游的回复并不意外,她抬起手，揉揉少年……再过些日子，待生辰日之后,就应该唤作青年了。
　　她看着祝游的模样,自然地回想起最初见她的样子,身量,容颜,都成长了,但小游的心性却一直未曾改变。
　　她的心很干净,善良勇敢是最底层的颜色,除此之外，那些说的上来的好品质她从来都不缺，最为珍贵的是，小游不会生出恶念。
　　世事无常，诸多事情遭遇在别人身上，也许已将人改变，部分人能够坚守自我，这已是了不起。祝游在坚守自我之外，还保持着纯粹。
　　掌门继续手上的动作，轻揉祝游脑袋。
　　再长大些，不知还让不让做这些动作了。掌门心中微微惆怅。
　　祝游弯着腰，低下头，乖顺地任由掌门动作。
　　她的身体姿态还透出些愉快，想来是很享受，像是被顺毛的小动物。
　　掌门收回手，又关切询问了祝游近况后，正要让祝游去忙自己的事，忽然瞧出她有几分纠结犹豫。
　　这，就有些趣味了。
　　掌门是个十足温柔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一些促狭的心思。
　　她含着几分笑意，“小游还有什么要与我说么？”
　　祝游的神情还在纠结。
　　“难道，我不是小游信任的长辈了？”掌门眉眼透出些许神伤。
　　祝游还是那么容易上钩，立刻就道：“当然是了！”
　　霜寒派乃至整个修仙界，长辈当中，除了剑尊与前辈，就只有掌门最值得她信任了。
　　掌门微笑，“那小游就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我……我怕说出来会让您生气。”祝游垂头丧气，苦恼道：“师姐近日有些……”
　　该说是不高兴么？
　　虽然师姐什么都未曾说，对她依然是千般万般好，但祝游仍然察觉出来，师姐的情绪不同以往。
　　她对自己……没有特别亲近了。
　　这些日子两人虽然还会在夜间同宿一张床榻，但频率并不如何高，师姐经常有事要忙，而且就算两人在一同休息，师姐……也不曾像以往那样陪同她胡闹了。
　　想到这里，祝游黯然神伤，担忧地喃喃自语，“……会不会是……”
　　不欢喜她了？
　　心里酸胀起来，如同有根弦在拨动，一扯一扯的疼。
　　她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免得让掌门误会。
　　祝游只是问：“掌门，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师姐高兴些呢？”
　　嗯？掌门坐在自己的藤椅上，看着眼前的祝游，明明少年是这般的苦恼，作为她信任的长辈，她合该也为她担忧起来才是。
　　但……掌门心里却有些莞尔。
　　正是因为看出了祝游的未尽之言，她才更觉得，纯粹是无稽之谈嘛。
　　掌门忍住嘴角想要上翘的意愿，她手虚握，抵在唇前一息，松开后，看着苦恼的祝游，语气自然，“看样子，小游遇到了难题呀。”
　　祝游立刻点头，重重的，“求掌门教我。”
　　掌门应当是最为了解师姐的人了吧，比花师姐还要了解。
　　毕竟，是掌门亲自将师姐抚养长大。
　　“那我就为你出出主意。”掌门眼里闪过些偷笑，语气温柔又认真，像是最善解人意的母亲在为孩子解答疑惑，“今日你再见到晚雨，你便这样做……”
　　为了事情的顺利实施，这位霜寒派掌门，大乘期的修士，居然还特意施展了隔音阵法，确保两人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人知晓。
　　祝游听得两眼亮晶晶，觉得掌门实在是太了不起，太有主意了，“我就这么做！”
　　她这般信任，让掌门的良心微微受到拷打，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解决的好办法，因此她温柔笑着，目送祝游离开。
　　结果，没过一会，郁晚雨过来了。
　　看到晚雨，掌门难得心虚起来，她端起手边的瓷盘，“这鱼长肥了些，对么晚雨？”
　　她的徒儿听了此言后，看着她，目光平静中透着思索。
　　掌门更为心虚，但身为师尊！她可不能在徒儿面前露怯，端的是一派舒适模样。
　　“尚可，还有变肥润的余地。”郁晚雨语气毫无波动，只又道：“师尊方才与祝师妹都聊了些什么。”
　　掌门自然回复，“还能是什么，将剑尊的事情提了提。”
　　郁晚雨瞧着她，不作声。
　　在徒儿的视线之下，掌门保持了绝对的从容。
　　郁晚雨移开目光，看着池塘里那些品种各异，但都很肥的鱼，“师尊。”
　　她的语气变轻了一些。
　　掌门看向郁晚雨，眼眸透出无比的温柔，“师尊在这呢。”
　　她的孩子，似乎遇到了难题。
　　“如果……”
　　郁晚雨从未在掌门面前表现出如此犹疑的一面，她此前大概是这世上最让人省心的孩子，那些养育孩子会出现的难题掌门向来没遇见过。
　　反而，最让掌门忧心忡忡的，便是郁晚雨从不透露自身的困扰，脆弱与迷茫。
　　身为师尊，她不是认为无法帮孩子解决困难会感到挫败，而是……她很心疼自己的孩子。
　　倘若，在这世上，连她都无法去体会去处理晚雨的脆弱，那她的孩子在遇到困难时，无助时，该如何办呢？
　　“如果。”郁晚雨不再犹豫，眼眸里透着情绪不明的思绪，“我害怕失去一个人，不止是一些，是……很怕。”
　　掌门心中了然。她心疼着，温柔耐心地等郁晚雨说完。”
　　郁晚雨看向师尊，求知般问道：“我能否，让她永远都属于我。”
　　不……这应当不是问题。掌门敏锐地察觉到晚雨说这句话时的笃定。
　　“可以。”掌门也肯定地答复她，“晚雨，你当然可以。”
　　听到这般回复，郁晚雨的眼眸似乎轻轻弯了下，那弧度极为轻微，仿佛是错觉一般。
　　但掌门确实感受到了郁晚雨身上不常见的愉悦。
　　“哪怕花些手段。”郁晚雨话音语调微微上翘，“也是合理常见的，师尊，是吗？”
　　这个问题好像很关键。
　　掌门读出了这讯息，她望着自己的徒儿。
　　郁晚雨眉心的淡淡红痣衬托着她的圣洁，不染尘埃。
　　这尘埃又包含了人世间的所有，如七情六欲。
　　花些手段……这句话的意味，深究起来……透着危险，也仿佛不该由这般气质的郁晚雨道出来。
　　掌门的心微微收紧，她放下那瓷盘，缓缓回复：“……是。”
　　如果她的孩子需要一些慰藉，一些行不妥事宜的底气，那么，她来承担。
　　世上有因果，倘若因此有什么苦果，天地都瞧见了，要怪，要怨怼，都到她身上来。
　　让晚雨，让她的孩子，得偿所愿。



第191章 温泉
　　◎亲吻了她。◎
　　夜间,祝游顺利见到了师姐，这让她松了口气。
　　她从掌门那求了办法后，最怕的就是今日师姐要去忙碌，不回庭院这边来。
　　“师姐！”
　　祝游的声音带着些喜悦。
　　郁晚雨停下脚步,看着她,似乎是有些疑惑。
　　当然,她惯例是没什么情绪的，表情也是平静的模样,祝游自己看着，自己将师姐定义为在疑惑。
　　这么想着，她乐呵了一下,脸上笑容更为灿烂。
　　“今日心情很好。”郁晚雨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祝游几步就走过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吞噬干净。
　　卧房中有照明的法器,形状是明珠，散发出来的光芒柔和,似朦胧月光。
　　这明珠卧房内有几盏,光亮也可调整。
　　祝游方才在房中等待时,只就近驱动了一盏，因此郁晚雨方才停步的位置并不如何明亮。
　　待到祝游走近后，似乎将光亮也带了过来。
　　哦……不是似乎,是那照明法器自动跟了过来。这是这法器的其中一项功能,能跟随使用者移动。
　　祝游就在这朦胧柔和的明亮中扬起笑脸,“师姐,我觉得……”
　　她话到半截,脸颊突然红了。
　　郁晚雨递过话头,“嗯？”
　　祝游双手伸出来,抱住她纤细腰肢,一边声音很大，一边姿态又稍显“胆小”，像是要将自己缩到郁晚雨怀里去，“我觉得师姐特别美！特别好看！风采超绝！多看一眼都想要晕倒！”
　　她说着说着，最开始声音超大，后来越来越小，耳根都红透了。
　　虽然祝游是绝对不想质疑掌门的，但到了此刻，她心中也不由忐忑，这法子……真的会起作用么？
　　掌门让她夸师姐，用尽毕生的赞美之词。
　　祝游很少这样直白地称赞别人，怕效果不好，还特意去询问了白溪林师姐她们的意见。
　　郁晚雨默不作声。
　　祝游心中愈发忐忑，她脑袋使劲转动，那些林师姐口中说来觉得不太靠谱的词语也一贯蹦了出去，“师姐这样的仙子，只在天上见过，落到凡尘里来，简直是我的万幸，要是没有遇到师姐的话，我的心呀，神魂呀，身躯呀全都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嘴巴在前面疯狂叽里呱啦，脑子在后面费劲追。
　　待到祝游的脑子终于追上嘴，恢复了一些理智后，她完全不敢抬头看向师姐了。
　　她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师姐脖颈处，一丝一毫都不敢抬起来。
　　师姐……一定觉得她今夜是犯了什么毛病。
　　那些话自己是怎么能说出口的？
　　掌门的意思应当不是这样，祝游越想越害臊，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脸颊发烫，贴在郁晚雨脖颈处白瓷般的肌肤上，那温度，连郁晚雨都能够察觉。
　　郁晚雨低头，自然是看不到祝游的神情，她只是伸出手，轻抚在祝游的发丝上，轻声问：“祝师妹，说的可为真？”
　　师姐在追问……
　　祝游忍不住又有脑袋深埋的动作，可惜她已经埋无可埋。
　　那动作，只不过让她的唇轻压在郁晚雨肌肤上，虽退去的很快，但仍然像一个轻吻。
　　郁晚雨手指顿了下，之后，抚在祝游脑后的手放下移，放到了后者的后脖颈处。
　　这地方是脆弱又致命的。就像猫儿，如果你去拧起它的后脖颈，哪怕是再高傲再丧彪，也立马老实柔弱了起来。
　　祝游下意识姿态紧绷，须臾后又很快舒展开来，只惦记着要回答师姐的问题。
　　虽然……方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很是……不太妥当，但细究起来，祝游点点脑袋，“是真的！”
　　她用了重音，来向郁晚雨表示，她完完全全在说真心话！
　　然后。
　　祝游就被捞了起来，她红润的脸颊被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仙子用手掌轻柔托住。
　　拥有绝世容颜，美到无法用言语来轻易表示的师姐，她的面容从容靠近。
　　祝游记忆里有这样的时刻。
　　那时，师姐靠近过来，与她额头相抵。
　　祝游眼睛亮起来。
　　那这么说来，掌门的办法很有效！
　　师姐真的高兴了一些！她都愿意和自己亲近了！
　　“闭上眼睛。”
　　师姐清冷的嗓音传入她耳里，祝游没有进行思考，就照做了。
　　她眼帘合上，眼前陷入黑暗。
　　柔软的，微带湿润……
　　祝游心跳好快，她反应过来。
　　师姐不是用额头来触碰她的额头，而是……
　　亲吻了她。
　　原来……夸赞师姐的效果这么好。
　　掌门一点都没有糊弄她！
　　如同幻梦，又好似吃了甜滋滋的冰酪。
　　祝游满心投入了进去，生出了更多的渴望。
　　—
　　再过了些日子。
　　祝游的生辰真的要来了，就在明日。
　　她慢半拍地发觉了自己很是紧张。
　　因为……在这之前，师姐提过，等她生辰那日，会允许她……做更多的事情。
　　现在的祝游当真已不是昔日阿蒙了，通过那些书籍，她完全明白了，道侣间的义务究竟要如何履行。
　　而且自从那回用了掌门的法子后，祝游成功让师姐恢复了以前对待她时的态度。
　　一切都很好，很顺利。
　　但祝游还是格外紧张。
　　因为，她发觉……自己对于师姐……理应是，爱慕的。
　　等到想通这关节后，祝游恍然大悟。
　　是啊，自己怎么可能不爱慕师姐？
　　她每时每刻，都想靠近师姐，不止是喜欢与师姐之间那些亲近，而是待在师姐身边，听到师姐的声音，看到她的模样，都觉得好高兴好高兴，好喜欢好喜欢。
　　这番惊天动地的发现，祝游却找不到任何一人倾诉。
　　因为……身边所有朋友与长辈，都认为她早就爱慕上了师姐，再且她们都已是道侣，她又如何能去找人诉说自己那恍然又惊喜的心情。
　　更不用说向师姐道明了。
　　可是……等到祝游确认此事后，心中却有些自责难过。
　　这么多些日子里，她都从未向师姐清晰地袒露心意。
　　她哪里算是合格的道侣呢？
　　祝游决定，要在生辰的这天，郑重地将此事做到。
　　所以，她愈发紧张了起来。
　　在今日份的修炼结束后，那些紧张的情绪完全地盘旋在了祝游心间。
　　她花费了些时间，进行着自己的布置，只等明日能够顺利进行。
　　等到忙了许久，夜色都降临后，祝游正想着休息一二，顺便等待师姐回来。
　　白鹤扑腾扑腾翅膀，不知从哪皮完回家，羽毛都沾了脏污。
　　祝游瞧见了，有些稀奇，“鹤姐姐，怎弄成这般，你打架打输了？”
　　似乎是揭鹤短，让鹤没面子了。
　　白鹤狠狠叼了她一口，愤怒不满地鸣叫了两声，扑腾扑腾翅膀就往庭院后飞。
　　“欸？！”
　　祝游认出白鹤的方向是朝着庭院后的温泉池子而去，但，但是……
　　“鹤姐姐，你是纸鹤化作的呀！”
　　这要是一泡水，还是有温度的温泉热水，不会坏掉么？
　　祝游着急，连忙追了上去。
　　但她筑基期的修为居然都没能追上白鹤，只是跟着它进到了弥漫着雾气的温泉池中。
　　雾气弥漫，有些辨识不清，祝游紧紧追着白鹤，没有注意温泉池其余地方。
　　眼见着白鹤就要一头扎进这温泉水里，祝游赶忙扑过去，眼疾手快想要将白鹤捞起来。
　　白鹤偏头一恼，又是鸣叫两声，咬着祝游手臂的衣物。
　　一人一鹤互相作力，跟拔河似的。
　　忽然，噗呲一声。
　　白鹤消失在了此地，祝游没能及时收住力气——
　　哗啦！
　　某个少年跌落到了温泉池中，倒是比白鹤更为快地变成了落汤人。
　　她从温泉水中冒出脑袋，正要回到岸上去。
　　却在此时，听到了那如寒山清泉般的声音。
　　“……祝师妹？”



第192章 夜色
　　◎她只是，想要师姐。◎
　　祝游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她侧头，望向声音来处。
　　那清冷的嗓音如此耳熟，她当然清楚明白声音的主人是师姐。
　　甚至，她的神情已经下意识透出愉快,眼睛弯起,在为要见到师姐而高兴。
　　但……
　　蒸腾的雾气如白烟,在那朦胧雾气之中，隐约可见风姿绰约的女子。
　　祝游嘴巴微张,呆愣在原地，僵硬保持着姿势。
　　那从未曾得见……应当说曾惊鸿一瞥的风光，在这一刻,似乎吸引着她观赏。
　　泡在这温暖的温泉池中,祝游感到热气直冲脑门。
　　她猛地挡住口鼻,不过半息，整个人再次栽进了温泉池水中。
　　甚至这一次,祝游忘记了合上嘴唇,哗啦哗啦吃了几口水。
　　就像是要溺水一般,她沉入温泉池水之中。
　　摔进水中后，祝游的耳朵听见的声音就隔了一层，无论是什么声响,都经由水的传导,再进入她耳里。
　　她的思绪完全转不动了,脑海里……全都是方才那半息里看见的画面。
　　朦胧水汽中,祝游惊觉,原来,女子的身躯居然能这般美。
　　难不成师姐是天地塑造人时最完美的造物？
　　一只纤细如白瓷般细腻的手,揽过她腰间,将她从温泉池中扶了起来。
　　祝游紧闭起眼睛，双手遮挡自己的脸，“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闯进这里的！”
　　她忙过后，还想着等待师姐回来，没成想，师姐已经回到了庭院，只是先行到了温泉池中来沐浴。
　　鹤姐姐真是只坏鹤，害她擅闯了温泉池！
　　祝游心里愤愤地想着，又立刻回想起方才惊鸿一瞥下的风光。
　　……这个嘛，她很没出息地在心里改口，也、也不是很坏啦。
　　鹤姐姐羽毛脏了，作为爱干净的好鹤，它当然会想要将自己弄干净，发生现在的情况，鹤姐姐又哪里会想到，这是意外而已。
　　祝游的衣袍早就被打湿了，湿哒哒，又蕴含了诸多水分，沉甸甸地贴在她身上。
　　她忽然意识到，师姐在抱着她。
　　抱不是关键……关键是师姐她此刻，身、身无寸缕呀！
　　祝游脑袋晕乎乎了起来。
　　“无妨。”
　　师姐沉静的声音响起，“你衣服湿透了，先行换过罢。”
　　说着，师姐将手从她腰间松开了。
　　祝游慢半拍地感到失落，她听话地伸手去解身上的衣扣。
　　手忽然被按住。
　　“……暂且等一会。”
　　祝游本来是不敢睁开眼睛的，但她耳朵听到了一点动静，感受到了师姐的离开。
　　这让她心里有些着急，没犹豫太久，偷摸着微微睁开了眼睛，想要去寻找师姐。
　　就看到了回到温泉池边上的师姐，不过瞬息，师姐已然将衣袍换上，只有还未干透的乌黑发丝，透露着她方才当真在温泉水中，在她身旁的迹象。
　　捕捉到祝游视线的郁晚雨回望了过去。
　　两人一高一低，此时占据高位的郁晚雨神情如常，“祝师妹既然已湿透了衣物，干脆在这池中泡一泡，我暂且先回房了。”
　　祝游点点脑袋，慢慢地坐到了池里。
　　是呀，这是温泉池，本来就没多深。
　　她方才居然在这样浅的池子里闹淹水……真是傻死了。
　　祝游脑袋又慢慢滑进了池水中，吐了几个泡泡，才再度钻出来。
　　师姐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吧？
　　一想到师姐，就容易回想起……那美到无一处可容指摘的身躯。
　　祝游其实未曾全然窥到，那些朦胧水汽虽无法遮掩她视线，但她也只轻轻掠过半息的视线，回想起来，只觉得师姐冷白肌肤白到在反光，而……她曾隐约见过的弧度起始，这次有了后续。
　　师姐的手彼时遮掩在身前，但祝游仍然观赏到了半轮圆月。
　　哗啦！
　　祝游再次沉到了水里去。
　　这下可没有师姐会来捞她起来了，不过她尚且记住了教训，闭紧了嘴唇，没有再吃到水。
　　—
　　不知在温泉池中磨蹭了多久，清洗过后的祝游终于回到了卧房之中。
　　彼时，郁晚雨正单手握着书卷，在书案前端坐。
　　明珠法器柔和的光线照耀在她身上，但似乎，这法器还没有这位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绝世女子明亮夺目。
　　师姐在忙正事。
　　祝游自觉放轻脚步外，却不由想到，师姐……居然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不曾像自己这般害羞，也没有觉得方才发生的事情有如何让她上心。
　　祝游本该觉得师姐这般很合理，但一时间，她心里又有点说不出来道不明白的委屈。
　　刚才在温泉池里消磨许多时光，脑袋晕乎乎，胡思乱想的自己太将这当回事了。
　　她坐到座椅上的动作都透着点可怜委屈，然后又不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师姐。
　　嘴唇嘛，自然是微微抿着咯。
　　生上闷气了还。
　　祝游在郁晚雨面前的脾气也是见长呀。
　　郁晚雨右手执起笔，在书页上写起了字。
　　祝游知晓，这是师姐在写注解心得。这些师姐看过的书籍，有时会被学宫的教习或者其余长辈们借走，给予弟子们学习。甚至有些，是那些长辈们自己拿去阅读。
　　她当然知道不能打搅师姐，但眼神却一丝一毫都没有离开师姐。
　　不声不响，视线却很是毫无遮掩，从师姐眉心间淡淡红痣开始，慢慢往其余地方移动，眉眼，琼鼻，比桃花花瓣还要粉红娇嫩的唇，那几丝落于她侧脸的乌黑发丝。
　　祝游越是观赏，越是感慨，师姐怎么能这么美呢！
　　她一下子就将方才的委屈全忘了，脸上露出笑容，手托住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
　　慢慢地……
　　她的视线从郁晚雨的脸颊往下移动，那透着青色脉络的脖颈，她曾在那上面亲吻，留下红痕……
　　祝游脸红了些，视线却不自觉再往下，郁晚雨的衣领整齐，遮挡住了所有风光。
　　她的视线凝在那。
　　过了几息，反应过来，自己有些……遗憾？
　　啪的一声，不重，轻轻的，祝游手掌拍在自己嘴唇上，压住自己的轻呼。
　　天呐！
　　祝游你真是、真是……她想骂自己，想来想去，想不到什么词。
　　……这似乎应当叫作……好、好色？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发觉这个词并没有错，因此，更为深深地谴责起了自己。
　　但祝游确实也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是好色的人。
　　她现在似乎体会到那些人说人之常情的意思了。毕竟……怎么可能不……好色嘛……
　　“祝师妹。”
　　等听到师姐的声音，祝游抬起头来，眼神却一惊，师姐竟然已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前来。
　　难怪，声音很近。
　　祝游仰着脑袋，脸颊红通通，声音弱弱，毫无底气，“师姐……”
　　“如何这副模样。”郁晚雨语气如常地问着，微微低着头，俯视着祝游。
　　她的手伸出来，不经意搭在祝游所作座椅的扶手上。
　　像是……将祝游围困了起来。
　　祝游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只是明白师姐在说什么，师姐在疑惑她为什么脸红。
　　可……这要她怎么说嘛，这也太丢人了！
　　于是，她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讲什么。
　　祝游没有注意到，郁晚雨离她越发近了些。
　　她的膝盖触碰到师姐的腿。这份触碰，由郁晚雨不动声色地主动。
　　“祝师妹。”郁晚雨的手抚摸上祝游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
　　如同方才那样，完完全全地，专心地，看着她。
　　直到那双清澈眼眸里，被她的身影全部占据后，郁晚雨浅浅扬了下唇角。
　　师姐一笑，祝游的眼睛立马弯起来，脸上露出灿烂笑意。
　　“已是子时。”
　　郁晚雨的声音轻缓，此刻透出少见的柔软，“你的生辰到了。”
　　她俯身，将祝游抱在怀里，又偏过头，轻轻亲吻祝游脸颊，“从前往后，岁岁平安，诸事顺遂。”
　　道了祝福语后，郁晚雨声音更轻，似在祝游耳边私语，“……小乖。”
　　祝游反搂住师姐的腰身，心脏都在悸动。
　　她用了些力气，让师姐跌坐到她身上来。
　　这下，她不用再仰头了。
　　“师姐……”唤了一声后，祝游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涩。
　　像是长久没有饮水，干渴了起来。
　　她天然地想要寻找水源，找到解决此刻困境的事物，但在享用之前，祝游为自己的行动找到了出发号角，“现在……也算晚上。”
　　先前她们约定，待到祝游生辰日的晚上，郁晚雨会满足祝游那些……不规矩的心愿。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
　　呼吸打在祝游耳垂，她放在师姐腰间的手收紧，但没有乱动，她只是用可怜的眼神，像在祈求一般，等待着师姐的回应。
　　或者说是，首肯。
　　郁晚雨的手指轻抚上她耳垂。
　　等到祝游忍不住用脸颊去蹭她时，她似乎才想好答复，“确是夜*色。”
　　此句，如同一句命令。
　　祝游吻了过去。
　　不是浅尝辄止，是……故意地咬着师姐下唇，迫使师姐启唇，因为……她需要，渴望，师姐的湿润，师姐的呼吸，师姐的……一切……
　　（只是在亲嘴，脖子以上情节，求放过，谢谢。）
　　祝游无师自通，不对，应当说她认真学习了许多书本上的知识。
　　破碎的，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是谁的？
　　祝游分不清，她也无心去分辨。
　　她只是，想要师姐。
　　“师姐……”
　　祝游低声唤着。
　　不止一声，两声。
　　她发现，每当她轻喊师姐，师姐会如同回应般，更加……纵容她。
　　—
　　夜幕，星子璀璨，月亮圆润。
　　她们的庭院里，那些照明法器早已暂时休息。
　　这一刻万籁俱寂，没有任何生灵与声响会来打搅两人的好时光。
　　或许，她们也无暇顾及。
　　祝游再度观赏到了那极美的风光，这一次……她甚至，亲吻了上去。
　　吃着……
　　她脑海里全然都是师姐。
　　“师姐……我……”祝游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却极为郑重，“我……心悦……师姐……”
　　…
　　一夜难眠。
　　…
　　“小乖？”
　　耳边似乎有谁在轻唤，声音耳熟至极。
　　师姐？
　　祝游努力想睁开眼睛，想去回应师姐，看到师姐的模样。
　　她费劲全身力气，终于眼前有了光亮，在那光亮之后，浮现出来的果然是师姐的模样。
　　祝游笑起来。
　　忽然，又是一怔。
　　师姐……眉心间的小小红痣，去哪了？
　　“又在贪睡。”师姐的唇开合，话语传入祝游耳里，“起来罢，随我去……”
　　那声音越来越飘渺，无法辨别音节，祝游努力去听，却什么也听不清。
　　她猛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想起
　　◎她们的关系似乎在此刻，才真正的变化了。◎
　　光亮几乎是冲进眼睛里,祝游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等到视线恢复清明时，她看到的，是师姐的睡颜。
　　郁晚雨阖着眼，睫毛卷翘,一簇一簇,她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柔软唇畔略略挤压,引人注目。
　　师姐此时整个人透着陷入睡梦中的安宁气息。
　　祝游的目光没有被师姐绝世容颜所吸引，而是驻足在郁晚雨眉心间的淡淡红痣上。
　　……是在的。
　　她眉心轻轻拧了一息。
　　方才……是梦见了师姐？
　　可好端端的，她为何要梦见师姐眉心没有红痣的模样。
　　祝游心想,她并无这番愿望。甚至,她很喜欢师姐这颗小痣。
　　也许她此前还未发觉,但现在她早就发现自己真的会时常将目光落到师姐眉心间的淡淡红痣上。
　　所以，她究竟……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祝游正思索着,不知何时,郁晚雨已然苏醒,正瞧着她。
　　师姐的眼神一如往常般平静，但思绪被师姐吸引的祝游，脑子里突然回想起昨夜的事情。
　　……那时的师姐,眼里潋滟,透着水光,美到让人失神。
　　她扶着自己肩膀,唤着自己的名字,眼神间流露出的情动,让祝游无法自拔,深深陷入。
　　那些画面很快从祝游脑海中闪过,带着破碎的声音。
　　她的脸没出息，迅速红了。
　　祝游实在是害羞，她避开师姐的眼神，身子却不躲，蹭了过去，抱着师姐，脸颊去贴师姐的脖颈。
　　发丝毛茸茸地扫过郁晚雨脖颈处的细腻肌肤。
　　郁晚雨伸出手，放在她后脑处，抚摸她发丝。
　　她低着头，下巴轻触祝游头顶。
　　两人紧密地抱在一起。
　　无人率先说话，只是静谧的，安静的，无声的拥抱着。
　　互相接触的肌肤交换着温度。
　　祝游为这份接触感到温暖和安心，她眼睛弯起来，脑袋退后一些，仰起来，看着师姐。
　　嘴角的笑意忽然闪过些想要捉弄人的坏。
　　郁晚雨没有错过这丝笑意，但她只是注视着怀中的道侣，等祝游将她猜测到的事情做一遍。
　　果不其然，祝游凑近过来，先是亲吻她脸颊，吧唧两声，左右各一个。
　　郁晚雨以为这就够了。
　　没想到祝游退开后，视线被吸引，又凑近过来，动作缓了下来，轻轻地，吻了她眉心间，那颗小小的红痣。
　　那亲吻仿佛带着灼烧般的烫意。
　　郁晚雨身子颤栗一瞬，很快平息下去，没有让祝游察觉。
　　她将祝游搂近一些，将后者毛茸茸的脑袋重新带回到自己脖颈处。
　　祝游的视线被遮蔽，听到师姐的声音。
　　“今日，我需去忙些事宜。”郁晚雨歉意道：“祝师妹，需晚间才能来见你了。”
　　祝游听了，自然不免有少许失落，但她当然不会觉得有如何了，应下来后，蹭蹭师姐。
　　随后，她语速加快，像是生怕被人听见一般道：“我会乖乖在家中等待师姐的！”
　　家中？
　　郁晚雨捕捉到祝游的用词，她低下头，将祝游的脸颊捞起来。
　　见她害羞，但强忍着没有躲闪，郁晚雨心中就冒出想夸夸她的想法。
　　这些微的小事情，也值得夸奖么？
　　郁晚雨额头贴过去，又附在祝游耳边，“好乖。”
　　祝游立刻喜气洋洋般神气了起来，她轻又快速的点头。
　　是的没错，她就是这么乖哒！
　　点头的时候，耳朵也跟着动，郁晚雨的视线落在其上。
　　过了一息，极为轻柔绵软的触感在祝游耳垂上一跃而过，祝游愣住，心跳比她更快反应过来。
　　她的手抚上自己心口，感受其间强有力且迅疾的跳动，她望着师姐，语气柔弱起来，“……师姐，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太快了，她还没好好体会呢。
　　郁晚雨似乎没想到祝游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睫羽轻微扇动。
　　在祝游不自觉透着期待，甚至渴望的目光里，郁晚雨亲吻她眉心。
　　唇离开后，郁晚雨手指轻轻蹭过祝游眼尾，清冷声音似乎沁入了云朵般的轻柔，“去和同伴们相聚罢，夜间，可要记得……来见我。”
　　这怎么可能忘记呢？
　　祝游笑弯了眼睛，“师姐师姐，是我要提醒师姐，不要太忙碌将我忘了。”
　　“嗯……”她又补充，“可以将我忘了，但是，忙完后，就要想起我。”
　　她们的关系似乎在此刻，才真正的变化了。
　　以往的祝游很少主动向郁晚雨提要求，但这已是今日她向郁晚雨提的第二个要求。
　　而且，她一点也没有觉得会麻烦师姐，很是自然，也毫不怀疑师姐会答应自己。
　　因为已经足够亲近，不再有旁的疑虑，所以便能如此行事。
　　郁晚雨手指滑落，移到祝游下巴处，用手指轻轻蹭了蹭。
　　“你亦如此。”
　　—
　　祝游的生辰，小伙伴们热热闹闹地来寻她。
　　林系舟打量祝游几眼，轻嘶了口气。
　　“……林师姐？”祝游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如同做贼心虚一般，手指不自然地拢了拢领口处的衣物。
　　不会吧，不会被看出来吧？
　　祝游倒不是觉得此事有如何不守规矩，而是……太过私密，不想被任何人窥见。
　　实则，昨夜，她锁骨间确实留下了些痕迹，但修士身躯，现在早已消除，再无踪迹。
　　反而她这动作倒是显出些不同寻常。
　　白溪心里哦豁一声，嘴巴差点变成一个圆圈。
　　她的礼物还未送出去，祝小游这家伙就已经有进展了？
　　那、那可是郁师姐！
　　她用力拍拍祝游肩膀。
　　厉害啊祝小游！
　　秋水闹不清楚几位好友间的动静，她只是很高兴地将自己的礼物交给祝游，“祝游，这是我新制作的法器，你一定用的上！”
　　说完后，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祝游，快打开啊，快打开啊——
　　祝游笑了笑，接收到这份明示，打开这个精致小巧的木盒。
　　木盒中盛放着一个玉佩。
　　祝游将其取出，手指触碰上去时，玉质温润。
　　不消半会，她就发现其精妙，这严丝合缝的玉佩实则能够一分为二。
　　秋水得意洋洋，晃动着脑袋，“嘿嘿！这是送你和郁师姐两人的，这两半玉佩能够感应彼此，就像是对方时刻陪着自己一般！”
　　她嘻嘻笑着，觉得自己真是太棒啦！
　　秋水秋水，你果然是修仙界最天才的炼器师！某个少女将自己夸了一顿，脚尖踮起，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几人俱笑起来，好听话不要灵石一般往秋水身上砸。
　　秋水越听身体越轻飘飘，都快要飞上天啦！
　　甚至就连映雪师姐都对她说了好听话，“秋水这般聪慧，真是没想到。”
　　……哼，什么嘛，夸人还这边别别扭扭，秋水撇嘴，还是很受用地蹭蹭花映雪。
　　几个年轻修士，笑闹着下了山，往城中去。
　　今夜是要好好的摆上宴席。
　　祝游很想庆祝，自己对师姐表达了情意，虽然这一点，无从让好友们知晓。
　　但她很开心呀！
　　特别是白溪早就准备好了，没让她们去城中酒楼，而是带她们进了一艘画舫。
　　“厨子是我特意请来的。”白溪似乎吞咽了下口水，“做得一手极为美味的南秋菜肴，我们沿着城中河流，赏景听曲，岂不乐乎？”
　　听到有美食，几人中唯有花映雪与舒枝没有显出特别的欣喜，但两人在秋水为首的欢呼声中相视一笑，也配合着热闹起来。
　　众人登上雅致画舫，白溪花许多灵石请来的乐师伶人各操其职，丝竹声入耳，眼前还有轻舞。
　　几个年轻修士年纪上除了秋水和小七，都过了二十，因此席间，林系舟几人小酌了起来。
　　祝游美美吃着食物，饮茶时，一杯下肚。
　　忽然察觉味道不对。
　　她是喝过的，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不是茶，是酒。
　　祝游看看身侧不远的小厮，反应过来，是小厮弄错了，为她斟茶斟成了酒。
　　她不喜为难旁人，不过一杯酒而已，喝了就喝了。
　　因此只是笑了笑，又投入进美食间。
　　过上一会，白溪邀她们去甲板上瞧瞧外面的风景。
　　几人相伴而去。
　　祝游行至半路，小厮寻了过来，“小仙君！糟了，方才给你饮了酒，您可还好？我取了解酒汤来。”
　　小厮双手将碗奉上。
　　祝游确实觉得稍有点轻飘飘的失神，她记得自己酒量确实很差，也没有推辞，“多谢。”
　　她摆摆手，示意好友们先去外间。
　　随后接过那碗，祝游眼睛忽然半眯起来，抬眸后，清凌眼神看向那小厮。
　　她出声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小仙君。”小厮不解，“是……小的喊错了贵人？”
　　祝游颔首，“是。”
　　“实在抱歉！”小厮惶恐不安，“那敢问小的该如何称呼贵客，请贵客为小的解惑，指明方向！”
　　祝游端着那碗，看着小厮，笑了笑，“渡疑前辈，晚辈不算小了。”
　　“……呀。”
　　小厮也轻轻笑起来，她的面容气质焕然一变，“不过行冠的年纪，还是小的很呢。”
　　似乎就连身量都高了些，她瞧着祝游，逗趣般问：“今夜，猜猜我为何来寻你？”
　　渡疑是自玉真门叛逃的修士，目前正在被修仙界通缉，玉真门最近加大了对渡疑的搜寻力度，甚至拜托到了霜寒派。
　　而前不久，玉真门的褚照甚至特意叮嘱了祝游，一定要当心渡疑，甚至要第一时间就向长辈求救。
　　因为……渡疑对人皇印极为感兴趣。
　　此时，祝游便回复道：“前辈想要人皇印？”
　　“不笨啊。”渡疑笑了笑，伸出手，“交予我罢，祝游。”
　　祝游摇头，“恕难从命。”
　　“不怕我杀了你？”渡疑往前行两步，气势压得祝游甚至需要用心呼吸。
　　祝游并未挣扎，只道：“前辈不会。”
　　渡疑低下头，面色冷淡下来，“祝游，你太过天真，人皇印被算计到你手中，你以为是白得一至宝，不过是会丢了性命罢了。”
　　“祭酒为天下计，不会在乎生死，不止是自己，也包括天下所有人。”她声音沉沉，“还有郁晚雨，她……”
　　渡疑眼里露出怜悯，“你与她，都是可怜人。”
　　“不过如今，你更为可怜。”她自顾自地说着，毫不顾忌什么，“郁晚雨再如何，也有人替她谋划。哦，也有人在为你谋划。”
　　渡疑看着祝游，一字一顿道：“谋划……如何将你的每一寸运用得当，从身躯到神魂，捣碎成药，喂给……”
　　她忽然笑了笑，手抓在祝游肩膀上。
　　两人顿时悬浮到了半空中，此时黄昏降至。
　　画舫游到了城郊湖泊之中，岸边，树梢上，雪将化未化，寒风凛冽。
　　“郁晚雨。”
　　随着渡疑的声音，祝游看见了师姐。
　　郁晚雨踏于空中，目光比这雪景还要冷冽，她行进过来。
　　“停。”渡疑道：“如若我杀了她……”
　　郁晚雨眉心拧起，威压极为恐怖。
　　“这么凶狠。”渡疑抬抬脑袋，又直视着郁晚雨，“你不觉得，对她而言，是解脱么……”
　　她轻呵一声，“……那些……想让你无私，以达成目的。可惜呐，如今，我瞧着您，已然自私如凡人。”
　　祝游不明白渡疑的话语，她似乎饮的酒还未消去，眼睛有些胀痛，神思昏沉。
　　“不。”渡疑道：“应当比凡人更甚，毕竟——”
　　她嗤笑起来，语气轻扬着问道：“您不是已经得到帮助，想起些什么来了吗？”
　　郁晚雨目光一凝，视线全然放在祝游身上。
　　她见到祝游显得有几分痛苦地皱起了眉。
　　“你对她做了什么？”
　　郁晚雨的声音居然染上急切。
　　她的身形已然急速逼近。
　　“放心。”渡疑轻轻一推，将祝游抛下，“不会害她性命。”
　　郁晚雨接住祝游，将她抱进怀中。
　　祝游的呼吸扑打在她肌肤之上，带着炙热。
　　“或许您会更担心。”渡疑的声音含着几分复杂，也许是叹息，也许带着嘲弄，“祝游，也该想起些事情了。”
　　“不然，这并不公平，不是么？”
　　渡疑望着郁晚雨，身形瞬间消失。
　　天命之人……呵，这世间，就要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祂们玩弄么？



第194章 上界
　　◎一颗小小的，淡淡的红痣。◎
　　昏沉之际,祝游鼻尖能嗅闻到熟悉的冷香。
　　体温在互相传递，相隔很近。
　　渡疑道出的那些话语，祝游不甚明白。
　　在某个瞬间，她心里闪过些烦闷,为何周身的一切都像迷雾,像谜团一样将她紧紧束缚住。
　　无论怎么努力挣扎,拨开眼前遮拦，她无法确认自己看到的是否为真实。
　　识海内的人皇印没有受到催动,但自行震颤了起来。
　　祝游因此恢复意识，她睁开眼。
　　眼前景色陌生，正落着大雪,鹅毛般,将整方天地都覆盖上银装,没有丝毫温暖，透着森冷。
　　而在这全然生疏的场景中,却站立着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女子。
　　……师姐？
　　祝游几乎是瞬间发觉,眼前的师姐眉心间并无那颗红痣。
　　她一时没有出声,在下一息，发现自己居然持剑，将剑锋横在师姐脖颈间。
　　祝游心里一惊,当即想要操纵自己,将剑从师姐的身上移开,免得不小心伤了她。
　　可是,尝试几番,都无法挪动半寸。
　　郁晚雨神情很冷淡,嗓音比这雪景更为冰冷,“你不会动手。”
　　师姐……这副模样,祝游从未见过。
　　她认识的师姐，只是情绪很少变动，但却并不冷，不过从容平静罢了。
　　祝游心里慌乱起来，耳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
　　“殿下。”
　　她的语气很奇怪，也带着从不曾对师姐表露过的轻蔑与嘲弄，“高高在上的你，为了成为上界共主，竟不惜与我肌肤相贴，牺牲太大，在下粗鄙蛮夷，担当不起。”
　　殿下？上界共主？
　　自己在说些什么？
　　祝游皱起眉来，觉得自己好生无礼，用词如此不敬重师姐。
　　可是这死嘴，她想合也合不上！
　　郁晚雨抬眸一扫，眼神冷得吓人。
　　两人实则离得并不远，恰是一柄剑的距离。
　　那冷凝眼神落到祝游身上，祝游已经在心里歉疚道歉无数次。
　　“诱我至上界，取我心头血，杀我族人，一桩桩一件件。”祝游的声音冷硬，“还未与你清算，你如今哪怕死于此地都不够，我只想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她的话音由冷硬转为狠厉。
　　祝游觉得割裂，明明是她的声音，却说出了她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语。
　　可连同话语出现的，是心如刀割，是伤口没有愈合就再被肆意伤害的反复疼痛。
　　她疼到出了冷汗。
　　后知后觉，祝游发觉，不止是心痛，还有她此时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不过强弩之末，硬撑着站在原地。
　　郁晚雨眼眸中似有波澜，也或许没有，她只是颔首，平淡道：“那便动手。”
　　“……呵。”
　　一声自嘲轻笑。
　　两人的距离缩短。
　　衣物被戳破的声音极为轻微，甚至连风声都不及。
　　剑入心脏，剑气瞬间炸开，将心脏破坏彻底，细细碎碎，无有救治可能。
　　郁晚雨瞳孔剧烈收缩一瞬，她这张几无神情的容颜，居然也有如此惊讶到甚至害怕的时刻。
　　祝游嘴角溢出鲜血，却笑起来，将死之际，身为修士，倒还能说上两句话。
　　“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愿我如此。”
　　她看着眼前将自己抱住，神力不要灵石般往她残破体内灌输的白衣女子，如泉涌般的鲜血将女子染了个彻底。
　　那般惊慌失措的神情……就好像，她真的曾为自己，动情过一般。
　　祝游含着笑，闭上眼睛，从眼尾处滴落一滴泪水。
　　泪水不清澈，混着血，如同血珠。
　　滴答一声，砸在郁晚雨原本光洁的眉心之间，染上浅浅鲜红。
　　如同……一颗小小的，淡淡的红痣。
　　郁晚雨跪伏在地上，鲜血脏雪并未将她的洁净破坏，却为她浸入孤寒气息，她感受着祝游飞速消逝的体温，神情也似乎随着这份温度的离去，彻底不再有波动了。
　　“……祝师妹。”
　　她自语一声。
　　—
　　“祝师妹。”
　　如寒山清泉般的熟悉嗓音在耳畔响起。
　　祝游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出现的师姐，留意到她眉心间的淡淡红痣。
　　方才……那些画面是什么？
　　修仙界实有转世之事，她不禁发想，那是自己的前世？
　　但似乎又不像。
　　上界，那已与人界分离开的上界，仙神的居所。
　　若是上界共主，祝游心想，那必然会是神明了，这样的人，不对，这样的仙，为何又会出现在人界？
　　她记得掌门曾与她说过，师姐出现于此世，为应劫而来。
　　难不成……师姐真是从上界来的？
　　她来人界，只是为了解决劫难？
　　那自己呢？
　　自己又是谁？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无甚天赋的凡人么？
　　祝游的脑子好乱。
　　余光里，郁晚雨的手伸过来。
　　她腾地半坐起来，往后靠，脑袋背部都砸到墙壁上。
　　发出咚的一声。
　　郁晚雨的动作停滞下来，她半掩眼帘，望着自己的手。
　　从方才的方向来看，她应当是想触碰祝游的额头，替后者探探温度。
　　祝游躲闪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古怪的冷寂。
　　说些什么，快说些什么，向师姐道歉。或者握住师姐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无论如何，做些什么都好！
　　祝游向自己默念着，方才剑洞穿心脏，剑气搅碎心脏的剧烈疼痛似乎又来了一遍。
　　她低下头，用手探向自己心口处。
　　心脏仍然在安稳跳动着。
　　郁晚雨看到了她的动作，手慢慢收了回来，藏在宽大袖袍中，指甲抵在手心，扎着印子。
　　“……你觉如何？身体有无不适？”
　　她嗓音平静，询问的问题却透着关切。
　　眼前之人是她的师姐。祝游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她摇摇头，“没有不适，康健着。”
　　只是方才的疼痛太真实，如同当真死过一次。
　　祝游不怕死，原先也不怎么怕疼。但不知为何，那些疼痛就像是从她骨髓中透出来的一般，密密麻麻，不断钻出，疼到她想呲牙咧嘴。
　　回答过后，卧房里安静了一会。
　　直到郁晚雨打破这份寂静，她道：“昨日里，未免林师姐她们担忧，并未将你遇到渡疑之事告知。”
　　原来已是昨日。师姐的处理方法祝游一向是信赖的，她点点头，声音小小，“多谢。”
　　郁晚雨唇线抿直几息，又道：“你先好好休息，等……你愿意与我谈话时，我再来见你。”
　　说罢后，她目光缓缓收回，当真要离开了。
　　此句话太过……令祝游心中酸涩疼痛，她是在干什么，一些虚无缥缈的画面就让她受了影响，不再亲近师姐了？
　　她咬咬牙，“师……师姐！”
　　郁晚雨停下步伐，转过身来，她的视线内重新出现祝游的身影。
　　她嘴唇微启，几无声息地呼吸，像是不启唇已经汲取不了足够的空气。
　　“我想问你。”祝游抬起头，“……为何要取我心头血？”
　　唯有此事。
　　那些画面里，以及如今，都发生过。



第195章 自嘲
　　◎也想替她轻抚碰撞的肌肤，用治疗术抚平那些疼痛。◎
　　“我想问你……为何取我心头血？”
　　当祝游的问题问出来后,她并未立刻得到答案。
　　郁晚雨低着头，看着坐在床榻上的祝游，对方的神情不同以往，眼睛没有弯起来,不曾带笑,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亲近与轻松都看不出来。
　　祝师妹像是……害怕着她。
　　就如同方才,为了躲避她的触碰，连撞到墙壁都不管了。
　　而郁晚雨本是想问一问祝游,撞疼了不曾？
　　也想替她轻抚碰撞的肌肤，用治疗术抚平那些疼痛。
　　哪怕，微不足道。
　　但祝游透着警惕的模样让郁晚雨将这些言语举止都收敛了起来,她寂静站在原处,等不到祝游开口。
　　努力寻了话语,得到的回复，是一个问题。
　　一个从前,她说,“师姐不用与我解释用途,我相信师姐。”的问题。
　　这样的对比，太过强烈。
　　一时间，郁晚雨心中淌过念头,祝师妹……已不再信任她了？
　　圆润指甲并不尖锐,但在这一刻,还是让手心感受到了疼痛。
　　她将手藏在修士法袍的宽大袖口下,维持住声音,“取你心头血,是为以防后患。”
　　以防后患？
　　祝游不是很能听明白,她眉心拧起来,原本她绝不会如此想，但此刻她心中确实涌出一道声音。
　　这个后患，是指她么？
　　从前师姐与她说过，取走心头血后，她的性命便握在了师姐手里。
　　祝游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下，像是想要快速甩掉一般，她向师姐求证，“……关于我？”
　　郁晚雨颔首，未有多言。
　　整个厢房再度陷入安静，这份安静，或许不当称为安静了，她们间的气氛不再安宁，某种隐秘的僵硬刺开了口子，难以拔除。
　　祝游低下头，抿唇，心里有些难过。
　　不是担忧自己的性命，而是，她想，师姐为何不能多与她说两句呢。
　　她看见了那样的事情，心中如何……如何不会有一些惶恐呢？
　　就像是忽然看见身边亲近之人的另外一面，这一面还带着对她的危险。
　　只要，祝游抬起头，再次看向师姐。
　　她心想，只要师姐愿意就此事多说些什么，哪怕不是为了安抚她也好，让她多听见些什么，她也能……当作忘却此事。
　　毕竟，自己从以前就做了决定，就算是性命，也可给予师姐。
　　方才那些经历过的心脏破碎的疼痛，心伤如钝刀重砍也好，祝游都可以不在意。
　　她不记得那些事情，也不认为那个人就是她。她只是祝游，在南秋长大，辗转去了羽州，又成为霜寒派弟子……身为师姐道侣的祝游。
　　前尘往事，世上有前辈智者早已给了结论，当下的你才是你。
　　祝游仰起脑袋，目光专注地望着师姐，固执地等师姐再次开口。
　　说一说吧，不论什么都好，再说些什么。
　　她在心里希冀着，渴求着。
　　就连眼神也泄露出忐忑不安。
　　在这样的视线中，郁晚雨却松开手，柔软质地的袖口划出好看的弧度，她双手在身前交叠，如画卷中的高雅仕女，又如瑰丽文藻中精心言语描绘出的飘渺仙子。
　　她似乎……离得远了。
　　“不再打扰祝师妹。”气质圣洁的白衣女子，用她寒山清泉般的嗓音说着道别之语，“若你还有何想问的，派纸鹤来寻我。”
　　平静的嗓音还未落下之际，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祝游怔住，望着师姐方才站立的地方，当耳里听完了师姐留下的声音后，她的脑袋再次低了下去。
　　师姐此语……是不太想见到自己了吗？
　　若是师姐还会回到这里来，又何须说什么，让她找纸鹤去寻她呢？
　　难过的情绪将祝游的心全都填满了。
　　她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些铁锈味道，才如梦方醒般松开。
　　祝游用手指擦拭掉那丁点血迹，她看着指腹上的血。
　　过了几息，清理干净。
　　—
　　之后两日，一祝游不再前往郁晚雨的厢房，她住回了自己的那侧，并在考虑是否要住回初景峰。
　　她不曾见到师姐，一次都不曾。
　　说来，初景峰才应当是她该待的峰脉。毕竟剑尊是初景峰的峰主。
　　可祝游心中仍然存着犹豫。
　　若是回初景峰居住，掌门定然会来关心，就连自己的那些好友也是，到时候她们一定会担心自己与师姐间是否闹了矛盾。
　　虽……如今这处境，比闹了矛盾更为严重，但祝游不想让此事与旁人知晓。
　　除了这原因外。
　　祝游还怕，若是离开了明镜峰，她就真的见不到师姐了。
　　现如今还住在那，已是祝游厚着脸皮，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什么，师姐已经是不想见到你了，她都不曾回来过一次，她在躲你……
　　一旦开启，那些坏的念想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祝游捡了片树叶起来，注入灵力，树叶便挺直起来，叶片边缘透着锋利。
　　她用树叶划过手指，血珠便冒了出来。
　　祝游静静看着，等血珠要滑落到泥土上时，她才擦拭干净，又自己将自己这小小伤口治疗好。
　　看不到任何痕迹。
　　或许……祝游抬起头，从庭院往外望。
　　再待在此处，确实会徒增烦忧。
　　她的历练快要开始了，秋水提到过，到时候，纪家的人会提前来请她回冶江。
　　与秋水离开之际，祝游的历练便正式开始，按照以往师姐曾提到过的谋划，此后几年，她都会在外游历，打磨自身，提高实力。
　　这正是祝游需要的。
　　她没有忘记，距离记忆中那场宗门惨祸的发生，已不足七年了。
　　虽然……如今知晓的那些事情，让祝游对自己的这些记忆都产生了怀疑，但她仍然会拼尽全力做好准备。
　　……修炼！
　　祝游呼出一口气。
　　她要做的事情，就该是修炼！
　　离出发去冶江的前一个月里，祝游不再日日回到与郁晚雨共同居住的庭院当中，她更多的日子里待在初景峰。
　　不是为了逃避……也许有一些，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在初景峰的几位长老那分别讨教。
　　初景峰的长老们都是实力强劲的剑修，最低的修为也有化神期，教导起祝游来，也是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从前初景峰是有位元婴期的长老，便是元临云，自从元临云离开后，初景峰如今还未多出新的长老。
　　长老们在教导祝游时，还曾提到过，“若是临云在，更能解答你的困惑，祝游，孩子，以后若是在外见到了临云，要以尊长之礼相待。”
　　不用长老们叮嘱，祝游也会如此做。
　　她想到元长老，明白在这个宗门里，有比长老们，比她，更为想念元临云的人。
　　“哎！祝师妹，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听到那句祝师妹，祝游心悸一瞬，不过她听到声音的那一息，就知晓是林师姐在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附近树冠上躺卧着的林系舟，“林师姐怎在此处？”
　　“这里。”林系舟拍拍树枝，“是我近日挑的最适合睡觉的一棵树，正美美睡着呢，忽听剑风阵阵，噼啪作响，威力惊人，如天雷之势……”
　　眼见林师姐越说越夸张，祝游无奈，打断道：“抱歉林师姐，我换个地方修习。”
　　“别走呀。”林系舟已然跃了下来，一把揽过祝游，身子重量都压到她身上去，“我们少峰主练剑，旁人还看不见呢，是我的荣幸，继续继续~”
　　她语气轻佻，熟练地打趣祝游。
　　祝游却不再有以往轻松回应的心情，她努力笑出来，不想被发现有何异样，“林师姐都如此说了，要不，你压制修为，与我比斗一场？”
　　听到要打架，浑身懒骨头的林系舟赶忙拒绝，她如同碰到烫手山芋一般赶忙将祝游甩开，“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小女子可受不了。”
　　她立马就要走，生怕祝游强行将她留下来打一场。
　　林系舟可知道祝游这师妹体质比体修还要恐怖，活脱脱人形银龙，要是不用金丹期修为，击破她的防御都麻烦。
　　而林系舟最讨厌麻烦的事情了。
　　开溜，开溜！
　　祝游显然是预料到了林系舟的反应，微微笑着，等待林师姐逃走。
　　就在此时，有两人急速御剑而来。
　　“祝游！糟了！你的好朋友，那个狼……那位和蓬来的贵客与其余弟子打起来了！”
　　小七？
　　说话之人是祝游认识的叶期，叶期师姐可不会与她说胡话。
　　祝游立刻跳到剑上，“在哪？叶师姐快带我过去！”
　　她注意到叶期旁边还有一人，是背着竹篓，小麦肤色的江真师姐。
　　江真留意到祝游的视线，表情极为歉疚，又略带苦涩，“说来此事的起因还在我身上，真是对不住各位。”
　　遇到事情了，林系舟自然不会这种时候偷懒。
　　几人一道前往小七在的山峰，路上将事情弄清楚了。
　　江真是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但她志向不在修炼，而在于整理各类花草植物的习性，外貌……
　　因此，成了另类。
　　到如今，江真进入内门时间已有十来年，她的修为却仍然停留在筑基初期，所以她依旧未成为某处峰脉的弟子，而是留在学宫内。
　　学宫内的弟子们全是新入内门的少年*人，还未被各峰遴选，这些弟子们大多有个通性，自视甚高，又还未被打掉高傲。
　　其中最为冒头的某些人音量也高。江真还在学宫，有些时候，一些课程必须前往，因此就被盯上了。
　　江真阐述到这里时，显出些尴尬的难堪，寥寥几语带过，只道：“我今日便在这初景峰内……忙碌杂事，正巧撞见了那几人，他们言语过分，祝师妹你的好友也在那旁边，她古道心肠，便替我反驳了几句，我没想到那几人居然敢动手，幸好撞见叶师妹，请她带我来寻你。”
　　祝游听到这里，放了一半心。那些学宫内弟子们的修为再高也不过筑基期，小七实力在筑基后期，而且是被和蓬挑选参与试炼的天才弟子，哪怕一对多，也不会落于下风。
　　她摇摇头，认真道：“江师姐，不要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修士修行，又何止是练剑画符，你在自己的道路上行走，亦是修习。”
　　所以，请不要将自己心爱之事，称为杂事了。
　　祝游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她如今不适宜，担忧在江师姐听来不过是高高在上的虚言假语，反倒更令江师姐难堪难受。
　　几人迅速赶到那处。
　　果不其然，小七安然无恙站立着。
　　而……好些人被她绑在不同的树干上。
　　小七拉开弓，用法力凝聚出箭矢，对着其中某人，冷淡着脸，“方才是你话最多吧？”
　　那人惊恐摇头，“你、你疯了！这是霜寒派！你一个和蓬弟子在这里伤我，是想挑起两派争端吗？！”
　　小七啧了一声。
　　不过很快，她就看向赶来的祝游几人，高兴道：“祝游！我在做大好事！”
　　其实更想喊老大，但已经被调教好了。
　　祝游将她手中弓按下，“不可伤人。”
　　“哦……”小七遗憾。
　　那些被绑起来的弟子们松了口气，其中一人声音颤抖道：“祝、祝师姐，我们不过笑闹几句，您的好友就将我们打了一顿，还绑成这样，还请……请……为我们讨个说法……”
　　他越说，声音越是小而弱。
　　祝游看向那人，“小七，松手。”
　　小七听话地将手中弓松开，仍由自己的法器落于老大手里。
　　祝游接过弓后，视线一一扫过这几人，“不敬师长，不友爱同门，要个说法？”
　　弓似满月，法力凝聚而出的箭矢呼啸，迅雷一般钉入树干之中，就在方才说话之人的脸庞边，高度是嘴唇一线。
　　“够了么？”祝游眼神淡然地看着他们。
　　锋锐视线让几人惧怕不已，特别是受了这箭的弟子已然两股颤颤，要不是本来就坐在地上，此刻都能直接软倒在地。
　　林系舟轻勾嘴角，“每年都有这么些人，人蠢还爱多嘴，我看啊，是该提提意见了，这脑子不清醒，品行还劣质的人，能不能直接赶出宗门去。”
　　几人自然也认得林系舟，顿时求饶，“林师姐！我们只是、只是一时犯错，一定改正！”
　　“道歉。”祝游将弓还给小七，重复道：“向江师姐，萧启道友道歉。”
　　那几人暗恨自己今日倒大霉，没想到突然窜出来个和蓬弟子，还引来祝游与林系舟两人为江真站台。
　　但形势比人强，于是一边暗恼，一边垂头作可怜样貌，声音干涩地道起歉来。
　　江真显然是不想多浪费时间在此事上，她也并未有借此机会，让他们更加难堪，以解气的打算，于是便想客气应下。
　　“大声一些。”祝游冷声道：“我想，你们平日里搬弄是非时，不止这点声音罢。”
　　在这几个弟子加重音量道歉之时，此地又有人来，是学宫的教习。
　　还是祝游认识的那位，任明教习。
　　“祝师侄。”任明唤了一声，又一一向其余人颔首致意。
　　祝游神情一怔，不是因着任明。
　　而是因为……在任明的附近，一只纸鹤静静漂浮。
　　她望向那纸鹤。
　　“事情我都知晓了。”任明皱眉，“这几个弟子我会带到惩戒堂去……”
　　任明的话语祝游过耳就如同游走了一般。
　　她起初打量着纸鹤，后来不敢这般直视，收回视线，好似在认真听任明教习说话一般，但余光仍然关注着纸鹤。
　　是……师姐特意派来的吗？
　　祝游忍不住想。
　　可是，此等小事，又怎会惊动师姐……
　　别太瞧得起自己。
　　她一时自嘲，唇线抿平。



第196章 诱饵
　　◎无论是哪里，都可以……咬。◎
　　待到任明要将这几位弟子带走之时,祝游没有忍住，问道：“您如何知晓此事？”
　　这么快赶了过来，这里是初景峰，又不在学宫,也不是学宫所在的明镜峰范围内。
　　任明微微一笑,眼神含着打趣,“祝师侄何须问我。”
　　她说罢，爽利地带着那些弟子走了。
　　这个回答让祝游眼神睁大一些,在某些时候，她也算得知情识趣之人，一心间,心里涌出些惊喜。
　　这份惊喜,让她视线再次去追逐那小小纸鹤。
　　……可惜,纸鹤已经全无影踪。
　　事情了结，江真向几人感激道谢,又道：“耽误你们修炼,我……”
　　身无长物,就算拿出她认为价值高的东西，也需看看眼前这几位师妹们入不入得法眼。
　　江真心里有些窘迫。
　　“江师姐。”祝游双手合十，求道：“师妹有个不情之请,我拖欠了些宗门任务,为了便利,又与先前一样,接了些寻草药的活计,还请江师姐提点一二。”
　　提到这自己擅长的事情,江真一下子容光焕发,马上让祝游将草药名字道来,听了名称后，沉吟不过几息，就通通如数道来。
　　“厉害呀。”林系舟笑起来，立马勾肩搭背，“江师姐，请教请教，这霜寒派里，那些地方最适宜我这种闲人偷摸睡觉，要柔软些，那树干子睡起来，背酸得很。”
　　小七插嘴，“笨，你要杀只野物，剥掉皮毛，这才舒服。”
　　野性十足……叶期经由祝游，是认识小七的，还有些畏惧。
　　因为自从小七发现这个人居然烤肉很好吃后，隔三岔五就丢一堆猎物到叶期洞府门口，还带着血。
　　第一次瞧见时，叶期都惊了，还以为她招惹了什么仇家，来下血腥战书，差点就去找门派师长了。
　　后来……后来就习惯了，默默成为无情的烤肉厨子，只敢内心偷偷蛐蛐两句狼崽子。
　　祝游观察江真神情，见她放松下来，再拖延不住内心的冲动，她向几人道别，“我还需回洞府一趟，暂且别过！”
　　话语一抛下，人已经御剑飞出去好远。
　　风呼啦吹，吹动林系舟额前发丝，她瞧着祝游的背影，勾了下嘴角。
　　呀啊，没想到祝师妹跟郁师妹这两人也会有些小打小闹的别扭。
　　林系舟今日一见就瞧出祝游不对劲了，只是还未想清楚是哪方面，发生了何事，该怎么宽慰祝游，方才之事一过。
　　得，不用猜了。道侣间的事情，外人不需要知晓。
　　剩下的四人本也要分散开来，但是小七不肯放过抓住叶期的机会，江真又想起来，她发现好几味植株适合用在炙肉上，添加另类的风味。
　　这下子，厨子叶期眼睛亮起，林系舟也是来了兴趣，小七更不用说了，冷着脸的俊俏仙子暗地里偷摸吞起口水。
　　—
　　祝游还不知晓，自己错过了一番美味，她趁着冲动，咻咻嗖嗖地回了明镜峰，师姐的洞府前。
　　她跳下自己的剑，剑飞回腰间剑鞘上。
　　回到庭院门口，祝游心里又出现些忐忑。
　　会不会……是自己误会了呢？
　　又会不会，任教习的话语，是她过分解读了？
　　她在庭院外踱步。
　　一圈，两圈，三圈……
　　“嘎！”
　　一只长长的鹤嘴率先从门后挤了出来，随后，便是门被鹤身挤开，白鹤大摇大摆，又亭亭玉立。
　　祝游看到白鹤，先是一笑，“鹤姐姐，方才那叫声，倒不像鹤，像只大白鸭子了。”
　　“……？”白鹤勃然大怒！
　　它扑腾翅膀飞过来，张开嘴，就是猛猛一口！
　　祝游眼疾手快，右手这么一抓，就将白鹤嘴巴合起来。
　　“……？？？”
　　大胆小人！居然敢掐住尊贵鹤大人的喙！
　　白鹤震惊，白鹤狂怒，白鹤：“嘎嘎嘎！”
　　它扑腾翅膀，就要一巴掌扇飞这露出马脚，不尊重它的臭人。
　　“哈哈哈。”祝游笑起来，松开鹤嘴，顺它的毛，“鹤姐姐莫气，你这叫学了鸭语，精通两门兽语，是位大学士呢。”
　　她拍拍白鹤，见白鹤陷入思索，一溜烟闪进庭院当中。
　　呼——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鹤姐姐教训一顿了。
　　祝游停下脚步，反手将门关上，免得白鹤反应过来，追回来狂咬。
　　她做完这些举止，抬头，视线愣住。
　　……最想最想见到的人，就在几步远处。
　　郁晚雨立于游廊之下，静静地看着祝游。
　　两人对上视线的刹那。
　　祝游心里……涌出些委屈。
　　不，不止是一些。
　　就像是大坝泄洪一般，那些委屈千马奔腾似地齐齐冲出，太多了……因此，她觉得好生酸涩。
　　不止是心脏，还有眼睛。
　　祝游眼睛水润起来。
　　她实则情绪并不如何外显，特别是在眼泪这一事上，大抵是心性坚韧，她从幼儿时期起始就不如何哭泣。
　　活到二十岁的年纪，哭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师姐面前。
　　祝游偏头，避开郁晚雨的视线。不想这般丢脸。
　　话还未说一句呢，先哭是什么意思。丢人。
　　郁晚雨在宽袖下的手抬起些，手指微微动了动，又放了下去。
　　她心底像是被祝游眼里水光染湿了一般。
　　哪怕手收了回去，郁晚雨已经走到了祝游身边。
　　她望着祝游，平静神情里透出无措。
　　上一回……祝师妹愿意让她擦拭眼泪。
　　郁晚雨心想，如今再做出这样的举止，会不会被她拒绝？
　　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如此这般，同一件小事再三思量，实在几近未有。
　　……若算上近几日，或许该称为，常有。
　　思绪流淌，不过瞬息而已。
　　郁晚雨取出手帕，没有直接去帮祝游擦拭藏不住的泪珠，只是递了过去。
　　手帕是湖蓝色的，泪水浸上去，蓝色便加深了，像是海水般的颜色。
　　祝游实则没有接过来，只是恰巧，有一颗眼眶容纳不住的泪珠，坠落到了手帕之上。
　　不会有什么声音，郁晚雨却清楚听见了。
　　啪嗒一声。
　　又仿佛是心弦断裂的声音。
　　郁晚雨隔着那张手帕，紧紧握住祝游的手。
　　那温热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后，早就该没了温度，但此刻，她却认为灼烧手心。
　　回忆里的破碎画面涌现，郁晚雨手上再次收紧，开口时，声音微微低哑，“不哭，是师姐做错了。”
　　祝游却摇头，她发丝跟着甩动，眼泪又想砸出来了。
　　摇头动作停下来后，她又瞧着郁晚雨看。
　　应当说，盯着她。
　　她自以为沉稳，眼神很能撑场面。
　　但瞧起来……可怜兮兮的。
　　祝游看了好几息，试图把这些天见不到的补回来。
　　但是完全不够。
　　不满足。这份情绪冲撞着她脑海。
　　祝游抬起郁晚雨的手，先是盯着她，然后——
　　狠狠咬向师姐的手指。
　　是郁晚雨的右手食指，不消几息，待祝游松开时，清晰的牙印便留了下来。
　　郁晚雨垂眸，看着那处牙痕。
　　“……就算师姐会痛。”祝游语气弱了下来，但还是强硬道：“我也是不会道歉的！”
　　小小声，特别没底气的模样。
　　郁晚雨也摇头，像是模仿刚才的祝游，她抬眸，看着眼前的道侣，“……只咬这里？”
　　祝游怔住，“那、那……”
　　她试探性的得寸进尺，“手腕，可不可以？”
　　郁晚雨抬起手，自己掀开袖口，露出瓷白皓腕，递到祝游嘴边去。
　　祝游瞧瞧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
　　这次力气很小，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郁晚雨又是瞧了瞧，抬眸后，“祝师妹，不想更用力些？”
　　“可是……师姐会疼的吧？”祝游有些犹豫起来。
　　“不会。”
　　郁晚雨没有说出来，在这几日里，她……迫切需要祝游。
　　需要……祝师妹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越深越好，最好……永远都不会消失。
　　那样。
　　郁晚雨神情如常地看着祝游，“做你想做的，如何？”
　　她能确认。
　　祝游，真正在她身边。
　　郁晚雨轻舒一口气。
　　那些这几日翻腾不休，如同深海般幽深的情绪，暂时……有了喘息之地。
　　她嘴角浅浅勾起，如同允诺，又好似诱饵，她清冷嗓音融上了温柔，“无论是哪里，都可以……咬。”



第197章 写信
　　◎郁晚雨手指指腹按压在祝游的唇上……◎
　　然而,郁晚雨的心愿却没有达成。
　　祝游知晓师姐是在纵容自己，但到了如今地步，她思绪里虽渴望，但克制着不想让自己沉沦在这份纵容之中。
　　她想亲近师姐,但她心里却有很深的迷茫。
　　自己与师姐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名义上她们虽是道侣,两人间也互相传递过情愫,可祝游……
　　仍然不敢也找不到足够的证据确认，她们当真是心心相印的伴侣。
　　好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东西隔在两人中间,祝游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依旧……爱慕着师姐。
　　在生辰当天，祝游原本准备了好些东西,想要郑重地向师姐表达情意,但突发意外并未能用上。好在生辰的那日凌晨,她确实有同师姐说过心悦。
　　那么，师姐呢？
　　祝游心里清楚自己在师姐这里享受了特殊的待遇。
　　师姐会对她笑,会与她亲近,会替她解忧,会纵容她做许多许多事情……
　　但……这些是因为，道侣之情么？
　　祝游无法确认。
　　尤其是，在她看见了那样的画面之后。
　　她清楚听见“自己”说,师姐愿意做那些事情,是怀揣了目的,是为了成为上界之主。
　　祝游不是担忧自己被师姐利用,她认为她的所有给予师姐都没有关系,她乐意至极。
　　可是,可是……唯有,她如今认定的,想要的，需要师姐回馈的情感，她不想……参杂任何旁的东西进来。
　　若是如此，那也……
　　祝游看着师姐，心想，那也太令师姐难做了。
　　如果师姐是别有目的，并不需要师姐做到如此，她也会为师姐达成。
　　就像，她曾说过，她愿意成为师姐的手中剑，哪怕破碎。
　　可是祝游，不敢问出口。
　　她心中那些坚韧仿佛在此刻全然消失了，她变成了没有庇佑的胆小者，不敢知晓答案，生怕答案真如自己所想。
　　于是如今，她只是望着师姐，想要将话题引到别处去，“过不久，就要前往冶江……”
　　郁晚雨没有松开祝游的手，她不着痕迹地收紧，隔着手帕，手指扣进对方指缝之间。
　　被祝游拒绝，无法感受她对自己的在乎与渴望，这对于目前的郁晚雨来说，有几分，难熬。
　　她看着祝游的嘴唇开开合合，没有率先回复她口里的正经事，只是淡淡道：“祝师妹，对旁人倒是喜笑颜开。”
　　她忽地说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说完只是移开视线，好似随口一提。
　　祝游楞了下，“何时……”
　　喜笑颜开了？
　　她怎不记得。
　　“今日。”郁晚雨语气淡然，“你见林师姐时，笑容满面，与她谈笑风生。此后，与叶期江真她们会面，也似春风拂面般柔情。”
　　啊？
　　祝游满头雾水，完全不知晓自己有这般做。
　　可是师姐却说的板上钉钉。
　　她顿时疑惑又弱势，指望师姐提点一二，“我有、有这样么？”
　　郁晚雨颔首，瞥她一眼。
　　清冷嗓音传入祝游耳里，“见了我，不曾笑。”
　　语气平静，却显露出某种类似指责的情绪。
　　祝游嘴巴微张，用手指指指自己，好似在问，师姐你说的是她么？
　　“是，千真万确。”郁晚雨回复。
　　“哦……”祝游低头，再抬头时，笑起来，眼睛弯似月牙一般，“师姐，是这般笑过不曾？”
　　郁晚雨将目光投到她脸上，认真端详，“不是。”
　　少年却笑意更浓，她靠近郁晚雨，两人身高有几分差距，她微微低头，瞧着师姐，语气终于带上些轻松了，“师姐……是如何晓得，我对林师姐笑过的？”
　　还准确到了谈笑风生。
　　若是叶期师姐与江真师姐，是经由纸鹤瞧见的，那她与林师姐之间呢？那时可没有纸鹤出现。
　　祝游心里跃起些高兴，师姐一定是在关注着她。
　　这几日，说不定都在！
　　郁晚雨端详她神情，看不到有任何不喜，这才道：“机密。”
　　“哦。”
　　祝游又是笑，习惯性地用脸颊去蹭蹭郁晚雨。
　　这动作本该做完就退开，但当细腻肌肤相贴时，祝游停留了好几息。
　　往后几年……也不知，中途能见师姐几次……
　　在还对师姐有用的时间里，她的特殊待遇，能够保留到最后一刻吗？
　　一想到这里，祝游心中闪过思绪。
　　如果师姐对她有所求，能不能……
　　她近乎祈求般想着，久一些，再久一些呢。
　　但转念，祝游又想到，不该这么自私。
　　师姐，最好的师姐，她的所愿，她的目标，都应当顺遂达成，越快越好。
　　两人间陷入沉默。
　　方才好转一些的气氛，也不算消失，只是寂静仍然笼罩了她们。
　　郁晚雨伸出手，圈住祝游的腰，将她禁锢在怀中。
　　近一些，再近一些。
　　祝游俯下身，回抱住师姐，将神情藏进师姐的脖颈间。
　　亲密相拥的两人，在此刻，近乎同频般，隐含担忧与不安。
　　她们明明离得这般近，近到温度在互相传递。可是，她们相隔得又那么远，远到，两人竟无法将心底言语道明。
　　说来道去，都是一个，怕，字。
　　郁晚雨合上眼眸，她不断地收紧力气，让祝游近乎半窝在了她怀中，她很想亲吻她，安抚她……
　　“我只想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少年含着浓烈恨意与厌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郁晚雨身形一颤。
　　温暖的怀抱没有驱散她心尖的阴影。
　　……无论如何，都不要发生。
　　不是指祝游对她的憎恨，而是，她再也无法见到祝游在她面前……
　　生机消散。
　　—
　　“纪家居然人都不来，让秋水自行回冶江？好大的排场！”
　　白溪气愤极了，她双手叉着腰，脚步重重地走来走去，“气煞我也！气煞我也！纪家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了啊，有灵石了不起？会炼器了不起？是世家了不起？”
　　小七瞥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真没见识，“我知道，确实了不起。”
　　白溪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掐住小七，“你这个混蛋玩意，我忍你很久了！你懂不懂什么叫作蛐蛐别人啊！我在蛐蛐别人的时候，你给我闭嘴啊！不需要你在这跟我唱反调！”
　　她哪能不知晓纪家是个庞然大物，世家里的地位都比上霜寒派在修仙门派里的地位了。
　　两人修为差距大，小七只觉得痒，配合着晃了晃身体。
　　这算作这只狼崽子社会化的表现了。要是以往，已经将白溪制服在了地上。
　　秋水倒是毫不在意，她一点都不想回去。还好这次有祝游陪着她。
　　她整个人透着灵巧，圆溜溜眼睛瞧瞧祝游和后者身旁的郁晚雨，笑容带着些打趣，“耽搁祝游陪我跑这一趟，祝游，你可不要太想晚雨师姐了。”
　　祝游听了，故意玩笑道：“小孩子家家，莫要操心大人的事情。”
　　“你才小呢！”秋水现在可是特别特别可靠的大人！她挺起腰杆，“这次去冶江，晚雨师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祝游的！绝对不会让她被人欺负！”
　　祝游笑了笑，还未回答呢。
　　秋水这小玩意又贼兮兮，压低声音道：“也绝对不会让祝游做什么坏事哒~”
　　坏事？祝游轻轻扬眉，随即怀疑的目光从白溪移到林系舟身上，“林师姐。”
　　林系舟打了个哈欠，“可不是我教坏的，但我们秋水师妹没说错呀，出门在外，是该小心，莫犯错。”
　　什么跟什么啊。知道好友们是在逗趣，祝游还是有些无奈，“无稽之谈。”
　　郁晚雨目光轻飘飘落到她这，淡然道：“祝师妹桃花缘确实不浅。”
　　祝游惊住，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句传音。
　　她看向师姐，眼神可怜得紧，“没有的事，明明是……师姐这般风采，我才该担心吧。”
　　越说越觉得在理，自己这般平平无奇，哪值得旁人在意，倒是师姐，早就有不止万千的修士在关心了。
　　同样是传音。旁人只看见些眉眼官司，顿时会意，纷纷移开目光，不打搅两人，甚至都走到远一些的地方去了。
　　直到上飞舟之前。
　　郁晚雨手指抚上祝游脸颊，手指轻轻蹭着祝游的侧脸，从容又认真道：“祝师妹，可还记得道侣义务？”
　　祝游轻轻点头。
　　“那应当知晓，身为道侣，务必……”
　　郁晚雨手指指腹按压在祝游的唇上，如同一个轻吻，也好似盖章，她轻缓说着：“要遵守，一心一意。”
　　此语过后，才将手收了回来。
　　“祝师妹不必担忧我。”郁晚雨目光一直未曾离开，淡然道：“我心匪石。”
　　祝游眼睛睁大。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如果是师姐，是从师姐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她能否……信任？
　　师姐不会骗她的，对不对？
　　如同自愿又清醒地沉入深海，祝游认真回复：“我亦如此。”
　　此时，她心想，为何要让她知晓那些事情呢。
　　不然她此时心里绝不会在喜悦之外，仍有太多太多复杂情绪。
　　师姐。
　　祝游在心底轻唤这两个字，试图以此冲散那些不安。
　　“到出发的时辰了？”
　　秋水一声呼喊，让两人都回过神来。
　　其实秋水不是在催促祝游，只是在与旁人言语。
　　此去，便是几年游历的起始。
　　两人都清楚。
　　祝游藏住不舍，看着郁晚雨，“……师姐，此一别，还望万般珍重。”
　　郁晚雨颔首，在祝游将要转身之时，轻握住她手腕，手指抚摸她手腕内侧。
　　这安抚性的动作两人近日已不再做了。
　　此时用出来，祝游脚步迟凝。
　　“记得。”郁晚雨低声道：“给我写信。”
　　写你见闻，经历，最好再写，想她。
　　【作者有话说】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出自《诗经邶风柏舟》。



第198章 冶江
　　◎锻神剑。◎
　　进入冶江流域,沿线大大小小的城池都可见纪家的影响。
　　如盘龙般居于此地。
　　当祝游与秋水踏步于纪家所在的冶江城时，就有数人迎来。
　　“秋水小姐，祝仙君，吾等恭迎大驾。”
　　为首之人行礼,语气举止并未怠慢。
　　秋水离开纪家甚久,但还记得此人,便向祝游传音道：“此人是纪德身边重用的管家，姓赵。”
　　她不管传音是否能被眼前几人知晓,向祝游介绍过后，语气冷淡许多，“不必多礼,带路便是。”
　　往纪家去的路上,赵管家维持着恭敬的态度,还不时提及纪家近况，“您二位兄长如今都跟随家主左右,很是能干,日前,大郎君定下婚事，二郎君最近也在相看……”
　　秋水对纪家人纪家事毫无兴趣，但她忍耐下来,没有打断。
　　要在冶江停留近一月,知晓些事情,并无不妥。
　　祝游也在用心听着,她不知晓这些人中究竟是谁想对秋水不利,所以要提防纪家所有人。
　　没过多久,便到了纪家府邸,豪奢异常,格调肃穆，近乎古时宫殿。
　　就连大门都要建造得如同城墙般的高度，人站于其下，都显出渺小之态。
　　赵管家通传过后，两侧大门往左右收入墙体之内。
　　祝游发觉，这原是法器。
　　该说不愧是炼器世家么，连造个门，都要造成法器。
　　赵管家瞧她一眼，“祝仙君莫要见怪，纪家历代炼器师们总有些巧思，而纪家包容，愿意让炼器师们将想法付诸实践。”
　　祝游笑了笑。
　　听出词语言下之意是，不要当土包子，之后见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何谓巧思？”秋水道：“若是为抵御外敌，这相邻墙壁掏成中空以容纳大门，外敌见了，何不直接强攻这空虚墙壁。”
　　她瞥向赵管家，“不过弄巧成拙，只求花花架子的玩意，也值得拿出来说道，纪家就这般水准？”
　　“这……”赵管家一时难堪，又不敢反驳秋水。
　　“三妹如今倒是口齿伶俐。”幽幽一声从旁传来，“就是不知，身为纪家人的你，为何对自家这般瞧不上。”
　　祝游看向说话之人，长相算不上差，就是说不上来的让人不舒服，大抵是没安什么好心。
　　“既然如此，还回来作甚？”那青年继续道。
　　“我回来，是父亲的意愿，二兄如今已是敢公然违抗父亲的命令了？”秋水微笑道：“看来，这纪家是要轮到二兄做主了？”
　　二兄？祝游知晓纪德有三个子女，最年长的儿子是跟先前一位妻子生的，后来那位妻子离世，他再娶，又生下一男一女。
　　这二兄明明与秋水同父同母，态度却如仇人。
　　“胡言乱语！”纪二郎脸现愠色，“说你口齿伶俐竟是还不够，现如今已然毫无教养可言，在霜寒派是如何学的？将纪家教你的礼仪全忘了不曾？！”
　　“二郎君！”赵管家察觉不对，连忙低声劝阻，“不可……”
　　可惜已经晚了。
　　祝游手放到腰间剑柄上，“霜寒派是你这一纪家二子提得的？”
　　她笑问一句，“你有没有问过你父亲，纪家家主敢如此说话么？”
　　哪怕纪家再如何强横，如今修仙界仍然以宗门强盛，纪家私底下自然可以不服霜寒派，但在明面上，再如何，都需恭顺。
　　纪二郎一时口无遮拦，却知晓这道理，此时面上无光，又想说几句软话让此事过了，心中又不岔。
　　父亲居然要给纪秋水那般多的家产，凭什么？！
　　这种明显对家族毫无眷顾之心的子嗣，不配拿家族的产业！更何况比他还多上好几成。
　　这传出去，旁人如何想，他如今在相谈的亲事，可是母亲许诺他必定会是纪家未来家主才能够相谈上的。
　　他板着脸，等着赵管家来给他递台阶。
　　“混账！”
　　一声暴喝后，又是一声清脆声响。
　　纪二郎捂着自己的脸，嘴角溢出血水，他身子微微颤抖，“父、父亲……孩儿知错。”
　　祝游看向来人，“都说世家最重礼仪，看纪家纪二郎颇为言过其实，纪德道友，究竟是你教子无方，还是世家不过虚言吹大？”
　　纪德外形似三十余岁，留着胡须，此时眉头紧锁，“将这混账东西带下去。”
　　赵管家立马应下，与随从将纪二郎面上搀扶实则拖了下去。
　　“是我管教不多。”纪德露出笑容，向祝游道：“祝道友见谅。”
　　他态度和蔼可亲，仿佛先前那些全未发生过。还平平淡淡就将祝游的话应了下来，丝毫不觉得身为家主丢了颜面。
　　特别是祝游乃一介小辈，他可是庞然大物纪家的家主，光论这，他居然毫无反应就忍了下来。
　　此人果然城府极深。
　　祝游心下警惕，面上从容，“无妨，以后纪德道友多加看管便是，这养儿子和狗差不多，喜欢叫唤，也得教。”
　　她再次故意挑衅。
　　“哈哈！祝道友说得正是。”纪德含着笑，将话题引到秋水身上，“吾儿，多年未见，你如今已是纪家骄傲，父亲很欣慰。”
　　秋水理都不想理他，“不必欣慰。”
　　“走罢，去书房商谈。”纪德毫不介意，将两人带去他的书房。
　　进了书房后。
　　纪德坐下，收敛了些笑意，也没有摆出慈父模样，“本不想让你回来，如今这纪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此话一出，祝游两人都未搭腔，不知他要卖什么官司。
　　纪德从书案上取来几张纸，递与二人，“先瞧瞧罢。”
　　祝游先行接过，展开来。
　　秋水凑过去，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看。
　　看了不过半行字，俱是目光一凝。
　　这纸上赫然是夺取玲珑心的法子！
　　祝游心尖发冷，纪家这些披着人皮的阴毒厉鬼，不知肖想秋水多久了。
　　她抬头，看向纪德，“何意？”
　　说话同时，祝游跨了半步，将秋水挡在身后。
　　“正如霜寒派内部会有杂音，纪家也不可避免。”纪德道：“我正当壮年，我那两个好儿子倒是早早争起来了，联合一些老鬼，争得明目张胆。”
　　“这纸上，就是你二兄与你娘想的好主意。”他冷笑后又叹息，“虎毒尚不食子，未曾想，枕边人与自己的儿子，已狠毒至此。”
　　秋水瞧着他。
　　纪德回望，“秋水，吾儿，父亲对不住你，没能早点发觉你的处境……”
　　“你是纪家堂堂家主，别像个戏子一般。”秋水毫无波动，“当你见到这纸上内容时，难道就不曾动心过？”
　　玲珑心对炼器师来说，绝对是至高无上的天赋。
　　如果是修为高深的炼器师，反而对此渴望更大，只有他们才知晓自己遇到的瓶颈是多受天赋所累。
　　纪德面对这番言语，神情收敛掉那些多余的虚假，“有过。”
　　“不过二位放心。”他道：“你体内流着纪家血脉，将来注定成为最富成就的炼器师，身为纪家家主，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影响你的修习。”
　　“你们可以不信任我，但这段时日，务必在我的保护之下，待你冠礼之后，即刻回霜寒派，此后不到化神境，不需回此地。”
　　纪德语气肃穆，声音沉沉，“这纪家，我必定会交由到你手中。”
　　面对他的一通话语，祝游和秋水都有点纳闷，不知晓他这是唱哪门子的戏。
　　秋水半点都不会信，但此时倒不必拆穿，于是敷衍应下，“嗯嗯嗯。”
　　她当真成长了许多。
　　祝游心中欣慰。以前那小兽一般对外界诸事害怕的秋水，现在就算回到最不喜的地方，也能好好的保护自己，不会受到这些所谓家人的影响。
　　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秋水。
　　你是个可靠的大人了。
　　“你暂*且去外间。”纪德道：“我还有事要与祝道友相谈。”
　　秋水看看祝游，祝游颔首，她这才走出一些距离，到书房其余地方坐下。
　　她凝神关注着他们的动静，好似若有异常就要扑上去咬人。
　　但是声音听不见丝毫。
　　纪德好歹也是化神期的修士，他布下隔音阵法后，看着祝游。
　　祝游被盯着看得有些发毛，“纪德道友，何不说话？”
　　“您应当知晓，纪家从上古时期流传至今，历经人界多次大变，始终能保全自身。”纪德和颜悦色，“不瞒您说，这自然与纪家的一件至宝有关。”
　　“每逢大难之时，至宝便会警示纪家家主，纪家历任家主借此避开大劫，顺利延续。”
　　“如今，又到了大劫之时。”纪德神情肃穆起来，“我必将达成使命。”
　　祝游问道：“那么纪家至宝给了你什么警示？”
　　纪德目光直直望向她，一字一顿，“守冶江，锻神剑。”
　　“与我有关？”祝游此时都不意外了，因为这纪德态度确实古怪。
　　但她心里却泛起些近似烦躁的情绪，好似这世事都由人写定了，她被动卷入其中，毫无头绪。
　　是否……要获取那个“自己”的记忆，才不会这般被动？
　　纪德颔首，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秋水所在的方向，“您，将是执剑之人。”
　　至于锻剑之人，却不是他。
　　纪德毫无疼惜之情，只是想到，若要超脱人界束缚，达到神剑的品质，果然唯有玲珑心才能够做到。
　　至于……
　　秋水会不会因此死去，他毫不在意。
　　只要纪家，延续下去，什么牺牲都值得。
　　这是身为纪家子嗣该有的觉悟。



第199章 祝游
　　◎她想在祝游身边。◎
　　—
　　师姐安。
　　近日于冶江筹备秋水冠礼一事,世家礼仪繁琐，颇为费心。秋水对此不甚在意，我空余时相帮，料想总有偶然,果不其然,遇些意外。无妨,大大小小都已解决。春去后，暑夏初至,望师姐顺遂。
　　祝游。
　　—
　　眉心生着淡淡红痣的女子垂眸，端详着手上信纸，手指在纸上细细摩挲。须臾后,她抬起信纸,轻轻触碰到鼻尖,也遮住她自己容颜。
　　在书案上，摆放着数份邸报,还有些旁的信纸。
　　那些邸报上写,剑尊弟子祝游大闹冶江纪家,那些笔墨写祝游如何不给纪家颜面，如何欺辱纪家子弟，活脱脱将其写成了靠着身份肆意妄为,品行糟糕的修士,甚至有邸报暗暗揣测,是否是霜寒派在背后引导,表露对纪家不满。
　　郁晚雨合上眼眸,肩膀处一小小纸鹤站立,若隐若现。
　　—
　　师姐。
　　与秋水分别后,我已前往南秋,见到了姜辞姐姐，她十分了不起，不知何时已将南秋统合在了一块。姜辞姐姐重建了问离城，我对此有些欣喜。这片地方在变好，我见到了幼时南秋的伙伴，她听闻问离城在重修后就赶回了这里，原来不止我与露竹姐惦记着南秋。
　　露竹姐未曾回来，但她暗地里运送了许多物资过来，姜辞姐姐说能这么快重建问离城，露竹姐的功劳很大。她们虽未曾蒙面，但却成了好友，我对此很是心喜。
　　快要入秋，师姐记得添衣。
　　祝游。
　　—
　　【剑尊弟子祝游结成金丹，不负剑尊唯一弟子之名，天赋绝佳。】
　　【问天书院于南秋密谋，意图为何？祭酒竟贪恋人间权力？】
　　【阶州、南秋，问天书院下一处会染指何方？当地修仙宗门如何自处？】
　　—
　　师姐。
　　新春吉乐，今夜落了大雪，压在屋檐，明日应当会冻成冰凌，虽美，恐化了伤人，待会出门为周围几户清理。风吹在窗户上，窗纸挡不住寒意，阿梨道钻进骨缝里，连提笔都难，我想她是在找机会偷懒，但没有戳穿她。
　　春寒磨人，望师姐不受困扰，珍重身体。
　　祝游。
　　—
　　阿梨是祝游幼时的友人，于南秋重逢后，有时会来祝游的住处打扰，她如今负责些文书事宜，所以会边与祝游闲聊，边提笔写字。
　　“你写完信了？”阿梨见祝游放下笔，打趣道：“早听闻你有道侣了，何时能让我们见一见？”
　　她说的我们，自然是包含了姜辞等人。她们一同在南秋，情谊日渐深厚。
　　祝游将信纸收进信封，将法术封好，她听到问题，摇头，“近些年，怕是不行。”
　　她们都很忙，未有要见面的打算。
　　“哦，无妨。”阿梨笑了笑，“我从前也未曾想过会再与你相见，如今不也见到了，既然是你的道侣，以后总会有机会见面。”
　　是吗？
　　祝游眼帘半掩，遮住眼眸里的情绪。
　　那也要，她们一直是道侣罢。
　　—
　　师姐。
　　日前跟随祭酒，离开南秋。与以往相比，祭酒变了些，不太常笑了。我问她为何，她说你不知么？
　　我该知晓？我猜测是前辈之事，与她说，我定会用心修炼，早日将前辈的其余残魂找回来。可是祭酒言……无用了。
　　师姐，你曾告诉我可以，你从不曾骗我。是我将事情想得太简易，我居然到如今方知晓，前辈早就因我丧失了复生机会。
　　……对不起师姐，我竟让你骗我。
　　—
　　郁晚雨手指将信纸攥紧，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立马出现在祝游身边。
　　她缓缓呼吸。
　　信纸皱了起来，在信纸上留下纹路，一条一条，好似裂缝，也似伤疤。
　　又不止是在信纸上。
　　也许，那些裂缝早就有了。
　　如今不过多添一笔。
　　郁晚雨呼吸微颤，她另外一只手撑在书案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维持住端正姿态。
　　—
　　师姐。
　　又是一年冬日，落雪之时，雪花如飞鸟。
　　祝游。
　　—
　　无论是雪，还是飞鸟，都有落脚之时，都有归处。
　　祝游未将后半句写在信纸上，她只是想，她的归处，她的心安处，远在天山。
　　远到，她捉摸不透。
　　—
　　师姐。
　　祭酒带我游历各处，所见所闻，全为悲苦。她问我，若有一日，我能改变这一切，我会愿意为此做到何种程度。我无法言语。以往，为不平事，为好友，为……性命并不值得强留，现在，我似乎胆怯了。祭酒应当失望，不再问我感受。
　　—
　　祝游仍然是以前的祝游，但她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心间忽然想到……
　　若是她死了，师姐会如何？
　　师姐会为此心伤……吗？
　　思及此，祝游发觉，她，不敢贸然失去性命。
　　—
　　师姐安好。
　　祭酒仍然将我带在身边，她不再问我很多问题，她只让我看这山川。
　　祝游。
　　—
　　辗转，又是春夏秋冬往返而过。
　　“祝游，我们也该到分别之时。”祭酒看着这个俊秀青年，几年相处，她的气质越发沉稳，眼神也褪去稚嫩。
　　祝游有所预感，她认为自己，也许该回霜寒派了。
　　不料，祭酒却给了其他的答案。
　　—
　　师姐。
　　我将前往玉真门，祭酒说我该去那。她也说，这是你的意思。玉真门在海外孤岛，少有人能够进入，我愿意去。
　　祝游。
　　—
　　“祝游！”
　　褚照见到祝游，颇为高兴，她说道：“往日你招待我，今朝你来玉真门，我也来招待你。”
　　祝游不是一人前来，但祭酒将她带到玉真门内后，就已去见玉真门的门主。
　　此后，在玉真门的这段时间，她再未见过祭酒。
　　祝游在玉真门与人切磋，应付了好些人。
　　在与褚照相处时，能够感受到自然了许多，已是好友。
　　这让祝游很是放松了些，她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了渡疑的身上。
　　渡疑是玉真门的叛徒，上一次在霜寒派附近见到她时，祝游经由她，看到了那些画面。
　　如果要想起那些记忆，是否还需要找到渡疑？她在心中揣测。
　　先前，祝游曾追问过祭酒。因为从以往的事情来看，祭酒与渡疑也是相识的，似乎还有些亲近。
　　但祭酒现在却说，她与渡疑已不再是同路人，两人已经无法再联系彼此。
　　祝游来到玉真门后，她能够见到渡疑昔日的师妹，岑吟。但几番试探下来，岑吟显然也不清楚渡疑为何叛逃。
　　她想起传闻中渡疑的师尊，因渡疑缘故，镇守玉真门禁地，导致修为境界从大乘期跌落至化神的那位大能修士。
　　“你想见万绪仙尊？”褚照有些惊讶，“但那位长辈……”
　　她压低了些声音，“自从进入禁地后，连岑长老都见不到了。”
　　显然，褚照对此是帮不上忙。
　　她看看祝游，暗自咬了咬牙，“有、有一个办法！”
　　“我先前听柏献师姐提过，她偶然之间见过一次万绪仙尊，是她误闯禁地，差点被困，万绪仙尊将她救了出来。”
　　柏献是岑吟的弟子。
　　“我去找柏献师姐，她对我极好，会告知我具体细节的！”褚照立马就要去，“祝游你且等一等！”
　　待褚照找来柏献，柏献得知是为祝游询问，后者思索许久，答应下来。
　　还不等褚照高兴，柏献继续道：“有一条件，我也需同往。”
　　“好啊。”褚照还怕自己不认识路，现下有柏献在，倒是不担心了。
　　至于禁地危不危险，她并不担忧，如今祝游已有金丹期修为，禁地内还有万绪仙尊在，再如何，都不会伤了性命。
　　三人聚到一块，在柏献的带领下，进入了玉真门禁地。
　　—
　　【玉真门灭宗之祸？！】
　　【传言竟为真？诛杀魔妖者将拯救玉真门！】
　　【玉真门禁地失守，剑尊弟子祝游卷入其中，平息祸乱！】
　　【痛惜！霜寒派天骄祝游于玉真门失踪，生机渺茫……】
　　【作者有话说】
　　之前作息太差[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这两天又生病，以后不敢这么熬了
　　之后如果十二点以前没有更新，就是不更了
　　[可怜][可怜][可怜]鸭需要调整下作息
　　小天使们放心，我会努力保持更新，争取这个月完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00章 银鱼
　　◎祝游……不是你的道侣吗？◎
　　玉真门。
　　因突发事宜,霜寒派如今派遣了些修士过来。
　　褚照跟柏献从禁地逃生，如今是唯一知晓其间情形的人，于是被请来询问。
　　霜寒派来的人并不多，为首的是晏行水,除了随同的两三位化神期修士外,还有两个年轻弟子。
　　褚照抬眸看过去,目光立刻落到……郁晚雨身上。
　　这位她们一代最具天赋的修士，如今她已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传言,郁晚雨早已突破金丹进入了元婴期。但这消息太过惊世骇俗，霜寒派也始终未予承认，因此众人半信半疑不敢当真。
　　不到三十的年纪就晋升至元婴期,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褚照将她的面容与记忆中对上,发觉郁晚雨此人几年过去,无甚变化。
　　仍然是出尘的仙人气质，神情淡然,哪怕此时出现了这样的大事,祝游生死未卜的情形下,她仍然是一派平静模样。
　　褚照低下头去，心中在担忧难过之余，涌出带着生气意味的伤心。
　　祝游……不是你的道侣吗？
　　与郁晚雨同来的林系舟已经是眉心紧锁,往日纨绔般风流染笑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透着少有的严肃。
　　不说与祝游感情深厚的林系舟,就算是那些随同过来,与祝游不甚熟悉的霜寒派修士,一个个都比郁晚雨看起来,更为关心担忧着祝游。
　　此时郁晚雨这样的态度,比起淡然,用淡漠来形容倒更恰当了。
　　也许，只有眉心间那颗淡淡红痣是这位淡漠女子身上，最为鲜明之处。
　　“事情的经过，贵宗门主已与我转述过。”晏行水没有为难小辈的意思，只是神情中带出些冷硬，“但我想，还是让你们从头到尾，细细讲述一遍当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为好。”
　　褚照愧疚非常，正要开口。
　　柏献却已将责任揽了过去，她深深俯身，“诸位前辈，是我没有预料到禁地的危险，带着祝道友与褚师妹私闯禁地，这才让祝道友深陷险境……”
　　“不必多言。”晏行水道：“是非对错，现在无关紧要，吾等要做的，是让祝师侄平安归来。”
　　她目光冷冽，并不是想朝着小辈发怒。
　　三个人一同进入禁地，最后只有祝游没有出来，对于霜寒派的人来说，虽不至于迁怒柏献褚照两人，但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心情。
　　唯有林系舟对两人态度和缓许多，现下开口道：“柏道友，褚道友，还请细细告知。”
　　场合严肃，她没有用那些透着轻佻的称呼。
　　“当日……”
　　祝游她们在柏献的引路下进入禁地，禁地里有许多法阵，但都是单向的，只限制禁地内的生灵，却不限制禁地外的生灵。
　　毕竟玉真门的弟子们也几乎没有往禁地跑的，这禁地里连灵气都渺茫，就算是偶有些看了话本子，图稀奇，想来禁地冒险的弟子，往往过来不过片刻钟，就立马离开了。
　　这样的情形大大方便了三人进入禁地，柏献年幼时深入过禁地一次，她还依稀记得路径。“如果没有变动的话，师祖应当还在那处。”
　　一路上，未有什么波折，三人顺顺利利地靠近了柏献记忆中的地方。
　　在那有处草庐，居然当真见到了柏献的师祖，万绪仙尊。
　　“没有料到……万绪仙尊神魂受禁地侵蚀，如同分裂成了两个自己，而坏的那一半已然堕魔了……”
　　魔修万绪做了许多准备，意图毁掉整个玉真门，没料到这个节骨眼上，会有年轻弟子们寻上门来。
　　本想糊弄过去，将这三人先行赶走。没成想，布置却被祝游看了出来。
　　“我师姐在法阵一道上，天赋无人能及。”那时的祝游是这样说的。
　　耳濡目染，她对这些东西也懂上一些。
　　祝游自然没有贸然声张，原本是想离开禁地后，直接告知玉真门的那些大能修士来处理。
　　可来不及了。
　　神魂分裂成两半的万绪，偶尔也会轮到原本的万绪来操纵身躯，她告诉祝游，一定要及时拆除那些法阵。
　　“只是，我们的速度太慢了。”褚照难过自责，“为了保护我跟柏献师姐，祝游留在了禁地之中，现在禁地与宗门的通道被毁坏……”
　　甚至，万绪并未死去，她与祝游一同留在了禁地之内。
　　她原先有大乘期，哪怕如今境界跌落也有化神期，捏死金丹期的祝游，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不论是明面上的情形，还是卜卦后的结果，都预兆着祝游生机渺茫。
　　不知谁抑制不住叹息了一声。
　　林系舟以手掩面，遮住发烫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她注意到郁晚雨。
　　长身玉立的绝世女子，双眸似乎永远含不上丁点情意，她只是静静站在那，淡然得如同在听人谈论无关的陌生人。
　　林系舟侧过脸去，牙关紧咬。
　　—
　　祭酒如今仍在玉真门，她未去见晏行水，倒是来见了郁晚雨。
　　彼时，两人在玉真门为霜寒派修士安排的宅院里。
　　正下着细朦的雨丝，在宅院中庭内，置放着一口缸，缸里有荷叶，荷叶下游弋着鱼。
　　郁晚雨伫立在中庭游廊之下，目光透过细雨斜丝，远远地，落在那摇曳着尾巴的小小银鱼上。
　　荷叶对比银鱼来说，宽阔。鱼儿藏在荷叶下，似乎在避雨。
　　“郁道君，在思量什么。”祭酒嘴角勾起些笑，温文尔雅的模样，透着令人亲近的温和。
　　又像是值得信赖的长辈，露出让人倾诉的姿态。
　　郁晚雨抬眸，轻扫她一眼，过后，又将视线放到那银鱼上。
　　未被理会的祭酒浑然不觉这是郁晚雨拒绝相谈的信号，她走近来，倚靠在栏杆上，雨水被吹进游廊之内，拂在祭酒脸颊之上。
　　“你可曾担忧？”祭酒又问。
　　郁晚雨眼眸无有波动，却答了她，“不曾。”
　　祭酒勾唇，不知在笑什么。
　　“郁道君万事尽在掌握，确不用担忧。”她道：“只世事无常，若有所变动，不知你可会后悔。”
　　她像是在问，又不像在问。
　　郁晚雨的目光仍然在那银色小鱼上。
　　那小鱼尾巴轻甩，嗖地，就从荷叶下游了出来，水面波动，撞上雨珠引来的波纹。
　　银鱼本就不需避雨，方才藏在荷叶下，不过图个好玩。
　　“不会。”
　　郁晚雨收回目光，终于肯看向祭酒，她道：“祭酒该走了，余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祭酒直起身子，仍然是笑，“虽不是过来人，但我也与你说一句。”
　　她嘴角笑意收敛了，低声道：“别自顾自，别什么都不言。”
　　雨丝落到郁晚雨衣袍之上，留不下痕迹。
　　此处，留下她孤身一人。
　　她的右手手指，圈住左手手腕，慢慢地，用指腹摩挲了几下。
　　雨丝斜斜，落到水缸之中，隔着水，来到银鱼身边。
　　银鱼跃出水面，那雨，直接触碰到了银鱼。
　　很快，银鱼再次回到水里，轻松又愉快地摇曳着尾巴，在水中游动起来。
　　有没有这场雨，对银鱼来说，无关紧要。
　　郁晚雨手指缓缓收紧。
　　而鱼，若是执着追着雨。
　　啪嗒。
　　银鱼再次跃出水面后，掉落到青石板上，它的尾巴游弋着，从有力到无力。
　　那些细细的雨丝就算全数落到银鱼这，也无法让它呼吸。
　　迎接她的，只会是……
　　死。



第201章 不后悔
　　◎一切似乎都在重蹈覆辙。◎
　　“杀掉我。”
　　面前仙气飘飘的修士,如此说着。
　　祝游握着剑，身上伤势累累，她眉宇下压，嘴唇抿成平直一线。
　　世事从不由人,甚至都不愿意让人有所犹豫的时间。
　　祝游没有选择。
　　倘若优柔寡断,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剑锋刺入眼前修士的心口。
　　扑哧一声。
　　万绪仙尊借此时机,彻底泯灭自己生机，她说：“你在做正确的事情,做得很好，祝游。
　　“……我的大徒儿，渡疑,若你们再相见,请你道一句话……我从不怪她……”
　　生机消散过后,万绪的躯体倒了下去。
　　那股力量，带动插入她心口的宝剑。
　　按理说祝游应当轻松就能拿稳剑,不论是将剑拔出来,还是维持住。
　　但祝游低下头,顺着这股力气，跪到了地上。
　　血液顺着剑锋滑落到她手臂上，染脏她的衣物,又同衣袍上原本有的血混杂在一起。
　　远远看过去,好似一个血人。
　　祝游安静下来。
　　一股深深的疲惫从心口涌出,冲向四肢躯干。
　　她很想躺下来,她似乎需要休息。
　　当手缓缓松开剑把的时候,耳边听到呼喊。
　　“祝游！”
　　“祝师妹！”
　　那些声音迅速靠近。
　　祝游后知后觉,抬头,向那些靠近过来的人看去。
　　她的发丝凌乱,披散在肩，脸颊上飞溅着血珠，眼神里没有活下来的庆幸，只有些藏不住的倦怠。
　　祝游的目光很快停驻在……
　　师姐。
　　郁晚雨在几人的最末，她穿着惯常的白衣，眼神望过来。
　　很久了。六年了罢。
　　两人在分离后，初次相见。
　　眼神撞在一起后，无可避免地纠缠，在最先的一息里，透着渴望，不愿分离。
　　但很快，不知是谁先移开眼神，那些久别重逢的喜悦很快就被浇灭了。
　　“祝师妹？你可还好？”
　　林系舟已然到了祝游身边，她焦急地看着祝游身上的伤势，翻找合适的丹药，喂给祝游吃下。
　　郁晚雨在几步之远，她没有再靠近。
　　她的视线里，只剩下祝游。
　　但也只是如此了。
　　从始至终，郁晚雨都不曾开口，她眼神淡然地立在远处，似乎毫不关心。
　　等到晏行水带着她们出了这禁地，回到玉真门。
　　安排好的医修立马将祝游带去医治，林系舟跟随在左右，连同听到消息赶来的褚照柏献。
　　祝游被搀扶着，她回首，看见师姐与晏师伯一同与玉真门的门主离开。
　　她望见师姐侧颜。
　　风吹动两人发丝，祝游的视线被虚虚遮挡，却仍然看见了，师姐那平静神情。
　　落下的昏黄树叶飘过，祝游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整个人沉得往下坠。
　　“祝师妹！”
　　林系舟用力将人扶紧。
　　“昏过去了，也许是失血过多。”医修连忙召唤法器，“让她躺下来。”
　　天旋地转。
　　祝游闭上眼前，看见林师姐她们着急慌乱的神情，还有身形迅速而至的晏师伯……
　　她努力坚持了一瞬，仍然……
　　没有看见师姐。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自己的坚持好像已然失去了意义。
　　祝游不再抵抗，闭上了眼睛。
　　—
　　梦境是虚妄与荒诞的。
　　祝游看见了好多好多人与物。
　　她好久不曾见到的娘亲，也来梦里见了她。
　　“小游。”娘亲抚摸她脸颊，俯下身，如幼时般，亲吻她额头，“好好长大，无忧无虑……”
　　娘亲在为她祝福时，不曾想到，唯有幼时，她才是无忧无虑的。
　　自从娘亲离开后，很少很少，有全然放松的时刻。
　　其余时候，全在追逐，为了不同的事情，耗尽全身力气，害怕没有好结局。
　　—
　　郁晚雨低下头，手指轻轻蹭过祝游眼尾。
　　她长久地，端详着，自己的道侣。
　　过了好久好久。
　　郁晚雨轻轻握住祝游的手，俯下身。
　　缓缓，只是用脸颊碰了碰祝游的手心。
　　—
　　天光大亮之时。
　　祝游醒来，轻微的动静被留守在外间的人捕捉。
　　林系舟推门而入，她看着眼神恢复清明的祝游，松了口气，“还好你体质强悍，这么重的伤，也不过数日，便醒了过来。”
　　祝游看着林系舟，目光往她身后，一息便收了回来，她微微笑了笑，“林师姐，好久不见。”
　　林系舟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她坐到祝游床侧。
　　“是啊，这般久了。”她语气带着玩笑的埋怨，“也不晓得回宗门里看看，六年啊，还以为你到了渡劫期了，闭关就要数十年。”
　　祝游笑着，认错：“是我不对。”
　　“不过你这几年确实闹出不少动静，天南海北的跑动，很忙碌吧。”林系舟反而宽慰她，“修炼要紧，我们这些好友一直在呢，再过个十年，也不会跑，你放心就是。”
　　祝游听了，没有多说什么。
　　林系舟仔细瞧瞧她，状似不经意地提醒，“我们倒不打紧，但是……这道侣之间嘛，还是不一样，哪怕情谊不会变，也需要多多找机会相见才行呢。”
　　“……”祝游目光投向窗外，明亮的阳光照耀在各处。
　　全然没有一丁点前几日连绵雨丝落下的痕迹了。
　　她轻缓应下，“我知晓了，多谢林师姐。”
　　“你既醒了，我正巧去找郁师妹过来，你们二人相处。”林系舟没有用力地拍拍祝游肩膀，“有些什么事呢，自己说出来，别憋着，你要是都憋着了，那可真没辙了。”
　　林系舟想象不到郁师妹来哄人的样子，故而有此说。
　　她不知晓两人间参杂了太多事情，抱着关心好友的态度，说完后一溜烟就去找人了。
　　祝游来不及阻拦。
　　不过……师姐也不会来罢。
　　她半坐起来，哪怕银龙血脉让她体质强悍，但受了很重的伤，她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
　　不过简单的动作，就有些疼痛泛了起来。
　　没想到的是。
　　林系舟居然真的将郁晚雨带了过来。
　　这人深谙深藏功与名的道理，将人带过来后，也不耽搁，立马就走了，“郁师妹，祝师妹就有劳你了，我哎，找个地方躲懒睡睡觉。”
　　六年过去了，林系舟好似哪都没变。
　　卧房内就只剩下祝游与郁晚雨两人。
　　不可避免，先是对视。
　　祝游抿了抿唇，这次，她先移开目光。
　　过了好几息，她问道：“祭酒不在玉真门了？”
　　“嗯。”
　　听到师姐的回应，祝游再次看了过去，她又问：“之后，我该去哪？请郁师姐指示。”
　　她换了称谓，语气硬邦邦。
　　却透出故意的意味，就像是在耍脾气。
　　郁晚雨语气如同平常，“回霜寒派。”
　　“回去做什么。”祝游眉心皱着，溢出几分控制不住的愤怒，“郁师姐这次又想让我做些什么，是要杀了谁？又是要以我的名义笼络哪些势力？”
　　眼前的少年……不，已经是青年了，她脸色还带着伤势未愈的苍白，眉眼间显出类似厌恶般的生气，身躯因快速说话而起伏，像是在颤抖。
　　郁晚雨的眼前，似乎泛起另外一个祝游。
　　那时的她，也是如此，质问着自己。
　　一切似乎都在重蹈覆辙。
　　几年前，两人中间的裂缝小而带着撕裂的疼痛，如今……已然如利剑剜心，空出洞来。
　　郁晚雨藏在袖袍下的手缓缓握紧，她平静问道：“祝师妹，不是要成为我的剑？”
　　她这问句让祝游发泄出来的怒意戛然而止。
　　她听见师姐说，“剑，器物而已，需要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吗。”
　　祝游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或者说，她整个人都仿佛失去力气，强撑着保持着坐姿，她胸膛起伏，呼吸加重。
　　她的眼眶泛起水润，视线里的师姐模糊，睫毛颤动间，有泪水造就的光圈。
　　在禁地出事之后，祝游就已然明白过来祭酒那番话的意思。
　　师姐，师姐……明知这里会发生什么。
　　她、她们想让自己成为传言中拯救玉真门的那个人。
　　“后悔了？”
　　祝游听见师姐平静中透着漠然的问话。
　　“……”她死死咬着嘴唇。
　　心中的愤怒将她要击垮了。
　　因为……哪怕，到如此地步，祝游发觉，她的答案，还是……
　　不后悔。



第202章 骗骗她
　　◎你是我的道侣，妻子，挚爱之人。◎
　　霜寒派。
　　在祝游回来后,熟识她们的人，都发现了她与郁晚雨之间的不对劲。
　　最为明显的一点是，祝游不再住在郁晚雨的居所，而是回到初景峰,初次住进了初景峰为她这位剑尊弟子安排的洞府。
　　好友们不知所谓,心中担忧。
　　碍于其中一人是郁晚雨,便都只好来找祝游打探情况。
　　“祝游。”秋水仍然是少女模样，气质天真灵动,她的眼睛眨呀眨，透着可爱，她率先问道：“你与晚雨师姐,如何了？”
　　现下众人都在祝游的练功房内,挤在祝游身边,像是将她团团围住，大有不说出原因就不放她走的意思。
　　除开秋水之外,白溪,林系舟,花映雪与舒枝俱在。
　　被好几双眼睛齐齐盯住，祝游心里又泛起疼痛。
　　她微微笑了笑，“没有如何,只是我住在此处方便修炼。”
　　谁信她的鬼话。
　　明镜峰这般大,还容不下她修炼的地了？
　　知晓这是祝游不愿意谈论的意思,几人互相对视,琢磨主意。
　　花映雪抱着自己的佩剑,她皱着眉。
　　林系舟瞧她这表情,害怕她说些指责祝游的话语,连忙用手肘碰了碰花映雪。
　　毕竟花师妹哪怕对郁师妹没有那番心思了,也是最为崇拜郁师妹的人。
　　身形都被林系舟推动，花映雪站起身。
　　众人一惊，忙看向她。
　　不、不会要动手吧？
　　“我还有些事。”花映雪说罢后，径直从此地离开。
　　众人目送她离去后，也不知如何从祝游嘴里撬话了。
　　终归这是两人之间的私密事，若是祝游需要向人倾诉，她们肯定在，可是若她不愿谈及，她们也需要尊重。
　　只是多少，还是希望祝游能开心些。
　　如今她笑是在笑，却看不出多少高兴模样。
　　于是秋水挽住祝游胳膊，人赖上去，跟年少时一样撒娇，“祝游，你的剑我改造好了，不夸夸我吗~”
　　白溪配合道：“啊呀，祝小游现在排场可真大，还要我们秋水炼器大师亲自来要夸奖。”
　　“就是。”林系舟道：“祝师妹你知不知道，现在想请我们秋水师妹炼器的人能从霜寒派排到北境剑宗去。”
　　舒枝也赞同，“是极。”
　　秋水越听，腰板越直，脑袋一晃一晃，全盘接受。
　　是的！没错！秋水就是有这么了不起哒！
　　“我当然知晓。”祝游笑起来，“我出门在外，都听过秋水的名讳呢。”
　　秋水仰起脑袋，被顺毛顺得好舒服，眼睛都眯起来啦。
　　祝游忍住不去回想师姐那些话语。
　　这很辛苦。
　　师姐。
　　她只是器物……而已吗？
　　—
　　“映雪，寻我何事？”
　　郁晚雨坐于书案后，并未分出眼神给花映雪。
　　“师姐。”花映雪在确认自己完全抛却掉了昔日情感后，又用回了这个称呼。
　　郁晚雨睫羽微颤。
　　她眼前好似看见了那日，仰着脑袋，紧咬着下唇，眼神里抑制不住伤心的祝游。
　　郁晚雨的手不自觉捏紧手中笔杆。
　　“我想问师姐。”花映雪将剑收进丹田之内，走上前去，双手撑住那张书案，低着头，看着郁晚雨，她眼里透出些难过，“你……可安好？”
　　师姐安好……祝游。
　　郁晚雨想起那些六年里时不时传来的信纸。
　　祝师妹很乖，记得她的嘱托，这几年里，哪怕从不曾得到回信，仍然在不断的寄信。
　　哪怕，她已发现了一些……被利用的痕迹。
　　郁晚雨抬眸，看向花映雪，“安然无恙。”
　　“……当真？”
　　花映雪抿唇，她追问道：“师姐与祝师妹多年未见，如何师姐不去看看她？任由她住到初景峰去，难道这几年，师姐不曾想念祝师妹？”
　　毛笔搁置到笔架上，发出轻微清脆声响。
　　“映雪。”
　　郁晚雨轻唤一声，让花映雪闭上了嘴。
　　她双手用力按在书案上。
　　在霜寒派那么多年轻弟子里，除了祝游，花映雪可以说是最接近郁晚雨的人。
　　当然，这份接近仍然遥远，她不清楚郁晚雨在思虑些什么，为何要如此行事，但唯有一点，花映雪无比清楚。
　　那就是……
　　师姐心慕祝游，比任何人以为的更加深厚。
　　花映雪不再开口。
　　心中却更为难过起来。
　　师姐，缘何就不能多幸福一些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
　　郁晚雨浅浅呼吸，她站起身，走出了此间书房。
　　花映雪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门开后，吹进来的秋风，携带丝丝凉意。
　　没人知晓，这几日，不与祝游相见，是郁晚雨极为少见的害怕在作祟。
　　她走出房门，秋日的阳光并不如何晒，散发着暖意。
　　陪着凉风，今日确实是个好天气。
　　郁晚雨明白。
　　不可再*拖了。
　　一只纸鹤出现在她肩膀，郁晚雨几息后才道：“……去初景峰，请祝师妹过来。”
　　—
　　跟随纸鹤回到明镜峰的祝游，心里涌起点点欣喜。
　　师姐……派纸鹤来寻自己，会是……想要和好的意思么？
　　祝游御剑速度极快，风呼啸而过。
　　她意识到。
　　只要，只要师姐愿意说几句软话，不……甚至只是不提那件事，她都会再也不计较。
　　就当作是噩梦一场。祝游心想。
　　在眼里出现那座庭院后，直觉却让她心里出现不安。
　　祝游落于地上，有些惶惶。
　　她迈步上前，正要抬起手敲门，门已然开了。
　　纸鹤安静漂浮在身前带路。
　　路途的终点，是郁晚雨的厢房。
　　祝游进入这间熟悉的房内，看见师姐立于窗前。
　　她看向自己，眼神是一贯的淡然。
　　祝游有些控制不住地想逃离。
　　她隐隐察觉待会，会发生绝对不想看见的事情。
　　耳边却传来门关闭的声响。
　　祝游停在原地，没有上前，眼神里甚至已经流露出恳求意味。
　　郁晚雨手微微颤抖，心口刺痛。
　　可她仍然开口，语气平静，“祝师妹，有些事情，你理应记起来了。”
　　“……不。”祝游后退，身子撞到闭紧的门上，发出声响，“我不要！师姐，我不想记起来……都已忘记了，不，不行，不能，不可以……”
　　她抗拒着，激动地叫嚷着。
　　像是回到了无助的孩提时期，无法拒绝母亲的离世，只能无力的呼喊。
　　郁晚雨走近过来，身形越来越近，她的面容，神情，也越来越清晰。
　　祝游脑海混乱不堪，她努力想着解决办法。
　　“师姐，师姐，你，你不能如此。”她说：“我是器物，器物不需要知晓太多，你这般做了，对你行事不利……”
　　祝游注意不到郁晚雨轻颤的呼吸，带着隐痛。
　　别说了……祝师妹，你不是器物。
　　你是她的珍宝。
　　比她拥有的，未拥有的一切，都要珍贵。
　　郁晚雨已然走到了祝游身前，不过半步的距离。
　　她伸出手，并起两指。
　　这动作以前郁晚雨对祝游做过，会让她安睡。
　　以往的祝游会乖巧闭上眼睛，任由师姐动作。
　　现在的祝游想挣扎，想阻止，身体却动弹不了丝毫。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的手指靠近。
　　眉心被轻轻触碰。
　　祝游用神魂法术抵抗，想要保持清醒。
　　她拼尽全力挣扎着，不要，不想，绝对不能陷入昏迷。
　　“师……姐……”祝游启唇，声音微弱，“……骗骗我吧……”
　　求你，她不需要知道真相，不需要想起那些事情。
　　只要你肯骗骗她，她就会是……最好的器物，为你所用的剑……
　　可是，事情终究往祝游不愿意的方向发展。
　　哪怕已经金丹后期，可祝游还是抵抗不了师姐的法术。
　　她耗尽所有力气，不过勉力支撑几息。
　　几息过后，她身体无力倒下，落入郁晚雨的怀抱里。
　　祝游的脑袋埋在郁晚雨的脖颈处。
　　像是以往，亲密无间。
　　啪嗒。
　　一滴泪珠从祝游侧脸滑落。
　　郁晚雨低下头，万般珍重地，亲吻祝游发丝。
　　“小乖……”
　　她呼吸颤抖，如同自语，“你不是器物。”
　　“你是我的道侣，妻子，挚爱之人。”
　　—
　　“发什么呆呢？”
　　祝游被身边人推醒，她心悸着看过去，见到一张陌生的脸。
　　“你这外门进来的弟子，在学宫学习，还这般不专心，千辛万苦才筑基，别浪费好时光。”
　　这位穿着霜寒派弟子服的同门痛心疾首，大有唠叨之势。
　　祝游猛然想起此人。
　　是她前世进入内门后认识的友人。
　　她环视左右，发觉自己身处学宫课室之内。
　　这是……还未发生灭门之灾的时间？
　　祝游心中一紧，她站起来，迅速往课室外跑。
　　“哎！祝游！你去哪啊——”
　　祝游将友人的呼喊声抛之脑后，出了课室后，她直接御剑，迅速往明镜峰掌门居所而去。
　　她要找到掌门！
　　祝游忘却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知晓再过不久，甚至也许就这几日，整个霜寒派会毁于一旦。
　　她只想尽快找到掌门，让掌门知晓，让大家都活下来！
　　一路上并未有人阻拦她，大概也无人会料想到一个内门小弟子会知晓掌门的居所在哪。
　　祝游迅速赶到了掌门的洞府。
　　在记忆中，这里花草繁复，会有馥郁香气。
　　此时，确实有浓郁花草香气，但此地的花草像是久未有人打理，凌乱异常，如果是掌门的话，怎么会允许呢。
　　祝游落于地上，顾不得这些花草，径直推门而入，去往掌门常待的地方寻找掌门。
　　“有客人至？”
　　温之庭果然坐在那藤椅之上，她手上端着白瓷盘子，应当是在喂鱼。
　　听到动静后，她侧首，瞧瞧祝游，神情温柔：“怎这般急切。”
　　掌门此时不会认识自己，但祝游却想掌门一定会信任自己的。
　　她扑了过去，“掌门！弟子有事要禀报！”
　　“嗯……待会我约见了行水师姐，啊，就是晏峰主，你应当知晓？”
　　掌门温柔笑着，放下瓷盘，手上现出手帕，轻柔擦拭祝游额角冒出的汗珠，“好孩子，稍等一会，好不好？”
　　祝游很想不讲理地拒绝，掌门会宽容她的行为，因为此事十万火急。
　　但掌门放下手帕后，轻轻一推，“乖孩子，听话。”
　　祝游被迫藏在了游廊的廊柱之后。
　　不过十来息的时间。
　　在掌门重新端起白瓷盘，喂起池子内的鱼儿时，晏行水来了。
　　这位青霄剑仙，此时剑悬挂在腰间。
　　“行水师姐。”
　　掌门仰头，笑着与晏行水说话，“你来了，多谢你。”
　　晏行水低着头，手搭在剑柄上，手指在颤抖。
　　祝游眼神一惊，差点就要扑出去。
　　但有无形的法力温柔又强硬地将她滞留在原地。
　　“行水师姐最好了。”温之庭语气像是幼时，向依赖的大师姐讨要想要的事物。
　　她知道，行水师姐一定会答应她的，就如同以往的千百次，从不曾拒绝她。
　　“请你。”祝游听见掌门向晏师伯道：“请行水师姐杀了我。”
　　晏行水握着剑柄的手颤抖，她缓缓将剑拔了出来。
　　剑锋锋利冰凉。
　　“……会疼的，阿庭。”
　　晏行水声音颤抖。
　　“我不怕。”温之庭温柔笑着，“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说，“我的孩子，她在等我呢。”
　　晏行水猛然闭上眼睛，痛苦不已，她是剑修，千万次的挥剑。
　　却不曾想过，有一剑，会刺穿师妹的心脏。
　　祝游看见明亮剑锋，失声尖叫，“不要！”
　　温之庭望向她，语气慈爱又柔软，“好孩子，闭眼。”
　　祝游的视线被遮蔽起来。
　　她看不见飞溅的血珠。
　　唯有晏行水，在被血飞溅到脸上后，睁开眼，亲眼看着最为疼爱的师妹……离世。
　　泪珠滴答砸在地面之上，融入流淌的血液，消失不见。
　　就像，以前无人知晓，晏行水是这般好的师姐，好到宁愿永世痛苦，也要完成师妹的心愿。
　　祝游终于窥见，宗门事变的部分真相。



第203章 一生
　　◎道侣，妻子……深恨之人。◎
　　祝游终于能看清了,可在晏行水的目光朝她投来之际，眼前所有景象破碎。
　　接下来……
　　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
　　“她怎么这么瘦小，会不会死掉？”
　　几个人围着一只陶碗,碗里有一条银色小鱼,“这妖突然出现在这里,要不赶紧送到修仙宗门去罢？”
　　“别。”有一少女道：“送过去被仙人当丹药炼了怎么办，现在妖和仙人间纷争不休,我们暂且养养她。”
　　那时，人妖仙三界互通，哪怕是凡人也能够吸收灵气,身体健壮,能够分辨人与妖之间的差异。
　　“但是……要是被仙人们发现了,会不会……责难我们？”又有人冒出担忧。
　　“不会。”先前那少女斩钉截铁般道：“那些仙人和妖们早就下了约定了，绝对不能对凡人动手,不然他们之间就有理由讨伐对方了。”
　　在少女一力促成下,银色小鱼在这个凡人村落生活了下来。
　　灵气旺盛的时代,哪怕是凡人照料，银鱼也日渐活泼起来。
　　少女很是高兴，她将捞来的虾米清洗干净,投入为银鱼现在居住的水缸中,她道：“你要学会捕食,以后回水里才不会饿肚子,知不知道？”
　　银鱼似懂非懂,拿脑袋去撞虾米,虾米一个躬身就弹出老远。
　　“不是这样。”少女耐心教导：“你要张开嘴——”
　　她做了姿势,张开自己的嘴巴,猛猛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含着这口气，含糊道：“唔……就似这样……”
　　银鱼懵懂地看着她，张开口，咬了几口水。
　　“对对对！”少女惊喜，“你好聪明呀。”
　　银鱼忽然上下不停晃动，吐出好多泡泡。
　　少女惊了，“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拿手指去扶正银鱼，仔细检查，难言又离谱地猜测：“你……不会被水呛到了吧……？”
　　还是不是鱼了。
　　少女好无奈，又心疼她，弄了家中都少见的肉来，切成小小一点，慢慢喂给银鱼吃，“这般笨，好好长大些。”
　　她怕伤鱼自尊，在心里小声嘟囔，真怕以后饿死……
　　—
　　后来，少女为银鱼起了名字，随她姓，名叫祝游。
　　“小游小游。”她说：“以后要游回属于自己的地方。”
　　几年过去。
　　祝游自行修炼，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村子里的人们默契地将她当作祝家新生的孩子，没有人外传村子里有妖居住。
　　祝游天生灵通，能够小范围召来风雨，也可以让暴雨雷电早些停歇。
　　有她的帮助，村里的收成好上不少，简直和修仙宗门庇佑的地方差不多了。
　　少女却心生担忧，努力想了些法子遮掩。
　　祝游看着姐姐，很是疑惑，“阿姐在担心什么？”
　　近年修士与妖间的矛盾越发剧烈，少女时常会去镇上，她会去茶楼蹭着听些时兴的传言，她担忧祝游的奇异被发现，修仙宗门会来将其抓走。
　　少女打起精神，“无事，你最近少往外跑，必须跟着姐姐，知道吗？”
　　祝游乖巧点头。
　　在少女的叮嘱和各样方法下，又有村民们的配合，祝游又安然过了两三年的平和日子。
　　可是……
　　大概是游龙不会拘泥于浅池，意外终究发生了。
　　祝家所在的郡县突发洪水，冲淹了好几座城池与数不清的村落。
　　而在洪水泛滥的中心之地，祝家所在的村落却离奇完好，无人受伤。
　　这样的异象，修仙宗门哪会注意不到。
　　“跑！”姐姐将祝游推进汪洋河流之中，她说：“小游，顺着河流，去寻妖，寻你的族妖，不要被骗，不要轻信任何生灵——”
　　祝游化为银鱼，眼里只剩下姐姐充满担忧的眼神，在姐姐之后，是赶来的修士。
　　他们的神情透出渴望，施展着各类法术，差点就伤到了姐姐。
　　祝游格外愤怒。
　　轰隆！
　　天空降下雷电，劈向那些修士。
　　“快走——”
　　祝游知晓自己伤了那些修士，再留下一定会被杀死，她依依不舍地看了姐姐最后一眼。
　　她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回来找到姐姐。
　　祝游早就记住阿姐的名字，格外好听。
　　她叫，祝云疏。
　　—
　　离开阿姐后，祝游过上了躲躲藏藏的生活。
　　很是吃了些苦。
　　上岸后，发现自己已经被通缉，只好继续躲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祝游听从姐姐的话，沿着河流，不断游着。
　　在轻嗅到海水的气息时，她发觉自己格外雀跃起来。
　　连尾巴都不住地摇晃。
　　“一只小妖？”
　　可就在这时，她被陌生修士抓住。
　　祝游仰头，看见修士勾着笑，“正巧，送给殿下解解闷。”
　　—
　　这修士太强，祝游无论如何都没能逃离。
　　她还未真正进入，就远离了让她感到欣喜的海洋。
　　祝游很是失落。
　　“别生气。”修士戳戳她脑袋，“以后你有的是福享。”
　　她恢复成了原形，被修士放在了一个破碗里。
　　祝游不理她，被戳烦了，吐出好多泡泡。
　　“呀啊，脾气可真大。”修士叮嘱道：“见了殿下，可要好好表现，你能少修炼数百年呢。”
　　殿下……？是什么东西？
　　文盲祝游听不明白，一听就不是好吃的，不感兴趣。
　　—
　　“殿下。”
　　祝游被修士捧着，奉送给了她口中的殿下。
　　那位殿下，祝游心存好奇地看过去，整个鱼都呆愣了下来。
　　怎么、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殿下坐于宝座上，抬眸扫过来，神情冷淡，可容颜却无有一处可指摘，她出尘圣洁，一袭白衣，明明素净，却浓烈到绝对不会忘记。
　　银鱼慢慢沉了底，只有泡泡吐出来。
　　“哈哈哈！”修士乐呵道：“你在展示沉鱼落雁？”
　　殿下的目光落到那碗中的银鱼上，眼眸里藏着微微讶异。
　　祝游不懂得什么叫沉鱼落雁，但知道修士是在嘲笑她，当即再也不肯将脑袋抬起来了。
　　她听见修士问：“殿下，这份礼物，你可欢喜？”
　　祝游……有些期待起这位殿下的回答。
　　“不必。”殿下道：“将她送回该去的地方。”
　　这是，不欢喜她？
　　可以回去了，祝游有些高兴，觉得殿下真是个大善人，心中却又有点点失落。
　　她难道……不可爱么？
　　阿姐都说小游最最最可爱了，是世上最好看最乖巧最可爱的小鱼。
　　祝游晃了晃尾巴。
　　“这……”修士尝试劝说，“殿下，这实在是份好礼物。”
　　殿下冷淡看向她，“我不想说第二遍。”
　　就在修士应是，要离开之际。
　　此地却出现了另外一道女声，声音不含丝毫情感，却是命令，“让这妖成为你的伴读。”
　　祝游好奇找了找，没有找到那身影。
　　她最后看向那位殿下。
　　恰巧殿下也垂眸看着她。
　　对视间，祝游发觉……这位殿下，似乎有一点，不开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祝游转圈，吐泡泡，假装晕倒，摔到碗底。
　　修士低头瞧着，勾起笑容，语气带些慵懒，“殿下，这小鱼好像，在逗你开心？”
　　被发现了！
　　居然在讨好抓住自己的人，祝游感到羞耻，停下动作，背对着殿下。
　　殿下看过去，扶在座椅上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她，是何名讳？”
　　祝游听见殿下清冷的嗓音，不自觉回复，“祝游，我叫祝游。”
　　小鱼转身，好奇问道：“你呢？”
　　“你这小妖，要尊敬殿下。”修士教导：“该称呼您。”
　　祝游理都没理她，固执地看着殿下。
　　等了几息，她等到了答复。
　　“郁晚雨。”
　　—
　　郁晚雨。
　　祝游默念这个名字。
　　后来，她知晓，这里是上界，殿下是未来的上界之主。
　　祝游从那以后一直陪伴在郁晚雨左右。
　　殿下表面冷淡，却会帮她启蒙识字，不厌其烦地教导她。
　　她们最先居住在宫殿之内，过了些年岁，去了一处书院。
　　书院中，同窗间师姐妹相称，但旁人还是只敢称呼郁晚雨殿下。
　　唯有祝游，自从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师姐后，自此就师姐师姐的跟在郁晚雨身边。
　　在书院里同窗们不知晓祝游是妖，祝游的习性让她喜欢泡泡水，但只好藏起来，才能恢复成原形。
　　偶尔祝游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藏进水里，变成银鱼，舒服游弋时，总能碰见师姐。
　　师姐会轻轻触碰她脑袋。
　　祝游闭上眼睛，亲昵地蹭回去。
　　—
　　当修为越发提升后，祝游开始褪去鳞片。
　　有时会有些疼痛，还会流血。并且哪怕保持人形时，有些鳞片也无法消失。
　　师姐告了假，带着她回到宫殿之中，让她泡在药浴里。
　　祝游能察觉到师姐动作轻柔小心地替自己剥离那些要掉不掉的鳞片，她忍着疼痛，偶尔才会闷哼一声。
　　师姐看看她，将左手清洗干净，食指递进她嘴里，“咬着，就不疼了。”
　　会吗？
　　祝游认为师姐不会欺骗自己，尝试性地咬了咬，怕弄疼师姐，又很快舔了舔。
　　师姐的手指颤动了下，“……不能捣乱。”
　　“好。”祝游乖巧应下，轻含着师姐的手指。
　　不舍得咬。
　　—
　　师姐是个极好的人。
　　她会在看出自己心中挂念后，派人寻找阿姐，又带着她返回人间，与阿姐相见。
　　那时的阿姐已然垂垂老矣。
　　可是阿姐一眼就认出了祝游，她温柔笑着，“小游好好长大了。”
　　祝游在人界送了阿姐最后一程。
　　师姐陪着她。
　　还不熟练地安慰她，透着身为上界殿下绝不会有的笨拙，“凡人命数有常，不必伤心。”
　　这哪里是安慰人的话？
　　祝游抿着唇，沉默。
　　“人有转世轮回。”师姐轻声道：“我会找到你阿姐的转世，你们还可相见。”
　　祝游摇头，她初次历经亲人离世，心中悲痛，但却很理智地回复：“转世了，就有了新的造化，阿姐会认识新的人，有自己的亲人，我与阿姐的缘分……就到这了。”
　　她望见师姐的眼眸，似是在沉思。
　　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祝游不会知晓，郁晚雨心中流淌的念头。
　　她想，若是祝游，无论如何，她都会找到她。
　　—
　　当原形发生变化之后，祝游知晓，自己不是鱼，而是银龙。
　　她额头有些疼，蹭着师姐，眼里水润，“师姐……好痛……”
　　其实没这般严重，不过是要长出银龙的角而已。
　　祝游故意卖可怜，但师姐很好骗，她轻柔地替自己抚慰，轻缓揉着自己脑袋。
　　她的目光里只剩下师姐。
　　“……为何这般看着我？”
　　听到师姐因为困惑而显出几分不同往常，有些柔软的嗓音，祝游被蛊惑一般，凑过去。
　　先是用脸颊贴了贴师姐的脸颊。
　　随后……
　　祝游胆大包天，用唇碰了碰师姐唇角。
　　师姐怔住，眼眸微微睁大。
　　随后，她轻轻皱起了眉。
　　“对不起师姐！”祝游愧疚又懊悔，“我不该这般做，是我冒犯了师姐。”
　　她担忧又小心地看着师姐，她怕师姐生气，不是怕师姐的责罚，而是……害怕师姐的厌恶。
　　师姐唇线抿直，用手按住她肩膀，不准她逃离。
　　难言的沉默。
　　好几息，祝游听见师姐含着冷意的声音，“从哪学的？”
　　她当即坦白从宽，语气柔弱，“就……江师姐她们……”
　　师姐眉皱得更深，让祝游后半句吞进了肚子里，不敢说自己胡乱看了些江师姐她们给的话本子。
　　祝游感到师姐的手更加用力收紧，她离师姐近了些。
　　原本就很近了，现在两人的发丝都搭在了一起。
　　“她们，可有对你做……方才之事？”师姐问道。
　　祝游摇摇头，“不曾。”
　　她发现师姐眉心松开了，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祝游不知晓缘由，却直觉般跟着放松下来，眼睛弯起，“师姐？”
　　郁晚雨瞧着她这模样，眼眸半掩，须臾后，用手指轻轻搭在祝游脸颊。
　　轻声却不容置疑地嘱咐，“不可对旁人做这种事。”
　　“嗯！”祝游当然知道了。而且……她也只想，对师姐这般做。
　　她像是鱼儿吃到诱饵，得寸进尺，想要吃到更多，“师姐……那我，还能……再亲亲你吗？”
　　师姐手指烫了似般离开，但没有彻底离开祝游，轻轻搭在她发丝上。
　　“如果。”她说：“你乖的话。”
　　—
　　祝游当然很乖了。
　　不然，师姐怎么会叫她小乖呢？
　　她得意洋洋，寻了好多机会，让师姐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她。
　　起初，是祝游主动亲吻师姐。
　　“这次。”祝游讨好道：“师姐，可不可以……”
　　她用手指点点自己的侧脸，意味很明显。
　　师姐平静看着她。
　　祝游其实害羞得不行，她坚持了一会，移开了目光，“那、那……”
　　她想说算了。
　　师姐却伸出手，抚在她侧脸，倾身过来。
　　柔软的唇相贴。
　　祝游瞪大眼睛，很快，她的眼睛被师姐用手遮住。
　　“专心。”
　　师姐如往常般教导她。
　　这一次也……教了祝游新的东西。
　　—
　　后来，祝游明白这种关系应当叫作道侣。
　　“师姐。”她期期艾艾，“……你怎么还不给我名分呀？”
　　像话本子里那些过分的角色，欺骗感情！
　　师姐望着她，眼眸流露出从不给旁人的柔软，“是吗？”
　　祝游重重点头，“是！”
　　她语气还透出亲近的埋怨，“都好久了呢。”
　　“这般久了，祝师妹也不曾言语。”师姐淡淡道：“我原以为，你不过当我是消遣。”
　　啊？
　　祝游瞪大眼睛。意识到，糟了，被倒打一耙了。
　　师姐又说，“是祝师妹先亲的我，不是么？”
　　好、好像是……
　　祝游惊奇地发现，原来是她不对……
　　她弱下来，讨好地蹭过去，“那师姐，我们……是道侣了？”
　　“嗯。”
　　师姐又唤她小乖，给了她奖励。
　　—
　　银龙，是妖界的王脉，是龙神的子嗣。
　　祝游是后来才知晓此事。
　　从……师姐的母亲，上界如今的执掌者，那位言出法随，如同天地真意化身的仙尊那里知晓。
　　“晚雨需要订下婚约，你的地位不够格。”
　　仙尊的声音毫无情感，却洞悉一切。
　　—
　　祝游回了妖界。
　　龙神不会管俗物，但接见了她。
　　这位天生神灵并未用真身来见她，只有声音。
　　“一头小龙，从上界而来。”
　　龙神淡淡一语，不多言，给了祝游赐福与传承。
　　有了龙神的承认，祝游顺利有了继承权，能够竞争妖界的王位。
　　妖界有两位神灵，九尾白狐与银龙。原本两位神灵关系并不友好，但如今妖界情况特异，两支妖族，决心联合起来，选出唯一的王。
　　—
　　祝游在妖界数百年，她的天赋，心性，智谋在这代妖里脱颖而出。
　　万般艰辛，幸好最终，还是得了两位神灵青睐，成为妖界之主。
　　在继位的当天，在两位天生神灵的支持下，赴上界。
　　“师姐。”祝游万般郑重，“请与我成婚。”
　　早已隐去的史官记载，新王祝游求娶殿下，殿下允。
　　—
　　红烛燃着。
　　在烛光中，祝游望见师姐不再是白衣，她身上的礼服繁复，与自己一致，都是红色的。
　　那些花纹精美，祝游低头望着，微红的脸颊，视线恍惚，像是在认真看着花纹的丝线。
　　又像是……在瞧着衣袍勾勒出的细腰。
　　师姐似乎被衣服的颜色映红了脸颊，她美得那般惊心动魄，伸出手，轻轻握住祝游手腕，在其手腕内侧轻而缓地抚摸。
　　床帘遮蔽。
　　这一夜，祝游没有让师姐教导。
　　她已然学会了，如何让师姐……舒服……
　　—
　　往后。
　　欺骗、背叛、血……无数的噩梦纠缠着祝游。
　　妖界毁坏，要想存活，保留部分领地，只有两位神灵付出极大的代价，将妖界与人界相连。
　　她们原本是天生神灵，在上界地位特殊尊贵，但失去妖界后，实力大损……该如何自处？
　　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上界执掌者的谋划。
　　她要让师姐，比她更近一步，成为真正天地意志的化身。
　　妖界的神灵们是阻碍。
　　而师姐……
　　不，她，郁晚雨，也是谋划的一员。
　　祝游痛苦于她的欺骗，更恨她为达目的，牺牲了这般多的妖与人。
　　她想杀了她。
　　让仙尊的谋划失败。
　　祝游闯入了上界，直冲郁晚雨所在的宫殿。
　　她执剑，横在郁晚雨的脖颈上。
　　“你不会动手。”
　　道侣，妻子……深恨之人。
　　祝游伤势很重，她原本应当快速修复，可体内修为却在慢慢流逝。
　　她能够猜测到这种情况的原因。
　　心头血。
　　郁晚雨曾向她取走心头血，对师姐而言，只需小小布阵施咒，就能让她死去。
　　祝游放着狠话，历数她的罪孽。
　　一桩桩一件件，说来说去，不过是希望自己，动手吧。
　　趁着还能挥动剑，杀了她！
　　祝游想，她必须杀了她。
　　不然……那些无辜死去的生灵，又有什么能来慰藉呢……
　　动手啊！
　　祝游出剑了。
　　却是朝着自己。
　　她又比师姐好到哪里去，那些罪孽，有一大半，都该落到自己头上。
　　是她……害了那些人，害了信任自己的子民……
　　“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愿我如此。”
　　她用了法术，泯灭自己的神魂，不留一丝痕迹。
　　祝游不该存在于世了。
　　最该死的人，一定是自己。
　　她眼角滴落泪珠，混着血，落在郁晚雨眉心。
　　—
　　这就是，祝游的一生。
　　她原本不该，也绝不会，重生为人。



第204章 大劫
　　◎我要一个答案。◎
　　料峭秋风,树叶枯黄，落了满院，静谧且寂寥。
　　祝游醒来时，郁晚雨就站在院子里。
　　当听到推门声后,她侧头,望了过去。
　　隔了数不尽的年岁,她们终于相逢。
　　祝游手倚着木门，直直望着她。
　　那双眼睛微微红润,似乎是落过泪，但眼底……全是憎恨。
　　郁晚雨平静回望。
　　两人久久，都未曾有人开口,院子里剩下压抑的沉默。
　　“郁晚雨。”祝游问她：“你还想对我做些什么。”
　　她不再唤她师姐,甚至连亲近些的称呼都不愿使用,喊出名字的瞬间，眼神里闪过厌恶。
　　郁晚雨全盘接受,她语气如常,“我要你,应劫。”
　　“霜寒派，是大劫的起始。”她道：“我以身推演过许多次，都失败了,而你,会是成功的契机。”
　　祝游笑了下,笑容带着讥讽和冷意,“我凭什么帮你？”
　　“你不得不。”郁晚雨不曾受到丝毫影响,“大劫过后,唯有上界能够保存自身,不论是人界,亦或者是苟延残喘的妖界，都将毁于一旦，你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她有恃无恐，干脆地让自己回想起了那些记忆。祝游恨她，恨她将步步都谋算清楚，让她无从招架，连生死都不由自己。
　　偏偏她还要再道：“这二十几年，是赠你的报酬，你见到了阿姐，重新有了银龙血脉，身旁如以往那般有好友相伴……”
　　祝游出声直接打断了她，“甚至，还有你这位上界殿下的献身，是吗？”
　　她眼里透出嘲弄，“你没旁的招数了么，郁晚雨，你……”
　　祝游将更为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心里疼痛难忍。
　　爱与恨交织，她不想承认前者，可那份爱太疼了，让她无法忽略。
　　越是如此，心中恨意便愈加深厚，恨到无法克制自己。
　　“阿姐转世轮回起码数十次，你打扰她，将她扯进你的谋划当中，你真下作。”
　　郁晚雨让阿姐成了自己此世的娘亲，又让她早早离世。
　　上位者为达成目的，从不在乎蝼蚁感受。那位仙尊如此，郁晚雨亦是如此。
　　“我不会让你如愿。”祝游眼眸里泛起红，全是浓烈的憎恨，“一定不会。”
　　郁晚雨手心轻握，淡然道：“我会如愿。”
　　“你无法不配合我，祝游，你从来都明白。”
　　又是这般……
　　祝游狠狠咬了舌尖，像是要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淡淡血液的味道让她冷静下来，“不妨试试。”
　　—
　　祝游自行离开了霜寒派，前往了海底。
　　她要去见，龙神。
　　“祝游。”
　　海底的王，东微见到祝游，格外兴奋，“你终于来瞧瞧我了。”
　　她迅速化为原形，盘到祝游头顶，尾巴扫啊扫。
　　祝游原本就疼爱她，现在心中还有对妖们的愧疚。
　　若不是她以往犯下过错，她们又何须挤在这一处海域。
　　祝游抬手，轻揉小龙的脑袋。
　　东微用脑袋顶顶祝游。
　　这些动作太过相似，祝游几乎是瞬时想起了自己与……
　　她立即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提起正事，“我需要面见龙神。”
　　东微歪脑袋，“神明大人，如何能见到？”
　　守在一旁的丞相，打量祝游，随后恭声道：“先王离世时，龙神曾投来气息，想必龙神的目光并未离开吾族，若是神明想见游殿下，必能见到。”
　　“丞相你真聪明！”东微决定今日要好好做课业，不让丞相生气。
　　祝游颔首，“是如此，所以我需要前往祭庙，等候龙神垂怜。”
　　“这些时日，你们无需管我，若是一月过去，龙神不曾注视，便是祂不愿。”
　　东微懵懵懂懂，好奇问道：“祝游，你为何想见龙神？”
　　“……我要一个答案。”
　　祝游拳头攥紧，她眼里情绪涌动复杂，无人能够辨识清楚。
　　—
　　数月之间，祝游先往海底，后赴九尾白狐一族所在领地。
　　无人知晓她都做了些什么。
　　最终，祝游再次回到了霜寒派。
　　好友们当她又出门游历，秋水小小埋怨，“出去折腾好几年，又急着出门，祝游你都没有见见我这些年的成果呢。”
　　“就是。”白溪也谴责，随后又小声叮嘱，“你怎能道侣还未哄好，就又往外跑，这可不行啊祝小游，你这样，极其不负责任！”
　　祝游眼神半掩，充当没听见。
　　可没想到，掌门派人将她唤了去。
　　祝游御剑来到明镜峰，眼前花草繁复，馥郁香气，都是那般美好恬静。
　　她落到地上，剑收入腰间剑鞘之内。
　　像是想多多观赏这些花草风景，祝游走得很慢。
　　但再慢，路也有尽头。
　　祝游来到掌门常待的院落，果不其然，见到了郁晚雨。
　　两人目光不经意遇上，又很快分开。
　　“掌门。”
　　祝游往前两步，先行一礼。
　　就是在这处地方，她听见掌门请求晏师伯杀了自己。
　　“好孩子。”坐在藤椅上的温之庭招招手，示意她靠近过来。
　　祝游过去后，蹲下来。
　　掌门如她少年时那般，将手放置到她头顶，轻轻揉了揉，“修炼要紧，但也要记得休息，不要将自己绷太紧，这于修炼无益。”
　　祝游仰起头，望见掌门温柔笑容。
　　那时的掌门也是这般笑着，将她藏了起来，遮住了她视线，不让她看见那血腥画面。
　　“……嗯。”祝游应下。
　　随后在掌门的示意下，站了起来。
　　掌门瞧瞧两个孩子，见她们之间站的有些远，“怎这般生分，闹别扭了？”
　　眼见掌门露出些担忧，祝游深呼吸，往郁晚雨的方向靠了靠，“无甚，不过是些许小事。”
　　她偏头，看向郁晚雨，微笑：“如今……都*好了，是么，师姐？”
　　笑意不入眼底。
　　郁晚雨知晓这个方向师尊瞧不见，她颔首，“嗯。”
　　“如此便好。”掌门也不知信未信，问道：“小游，你这些时日还是要回初景峰居住？”
　　祝游神情一顿，“不。”
　　她声音轻松，面上神情却冷淡下来，“既然和好了，我是想与师姐同住的，师姐，你可愿意？”
　　“这样？”掌门笑容加深，温柔道：“你师姐自然是愿意的，傻孩子。”
　　祝游微微弯了弯眼睛，“是吗，师姐，你怎不说话？”
　　这样的祝游，郁晚雨从未见过。
　　她接受祝师妹憎恨厌恶自己，无论是讥讽冷笑都无妨，可在看见祝游明明痛苦，却被迫伪装笑容……
　　她心中疼痛，无法言语。
　　郁晚雨避开祝游眼神，声音低了些，“师尊，今日便到这里罢，我还有些事宜。”
　　她几乎是话语落地的瞬间，身影就消失了。
　　祝游望着她原本站立的地方，有些出神。
　　“小游？”
　　直到掌门的声音将她唤回来，她听见掌门宽慰道：“晚雨近些时日，确实忙碌，她并不是不想见你。”
　　“……嗯。”祝游声音很轻，“我知晓。”
　　—
　　当夜。
　　祝游当真回到了她们原先一起住的庭院里，还去了郁晚雨的厢房。
　　“怎么。”
　　祝游倚靠着书案，双手撑着，俯身，看着郁晚雨，“你以为我是嘴上说说，实则不会过来么？”
　　郁晚雨手中还拿着毛笔，她抬眸，平静看向祝游，“你可回你的厢房。”
　　祝游盯着她，“不，我就要在这。”
　　“你若是不愿意，你自行去旁的地方，我既然答应了掌门，就会做到。”
　　两人曾千百次对视，那些时候，和洽自然，到了如此，对郁晚雨来说，则像是提醒。
　　每当祝游看向她时，都在提醒她，祝师妹……只恨她了。
　　她曾经有那样清澈的眼眸，看着她时，眼睛弯弯，溢出来的全是信任与亲近。
　　郁晚雨移开目光，“无妨，你若自寻麻烦，我并不阻止。”
　　她神情如常，提笔继续处理文书。
　　祝游继续看了她好几息，之后才收回手，坐到一旁。
　　烛火燃烧了半截。
　　夜色深深。
　　两人在无比寂静的范围中，自行做着各自的事宜。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哪怕掌门并不会来她们的院落，两人却如同怕被发觉一般，夜夜都回到了郁晚雨的厢房当中，沉默的各自行事。
　　偶尔，郁晚雨会望向祝游。
　　她修为比祝游高，不会让祝游发觉她的目光。
　　在那样的时间里，郁晚雨不会掩盖自己，她近乎贪恋地望着祝游。
　　就像……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每一次，仿佛都是最后一次。
　　从始至终，祝游都不曾抬眸看过郁晚雨一眼。
　　郁晚雨并不意外她的表现。
　　……小乖。
　　她在心里偷偷地唤她的小名。
　　唤完，又认为是罪恶，冒犯了祝游。
　　郁晚雨缓缓收回目光。
　　恨她吧，祝师妹，千万不要……
　　对她有丝毫不忍。
　　—
　　“你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遭人凌辱。”
　　江真周边环绕着陌生的声音。
　　“凭什么他们这些品行恶劣的人可以成为亲传弟子，你就不怕他们以后更加为所欲为，去肆意伤害旁人吗？”
　　“难道你不想受到旁人的尊敬，不想成为像祝游那样名誉天下的修士？”
　　“你们以往处于相同的境遇，如今却如天地般相隔甚远，永远无法触及……你不曾羡慕她？甚至……你渴望有她这般的地位吧？”
　　“我，不，我们，可以帮你。”
　　—
　　破碎！
　　牧入声低头，双眼被白丝绸覆盖，她用手指轻轻触碰。
　　方才用来卜卦的玉石，已然碎成碎末。
　　“师尊。”她好听的嗓音依旧，带上笑意，“劫难，当真要来了。”
　　牧入声以往苍白的面容此刻透出近乎病态的红润。
　　—
　　剑尊耗费十来载光阴，终于捕捉到了魔君的踪迹。
　　她循着那些痕迹，再一次，亲自来到了魔君面前。
　　“月华。”
　　魔君面容年轻，语气带着几分愉悦，“你该回霜寒派瞧瞧了，那里，热闹着呢。”



第205章 劫起
　　◎她的身后，有千万生灵。◎
　　明镜峰大殿外有一长长阶梯,台阶近似白玉，温润雅美。
　　祝游盘腿坐于台阶，剑横放在双膝之上。
　　她如同大殿的守护者，又好似只是在这里休憩。
　　整个霜寒派笼罩在恐慌当中。
　　今日,当日光初蒙时,所有留驻在霜寒派的年轻弟子们都接收到了掌门的手令。
　　【逃出霜寒派,不可信任任何一人。】
　　起初弟子们不知所谓，内心不安,听从命令往门派外撤走时，仍然是与亲近的同门结伴。
　　但随着身边亲近之人忽然拔刀相向后，一切都乱了。
　　困惑,不敢置信,惶恐……弟子们不再靠近彼此,奔逃起来。
　　不知情形，突如其来的大变让这些年轻修士慌了阵脚,所幸,他们修为还低,哪怕猛然遭逢同门袭击，也不至于直接丢了性命，还能寻得机会脱身。
　　“他们虽年纪尚浅,但也是千挑万选进入的霜寒派,相信他们能够寻得生机。”
　　祝游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睁开眼,向来人望去。
　　那是学宫的教习,任明。
　　掌门的手令只让年轻弟子们离开,至于教习,长老,甚至上几代的弟子们都留了下来，抵御外敌。
　　不……如今情形，或许应当叫作，内敌。
　　霜寒派大阵严密，没有手持弟子令牌的外人无法顺利进入，但此时宗门内却出现了好些魔修。
　　任明在祝游旁边坐下，劝说道：“祝游，你也快些逃出去吧，这里……是属于我们的战场。”
　　“是我先前没处理好江真的事宜，让她受了委屈。”她歉疚道：“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与魔修勾结，在宗门内替魔修设下传送阵法。”
　　江真痴迷植物，自从进入内门以来二十余年，都在孜孜不倦地研究着宗门内的灵植，因此她的足迹遍布全宗上下。
　　可以说，整个宗门里，再没有人比她对宗门各峰了解更深。
　　霜寒派占据整个山脉，无法做到门派内各处都有严密的阵法监护，故而找到某处薄弱的地方，对于江真来说太过轻易。
　　祝游垂眸，望着膝上的剑。
　　“……你不要自责。”任明将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是宗门里有些蠹虫。”
　　她眉毛下压，眼神转而有些冷酷，“是他们，染脏了霜寒派。”
　　祝游侧头，看向任明。
　　“所以，这便是任教习您动手的理由？”
　　任明眉毛轻扬，神情温和，透着些笑意，“啊，果然。”
　　她亲近地靠近祝游，“你发现我了。”
　　“是从哪些地方？”任明状似好奇，“可否教我？”
　　祝游的剑飘起，剑柄抵在任明肩膀，将她推远了些。
　　任明顺从地收回手，仍然含着笑望着祝游，眼神鼓励，像是以往在学宫时，教导弟子的模样。
　　“江师姐绝不会与外人合谋做出危害霜寒派的事情。”祝游语气冷淡下来，“任教习，在宗门待了近百年的你，只要有心，布下阵法并不难。”
　　“就凭这理由？”任明手放到膝盖上，闲散坐着，仿佛要闲聊下去。
　　祝游摇头，“还凭你此时来寻我。”
　　“我不过金丹修士，对魔修来说，不值一提，不需要刻意来杀我。”
　　她看着任明，“唯有你，你们这些肮脏的方外之物，才知晓我的特殊。”
　　“别再占据着任教习的身份与我说话了。”祝游心里有悲伤涌出。
　　任明教习是那样好的长辈，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占据了躯壳，还利用她的躯壳来伤害她爱护的霜寒派。
　　“祝游，好多年不曾见过了。”任明爽朗大笑起来，“我未曾想过你还能活着，你当初如丧家之犬，奔逃出妖界，这次你选择不逃了？”
　　祝游目光冷冽，“血海深仇，今日一一清算。”
　　—
　　剑尊手握着剑，看着魔君，“你与方外之物合作，死过一次，变得下贱了。”
　　魔君并未因月华的话语而神情不悦，她摇摇头，“月华，你比之我，算得年轻。”
　　“年轻是件好事。”其实，魔君如今的模样瞧起来比剑尊还年少些。
　　两人应当算是生死仇敌，此时相见，也必定会有一生一死。
　　但此时她们之间气氛竟可以说是融洽，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会面一般。
　　魔君打量着剑尊，“昔年，我就如你这般，可飞升，却不愿飞升。”
　　“我不知你缘由，但你可想知晓我为何宁愿死在你们这些修士手里，也不飞升至上界？”
　　剑尊颔首，“愿闻其详。”
　　“因为。”魔君嘴角勾了轻笑，“飞升至上界，吾不过一蝼蚁。”
　　她眼里忽然现出狂热，“而留在这里，吾可让上界一同灭亡！”
　　“人界才是三界的根本，人界根基损毁，上界犹如无根浮萍，天地俱失，届时什么天神天仙通通会死于灵气消亡，月华，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么？”
　　也许，该称为疯狂。
　　剑尊眼神一变。
　　她回想起，百年前，死去的天机谷上任谷主推算，魔君飞升，会夺取苍生气运。
　　如今看来，那位前辈也许误解了卦象。
　　“你以杀行道，苍生不是你的目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仙尊才是。”
　　魔君微笑，“月华，你知我。”
　　这位人界数千年来，最为经天纬地与可怖的魔修，谋算之深，在今日之前，无人料想得到。
　　“不。”剑尊以衣袖轻擦剑锋，面容冷峻，“你千不该万不该，与方外之物合谋，今日，某将诛你。”
　　魔君毫不意外剑尊的回复，她只笑着，“此战，无论死生，吾都是胜者。”
　　她的目的在剑尊来到她面前时，已然达成。
　　没有剑尊留守的霜寒派，又如何能阻止大劫？
　　—
　　落了雨。
　　雨势渐大，淋在霜寒派各处。
　　晏行水执剑挡在掌门身前，她皱着眉，看着那些长老，“疯言疯语，不知所谓！”
　　那几位长老甚至有些还算她们的长辈，此时竟围攻起她们来，还号称，“温之庭篡改昔年傅掌门手令，她本就不该是掌门，今日不过拨乱反正！”
　　“满嘴胡言，身为正道大宗长老，居然被魔修蒙蔽，你们的年岁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晏行水心中恼怒，面上都带出了怒意，恨不得将他们的舌头全都一剑割了，好闭上嘴清醒些。
　　掌门数十年前为卜卦，修为受损，又是阵法师，如今境界虽在大乘期，实则发挥不出完全的实力。
　　此时虽有晏行水勉力支撑，但在数位长老的围攻下，两人还是显出颓势。
　　……月华不在啊。晏行水抛去这些念头。
　　无论如何，她都会护住阿庭。
　　晏行水心中回想起，映雪为她捎来的字条。
　　【行水，若身遇险境，一如以往。】
　　师尊，一定在看着她。
　　哪怕飞升上界了，也没有忘记她。
　　所以晏行水绝不会退却，她会担负起师姐的责任，护好师妹，守护好霜寒派。
　　一如既往！
　　—
　　北境呼啸，如天地哀嚎。
　　“为何不是我？”
　　时乘有些困惑，她看向祭酒，问道：“我身负剑骨，如今可驱使仙剑太初，为何承担劫难之人，不是我。”
　　人界至今，大劫有数次发生，每逢大劫，必将有大运之人承载天地气运，以渡过大劫。
　　不过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困难。
　　时乘并非骄傲自满之人，只是她认为此世承担这万千重担的人，不是郁晚雨，便该是她了。
　　如何，会是祝游？
　　祭酒伫立着，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霜寒派所在的方位。
　　“时乘小友。”她温和一笑，“若祝游未降于此世，那人确实会是你。”
　　“但显然如今，天地知晓，此世更需要谁。”
　　时乘神情一贯冷淡，她颔首，认真道：“那么，我将成为祝游的同伴，竭尽全力替她扫清障碍。”
　　“不止是你。”祭酒望向她，“她的身后，有千万生灵。”
　　—
　　“人皇印。”
　　任明看着这方小印，眼里流露出忌惮与渴望，“拥有了这方神器，吾族就能更加顺利地占据人界。”
　　方外之物要进入人界，必须有被天地认可的身份。
　　人皇印的气息，能够遮掩方外之物。
　　祝游将人皇印悬挂在身前，与却邪剑碎片一同。
　　她手中的长剑已然受损。
　　方外之物的进攻都带上了污染，祝游的剑虽是秋水费心炼制，但在品级上，仍然不够。
　　唯有仙剑，才能在与方外之物的对决中，保持自身完整。
　　可惜霜寒派的仙剑沉睡许久，连剑尊都无法唤醒。
　　“真遗憾。”任明道：“这具身躯修为太过低劣，无法轻易捏死你。”
　　两人方才的对决中，祝游并不处在下风。
　　因为任明的修为原本也就在金丹期。
　　“但是。”
　　任明笑了笑，“我当然做了别的准备。”
　　她气势忽然高涨起来，修为境界窜升，不过须臾间，居然跃然到了元婴期，且是元婴后期！
　　“好了。”任明道：“祝游，跟你玩够了，你现在确实弱得可怜，你的新身躯太稚嫩了。”
　　以往的祝游在上界都算得上强大，她的修为只比天生神灵差上一截，是前所未有的绝世天才。
　　所以，哪怕被算计，她也在深受重伤的情况下，强行保留下了部分妖界领地，支撑到了神灵们的阵法生效。
　　占据任明身躯的方外之物，很欣赏祝游，当然，也恨极了祝游。
　　“从今日起始。”任明道：“人界江河波涛不休，金乌永不落下，天灾造就人祸，当生灵逐渐消亡，便是吾族占据人界之时。”
　　“祝游，正如你当年无法阻止吾的谋划，今日，你也终将失败。这一次，你会彻底死在我手里。”



第206章 眼泪
　　◎一滴泪珠，砸在祝游眉心。◎
　　暴雨,暂时遮蔽了日光。
　　祝游仰头，看向那轮大日。
　　江河泛滥，昼日永恒，生灵涂炭的未来,似乎就在眼前闪过。
　　那些甚至在如今都无充足食物,无遮蔽风雨居所的生灵,到了那样的境地，人界会化作痛苦的炼狱,无有可逃离的。
　　她望向那占据任明身躯的方外之物，“如若江河波涛不休，那便治水。
　　“倘若大日永不落下,不妨射日！
　　“你以为今日之胜负会决定人界存亡？”
　　祝游勾起笑容,“究竟是你太过害怕我,将我看得太重，还是你将此世千万生灵,都不放在眼里？”
　　她的眼眸,蕴着平和与坚定。
　　任明却觉得好笑,“事到如今，虚言两句就会让我退缩不成，祝游,你以为我不知晓郁晚雨推演过多少次么？
　　“百次千次,每一次,当吾感受到推演的结局时,都在迫不及待。你是唯一的变数,只要杀了你,就再不会有任何变动！”
　　她手上现出武器,向祝游袭来！
　　—
　　霜寒派,玄心泉。
　　在宗门内各处萦绕着斗争混乱之际，身为门派的继承人，本该踏入战场的郁晚雨，却出现在了这里。
　　她仍然一袭白衣，眉心点缀着淡淡红痣，圣洁出尘。
　　玄心泉弥漫着雾气，如白烟缭绕，遮蔽身形。
　　“您来了。”
　　玄心泉的泉灵没有化身，但它确实萌生了意识。
　　天地蕴育而出的造物，有其特殊。
　　人界之所以是三界根本，究其缘由，是因同属一方天地，而天地最先创造人界。
　　郁晚雨迈步于泉水之上，泉水平稳妥当地接纳着她，将她指引去泉心。
　　十一年前，昭明帝的残魂在这留了布置。
　　她，不……应当称为祂。
　　昭明帝从不曾放弃人界子民。只是……当一条道路行不通时，她干脆又决绝地放下了所有，重新开始。
　　亲密无间的丞相，赤诚相待的臣子，万人之上的权力，执掌神器人皇印的威赫，她全都不要了。
　　为的就是这一刻……从持有人皇印，知晓近千年后，人界会有大劫现世开始。
　　昭明帝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开始布局。
　　“祂的指令，我必将遵守。”玄心泉语气恭敬，“十一年来，遮蔽天机，未有任何生灵察觉。”
　　郁晚雨眼眸平静，她仰头，望向看不清的天空。
　　—
　　冶江。
　　“神剑必将现世！”
　　纪德近乎癫狂地怒吼道：“只有你，才能够锻造神剑！纪秋水！担负起你的使命！”
　　炙热的高温，连靠近都会将玄铁融化。
　　哪怕有炼器熔炉遮掩，都扑着窒息般的可怕热气。
　　秋水竟不知何时，返回了冶江。
　　大抵，是在祝游无心顾及旁余事情之时。
　　“你现于此世，被玲珑心挑选中，就是为了今日，以身炼剑！”
　　纪德双目赤红，他指着天空，“你瞧见了吗？那轮金乌！你又听见了吗？天罚将落下！天地大变之时，是你炼器最好时机！
　　“若无人执神剑，我们全都会死，从上古延续至今的纪家也将消失！”
　　秋水看向那熔炉。
　　如果……被烧融的话，会很疼吧？
　　她回想起，曾在那秘境中看到的炼器法子。
　　【身怀玲珑心者，可炼神剑……】
　　但是。
　　要是能帮到祝游的话……
　　记忆中面容带着稚气的少年笑着对她道：“是，我们是好朋友。”
　　秋水就不怕疼了。
　　身为炼器师，又独具天赋，秋水对自己炼制出来的法器有所感应。
　　她能感受到以往为祝游炼制的剑已然破损，无法使用。
　　现在，好朋友，要为好朋友，炼造一柄新的剑。
　　就像她曾经承诺过的那样。
　　“以后，我会替祝游造一把绝世仙剑。”
　　秋水笑了笑。
　　祝游，你没想到吧，秋水会造比绝世仙剑更厉害的剑给你！
　　她可是最最最厉害的炼器师啦。
　　你一定要记得，夸夸她呀，就像以往那样。
　　祝游最好了。
　　—
　　修仙界西北。
　　这里的江河在雪融之时，才会奔流。
　　平常时候，这里干燥炙热，不适宜凡人生活。
　　同时，这里是距离金乌最近之处。
　　小七，不，还是叫她萧启罢。
　　萧启背着弓，她以往是个没什么表情的少女，长大了些，也是个没表情的青年。
　　“你的意思是。”她道：“老大需要我。”
　　在她几步身前，有一服饰奇特的女子，她眼眸似流淌的金色长河，高古神秘。
　　此人，自称司命。
　　萧启不知晓司命是什么，又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眼前人如何找到的她。
　　毕竟她是一个从小在狼堆里生长起来的无知者，前半生被利用，无人关心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只为了她能在特定时刻死去。
　　后来的萧启，慢半拍地厌恶起了被算计，狼的习性让她珍惜性命。
　　“好。”她道：“我随你去。”
　　但。
　　只要是关于老大，关于祝游，哪怕赴死，萧启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
　　白溪哽咽着，以手掩面。
　　闻人医仙俯身，在其穴位扎上银针。
　　“孩子，不要怕。”
　　“你不会变成，自己以往厌恶的人。”
　　—
　　祝游。
　　你不知多少人，在为你努力。
　　若你知晓，又该是怎样的悲痛。
　　—
　　“恨我。”
　　郁晚雨低声自语，“祝师妹，一定要恨我。”
　　万千罪责，都归于她一身。
　　她捂着心口，好似无力地跪到地上，趴伏下来。
　　—
　　“去死罢！”
　　任明一刀朝祝游斩去，“哪怕你秘密晋升至元婴期又如何？对吾来说，仍然不值一提，不过抬手可灭！”
　　祝游避过要害，但那刀仍然在她胸膛前留下刀痕。
　　银龙的体质在方外之物的特殊法力下，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轻易就被砍进血肉当中。
　　那些法力化为蠹虫，钻入祝游血脉当中。
　　她的青筋暴起，无法抵御。
　　任明勾起笑，欣赏起祝游将死的神情。
　　“你的新身躯怕是无法承受了，这次死了，要死得干脆一些，别再为吾族找麻烦了。”
　　祝游跌落到白玉般的石阶上，她想以剑撑起身躯。
　　可剑却已然到了极限，遽然断裂成细碎碎片。
　　祝游无力倒下，勉强用手撑住。
　　她剧烈咳嗽，吐出黑血。
　　生机在消亡。
　　绝不能……倒在这里！
　　祝游身前的却邪剑与人皇印一同漂浮，散发光芒。
　　那些蜂拥而至的大道气息想要治愈她。
　　可是……
　　徒劳无功。
　　她的身躯迅速被蠹虫爬满占据，它们破坏着这具躯壳。
　　“早就想好办法对付你了。”任明恨恨道：“你以为失败过一次，我不会有所长进么。”
　　祝游额头磕向白玉石阶，重重一声，想让自己清醒些。
　　任明却不再纵容她活下去了。
　　她慢慢靠近，一刀斩向祝游！
　　—
　　“行水师姐，你快逃走罢。”
　　温之庭眼见晏行水身上布满新增的伤势，无法再容忍自己躲在师姐背后。
　　现在来围攻她们的人，不止那几个长老了，还有些魔修，或许他们已全都是方外之物。
　　晏行水缓缓摇头，持剑的手用力到有些颤抖，“阿庭，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你做不到的，晏行水。”不知是谁在说话，“没有了月华，你如何护得住你师妹。”
　　晏行水少见的笑了笑，“你说错了。
　　“月华在做她该做的事情，她不需来护我们。”
　　方才那人又道：“她中了陷阱，会死于魔君手里，而你们将死于我们手里！”
　　又是猛烈攻击袭来。
　　打斗间，此处山峰甚至已然毁掉一半。
　　晏行水的血沿着手臂，顺着手指滴下。
　　但她仍然守在阿庭身前，未让阿庭受到丝毫伤势。
　　“行水师姐！”温之庭眼里涌出痛苦。
　　晏行水却握住她手，轻声道：“别怕，阿庭，你还记得吗，以往，当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
　　“师尊……师尊都会保护我们……”
　　温之庭不知行水师姐为何此时会提及此事，她只是含泪点头，用力回握，“师尊从来都是如此。”
　　轰隆！
　　几座山峰之外，灵气直冲天际！
　　这猛然的变动无法不让她们关注。
　　“是啊。”晏行水忽然灿烂笑起来，如同回到少年时。
　　她说，“一如从前。”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们前方。
　　像是突然出现，又好似从未离开。
　　温之庭眼神怔住，眼泪盈出眼眶。
　　那前方的身影如记忆中一般强大，哪怕只是窥见背影，温之庭已然知晓那人是谁。
　　她是……师尊！
　　那人回头，以食指轻放在唇前，“嘘。”
　　温之庭知晓师尊的意思。
　　不可为天地知。
　　但她眼眸睁大，震惊到嘴唇微张。
　　因为，师尊的面容却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反而与某个知晓的人一模一样……
　　昭明帝！
　　—
　　任明将祝游杀死了。
　　她眉眼舒展，笑着走进，想要取走自己的战利品。
　　人皇印。
　　至于旁边这小小碎片，虽不甚重要，但一并拿走便是。
　　可是当任明伸出手时，这两样事物却如同从来未曾在此地出现过一般，赫然消失不见！
　　任明视线凝固，心中涌起强烈不安。
　　她仔细检查祝游尸首，确认，此人已经死了。
　　但当看到冲天灵气时，任明猛然明白了过来。
　　该死的郁晚雨！
　　—
　　郁晚雨趴伏在一具身躯上。
　　那人闭着眼，神情安然。
　　她沉睡了数千年。
　　郁晚雨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小乖。”
　　她轻轻自语。
　　这具身躯原本的伤势，被她自己破坏的心脏，在分离的数千年里的头几年，就被郁晚雨治愈好。
　　只是哪怕治好伤势，祝游，也再未睁开眼。
　　郁晚雨抬头，望着她的睡颜。
　　“你该醒来了。”
　　她又俯身，亲吻祝游。
　　唇齿接触之间，几滴血珠，进入祝游体内。
　　那是，祝游的心头血。
　　郁晚雨看着自己的妻子，手指用力收紧。
　　收紧到连自己都有些疼痛。
　　她害怕极了，惶恐极了，不安极了。
　　是天地垂怜吗……
　　那沉睡了数千年的人，睫毛颤动，当真睁开了眼睛。
　　一滴泪珠，砸在祝游眉心。
　　过了几千年后。
　　她将眼泪，还给她。



第207章 正文完
　　◎我随你愿。◎
　　相握的手有了回应。
　　在祝游看向自己之前,郁晚雨收敛了眼里的情绪，她松开祝游的手，站了起来。
　　祝游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上移，最终落在了出尘圣洁的女子脸上。
　　那张脸从未变过,神情平静中蕴含淡漠。
　　这时,有一把剑,凭空出现在祝游眼前。
　　她的目光随之落到了剑上。
　　那是一把……前所未有强大的剑。
　　也透着，祝游熟悉的气息。
　　刹那间。
　　祝游嘴唇颤抖,被松开的手彻底攥紧，眼泪不受控制的盈出，从脸颊滑落,掉落到衣襟上。
　　“不,不要——！！！！”
　　她近乎嘶吼出声,面容痛苦的皱了起来。
　　那柄剑亲昵地蹭过来，贴了贴她脸颊。
　　祝游心如刀割,她猛然看向郁晚雨,字字如泣血,“她……她还那么小，她只是……认识了我……”
　　郁晚雨平静看着她，出声打断,“祝游,你没有时间再耽误了。”
　　她近乎冷酷地说道：“不要浪费她的牺牲。”
　　“我一定会杀了你……”
　　祝游低声,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好。郁晚雨在心里应允。
　　当一切结束后,小乖,你一定要取走我的性命。
　　—
　　暴雨倾盆。
　　祝游没有遮蔽风雨,她失魂落魄地离开玄心泉。
　　恰巧,任明寻她而来，“果然如此！人族真是卑鄙！”
　　雨水打在祝游脸上，冲刷她的泪痕。
　　“好、好、好！今日就算我死，也要将你杀了！”方外之物不再保留任明这具身躯，她全无遮掩地出现在了这方天地。
　　当她的真身出现的那一瞬间。
　　天地降下雷罚！
　　与其同时，霜寒派内其余方外之物不再占据人族身躯，它们齐齐汇聚而来，进入首领体内。
　　她的修为早就突破渡劫期，恢复了祝游以前看到的恐怖实力，那是可比肩天生神灵的修为。
　　祝游连丁点触动都没有，她只是从衣袖撕下一条，束缚在自己眼前。
　　那方外之物已然进入神灵境界，哪怕只是亲眼见到，都会有危险。
　　天地的雷罚从未如此强势恐怖，一道道，迅猛劈来。
　　方外之物不是想寻死，而是她知晓，若再不果决以真身来杀掉祝游，这次的计划当真会失败！
　　她绝不能容忍此事的发生！
　　而这雷罚降下后，虽是朝方外之物而来，但与她待在一处的祝游也处于危险境地。
　　祝游将手搭在剑柄上，能够感受到这柄剑对自己的全然信任与依赖。
　　她的嘴唇又忍不住颤抖起来，深深呼吸。
　　“秋水……”
　　剑轻轻鸣，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安慰她。
　　“对不起。”祝游痛苦歉疚，她渴求秋水的原谅，“真的对不起。”
　　剑却自行迅速上抬，当！
　　秋水保护了她。
　　“你在分神？”方外之物冷笑，“对我来说倒是好事！”
　　她心中恼怒异常，但进攻并未被情绪影响。
　　祝游是棘手的敌人，必须好好应对。
　　轰隆！
　　耳边是天雷滚滚作响，祝游再次握住这柄剑。
　　她闭上了眼睛，藏住了那些痛苦。
　　人皇印连同却邪剑的碎片，都是这柄剑的辅料。
　　祝游握住剑，不止感受着秋水的气息，她还能……
　　听见，万千生灵在哀嚎。
　　—
　　江河流经之处，被寸寸吞吃进腹。
　　而江河不在之地，金乌晒枯作物，晒干溪流湖泊，连土地都在干裂。
　　整个人界，陷入险境。
　　—
　　祝游持剑，冷冷斩向那方外之物。
　　她收敛了痛苦，声音深沉，带着不可置喙，“你们，滚出此方天地！”
　　方外之物却笑了笑，“啊，这样，才是我认识的祝游。”
　　不是方才那孱弱的年轻身躯，而是眼前，这强大到令她都心惊的修士。
　　“今日，便决出胜负！”她吼叫着，回击了祝游，“你死，吾族昌盛！”
　　—
　　越是靠近金乌之地，人就像要被蒸干所有水分一般。
　　萧启嘴唇开始干涩脱皮，连血液都想要沸腾般疼痛，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跟在司命背后。
　　司命也无言。
　　两人如同苦行者般，于此地朝圣，一步一步向着金乌而去。
　　—
　　当方外之物全都汇聚到一处去后，霜寒派其余地方安全了下来。
　　晏行水和温之庭守在师尊身边，她们甚至不敢抬头往上看。
　　只知晓祝游在与恐怖的敌人打斗。
　　“祝游……”晏行水很是奇怪，“为何突然有了这般实力？”
　　温之庭心中担忧，哪怕祝游此时变得格外强大，比飞升的师尊气势还要磅礴，可在她心里，祝游仍然是个孩子，“她担负了这么重的担子。”
　　昭明帝，或者现在该叫她傅掌门，她道：“行水，阿庭，到了如今，霜寒派也该行动起来了。”
　　“是。”晏行水问道：“我们该如何做？”
　　傅掌门轻轻拍拍她脑袋，“待会你们就会知晓，行水，阿庭，我无法再停留于人界，哪怕遮蔽天机，也终有时限。”
　　她一一看向两位弟子，欣慰道：“你们都有了很大的成长，之后……全靠你们了，你们能做到。”
　　晏行水和温之庭都答应下来。
　　傅掌门再次看向晏行水，“行水，这些年辛苦了。”
　　她再次轻揉晏行水发丝，随后身形消失于此地，连气息也完全消失。
　　“终有相逢之日……”
　　—
　　祭酒望向天边，那灵气连接上界之处。
　　她缓缓呼吸，嘴角勾起淡淡笑容。
　　不过很快，祭酒收敛了一切情绪。
　　她回过身，看向下方诸人，“从今日起始，南秋龙兴，吾等……遗臣，归顺新皇祝游！”
　　那些旧朝的臣子，新朝的子民，俯身行礼，汇聚自身所有，通过人皇印传递给祝游。
　　—
　　南秋，问离城。
　　城主姜辞踏上城楼高墙。
　　“昔日却邪剑主，今日吾皇，必将庇佑天下子民！”
　　如同起始。
　　在祝游这几年足迹遍布之地，纷纷喊出相似的口号，与同样的名字。
　　“祝游！”
　　—
　　北境剑宗，玉真门，和蓬，天机谷……
　　最后，受损严重的霜寒派也参与其中。
　　陆地妖族的王与王后，率领妖族从领地九玄而出，进入人界中州。
　　“祝游的动静还真大。”重渺嘟囔，望见遍地灾祸，又沉默下来，“领地相连，我们该帮帮她们。”
　　宋露竹知她之意，她颔首，“殿下最为了不起，定能派上用场。”
　　银龙后裔从海入江河。
　　东微化为原*形，对峙波涛。
　　“别想欺负我！”小龙目光冷冽，“我可是与祝游血脉相连的龙！”
　　—
　　“还不问我吗。”
　　司命停下脚步，和缓道：“你一个金丹期修士，如何射下金乌？”
　　她一直在等身后的青年问出这个问题。
　　可惜，萧启是个凭借直觉行事的人，“你既然带我来，必定有办法。”
　　司命失笑，“就不怕，我带你来送死。”
　　送死又何妨。等在原地，才更让萧启煎熬。不过她不爱和陌生人谈论自身，闭嘴没有理会。
　　司命又笑了笑，之后神情深沉下来，她的双眸似乎要吸引人沉沦。
　　萧启望着她双眼，意识模糊。
　　“萧启，张弓。”
　　她听从命令，弯腰搭弓，如岩浆般炙热的气息扑打在她身体上，像是要瞬间将她烤化。
　　萧启看不清司命的眼眸。
　　看不见司命眼底是谁。
　　司命眼睛溢出血液，她看着萧启。
　　那位萧启同样面无表情，却已然有了足够的修为，她同样弯腰，弓似满月。
　　“射日！”
　　司命一声令下。
　　两个萧启都射出一箭。
　　那箭矢迅疾如雷电，刚烈如旭日，仿佛两轮日光碰撞！
　　司命捂住双眼。
　　萧启皱眉，看向那箭矢，这……不是自己能射出的箭。
　　“你借了自己一箭，记住，以后要还。”
　　这，便是司命的能力。
　　—
　　天雷落下的太快，太多。
　　祝游不可避免地承受了几击。
　　她的耳边传来了众多的声音，她的剑不断嗡鸣。
　　暴雨还在落下。
　　祝游在此刻，听见了天地真意。
　　【你的名姓将融入天地，守护三界。】
　　那些天雷汇聚于她身上。
　　方外之物惊愕地瞪大眼睛，她不敢置信，须臾后，却狂笑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杀我，灭吾族，以达成大造化，淬炼神格……”
　　“祝游，你好深的算计！”
　　方外之物迅猛朝祝游冲去，她要毁了她们的谋划，让她们无法如愿！
　　还有机会！
　　杀了祝游！趁她还未到达那位次！
　　祝游凌厉地看着她。
　　满天惊雷，万千生灵汇聚的气息，化作一剑！
　　对比起来渺小身形的祝游与庞大的方外之物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
　　雷声炸响。
　　雨将整个霜寒派笼罩。
　　当紫色雷电从天空隐去，当金乌恢复如常，当江河停歇下来……
　　方才作战的空中，方外之物就像本不该存于此世般消融。
　　祝游身形直直往下坠落。
　　她似要融入山川，又似要逝于大地。
　　祝游没有任何挣扎。
　　最终……
　　她落入一个怀抱。
　　祝游鼻尖嗅到熟悉的清冷香气，她退开来，抬起手，解开眼前遮住的布条。
　　雨似乎要停了，只有细蒙的雨丝拂上两人面孔。
　　她听见郁晚雨用淡漠的声音道：“你是最好的剑，不错。之后，我会取代你，让此世度过大劫，达成夙愿。”
　　祝游望着郁晚雨。
　　“你还有一线生机。”郁晚雨道：“便是在此时，杀了我。”
　　祝游低头，望向手中剑，她眼里流淌出近乎绝望的悲伤，“……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如愿。”
　　“那便动手。”如同当年那场对峙，郁晚雨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不比当年，这一次，郁晚雨率先动手了。
　　且是杀招！
　　祝游出剑，化解郁晚雨招式后，剑锋横在郁晚雨脖颈。
　　冷冽剑锋挨着郁晚雨脖颈白皙肌肤，青筋就在剑锋之下。
　　她双眸通红，“我该杀了你。”
　　“你自然该如此。”像是为了提醒她，郁晚雨淡漠道：“我欺你骗你，数千年前让妖界损失惨重，让你身死，数千年后，为渡大劫，罔顾你意愿，引你入局，让你好友变为你手中剑……一桩桩一件件，你若不杀我，便不是你了。”
　　剑短促嗡鸣，似是着急。
　　祝游眼眸放在剑锋上，放在郁晚雨那脆弱的脖颈上。
　　只要一剑，她就能杀死郁晚雨。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如愿。”
　　祝游却将剑锋移开，她看着郁晚雨，“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字字句句，就是为了激我杀你么。”
　　郁晚雨瞳孔一缩，她几乎是瞬时靠近，以手握紧剑锋。
　　剑锋割开她手心，血液流淌而出，滴落在白玉般的石阶上。
　　郁晚雨像是浑然不知疼痛，她反而更加用力，剑锋几乎深入她半个手掌。
　　……她怕，祝游再次当着她的面，以剑自戕。
　　祝游将剑松开，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为何……为何……逼我杀你，要害了秋水性命……”
　　她痛苦万分。
　　痛苦在于秋水的离世，更在于……哪怕如此，她仍然无法，杀了郁晚雨。
　　祝游失魂落魄，她跌落到地上。
　　“你骗我，骗我杀了你，却只是为了让我活着。”
　　“郁晚雨……师姐，我这里。”她捂着心口，含着泪眼看向郁晚雨，“好疼啊。”
　　—
　　数月以前。
　　祝游见到了龙神。
　　那位天生神灵告诉她，“祝游，那位殿下比你痛苦，她万般谋算，只为一个，你活着的可能。”
　　—
　　“我无法接受，师姐，我真的无法接受。”
　　哪怕以往是妖界的王，活过了数百年岁，但祝游还是祝游，是秋水她们熟知的祝游。
　　她怎么愿意，让秋水……离开。
　　祝游本早就思量好，她绝不会让师姐如愿，不会让师姐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她的性命。
　　她配合着师姐，厌恶她，表露杀意，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可是……为何会有此事发生？
　　郁晚雨不受控制般靠近祝游，她染血的手放在祝游肩膀，她低声道：“为了秋水师妹，你也不能允许我活着，动手罢。”
　　那血透过衣物浸到祝游肌肤。
　　祝游别过脸去，心口仿佛再次被剑气碎裂，“那位仙尊要让师姐你成为天地真意，需要大造化，她在注视着我们，看看到底是谁活了下去。”
　　“不论是谁都可以。”郁晚雨俯下身，似乎是要将她纳入怀抱，“小乖，不必害怕，仙尊只能选择你。”
　　只要她死了。
　　设计的局面被发现，郁晚雨无法让祝游毫无顾忌的动手。
　　她只希望，小乖……不必在意她太久。
　　数千年，很辛苦。
　　祝游感到她将离开，用力握住师姐的手，“不可以！”
　　她威胁道：“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血将两人的手都沾染。
　　小乖，你不会。郁晚雨轻轻笑了下，此世危机还未彻底度过，还需要你，你怎么会选择抛却责任。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语道：“那我们便在彻底抉择前，先活着。”
　　祝游却看透了她，“你又在骗我，你只是想安抚我。”
　　剑在震颤。
　　“不要！不要！祝游！我在这！”
　　一个少女拼了命地赶过来，她骑着一头小龙，面色苍白，但却是那般的可爱灵动。
　　祝游的视线全然被抓取，她缓缓笑起来，似怨怪似心疼：“师姐……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那人正是秋水！
　　东微速度迅速飞快，但很稳。
　　秋水好怕赶不及，看到她们手上的血，连忙向祝游道：“祝游，晚雨师姐没有伤害我，我只是失去了玲珑心，但没关系，并不要紧，秋水还会是最强的炼器师！”
　　关键时刻，牧入声赶了过来，借助郁晚雨给予的法器，谋算天机，神剑要的是玲珑心，于是，秋水活了下来。
　　祝游颔首，笑着，但眼里全是疼惜，“秋水一定会是。”
　　她手更为用力的收紧，不准郁晚雨离开她身边。
　　“咕噜还有话要和你们说呢。”秋水想起这事，连忙从小龙身上离开。
　　她落到地上，跟着祝游和晚雨师姐一起，看向这头小龙。
　　东微的眼眸化为深邃的银色。
　　祝游眼眸一怔。
　　……不是咕噜，是……那位天生神灵，龙神。
　　“没出息。”祂道：“都已经努力到了这种程度，何须哭泣。”
　　祝游眼角确实挂着方才的泪珠，她用力擦去。
　　“数千年前，那场算计，我与那只狐狸并不是没脾气的。”祂声音飘渺，“人界这场大造化，无论被你们二人谁获得都可以，这是我们的共识，但那位只愿见到一人活下，吾与狐狸偏不让祂如愿。
　　“当人界妖界都归于你们手中，上界又如何与你们斗争，三界根本在于此地，何须哭哭啼啼，祝游，你能做到。”
　　银龙眼神深邃，望着祝游，似记忆中的祝福，也似庇护，“在这以前，无论如何，吾与狐狸都会护住你们。”
　　说罢，那银色化去，小龙晃晃脑袋，看见祝游，身形变小，亲昵地贴近过去，贴贴祝游脸颊，又似小时候那般亲近郁晚雨。
　　秋水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发觉，方才情绪紧绷的两人忽然和缓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默默地退远，顺便将咕噜也捞走，不打扰两人。
　　—
　　祝游手上施展治愈法术，疗愈郁晚雨掌心的伤口。
　　两人的视线未曾离开彼此。
　　“师姐。”
　　她的语气那般郑重，就好似从前在众多神灵面前求娶郁晚雨时一样。
　　“万千险阻，我想与你，一同度过。”
　　祝游不想再与郁晚雨分离了。
　　郁晚雨未曾受伤的左手轻抚祝游脸颊，她浅浅笑了下。
　　“祝师妹爱慕之心，我已知晓。”
　　她俯身过去，轻轻亲吻祝游。
　　“我随你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结束了，之后会有师姐视角的番外，但是得缓几天，鸭有些累了[可怜]
　　这本书发文时间在24年12月24日，到今天是25年8月9日，连载时间8个月有余，字数67万，对鸭来说是个大工程了[星星眼]
　　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真的很谢谢你们[抱抱][抱抱][抱抱]连载后期身体与精神都陷入了某种疲惫状态，更新稳定不起来，但每当看到小天使们的评论，又打起了精神，谢谢大家[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特别是发现有在连载初期就出现的ID，鸭真的好开心，谢谢各位[撒花][撒花][撒花]
　　感谢相逢，感谢你们阅读我的文字，如果有某些字句曾让各位有所触动，那更是幸事。
　　希望以后有缘再相见，也希望自己永远有下一本[哈哈大笑][撒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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