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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向潇湘
作者：霄鹤鸣
文案
纵使人生南北多歧路，唯愿君向潇湘我向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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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那年，秦渊第一次见到十三岁的林潇湘，在她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不情不愿的吼她道：“我姓秦，你姓林，你不是我姐姐！”
十五岁那年，秦渊家里突发变故，十九岁的林潇湘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字一句的承诺道：“小渊，别怕，姐姐永远不会离开你。”
十八岁那年，秦渊高考结束，她兴高采烈的跑出考场去找林潇湘。可原本校门口，那个撑着伞一直站在太阳底下等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从此杳无音讯。
林潇湘送给她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叫做失去。
二十五岁那年，秦渊心如死灰，她苦寻七年未果，以为此生相见无望，却在一次抗震救灾任务中和二十九岁的林潇湘重逢。两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两两相望，相对无言。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不只是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还有七年无情的岁月。
内容标签：年下 破镜重圆 成长 日常 现实 HE
主角：秦渊，林潇湘；配角：温迎，顾念
一句话简介：如果爱是错误，那我们都不无辜。
立意：爱和分别并不相悖。


第1章 重逢
　　2008年，立夏，南川发生8.0级特大地震。
　　解放军和武警部队迅速响应，周边城市的刑警和消防人员也奔赴现场，参与救援行动。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全国各大医院纷纷派遣出最好的医疗团队前去救援。
　　北城仁和医院的医疗支援团队深入震中，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里，完成了一场又一场的手术。一个包着纱布伤员刚抬出去，又一个血淋淋的伤员被抬进来。
　　林潇湘穿着厚厚的手术服，在手术台前坚持站了十六个小时。余震一轮又一轮的袭来，整个大地都在摇晃，手术台上悬着的照灯被震得歪歪扭扭，她拿着手术刀的手却没有抖一下。汗水已经完全浸湿了她的衣服，脱掉手术服都能拧出水来。
　　“潇湘，你休息一下，换我来吧。”何静从帐篷外走了进来，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医疗支援队的人手不够用，她昨天熬了一天一夜抢救伤员，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了手术台旁，才刚休息了四五个小时，就又赶过来帮忙。
　　何静是这次医疗支援队的领队，三十三岁那年成为了北城仁和医院最年轻的女主任医师。只不过如今最年轻的女主任医师这个头衔，被留学归来，年仅二十九岁的林潇湘占据了。
　　“静姐，我没事。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还撑得住。”
　　林潇湘侧了侧头，让一旁站着的护士给她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又继续全神贯注的投入工作。
　　“呼叫012157！”
　　“012157！听到请回答！012157！听到请回答！”
　　医疗账蓬外，对讲机“嗞拉嗞拉”的声音响个不停。
　　林潇湘隐约听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警号，镊着缝合针的手一顿。
　　“林医生，要不我来吧。”一旁的护士担心她太累，主动提出要替她缝合伤口。
　　林潇湘没有拒绝，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辛苦了。”
　　救援工作不知道要持续几天，应该要给护士们锻炼的机会，要不然光靠她们几个医生轮流熬着，恐怕是撑不下来。
　　林潇湘脱掉手术服换上白大褂，走出医疗帐篷，想要透口气，可眼前的那一片废墟，仿佛更让人窒息。
　　鲜活的生命，如同草芥一般被夹杂在钢筋和混凝土的缝隙里，轰然倒塌的房屋，压垮的不知道是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
　　“爸！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喂！能听到吗？醒醒！坚持住！再坚持一下！”
　　林潇湘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哀嚎和哭泣，她闭了闭眼，不忍再去看那些凄惨的景象，瘫坐在一处房屋残墙外的大石头上，眼底一片冰凉，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生离和死别，是人生最痛苦的两件事。
　　生离是没有希望的未来，死别是不可逆转的结束，实在说不清楚究竟哪个更痛苦。
　　偏偏她这两件都经历过。
　　“医生！医生！”
　　远处传来两声急促的叫喊，两个穿着警服的女人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朝着医疗帐篷跑了过来。
　　林潇湘瞬间恢复了冷静的姿态，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迎了过去。
　　担架上的女人身上披着带血的警服，散乱的长发遮住了面容，双腿被砸的血肉模糊。
　　“刚才救援的时候，发生了余震，房屋二次倒塌，她为了救那个被床板压住的小孩，房梁掉下来砸在了她身上......”女警察哽咽着，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林潇湘默默不语，正要掀开警服去查看女人的伤势，不经意看了一眼警服上的警号，她的心顿时如坠冰窖。
　　012157。
　　秦渊。
　　林潇湘深吸了一口气，几近绝望的掀开了那件警服。她实在难以面对躺在担架上的，这个受了伤的女人，可能是秦渊这件事。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她。
　　七年未见，但这里，实在不是一个重逢的好地点。
　　“医生，怎么样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上去有些哑，不似从前那般清亮。
　　林潇湘心头一紧，涩地发疼。她回过头，正对上秦渊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一切全都安静下来。曾经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那个最熟悉的人，又重新从她的记忆中走了出来，正一步一步跨过时间的长河，朝着她走来。
　　林潇湘有些恍惚，她长高了，晒黑了，也瘦了。
　　秦渊像是刚从废墟里滚过似的，半扎着头发，挽在脑后的小揪揪有些松散。身上那件白衬衫也灰扑扑的，左边撕下了半截袖子，身上还沾了不少血迹。
　　实在算不得体面。
　　秦渊怔愣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的回看林潇湘。
　　从前她最爱干净，哪怕是在这里，她身上的那件白大褂依旧保持的很整洁，在人群中白的耀眼，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她的长发用抓夹随意的盘在脑后，背影看上去很亲和，可一旦对上她清冷的眉目，就能感受到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秦渊从前觉得，她会是林潇湘的例外，觉得林潇湘的无情是对着外人的，怎么也不会落到她身上。可是七年前，林潇湘给她上了一课，让她明白了，林潇湘可以对她比对外人还要狠心。
　　她从未想过，竟然还能再见到林潇湘。
　　分开的这七年里，她不是没有去找过林潇湘。可每一次，都落了空。
　　不知道林潇湘是不是为了躲她，每一次她去找她的时候，都被人告知林潇湘跟随爱心医疗救援队去参加国际医疗援助了。医疗援助那些的地方，往往不是重灾区，就是高危感染疫区。
　　她一次又一次的去找她，她去的地方就一个比一个更危险。
　　林潇湘是真的不想见她，宁愿死也不想见她。
　　林潇湘看着秦渊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眼前，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敛起眼中担忧的情绪，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把人抬进去，马上手术。”她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转身进了医疗帐篷。
　　秦渊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喉头哽了哽。现在并不是一个可以谈话的好时机，她也过了那个非要追问出为什么的年纪。
　　她默默仰起头，望着乌云滚滚，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把眼泪逼回眼眶，苦涩的泪液咽下去，转身奔回了废墟。
　　救援工作不眠不休的持续了四天三夜，到了第四天的晚上终于告一段落，所有参与救援的队伍都开始陆陆续续的分批撤离。
　　秦渊所在的刑警队留下支援南川的灾后重建工作，北城仁和医疗队和北城人民解放军医疗队作为南川灾区的医疗保障也留了下来。
　　大家一起经历了天灾，目睹了无数个家庭破碎后的生离死别，心情都有些沉重。没有睡意的年轻人们，全都围坐在火堆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秦渊喂完警犬，原本打算直接回帐篷睡觉的，回去的路上往仁和医疗队那边一瞥，瞧见林潇湘单手托腮，也坐在火堆前，瞬间改变了主意。
　　她记得白天她牵着警犬搜救的时候，仁和医疗队有几个小护士看见了，都想来摸她的警犬，只不过被她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现在还记得那几个小护士眼中可惜又失望的神色，她们应该挺喜欢的吧？
　　秦渊负责的警犬是一只帅气的德国牧羊犬，名字叫黑虎。它今年刚满一岁半，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执行搜救任务好几天，也依旧神采奕奕。
　　它远远的看见秦渊走过来，兴奋的原地直转圈，不停的朝秦渊摇尾巴。
　　“No！黑虎，No！Quiet！”秦渊下达指令，打了个安静的手势。
　　黑虎乖乖坐直了身子，歪着脑袋看她。
　　“好狗！”
　　秦渊揉了揉它的头，把狗链子解开，套上了日常随行用的牵引绳，牵着黑虎朝仁和医疗队那边的帐篷走了过去。
　　一人一狗刚一走近，就被几个穿着护士服的女生围住，秦渊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白天想要摸狗被她拒绝的女生。
　　“秦警官...我可以不可以摸一下......”
　　“可以。”
　　“啊？”
　　陈悦愣了一下，白天她刚被秦渊拒绝过，现在根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秦渊答应的那么痛快，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悦悦，快摸呀！人家秦警官都说可以摸了！”
　　“悦悦，你是想摸狗啊，还是想摸秦警官啊？”
　　一旁的同事纷纷笑着起哄。
　　秦渊扬了扬眉毛，十分配合的捂着胸口后退一步，做出夸张防御的样子，又把黑虎往前推了推，笑着说道。
　　“摸它可以，摸我不行！”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陈悦得偿所愿的摸了摸黑虎，投桃报李的邀请秦渊一起坐下来聊天。
　　秦渊坐在陈悦左侧，旁边就是何静，跟林潇湘只隔了一个位置。她很努力的调节气氛，抛有趣的梗和话题，几乎照顾到了所有人的情绪。哪怕是和她并不熟悉的人，都愿意和她说笑，可她没有听到林潇湘说一句话。
　　林潇湘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的看着眼前的火堆，目光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
　　有一瞬间，秦渊真的很想问她一句，你在想什么？可她的回答，秦渊不用想也知道，这么多年都是同样的回答。
　　什么都没想。
　　真的吗？当然是假的。
　　是不是很好笑？更好笑的是，秦渊真的相信过。相信林潇湘什么都没想，相信林潇湘永远不会骗她，相信她永远不会失去林潇湘。可是林潇湘一转身就把她给抛弃了。
　　夜渐渐深了，燃着的火堆只剩下一簇一簇的小火苗，忽明忽暗的闪着，很快就要熄灭了。
　　黑虎和陈悦玩的累了，趴在秦渊脚下，打起了瞌睡。围坐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林潇湘，何静，秦渊，陈悦，还有三五个关系不错的同事。
　　不记得是谁先开启了想家这个话题，陈悦发觉秦渊好像忽然之间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一句话。她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主动讲起了自己和姐姐小时候总打架的童年趣事，不经意看了一眼秦渊，竟发觉她的眼眶好似含着泪水，陈悦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有个姐妹挺好的。”
　　林潇湘声音淡淡的开了口，主动接下了陈悦的话题。
　　陈悦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林潇湘的性格冷淡，平常除了工作必须，一向寡言少语。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以外的场合和林潇湘说话。
　　“林医生也有姐妹吗？”
　　秦渊听见陈悦问的这个问题，忽然就有些紧张，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去看林潇湘。
　　她也想知道，林潇湘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在她心里，她和她的那些年，究竟算什么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秦渊注视了太久的视线，林潇湘不经意的回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秦渊立马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林潇湘自嘲似的笑了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没有姐妹。”
　　她和秦渊不是姐妹，也做不得姐妹。秦渊亲口说过，她不是她姐姐。
　　十六年前说过。
　　七年前也说过。
作者有话说：
哈喽！开文大吉！

第2章 往事
　　林潇湘随母亲林晚秋姓林，父亲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晚秋独自抚养林潇湘长大，怕她会受委屈一直都不肯再婚。林潇湘懂事以后，觉得母亲一个人太辛苦，一直不停的劝。直到十三岁那年，林晚秋终于松了口，经过几番考量，才决定和同样带一个女儿，离异的秦建川，重新组建家庭，一起生活。
　　林晚秋和秦建川相识，是在医院。
　　秦渊从一出生开始，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免疫力也比正常的孩子低很多。吃药打针住院，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林晚秋是个医生，医者仁心，更何况她也是一位有女儿的母亲，看着小小的孩子缠绵病榻，不免格外心疼怜惜。
　　寻常家庭的孩子生病，大多是孩子的母亲在身旁贴身照顾，可秦渊几次住院，都是秦建川一个人忙里忙外，守在女儿的病床前。
　　秦建川是一名警察，平常工作忙到不行，有时分身乏术赶不回来照顾女儿，林晚秋不放心小孩子，总是默默帮忙照看。秦建川知道以后感激的都要落下泪来，恨不能跪在地上给林晚秋磕几个响头。
　　林晚秋一开始还以为秦渊是单亲，所以只有秦建川一个人在照顾。直到秦渊的病情恶化，需要马上开刀做手术。她拿着风险告知书去找秦建川签字的时候，看见秦建川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走廊里争执。
　　“宋妍，这里是医院，你冷静一点！”
　　“冷静？医生都说小渊手术成功的希望不大，她现在躺在那里昏迷不醒！为了你，我离开家十年都没再见过我爸妈，我爸被气的一直缠绵病榻，现在就快要死了，你要我怎么冷静！”
　　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漂亮的眼尾挂着悬而未落的泪液。
　　这是林晚秋第一次见到秦渊的母亲宋妍，她那样年轻，那样漂亮。哪怕哭泣让她的表情完全失控，却也并不狰狞。她站在那里，明艳又贵气，怎么看都觉得她和一身朴素的秦建川并不相配。
　　“我们离婚吧。”
　　宋妍咬着唇，声音低低的说出这句话。她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插着氧气管的小小身影，又很快收回了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秦建川，狠下心道。
　　“我要回沪城了。小渊的病，只怕也很难治好了，这些钱只当是给你的补偿。你，别恨我，我没办法，我已经让我爸妈失望了十年，现在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爸去死。”
　　秦建川神情黯然，没有开口挽留。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张银行卡，只是沉默的看了宋妍许久，十年光阴逝去，她的容貌和十年前几乎没有半点分别，可此刻这张十分熟悉的脸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离婚可以，你的补偿我不需要。我不会放弃小渊的，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会把小渊的病治好。”
　　“这些钱或许不够，可要是小渊有个什么...你...你总是要......”
　　“宋妍！”
　　秦建川怒气沉沉的吼了她一声，他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从来没有用这样差的语气和她说过话。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年的夫妻情分，在她眼里就是可以随便用钱去打发的吗？
　　“宋妍，我和你结婚，是为了钱吗？”秦建川一脸失望的看着她。
　　宋妍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她知道他不是。当初她爱上他，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他时，他也是百般劝阻，多番言明了他们两家的条件差距太大，门不当户不对，他不愿高攀宋家，也不想耽误她。
　　“我没有那个意思......”
　　宋妍张了张口，拿着银行卡的那只手抬起又放下，还想说些什么，秦建川却冷冷地转身离去，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是真心爱过秦建川的。
　　那年暑假她和同学去滇城旅游，刚出车站就被黑车司机骗到了边境线，卖给了走私团伙。她和十几个女孩一起被关在一个废弃的大仓库里，像被人挑选的货物一样分成了三六九等，长得稍微好一些的，单独养了起来，样貌普通的就关在一起供他们随意取乐。
　　宋妍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那些女孩凄厉的哀嚎，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也不敢睡觉，只能抱着地上干枯的稻草缩在角落里，几近绝望。
　　那时候的秦建川正服务于滇城警察局，任刑侦大队，第一支队队长。当他穿着警服闯进旧仓库，从歹徒手中把宋妍救下来之后，宋妍就把秦建川当成了她的盖世英雄，从此一发不可自拔。她沉浸在美好的英雄梦里，主动热情的追求秦建川，为了秦建川跟父母决裂，不顾一切的和他结婚。
　　后来在一次缉毒任务中，秦建川中了两弹，身负重伤，却也重创了盘踞在西南五个省的最大犯罪组织“毒蛇”，荣获个人一等功。
　　宋妍守在秦建川的病床前，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直到医生把秦建川从死亡的边缘线上拉回来，她才哭着告知秦建川，她已有身孕。秦建川深受触动，病愈后就递交了转岗申请，他为宋妍离开了刑警队，转为普通民警，离开了滇城，来到杭城任职。他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途，也放弃了所有的升迁机会。
　　宋妍在两人情正浓时，生下了秦渊。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来没有哪天为钱发过愁，嫁给秦建川以后秦建川也对她百般呵护，从没让她上过一天班。因为生了秦渊，她才明白了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明白了她的父母当初为什么不让她嫁给秦建川。
　　房贷要钱，车贷要钱，家里的煤气水电，柴米油盐，孩子的奶粉尿布，样样都要钱。加上秦渊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住院。看着医院里那一张张缴费单，那一串串对他们这个小家庭而言的天文数字。看着秦建川忙得焦头烂额，四处打电话跟人借钱。看着襁褓中嗷嗷哭泣的女儿，日渐衰弱，奄奄一息，宋妍彻底崩溃了。
　　当美好的爱情滤镜破碎，生活就只剩下一地鸡毛。
　　对不起。
　　对不起，建川。
　　对不起，小渊。
　　秦渊被推进手术室那天，宋妍和秦建川离了婚。她甚至都没有等秦渊从手术室里出来，就离开了杭城，从此就好似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了半点音讯。
　　秦渊的手术很成功，林晚秋尽心尽力，说是她给了秦渊第二次生命也不为过。秦建川一直都对林晚秋很感激，工作之余也不忘投桃报李，在林晚秋值夜班的时候，帮忙接送林潇湘。
　　这一来二去，相处的时日长了，秦建川和林晚秋都觉得彼此人不错，互相产生了感情，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林晚秋征求过女儿的意见，经过林潇湘的同意，才答应搬到秦家去住。只是两人虽然在一起生活，却并没有登记结婚。
　　秦建川觉得秦渊年纪还小，从她出生开始，又一直是他在照顾，可能对宋妍的记忆不深。对于离婚结婚这种事情，更不可能了解，就没有和她说。
　　他没有想到，他和林晚秋这段感情唯一的反对者，就是秦渊。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更何况是母女之间天然的情感连接。哪怕秦渊对宋妍的记忆不深，却也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了她的母亲。
　　当秦建川搂着林晚秋的肩膀，牵着林潇湘的手，走进家门的时候。秦渊茫然无措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父亲管一个陌生的女人叫妻子，管一个陌生的女孩叫女儿。
　　“小渊，快过来叫人啊。这个是你晚秋阿姨，以后你也可以管她叫妈妈，这个是你姐姐。今天阿姨和姐姐就搬过来了，以后我们一家四口一起生活。”
　　秦渊无法理解，为什么她的母亲不见了？为什么家里又来了两个陌生人？为什么她以后要管晚秋阿姨叫妈妈？为什么那个女孩可以管她的父亲叫爸爸？
　　她觉得林晚秋替代了自己的母亲，林潇湘抢走了自己的父亲，本能的排斥这两个外来者。
　　“小渊？怎么还愣着，快过来呀！”
　　秦建川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笑着朝秦渊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来。
　　林晚秋看出了秦渊的不安，怕她面对大人会紧张，觉得或许她们小孩子之间好说话，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让林潇湘先去和秦渊打招呼。
　　林潇湘明白母亲的意思，很自然的走到秦渊面前，对她温柔的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说道。
　　“你好秦渊，我叫林潇湘，十三岁，是你的姐姐。”
　　林潇湘弯下腰，想要握一握秦渊的小手。却不料被她抓住手腕，在胳膊上咬了一口。
　　“啊嘶......”
　　林潇湘强忍住没有呼出声，痛的眼泪溢出了眼眶，幸而秦渊很快松了口，只是气鼓鼓的看着她，还带了些委屈，一脸认真的反驳。
　　“我姓秦，你姓林，你不是我姐姐！”

第3章 纠葛
　　夜风萧瑟的吹着，方才熄灭了许久的火堆被风吹得又燃起了稀稀疏疏的火星。
　　围坐的众人全都散去，只剩下林潇湘和秦渊两个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沉默在空气中漫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眼前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完全熄灭，林潇湘轻声叹了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转身往回走。她才刚走几步，就听见秦渊跟在她身后，声音平淡的开了口。
　　“林医生。”
　　林潇湘微微一怔，或许是太久没有从秦渊口中听到过如此生疏的语气，更没有听到过这样陌生的称呼，胸口有些隐隐作痛。
　　“有什么事吗？”林潇湘隐忍着心中的情绪，回头去看秦渊。
　　她脸上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敛去的忧伤，落进秦渊的眼睛里，被解读出了另一种意思。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面对我，就让你这么痛苦吗？”
　　秦渊的声音有些颤抖，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她自欺欺人的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林潇湘。她害怕看到林潇湘冷冰冰的目光，更害怕在林潇湘脸上看到嫌恶和憎恨，她会崩溃的。
　　林潇湘的神情黯了黯：“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
　　她说的是实话。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想过秦渊可能会怨她，恨她。却没有想过，她和秦渊还会有再见面的这天。
　　“是没想过，还是不想？”秦渊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话才说出口，立马又觉得后悔。
　　“抱歉！”
　　“不要回答我，什么都不要说！”
　　她不敢去听林潇湘的答案。七年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不确定这场短暂的重逢，究竟是命运给予的惩罚还是奖励。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潇湘的声音很淡，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消散。
　　该说的话，她七年前就说过了。无论是好的，坏的，或是锥心刺骨，伤人的狠话，她都对着秦渊说尽了，现在她们之间确实没什么话好说。
　　连寒暄也不必。
　　“你......”秦渊顿时红了眼。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时过境迁，那个让她日思夜念，折磨了她两千五百多个日夜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让她如同做梦一样，一直恍惚到现在。她很怕会是一场梦，更怕是一场噩梦。
　　不，不。美梦也好，噩梦也好，如果可以，她宁愿这场梦一直都不要醒。
　　“很晚了，回去吧。”
　　看秦渊迟迟没有开口的打算，林潇湘礼貌的作别，想要结束两人之间的交谈。
　　“等等！”
　　秦渊不知道错过了这一次，以后还有没有单独和她说话的机会，也怕林潇湘再一次不告而别，消失在茫茫人海，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要等多少个七年。
　　她不愿让林潇湘就这么回去，也不想强行违拗林潇湘的意愿把她留在这里。她只轻轻握住了林潇湘纤柔的手腕，如果林潇湘不愿意，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挣脱离去。
　　秦渊心里已经做好了会被甩开的打算，可是林潇湘没有动。她只是微微蹙着眉头，有些疑惑的看着秦渊，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个礼物。”秦渊有些紧张的开口，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她怕林潇湘忘记了，赶忙又提醒了一句，“我十八岁成年礼的礼物。”
　　林潇湘怔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秦渊要和她说这个。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已经超过她几公分的秦警官，一本正经的跟她讨要欠下的十八岁成年礼礼物，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的却是小时候，像条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缠着她撒娇叫着姐姐的秦渊。
　　林潇湘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记得。你想要什么？”
　　“我要能找到你。”秦渊如是回答。
　　“什么？”林潇湘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现在的手机号码，你单位办公室的电话，你的工作地点，你的家庭住址，只要是能找到你的，什么都可以。”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掀起了一场无情的海啸。她又想起了她找不到林潇湘那些绝望无助的时刻，如今她终于见到了林潇湘，她怎么肯放手。
　　秦渊眼中泛着泪光，握紧了林潇湘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字一句的哽咽道：“姐姐，我不想再失去你。”
　　如果你只希望我做你的妹妹，如果我说我爱你就会失去你，那我宁愿敛起所有的爱意，只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秦渊有些绝望的想着。
　　“姐姐？”林潇湘声音颤抖着，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不是说，我不是你姐姐，以后不要我再做你姐姐了吗？”
　　她再次听到这一声“姐姐”，竟觉得有些恍惚。七年前没有守住那条模糊的边界线，是她的过错。是她没有把握好一个姐姐的分寸，纵容了秦渊爱她，没有尽早制止秦渊，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隔了七年的岁月，秦渊已经不爱了她吗？所以又觉得她们可以做回姐妹了？
　　“从前，是我的错。”
　　秦渊十分艰难的开口，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滴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烫在了林潇湘心里。这一句错了，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刺痛了她心。
　　终于，她也觉得爱上自己是一个错误了吧。
　　“我知道了。”林潇湘挣开了秦渊的手，转身离去。
　　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秦渊默默垂泪，没有再追过去。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着林潇湘给她的审判。她只能站在原地，注视着林潇湘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夜色里。
　　如果这场爱是一个错误，那她死有余辜。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该有多好啊，如果还能回到她们小的时候，她一定会再次爱上林潇湘。
　　更早一点爱上，这样就可以爱她更久一点。她会把她的爱隐藏得很好，她一定不会再让姐姐发现了。

第4章 原点
　　（十六年前）
　　“湘湘，小渊年纪小，身体又不好，你是姐姐，以后要多照顾妹妹，知不知道？”
　　林晚秋一边整理着秦渊明天上学要背的小书包，一边语重心长的嘱咐女儿。后母难当，尤其是对待敏感的小孩子，她很怕自己哪里照顾的不周，让秦渊心生芥蒂。
　　“妈，你放心，我知道的。”
　　林潇湘懂事的点了点头，她从小性格独立，哪怕没有父亲，对母亲也从未过分依赖。如今多了一个妹妹，更是多了几分大姐姐的责任感。
　　她知道母亲的不易，也听过不少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诸如此类的闲言碎语。好像后妈这个两个字，在大家心里就是负面形象的代言词。
　　她并不介意母亲对秦渊更好，也愿意让母亲把对自己的爱分给秦渊。因为她也同样分走了秦渊的父亲，秦建川对她有时候甚至比对秦渊还要上心。
　　“湘湘，小渊挺可怜的，她妈妈......”
　　林晚秋欲言又止，眉宇间多了几分惆怅。她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睡觉的小小身影，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妈妈不要她了。
　　这样残忍的话，林晚秋不忍说出口。
　　“她妈妈...不在...要多关心关心她......”
　　林晚秋从衣柜里拿了两件她们明天上学要穿的衣服，比量了一下大小，暗暗记下了秦渊衣服的颜色和尺寸。
　　眼看着快要入秋了，秦渊的衣服都有些单薄。虽说林潇湘小时候的衣服都还在，也很新，可终究是穿过的，她怕秦渊会介意，不敢拿给秦渊穿。
　　“湘湘，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林晚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看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再也没什么遗漏，这才转身离去。
　　门轻轻的关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渊睡熟了的呼吸声。
　　林潇湘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竟能看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秦建川在给她们布置房间的时候，是用了心的。并排的两张单人床，靠窗那张床上的布置几乎和她从前睡的那张床一模一样，窗帘也换成了她最喜欢的天青色。
　　她这边的书桌很大，还带了一个崭新的书架，她带过来的那些书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书架上。相比之下，秦渊的书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涂鸦，应该是她自己画的。
　　林潇湘很仔细的辨认了半天，才依稀认出了画的好像是动漫蜡笔小新里的人物。又看了看秦渊被子上的动感超人图案，心下了然，秦渊大概是很喜欢看蜡笔小新。
　　她想，她可以试着慢慢了解秦渊，了解秦渊喜欢的一切，应该就能拉近她们的关系吧。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
　　林潇湘听见闹钟响了，怕吵到秦渊，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摸索着去关闹钟。
　　她刚一抬手，就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细长的，软软凉凉的东西，好像是条蛇，吓得她瞬间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林潇湘睁开眼，看见秦渊跪坐在自己床上，手中拿着一条玩具蛇，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她被吓到了，秦渊好像很高兴，脸上掩饰不住恶作剧成功了的得意。
　　林潇湘平复了一下心绪，默默安慰自己那是假的，不要害怕，勉强打起精神，对着秦渊挤出了一个笑容，和她打招呼。
　　“小渊...早啊......”
　　秦渊微微一愣，看林潇湘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生气，有些意外。可是林潇湘不生气，她后续的计划要怎么开展下去？
　　秦渊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越想越觉得没意思，自己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恼怒起来。他随手丢下玩具蛇，对着林潇湘冷哼一声。
　　“真无聊！”
　　早餐是林晚秋一大早起来就准备好的，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两个包子。秦建川对她包包子的手艺赞不绝口，玩笑说可以出去开个早餐店了。
　　秦建川吃完早饭，先下楼去开车，准备一会儿送两个女儿去上学。
　　林潇湘成绩优异，今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杭城一中。秦渊上学比同龄人早了一年，又因为身体原因总是请假，成绩一直垫底。
　　秦建川觉得反正秦渊在哪里读书都一样，为了方便接送两个女儿，干脆让秦渊转学，直接转到了一中附小读三年级。
　　“小渊，湘湘，赶快过来吃饭，别迟到了。”
　　林晚秋在餐桌上等了很久，帮她们剥好了鸡蛋，眼看牛奶都要放凉了，终于忍不住催促着还在洗漱的两个人。
　　林潇湘洗完脸，用毛巾擦掉自己脖颈上被秦渊甩过来的泡沫，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转头看了一眼秦渊，这个小捣蛋鬼的头发上也全是水珠。
　　“过来，我帮你擦一擦。”
　　“要你管！”
　　秦渊故意晃了晃脑袋，像小狗甩水一样，往林潇湘的身上甩了甩，然后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生怕她报复回来似的，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房间换衣服，倒也相安无事。只不过林潇湘觉得，她好像低估了秦渊和她作对的决心。每当她以为应该风平浪静的时候，秦渊总能给她掀起新的波澜。
　　比如她和秦渊坐在餐桌上吃早饭，林晚秋背对着她们在收拾厨房。秦渊会当着林晚秋的面乖乖吃掉蛋白，然后趁着林晚秋不注意，直接把蛋黄放进她的碗里。
　　“谢...谢谢小渊...不用...我不用......”
　　一开始林潇湘以为秦渊是想把东西分享给她，还觉得受宠若惊。可当她看见秦渊只吃掉了包子皮，把包子馅放进她的碗里，就觉察出不对劲了。
　　林潇湘向来守礼，从不浪费食物，更不会挑食，她想着可能秦渊就是不爱吃，又不好意思跟林晚秋说，那她帮秦渊吃掉也没什么关系。
　　直到秦渊把喝剩下的半杯牛奶，也倒进她的杯子里，林潇湘才恍然明白过来。
　　秦渊这是把她当成垃圾桶了吗？

第5章 新学校
　　杭城一中是本市最好的一所公立中学，校园环境优美，风景如画。师资力量强大，管理也是出了名的严格。整个校园只有一个出入门，家长接送孩子都只能在校门百米之外等待。
　　一中的校园被分割成了三个分区，分别是附属小学，初中部，高中部。三个分区的教学楼之间离得不算太远，大课间跑操也要共用一个操场。
　　“小渊，你在三年一班，你姐姐在对面那个楼，初中部的一年二班。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找不到老师，就去找姐姐，记住了没有？”
　　秦建川了解秦渊的性格，一直都是活泼开朗的，他一点都不担心她换了新环境能不能适应，只担心她大病初愈的身体。虽然医生说秦渊的心脏做完手术恢复的很好，但林晚秋还是特意嘱托了，不要让秦渊剧烈运动，以免增加她心脏的负荷。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秦渊小声嘟囔了一句，百无聊赖的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明显是对新的校园生活充满了憧憬，秦建川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这孩子......”
　　秦建川皱了皱眉，忽然觉得秦渊这个不耐烦的样子有点像宋妍。她的样貌本就大多随了宋妍，精致的小脸白净秀气，只有那一双眉眼像他，更添了几分英气。
　　转头再看一旁的林潇湘，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过肩的长发束起，扎着高马尾。她身上既有林晚秋的端庄大方，又多了些疏离的清冷美丽。
　　“爸，你放心，我会把小渊送到班级，和她的老师说一下情况。我会好好照看小渊的。”
　　林潇湘微微一笑，想要伸手去接秦建川手里拿着的秦渊的书包。
　　秦建川哪能让她拿，一把拽过秦渊，把书包套在了秦渊的背上。
　　“湘湘，不给她拿，让她自己背！”
　　“自己背就自己背！”秦渊哼了一声，背起书包头也不回的就往校门里走。
　　林潇湘一边往前追秦渊，一边不忘回头和秦建川打招呼：“爸，那我们先进去了。”
　　秦渊走的很快，丝毫没有要等林潇湘的意思。林潇湘也不急，反正她身高腿长，只快走了几步就要追上秦渊了。
　　秦渊眼看她追上来了，心里一急，不自觉的加快脚步，往前跑了起来。
　　“小渊！”
　　林潇湘赶忙追过去，一把拽住了秦渊的书包带，制止了她继续往前跑。
　　她按住秦渊的肩膀，蹲了下来，一脸严肃的对她道：“秦渊，你不可以跑，不可以做任何剧烈的运动，知不知道？”
　　林潇湘的语气不算太好，一双秀眉紧蹙着。她本就样貌清冷，不笑的时候更有一种冷漠的威慑力，秦渊一下子就被震住了。听着她那样认真的语气，一句都不敢反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乖乖听话就好。”
　　林潇湘满意的揉了揉秦渊细碎的短发，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意，像是山间的冰雪融化，绽开了一朵美丽的霜花。
　　她真好看啊。
　　秦渊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林潇湘，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这个姐姐好像没那么讨厌。
　　然而这个念头持续了没多久就破灭了。
　　秦渊上完了上午无聊的两堂课，终于盼到了大课间，同学们全都欢呼雀跃的下楼跑操去了，唯独她一个人被留在了教室里。
　　秦渊的班主任李老师，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她记得校长跟她提过要特别关照这个叫秦渊的孩子，也记得秦渊的父亲说秦渊的心脏动过手术，再加上秦渊的姐姐送秦渊来的时候，也特意嘱咐过，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让秦渊去冒险的。
　　甚至不止大课间，秦渊不被老师允许参加任何有关运动项目的活动。就连上体育课的时候，同学们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踢球，跳绳，玩皮筋，她也只能坐在一旁的看着他们玩。
　　“秦渊，来呀，我们一起玩。”
　　秦渊的同桌温迎是一个阳光爱笑的女孩，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看秦渊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怕她融不进集体，主动朝她走了过去。
　　“我...我不太会玩皮筋...我不能跳的......”秦渊一脸窘迫的看着温迎。
　　虽然她很想和她们一起玩，但是她从小就不太会玩皮筋，更何况她答应了林潇湘不会做剧烈运动。
　　“没关系啊，你可以不跳的，我和你一组，你可以站那里，帮我们抻着皮筋。”温迎笑着朝秦渊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刚刚和她一起玩皮筋的那几个女生看见了这一幕，也起哄似的纷纷朝着秦渊喊话。
　　“秦渊，过来啊！”
　　“快来呀，秦渊！”
　　“渊渊，来呀来呀！”
　　只要不跳的话，应该就没关系吧。
　　秦渊想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伸出手，牵住了温迎，两个人手拉着手，开开心心的朝着小伙伴们走了过去。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建立的很快，更何况秦渊的性格跳脱，又爱说爱闹，很快就和她们打成一片。
　　体育课上完，还有最后一堂自习课。学生们一看老师都去开会了，哪里还能坐得住。全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温迎作业都写完了，闲的无聊，缠着秦渊给她讲童话故事。
　　“秦渊，渊渊，好渊渊，你给我讲一个嘛～”
　　“哎呀，我真不爱看童话故事。”
　　秦渊被她缠的有些不耐烦了，随口应付了一句：“鬼故事你听不听？”
　　“听听听！”
　　温迎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生怕错过听故事的机会，哪里还管是什么故事，只要秦渊给讲就行，什么故事她都爱听。
　　“据说庆城那边有一个村子，从来不让村里的小孩外出，村里人家门口都种着两颗柳树，每天晚上天黑以后......”
　　秦渊她从小就爱听那些神神鬼鬼的小故事，复述起来也惟妙惟肖，她讲故事声音抑扬顿挫，每每讲到吓人的地方就陡然拔高音量，吓得温迎紧紧抱住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坐在后座的陆诗雨和程阳也被秦渊讲故事的声音吸引，挪了挪椅子也凑了过来，三个人把秦渊围在中间，围成了一个圈。
　　班级的其他同学看她们几个人围在那里，都十分好奇，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好像很热闹的样子，也纷纷围了过去。
　　秦渊眼看自己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也来了兴致，故事越讲越起劲儿。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了秦渊滔滔不绝的讲鬼故事声。
　　或许是秦渊讲的鬼故事太过逼真，又或许是有的小孩子胆子太小，真的相信了会有鬼来抓人，有一个女生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害怕的情绪在小孩子之间是会传染的，一个小孩子哭了，另一个也想跟着哭。一个接着一个，哭着哭着，就哭成了一片。
　　“都别哭了，再哭鬼就来抓你们了！”
　　不知道是班级里哪个男生恶作剧似的喊了一句，那几个正在哭的女生一听这话，全都吓得不行，哭得更厉害了。
　　秦渊看场面失控，也有点慌了神，害怕老师回来发现她们哭了会问，也害怕她们会去告老师。毕竟她才刚来这里，不清楚李老师的脾气秉性，也不知道李老师会不会告诉秦建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秦渊还在做思想斗争的时候，李老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第6章 姐姐
　　林潇湘从上学开始，就一直都是三好学生，她从来没有犯过错误，更没有经历过放学之后还能被老师留堂这种事情。
　　秦渊背着书包，面无表情的站在走廊里，旁边还站了几个眼睛哭红的女生，在小声的啜泣。
　　林潇湘去接秦渊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李老师已经跟几个同学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温迎也主动承认了是她让秦渊讲的鬼故事，这件事的起因不怪秦渊，秦渊也不是有意把那几个女生给吓哭的。
　　这件事情，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老师本想让秦渊说出事情的经过，再承认个错误，也就算了。偏偏秦渊很讲义气，一直坚持说是自己主动讲的鬼故事，不管李老师怎么问都没把温迎说出来。
　　就因为说词不一，这才僵在了这里。
　　“李老师，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林潇湘礼貌的问了李老师一句，又看了一眼秦渊。
　　秦渊立马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她瞬间就明白了，一定是秦渊犯了什么错误。
　　李老师记得林潇湘，知道她是秦渊的姐姐，言简意赅的跟她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并表示希望她向父母转达一下，秦渊年纪还小，最好不要给她看惊悚恐怖类的书籍，不利于小孩子的身心健康。
　　林潇湘微笑着答应下来，郑重其事的向李老师表达了歉意和感谢。
　　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秦渊一言不发，默默的跟在林潇湘身后往外走。她看林潇湘冷着脸，微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她。
　　她哪里知道，林潇湘只是在想，能把那几个女生吓哭了的鬼故事，为什么秦渊一点都不害怕？
　　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故事，想问秦渊，又有点担心自己听了也会害怕，毕竟她的胆子也不算太大。林潇湘正寻思着，就发现秦渊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么这样看着我？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没...没什么......”
　　秦渊心里有些忐忑，眼看着离校门口越来越近，她不知道林潇湘会不会跟秦建川告状。她想求林潇湘不要告诉秦建川，又不好意思开口。
　　“真的没有？”
　　林潇湘不相信秦渊什么事都没有，她向来坦荡，从不遮遮掩掩，看秦渊别扭的样子，心下了然，直接开口替她说了出来。
　　“你是希望我替你隐瞒今天发生的事？”
　　秦渊被她说中了心思，猛然抬起头，林潇湘正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俨然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她知道自己不承认也不行了，在林潇湘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吗？不要说。”
　　“可以。”林潇湘很干脆的答应了。
　　“真的？”秦渊有些不可置信。
　　她其实根本就没指望林潇湘会帮她隐瞒,毕竟她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好。
　　“真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要叫我姐姐。”
　　林潇湘忽然笑了一下，在秦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秦渊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惊诧的看着林潇湘，她就这样想当自己的姐姐吗？自己之前那样捉弄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她要报复回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她的条件就是这个。
　　不过，好像多一个姐姐也没什么不好。
　　回家的路上，秦建川照例询问了秦渊换到新学校的感觉怎么样，秦渊只说了自己上课的时候回答问题得到了老师的夸奖，只字不提自己犯错的事情。
　　秦渊说完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林潇湘，她正神色淡淡的看着窗外，路边昏黄的灯光柔柔地打在她脸上，多了几分朦胧的美。似乎是感受到了秦渊的视线，她转过头来，给了秦渊一个安心的笑容。
　　答应了的事情，她不会说出去的。
　　吃晚饭的时候，秦建川和林晚秋都察觉了今天的秦渊有些不太对劲。
　　以往吃饭的时候，秦渊总是对他们爱答不理，吃完就把碗筷一丢，甩手下桌。今天竟然主动给林潇湘夹菜，吃完饭还帮她一起擦桌子，洗碗。
　　就连林晚秋特意给她做的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秦渊也十分殷勤端到了林潇湘面前。
　　“姐姐，你吃。”秦渊讨好似的笑了笑，就像是一只马路边上疯狂摇着尾巴的小狗。
　　“小渊不用，放你那边吧，我能够得到。”林潇湘不太习惯秦渊突如其来的热情，婉拒了她的好意。
　　小孩子真的是世界上最简单，也最纯粹的生物了，你对她好，她也会对你好的。
　　秦渊本就是大大咧咧，坦率又直白的性格，开不开心都写在脸上，表达的方式更是直接。她心里接纳了林潇湘这个姐姐，就会一直跟在她身后，不停的黏着她，姐姐，姐姐的叫着。
　　秦建川和林晚秋面面相觑，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们姐妹两个的感情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爸，妈，我先回屋看书了。”
　　林潇湘从不会把当天的作业留到放学了才写，基本上在每堂课下课的课间就写完了。她一直保持着阅读的习惯，每天吃完晚饭过后都要看一会儿书。
　　“姐姐，等等我。”
　　秦渊看林潇湘要回屋了，立马扔下手中的遥控器，连动画片都不看了，也要跟着她回去。
　　“你这么早进屋干什么？”秦建川忽然出声叫住了秦渊。
　　“我和姐姐一起写作业啊！”秦渊理直气壮的回答。
　　“写作业？”秦建川一脸的不信。
　　他太了解秦渊的性格了，一看见书本就头疼的人，平常让秦渊写个作业都费死劲，一会儿渴了要喝水，一会儿要吃水果，一会儿又要去上厕所的。
　　“你姐姐的作业都写完了，你去把作业拿过来，在客厅写。你姐姐还要看书学习，你别打扰她。”
　　“我没打扰她......”秦渊撇了撇嘴，一脸不高兴的反驳。
　　她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林潇湘，她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和姐姐一起写作业。这对姐姐来说，会算是打扰吗？
　　“爸，没关系的。”林潇湘站在门口，对秦建川笑了笑。
　　她是真的不介意，她想，如果秦渊有需要，她也可以空出时间来辅导一下秦渊的功课。
　　林潇湘朝着秦渊招了招手：“小渊，过来吧。”
　　秦渊立马跑过去，跟着她进了屋。进屋之后，还不忘把门关上，好像生怕秦建川会跟进来似的。
　　林潇湘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又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陪着秦渊坐下。
　　“小渊，你把作业都拿出来吧，碰到哪里不会的，可以问我。”
　　“好。”
　　秦渊答应的痛快，拉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在了地上，一瞬间稀里哗啦的，好像还有一些玻璃碰撞的声音。
　　林潇湘往地上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
　　秦渊的书包里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一本语文书，一个作业本，两本练习题，就是漫画，小人书，大大小小的玻璃球，还有数不清的卡片。
　　秦渊一无所觉的从地上捡起了那两本练习题，又在地上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连笔帽都没有的笔。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把练习题摊开，指了指其中带折痕的两页。
　　“温迎说，老师就让写到这里。”
　　“嗯。”
　　林潇湘淡淡的答应着，然后自顾自的拿起了书，开始阅读。
　　秦渊拿着笔，翻着练习题，好半天都没写一个字。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潇湘，发现她的目光全神贯注的停留在书页上，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句。
　　“姐姐。”
　　“嗯？怎么了，哪里遇到不会的了？”林潇湘放下书，满眼关切的看着秦渊。
　　秦渊把桌上的两本练习题往林潇湘那边一推，笑嘻嘻的回答：“姐姐，我都不会。”
　　林潇湘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秦渊说要和她一起写作业的用意。
　　“你是想让我帮你写吗？”
　　林潇湘目光凝视着秦渊，脸上不再有平常那样温柔的笑意。她语气平静，可这清清淡淡的声音，却让秦渊有些不敢回答。
　　“姐姐......”
　　秦渊小心翼翼的拽了拽林潇湘的衣袖，撒娇耍赖的晃着她的胳膊。
　　“姐姐，你帮帮我嘛......”
　　秦渊和林潇湘相处了一段时间，慢慢发觉她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不管自己怎么顽皮捣蛋，她都让着自己，从来不会发脾气。
　　“不可以。”林潇湘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
　　又担心她拒绝的语气太过冷硬，秦渊会不高兴，她重新放缓了语气，耐心的和秦渊解释。
　　“小渊，你自己的作业要自己做，如果你不会，我可以给你讲，讲到你会做为止。写作业的目的是检验知识有没有学会，如果你不会，我帮你写了，你还是不会，这样就是作弊，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帮你作弊，替你写作业的。”
　　“好吧。”秦渊耷拉着脑袋，不太情愿的接受了林潇湘的说法。
　　她沉默了半天，又忽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天真的问林潇湘。
　　“姐姐，如果写作业是为了检验知识有没有学会的话，那要是我都把知识学会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写作业了？”
　　林潇湘一下子哽住了，她没有想到秦渊为了不写作业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拿她的话来堵她。虽然逻辑上这样做是没问题，但是秦渊还小，她怕长此以往秦渊会变得爱投机取巧。想了想，还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回答她。
　　“不可以，你学会了也要写作业。”
　　“为什么？”秦渊有些不服气的扬了扬眉毛。
　　林潇湘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十分可爱，忽然很想逗一逗她，难得的坏笑了一下。
　　“因为，你不写作业老师就会找家长，那我也只能告诉爸爸，不会再帮你隐瞒的。”
　　秦渊一听这话，顿时就蔫了。就算再顽皮的孩子，也是会怕老师的，尤其害怕老师找家长。她听林潇湘说不会帮她，还笑话她，气的哼了一声。
　　“你要是告诉爸爸，我就再也不跟你好了！也不要叫你姐姐了！”
　　林潇湘听着秦渊孩子气的抱怨，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她很乐观的想着，大概是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一天很快就来了。

第7章 误解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潇湘课间正伏在桌前做练习题的时候，好友顾念路过她的身旁，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潇，外面有个人找你，说是你爸爸。我怎么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爸爸是警察啊？”
　　林潇湘抬起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秦建川很怕自己打扰了她似的，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
　　“嗯，我回来再跟你说。”
　　林潇湘默认了顾念的话，也没解释她们家现在的关系，起身绕过她，朝着秦建川走了过去。
　　秦建川看了看周围好奇打量着自己的那些目光，不太自然的正了正衣冠。
　　他常听人说起，青春期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太愿意让自己的父母去学校，做父母的也很怕自己让孩子觉得丢人。
　　“湘湘，没给你添麻烦吧？”秦建川小心翼翼的问。
　　林潇湘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她知道秦建川没事不会特意来找她的，有些担忧的问：“爸，你这个时候来学校，是小渊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建川一提起秦渊，就气的牙根痒痒。
　　“那个不省心的！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她拿打火机，把人家女同学的头发给烧了。人家家长找了过来，真是让我丢尽了脸！”
　　他面色铁青的缓了好半天，才恢复了寻常的语气。
　　“湘湘，我这两天有个案子要出差，你妈妈又要值班，放学就不能来接你们了，还是要麻烦你带秦渊回去，看着她不要让她闯祸。”
　　“好，我知道了。放心爸，我会照顾好小渊的。”
　　林潇湘从小已经习惯了没有人接送，她八岁就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了，现在更是信手拈来。就算是家里只有她和秦渊两个人，她也不会让秦渊跟着她饿肚子。
　　秦建川叹了口气，他对林潇湘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更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明明也没比秦渊大几岁，却已经像个可靠的大人一样了。
　　“湘湘，这些钱你拿着，晚上你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和小渊一起吃，不用问她。”
　　秦建川掏出五十块钱，塞进了林潇湘的校服口袋里。想了想又掏出二十块钱，塞进了她校服另一侧的口袋里，对她道。
　　“这是给你的，别惯着秦渊，你自己花。”
　　“爸...不用...我钱够花......”
　　林潇湘不好意思的推拒着，五十块她和秦渊两个人怎么花都花不完了，她真的不能再收多余的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二十块钱，想要还给秦建川，却被他强硬的再一次塞进口袋里。
　　“拿着，跟爸爸还客气什么！”
　　秦建川十分阔气的笑了笑，他听见上课的预备铃声响了，又赶忙催促着林潇湘回去。
　　林潇湘摸着口袋里那张在来回推拒中被攥的皱巴巴地钱，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秦建川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他却很好的替代了她心目中曾经幻想过的那个父亲的角色。
　　这就是爸爸吗？是她的爸爸。
　　真好，她再也不用被人说，是没有爸爸的小孩了。
　　过往的伤痛一点一点浮现在她的脑海，一群半大的孩子把她团团围在中间，不知是谁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她的膝盖磕在路边的石头上，流了好多的血，她痛到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默默的流泪。
　　“林潇湘，没爸爸，丧家狗，孤零零，没爹疼，没娘爱，奶奶死了没人埋......”
　　林潇湘不明白，明明她没有招惹任何人，为什么那群小孩每天都要在放学的路上拦着她不让她回家，为什么要对她一遍又一遍的唱那样恶毒的童谣。
　　她从不会大声的哭泣，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只能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黑夜里，抱着被子默默哭泣。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
　　放学的铃声响起，顾念收拾完书包，第一时间走到了林潇湘身边。
　　“潇，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在她的印象里，林潇湘从来没有在课堂上分过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后两堂课林潇湘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老师叫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她在走神。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林潇湘浅笑了一下，忽略了自己方才的心神不宁。
　　她不愿摊开那些难堪的过往，让自己陷入回忆再一次受伤，哪怕顾念是她这些年里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那你爸爸......”顾念斟酌了一下语气，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这个问题。
　　她和林潇湘认识这么多年，从未听她提起过自己的父亲。她一直以为林潇湘是单亲家庭，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父亲。
　　是她的妈妈再婚了吗？
　　如果是继父的话，会对她好吗？
　　林潇湘听着顾念关切的语气，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也没有刻意在这件事情上隐瞒，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和秦建川的关系。
　　“我妈妈跟他在一起生活，所以我叫他爸爸。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分别。他对我很好，比对他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的妹妹，还要好。”
　　“哇，你还有个妹妹？多大啦？漂亮吗？乖吗？”
　　顾念非常喜欢小孩子，一直特别羡慕家里有两个孩子的那些人。她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奈何她的父母都在政府机关工作，一直坚决落实计划生育政策，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九岁了，就在我们学校的附小上三年级，又漂亮又帅气。”林潇湘笑的一脸宠溺，自动忽略了乖不乖的这个问题。
　　俗话说八岁九岁讨狗嫌，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有些顽皮，这很正常。秦渊平常在学校和在家里的所作所为，也算不上乖，可她不愿意让朋友觉得秦渊哪里不好。
　　“真好！哎，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接她放学？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顾念羡慕的两眼直放光，软磨硬泡的求着林潇湘带她见一见秦渊。林潇湘拿她没办法，只能带她一起去。
　　“那走吧。”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走到附小的教学楼，看见秦渊背着书包和几个同学一起从教室里走出来。
　　秦渊明明看见了林潇湘，却装作没看见一样，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小渊？”
　　林潇湘开口叫了一声秦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怎么秦渊好像不太愿意搭理她一样？
　　温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潇湘，扯了扯秦渊的书包带，好心提醒道。
　　“秦渊，那是谁啊？你姐姐吗？她好像在叫你。”
　　“不知道！不认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秦渊哼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一个人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秦渊？”
　　林潇湘皱了皱眉，稍稍提高了些音量，哪怕她的声音比平常高了些许，依旧还是那么温润，没有丝毫的凌厉。
　　“干什么！”
　　秦渊没好气的回了头，她眼眶微微有些肿，就像才哭过似的，红着眼瞪着林潇湘。
　　顾念只当秦渊年纪小，不理解父亲再婚，又凭空多出了一个姐姐，有些不适应，对林潇湘还不太熟悉，主动走过去牵她的小手，帮好友打圆场。
　　“哎呀，小不点，人不大，脾气倒不小。来来来，快过来，你姐姐在叫你呢。”
　　“你放开我！她不是我姐姐！”
　　秦渊想要甩开她的手，可惜顾念不是林潇湘，丝毫不让着她，还特意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拽着她的胳膊就往林潇湘身边走，气的秦渊都要哭了。
　　“放开我！你放开！坏人！骗子！呜呜呜......”
　　“不许哭！你就欺负你姐姐好脾气，你要是我妹妹，敢不听话，我天天打你！”
　　顾念故作严肃的吓唬秦渊，一手拖着她，还不忘腾出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秦渊的屁股。
　　“你！”秦渊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顾念居然真的说动手就动手。
　　“你瞪什么瞪？不服气是不是？”顾念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她随手取下发绳，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浅金色。她本就生的明艳，唇红齿白，五官深邃，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气。目光一横，更加凌厉。
　　“念念......”
　　林潇湘没忍住开口替秦渊求了情，她知道顾念有分寸，不会弄疼秦渊，可还是怕她真的吓到秦渊。
　　顾念和林潇湘对视一眼，无奈的耸了耸肩。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了。”
　　她松开了秦渊，留出空间让她们姐妹两个说话，自己走到秦渊的朋友们身边，招呼着她们一起先往外走。毕竟在这里耽搁的太久，外边来接孩子的家长就该着急了。
　　林潇湘看着她们渐渐走远，四周也慢慢安静下来，她伸出右手，很自然的去牵秦渊的左手，毫无意外的被秦渊甩开。
　　她不死心，再牵。
　　再一次被甩开。
　　“小渊，如果你现在讨厌我，可不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林潇湘心平气和的问了她一句，似乎真的很疑惑。
　　这世间不会有平白无故的爱，自然也不会有平白无故的恨。她不明白秦渊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是为什么，她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骗子！”
　　秦渊愤怒又委屈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她之前明明是那么的相信她。
　　“我骗了你什么？”
　　林潇湘怔愣了一下，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你还装!”
　　秦渊的眼中蓄满泪水，她掀起了自己的衣服，转过身去，对着林潇湘露出了整个后背。
　　林潇湘一脸惊愕：“小渊...这...这是......”
　　她白皙的肌肤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像是被教鞭抽的。
　　秦渊放下衣服，转过身来看着林潇湘，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你明明答应过我不说的，讲鬼故事的事情，是你告诉了爸爸！”

第8章 争执
　　林潇湘从没想过，自己也会经历被冤枉到哑口无言的时刻。
　　“李老师没有说，除了你，还会有谁！”
　　“是你害得！都是你害得的！”
　　“我再也不要认你这个姐姐！”
　　秦渊悲愤的话语，时刻萦绕在林潇湘的脑海，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些孤立无援的时刻。秦渊认定了是她，让她百口莫辩。更何况她本就不善言辞，也不知如何为自己争辩。
　　我不是，我没有。
　　林潇湘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可当她看向秦渊，望见了她眼底厌恶又质疑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相信的你人，无论怎样都会相信你。不相信你的人，无论你怎么解释都没用。清者自清，没有就是没有，她又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口舌之争。
　　秦渊已经认定了是她，她百口莫辩。她只能选择默默承受，承受秦渊的怒火和刁难，承受这一切本不属于她的后果。
　　秦建川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里，林晚秋也很忙碌，每天早上做完早饭就出门了，晚上又要忙到深更半夜才能回来。秦渊无人管束，在家里作威作福，俨然成了一个小霸王。
　　秦渊早上赖着不肯起床，又故意放慢了吃早饭的速度，害得林潇湘因为等她，好几次都差点迟到。晚上放学又闹脾气，不肯跟林潇湘一起回家，走街串巷的在小胡同里闲逛，林潇湘怕她不安全，只能在后面默默跟着她。
　　好不容易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秦渊挑三拣四的说林晚秋做的饭不好吃，让林潇湘重新给她做她爱吃的饭菜，等林潇湘做完，秦渊又撂下筷子一口都不肯吃。
　　林潇湘没办法，怕秦渊饿肚子，只能用秦建川给她的钱，让秦渊自己出去买喜欢吃的东西。
　　林晚秋下班回来收拾屋子的时候，连续几天都在垃圾桶里看见了那些不健康食品的包装纸。她知道林潇湘从来都不吃，也不爱吃那些东西。
　　她担心秦渊年纪小，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又觉得可能是家里的饭菜不合秦渊的胃口，第二天特意请了假，早早的下班回家，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秦渊和林潇湘一前一后进门，林晚秋正端着一盘油爆大虾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假装没看见秦渊手中拎着的烧烤，笑着招呼两人去洗手，然后过来吃饭。
　　方才回来的路上，因为秦渊没看红路灯，横冲直撞的过马路，林潇湘觉得危险，说了秦渊几句，秦渊就一直和她赌着气，连带着对林晚秋也爱答不理。
　　她故意没去洗手，拎着烧烤走到餐桌前坐下，忍着馋不去看那一大桌的美味佳肴，只吃自己手中已经冷掉的烧烤。
　　“小渊啊，别吃烧烤了，都凉了，吃个虾吧。”
　　林晚秋洗过手，仔细的剥了一只油爆虾，放在秦渊的盘子里。秦建川不在家，在教育秦渊这件事上，她的身份就有些尴尬。骂不得，说不得，只能委婉的哄着秦渊好好吃饭。
　　“我不吃！”
　　秦渊闻着油爆虾的香味，馋的偷偷咽了一下口水，又看了一眼在一旁若无其事剥着虾的林潇湘，莫名其妙的恼怒起来，总觉得自己要是吃了，说不定她还要笑话自己。
　　林晚秋哪懂小孩子奇奇怪怪的心思，只当秦渊可能不爱吃这个，又掰了一只荷叶叫花鸡的鸡腿，放在秦渊的盘子里，拿起她的碗和勺子，一边帮她盛汤，一边和林潇湘说话。
　　“湘湘，我听说你们下周要开家长会啊？也不知道那天我有没有时间。”
　　“没事，妈。不去也没关系。”林潇湘一脸平静的说着。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那些异样的眼光，习惯了别人说她没有爸爸，习惯了妈妈工作的忙碌，她早就不在意有没有人去给她开家长会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开学头一次家长会，我还没见过你们老师呢。”
　　林晚秋端着秦渊的汤，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子上，嘱咐了一句小心烫，又替林潇湘也盛了一碗。
　　“那天你爸爸还说，不知道小渊的班级要不要开家长会，要是我没时间，他还想去替你开家长会呢。”
　　林晚秋提起秦建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他们虽然是半路夫妻，却也是真心的敬重爱护彼此，都对彼此的女儿视如己出。
　　“嗯，爸爸想去的话，就让他去吧。”
　　林潇湘起身从林晚秋手中接过汤碗，微笑着答应下来。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学校的表现更是无可挑剔，她其实是无所谓谁去替她开家长会的。哪怕她的家长不去，老师也绝对不会说什么。
　　秦渊坐在那里，听着林晚秋和林潇湘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话家常，林潇湘还很自然的管秦建川叫爸爸，好像自己是个外人，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一样。
　　秦建川明明是她的爸爸！
　　她的爸爸为什么要去给林潇湘开家长会！
　　秦渊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拿起盘子里的鸡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我都说了不吃！我不吃！我不要你在这里装好心！谁要吃你给的东西啊！”
　　林晚秋吓了一跳，不知道秦渊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她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女儿，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林潇湘双眸微微一沉:“小渊！怎么可以对妈妈这么没有礼貌！”
　　她这些天对秦渊一忍再忍，秦渊年纪小误会她，和她闹脾气她都能容忍。可秦渊方才对她妈妈做出来的举动，让她忍无可忍，又是生气又是失望，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
　　“快把鸡腿捡起来，给妈妈道歉！”
　　“我才不要道歉！她又不是我妈妈！”
　　秦渊气的小脸涨红，一时口不择言的对林潇湘吼出了这句话。
　　林晚秋微微红了眼眶，一言不发的默默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
　　她知道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的话从来都不是有意的，可她还是有些伤心。她扪心自问，对秦渊尽心尽力，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样做才能让秦渊接纳她。
　　“秦渊你......”
　　林潇湘气的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她实在难忍心中怒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晚秋用眼神制止了。
　　林潇湘心疼的看了看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鸡腿，走到厨房清洗干净，放回秦渊的盘子里，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其实秦渊话说出口，也觉得不妥。林晚秋对她好，她也知道，她只是和林潇湘赌气。眼看林潇湘不搭理自己了，心底又生出了极大的委屈。
　　“欺负我！你们一家人都欺负我！呜呜呜......”
　　秦渊又羞又恼，她拉不下脸和林潇湘说一句软话，也不好意思和林晚秋道歉，急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孩子的情绪无法自控，在林潇湘面前掉眼泪让她觉得十分丢脸，情急之下竟然直接朝着门口跑了出去。
　　离家出走吧。
　　反正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人会在乎她。

第9章 出走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街道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小摊贩。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下，参差扭曲的树影。
　　“秦渊！秦渊！”
　　“小渊！”
　　“王姐，你看见我们家小渊了吗？”
　　“张叔，你刚才看见秦渊了吗？”
　　林晚秋打着手电筒，在小区附近的大街小巷找了个遍，也没找到秦渊的踪影。
　　秦渊哭着跑出去的时候，林潇湘很快反应过来追了出去。可她刚追到楼下，秦渊就好像要故意甩掉她一样，在巷子里东走西窜，从别人家狭窄的屋檐下挤到了另一个路口。
　　林潇湘有心无力，那个地方又窄又矮，只有像秦渊那样的小孩子才能勉强挤过去。等她折返绕路过去，秦渊就已经不见了。
　　秦建川接到林晚秋的电话，就火速赶了回来。他先回警局备了案，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私事大张旗鼓，只叫上了当天值班关系好的弟兄，一起出动寻找秦渊。
　　虽然还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秦建川知道林晚秋现在一定比他更着急自责，他没有和警局的朋友一起，而是去找林晚秋。
　　“建川...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小渊...还让小渊跑丢了......”
　　林晚秋一见到秦建川就愧疚自责的低下了头，她不敢想如果秦渊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她要怎么面对秦建川。
　　“没事的，不怪你，都是秦渊不懂事！我已经叫人在找了，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建川安慰似的搂住了林晚秋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往楼上看了一眼，家里关着灯漆黑一片，又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林潇湘的身影。
　　“这么晚了，湘湘呢？”
　　“湘湘和同学一起，也帮着找小渊呢。”
　　林晚秋叹了口气，往前边路口的方向看去，也不知道林潇湘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天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她和女儿说好了，无论找不找得到秦渊，再过两个小时都要回家来，要不然她不放心。
　　顾念陪着林潇湘一路从家找到学校，把附近大大小小的公园，便利店全都找了一遍。
　　她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秦渊年纪那么小，身上又没有钱，如果不是在外面闲逛的话，其实最有可能的就是去了朋友家。
　　“潇，你知道你妹妹在附近有什么朋友吗？”
　　顾念开口问了一句，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那天瞧着秦渊对林潇湘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林潇湘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几天秦渊一直和她闹别扭，放学的时候也不愿意和她一起走，更不想和她说话。她虽然知道秦渊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却连她们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她们住在哪了。
　　“不应该啊，她那么小还能跑到哪里去？该不会是去找她亲妈了？害，要是真找她亲妈去了也行，可别遇上人贩子才好。”
　　顾念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潇湘听到她这番话，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不停的开始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
　　要是秦渊遇到了坏人怎么办？她还那么小，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林潇湘的心凉成一片，恐慌像滔天的巨浪一样，吞噬了她，身体也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潇，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顾念后知后觉的发现林潇湘身体僵直的站在原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可能吓到了她，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温声哄道。
　　“呸呸呸！对不起，我刚刚胡说八道的。没事的，你别害怕，秦渊一定没事的。”
　　林潇湘的身体在顾念的怀抱中渐渐软了下来，她紧紧抓着好友的肩膀，想要寻找一个依靠。着急，害怕，慌张，后悔，众多情绪涌上心头，她些撑不住。
　　天上乌云蔽月，连星光也没有。夜晚凉风习习，吹过两人身侧，顾念长叹一口气，有些心疼的替林潇湘拉紧了外衣。
　　外面的人找秦渊找的都快要急疯了，秦渊本人却一无所知的坐在温迎家的客厅里，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吃着排骨焖饭。
　　“慢点吃，你慢点！哎，又没人跟你抢。”
　　温迎有些哭笑不得的坐在秦渊对面，看着秦渊狼吞虎咽，好像已经饿了好几百年似的。
　　她看秦渊吃的那么快，怕她噎到了，赶忙站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才重新坐下来，很小声的问了一句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渊渊，你怎么这么晚到我家来了啊？”
　　秦渊吃饱喝足，慢悠悠的放下碗筷，赌着气回答：“我离家出走了！”
　　“啊？”温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她平常只在电视里看过类似的情节，在她的认知里，离家出走这件事好像是长大以后才能做的事。
　　温迎反应了好半天，才学着电视里那些大人的样子，一脸担忧的问秦渊。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没想过。”
　　秦渊两手一摊，一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她看了看桌子上那碗吃完了的排骨焖饭，开始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且不说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养活自己，她甚至连自己今天晚上在哪住都不知道。
　　“迎迎，今天晚上我能在你家住吗？”
　　“可以啊，等我妈妈回来，我就跟她说！”
　　温迎一脸兴奋，她刚想打包票说她妈妈最好说话了，就是一直住在她家里都可以，就听见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妈妈回来了！”
　　温迎高高兴兴的跑过去迎接，却发现妈妈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她抱起来，而是眉头紧皱，尤其是看见秦渊坐在她们家客厅里的时候。
　　“温迎，你知不知道秦渊的家人找他找的有多着急？你怎么可以把她藏在家里！”
　　秦建川给李老师打过电话，请她帮忙询问一下秦渊同学的家长，看看秦渊有没有去同学家。
　　温迎妈妈知道女儿和秦渊的关系最好，平常一向胆子大，一接到李老师的电话就急匆匆的往家赶，没想到秦渊真的在自己家。
　　“喂，你好，请问是秦渊的爸爸吗？我是秦渊同学温迎的妈妈，对，秦渊在我家。不好意思我刚下班回来，不知道孩子在这，好，我在家等您过来接她，好好，不用客气，再见。”

第10章 袒护
　　秦建川接到温迎妈妈的电话之后，林晚秋就要和他一起去接秦渊。只是秦建川考虑到时间太晚，没有答应，让林晚秋和林潇湘先回家，他自己一个人开车过去接秦渊。
　　他已经知道了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哪怕林晚秋一直在为秦渊开脱，林潇湘也不停的为秦渊求情，他还是难忍心头的火气。
　　秦渊从小到大身体一直不好，宋妍对她格外娇惯，他也心疼女儿小小年纪就要忍受病痛，吃药打针，从未对秦渊严厉过。想不到竟然纵的秦渊无法无天，养成了任性的性格。
　　秦建川到了温迎家，特意去楼下超市买了几样水果才上楼。他非常客气的跟温迎妈妈道了好几次谢，才领着秦渊出了门。
　　房门关上那一刻，秦建川瞬间敛起笑容，转头看向了秦渊，沉声道。
　　“等到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完了，这次死定了。
　　回去的路上，秦渊一直惴惴不安。她坐在后座上，透过后视镜偷瞄秦建川的脸色。秦建川发现她的视线之后，还在镜子里瞪了她一眼。
　　车子缓缓开动，引擎在寂静的深夜里轰鸣。回去的路上车子很少，马路边也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就连红绿灯都格外关照，一路上畅通无阻。
　　秦建川手把着方向盘，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秦渊。万幸她这次只是去了同学家，没有出什么意外，要是秦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他看见秦渊知道犯了错误，一脸害怕的样子，又有些心软。一想到秦渊没有母亲在身边，他又出差不在家，到底还是愧疚对秦渊疏于陪伴。
　　可这次他若是不狠狠惩罚一下秦渊，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那她小小年纪就敢离家出走，将来长大了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秦建川颇觉头疼，用力揉了揉眉心，一时不知该怎么教育秦渊才好。
　　两人回到家，进了门。林晚秋急急忙忙的迎过去，连围裙都来不及摘，就拉着秦渊左看看右看看，生怕她在外面磕了碰了的。
　　“小渊，没事吧？出去那么久，你冷不冷？饿不饿？在外边冻着了没有？”
　　“没有。”
　　秦渊红着眼，很小声的回答。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明明她都那么对待林晚秋了，林晚秋还这么关心她。
　　“好好，没事就好，回来了就好了。锅里还热着饭菜，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林晚秋蹲下身子，帮秦渊脱了鞋，又重新站起，牵着她的小手就往客厅走。
　　秦建川皱了皱眉，看林晚秋是准备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了，他不能就这么轻易的饶了秦渊，要不然以后更没规矩可言了。
　　“站住！”
　　秦渊听见秦建川一声怒喝，吓得打了个激灵，身子顿时僵在原地。
　　“建川......”
　　林晚秋欲言又止，她本想劝一劝，可看见秦建川给她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知道他有分寸，也就不再多言。
　　秦建川走到秦渊面前，把她拉到墙根底下，让她靠着墙站好，沉声问道。
　　“你知道错了没有？”
　　秦渊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那你去给妈妈和姐姐道歉。”
　　秦建川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路，示意秦渊过去。可他等了好半天，也不见秦渊有任何的动作，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秦渊，我让你去给妈妈和姐姐道歉！”秦建川强压着火气，又重复了一遍。
　　秦渊抬起头，有些倔强的看了他一眼，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她才不要道歉！
　　“好了建川，都是一家人道什么歉。小渊都知道错了，来，小渊快跟你爸爸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林晚秋看秦建川动了真气，赶忙过去打圆场，护着秦渊就要往屋里走。
　　秦建川不许，走过去拦着，一把拉过秦渊的胳膊，拽的她一个踉跄。秦渊被他拽的又疼又怕，梗着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林潇湘听见了哭声，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秦渊，给你姐姐道歉！”
　　“不，不，我不！”
　　秦渊哭的厉害，眼泪像水龙头一样哗哗的往下流。她挣扎着，已经哽咽到上气不接下气了，也还想要挣脱秦建川的束缚。
　　“啪”的一巴掌，狠狠落在秦渊的背上。
　　秦建川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喝道：“道不道歉！”
　　“不！”
　　秦渊哭的撕心裂肺，感觉背上火辣辣的疼。
　　打吧，有本事就打死她算了！秦建川越是打她，她就越是不肯屈服。
　　“好！好！”秦建川气的两眼一黑，太阳穴的青筋直跳。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似乎是想找一个趁手的工具，一扭头看见了角落里的扫把，毫不犹豫的拿起来，朝着秦渊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啊......”
　　秦渊耳畔响起了一声痛呼，她猛然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被林潇湘紧紧的抱在怀里。那意料之中的巨痛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是林潇湘护住了她，替她挨了那一下。
　　“湘湘！”
　　秦建川见自己打错了人，误伤到林潇湘，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一时也忘了和秦渊生气，慌忙扔下了手中的扫把，关切的去扶她。
　　“湘湘，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的很厉害吗？有没有受伤？”
　　疼，疼的很厉害。
　　林潇湘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感觉自己的后背就像是裂开了一样痛，猛烈的抽痛之后，还有一阵阵强烈的灼烧感，痛到她的双眼止不住地溢出生理泪水。
　　她痛的整个身体都压在秦渊身上动弹不了，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
　　“没事...爸...我没事...你别打秦渊......”
　　“好，好。湘湘，你是不是很疼？赶快，让你妈妈进屋帮你看看......”
　　秦建川此刻满脑子都是后悔，都是自责，哪里还顾得上秦渊的事情。他生怕方才气急了下手没个分寸，真把林潇湘打伤了可怎么办？
　　林晚秋方才一直在一旁瞧着，想拦住秦建川却比女儿慢了一步。她既心疼又欣慰，赶忙扶着女儿进屋去帮她检查后背。
　　秦渊直愣愣的跪坐在原地，不明白林潇湘为什么要扑过来护住自己。她的心里又酸又涨，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秦建川看了秦渊一眼，没好气道。
　　“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你姐姐！”
　　门悄无声息的被人推开，秦渊面带犹豫，惴惴不安的走了进来。
　　林潇湘趴在床上，袒露出莹白如玉的后背，那一道长长的紫红色淤痕，就像是玉璧上的裂纹，肿胀的很厉害，显得格外刺眼。
　　秦渊的心揪了起来。
　　“家里没有云南白药了，先涂点红花油。湘湘，是不是很疼？”林晚秋背对着门口，没有注意到秦渊进来了。
　　林潇湘倒抽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还好，现在没有很疼。”
　　“怎么会不疼？湘湘，你顾着小渊，也要顾着自己。你怎么就......”
　　“妈，我真的没事。”
　　林潇湘打断了林晚秋的话，她知道林晚秋想说什么，但按秦渊执拗的性格，如果她不去挡那一下，秦渊还不知道要被打成什么样。
　　她怕秦渊觉得，她和林晚秋来了之后，秦建川就不在意她了，怕秦渊在这个家里失去了归属感，觉得没有一个人向着她，护着她。
　　林晚秋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将红花油倒在掌心搓匀，轻轻替她揉着背。
　　“对...对不起......”秦渊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弱蚊蝇。
　　林潇湘听见秦渊的声音，默默起身放下了后背卷起衣襟。她不想让秦渊看见她背上的伤，也不想让秦渊因此而愧疚。
　　林晚秋走到秦渊身旁，安慰的搂着她肩膀：“好了，小渊，没事的。不用说对不起，一家人道什么歉呢？”
　　秦渊一言不发的低着头，林晚秋拿来热毛巾，轻轻替她擦着脸上残留的泪痕。
　　“小渊，以后要是你觉得阿姨或是姐姐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或者哪里让你感到不舒服不开心了，你就告诉阿姨好不好？你不要再一个人跑出去了，爸爸，阿姨，还有姐姐，真的都很担心你。”林晚秋语气委婉的说着。
　　“嗯。”秦渊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声音低不可闻。
　　林晚秋松了口气，安慰了秦渊几句，看时间已经很晚了，问了问秦渊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又嘱咐她们早点休息，这才关门离去。
　　林晚秋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秦渊和林潇湘两个人，秦渊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别扭，在林潇湘看向她的目光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疼吗？”秦渊小声问着林潇湘，又不想表现出来自己很关心她样子，立马补上一句，“我不是在关心你。”
　　“不疼了。”林潇湘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睡觉吧。”
　　她自顾自的侧身躺下，背对着秦渊，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今天她是真的很累，身心俱疲，上了一天的课，又在惊慌失措中找了秦渊一个晚上，她实在没有力气哄着她说话了。

第11章 纸条
　　早饭林晚秋特意按照秦渊的喜好做的很丰盛，有虾仁烧麦，梅菜笋丝粥，蟹黄小笼包，还有青菜年糕汤。
　　秦渊咬着小笼包，看林潇湘好像没什么食欲似的，只喝了半碗粥，用筷子默默夹起一个虾仁烧麦，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林潇湘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的拿起刚放下的筷子。早上起来她的胃就有些隐隐作痛，其实不太能吃下去东西。
　　秦渊知道林潇湘有洁癖，以为她嫌弃自己没用公筷，解释说：“筷子我没碰过。”
　　“我知道。”林潇湘拿筷子的手一顿，明白过来秦渊话里的意思，她夹起盘子里的烧麦咬了一口，语气平淡的说，“碰过我也不介意。”
　　秦渊被她这句话轻而易举的取悦到了，又露出了笑容。再加上林潇湘昨天替她挨了打，她在心里把之前被欺骗的那些不愉快，统统一笔勾销掉了。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了学校。
　　林潇湘之前一直都把秦渊送到她的班级门口，才离开回自己的教学楼。前几天秦渊和她闹别扭，说什么也不肯让她送。林潇湘没办法，只能妥协，进了校门之后，两人就各自去各自的教学楼。
　　谁知秦渊今天转了性，两人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秦渊居然破天荒的问了她一句：“你晚上在哪里等我？”
　　林潇湘不禁错愕，秦渊这算是同她讲和了吗？
　　她面上终于浮起一抹浅笑：“晚上我去接你。”
　　秦渊久久站在原地，看着林潇湘的眼角眉梢染上笑意，她的心情也跟着莫名其妙的愉快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她笑，还是因为她笑起来太好看。
　　秦渊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上最容易发困的语文课也没有睡觉，只是一边拿着笔涂涂画画，一边对着语文课本傻笑。
　　温迎昨天还担心秦渊离家出走回了家会被责罚，一直想问又怕她觉得丢脸不愿意提，见她笑的那么开心不由得好奇，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秦渊的课本。
　　不由得惊叹。
　　这画的也太好了吧！
　　温迎不得不承认秦渊画画真的很有天分。原本课本上那个儒雅的李白，已经变成了一个浓眉大眼，眉尾飞扬，络腮胡须，手拿两板大斧，威风凛凛的黑脸大汉。
　　秦渊看着温迎一脸崇拜她的小迷妹表情，冲她得意一笑。好像在说，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也画一个？
　　温迎看了一眼背过去在黑板上写板书的语文老师，动作麻利的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飞快写下一行字，在老师转过来那一瞬间，迅速递给秦渊。
　　语文老师看了一眼底下的学生，一个后排的男同学在朝前排的一个女同学扔纸条，她假装没有看见学生们的小动作，继续讲道：“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有没有同学知道，这首望天门山是我国唐代著名诗人，谁的作品啊？”
　　秦渊没有听讲，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你画的那个黑脸大汉是谁？”
　　“李逵。”
　　秦渊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也不小，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语文老师表情古怪的看了秦渊一眼，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她觉得秦渊就是在故意扰乱课堂。哪怕秦渊说是杜甫，她都能理解。
　　唐代著名诗人李逵？
　　这简直太离谱了。
　　秦渊还在状况之外，不知道大家都在笑什么，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温迎。
　　温迎偷瞄着老师的动态，趁老师不注意一把拿回纸条，在纸条上疯狂输出。
　　“你疯啦！！！”
　　“你说话那么大声！！！”
　　“你写下来啊！！！”
　　“传纸条不就是为了防止上课说话被老师发现吗？要不然我给你传纸条干什么！！！”
　　“看完后记得销毁！！！”
　　秦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没敢撕纸，怕发出声音，只能随手把纸条揉搓成团。正准备放进口袋里，等放学的时候丢掉，就瞧见一个纸团从后面飞过来，不偏不倚的“啪嗒”一声，掉在了她桌子上。
　　秦渊回过头去，看见后排的一个男生一脸焦急，好像很怕秦渊打开纸条看的样子。应该就是他扔的，不小心扔错了位置。
　　秦渊不知道他本来要传给谁，也不没兴趣管别人的闲事，把纸条扔在一边不管。可她斜后桌的那个女生，却一直在那小声喊她。
　　“秦渊...秦渊......”
　　旁边的同学不明所以，都开始窃窃私语。
　　坐在秦渊后面的陆诗雨和程阳，也悄悄靠上前去，低声问秦渊：“渊渊，怎么了？”
　　秦渊附近的学生乱成一片，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一摔粉笔，走下讲台，走到秦渊身边，压着火气问道：“秦渊同学，你想干什么？”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乱课堂纪律？
　　秦渊一脸无辜的站了起来。她拿起桌子上那个莫名其妙飞过来的纸团，直接交给了语文老师，十分坦然道：“老师，不关我的事。不知道谁写的纸条，扔到我这来了。”
　　语文老师将信将疑的打开纸条一看，表情越来越凝重，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有早恋的苗头。她看了一眼后排的那个男生，又看了一眼秦渊斜后桌的那个女生，两人全都一脸心虚的低下了头。
　　确定了此事和秦渊无关，语文老师对秦渊缓和了语气：“好了，你坐下吧。”
　　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秦渊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她满心想着的都是放学和林潇湘一起回家，等着林潇湘过来接她。
　　班里的同学都很羡慕她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姐姐，每次听到别人夸赞林潇湘，秦渊都觉得十分有面子。
　　最后一节课下课，秦渊拿起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
　　明知道林潇湘走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她也想早点见到林潇湘。却不料她在教学楼门口等林潇湘的时候，书包带就被人从身后狠狠地扯了一下。
　　“秦渊！你故意报复我对不对？”
　　秦渊斜后桌的那个女生名叫佟倩，平时最爱背后说人闲话，性格十分小气，什么事情都要斤斤计较。
　　“你有病啊！”
　　秦渊扔下书包，白了她一眼。
　　她最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像佟倩那样虚伪的小人，平常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不知道佟倩抽的什么疯，要不是看在她现在心情好的份上，不愿意和神经病计较，否则非要拿剪刀在佟倩书包上剪个大窟窿。
　　“你说，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才把我和王明的纸条交给老师的？”佟倩不依不饶。
　　“有病就去治，能不能别来烦我，我又没有耗子药。再说了，那是老师问我，我才说的。我跟你很熟吗？我有什么好报复你的？”秦渊一脸不耐烦的回答。
　　“你就是在报复我！”佟倩说的十分笃定，咬牙切齿道，“你报复我跟你爸说了你讲鬼故事的事情，所以你也要给我和王明告老师，对不对？”
　　“是你说的？”秦渊狠狠瞪着佟倩，心中的火气瞬间燃起。
　　她紧紧攥着拳头，一步一步走到佟倩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怒声道，“原来是你说的！”
　　简直不可原谅！
　　害她错怪了林潇湘！
　　秦渊一想到自己之前对林潇湘那样无理取闹，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就愧疚羞愤的要死。她明明那么欺负林潇湘，林潇湘也没和她生气，甚至都没有跟她解释一句，就默默承受了所有，林潇湘心里该有多委屈？
　　佟倩吓得瑟瑟发抖，她知道秦渊不怕老师，又怕秦渊打她，想起秦渊有个姐姐，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嘴唇哆嗦着说道：“你，你要干什么？这是在学校，你要敢打我，我就去告诉你姐。”
　　“你敢！”
　　秦渊冷眼一横，不屑的哼了一声。
　　她突然松开手，推搡的佟倩一个踉跄。要不是现在急着去找林潇湘，非打她一顿不可！
　　秦渊从地上捡起书包，拍了拍表面的浮灰，把半边书包带侧背在肩上，往林潇湘教学楼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林潇湘本来这个时间早就应该下楼了，偏偏顾念非要拉着她陪她一起做值日，等两人一起把教室打扫的干干净净，已经多耽搁十分钟了。
　　顾念拧开一瓶可乐，递到林潇湘面前，大方笑道：“潇，辛苦啦，请你喝。”
　　林潇湘摆了摆手，婉言谢绝：“谢谢，你替我喝了吧。念念，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顾念好奇的问。
　　“去接小渊。”林潇湘坦然回答。
　　“那我陪你一起。”顾念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连书包都不拿了，没等林潇湘拒绝，就三两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林潇湘看见秦渊站在花坛边的一棵大树底下，她看向秦渊那一刻，秦渊的视线也朝她看了过来。
　　林潇湘对着秦渊招了招手：“小渊，这里！”
　　秦渊脸上瞬间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她眉眼弯弯的朝着林潇湘跑了过来，就像是一只扑向主人的快乐小狗。
　　“姐姐！”

第12章 校运会
　　七月的盛夏，梧桐疯狂生长着绿意盎然的枝桠。杭城一中校运会，在炎炎烈日和聒噪的蝉鸣声中到来。
　　操场上人声鼎沸，高中部的教学楼却静悄悄，只能听见沙沙的试卷翻阅声，和笔尖刷刷的划落在试题上的声音。
　　高中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将整个校园的安静和热闹划成了两半。
　　附属小学和初中部的遮阳棚分列在跑道的两侧，参赛的选手们全都在阳光下追逐奔跑，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各个班级的学生纷纷为自己班上的参赛选手高声呼喊，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全都不甘示弱的把班级口号喊的震天价响。
　　秦渊本来也想报名参加比赛，她短跑跑的很快，医生也说她的心脏恢复的很好，和正常人几乎没什么分别。
　　可秦建川和林晚秋都担心她会受伤，坚决不让她参加这样高强度的比赛。
　　看秦渊一直闷闷不乐，林潇湘主动提出了替她参加比赛，让她到时候来给自己加油。
　　秦渊欣然应允，可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直到比赛的时候，秦渊看着林潇湘穿着一身运动短袖短裤，优雅的挥舞着手臂，迈着一双白皙的长腿，从她面前翩然跑过，心里的那点遗憾荡然无存，只剩下惊艳的赞叹。
　　“姐姐！加油！”
　　秦渊兴奋的站起来高声呼喊，一把夺过温迎手中的荧光棒，双手举过头顶朝着林潇湘挥舞。
　　“姐姐加油！姐姐加油！”
　　温迎看秦渊一个人喊的吃力，也站起身来，陪着她一起喊。
　　“姐姐，加油！”
　　秦渊一听，立马摆出一副霸道的样子，伸手去捂温迎的嘴巴：“林潇湘是我姐姐，你不许叫她姐姐。”
　　温迎笑着躲开，若有所思的问：“那我应该管你姐姐叫什么？”
　　“你可以叫她湘湘姐。”秦渊想了想回答。
　　反正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喊林潇湘“姐姐”，别人都不行，林潇湘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姐姐。
　　林潇湘参加的是女生一千六百米长跑，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各个参赛选手之间已经拉开了较大的距离。林潇湘却始终领跑在第一位，足足领先了第二名大半圈。
　　一开始秦渊还以为林潇湘是想给她表演一场压倒性的胜利，让她高兴一下。
　　可到了最后一圈，林潇湘在她眼前路过的时候，秦渊看见林潇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的毫无血色，就连脚下的步频都逐渐慢了下来。
　　秦渊微微拧起眉，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这不是林潇湘平常的习惯，她前面没有保存体力，到了最后一圈已经没有力气冲刺了。
　　长跑最忌讳的就是一开始拼尽全力，这是林潇湘以前嘱咐她的，轮到她自己怎么可能就忘了呢？
　　“迎迎，我去终点那边看一看。要是老师问你，你就说我去厕所了。”
　　秦渊越想越觉得不放心，默默挤出人群，从遮阳棚后边绕了出去，跑到了比赛终点的冲线处。
　　她看着那些跑在林潇湘身后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追赶上来，看着林潇湘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却又拼命咬牙坚持着。
　　秦渊的心就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又酸又胀，紧的让人一阵发疼。
　　结束吧，这场比赛快点结束吧！
　　比赛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秦渊也根本不在乎谁输谁赢，她现在只希望这场比赛快点结束，希望姐姐可以去凉快的地方坐着休息。
　　终于，林潇湘第四个冲过了终点线。
　　顾念手里拿着水和毛巾，正准备伸手去扶林潇湘，秦渊却一声不吭地突然从一旁的人群里蹿出来，抢先一步扑进了林潇湘的怀里。
　　“姐姐！”
　　“卧槽！”顾念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要吓死谁啊！”
　　林潇湘看到有人突然朝自己扑过来那一刻，她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本能的开始抗拒。
　　她听到那声熟悉的“姐姐”，看清那个人是秦渊之后，才放松了身体回抱住秦渊，浑身无力的依靠在秦渊身上。
　　“姐姐，你还能走吗？”秦渊有些担忧了问了一句。
　　她记得长跑之后不能马上就坐下休息，应该要慢慢走一会儿，放松一下筋骨才行。
　　林潇湘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从秦渊身上离开，尝试自己走。
　　顾念赶忙阻拦道：“不行，别让她走了。潇，这是中暑了，得赶快找个阴凉地方，让她休息。”
　　“好。”
　　秦渊难得和顾念意见达成一致，一口答应下来。
　　她一只手搂住林潇湘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她膝盖下方，托住她的腿弯，想要用力将林潇湘抱起来。
　　秦渊尝试了好几次，又害怕会摔到她，怎么试都没成功。
　　顾念看秦渊的小脸都憋红了，好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把林潇湘抱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你太小了，现在还抱不动你姐姐，我来吧。”
　　秦渊心有不甘的看着顾念轻轻松松地将林潇湘打横抱起，在心里暗暗发誓总要一天自己的力气要超过她。
　　顾念抱着林潇湘走到操场最外围的一棵梧桐树下，把她轻轻放在树阴里，随手摘了一片宽大的梧桐树叶当做扇子，替她扇风纳凉，驱赶暑热。
　　秦渊摸了摸林潇湘的额头，她半昏半醒，体温高的都有些烫人，好像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中暑要怎么样才能好？”秦渊拧着眉问。
　　“先让她凉快一会儿吧。哎，要是有冰能给她降降温就好了。”顾念回答。
　　“冰？”
　　秦渊想了想，又问：“冰棍行不行？”
　　顾念点了点头：“行啊，但现在是在学校，又不是在家里。这大热天的，你上哪去找冰棍？就算出去买，最近一个商店离学校也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买回来冰棍早就化成水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渊一脸认真的反驳。
　　她站起身，没等顾念做出反应，就突然朝着校门口跑去。
　　“哎？秦渊！”
　　等顾念反应过来，再想去阻拦，秦渊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秦渊就靠着自己的这一双腿，朝着校外一直跑，一直跑。她不能走学校的大门，知道门卫看见她一定会阻拦，她只能翻墙偷偷溜出去。
　　林潇湘在大树的阴凉底下休息了一会儿，意识渐渐恢复了过来。
　　她睁开眼，对上顾念忧心忡忡的视线，又转过头，目光四下寻找，却始终都没看见秦渊。
　　“念念，小渊去哪了？”林潇湘揉了揉太阳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是她的错觉吗？
　　她明明记得秦渊刚才好像一直在她身边来着。
　　“秦渊看你中暑，跑出去给你买冰棍了。”顾念说着，忽然看了林潇湘一眼，朝她别有深意的笑了一下，“潇，我发现你这个妹妹挺有意思的。”
　　“嗯？”林潇湘没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对你挺上心，好像比亲姐妹还要亲。你们俩之前不是关系不好吗？什么时候又这么好了？”
　　“没有不好，只是之前她可能对我有一点小误会。”
　　林潇湘想了想，好像自从那个误会解开之后，她和秦渊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很好。
　　秦渊也变得特别喜欢黏着她，就像一条可爱的小尾巴一样，整天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太习惯秦渊突然对她那么亲近，可秦渊就像是一个热烈的小太阳一样，把她整颗心都烤的暖烘烘了，让她无法拒绝。
　　她从前亲缘浅，除了林晚秋再没有别的亲人，可现在不一样了，林潇湘发自内心的觉得，有一个妹妹挺好的。
　　她很珍惜秦渊对她的感情。
　　顾念看着林潇湘提起秦渊就沉浸在喜悦中的神色，一言不发的抿了抿唇。
　　但愿是她想多了。
　　“姐姐！”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秦渊远远的看见了林潇湘坐在树下，知道她的身体应该是好些了，一时高兴不自觉的喊出了声。
　　林潇湘听见秦渊的声音，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看见远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着她飞奔而来。
　　秦渊跑的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她的碎发，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跑到林潇湘面前，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姐姐......”
　　秦渊弯下腰，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她小心翼翼的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根冰棍，撕开外面的包装，递给林潇湘。
　　冰棍拿在手里，冰冰凉凉，散发着阵阵凉意，解了大半的暑气。
　　林潇湘怔怔的看着秦渊，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卖冰棍的商店离学校很远，又是这么热的天气。那么远的路程，她简直无法想象秦渊是怎么一路跑着把这根冰棍完完整整带回来的。
　　“姐...姐姐......你快吃......要化了......”
　　秦渊脸上荡开笑意，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站在阳光下看上去晶亮亮的。
　　林潇湘感觉自己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好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秦渊清澈又明亮的眼中仿佛有星光。

第13章 夏梦迤逦（上）
　　时光总如白驹过隙，像一页一页撕下的日历，翻过从陌生到熟稔的距离，迎来一个又一个夏季。
　　在秦渊的记忆里，她少年时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就是林潇湘中考结束之后，充满着冰镇可乐和西瓜气泡水味道的那个假期。
　　那时候的林潇湘还没有高中那么大的学习压力，不会将自己整日浸泡在题海里。
　　那时候的秦渊也不懂什么是喜欢，可以肆无忌惮的黏着林潇湘，在每一个下雨打雷的夜晚撒娇耍赖的爬到林潇湘的床上，和她睡在一起。
　　林潇湘中考前一天的夜里，下了一场大雨。
　　乌冽冽的风，卷着雾沉沉的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框上，一阵急似一阵。窗户上凝结着雨水带来的雾气，看过去白茫茫一片。
　　秦渊被窗外的风雨声闹的睡不着，又记挂着林潇湘明天要考试，害怕打扰她休息，不敢过去找她一起睡，只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翻身的动作很轻，生怕吵到林潇湘，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秦渊感觉被子好像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床板也因着忽然增加的重量发出一声微弱的“咯吱”声，她刚要转身回头去看，就被人从背后松松的抱住，落进了一个软绵绵，暖融融的怀抱里。
　　“别怕。”
　　林潇湘把手轻轻扣在秦渊露在外面的耳朵上，想要帮她挡住外面的风雨。
　　“小渊，姐姐陪着你，睡吧。”
　　秦渊转过身来，躺在林潇湘怀里，和她面对着面。
　　“姐姐，是我吵到你了吗？”秦渊睁着一双乌亮亮的大眼睛，在一片模糊不清的黑暗里和她对视。
　　“没有。外边雨下的很大，我怕你睡不着。”林潇湘垂下眼眸，抬手覆上秦渊的眼眶，想要将她的眼皮给合上。
　　秦渊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划过林潇湘的掌心，在她掌中轻颤。
　　“姐姐，明天考试，你会紧张吗？”秦渊好奇的问。
　　中考虽然距离秦渊还很遥远，但她一想到她明年就要参加小升初考试，她现在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我为什么要紧张？”林潇湘轻轻笑了一声，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一定你平时不肯用功，每到考试的时候总是临时抱佛脚，才会觉得紧张。”
　　“我才没有！”秦渊厚着脸皮反驳。
　　“明明就有。”林潇湘无情的拆穿。
　　“我才不是！”秦渊红着脸嘴硬。
　　“明明就是。”林潇湘语气揶揄着不让步。
　　“没有！没有！我没有！姐姐～你不许说了，我才不是那样呢～”秦渊气急败坏的把头缩进了被子里，耍赖撒娇的在林潇湘怀里乱蹭。
　　散乱的发丝，划过林潇湘的脖颈，摩挲着吊带睡裙外面的肌肤，蹭得她身上有些发痒，禁不住笑着讨饶。
　　“好好好...你没有......是我错了......小渊...别闹了......赶快睡觉吧...好不好...姐姐不说了......”
　　秦渊发觉林潇湘怕痒，像是发现了什么制胜法宝，一脸兴奋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你快说你紧张。”
　　“好，我紧张。”林潇湘无奈配合道。
　　“你说，要你全天下最好的妹妹秦渊陪你去考试，你才不紧张。”秦渊得寸进尺的嘿嘿一笑，露出了小狐狸尾巴。
　　林潇湘不假思索的拒绝：“不行，你明天正常去上课，没得商量，我不会让爸妈帮你请假的。”
　　“姐姐～”
　　秦渊眼见来硬的不行，晃着林潇湘的胳膊，换上了一副撒娇的口吻，恳求道，“爸爸和晚秋阿姨都请了假陪你去考试，我也想去陪你，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嘛......”
　　“不好。”林潇湘软硬不吃。
　　她掀开被子，起身做了一个要下床的动作，看着秦渊道：“你现在要不要睡觉？你要是不想睡，我就回去了。”
　　“要睡要睡！”秦渊怕她真走了，吓得立马钻进被子里躺下，紧紧抱住了林潇湘的胳膊，“我好困了，睡吧姐姐，晚安。”
　　林潇湘莞尔一笑：“晚安，小渊。”
　　中考是青春的起点，是九年寒窗时光迎来的第一个考验。
　　秦建川和林晚秋都是第一次经历送孩子参加这么重要考试的场面，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其他家长拉着孩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都有些手足无措。
　　“湘湘啊，你，你别紧张，爸爸妈妈都在这，你就，就随便考考，晚上回家让妈妈给你做好吃的。”秦建川紧张的搓着手，他手心都出汗了。
　　林晚秋笑着看了秦建川一眼，语气寻常的嘱托道：“湘湘，认真答题，仔细检查。快进去吧，别迟了。”
　　“嗯。爸，妈，那我先进去了。”
　　林潇湘答应一声，转身进了校门。
　　她走进考场，看了一眼黑板上张贴的座位图，按自己的考号，坐到窗前的座位上，听着监考老师宣读考场纪律。
　　开考的钟声响起，摇落了满树的蝉鸣。
　　试卷和草稿纸一张一张的分发下去，窗外太阳挤破云层，灿然的倾撒在桌面的试卷上。
　　天晴了。
　　像是做了一场迤逦的梦，笔尖行云流水的划过一张张答题卡，泼洒出一片片工整的墨色，直到最后一个英文字符落下，这场名为中考的梦境终于醒来。
　　林潇湘放下笔，交了试卷，走出考场。
　　校门口，秦建川和林晚秋站在马路对面，笑着朝她招手。秦渊却好似已经等不及了，径直穿过马路，张开双臂朝着她跑来。
　　“姐姐！”
　　太阳渐渐西沉，落日洋洋洒洒的铺在秦渊肩头，为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林潇湘迎着夕阳走过去，一家人在落日余晖的照影里，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晚饭后，秦建川和林晚秋各自去了单位值班。秦渊正央求着在厨房洗碗的林潇湘一起看最新出的蜡笔小新碟片，就听见敲门声响了。
　　林潇湘放下了手中还没洗完的盘子，正要擦手去开门，秦渊就一脸殷勤的抢先跑了过去。
　　“我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顾念半倚着门，懒洋洋的站在门口。
　　“你姐姐呢？”
　　“找她干什么？”秦渊挑着眉问，好像生怕顾念会打扰了她和林潇湘一起看碟片似的，一脸的不耐烦。
　　顾念弯了弯唇角，也不气恼，故意逗她道“我和你姐姐约好了，要一起去沿江路放河灯，还要去看古城夜景，逛小河沿街，吃冰镇西瓜，喝气泡水。”
　　其实她很早的时候就和林潇湘说过，想要在中考结束之后一起去玩。只不过那时候离中考还远，林潇湘并没有答应，只笑着说到时候再看。
　　后来，林潇湘身边多了一个秦渊，几乎每天都围着秦渊转。放学之后她每次约她出去，林潇湘都一脸歉意的推拒，不是要看着秦渊写作业，就是爸妈不在家要给秦渊做饭。
　　她们已经很久都没有一起出去玩了，顾念知道林潇湘心里一直对她有愧，这次只要她开口，林潇湘一定会陪她去的。
　　果不其然，林潇湘在厨房听见顾念的声音就猜到了她的来意，直接回房间换好了出门穿的衣服，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走吧。”
　　秦渊原本还不相信顾念说的那些话，可看林潇湘连衣服都换好了，这才有些急了，赶忙一把抱住林潇湘的胳膊：“姐姐，我也要去。”
　　林潇湘询问似的看了一眼顾念，顾念歪了一下头，摆出一副“随你便”的样子。
　　林潇湘会意，看着秦渊，故作为难道：“姐姐说的不算，你要去问念念姐，可不可以。”
　　秦渊的脑袋耷拉下去，表情瞬间萎靡，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才不会带我去呢。”
　　顾念和林潇湘对视一眼，差点没憋住笑。她难得看见林潇湘这副促狭使坏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对秦渊道。
　　“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小气。”
　　沿江路是杭城古城区的一条老路，历史悠久，热闹繁华，一整条街都是古色古香的江南水乡建筑。
　　道路两旁一个挨着一个的摆着长长的摊位，有卖河灯的，卖字画的，卖扇子的，卖手串，卖油纸伞的，卖绒花头饰的，等等。
　　一眼望去看不到头，各有千秋。
　　林潇湘和顾念并肩走在前头，秦渊时不时的停下来这瞧一瞧，那看一看。
　　这一路走过来，有不少穿着汉服的女生，手里提着精致小巧的花灯，在摊位前驻足停留。倒真有一种身临其境，穿越千年的感觉。
　　秦渊指着一件明制百鸟朝凤满绣正红色圆领大襟，浅金色云霞五色云纹织金马面裙。
　　对林潇湘喊道：“姐姐，你要不要穿这个？肯定好好看！”
　　林潇湘和顾念闻言双双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
　　价值不菲的重工织金刺绣，配上明艳夺目的红，在挂了满满一屋子的汉服中脱颖而出，格外的惹人注目。
　　顾念煞有介事的品评道：“还别说，你妹妹的眼光真不错。”
　　“要不你穿上试试？喜欢我就给你买了。”
　　林潇湘看了一眼顾念，语气淡淡道：“你喜欢你穿，反正我不穿。”
　　她从小就喜欢素净，无论冬夏，除了校服以外，衣服大多都是白色，款式也是最简单的，连多余的花纹和图案都没有。
　　“小渊，走吧。”
　　林潇湘走过去，拉住秦渊的手。
　　“我们去前面放河灯。”
　　秦渊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那件汉服，她是真的觉得林潇湘穿上一定很好看，比大街上看到的那些穿汉服的女生还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姐姐，你真的不喜欢吗？我也有钱，我的压岁钱还没花完，我可以买给你的。”秦渊坚持道。
　　林潇湘有些无奈，知道如果她说不喜欢，秦渊一定会继续追问为什么不喜欢，在这件事上跟她纠缠。
　　感受到汉服店老板若有似无打量着她们的目光，林潇湘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大红色是结婚时候才会穿的颜色，你要是想给姐姐买衣服，就等以后姐姐结婚的时候再买吧。”
　　秦渊微微一愣，想到林潇湘穿上这件衣服就会和别人结婚，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厌烦，连带着看这件衣服也不顺眼了。
　　“不买了。”秦渊兴致恹恹道。
　　“好啦。”林潇湘松松的圈住秦渊的手腕，握在虎口晃了晃，“放完河灯姐姐带你去逛小河沿街，都是你爱吃的。”
　　“好。”

第14章 夏梦迤逦（下）
　　秦渊惦记着去小河沿街吃小吃，开始一路走马观花的逛着，没有再耽搁。
　　三人在河堤口附近的摊子上随意挑选了三盏河灯，问摊主借了纸笔，在一旁的花笺上写心愿。
　　顾念大大方方的写了八个字：“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落款处却没有署名。
　　林潇湘问道：“你不写名字，怎么知道是谁许的愿？”
　　顾念故作高深的笑了笑：“我这叫心怀天下，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给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顾念好奇的把头凑过去，只见林潇湘手里的花笺上一片空白，只有落款处字迹娟秀的写着“林潇湘”三个字。
　　“你怎么什么都没写啊？你一个愿望都没有吗？”顾念一脸惊讶的问。
　　“我有愿望，但我不相信这些。”林潇湘语气平静的回答。
　　“对着河灯许愿也好，对着神像许愿也好，我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事在人为。我只对我自己许愿，只有我自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不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她只是任何事情都不愿意寄托于人，哪怕是鬼神。
　　她只相信她自己。
　　顾念耸了耸，摆出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她卷起花笺，放进河灯里，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秦渊。
　　秦渊立马扔掉笔，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花笺，一脸警惕的看着顾念。
　　“你...你要干嘛......我不给你看！”
　　顾念哑然失笑：“谁说要看你的了？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难不成有什么秘密？”
　　“才没有！”秦渊一口否认。
　　顾念本来没想看秦渊的，觉得一个小孩也写不出什么花样来，可秦渊的反应这么大，反倒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小秘密。”
　　她走到秦渊身后，双手托在秦渊的腋下，想要用力将她抱起来。
　　秦渊连忙腾出一只手，一边用力推拒着顾念，一边向林潇湘求救。
　　“姐姐，你看她！”
　　林潇湘赶忙过去打圆场：“念念，不许欺负小渊！”
　　“好好好，不看了，我不看了。”顾念无奈松了手，低着头把秦渊放下来。
　　秦渊为了提防她，一直单手按着花笺，被她这么一提一放，按得有些偏了，花笺上露出了大半的字迹。
　　“希望林潇湘不要......”顾念不自觉的读出了声。
　　林潇湘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下意识的往花笺上看去，秦渊瞬间涨红了脸，双手按住花笺，不肯再露出一个字。
　　顾念一脸可惜的碰了碰林潇湘的肩膀，后面的字她还没来得及看。
　　“潇，她希望你不要什么？你看见了吗？”
　　“我......”
　　林潇湘刚要回答，就看见秦渊急迫的向她投来视线。少年人脸上的情绪太过明显，眼中满是想要确认一些什么的惶然不安。
　　林潇湘淡笑着摇头道：“我没看见。”
　　顾念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惜。写的什么东西，还神神秘秘的。”
　　听见林潇湘否认，秦渊暗自松了一口气，三两下把花笺卷起，塞进了河灯里。
　　再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轻松的笑意：“走吧姐姐，我们下去放灯。”
　　“嗯。”
　　林潇湘答应一声，跟在秦渊身后，默默注视着秦渊的背影，目光比平常多了一点好奇和探究。
　　月亮透过云层，映着湖面的倒影。
　　河灯飘飘荡荡的浮在水中，如璀璨繁星般点缀在幽蓝色的河面上，轻轻撩动水波，河灯缓缓向前漂流，泛起层层涟漪，承载着无数世人心底不为人知的祈愿和隐秘。
　　放完河灯，三人穿过古城，朝着小河沿街走去。
　　小河沿街是杭城最著名的一条小吃街，比沿江路更多了一点人间烟火气，因着离杭城大学比较近，整条街随处可见杭城大学的小情侣。
　　走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秦渊怕一不留神走散了，很自然的走到林潇湘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触碰到一片冰凉，她和她十指紧扣的用力握了握，温热的指尖摩挲着林潇湘的手背。
　　“姐姐，你手怎么这么凉？”
　　秦渊皱了皱眉，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林潇湘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一直都是这样。”
　　“啧...多大的人了，走个路还要让人牵着。”
　　顾念拿着两瓶汽水，慢悠悠的从后面走过来。
　　她买完汽水回来就看见秦渊还像小时候一样，黏黏糊糊的跟在林潇湘身边，忍不住吐槽。
　　“你怎么总缠着你姐姐？”
　　秦渊歪了歪脑袋，晃着林潇湘的胳膊，问道：“姐姐，你不喜欢我跟着你吗？”
　　林潇湘脸上挂着清清浅浅的笑，她揉了揉秦渊的脑袋，回答道。
　　“没有不喜欢。”
　　顾念上前挽住林潇湘另一边的胳膊，把汽水递给秦渊：“喏，给你。”
　　秦渊伸手刚要去接，顾念立马又收回来：“哎，不给，你来自己拿。”
　　她高高的向上抬起手臂，举着汽水，笑盈盈的看着秦渊：“够不着吧？叫姐姐，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给你。”
　　“哼！我不要了！我才不要叫你姐姐！”
　　“哎！你看你这不是叫了吗？给你吧，小妹妹。”
　　顾念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渊见她变着法的占自己便宜，赌着气松开了林潇湘的手，握着小拳头追着去打顾念。
　　“顾念，你有本事就别跑！”
　　顾念躲在林潇湘身后，绕着她和秦渊兜圈子。
　　“打不着，打不着！”
　　她看着秦渊打不到也追不上她，在那里气的直跺脚，禁不住哈哈大笑。
　　“你看你，又没打着！”
　　林潇湘被她们两个绕的有点眼晕，无奈的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好啦，不要闹了。我都要被你们两个给绕晕了。”
　　她真不知道为什么，顾念和秦渊就像是冤家一样，每次见面都会掐架。
　　林潇湘哄完秦渊，还得去劝顾念，好不容易才让两个人全都消停下来，暂时握手言和。
　　林潇湘看着顾念，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和小渊好像八字不合。”
　　“我又不和她结婚，干什么跟她合八字？”顾念下意识反驳。
　　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对林潇湘说：“你不觉得，逗小孩挺好玩的吗？你不用那么护犊子，你们家秦渊看着像个小奶狗，实际是个小狼崽子，可厉害着呢。”
　　林潇湘不以为意，摇头莞尔：“什么又是狼又是狗的？等下让小渊听到不高兴了，她又要闹你。”
　　顾念扬了扬眉毛：“我会怕她吗？”
　　林潇湘横了顾念一眼：“我会让你欺负她吗？”
　　顾念：“......”
　　真不想和护犊子的人一块玩。
　　这姐妹俩真是让人哑口无言。
　　三人在小吃街逛了大半夜，顾念又在林潇湘的授意之下，主动陪秦渊在小河沿街的游乐场玩了碰碰车和海盗船，要回去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
　　顾念看时间太晚，知道秦建川和林晚秋今天晚上都在单位值班，担心林潇湘和秦渊两个人回家不安全，就邀请她们到自己家里去住。
　　顾念家就在老城区，有一座独门独院的小洋楼。
　　她父母平常都在省外工作，很少回来。顾念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住，所以林潇湘和秦渊过去，也没什么不方便。
　　顾念家二楼的客卧，有一个开放式的大露台，并排摆放着两张宽大的竹席躺椅，用来避暑纳凉。
　　林潇湘侧身坐在躺椅上，和顾念说着话。秦渊枕在林潇湘的腿上，平躺着看天上的月亮。
　　顾念端来一盘切成小块的西瓜，放在茶几上，拿了两根竹签递给林潇湘。
　　“潇，吃西瓜吧。”
　　“谢谢。”
　　林潇湘接过竹签，插起一小块西瓜，送到秦渊嘴边：“小渊，来，尝尝甜不甜？”
　　秦渊笑弯了眉眼，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姐姐喂的当然甜。”
　　顾念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的牙都要酸倒了。
　　多大的人了都，吃个西瓜还要人喂！
　　或许是因为今天晚上走了太多的路，又和顾念疯玩的太久，太累了，秦渊躺在林潇湘腿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林潇湘怕秦渊着凉，让顾念拿了一条毯子给秦渊盖上，把秦渊抱回了客卧的床上安顿好，两个人才重新回到露台上说话。
　　“潇，你想好要去读哪个高中了吗？”顾念率先开了口。
　　离别总是青春岁月里，想逃又逃不开的话题。
　　三年前，顾念得知她和林潇湘考上了同一个初中，又分到了同一个班级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难过。
　　可她还是打起了精神，为好友分析利弊。
　　“凭你的成绩，哪怕进育才高中的实验班都没有问题。我听说今年省高考状元就是实验班的，他们班光是保送北城京大的名额就有五个，一个班考600多分成绩的人都能占一大半。要是你进了实验班，说不定将来你也能当个高考状元！”顾念看着林潇湘，说的神采奕奕，眼中满是希冀。
　　一想到自己，她的神情又黯淡下来。
　　“可惜啊，我的成绩就连育才高中的普通班都考不上，只能在杭城一中继续读了。”
　　“天啊！难道我顾念这辈子就注定走不出这杭城一中了吗......”顾念仰天长啸。
　　她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从杭州一中的初中部搬到高中部，也还行，好歹还换了个教学楼呢。
　　“我觉得留在杭州一中也没什么不好。”林潇湘笑了笑，温声安慰好友，“只要认真学习，书在哪里读都是一样的。”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悄然挂在中天上，周围稀稀疏疏的还能看见许多星，天色渐渐的浓了，像一望无际深蓝色的海洋。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今年实验班的高考成绩很好，不代表三年以后的高考成绩也能一样好。我成绩的好坏，取决于我未来三年有没有好好学习，和我去不去实验班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念惊讶的看了一眼林潇湘：“什么意思？你要留在一中？可是你成绩那么好，不进实验班多可惜啊？”
　　林潇湘微微一笑，十分豁达道：“没什么可惜。你在这里，小渊在这里，我的朋友，亲人都在这里，我哪也不去。我就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
　　“啊！林潇湘！你这家伙，也太好了吧！”顾念又是欢喜，又是感动，情绪激动的将林潇湘一把拥进怀里，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的抱住。
　　“林潇湘，你怎么能这么让人感动！怎么办？我感觉都快要爱上你了！”
　　顾念的心怦怦直跳，她用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笑着望向林潇湘的眼底。
　　她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神情依旧如春风化雨般温和，可那双眼中却是她看不分明的复杂情绪，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温度。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浓浓的不安情绪在心中升腾而起。
　　林潇湘是知道什么了吗？
　　不，不可能。她不会知道的。
　　她从始至终都克制又隐忍，牢牢的守着作为朋友的分寸，从来都没有越界，更没有在林潇湘面前表现出什么，林潇湘是不会知道的。
　　像是看穿了顾念百转千回的心思一样，林潇湘敛起笑意，端直了身子，非常认真的看着顾念说道：“念念，你千万不要爱上我。爱情是不长久的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我不想失去你。”
　　顾念鼓起勇气，回看林潇湘。
　　她害怕在林潇湘眼中看到对她的鄙夷，抵触和抗拒。可是并没有，林潇湘始终温柔平和的看着她，目光干净又坦荡。
　　她知道林潇湘是认真的。
　　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一样，顾念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臭美！谁要爱你啊！我顾念可是立志要去征服全世界的女人，怎么可能为了你这一棵小歪脖子树，放弃一片大森林啊！”
　　顾念笑着笑着，眼中止不住蓄起了一阵雾气，笑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十七岁的夏季，顾念亲手摔碎了自己的一颗真心，从此以后她可以喜欢任何人，却唯独不能允许自己再喜欢林潇湘。
　　命运光顾过她一次。
　　何其有幸，她能和林潇湘那样好的人做朋友，还是她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何其不幸，她们只能做朋友。
　　林潇湘那一句唯一，击碎了她所有的勇气。

第15章 自行车
　　九月的风迎来了江南的桂花香，清风徐徐，吹落了一身金黄色的雨。
　　高中学习的时间紧，任务重，额外增加了每日晨读和一节早自习，晚上也增加了三节晚自习，直到九点才能放学。
　　林潇湘早上往往天还没亮就起床了，秦渊醒来的时候，林潇湘就已经走了，等晚上林潇湘回来的时候，秦渊也已经困得睡着了。
　　从前每天都能一起上学放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秦渊咬着牙跟林潇湘一样早起，想和她一起去上学。
　　林潇湘看着秦渊眼底的乌青，困得一路上不停的打着哈欠，面对自己还要强装着精神，没过两天就心疼的制止了。
　　最后两人商议决定，秦渊放学以后留在学校班级里写作业。林潇湘是走读生，最后一节晚自习可以自愿不上，她只在学校上完两节晚自习，然后和秦渊一起回家。
　　夜晚的校园漆黑一片，弯月如钩，静静地挂在枝头，天上连星星也没有。
　　秦渊拿着手电筒站在高中教学楼门前，看着楼里时不时的走出三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昏暗，秦渊瞧见三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微弱地闪了一下，她立马举起手电筒照在楼梯间的玻璃上，等着林潇湘下楼。
　　手电筒的光透过窗，将阴暗暗的楼梯间照的通亮。林潇湘知道秦渊来了，唇边扬起浅淡的笑意，踏着那一束光走了出去。
　　“姐姐！”
　　秦渊看见她出来，像是怕晃到她的眼睛，关了手电筒，笑盈盈的朝着她跑来。
　　“等很久了吗？”
　　林潇湘轻轻抚着秦渊长度已经过耳的碎发，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皮筋，帮她扎了一个小揪揪。
　　语气温柔道：“小渊，把头发留起来吧。”
　　她看着秦渊渐渐长大，逐渐褪去稚气，已经开始有了青春少女的模样，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只留最简单的短发。
　　她的妹妹不只很可爱，也很漂亮。
　　“好啊。”秦渊笑着答应，她晃了晃头上的小揪揪，有些期待的看着林潇湘，“姐姐，我把头发留起来的话，你可以帮我扎吗？”
　　林潇湘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可以了。”
　　林潇湘不知道她随口的这一句话，能让秦渊以后有多宝贝她的头发。
　　夜风微凉，吹去了白日里的闷热。
　　秦渊和林潇湘走在回家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渊亦步亦趋的走在林潇湘身旁，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林潇湘的影子上。
　　这个无聊的踩影子游戏，她玩的乐此不疲。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身后响起，林潇湘下意识的拽着秦渊往路边靠，给后面骑着车过来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你俩走的真够快的啊！”
　　顾念骑着一辆红黑色的山地变速自行车，飞快的从两人身旁使过，她用力捏了一下车闸，自行车急停下来，又转了半圈车把，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
　　秦渊被顾念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帅气操作所迷惑，难得一脸崇拜的看着顾念。
　　“哇，好酷！”
　　她晃了晃林潇湘的胳膊：“姐姐，我也要骑！”
　　林潇湘拒绝：“不行，马路上车多，你又不会骑那个，太危险了。”
　　“我不会可以学嘛，你看顾念都能骑，也没什么危险啊。”秦渊看着顾念，向她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顾念跨步下车，推着走到秦渊面前，看了一眼林潇湘道：“潇，你就让她骑一下呗？你在旁边把着，我在后面扶着，不会有事的。”
　　秦渊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姐姐，你看顾念都同意了，你就让我骑一下嘛，好不好？”
　　林潇湘看着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的，好像自己不同意就像是个恶人一样，显得她有些太过不近人情。
　　算了，反正现在这个时间马路上也没什么车，她又在这里看着。现在让秦渊骑一下，体验过了，打消了好奇心也就没事了。总好过以后她不在的时候，秦渊自己偷偷的去骑。
　　这样一想，林潇湘妥协的松了口，她看着秦渊语气认真的说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
　　秦渊痛快的答应，三两步跑到顾念的车前，爱不释手的从车把到横梁，车架，车座，置物架，挡泥板，全都摸了个遍。
　　“有这么喜欢？”顾念问。
　　秦渊点了点头：“嗯，这个车很酷。”
　　顾念轻笑了一声，难得她们俩还有眼光一致的时候：“喜欢就上来吧。”
　　她一手扶住了车把，一手撑住了置物架，眼神示意秦渊坐上去试试。
　　秦渊也不客气，踩着脚蹬板，小腿一迈就跨了上去。顾念的车座对她来说有点高，她的脚尖够不到地，只勉强能够到脚蹬板。
　　“车把扶稳了啊，要走了。”
　　顾念提醒了一句，松开了前面的车把，在自行车后面双手扶着置物架，推着秦渊往前走。
　　林潇湘看秦渊车把扶的歪歪扭扭，坐在自行车上摇摇晃晃，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赶忙走过去，帮秦渊扶住了前面的车把，和顾念一起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小渊，你还不会骑自行车，这种山地车的车架太高，也不适合你现在骑。如果你想学，我可以跟爸爸说买一辆小一点的自行车给你。但是你以后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偷偷的去找顾念学着骑，听见没有？”
　　没等秦渊开口，顾念就抢先说道：“潇，不就骑个自行车而已，有那么夸张吗？”
　　“我以前学车的时候，也没人教啊，自己摔着摔着就学会了，也没怎么样。”
　　林潇湘横了顾念一眼，不放心的嘱咐道：“反正你不许偷偷把车借给她骑，更不许背着我教她。”
　　“行......”
　　顾念不以为意的哼出了一声鼻音，心里想的却是，骑个自行车有什么危险的？
　　大不了就摔几个跟头而已吧。
　　谁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的时候没摔过？
　　她刚要开口答应林潇湘，就看见秦渊背着林潇湘，偷偷回头不停的朝她使眼色。
　　顾念看着林潇湘一无所觉的背影，刚张开的嘴又重新闭了回去。
　　她偷偷教秦渊一下也没事吧？
　　顾念的班级离林潇湘的班级有些远，林潇湘在一班，顾念在九班。秦渊放学之后没有留在班级写作业，偷偷去找了顾念，林潇湘也一直都没有发现。
　　顾念本来就不爱上晚自习，有了一个教秦渊学自行车的借口，心安理得的逃了课，特意骑车载着秦渊去了一条还在施工中的公路上练习。
　　秦渊身手灵活，学的很快，逐渐掌握好了平衡之后就不用人扶着，能自己骑了。
　　顾念正想夸她几句，就看见秦渊单手松了车把，朝着她招手。
　　“顾念，你看我厉不厉害？”
　　秦渊兴奋的从车座上站了起来。
　　“哎！你刚学会骑车，别松车把！”
　　顾念心头一紧，怕她摔到，赶忙跑着去撵秦渊。
　　秦渊正在兴头上，哪里能听得进去，她越骑越快，想学顾念那天晚上那样转弯，没留意前边岔路口突然冲出来的沙土车。
　　顾念吓得魂都没了，朝着秦渊大喊：“秦渊！刹车！快捏后闸！刹车啊！”
　　一声刺耳的急刹，划破了夜色的静寂。
　　秦渊看见沙土车即将撞上自己的一刹那，慌忙捏错了前闸，前车轮猛然抱死停住，秦渊整个人直接被惯性带的甩飞了出去。
　　沙土车也停了下来，细小的碎沙石子散落了一地。
　　顾念面如土色，赶忙跑过去检查秦渊的身体：“秦渊！你感觉怎么样？给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秦渊咬着嘴唇，看着自行车断掉了半边车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没事。对不起，你的车好像被我摔坏了，要不要赔啊？”
　　秦渊右手的手掌和手肘都大面积的擦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丝，右腿小腿上沾满了血和沙粒，膝盖处一片青紫，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
　　顾念又是自责又是心疼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管什么自行车啊？那破车把你摔成这样，我回去就把它砸了！你动一动手脚，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渊活动了一下两个胳膊，除了破皮的地方有些痛，倒也还好。她刚想说没事，尝试着站起来，右腿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
　　秦渊痛呼了一声，疼的冷汗直流。
　　“顾念，我右腿好痛！我不能动了！”
　　“好，好，你先不要动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告诉你姐姐，让她请假带你去医院。”
　　顾念慌忙翻着手机通讯录，也顾不上她的同学现在是不是在上晚自习，直接拨了过去。她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打通，简要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让对方赶快去一班找林潇湘。
　　“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姐姐......”
　　秦渊眼泪汪汪的看着顾念，心里有些害怕。
　　“你以为我想告诉你姐姐？”顾念有些绝望的向后仰着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着吧，你姐姐要是来了，看见你伤成这样，只怕是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第16章 骨裂
　　顾念九班的同学不认识林潇湘，在一班门口随便叫住了一个女生。
　　“你好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林潇湘吗？”
　　林潇湘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生，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顾念班上的同学。
　　“我就是林潇湘，有什么事吗？”
　　“你是就太好了！顾念都要急疯了，打电话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你妹妹差点被车撞了，右腿受伤疼得不敢动，就在学校旁边的那条施工路上，你赶快请假过去吧！”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林潇湘脸色白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她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颤声说道。
　　“好，我这就去。同学，谢谢你。”
　　林潇湘急忙去找值班老师请了假，一路从学校跑着去了施工的那条路上。她额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已经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顾念背着她让秦渊骑了车。
　　担心，愤怒，焦急，忧虑，纷杂的情绪充斥在心头，可在看见秦渊的那一瞬间，又全都化作了心疼。
　　“姐姐......”
　　秦渊瘪了瘪嘴，想要哭又生生的忍住，她垂着头，不敢去看林潇湘。
　　“潇......”
　　顾念看到林潇湘来了，一脸愧疚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好秦渊，我没有想到秦渊会受伤，我......”
　　“念念，不怪你。”
　　林潇湘打断了顾念的话，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说怪谁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默不作声的走到秦渊面前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伤。脱掉校服外套，找了两根棍子，将秦渊受伤的右腿固定好，仔细的包上。把秦渊背了起来。
　　“小渊，走，姐姐带你去医院。”
　　顾念上前一步，犹豫着开口：“潇，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林潇湘摇头婉拒：“不用了，念念。时间太晚了，你先回家去吧。我妈就在医院值班，我带小渊过去就好了。”
　　林潇湘背着秦渊一步一步，艰难的朝着医院走去。
　　秦渊双手搂着林潇湘的脖颈，趴在她单薄清瘦的背上，感觉林潇湘的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姐姐，我是不是很重？”秦渊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
　　“没有......”林潇湘的呼吸有些沉重，她张了张口，努力想要喘匀气。
　　秦渊现在已经长到了一米六，比小时候高了不少，自然也重了不少。
　　林潇湘虽然有一米六八，可她太瘦了，体重才将过九十，到底还是有些承不住力。
　　“姐姐，对不起。”
　　秦渊把头埋了下去，心里像针扎似的。她没有听林潇湘的话，给她添了许多麻烦，还让她这么累。林潇湘却连一句责怪她的话都没有说。
　　“不用说对不起。”林潇湘叹息。
　　秦渊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滚落进林潇湘的衣领，打湿了她的后颈。
　　她身子一顿，关切的问：“小渊，腿很疼是吗？再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林潇湘抿紧了唇，用力把秦渊往背上一托，勉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到了医院急诊室。
　　值班医生说医院刚刚送来了一个脾脏破裂的病人，林晚秋正在手术室做手术。
　　她帮秦渊处理了胳膊上的擦伤，涂了药包扎好，又开了单子让林潇湘带秦渊去拍CT，检查小腿骨有没有骨折。
　　林潇湘就这样一直背着秦渊，楼上楼下的跑。秦渊心疼她，挣扎着想让她把自己放下来。
　　林潇湘不肯，只是颤声恳求道：“小渊，我没有力气了，你不要乱动。”
　　秦渊不敢继续挣扎，她害怕她再多动一下，林潇湘就会支撑不住的倒下。
　　不幸中的万幸，秦渊的右腿小腿骨只是轻微的骨裂，并没有严重的移位骨折。
　　值班医生给她的小腿戴上了固定支具，嘱咐至少要四到六周以后才能卸下来，这期间右腿不能承重，最好不要着地。
　　林潇湘把值班医生的话记在心里，看了一眼秦渊，给了她三个选择。
　　“你想拄拐，坐轮椅，还是我背你？”
　　“拄拐！”秦渊毫不犹豫。
　　她又没有残疾，才不要坐轮椅。拄拐至少可以自由行动，不至于麻烦别人。
　　她不想再麻烦林潇湘了，更不好意思麻烦林晚秋。
　　林潇湘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转身离去，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副拐杖。
　　她反复调试了一下拐杖的高度，递给秦渊，声音淡淡道：“看看合不合适。”
　　秦渊接过拐杖，夹在腋下，抬起右腿走了几步。又走到走廊的楼梯间里，尝试了一下走楼梯，感觉都没什么问题，才走回急诊室。
　　“可以，很合适。”
　　秦渊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多了，也不知道林晚秋的手术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姐姐，我们还要在这里等晚秋阿姨吗？”
　　“你还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
　　“那就不等了，我们回家。”
　　林潇湘当即做了决定，和值班医生打过招呼，道了谢之后，扶着秦渊往外走。
　　没等两人走出医院的大门，就看见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人，捂着头上的伤口，在前边开路。
　　“让开！都让开！快点让开！”
　　他身后，紧跟着四个身上都受了外伤的男人，抬着一个自制的简易担架，急匆匆的往急诊方向跑。
　　担架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好像伤得很重，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
　　秦渊的眼神很灵敏，只在那些人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略微扫了一眼，就发现了那个人的下腹部好像被什么不规则的锐器，捅了一个血窟窿。
　　“什么人啊那是？”
　　秦渊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还想回过头去看，就被林潇湘一巴掌无情的扇在了后脑。
　　“什么热闹都敢看！”
　　林潇湘皱着眉头，她真有点担心秦渊这个爱看热闹的性格。
　　那些人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她们能招惹得起的。遇到了不离远一点也就算了，竟然还想着过去看热闹，也不怕惹祸上身。
　　“快走，回家！”
　　“哦。”
　　秦渊不敢反驳。
　　两人到家的时候，秦建川还没回来。只在客厅的餐桌上留了字条，他有个案子要查，不一定几点回来，锅里有饭菜，饿了可以热着吃。
　　明天是周末，不用起早上学。秦渊央求着林潇湘在客厅陪她看了一会儿电视，才洗漱回屋睡下。
　　到了第二天早上，林晚秋换完班回来，又特意去市场买了新鲜的大棒骨，给秦渊熬骨头汤。
　　昨天她听同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着急的不行，奈何昨天晚上的病人太多，她连着做了两场紧急手术，一刻也不得空闲。
　　骨头汤熬的原汁原味，林晚秋怕多加调料会破坏营养成分，失去进补的价值，只放了一点点盐。
　　秦渊一向喜爱浓油赤酱偏甜的口味，看着林晚秋手中的那碗味道寡淡的骨头汤，一口也喝不下去。
　　“晚秋阿姨...我能不能不喝啊......”秦渊脸上写满了拒绝，她尝试用缓兵之计。
　　“要不你和姐姐先喝......我一会儿再喝......我不饿...我现在一点都不饿......我真喝不下......”
　　林晚秋端起碗，拿着勺子，盛了一小勺汤，送到秦渊嘴边，笑着哄道：“小渊听话，吃什么补什么。你就喝一点，这骨头汤总比苦苦的汤药好喝，你喝了腿伤才能好的快。”
　　“不喝......我不喝......”
　　秦渊嘴巴闭得紧紧的，缩着脖子向后躲。
　　林潇湘听见客厅里的动静，放下书本，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林晚秋手里的那碗一点没动过骨头汤，又看了一眼秦渊。秦渊立马避开她的视线，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潇湘对林晚秋道：“妈，把汤给我，你去休息吧，我看着小渊喝。”
　　“哎。”
　　林晚秋答应了一声，又补充道：“湘湘，你让小渊趁热喝啊，你要想喝锅里还有。”
　　说完，林晚秋把碗交给了林潇湘，自己收拾着沙发上秦渊换下来的校服和衣服，准备拿去洗。
　　林潇湘端着碗，看向秦渊道：“两个选择。一你自己喝，二我喂你喝。”
　　秦渊撇着嘴：“那我选三。”
　　林潇湘点了点头：“行，三我强迫你喝。”
　　林潇湘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温柔的时候可以如同春风细雨般纵容你，一旦变了脸，严肃认真起来，就像是七月飘雪，哪怕炎炎夏日，也能在顷刻之间冻死你。
　　秦渊一看林潇湘沉下脸，吓得立马改口。
　　“二！二二二！我选二！”
　　“确定了？”林潇湘面色稍霁。
　　秦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确定。”
　　“嗯。”
　　林潇湘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贴在唇边试了试温度，又尝了一小口，才把勺子伸过去喂秦渊。
　　“喝吧，不烫。”
　　秦渊目光闪烁了一下，盯着林潇湘的唇看了半晌。她一口含住汤勺，把汤咽下，装模装样的哼唧了一声“好烫”。
　　林潇湘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又尝了一口汤，明明不烫啊？
　　待她看清秦渊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才反应过来：“小坏蛋，你觉得不好喝，想骗我喝是不是？那你可失算了，我没觉得不好喝。”
　　林潇湘为了向秦渊证明，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碗递给秦渊。
　　“好了吧？别想再耍什么花招了，你快点喝完。”
　　秦渊接过碗，在手心里把碗悄悄调转了半圈，仰着头把碗中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真乖！”
　　林潇湘莞尔一笑，揉了揉秦渊的发顶，从她手中接过碗，走到厨房的水池去洗。
　　水流声哗啦啦的落在池底，溅起一阵阵的水花。
　　秦渊心如擂鼓，又好似触电一样，有无数的电流在她全身的血液中沸腾着。
　　林潇湘没有发现。
　　秦渊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林潇湘站在水池前背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喝汤时抿动的嘴唇，和微微向上扬起的脖颈。

第17章 第三种爱情（上）
　　秦建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晚秋从冰箱里拿出提前给他留好的饭菜，重新加热了一下，端到了桌子上，坐下和他说话。
　　“小渊怎么样了？”秦建川率先开了口。
　　他昨天晚上一直忙着处理持械斗殴的案子，抓捕完还要审讯，做笔录，一直忙到今天中午才看见林晚秋给他发的短信。
　　“没事了，我问过给小渊检查的医生，只是轻微有一点骨裂，好好养一养就没什么问题。”
　　林晚秋起身给秦建川倒了一杯水，有些自责道：“昨天晚上我忙着做手术，也没顾得上小渊。还好湘湘在，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什么手术，怎么那么晚才做？”秦建川随口说。
　　林晚秋端着水杯，放在秦建川面前，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也是巧了，昨天晚上急诊送来了两个病人，都是大出血。一个脾脏破裂，一个像是被锐器伤的。问什么原因，都说是自己弄的，一个说是爬梯子摔得，一个说是想自杀未遂。”
　　秦建川拿筷子的手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道：“锐器？什么样的锐器？伤口的大小有多大？那两个人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他昨天抓捕那些人招供的时候，提到过一种不规则锐器，叫作五棱刺。现在还没查清楚来源，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林晚秋道：“伤口不长，只有两三厘米，但很深，也很宽，创面不整齐，像是个不规则的血窟窿，肯定不是刀伤。明显特征......”
　　林晚秋停顿了一下，仔细在回忆，没等她开口，秦渊就拄着双拐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抢着回答道。
　　“纹身！那个人右边胳膊的小臂上有双头蛇纹身！他们那些人都有！”
　　“不许胡说！”
　　秦建川脸色一变，目光审视的看向秦渊：“你说双头蛇纹身？什么样子？你在哪看见的？”
　　秦渊道：“我没胡说，昨天晚上就在医院门口，有好几个人，他们胳膊上都纹着一样的纹身。就是一条立着身子的蛇，有两个连在一起的脑袋。不信你去问姐姐，我们两个都看见了。”
　　秦渊说完，看秦建川表情凝重的坐在那里，迟迟没有说话，以为他不信，朝着卧室的方向大喊。
　　“姐姐，你快过来一下！”
　　林潇湘穿着睡衣，在卧室里写课外英语习题，听见秦渊叫她的语气好像很急，来不及换衣服，只披了一件外套，就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怎么了？”
　　她目光询问的看向秦渊。
　　秦渊指了指秦建川道：“你跟爸爸说，昨天晚上我们两个是不是看见了那些奇怪的人！他们右边胳膊上是不是都有个双头蛇纹身！”
　　“湘湘，是这样吗？”秦建川一脸不可置信。
　　林潇湘点了点头：“是真的。我感觉他们都不像好人，就赶快带着小渊回来了。”
　　她察觉到了秦建川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试探性的问道：“爸，那些人是罪犯吗？”
　　秦建川摇了摇头：“不知道。”
　　或许是，或许现在还不是。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纹身标记，那是一个罪恶滔天的犯罪团伙，代号“毒蛇”。
　　“毒蛇”盘踞在西南五省十几年，走私，贩毒，拐卖人口，几乎无恶不作。
　　那一次“714”缉毒行动，误打误撞的闯进了“毒蛇”的老巢。秦建川亲手击毙了“毒蛇”其中一个头目，开枪射瞎了另一个头目的一只眼睛。
　　从前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有好几个都在那次惨烈的缉毒清剿行动中牺牲了，就连他自己也中了两弹，差一点没命。
　　过往一幕幕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秦建川耳边充斥着杂乱的枪声和呼救声，他双手交叠在一起，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毒蛇”又死而复生了吗？
　　他们的爪牙已经深入到杭城来了吗？
　　秦建川不敢掉以轻心，立马回到警局上报了这一发现。虽说缉毒警察的信息和资料都是绝密，可他转为普通民警回到杭城之后，他的家人信息就不再是什么秘密。
　　警局领导对此十分重视，为了防止犯罪分子的打击报复，派了便衣警察二十四小时在秦建川家，秦渊的学校附近巡视。
　　秦建川更是亲自接送秦渊和林潇湘上学，放学。
　　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了大半年，整个杭城几乎都清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手臂上有双头蛇纹身的可疑人，警局这才逐渐撤掉了便衣巡视的警力。
　　春末的风吹来了夏天的雨。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落在窗沿上，如诉如泣地宣告着又一场毕业季告别的来临。
　　班上的同学都在教室里，布置着小升初考试的考场。秦渊和温迎合力搬动着多余的桌椅，往一楼空出来的教室走去。
　　两人楼上楼下的搬了两趟，温迎就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一楼楼梯间的台阶上，不肯动弹。
　　她大声抱怨道：“不搬了不搬了，实在搬不动了！班里那么多男生都是吃干饭的，让咱们两个女生搬桌子，我真是服了！”
　　秦渊看向温迎道：“别咱们咱们的啊！班长可说让你自己搬，我看你可怜才帮你的。”
　　“哎呀！渊渊，你最好啦！”温迎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秦渊，作势要亲吻。
　　“最爱你啦！么么么！”
　　秦渊故作嫌弃的推拒：“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离我远一点！”
　　“不过你到底哪里得罪了班长？怎么要毕业了，他突然这么针对你？”
　　温迎冷笑一声：“呵，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跟我表白被我拒绝了，觉得没面子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他那样的，还想追姑奶奶我，简直白日做梦！”
　　秦渊恍然：“怪不得呢！”
　　“等等，不对啊！你拒绝他，他针对你，这我能理解。我又没得罪过他，他怎么好像看我也不顺眼？”秦渊疑惑的看了一眼温迎。
　　“你猜呀！”温迎嘴角微微上扬，对着秦渊歪了歪头，俏皮一笑。
　　秦渊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怎么拒绝的他？你该不会说你喜欢我吧......”
　　温迎单手托着下巴，语气轻描淡写道：“说喜欢你不行吗？反正你又没有喜欢的人。”
　　秦渊拒绝：“不行，你换个人说。你说喜欢我，万一让我姐知道了怎么办？”
　　温迎笑道：“你怎么就那么怕湘湘姐？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还能打你啊？”
　　“反正就是不行！不能让她知道！你换个人当挡箭牌！”秦渊语气坚决。
　　“那你给我找一个。”温迎妥协。
　　秦渊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合适的挡箭牌人选。她绝对能震得住场子，让那些男生不敢再靠近温迎。
　　“以后你就说，你喜欢高二九班的顾念。”
　　顾念现在可是杭城一中的风云人物，刚刚代表学校拿下了省级青少年组的女子散打冠军，领奖的照片就贴在学校门口的公示栏里。
　　秦渊狡黠一笑，对温迎道：“走，我领你去看看！”
　　温迎被秦渊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好奇，连伞都没拿就跟着秦渊跑进了雨里。
　　她原以为秦渊是要带她去高中部的教学楼那边，结果秦渊却领着她一路跑到了校门口的公告栏。
　　秦渊指着公告栏里其中一张照片道：“你看，这个就是顾念。”
　　温迎看着照片里那个甩着高马尾，神采飞扬的女生。她眼尾漫不经心的上挑，目光深邃，鼻梁高挺秀气，笑起来唇红齿白，美的明艳又张扬。
　　顾念穿着校服，单手高高的举起奖杯，颇有一种舍我其谁的傲气。
　　温迎像小迷妹一样，隔着玻璃摸了摸顾念的脸。在心里由衷的赞叹，顾念长得真好看，好看到她真的有一点喜欢了。
　　她一直都是个敢于直面自我感受的人，自从发现自己喜欢好看的女生，对男生没有一点感觉之后，她就欣然接受了她的与众不同。
　　“渊渊，顾念交往过女朋友吗？”温迎认真的问。
　　“等我回去问一问我姐，我好像没有听我姐说过顾念交往过男......”秦渊停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温迎刚才好像问的是女朋友，“迎迎，你刚才说......女朋友？”
　　“是。”温迎回答。
　　秦渊道：“你是说认真交往的那种吗？不是我们平常开玩笑说的谁是谁的女朋友，也不是想要找一个挡箭牌来拒绝男生。是像男女朋友交往的那种？”
　　温迎点了点头：“是。”
　　秦渊心尖一颤，还有些不太敢确定的问道：“女生和女生，也可以吗？”
　　温迎道：“为什么不可以？既然男生和女生可以交往。那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当然也可以交往。”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那么自然也可以产生三种爱情。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
　　没什么不可以。
　　没有人可以说不可以。
　　爱情无关性别，是两个灵魂的共舞。

第18章 第三种爱情（下）
　　温迎不经意的一番话，轻飘飘的砸在秦渊心头，戳中了她的心事。
　　就像一颗小石子掉进平如静水的湖面，本该泛起涟漪，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些深深埋藏在湖面之下的暗涌，终于浮出了水面。
　　秦渊想到自己从前和林潇湘的那些亲密时刻，她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林潇湘的感情变了质。
　　她自惭形愧，她对林潇湘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林潇湘却一无所觉。
　　她要是知道，她一直小心呵护疼爱，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竟然想要拥抱，亲吻，甚至占有她，会不会觉得很龌龊，很无耻，很恶心？
　　秦渊的心在颤抖，她再也不能视而不见，自欺欺人了。她喜欢林潇湘，喜欢上了她的姐姐。
　　不，林潇湘不是她的姐姐。
　　本来就不是。
　　女生可以喜欢女生，她也可以喜欢林潇湘。
　　秦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究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她看了一眼温迎，试探性的问道。
　　“迎迎，你喜欢女生吗？”
　　温迎大大方方的回答：“喜欢啊。”
　　她看着秦渊一脸紧张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欲言又止的好像有什么心事，想说又不敢说似的，笑着调侃她道。
　　“你干嘛啊？知道我喜欢女生就吓成这样，喜欢女生又不犯法，你这个样子好像看见我杀了人似的。”
　　秦渊没有理会温迎玩笑的话语，一脸认真的握住了她的手：“迎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我有一个秘密，藏在心里很久了，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想告诉你。”
　　温迎心跳一阵加速，忽然就有点紧张：“渊渊......你...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表白吧......”
　　她细细端详着秦渊的样貌，秦渊五官本就精致，如今长开了，自然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此刻她心里藏着事，一贯潇洒飞扬的眉毛紧蹙着，那双笑起来灿若繁星的眼睛也多了些愁绪。
　　温迎觉得秦渊的鼻子生的最好看，鼻梁又直又挺，鼻尖和鼻翼小巧精致的恰到好处，就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秦渊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英气了。
　　温迎忍不住想，真的不会撞号吗？
　　秦渊不知道温迎心里七拐八绕的小九九，语气直白的对她道：“我喜欢林潇湘。”
　　“谁！？”
　　温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磕磕巴巴的问道：“是...是同名同姓的人......还...还是......”
　　秦渊语不惊人死不休：“就是我姐姐，林潇湘。”
　　温迎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可她是你姐啊！”
　　秦渊反驳：“她不是我姐！”
　　“我和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也不是亲属。我们只是现在生活在一起，因为她年龄比我大，所以我叫她姐姐。”
　　温迎松了一口气，不是亲姐妹那就好办了。
　　她快速地消化了一下如此大的信息量，很快就理清楚了头绪，安慰秦渊道：“渊渊，你放心，既然湘湘姐不是你的亲姐姐，那你喜欢她就没有什么不对的。”
　　温迎弯了弯眉眼，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湘湘姐那样漂亮又温柔的大姐姐，我也喜欢！”
　　秦渊挑着眉看向温迎，语气霸道：“你不许喜欢！”
　　温迎笑着抱住了秦渊的胳膊，往她肩膀上轻轻一靠：“当然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不会跟你抢的。我永远都支持你！”
　　远处的天边划过一道闪电，豆大的雨点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响，噼里啪啦地砸在公告栏狭窄的屋檐。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秦渊和温迎各自撑起了自己的校服，挡在头顶，一前一后的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奔跑。
　　大雨落进地上的水洼里，溅起一阵水汽。教学楼在绵绵不绝的雨雾中，仿佛与世隔绝。
　　秦渊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紧跟在她后面的温迎，一不留神，一头撞在了秦渊的后背上。
　　她“哎呦”了一声，问道：“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怎么不走了啊？”
　　秦渊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叮嘱她“别说话”，然后红着脸指了指楼梯间的拐角。
　　温迎伸过头去一看，竟然是坐在她们后桌的陆诗雨和程阳。两个人躲在楼梯间的角落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看上去难舍难分。
　　温迎瞪大了双眼，嘴巴张成了O型。她看见程阳吻上了陆诗雨的唇角，她们两个人这是在接吻！
　　真是吃到惊天大瓜了！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温迎原本还担心别人觉得她不喜欢男的是个异类，没想到她们前后左右这四个人都喜欢女的！
　　“快走吧！别看了！”
　　秦渊从脸颊红到了耳根，拽着温迎飞快的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晚上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清新的香气。
　　今夜没有月光，好像格外的静谧。
　　林潇湘和秦渊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潇湘素来话少，秦渊心事重重，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交相辉映。
　　“在想什么？”林潇湘关切的问，她察觉到了秦渊的不对劲。
　　从前她们放学一起回家的时候，秦渊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给她讲这一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今天却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
　　“是在担心小升初考试？还是要毕业了，舍不得班里的好朋友？”林潇湘猜测道。
　　她看秦渊沉默着没有说话，以为自己猜中了，温声安慰道：“前几天晚上你不是已经做过我给你的习题了吗？我看过你的试卷，你答的很好，那些习题的难度比小升初考试只会多不会少。你不要紧张，要相信自己，考试的时候你一定能考的更好。”
　　林潇湘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其实我不太会和别人交朋友，从小到大，我就只有顾念一个好朋友。我觉得，真正的朋友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哪怕你们不在一个班级，不在一个学校，甚至将来可能不在一个城市。只要彼此互相关心，互相挂念，那就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更何况，你的交友能力可比我强多了！姐姐相信，你到哪里都可以交到好朋友！”
　　林潇湘笑了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习惯性的牵起了秦渊的手。
　　秦渊的心怦怦直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调整了一下牵手的姿势。
　　她的五指轻轻插进了林潇湘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大着胆子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林潇湘。”
　　林潇湘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秦渊：“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潇湘。”秦渊又重复了一遍。
　　林潇湘屈起食指，不轻不重的敲打了一下秦渊的额头：“没大没小！谁教你的。”
　　秦渊捂着额头，问道：“我不能叫你的名字吗？”
　　林潇湘回答：“不能。”
　　“为什么？”秦渊追问。
　　“因为我是你姐姐。”林潇湘淡淡道。
　　秦渊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的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才不是。”
　　“你说什么？”林潇湘没听清楚秦渊刚才说的话，又隐隐觉得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你骂我了是不是？”
　　“怎么可能！”秦渊睁大了眼睛反驳。
　　“不是就好。”林潇湘微微勾起唇角，对她粲然一笑。
　　“对了姐姐，我有个事想要问你。”秦渊突然想起白天温迎问的关于顾念的那些话，她答应了要帮温迎问一问林潇湘的。
　　“顾念有交往过女朋友吗？”秦渊一脸认真的问。
　　林潇湘神情一滞，看向秦渊：“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渊道：“温迎喜欢顾念，让我帮忙问问。”
　　林潇湘眉头蹙起：“温迎？喜欢顾念？温迎和你说她喜欢女生吗？你们怎么会突然聊到这种话题？”
　　秦渊看着林潇湘眼中明显的抵触情绪，一颗心凉了半截。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潇湘，不死心的问道：“喜欢女生怎么了？姐姐你觉得女生不可以喜欢女生吗？”
　　林潇湘怔愣了一瞬，觉得秦渊好像话里有话一样，她目光看向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好像藏着什么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林潇湘的心骤然一紧，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秦渊是和温迎一样，喜欢女生吗？
　　所以害怕让她知道？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秦渊是个直性子的人，喜恶全都表现在脸上。
　　林潇湘仔细回忆了一下，秦渊并没有表现出来对她班级里哪个女生特别的亲近，哪怕温迎是她最好的朋友，秦渊和她也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
　　林潇湘想，秦渊现在这个年纪，可能正是对感情好奇的时候。又刚刚知道了她的好朋友喜欢女生，难免会对这种特殊的感情产生想要了解的念头。
　　她心下稍安，斟酌了一下用词，对秦渊道：“我没有觉得女生不可以喜欢女生。这世上任何一种感情，只要彼此都是出于真心，并且在不对别人造成伤害的前提下，都值得被尊重。”
　　“但是小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很多种。比如友情，比如亲情，有时候不一定是爱情，又被误以为是爱情。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友谊，本身就很亲密，可能也会有只属于彼此的那种占有欲，很容易就会产生一种类似于爱情的错觉。”
　　“更何况，喜欢也分很多种。可能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可能是亲人之间的喜欢。甚至可能是对一个陌生人身上某种优秀品质的欣赏，也可以称之为喜欢。但这些都不是爱情。”
　　“爱情是很美好的事，是两情相悦，认定了彼此就是那个自己想要携手走完一生的人。于我而言，任何一种感情都是有唯一性的，爱情也是。绝对不能轻易的开始，因为一旦开始，就是一辈子。”
　　“我没有权利评价，温迎对顾念的喜欢是不是爱情。但是小渊，你们现在的年纪还小，未来的人生还很长，你们还会遇到很多人，现在也没有办法对你们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所以，我希望在你自己拥有清楚的判断能力之前，不要轻易的去说喜欢。”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秦渊目光落在林潇湘身上，眷恋的看着她眼中此刻独属于自己的倒影。
　　马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林潇湘脸上，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当然有啊。”
　　林潇湘绽开一个浅淡的笑容，像从前每次安抚她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
　　“妈妈，爸爸，还有你，全都是我喜欢的人啊。”

第19章 情书（上）
　　心理学上说，信息在口口相传的传播过程中，经过一次又一次加工和润色，逐渐变得越来越离谱，最后和原来完全不一样的这种现象，叫作流言效应。
　　秦渊没有想到，当初她随口给温迎出的主意，让她拿顾念当挡箭牌来拒绝追求者，最后演变成了全校皆知的一个大绯闻。
　　这两年温迎拒绝所有追求者的时候，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喜欢顾念，所以不能接受你的追求。”
　　最开始的时候，被温迎拒绝过的那些人，还会问一句“谁是顾念”，后来温迎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就没有人问了，甚至她的追求者都少了很多，最后一个都没有了，居然到了无人问津的程度。
　　后来秦渊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温迎和顾念的事情，流传出去之后，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流传版本：“初中部有个叫温迎的，是杭城一中大姐顾念的女朋友。顾念就是高中部那个练散打的校霸，谁敢接近温迎，她就去打谁。”
　　谣言止于智者，流言传播于吃瓜群众。
　　顾念午休的时候，在教室里悠闲的吃着冰棍，瞧见自己班级门口时不时总有一些陌生面孔，探头探脑的张望。她好奇的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没吐血。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莫名其妙被人踹开了柜门，又多了一个叫温迎的女朋友，竟然说她是杭城一中的校霸！
　　不是！？温迎到底是谁啊！？
　　究竟是哪路神仙这么爱她，给她安排了一个现成的女朋友，她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晚上林潇湘和顾念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发现顾念兴致恹恹，不停的拿筷子戳着餐盘中的米饭，却一口也不往嘴里送。
　　“你怎么了念念？没胃口吗？”林潇湘放下筷子，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顾念唉声叹气：“人红是非多啊，想不到我顾念英明一世，也有绯闻缠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的一天。”
　　林潇湘试探性的问：“是...和温迎的那件事情吗？”
　　她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流传的这么广，这么离谱，但这个谣言的开始好像和秦渊脱不了干系，她到底还是觉得有些愧对好友。
　　“连你都听说了！？”顾念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林潇湘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性格，从来都不关心也不过问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连林潇湘都知道了，这个绯闻流传的得多广啊！
　　“完了完了，这回我是真的洗不清了！”顾念有些绝望。
　　“不是。”
　　林潇湘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件事。小渊和我说过，温迎喜欢你。”
　　顾念一脸惊诧：“秦渊和那个叫温迎的认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秦渊身边好像是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女生。她好像听秦渊叫过那个女生“迎迎”，该不会那个女生就是温迎吧？
　　林潇湘点了点头：“嗯。小渊的朋友，你也见过几次的。”
　　顾念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来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她记得那个女生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知道温迎是谁了。
　　两人吃完饭，收拾了餐盘送到食堂的收餐处，正准备往外走。身后忽然追过来一个男生，手中捏着一个信封。
　　“林潇湘...信...信给你的...我...我......”
　　男生看向林潇湘，双手递着那封捏的皱巴巴的信，紧张到语无伦次。
　　“谢谢，不必了。”林潇湘面无表情的拒绝。
　　她直接略过了那封信，看都没看那个男生一眼，就挽着顾念的胳膊无情离去。
　　“王子健还在追你啊？”
　　顾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轻轻撞了一下林潇湘的肩膀：“都四年了他还没放弃呢？”
　　“嗯。”林潇湘叹气。
　　从上初中开始，就一直有男生陆陆续续的给她送情书。顾念曾经调侃她，要是她把每一封收到的情书都留下，现在只怕是能堆成一座山了。
　　这些年她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拒绝的干脆利落，不会给人留一点希望。
　　大部分人被拒绝之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会再来打扰。但总有人贼心不死，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偏执的让她心烦。
　　王子健就是其中之一。
　　他总是会刻意的出现在林潇湘可能会去的公共场合，就像食堂，操场，办公室和教室走廊。有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说，有时候又莫名其妙的跑过来送东西，有时候是情书，有时候是吃的或饮料。
　　林潇湘很反感，每一次看见他都没有好脸色。又碍于是在公共场合，她没有禁止别人出现的权利。
　　“要不要我出手，帮你解决掉他？”顾念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她不止一次的想把那些追求林潇湘的男生全都拦截住，可她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立场。也怕她过多干涉林潇湘感情方面的事情，会让林潇湘误会，觉得她越了界。
　　“不用了，念念。”林潇湘摇了摇头。
　　反正已经高三了，很快就要毕业了。她不想在高考之前，因为她的事情节外生枝，影响了顾念。顾念这些年为她做的已经很多了，她不想再继续亏欠。
　　顾念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林潇湘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情。既然林潇湘不愿意，那就算了。
　　秦渊在高中教学楼门口等林潇湘。
　　本来想告诉她，自己和朋友约好了，晚上在温迎家吃火锅，就不等她放学一起回家了。可她远远的看见林潇湘拧着眉，和顾念一前一后的走着，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姐。”秦渊走过去，刚想问她怎么了。
　　林潇湘却在看见秦渊的那一刻，把所有不愉快的情绪都收敛起来，仿佛秦渊刚才看见的只是错觉。
　　她从不肯将自己的烦心事对秦渊透露一点。
　　“小渊，怎么了，在这等我？”
　　“我一会儿要和朋友去温迎家吃火锅，晚上就不一起回家了。”秦渊简单说明了一下来意。
　　“嗯。”林潇湘欣然应允，嘱咐了她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别玩太晚了，早点回家。”
　　“好，我知道了姐。”秦渊一一答应着，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寻了个借口对林潇湘道，“对了姐，温迎说她找顾念有点事，她应该马上就过来了，让顾念在楼下等她一下。”
　　“嗯，那我就先上去了。”林潇湘没有起疑，她笑着看了一眼顾念，一个人先回了班级。
　　秦渊看着林潇湘走远，才开口问顾念：“我姐怎么了？”
　　顾念看穿了秦渊的小把戏，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调侃她道：“温迎在哪呢？没看出来啊秦渊，真是长大了，都敢撒谎骗你姐了？”
　　秦渊没有理会顾念的揶揄，认真询问道：“我感觉她好像不太高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念看秦渊一脸担忧的样子，也没了和她开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经道：“有个叫王子健的男生，给潇送情书。他从初中就开始追求潇，潇拒绝了他很多次，他还继续纠缠，潇挺烦的。”
　　秦渊拧了一下眉：“王子健？几班的？”
　　顾念笑了一下：“怎么？你想去找他，帮你姐出气啊？”
　　“我找他干什么，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他在几班啊，你不会不知道吧？”秦渊故意用了激将法。
　　顾念道：“这天底下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他在八班，我隔壁。”
　　顾念怎么也没想到，她随口说的这一句话，竟然成了日后坐实她和温迎绯闻的导火索。
　　温迎性格一向很好，平常逢人和谁都爱说爱笑的。只是为人仗义，爱替人出头，最好打抱不平。涉及她自己的事情，几乎很少和人生气，一旦涉及她的朋友，立马就变成了炮仗脾气，点火就着。
　　吃火锅的时候，秦渊说起王子健纠缠林潇湘的事，让大家想想有什么办法。
　　温迎一拍桌子，就要去找王子健算账：“对付这种死缠烂打的无赖，就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好让他长记性！”
　　“他那算哪门子追求？分明就是骚扰！”陆诗雨随声附和。
　　说完还不忘横一眼正在一旁涮着毛肚，大快朵颐的程阳，踢了踢她的椅子：“你也没个主意？就知道吃！”
　　“你怎么知道我没主意？”程阳反驳。
　　她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拿起鞋柜上的黑色长柄雨伞，倒握在手里，用力挥打几下，房间里瞬时响起了几道破风声。
　　程阳意味深长的对秦渊笑了笑：“天气预报说明天晚上会下雨。”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雨伞？”秦渊明白了程阳的用意。
　　温迎道：“这个主意好。咱们明天晚上就去学校门口堵他，高中晚自习下课那么晚，附近的小巷子里都没什么人，外边又下雨，拿着雨伞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陆诗雨点了点头：“堵他倒是行。但是咱们都不认识王子健，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啊？”
　　温迎想了想道：“我去八班找他，把他引过来。”
　　四人一拍既合，当即就定了下来。

第20章 情书（下）
　　到了第二天晚上。
　　天公作美，风啸雨急。
　　黑色的雨伞隐匿在阴沉的夜色里，带着湿漉漉的雨水，滴答滴答的应和着脚步声，交错在教学楼寂静的走廊里。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学生全都骚动起来。温迎笑盈盈地站在八班门口，跟八班的学生打听着哪个是王子健。
　　一个男生好心的帮温迎指了指：“倒数第二排，靠后门，戴眼镜那个就是。”
　　帮忙指认完，那个男生还十分热心帮温迎朝王子健喊了一嗓子：“王子健，有人找！”
　　王子健闻声抬头看去，一个可爱又漂亮的小姑娘，正站在门口，甜甜的笑着朝他招手。班级里的同学见状，纷纷发出了“哎呦”的起哄声。
　　王子健平常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注，有漂亮女生找，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毫无防备的在众人注视的目光里，跟着温迎走了出去。
　　“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王子健问道。
　　温迎抿唇一笑：“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夜色昏暗，雨水淅淅沥沥的滑过伞面，汇积在坑洼不平的小水凹里。
　　王子健跟着温迎出了校门，走进了学校附近偏僻的小巷子里。小巷子里看不到人，下雨时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好像整个人都浸在水里，有一点窒息。
　　温迎从小就在这边的巷子里玩，对这边的路很熟悉。她带着他七拐八绕，绕到了秦渊她们提前埋伏好的地方。
　　王子健感觉到了好像越走地方越偏，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同学，你要带我去哪？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走在温迎身后，没有看见温迎朝着秦渊她们使眼色。他只看见三个人手中全都拿着一把黑伞，面带不善地朝他靠拢过来，把他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王子健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转身想要走。
　　“站住！”温迎绕到他身后，拦住了他的去路，“你不准走！”
　　她撑开雨伞，用伞尖一下又一下地杵着王子健的胸口，想要逼着他往后退。
　　王子健看到了温迎眼中不加掩饰的敌意。他被她的伞尖杵得痛了，气急败坏的一把抢过了温迎手中的雨伞，扔到了一边。
　　怒声瞪她道：“怎么？就凭你们几个女生，还想跟我动手啊？”
　　“跟你动手又怎么样？你知道我是谁吗？”温迎双手叉着腰，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她冷笑了一声，故意虚张声势道，“我是顾念的女朋友！”
　　王子健嗤笑一声，语气十分不屑道：“顾念算个屁！”
　　他是听说过顾念好像是拿了个什么散打比赛的冠军，只不过他向来都看不起练散打的女生，觉得她们全都是花拳绣腿，唬人而已。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秦渊不想把事情闹大了让林潇湘担心，强压着火气对王子健道：“以后你不准再纠缠林潇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呵呵，你算老几啊？我纠不纠缠林潇湘，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王子健一脸的不屑。
　　秦渊攥紧了拳头，颤声道：“凭她是我女朋友！”
　　这句话她说的毫无底气。
　　秦渊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多希望这是真的。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出来，替林潇湘挡下所有的困扰。
　　不过假的也好。她可以骗骗王子健，也能骗骗她自己。或许听上去很荒诞，哪怕现在是演戏，她也想把这场戏好好的演下去。
　　“她是你女朋友？”王子健有些怀疑的看了秦渊一眼，他根本就不相信林潇湘会谈恋爱，尤其还是和一个女生。
　　“她要是你女朋友，我还是你爹呢！”
　　“孙子！我是你祖宗！”
　　程阳看准时机，趁王子健和秦渊说话的时候没注意，从他背后偷袭，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woc！你......唔唔唔......”
　　温迎眼疾手快，随手抓了一把巷子里混着烂树叶的杂草泥土，胡乱塞进他嘴里，堵住不让他喊出来。
　　秦渊和程阳两个人扑过去，一左一右擒住了他的胳膊，陆诗雨有些害怕，却也颤抖着过去帮忙按他的腿。
　　王子健彻底被激怒了，他反应过来，挣扎着踹倒了陆诗雨。程阳怕陆诗雨受伤，下意识的松了手，跑过去扶她。
　　男生力气大，秦渊一个人按不住，王子健挣脱了束缚，转头扑向秦渊，和她扭打在一起。
　　“住手！”
　　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从巷子口传过来。
　　秦渊被王子健按在地上，他挥拳的动作一顿，身子僵硬的回过头，看见林潇湘目光冷冷的朝着他走来。
　　温迎看秦渊打不过王子健，还想要扑上去帮忙，却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
　　“你女朋友都来了，还逞什么能？”顾念轻笑一声，故作亲昵的语气，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额......”温迎脸颊抽搐了一下，表情尴尬的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救命，顾念肯定全都听到了！
　　怎么好像比背后蛐蛐人，恰好被人听见了还要尴尬！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啊啊啊，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顾念走上前，轻轻拽着温迎的胳膊，让她站在自己身后。又回过头，朝她别有深意的笑了笑：“交给我，你好好看着就行了。”
　　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她怎么能不帮帮场子呢？
　　王子健看到林潇湘来了，立马放开了秦渊。他赔笑讨好的走过去，想要和林潇湘打招呼。
　　“林......”
　　“闭嘴！”顾念打断了他的话。
　　她走过去，一把揪起王子健的衣领，用力捏住了他的下颚骨，使劲拍打着他的脸。
　　“你刚才说顾念算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你对我女朋友都做了什么？嗯？”
　　“误会...误会......顾念...都是误会......刚才我不知道你在......”
　　王子健哆嗦了一下，感觉顾念都快要把他的下巴给捏碎了，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该死，早知道顾念这么不好惹，打死他也不招惹那个什么叫温迎的。
　　林潇湘走到秦渊身边，看她躺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水，心疼的把她扶了起来：“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秦渊摇了摇头：“没有。”
　　“疼不疼？”林潇湘手微微一颤，她抚摸着秦渊嘴角那一小片青紫，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她察觉到了秦渊这两天的不对劲，从顾念那里问出了原因。幸好她和顾念今天晚上走了这条路，刚好碰见了秦渊。
　　林潇湘简直不敢想，如果她们要是来晚了一会儿，又或者是差了一点儿，秦渊万一有个什么差池，她会怎么样。
　　只怕是连杀了王子健的心都有了。
　　她可以无视王子健的打扰和纠缠，但绝不允许王子健动秦渊。
　　林潇湘沉着脸走到王子健面前，用眼神示意顾念放开他。顾念松开手，有些嫌弃的拿纸擦了擦，往后退了半步，站在林潇湘身后。
　　这是这些年，王子健第一次在林潇湘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从前她对他只是漠视，现在他却在林潇湘眼中看到了森然的寒意。
　　只一眼，便让他心凉的发抖。
　　林潇湘声音冷冷道：“今天的事，不好意思了。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你一直以来的纠缠，给我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她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我。她们打了你，你也打了她们，你们之间就算是一笔勾销。我希望今天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我也不会再追究你过去对我的打扰。”
　　“可...我对你是真......”
　　王子健张了张口，还想要争取一下，说些表真心的话，可一看见顾念威胁的眼神，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咬着牙，看向林潇湘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就一个，你回答完，我再也不纠缠你！”
　　林潇湘道：“你问。”
　　王子健目光怀疑的看了一眼秦渊，向林潇湘求证道：“你真是她女朋友吗？”
　　秦渊的心猛然一沉，手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知道林潇湘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见她之前说的话。如果听见了，林潇湘会怎么想？
　　会生气她胡言乱语，造谣她谈恋爱吗？会觉得她被说成是她的女朋友，这件事很荒谬吗？会察觉到她对她的心思，觉得她不正常吗？
　　秦渊越想越害怕，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林潇湘。
　　林潇湘目光闪烁了一下，她不会撒谎。转头看见秦渊垂头丧气，黯然落寞的身影，她忽然意识到秦渊在害怕。
　　林潇湘心底泛起丝丝疼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其实她刚听到秦渊说她是她女朋友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可转念一想，在那样的情境和语气之下，秦渊这样说，无非就是想找一个合理的身份和借口。
　　她知道秦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哪怕方式不对，很冲动，很幼稚，可她还是很感动。
　　秦渊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就算她并不认可，她也不能去拆秦渊的台。
　　“嗯。”
　　林潇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撒了她人生的第一个谎。
　　“我是她女朋友。”

第21章 高考
　　日历一页一页的翻过，撕下了葱郁斑驳的树影，带走了喧闹悦耳的蝉鸣。
　　这场名为青春的短暂梦境，在一年又一年的盛夏，迎来了一场又一场的告别。
　　携十八载春秋岁月，战金榜前百日时光，勤奋为舟，刻苦作桨，乘六月长风，破万里巨浪！愿莘莘学子，提笔能定乾坤，落笔书尽人生辉煌！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口号还在耳边回荡，时光却总如沙漏流淌，悄无声息地擦掉了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
　　距高考还有0天。
　　每一年高考之前，老师们都会反反复复的嘱咐千百遍，保管好自己的身份证和准考证，不要弄丢了，或者忘带了。
　　每年都有考生因为太紧张而遗失证件，导致错过了进考场的时间，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
　　林潇湘高考前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很稳定，远远超过了她心仪学校的分数线，她自己一点也不紧张，却把她家人紧张的够呛。
　　林晚秋特意去做了一身紫色的旗袍，为了讨个好兆头，也顾不得考试当天会不会下雨，气温合不合适。
　　秦建川当天要上班，负责在考试考点外面守护考生安全，维持交通秩序。他特意和人换了班，换到了林潇湘考试的那个考点。
　　秦渊的班级教室被征用成了考试考场，终于如愿以偿的喜提三天假期，可以陪林潇湘去考试。
　　高考前一天的休息日，林潇湘像往常的周末一样去学校自习，秦渊陪着她一起，顺便帮她收拾收拾留在学校的东西。
　　这条从家到学校的路，她们一起走了六年。
　　从林潇湘的初一到高三，现在她就要毕业了。秦渊想，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次一起走这条路了。
　　从前她总觉得这条路很长，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似的。现在她又觉得这条路太短，希望它最好永远都不要走完。
　　林潇湘领着秦渊去了自己的班级，这是秦渊第一次进到她的教室里。
　　“你坐那边吧，我的位置。”
　　林潇湘指了指第三排靠墙的那个位置，示意秦渊可以坐在那里。
　　“我的东西都放在书桌里，你随便看，也没什么贵重的需要收拾。有几本教材全解，还有我记的各科笔记，你找一找，可以拿回去，上高中的时候你应该能用得到。”
　　林潇湘简单交代了秦渊几句，自顾自的拿了几张试卷，笔和草稿纸，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开始写题。
　　秦渊不敢出声打扰她，默默地收拾着林潇湘的书桌，把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样一样整理好，分成了几摞。
　　一本本厚厚的习题册，一张张黑红两色笔迹，详详细细标注过的试卷，一根根用尽了墨水的笔芯，堆砌成了林潇湘三年的青春。
　　秦渊抚摸着书本微微翘起的边缘，那是林潇湘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她和林潇湘是同样的年纪，可以在同一个班级一起上课该有多好。
　　现在她们就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她一抬头就能看见林潇湘坐在窗前，认真学习的样子。周围的点点滴滴，也全都是林潇湘的印记，仿佛真的填满了她们之间相隔了四年的距离。
　　秦渊枕着胳膊，趴在林潇湘的课桌上，歪头看着她学习。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柔柔的倾洒在林潇湘身上，为她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秦渊久久凝望着林潇湘的侧脸，看着她时而蹙起的眉头，时而扬起的唇角，一下一下的数着她睫毛在细碎光影里的轻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盯着林潇湘看了太久，林潇湘似有所觉的回过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秦渊的脸比窗外的阳光还要发烫。
　　像是怕被人看穿了藏在心底的小秘密，秦渊心脏一阵狂跳。她随手拿了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用林潇湘圆规上的那根铅笔，粗略的打起了底稿。
　　如果林潇湘问起，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她准备用这张画来搪塞过去。
　　时间缓缓流淌，笔尖唰唰地落在纸张上，很快勾勒出了一幅精美的轮廓。秦渊细细描摹着林潇湘的侧脸，那颗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从小就有很高的绘画天分，画什么像什么，只是不太擅长画人像。或者说，不太喜欢画人像。
　　但她刚刚发现，这幅画她画的很好，而且她好像喜欢上了画林潇湘。
　　秦渊放下铅笔，把画拿到了一边，准备重新把铅笔装回到圆规上去。她不经意扫了一眼旁边的课桌，上面刻着陈旧风化的字迹。
　　谢杨我爱你—乔松
　　秦渊心念一动，看了一眼林潇湘，又看了看手上的圆规，有些紧张的偷偷在林潇湘的课桌上刻字。
　　教室里的那一张张桌椅，不知藏了多少人青春岁月里的秘密。
　　“在藏什么呢？”
　　林潇湘的声音骤然在旁边响起，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
　　“啊？”秦渊吓了一跳。
　　她慌忙拽过手边的那一堆整理好的试卷，盖住了桌上还没刻完的字迹：“没有，没藏什么。”
　　林潇湘这个名字的笔画太多了，她才刻完湘字的最后一笔，还没来得及刻那些表白的话语。
　　“真的？”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不太相信的问了一句，“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在画画。”秦渊回答。
　　她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那幅画，生怕林潇湘不信似的，示意她可以自己去拿。
　　林潇湘拿起画，微微一怔。
　　秦渊画的是她。
　　她不自觉的回想起了午后秦渊看她的那个目光，秦渊盯着她看了太久，那个眼神太绵长了。林潇湘心里一阵忐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似的。
　　原来是为了画画。
　　林潇湘莫名松了一口气，认真鉴赏了一下秦渊画的这幅画，问她道：“你以后是想要去学美术吗？”
　　秦渊现在的成绩一直徘徊在班里中上游水平，不知道上了高中以后，学习还能不能跟上。如果走艺术生这条路，将来考美术学院的话，文化课成绩是要比考普通类大学轻松一点。
　　林潇湘想，秦渊没有经过专业的学习培训，素描还能画得这样好，既然有这个画画的天分，那就不应该浪费，学美术将来也能多一条出路。
　　“学美术，当画家吗？”秦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小时候是有过当画家的梦想，幻想着以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画廊，到全国各地去开画展。
　　可一想到秦建川恨铁不成钢，说她不好好学习，整天不务正业的样子，秦渊很快就蔫了。
　　“爸不会同意的。他肯定又觉得我是在耍花招，就是不想好好学习。”
　　林潇湘看了一眼秦渊，语气淡淡的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不想学。爸妈那边，我会替你和他们说。”
　　“想！想！想啊！做梦都想！”秦渊一把抱住了林潇湘，用头亲昵的蹭着她脖颈，“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潇湘怔愣了一瞬，这两年秦渊已经很少再用这样亲昵撒娇的语气叫她了。
　　她看着秦渊已经差不多和她一样高的肩膀，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自从秦渊一点一点长大以后，她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有时候感觉好像更疏远了，有时候又感觉好像更亲密了。
　　高考在一场绵绵细雨中如期来临。林潇湘考试的那两天，享受到了公主一样的待遇。
　　不仅有秦渊这个随从，鞍前马后的跟在她身边伺候着。林晚秋更是恨不能化身五星级大厨，天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美食。秦建川也化身司机兼保镖，警车开路为她保驾护航。
　　为了不打扰到她休息，秦渊连着睡了两天的沙发，直到林潇湘第二天考试结束，才被秦建川允许回到她们的卧室。
　　林潇湘等高考成绩出分的那一个月，秦渊简直生活的水深火热。明明已经放暑假了，又要提前准备即将迎来的初三生活，林潇湘每天都给她补课。
　　秦渊好不容易写完了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还要写林潇湘给她留下的那些像山一样高的习题册。
　　秦渊觉得林潇湘很矛盾，有时候很通情达理，有时候又很死板。她可以理解支持她艺术追求的梦想，却又雷打不动的要求她每天必须按时完成多少习题量，一丁点都不能通融。
　　她性格果断，很有主见，十分清醒理性，做任何决定都干脆利落，永远知道她想要什么。就连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都没有犹豫过。
　　北城仁和医学院。
　　林潇湘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接到了顾念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以后，顾念却久久没有开口。
　　“喂？念念？”林潇湘率先开了口。
　　顾念叹了一口气，声音颓然道：“潇，我可能要出国了。”
　　林潇湘惊了一下：“出国？为什么这么突然？”
　　顾念早就问过她的高考志愿，知道她要考北城仁和医学院之后，顾念所有的高考志愿填报的也全都是北城的大学。
　　怎么会突然之间又要出国了呢？
　　顾念苦笑了一声：“差一分，我落榜了。”
　　真是天意弄人，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
　　她的高考成绩没有达到估分预期，本科志愿填报的比北城本科院校最低档的录取分数线低了一分。
　　林潇湘沉默了。
　　只差一分，她也为顾念感到遗憾可惜，却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样安慰她。
　　“对了。潇，你的录取通知书今天应该寄到了吧？”
　　顾念说起林潇湘的事情，换上了一副轻松愉快的语气，“恭喜啊，多年努力终于如愿以偿啦！”
　　林潇湘情绪不高的“嗯”了一声，她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大红色洒金的录取通知书，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好友落了榜，她自己考上了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顾念听出了林潇湘情绪低落，知道她在为自己难过，心里扬起一丝甜蜜，落榜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哎呀，其实我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啦！潇，你知道的，我成绩一般，就算是考上了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二本，专业还得服从调剂，指不定给我分到什么冷门没人学的专业，毕业以后连工作都不好找。我这次没考上，又不想回去复读，想着我英语成绩还不错，就试一试申请了美国南洲大学的表演专业，没想到我居然考过了！”
　　“嗯，南洲大学，表演专业确实很有名气。念念，我祝贺你。”
　　顾念听着林潇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喜气，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玩笑似的说道：“潇，说不定四年以后，等我毕业回国，我就是大明星了！”
　　“好，大明星，等你回来。”林潇湘眼中浮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四年很短，一眨眼就会过去。
　　那时候的林潇湘觉得，比起她们之间相伴了近十年的友谊，大学四年的分别并不算长。
　　那时候的顾念也并不知道她离开这四年，竟然会发生那么多的世事变迁。

第22章 年夜饭
　　“呜——”火车长鸣一声，缓缓驶进了站台。
　　列车门一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步伐匆匆的从火车上下来，喜气洋洋的奔向站台上那一个个期盼着的身影。
　　“秦渊逆行着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站台边上，伸着脖子往列车门张望。
　　看见林潇湘走出来，秦渊踩着栏杆，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朝林潇湘挥手。
　　“姐！这里！我在这里！”
　　林潇湘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提着从北城带回来的年货，听见秦渊的声音，下意识的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她透过人群，只一眼就看见了秦渊。
　　“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想死你了！”秦渊从远处朝她奔来，接过她手中的年货，单手将她拥进怀里。
　　“等很久了吗？不是和你说了，不用来车站接我，怎么不在家里等呢？”
　　林潇湘感觉到了秦渊身上的寒气，温柔的责怪了一句。她伸手回抱住了秦渊，捂住了她冻红的耳朵。
　　“冷不冷？”
　　“没事，不冷。”
　　秦渊无所谓的笑了笑，又对她道：“爸说春节人太多了，治安容易乱，不放心让我来接你。他和晚秋阿姨在家包饺子呢！你最爱吃的，牛肉芹菜馅。”
　　林潇湘莞尔一笑，问她道：“你不是最不喜欢吃带肉馅的饺子吗？今年怎么出息了，不嚷嚷着吃韭菜虾仁馅的了？”
　　秦渊把年货放在林潇湘的行李箱上，推着箱子往前走，腾出一只手搂着林潇湘的肩膀，语气讨好道：“我不喜欢吃，那不是还有你嘛！”
　　“想的美！”
　　林潇湘笑着横了她一眼：“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又想像小时候一样，偷偷把肉馅扔给我是吧？我现在可不会帮你吃了。”
　　“我可是为了你好。”秦渊故作高深道。
　　“怎么就为我好了？”林潇湘好奇的问。
　　秦渊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五毛钱硬币，放在林潇湘的手心里。
　　“晚秋阿姨包了钱在馅里，谁吃到了就是谁的福气，我把我的福气都给你，这不是为你好吗？”
　　林潇湘笑了笑，不可置否：“那你吃到了再说。”
　　两人出了车站，往家走。
　　天空飘起了一层薄薄的雪，在漆黑的夜幕中漫天飞舞着。洋洋洒洒的雪粒落在掌心里，顷刻间便化成了点滴微凉的水。
　　“姐，你看！下雪了！”
　　秦渊有些兴奋的仰起头，伸手想要接住纷纷落下的雪花。
　　“嗯。”林潇湘淡笑的答应着。
　　杭城的冬天很少下雪，她看着秦渊高兴的样子，不自觉想到了北城大雪纷飞时的场景。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枝头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整片天地仿佛都汇成了一幅纯白色的画卷。
　　如果以后有机会，带秦渊去看一看北城的冬天，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上下五千年，龙的香火不灭，古有愚公志，而今从头越，华夏儿女，走向世界，激情飞扬，我们共创伟业……”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林晚秋和秦建川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一个负责炒菜，另一个负责烧开水煮饺子。
　　林晚秋把最后一盘菜从锅里盛出来，看了一眼秦建川道：“你去看看几点了？我算着时间，小渊和湘湘也该回来了。”
　　“好，我这就去。”秦建川关了火，拿了几个盘子，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晾着。
　　他脱掉围裙，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
　　“晚秋，我出去迎一迎湘湘和小渊啊。”秦建川穿上外套，正准备出去。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钥匙开锁的声音。
　　秦渊打开门，提着行李箱率先进来，林潇湘手中提着年货，跟在她身后进门。
　　“爸。”林潇湘微笑着和秦建川打招呼。
　　“哎！湘湘，回来啦。外边冷不冷？我正要出去接你们呢。”秦建川直接略过秦渊，笑着接过林潇湘手中的东西。
　　秦渊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很自觉的提着林潇湘的行李箱回了房间。
　　秦建川走到厨房门口去叫林晚秋：“晚秋，快出来，湘湘回来了。”
　　林晚秋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女儿温柔的笑了笑，问她道：“从北城回来，坐那么久的车累不累？”
　　“不累，还好。”林潇湘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的说着。
　　“姐，要不你以后就坐飞机好了。”秦渊放好行李从房间里出来，有些心疼的看了林潇湘一眼。
　　从北城到杭城，一千三百多公里的距离，坐火车要坐十几个小时。怎么可能不累？
　　林潇湘笑道：“飞机有什么好的？在天上悬着，心里也不踏实。”
　　她小时候被人欺负，从很高的台子上摔下去过，从那之后就一直恐高，确实不太敢坐飞机。而且飞机票太贵了，一张从杭城到北城的机票的价格，够她坐好几次火车了。
　　林潇湘向来节俭，秦渊知道她舍不得机票钱，一本正经的对她承诺道：“以后等我赚了钱，我给你买机票！”
　　没等林潇湘回答，秦建川就无情的拆台：“等着你赚钱，那你姐也坐不上飞机了。马上就要中考了，你看看你期末考的那点分，连你姐的一半都赶不上！你想赚钱，不如直接给你租一个摊子，去东湖边上卖凉茶好了！”
　　林晚秋笑着打圆场道：“行了，大过年的，你少说两句，去把饺子端过来。小渊饿了吧？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秦渊和林潇湘去洗过手，秦建川和林晚秋把饺子，炒菜端了过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的吃年夜饭。
　　秦渊站起身，给他们三个人的杯子都倒满果汁，自己倒了一杯可乐，举着杯子对林晚秋道：“阿姨，这些年谢谢你。”
　　这一句感谢是由衷的。
　　林晚秋也端起了杯子：“小渊，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只要你和湘湘，你们好好的，我和你爸为你们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秦建川笑道：“新年新气象，一眨眼咱们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新的一年，祝湘湘平安快乐，祝小渊学习进步，祝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零点的钟声已经敲响，外面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一束束火星升腾，划过漆黑的夜空，烟花缤纷着炸开，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花。
　　秦渊端着杯子，和林潇湘轻轻碰了一下：“姐，新年快乐。”
　　林潇湘笑着应答：“新年快乐。”
　　林晚秋在满满一大锅饺子里，包了一枚硬币，算是玩一个小小的幸运游戏。为了吃到这独一份的福气，四个人比赛似的吃着盘中的饺子。
　　秦渊照例只吃皮不吃馅，在几个盘子里左挑挑，右看看，像是寻找着什么目标。
　　林潇湘的食量小，没吃几个饺子就有些饱了。她刚要放下筷子，秦渊就夹了一个剥好的肉馅放在她的盘子里。
　　“我吃不下了。”林潇湘推脱。
　　秦渊哄道：“你就再吃一个嘛，最后一个。”
　　林潇湘妥协：“好吧。”
　　她筷子夹起肉馅，就感觉好像碰到了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放在嘴里轻轻一咬，咬住了那枚象征着福气的硬币。
　　林潇湘眼中闪过一抹惊诧，转过头去看秦渊。
　　刚才秦建川和林晚秋吃了好多饺子，都没吃到，她不知道秦渊是怎么在那么多饺子里找到这枚硬币的。
　　秦渊嘿嘿一笑：“送给你，我的福气。”
　　她不会告诉林潇湘，她做了弊。
　　林晚秋看了一眼秦渊，摇头莞尔。原来让她特意在饺子上留个记号，是为了林潇湘。
　　吃过年夜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林潇湘悄悄地把一个红包塞到了秦渊的枕头底下，那是她这学期全部的奖学金。
　　林晚秋收拾完回到房间，看见秦建川半靠着床头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值班吗？”林晚秋坐了下来，她知道秦建川应该是有话要和她讲。
　　果然，秦建川开门见山道：“我想回刑侦队去。”
　　“老局长给我打过电话，西南五省又出了案子，作案手段和十几年前很相似。更何况去年抗洪救灾的时候，那个双头蛇纹身又大规模的出现了，恐怕就连杭城也有了。我曾经带队参加过针对‘毒蛇’的扫黑除恶，缉毒清剿行动，对这个犯罪团伙有一定的了解，老局长希望我能回归，加入特案组。身为人民警察，我责无旁贷。”
　　“湘湘在北城读大学，毕业以后要是能留在北城就好了。大城市，湘湘是有出息的，就是把咱们的房子卖了也要供她。小渊也快上高中了，可她那点成绩，估计得给她找一个好点的自费高中读，免得最后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湘湘说，小渊有美术天分，想专门去学画画，当艺术生也能考个好大学。我想过了，小渊要是真喜欢画画，学费贵点就贵点吧。总不能因为钱，耽误了孩子。两个孩子上学都需要钱，要是等小渊上了大学，湘湘还在读研究生，那光凭咱们俩现在这点工资，就是不吃不喝，也很难供得起两个孩子。老局长说我要是回刑侦队，工资待遇就能比现在多一倍，更何况在一线立了功，破了案还有奖金。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回去。”
　　秦建川一腔热血尚未凉，当初太年轻，他为了宋妍离开刑侦队，也不是不遗憾。现在有了重新报效祖国，守护人民的机会，他义不容辞。
　　林晚秋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能支持他道：“建川，你放心，我明白的。家里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小渊的。只是我没去过滇城，不知道滇城那边的气候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动身？我要不要再去给你买几件出门穿的衣服？”
　　秦建川笑道：“滇城气候很好，四季如春，风景也很美。要不等我去滇城的时候带你一起去？说起来，咱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呢。我回警局报道完，能有大半天的假，可以陪你在滇城逛一逛。”
　　“好。”林晚秋笑着点头，握住了秦建川的手。
　　又是新的一年了。

第23章 变故
　　秦渊中考那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雨。
　　天空中的乌云翻滚着，黑压压的聚集在一起，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
　　“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一道道霹雳的闪电，夹杂着狂风，席卷着暴雨，铺天盖地的倾盆而下。
　　雨水噼里啪啦，狠狠地砸在玻璃上，流下了数不尽的泪痕。
　　窗外早已经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场蒙蒙的雨雾中。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广播里开始播放“请考生放下纸笔，停止答题，带好个人物品，有序离开考场”的提示音。
　　秦渊一个人撑着伞走出考场。
　　站在校门口找了半天，也没看见秦建川和林晚秋的身影。
　　前几天他们一起去了滇城，说好了一定会在秦渊考试之前赶回来的。
　　秦渊看着校门口那些全家一起来接孩子的家长，不自觉想起了林潇湘中考的时候，他们也是欢欢喜喜的一起去接林潇湘的。
　　雨越下越大。
　　校门口的人群逐渐散去。秦渊微微叹了口气，一个人踏着雨往家走。
　　走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秦渊不经意的抬起头。隔着重重雨幕，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林潇湘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撑伞站在马路对面。
　　隔着往来不息的车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着，注视着秦渊。
　　“姐？”
　　秦渊有一点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自从过完年林潇湘回了北城之后，她已经快有大半年没有见过林潇湘了。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秦渊穿过斑马线，朝着林潇湘跑了过去。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要回来，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秦渊扔下雨伞，扑进了林潇湘怀里。
　　林潇湘把伞倾斜过秦渊的头顶，轻轻拂去伞沿上落在她肩头的雨水。
　　声音哑涩的问她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汉堡，炸鸡，配可乐！”秦渊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说完又觉得不妥，小心翼翼的去看林潇湘的脸色，这些东西都是林潇湘以前不让她吃的。
　　“我，我很久没吃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没有去吃过。真的。”秦渊赶忙解释着。
　　“没关系。走吧。”林潇湘声音淡淡的，没有多说什么。
　　她撑着伞，和秦渊并肩朝着汉堡店走去。
　　一路上，秦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林潇湘始终沉默的倾听着。
　　“姐，你都不知道今年的题有多难！去年的数学卷，最后那两道大题我还能做对一半，今年的我一点都不会，辅助线都不知道怎么画才好。”
　　“要是考试时间可以匀一匀就好了，考语文的时候，写完作文我还剩了半个多小时。考英语的时候，时间完全不够，完形填空我都没怎么仔细看，差点没答完卷。”
　　“对，我们考场还有一个人，很有意思。老师每次快要收卷的时候，他都在那坐立不安，东张西望的。你猜他是因为什么？”秦渊故弄玄虚的问。
　　林潇湘猜测：“他作弊了吗？”
　　秦渊笑道：“不是啦！其实是他着急去上厕所，又不好意思跟老师说，尿急憋的，哈哈哈。”
　　林潇湘敛眸，淡淡一笑：“原来是这样。”
　　吃饭的时候，秦渊感觉到了林潇湘兴致不高。
　　汉堡没点，炸鸡没吃，只要了一杯柠檬水，陪她坐在那里。就连平常还算是比较喜欢吃的薯条，也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秦渊看了她一眼：“姐，你不吃了吗？”
　　“嗯，不是很饿。你吃吧。”林潇湘的脸上微笑着，笑容却始终不达眼底。
　　“那我也不吃了。”林潇湘不吃，秦渊也没了胃口。
　　“那走吧。”林潇湘站起身来，主动牵起了秦渊的手，领着她走了出去。
　　秦渊从小在这边长大，对附近的路十分熟悉。走到第二个路口，秦渊脚步顿了一下，这条路和回她们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姐，我们不回家吗？”秦渊转头看向林潇湘，发觉她眼睛红红的。
　　林潇湘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不回。”
　　“那我们去哪？”秦渊疑惑的问。
　　林潇湘的神情黯了黯：“去接爸妈。”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秦渊和林潇湘站在杭城市警局门口，看着远处驶来一长列的警车。为首的那一辆警车车头扎着黑白色的花绸，行进在蒙蒙细雨中，庄严肃穆。
　　警车缓缓停了下来。
　　秦渊认出了秦建川的车牌，下意识的想要迎上去，却被林潇湘一把拽住。
　　秦渊看向林潇湘，用眼神询问为什么不让她过去。林潇湘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秦渊的手，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一步。
　　警车的车门同时打开，所有警察一齐下来。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走到秦渊和林潇湘面前，摘下警帽深深行了一礼。
　　他神情悲痛的站起身，转过头声音洪亮颤抖的下达指令：“送中国人民警察，秦建川同志，荣归故里！全体敬礼！”
　　警察们全都摘下警帽，纷纷敬礼。他们自动分成了两列，站着马路两旁，让开了中间一条路。
　　两名戴着黑色孝袖的警察，一人捧着盖着黑布的托盘，一人捧着盖着国旗的棺椁，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来。
　　看见秦建川的黑白照片那一刻，秦渊瞬间愣住。整个人好似被雷电劈中了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秦渊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恶心想吐。她膝盖一软，几乎就要站不住。
　　“秦渊！”
　　林潇湘半搂半抱的把秦渊扶住，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
　　“没事，没事的。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她极力克制着情绪，像是在安慰秦渊，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秦渊的意识，在林潇湘的声音里渐渐回笼。
　　“爸...不会的...不会的！”
　　“搞错了...姐......一定是他们搞错了！爸不会死的...不会......”
　　秦渊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掀开了托盘上的黑布，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一小片残破的警服，被鲜血浸透。号牌上有一个被子弹烧穿的弹孔，依稀还能辨认出左胸前的那一串警号，012157。
　　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这是他全部的遗物。
　　“爸—”秦渊崩溃痛哭。
　　她不敢想象，秦建川生前究竟遭受了些什么，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下，只剩下这一小片残破的警服。
　　“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滇城省公安厅直属公安局，特案组组长秦建川同志，警号012157，警号封存。”
　　滇城省直属公安厅的厅长，亲自带队，送来了一枚个人二等功的荣誉勋章。
　　秦建川是在执行任务时因公殉职，被赋予了公安烈士称号，葬入了杭城的烈士陵园。
　　涉及到案情机密，讣告上只说秦建川因车祸离世，秦渊和林潇湘甚至都不知道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样发生的。只知道秦建川是在和林晚秋回杭城的途中，突然接到了任务，林晚秋也在那场车祸中丧失了生命。
　　因为秦建川和林晚秋没有登记结婚，在法律上并没有夫妻关系，她不能和秦建川葬在一起。林潇湘没有钱为林晚秋买墓地，只能将她安葬在杭城老家的山里。
　　突然之间失去了双亲，又接连不断的参加葬礼，这些天秦渊哭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她不记得那些繁复的流程是怎么回事，只记得林潇湘有条不紊的撑住了所有，一滴眼泪都没掉。
　　林晚秋葬礼结束后的那天晚上，因着时间太晚，没有车了，来不及赶回市里，秦渊和林潇湘一起住在了林家的老房子里。
　　半夜秦渊醒来，发觉身边的床榻上空空如也，林潇湘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渊心头一紧，赶忙起身出去找她。才走出卧室，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寂静。
　　供桌前即将燃尽的蜡烛，流淌了满地的泪液，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林潇湘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林晚秋的遗像，无声的啜泣。她用力咬住了下唇，双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害怕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胸腔憋闷得疼痛，剧烈起伏着，肩膀也因着哭泣而微微颤抖。
　　秦渊凝望着林潇湘的背影，痛的心如刀绞。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走到林潇湘的身后，一句话都没说，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秦渊的手腕上，烫在了她心里。
　　“林潇湘。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秦渊学着林潇湘的语气，温声安慰。她强忍住想哭的冲动，把眼泪逼回了眼眶里。
　　她不能哭。
　　她害怕林潇湘是因为她的脆弱，而逼着自己坚强。
　　林潇湘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身。她加沉了呼吸，隐忍着哭泣，唇角都咬破了，泛着缕缕血丝。
　　秦渊强硬的扳着她转过身来，和她面对面的跪坐着。林潇湘始终低着头，不肯看她。
　　秦渊心疼的看着林潇湘唇齿间的血丝，抬起手腕，送到了她唇边：“姐姐，不要哭了，我让你咬回来好不好？”

第24章 北城
　　林潇湘呼吸一滞，缓缓止住了泪水，抬起头和秦渊对视。
　　秦渊眸色深深，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她轻轻抚去残留在林潇湘眼角的泪痕，双手捧起她的脸，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语气郑重的承诺道：“姐姐，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你相信我，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为什么？”林潇湘声音哑涩的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秦渊看向她的目光里，分明藏了几分情意。那绝对不是作为一个妹妹，对自己姐姐应该有的情意。
　　秦渊的心蓦然沉了一下，是她方才太大意了，让林潇湘看出了什么吗？林潇湘回望着她的眼神，带了些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秦渊敛起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目光黯了黯道：“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这是实话，也不完全是实话。藏了不能宣之于口的半句。
　　“爸不在了，晚秋阿姨也不在了。”秦渊吸了吸鼻子，眼中闪烁着泪光，看向林潇湘，“姐姐，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林潇湘怔了怔，久久凝视着秦渊，心底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林潇湘上前抱住了秦渊：“不会的。你还有我，我们不会没有家的。”
　　“真的？”
　　秦渊搂着林潇湘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收紧了手臂，用力抱着林潇湘，像是沉溺在汹涌海浪中的人抱紧了浮木。
　　林潇湘被抱得太紧有一些痛，可她看着秦渊又红又肿的双眼，正惶惶不安的望着她，到底没舍得挣脱开。
　　秦渊抬起头，像害怕失去似的，又问了林潇湘一句：“姐姐，以后你会离开我吗？”
　　林潇湘望向她不安的眼底，认真承诺道：“不会。只要你还需要我这个姐姐，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林潇湘看着秦渊，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秦渊。”她声音哽咽着，像是在提醒秦渊，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秦渊“嗯”了一声，把头埋进林潇湘的脖颈里。
　　十六岁的她，看不懂林潇湘的害怕。
　　第二天一早，秦渊和林潇湘准备离开老家。
　　林潇湘知道她们这一走，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临行前又带着秦渊上了一次山。
　　两人双双跪在林晚秋的石碑前，一起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妈......”林潇湘在地上长跪不起，和林晚秋说着告别的话。
　　秦渊默默攥紧拳头，站起身来，又重新跪了下去，对着林晚秋的石碑磕了一个头。
　　“妈！”秦渊一脸认真的改了口。
　　林潇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秦渊。
　　从小到大，秦渊一直都只叫“晚秋阿姨”，从来没有对林晚秋叫过“妈”。
　　秦渊没有解释，只是跪直了身子，点好了三炷香递给她。林潇湘也没有说话，默默地把香接过来，和秦渊一起磕头祭拜。
　　两人结束了祭拜，从杭城老家的山上离开，久违的回到了家里。
　　空荡荡的房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潇湘坐在沙发上，轻轻擦拭着客厅里摆放着的那两张黑白照片。秦渊看见门口放着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你...你要回北城去了吗？”
　　秦渊知道林潇湘只请了几天的假，早晚都要回去。可是她没有想到，林潇湘这么快就要走了。
　　“嗯。”林潇湘点了点头。
　　她看了秦渊一眼，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秦渊坐过来，她有话要和她说。
　　“小渊，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
　　“你要走了是吗？”秦渊声音颤抖的打断了林潇湘的话，红着眼看向她。
　　林潇湘怔愣了一瞬，听着秦渊的话，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上前抱住了她。
　　“不是，我不会丢下你。你别怕，不要怕。”
　　这些天她想过了，为了以后的生活，她不能放弃学业离开北城，也不放心把秦渊一个人留在杭城。
　　“秦渊，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北城吗？”
　　二十岁的林潇湘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十六岁的秦渊带在身边。
　　秦渊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在她绝望的以为林潇湘会离开的时候，林潇湘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
　　林潇湘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秦渊。关上了那道一家人共同居住了六年的门，锁上了无数个吵闹与欢笑的曾经。
　　在秦渊的记忆里，她和林潇湘在北城出租屋里相依为命的那三年过的真的很苦，可那样苦的日子于她而言，却是再也回不去的甜。
　　两人到北城的时候，除了衣服和行李，身上仅有林晚秋生前存下的四千多块钱，还有警局发放给秦建川家属的两千元抚恤金。
　　秦渊九月份开学就要读高中了，因着户口和学籍都在杭城，没有办法转到北城，只能自费在仁和医学院附近的北城二中借读。
　　北城二中靠近北城的市中心，附近小区的房租很贵。除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杂乱无章的群租房，环境稍好一些的每月每平米最便宜也要三十块钱。
　　林潇湘不忍心让秦渊住的太差，又往稍远的地方看了看，最终在距离北城二中走路半小时的一个老小区，以每月每平米二十块钱的价格，租到了一间十平米的阁楼。
　　老小区的环境设施很差，小区的路面坑坑洼洼，一走一过就能带起一片尘土。
　　每一层的楼道里都堆满了杂物，下面几层的声控灯灯泡已经发黑了，刺啦刺啦的闪着电火花。上面几层的声控灯干脆连灯泡都没有，只剩下红蓝两根电线悬在上面。
　　林潇湘租的阁楼在第七层，每个单元有三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单元就只住了她们这一户。
　　两边邻居的大门上都落着厚厚的灰尘，锁孔都快要锈死了，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林潇湘掏出房东给的钥匙开门，秦渊提着两人的行李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门一打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两天北城一直在下雨，窗户上也弥漫着水汽。
　　靠近窗台的地板被漏进来的雨水泡的鼓胀，已经发黄的墙体上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霉斑。
　　房间不大，入目一览无余。
　　一进门的右手边就是厨房的台面和水池，左手边依次摆放着鞋柜，桌子和衣柜。一张双人床靠着窗户摆放，旁边用磨砂玻璃做了隔断，推开玻璃门就是卫生间。
　　林潇湘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灯都是好的，热水器虽然有点旧，但不影响使用，所有的电源电线也都没有老化或是短路的迹象。
　　她走到桌子前，擦了擦桌子表面的浮灰，转身接过秦渊手中的行李，对秦渊淡笑道。
　　“你先坐椅子上休息一会儿，等我收拾好屋子再帮你铺床好不好？”
　　“不好。”
　　秦渊摇了摇头，拉着林潇湘的胳膊，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语气心疼道。
　　“这两天你又要找房子，又要帮我找学校，来回不停的跑。我知道你肯定好累的，你坐着休息，房间我来收拾就好。”
　　林潇湘笑了一下，却没答应。她拿了一把小铲子递给秦渊，示意她去清理一下墙上的霉斑。
　　自己又从卫生间里拿了一个干净的拖把，用水沾湿再拧干，把整个房间从里到外拖了三遍。
　　秦渊清理完墙面，看上去有些凹凸不平。她皱了皱眉，还想再弄些墙皮修补一下，就听见林潇湘对她道：“我记得楼道里堆着很多别人不要的旧报纸，我们可以去挑一些干净的糊在墙上。”
　　秦渊点头答应：“好，我下去拿。”
　　林潇湘用生粉做了一些浆糊，和秦渊两个人把整个屋子的墙面全都糊上了两层厚厚的报纸，忙完这些已经快半夜了。
　　林潇湘给秦渊铺好床，看了一眼时间，学校宿舍已经关门了，她回不去了。
　　秦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主动让出了大半边床铺，对林潇湘道：“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有点害怕，要不你以后就别回学校住了。”
　　林潇湘有些犹豫：“可这只有一张床。”
　　秦渊状若天真的笑了笑：“一张床怎么了？以前那么小的单人床，你不也陪我一起睡过。这张床这么大，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你抢被子的。”
　　林潇湘听着秦渊坦荡的话语，不禁想起秦渊小时候缠着她一起睡的样子，释然一笑。
　　揶揄她道：“是吗？不知道是谁，睡觉不老实很爱踢被子，害得我大半夜总要起来给她盖被子。”
　　秦渊笑着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枕头，拉住了林潇湘的手：“我才没有，我现在睡觉很老实。”
　　林潇湘弯了弯唇角：“你最好是。”
　　她去卫生间洗完漱，换上了睡衣，回到床上在秦渊身边躺了下来。
　　秦渊侧身躺着，闭着眼睛面朝向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林潇湘久久凝望着秦渊的睡颜，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脑海中秦渊曾经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渐渐消失不见。
　　秦渊长大了。

第25章 北城的生活
　　凌晨五点钟，天色蒙蒙亮。
　　林潇湘揉着躺得僵硬的肩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老小区的隔音不好，又没有门禁。任何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都会被放的无限大。这一整夜，她都没有睡好，又不敢翻身怕吵醒秦渊，只能保持一个姿势躺着，硬是熬到了天亮。
　　林潇湘去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转身又进了厨房。她给秦渊做完了早饭，放在锅里温着，自己没吃一口就急匆匆地往学校赶。
　　早上六点到八点，她要在学校食堂做小时工，可以赚钱，又不耽误白天上课，还能供一顿饭。
　　秦渊听见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才敢睁开眼。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注视着林潇湘步伐匆忙的背影，心口开始泛起疼意。
　　自从她们来到了北城，林潇湘一直过的很累。
　　她每一天都早出晚归，同时打了两份工，又很怕照顾不好秦渊，给不了她很好的生活，让她觉得低人一等，受到新同学的歧视。
　　林潇湘压力大到神经衰弱，几乎夜夜失眠，好好睡觉的时间甚至不到四个小时。
　　秦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林潇湘不希望她知道，她就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吃过早饭，洗了碗，秦渊收拾好书包去上学。
　　来到新的城市，换了新的学校，能认识更多新的朋友，按照秦渊从前的性格肯定会高兴。可当班里同学主动热情的和她打招呼时，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温迎。
　　想她在杭城过得怎么样。
　　想她上了高中成绩能不能跟得上。
　　想她有没有交新的朋友，会不会同样的想自己。
　　秦渊敛起了性子，变得沉默寡言。她没有心思，也没有那个心情交朋友。在学校也不再和别人玩闹，就只埋头学习。
　　她把自己活成了第二个林潇湘。
　　秦渊午休时间有一个半小时，同班的同学全都回家吃午饭了，她把林潇湘给她的饭钱省了下来，就只吃一个最便宜的面包，喝一大杯水充饥。
　　晚上放学回家后，秦渊依旧看不到林潇湘的身影。只有厨房锅里温热的饭菜，还有便签上那熟悉的字迹，宣告着她曾经回来过。
　　“好好吃饭，早点睡，不用等我。”
　　字迹有些潦草，最后几个字的笔画越写越少。
　　她很着急。
　　秦渊知道林潇湘下午有课，晚上六点半到十点半还要去兼职，她不知道林潇湘是怎么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跑回来给她做晚饭的。
　　半夜十一点，门口传来细微的开门声。
　　林潇湘进门，看见门口悬挂着一个玻璃罐子，里边燃着半截蜡烛，不禁哑然失笑。秦渊这是给她做了一盏简易的小灯吗？
　　昏黄的烛光并不亮堂，却照得人心里暖洋洋。
　　林潇湘走到床前，发觉秦渊的被子又没盖好。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替她掖了掖被角，手刚要离开，就被秦渊牢牢地握住。
　　林潇湘讶然：“怎么还没睡？”
　　秦渊轻声回她：“你不回来，我心里就不踏实，睡不着。”
　　林潇湘面露难色，语气愧疚道：“对不起，我这学期的课太多了。等攒够了学分，下学期选课的时候，我尽量多空一些时间，白天去兼职，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好吗？”
　　“不好。”秦渊稍稍用力，拉下她的身子，“姐，我们现在的钱够生活了，而且周末我也可以出去打工，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林潇湘用手撑住床榻，怕自己身上的油烟味道熏到秦渊，微笑道：“不辛苦。”
　　“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赚钱的事情有我呢，不用你操心。”她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捏秦渊的脸，若无其事的哄她，“你要真想替我分担，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再说吧。”
　　她希望秦渊可以像其他正常的同龄人一样慢慢成长，无忧无虑的念完高中，大学，不必过早地去承担生活的重担。
　　她要安心的将秦渊庇护在她的羽翼之下，替秦渊挡住外面的风风雨雨。
　　“可是......”秦渊还想再说些什么。
　　林潇湘直接打断她：“没有可是。”
　　秦渊看了林潇湘一眼，林潇湘也回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僵持了没多久，秦渊看到了林潇湘眼中的红血丝，心疼地败下阵来。
　　“你不让我出去打工，那你以后晚上兼职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不行。
　　林潇湘张了张口，刚想要拒绝。
　　秦渊赶忙补充道：“那么晚才回来，你一个人我真的不放心。你要是不让我去接你，我在家也不能安心睡觉，反而休息的不好。而且......”
　　“早上的时候，你很早就走了，我醒了也看不到你。晚上回来你又很累了，我怕打扰你休息，都不敢和你说话。”
　　秦渊神情黯然，一字一句的对林潇湘道：“姐姐，我很想你。我们明明生活在一起，可我还是每天都很想你。”
　　林潇湘闻言，心脏好似突然被人攥紧了。
　　她又是心疼，又是自责的看着秦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开始在心底蔓延。疏忽了对秦渊的陪伴，是她的错。
　　可是她要怎么办？
　　她已经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一天恨不能再多出几个小时来。
　　“对不起......”林潇湘缓缓低下了头。
　　秦渊怕她自责，急忙道：“姐姐，不要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我想你，想要多一点时间和你在一起。要说是错，那也该是我的错。”
　　林潇湘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明天早上秦渊还要早起上课，她不想继续和秦渊分辩对错。
　　“小渊，很晚了。睡吧。”
　　秦渊道：“你还没有答应我，明天晚上去接你。”
　　“嗯。”林潇湘看出了秦渊眼中的坚持，知道她晚上非要来接自己不可，只好妥协，“答应你，快睡吧。”
　　听见林潇湘答应，秦渊很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像是真的准备入睡了。
　　林潇湘洗完漱，换完睡衣，轻轻掀开被子在秦渊身边躺下。
　　她听见秦渊的呼吸好像屏住了一瞬。很快，她又听到了秦渊均匀缓慢的呼吸声。
　　她在等她。
　　林潇湘心头一涩，这些天她早就发现了，只要她不躺下，秦渊就不能安心睡觉。
　　她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轻轻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晚上十点。
　　秦渊拿着手电筒，出门去接林潇湘。
　　老小区没有路灯，伸手不见五指，四面八方看过去，黑漆漆一片。要是赶上阴沉的雾霾天气，连月光都没有。
　　秦渊猜测林潇湘应该怕黑。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突然停电，秦建川和林晚秋都不在家。她回到房间，发现林潇湘一反常态，早早地上了床，躲在被子里。
　　小秦渊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怕黑吗？”
　　林潇湘怯生生地问：“你会吓我吗？”
　　小秦渊傲娇的反驳：“无聊！谁要吓你啊！”
　　秦渊一边走，一边回忆着过去那些年和林潇湘相处的种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北城烧烤店。
　　林潇湘收拾完出来，看见秦渊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地上手电筒的光圈傻笑。
　　“在想什么？”林潇湘开口问了一句。
　　秦渊回过神，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姐，你以前有没有觉得，我小时候特别烦人啊？”
　　林潇湘哑然失笑：“没有啊，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秦渊面露愧色：“因为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不太喜欢你，总是捉弄你。”
　　“有吗？我都不记得了。”林潇湘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安慰秦渊道。
　　“心理学上说，小孩子不会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往往都是反向呈现。说不定你小时候也不是不喜欢我，而是很喜欢我呢。”
　　我是很喜欢你。
　　秦渊默默在心里道。
　　她忽然有些羡慕，又有些心酸。羡慕林潇湘可以把喜欢挂在嘴边，对她说的坦然。她却只能偷偷藏在心底，那份对林潇湘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
　　“姐，你怕黑吗？”
　　秦渊笑着开口问了一句。
　　林潇湘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你要吓我吗？”
　　秦渊避而不答，继续追问：“你先说你怕不怕？”
　　林潇湘停顿了一下：“嗯...不怕。”
　　“真的？”秦渊不太相信。
　　“真的。”林潇湘肯定的回答。
　　秦渊挑了一下眉，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潇湘看着地上两个长长的影子，后知后觉的发现秦渊肩膀已经比她高出几公分了。
　　应该有一米七了。
　　“为什么想吓我？”
　　林潇湘转头看了秦渊一眼，似乎真的很疑惑。
　　“你觉得呢？”
　　秦渊停下了脚步，一脸认真的回看林潇湘。
　　反向呈现，不是吗？
　　林潇湘心脏骤然一缩，脑海中飞快闪过了一个念头，紧张的连呼吸都停滞了。
　　从前那些被她忽略的亲密举动，点点滴滴，那些她看不分明的，暗藏在秦渊眼中的模糊情愫，一桩一件全都指向了一个她不想接受的方向。
　　林潇湘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秦渊，是不是喜欢她？

第26章 北城的冬天
　　如果说，杭城的冬天是落在身上淡淡的凉意，那么北城的冬天就是刀□□骨的寒冷。
　　秦渊在北城过的第一个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戴着棉帽棉围脖，每天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
　　“有那么冷吗？”
　　林潇湘穿着薄羽绒服，戴了一双手套。她看秦渊捂得很夸张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等下开家长会，你同学看见不会笑你吗？”
　　“想笑就让他们笑好了。”秦渊一脸无所谓道。
　　反正她和他们也算不上熟悉，平常互相都没说过几句话，除了林潇湘以外，北城没有她在乎的人了。
　　“那我要不要准备点小礼物，送给你的朋友们？你现在和谁比较要好呢？等下要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一下吗？”林潇湘斟酌着语气，问了一句。
　　在杭城的时候，秦渊经常带朋友回家玩，林潇湘几乎天天都能听到秦渊跟她说温迎怎么样怎么样。可到了北城之后，秦渊从未跟她提起过任何一个朋友。
　　她有点担心。
　　担心秦渊在学校被欺负，被孤立。担心秦渊的世界里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担心秦渊分不清对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
　　自从发现了秦渊对她的感情，林潇湘一直过得很煎熬，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把握和秦渊相处的分寸。
　　太亲密了，怕秦渊产生暧昧的错觉，对她越陷越深。太生疏了，又怕秦渊发现她知道了，会造成心理压力，伤害到秦渊。
　　“不用了，姐姐。交朋友只会影响我进步的速度，我有你就够了。”秦渊笑了一下，挽着林潇湘的胳膊，习惯性的想要牵她的手。
　　林潇湘不自然地躲了一下，秦渊的手落了空。
　　“姐？”秦渊微微一愣，有些无措的看着林潇湘，“怎么了吗？”
　　林潇湘看到了秦渊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撑起几分笑意，主动牵住了秦渊的手：“没怎么，我刚刚在想，要不要把手套给你？怕你会手冷。”
　　秦渊抬起了她们交握着的手，疑惑的问道：“可是我也戴了手套啊。”
　　“嗯，刚刚忘记了。”林潇湘很小声的说着，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她很少说谎，也不太会说谎。
　　“哦。”秦渊垂下眼眸，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她隐隐感觉到了林潇湘有事情瞒着她，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两人到了学校，林潇湘和秦渊一起走进班级，班级里的同学和家长纷纷向林潇湘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秦渊是借读生，平常又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少和同学说话交流，难免会让人觉得神秘，激发了对她更多的窥探欲。
　　“长得好漂亮！她是谁啊？”
　　“这是秦渊的家长吗？太年轻了吧！”
　　“是姐姐吗？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该不会是后妈吧？”
　　“后妈也不能这么年轻，还是个学生吧？秦渊该不会是把对象领来给她开家长会了吧？”
　　林潇湘面无表情的听着众人窃窃私语，猜测她和秦渊之间的关系，看向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他们平常就是这样说秦渊的吗？
　　秦渊看出了林潇湘的表情不大对劲，知道她听见那些话不高兴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摇头表示没关系，让她不要生气。
　　人人都有一张嘴，上下一碰两层皮。若是为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生气，只怕是气都气不过来。
　　林潇湘有些懊悔，当初给秦渊办理借读手续太仓促，只想着让她的学校离自己的学校近一点，有什么事情也方便照顾，忽略了旁的因素。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脆弱又敏感，她们的家庭横遭变故，她怕那些同学口无遮拦，戳到秦渊的伤心处。她曾经受到过这样的伤害，不希望秦渊也同样经历一遍。
　　学生和家长差不多全到齐的时候，班主任老师踩着高跟鞋姗姗来迟。
　　“欢迎各位家长来参加我们本学期第一次家长会，我是高一七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这个班的英语老师，我姓陈。关于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有几位同学的进步非常明显，郑怡，秦渊，王一鸣......”
　　林潇湘看了看秦渊各科的期末考试卷，默默把她容易丢分的那些题型全都记在心里，准备抽空给她补习一下知识点，针对性地讲一讲类似的习题。
　　秦渊上高中之后成绩一直提升的很快，林潇湘心下稍安，家里的那些事情总算是没有影响到她的学习。
　　陈老师说完期末考试成绩的事情，又讲了讲放寒假时的假期注意事项。其中提到了学校会组织想学美术专业的特长生，去津城参加冬令营写生活动，全体同学自愿自费报名。
　　当场就有不少学生举手。有的学生家长看别人家的孩子报名了，不想让自己家的孩子被人落下，也纷纷举手替孩子报了名。
　　林潇湘看秦渊迟迟没有举手，小声问了她一句：“你想去吗？”
　　秦渊看了一眼宣传单上的价格，果断摇了摇头：“不想。”
　　林潇湘注意到了秦渊的视线，伸手挡住了宣传单上的数字：“你不要在意钱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去。只要你喜欢，花多少钱都值得。”
　　“我不想去。”秦渊抿了抿唇，嘴巴绷成了一条直线。
　　八百块钱，都快要赶上她们两个半年的房租了，林潇湘不知道又要打多少工才能赚回来。学个画画要花这么多钱，太奢侈了。
　　“不再考虑考虑？真的不贵，你不用担心，姐姐供得起你。机会好像挺难得的。”
　　林潇湘耐心地劝了几句，秦渊坚持地摇着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不去。”
　　林潇湘看秦渊实在坚持，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张宣传单折起来放在了包里，没再说什么。
　　家长会开完回家，林潇湘连手套都没摘，赶忙进厨房给秦渊做饭。她今天白天请了一天的假，下午跟人换了班去兼职，晚上就能早点回来了。
　　秦渊坐在书桌前，写着林潇湘给她新买的习题，听着厨房里的锅铲乒乓作响，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想林潇湘这么辛苦，几次三番的说以后不用特意赶回来给她做饭，都被林潇湘一口回绝。
　　“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这句话秦渊听过很多遍了。林潇湘几乎包揽了她生活上所有的大事小事，把她照顾的妥妥帖帖，从来都不让她操心任何事。
　　为了让她吃得好，保证营养均衡，林潇湘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一日三餐，可秦渊却从来没有看见林潇湘自己按时吃过一顿饭。
　　她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的，很快就又走了，有时候着急就吃几口剩的凉饭，再给秦渊做新菜。有时候一口都不吃，在路上随便买个面包对付。
　　“小渊，饭做好了，你趁热吃。给你划的那些题做完了，等我晚上回来看。我大概六七点钟就能回来，今天不用来接我。”林潇湘一边低着头穿鞋，一边嘱咐秦渊。
　　她站起身，拿了钥匙，回头道：“我走了。”
　　秦渊站在窗前目送着林潇湘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走进厨房里。
　　秦渊吃过饭，正准备洗碗，扭头看见林潇湘的手套遗落在了水池旁。她怕林潇湘晚上回来的时候手会冷，拿着手套，换上棉服就出了门。
　　这是秦渊第一次在林潇湘的工作时间去找她。
　　从前她每天晚上去接林潇湘的时候，都只是等在门口，等着林潇湘下班出来，从来没有进去过。
　　北城烧烤店的门面不大，下午也没几个人用餐，大堂里只有几个服务员坐在那里穿烧烤串儿。秦渊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笑着走过来，问道：“您好，现在是要订位用餐吗？”
　　秦渊回答：“不是，我来找个人。”
　　领班问：“请问要找谁？”
　　秦渊答：“林潇湘。”
　　领班“嗯”了一声，用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她在后厨洗盘子，你从那边绕过去就是。”
　　秦渊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按照她指的方案朝后厨走了过去。
　　厨房门被人无声无息的推开。
　　秦渊看见林潇湘挽起了长发，弓着身子，单手撑在水池前。她用力按了按腹部，稍稍直起腰，伸手想要去拿泡在水池中的盘子。
　　数九寒天，她的手浸在冷水里，冻得通红。
　　秦渊快步抢上前，撸起袖子把手伸进冷水里，替她捞出了水池中的盘子。
　　“秦渊...你怎么来了？”林潇湘看见秦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姐......你的手......”秦渊一把抓住了林潇湘的手腕，拽过来仔细一看，林潇湘的手背上已经长了一小片冻疮。
　　临床专业的医学生，最宝贵的就是那一双将来能拿手术刀的手。秦渊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护在掌心里，心脏痛到发抖。
　　“疼吗？”
　　秦渊红了眼，小心翼翼地把手覆了上去，双手捂住了林潇湘的手。
　　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样。
　　“秦渊......”
　　林潇湘看着秦渊眼中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心疼，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愫，竟也泛起了丝丝疼意。
　　“不疼。秦渊，我真的没事。”林潇湘想把手从秦渊掌心里抽出来，却反被她握的更紧。
　　“别动！听话。”
　　或许是觉得自己掌心的温度不够暖，秦渊敞开了棉服外套，掀起卫衣，紧握着林潇湘的双手，贴在了自己身上。
　　暖意从掌心传到心头。
　　林潇湘看着秦渊被冰的直打冷颤，也不肯放开她的手，一颗心早就软了下来。
　　她不再挣扎，任由秦渊紧紧地握着她。

第27章 错位
　　秦渊第一次不顾林潇湘的反对，强制性地让她坐在一边，替她洗完了所有的盘子。
　　回家路上，天已经黑了。
　　秦渊没有等林潇湘，快步走在前面。林潇湘努力挪着步子，跟在秦渊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秦渊抿着唇一言不发，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她一直以为林潇湘在烧烤店的兼职和在食堂是一样的，就是扫扫地，收拾一下桌子，帮忙上个菜。
　　她每次问起兼职的事情，林潇湘都轻描淡写的说不辛苦。她从来没有说过，大冬天她还要在冰凉刺骨的冷水里洗盘子。
　　秦渊不明白为什么，林潇湘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她，永远都自己扛着。
　　难道她们不是可以互相信任，互相依靠彼此的人吗？还是说在林潇湘的心里，她是不值得被信任，也不值得被依靠的人呢？
　　“还在生我的气吗？”
　　林潇湘强撑着往前跑了几步，努力追上秦渊。她拉住了秦渊的手，声音像是在恳求：“走慢一点，可以吗？”
　　从白天到现在，她只匆匆吃了一口早饭，下午就隐隐觉得胃痛，现在更是痛得有些直不起腰来，她实在走不快。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了吗？”秦渊一脸关切的看着林潇湘，语气瞬间紧张起来。
　　她注意到林潇湘的手一直捂着腹部，脸色苍白的微微弯着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因为碰了凉水，肚子疼了吗？不对啊，你明明不是这几天，应该是过几天才对。”秦渊自言自语的说着。
　　什么这几天，过几天？
　　林潇湘怔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秦渊说的是什么，所以有些惊讶。她的生理期向来不准，她自己都没太在意过具体是什么时候，没想到秦渊竟然帮她记着这个。
　　“肚子不疼...我......”林潇湘斟酌着语气，想要解释几句。
　　秦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胃疼。”
　　秦渊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她目光直直地盯着林潇湘，用肯定的语气问了她一句：“你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不是。我想好好吃，我就是......”
　　“你就是赶时间，你就是忙忘了，你就是当时刚好不太饿。姐姐，你告诉我，你这次想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敷衍我？”
　　秦渊苦笑了一下：“林潇湘，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你的妹妹，永远都是那个不会长大的小孩子。所以我跟你说的话，你永远都不会听。”
　　“不是。秦渊，我没有。”林潇湘蹙着眉，神情有些无辜，“我没有那样想。”
　　自从她们来到北城，秦渊一直都表现的很成熟，让她再也没有办法把秦渊当成小孩子。
　　有时候林潇湘看着秦渊的脸，都会觉得恍惚。明明她是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却好像被时光割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在杭城依赖着她的妹妹，一个是在北城想要让她依赖的秦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渊很少再叫她“姐姐”了，反而叫她名字的时候，越来越自然。林潇湘也在慢慢习惯，习惯长大后的秦渊。
　　回去的后半程路，秦渊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
　　林潇湘知道秦渊还在生气，可顾忌着她的身体，到底还是放慢了脚步，陪着她慢慢走。
　　回到家，秦渊一言不发的进了厨房。
　　林潇湘跟在她身后，问了一句：“你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一点面吃？”
　　她说完，伸手就要去拿锅铲。
　　秦渊转过身，挡在她身前：“不要。”
　　她看着林潇湘孱弱的样子，脸色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额前都疼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心脏好似被人大力地拧了一下。
　　“林潇湘，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气什么？”秦渊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被她气得都快要说不出话来。
　　“我......”林潇湘站在秦渊的目光里，有些无措。
　　她知道秦渊在气什么，她没有那么爱惜自己的身体，此刻说什么都像是在辩解。
　　林潇湘不说话了。
　　秦渊看林潇湘低头沉默地站着，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不少。她走过去，搂住林潇湘的肩膀，拥着她走到了床边上。
　　“躺下休息。”秦渊命令道。她双手压着林潇湘的肩膀，把她按倒在床上。
　　林潇湘挣扎着想要起身：“等等，我去换睡衣。”
　　“你就在这换，不许下床。”秦渊知道林潇湘是个闲不住的性格，让她去换个睡衣，指不定又要顺手去干什么活。
　　在这怎么换？
　　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微微红了脸。她双手紧握着自己的睡衣，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秦渊和林潇湘对视了一瞬，看到她脸红了，突然反应过来，尴尬地转过身去。
　　“你，你换吧。我，我，我去给你煮粥。”秦渊的心怦怦直跳，红着耳朵逃到了厨房。
　　她对林潇湘从来都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可她刚刚一想到林潇湘在她面前不穿衣服的样子，还是感觉到了一阵脸热。
　　秦渊打开水龙头，把水调到最凉，双手浸在冷水中淘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
　　这是她第一次下厨。
　　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放多少米，放多少水，又不能问林潇湘。一旦她问了，按照林潇湘的性格，一定会起来亲自给她做示范。
　　她不想让林潇湘再多操一点心。
　　秦渊用量杯盛了一杯米，加了一锅水，放在炉灶上煮。她一直守着炉灶前，感觉水多了就加一点米，水快熬干了就再加一点水。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等后加的米全煮熟的时候，先前加的米已经煮烂了。
　　秦渊尝了一口，白粥没什么味道。她盛了一碗，端着走到床前。
　　林潇湘眨了眨眼，仰着头看向秦渊：“我可以起来了吗？”
　　“不可以。”秦渊在床边上坐下，舀了一勺白粥，在碗边晾了晾。她把勺子伸到林潇湘面前，语气淡淡道，“我喂你。”
　　林潇湘神情复杂的看着秦渊，心里感动又无奈。她小时候都没这么娇气过，吃个饭还要人喂。
　　秦渊看林潇湘没有张嘴，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端着碗，举着勺子看着她。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林潇湘轻轻叹了口气，乖乖张了口，由着秦渊喂。
　　秦渊看林潇湘很听话地吃完了一碗白粥，那颗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还要再吃一点吗？锅里还有。”
　　林潇湘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胃痛的太厉害，她其实不太能吃得下去东西。刚刚吃的那一碗，已经是极限了。
　　“那你先休息，我去洗碗。”秦渊脸色稍霁，端着碗筷回到了厨房里。
　　林潇湘听见厨房水流声哗哗的响起，悄悄下了床。她蹲在地上，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藏起来的止痛药，急忙倒了两粒在手心里。
　　水流声戛然而止。
　　林潇湘匆匆回到床上，把药吃进嘴里。她根本来不及喝水，只能仰着头把药咽了下去。
　　秦渊洗完漱，换过睡衣，怕打扰到林潇湘休息，一直等到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上床。
　　林潇湘睡眠很轻，秦渊躺下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她装作熟睡的样子，放缓了均匀地呼吸。又躺了好一会儿，她看秦渊始终没有睡意，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往她身边靠了靠。
　　“怎么还不睡？还在生我的气吗？”林潇湘声音喏喏的，带着几分困倦。
　　秦渊心软，转过身问了她一句：“你感觉好些了吗？胃还疼吗？”
　　“不疼了。”林潇湘这次回答的很快。
　　漆黑的夜色，完美地遮掩住了她说谎时那些不自然的小动作。
　　“那就好。”秦渊安了心。
　　“现在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林潇湘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答应你，我以后真的会好好吃饭。不生气了，可以吗？”
　　秦渊“嗯”了一声，把头埋进林潇湘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就不生气。”
　　林潇湘垂下眼睑，轻轻抚摸着秦渊的后颈：“嗯。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自己。”
　　“我不需要你照顾。”秦渊抬起头，不满意林潇湘又把她排在自己之后，“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真的不需要吗？”林潇湘问。
　　“嗯。”秦渊回答。
　　林潇湘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去参加冬令营吧。”
　　她感觉到秦渊在她怀里明显的怔愣，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那张已经填写好的报名表：“虽然津城离北城不远，但冬令营要去一个月，你确实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你让我去参加冬令营，那你呢？”秦渊拧着眉，坐了起来。
　　这件事情太突然了，她都不知道林潇湘是什么时候偷偷替她报的名。
　　她们现在的生活并不宽裕，她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参加一个冬令营，就让林潇湘为她花那么多钱。
　　“我们医学院新成立了一个课题小组，我的导师刚好是项目负责人，她想让我加入，会有一笔丰厚奖金。但是做课题需要很多时间，我可能一整个月大部分时间都要待着实验楼里，实在顾不上你。所以，你去参加冬令营吧，刚好一个月。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这边也差不多可以忙完了。”
　　林潇湘语气十分自然的，说出了这段她提前练习了千百遍的谎言。

第28章 难
　　秦渊离开北城那天，林潇湘回了学校。
　　仁和医学院新成立的课题小组，是要针对那些还未上市医疗药品，进行临床试验，了解药品的疗效及副作用。学院准备了一笔丰厚的报酬，在校内招聘临床试药员。
　　医学院的学生，全都知道临床试药的风险。药物所产生的副作用并不可控，对身体的危害到底有多大，谁也无法预料。招了许久，也没有招到合适的人选。
　　林潇湘的导师王洋，是课题小组的负责人，同时兼任着医学院教授和仁和医院的副院长，学院、医院两头忙。因为临床试验迟迟没有人愿意去试药，她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三下。
　　“请进！”王洋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看向门口。
　　林潇湘推门走了进来。
　　她微微颔首，跟王洋打了个招呼：“王老师。”
　　“潇湘？”王洋有些意外，笑着问了林潇湘一句，“今天没去兼职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找我？”
　　王洋带了林潇湘三年，一直都很欣赏她的品格。知道林潇湘家里出事以后，也很悲痛惋惜。
　　因为林潇湘年年专业课第一，她害怕林潇湘辍学，会失去这个医学院的好苗子，还特意帮忙申请了减免学杂费和全额奖学金。林潇湘也一直都很敬重感激王洋。
　　“王老师，我想加入课题小组，参加临床试药。”林潇湘直接开门见山。
　　“你要去试药？”王洋皱了一下眉，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她知道林潇湘需要用钱，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妹妹，怕她是因为兼职赚的钱不够用，生活上有困难，才想去试药。
　　“潇湘，你如果需要用钱，可以告诉我。要是有什么困难，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解决。虽然说临床试药大体上很安全，但多多少少，肯定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王老师，我已经想好了，新药品上市，临床实验时总要有人先去试药。我愿意加入课题小组，去做临床试药员。”林潇湘语气郑重道。
　　王洋见她态度坚持，也不再劝：“潇湘，说实话，我们现在确实急需试药员。但是让你去试药，我真的非常不忍心。这次你愿意加入课题小组，算是帮了我们学院的大忙，凭你的专业课成绩，保研绝对没问题。将来要是有公派留学的名额，我在这里向你承诺，一定会优先考虑推荐你。”
　　“谢谢王老师。”林潇湘道了声谢，对王洋行了一礼。
　　王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走过去递给林潇湘，示意她跟上自己：“我先带你去实验楼登记一下信息，然后再去医院。为了保证你的健康安全，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单间病房，有护士专门照顾，试药期间最好住院观察七天。除了药物产生的副作用之外，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这几天我都会在医院。”
　　林潇湘知道临床试药大概的流程，提前做好了准备，随身带的包里装着换洗的衣服，当天就住进了医院。
　　王洋安排人给她做了一遍常规的彩超各项体检，抽血化验，检查了大小便。全项指标通过之后，才带她去处置室做药物试敏。
　　细长的针头刺入林潇湘的小臂，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不自觉蹙起了眉头。药液缓缓推入皮下，鼓起了一个小包。
　　静静等待了半个小时，药液完全吸收，林潇湘小臂上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针眼，并没有红肿发痒的迹象。
　　王洋松了一口气，不过敏就好。她吩咐处置室的护士，给林潇湘静脉注射试药。
　　当天夜里，林潇湘躺在病床上，感觉喉咙里一阵发痒。她用力咳嗽了几声，没有放在心上。半夜却被一阵突然袭来的窒息感，憋得醒了过来。
　　林潇湘呼吸越来越紧促，她感觉自己的整个呼吸道和嗓子都肿了起来。她憋得涨红了脸，赶忙起身去按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值班护士匆匆赶来，发现林潇湘过敏了，立马联系王洋：“王院长，不好了！林小姐现在严重过敏，已经出现窒息反应了！”
　　王洋吓了一跳，立马安排人把林潇湘推到了急救室抢救。
　　药物试敏时没有出现过敏反应，静脉注射却差点引发过敏性休克。难道这批新药的过敏性测试，需要增大试敏的药量吗？
　　如果患者对药物过敏，又因为试敏时的剂量太少，试不出来，等到静脉大量用药，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万幸，林潇湘抢救及时，脱敏药很快产生了药效。她呼吸道里的水肿渐渐退了下去，人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王洋一直守着她的病床前，看见她睁开眼，关切的问了一句：“潇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林潇湘的嗓子刚刚消肿，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哑，“王老师，我之前从来没有对这类药物产生过过敏反应，是不是因为用药剂量的原因？”
　　王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猜测，或许过敏反应是因为静脉注射导致的。肌肉注射或者口服，可能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后果。”
　　林潇湘道：“我还可以再试。”
　　王洋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的神色：“潇湘，你先休息几天。连续用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
　　津城。
　　客车缓缓驶入美术写生基地，入目一片是落满了冰雪树挂的雪松林，仿佛置身于一个白雪皑皑的童话世界。
　　“哇！好漂亮啊！”
　　车上的同学纷纷发出赞叹，一个个瞬间都表现得兴奋起来。
　　秦渊紧紧攥着林潇湘缝进她棉衣口袋里一千块钱，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不能辜负林潇湘的心意，来都来了，就应该安下心来，好好学美术。另一个说，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花这么多钱，实在太浪费了，林潇湘不知道要辛苦多久才能赚回来。
　　秦渊心不在焉的一路被众人簇拥着下了车，随着领队老师走进美术展厅，浏览着那一幅幅精美的画作，听着老师介绍作者的生平和创作理念，内心竟毫无波澜。
　　秦渊忽然发现，她好像并没有多么热爱美术这个行业。她之前很喜欢画画，仅仅是因为她很喜欢画林潇湘。
　　想明白了这一点，秦渊心里豁然开朗。她主动找到领队老师，向她说明自己要退出冬令营。
　　秦渊中途离队，老师担心她的安全，提出让秦渊给家长打电话，家长同意了让她离开，她才能退出这次的冬令营。
　　秦渊没办法，又不能打给林潇湘。只好凭借着多年的默契，打给了温迎。她在心里默默期盼着，温迎可千万要帮她圆过去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温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喂？你好，哪位？”
　　秦渊清了清嗓子道：“姐，是我，秦渊。妈咪在家吗？”
　　温迎私下里很爱撒娇，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一直喊自己的妈妈“妈咪”，秦渊无意中听到过一次，还因为这个称呼嘲笑了温迎好久。
　　温迎脑子转的很快，一听见“妈咪”两个字，就知道秦渊是在问她妈在不在家。秦渊管她叫“姐”，大概就是希望她冒充一下林潇湘。
　　“妈不在家，怎么了？”
　　“哦，没什么事。就是你给我报名那个冬令营，我不想参加了，老师让给家长打电话，说家长同意了才能退出。”
　　“啊，这样啊。”温迎明白了秦渊的意图，想了想道，“那等妈回来，我跟她说一声，让她给你老师打一个电话。”
　　“好。姐，那我先挂了啊。”
　　秦渊知道温迎那么说，就是答应了会让她妈妈帮自己圆这个谎。
　　虽然不知道温迎是怎么跟她妈妈说的，但没过多久，领队老师就过来告诉秦渊，已经接到了她家长打来的电话，她可以走了。
　　离开了美术基地，秦渊想买一张车票回北城去。她走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候车厅里，人潮拥挤。秦渊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
　　“谢谢。”秦渊低着头跟人道了声谢。想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再抬起头，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真奇怪。
　　秦渊没有多想，走到售票处去买火车票。
　　她排了很久的队，才终于排到了窗口，看见了售票员的庐山真面目。
　　“您好，请问要去哪里？”
　　“麻烦给我一张去北城的车票，谢谢。”
　　秦渊拉开拉锁，准备撕开棉衣口袋上的缝线拿钱，却恍然发觉口袋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小刀划了一道口子。
　　秦渊慌了神，赶忙撕开缝线，去掏口袋里的钱。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林潇湘给她带的那一千块钱，全都不见了。
　　“钱呢？我的钱呢？”
　　“明明就装在这个口袋里的啊！”
　　“刚刚还在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秦渊颤抖着脱掉棉衣，惶然无措地蹲在地上，把衣服上的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怎么翻也没翻到一分钱。
　　钱丢了！
　　她把钱给弄丢了！
　　一千块钱啊！就这么让她给弄丢了。

第29章 共苦
　　车站的人群熙熙攘攘，全是南来北往的过路客。
　　秦渊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钱肯定是在车站丢的。她在来车站的路上还检查过口袋，那时候钱还在。
　　而且她也没去过别的地方，也没有和什么人密切接触过。除了那个故意伸腿绊倒她，又扶了她一下的那个可疑男人！
　　想到这里，秦渊立马去报了警。
　　接待她的女警察很温柔。她听秦渊详细的说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心里很清楚，秦渊没看清那个小偷的身高相貌，不知道他穿的什么衣服，想要抓住那个小偷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千块钱毕竟不是小数目，女警察知道这笔钱大概率找不回来，可她看着秦渊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还是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钱找回来的。”
　　秦渊一个人滞留在陌生的城市，身无分文。
　　她蜷缩在候车室里冰凉的长椅上绝望的时候，林潇湘刚刚脱离药物过敏的危险期。
　　北城的医院里，暖气开的很足。林潇湘因着药物头痛的副作用，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津城的夜很冷。秦渊捡了几张旧报纸，揉搓成团塞进棉衣里取暖。她窝着身体，抱着膝盖靠在车站候车室的报亭里睡了一整夜。
　　晨曦刚过，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护士推着采血的医疗器械车，从医院走廊里经过。架子上放着五支长短不一的采血玻璃管，叮叮当当地在架子空隙中摇晃。
　　卖报员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满满两布搭子报纸，在车站前边的马路上沿街吆喝：“早报！早报！今日早报！”
　　医用皮筋紧紧地捆扎住林潇湘的上臂，滞留针刺进她肘窝深处的静脉血管。殷红的血液在导管中缓慢流淌，滴答滴答地流进玻璃管里。
　　抽到第三管，导管中的血液好像突然停滞了，林潇湘血管里的血几乎抽不出来了。
　　护士调整了一下针头刺入的角度，对林潇湘道：“用力攥拳，你血压有点低。”
　　林潇湘攥紧了拳头，默默不语，指尖用力到发白。她小时候就一直贫血，补了好多年才补回来，现在大概是因为劳累过度，气血两虚了。
　　报亭的门被人外面拽开，冷风嗖嗖地灌了进来。秦渊哆嗦着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冻得直打寒颤。
　　车站管理员看见秦渊睡在车站的报亭里，开始不耐烦的赶人：“快快快！赶快出去！要营业了，别待在这里！”
　　秦渊微微弯下了腰，鞠着躬道歉：“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走。”
　　她茫然无措的离开了车站，想要去找一份临时的工作，打工赚一点钱，好买一张回北城的火车票。
　　王洋带着几位参与药物研发的药学专家，走进了林潇湘的病房。
　　“潇湘，这次我们会控制一下肌肉注射的药量，可能会出现轻微的过敏反应。你放心，观察半个小时之后，如果没有新增的不良反应，就会给你注射脱敏药。”
　　砂轮“沙沙”地划过安瓿瓶的瓶颈，在护士手中“啪啪”地连续被掰断。
　　“嗯。我知道。”林潇湘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面无表情地脱掉一只衣袖，袒露出肩膀和手臂。
　　注射器刺入肌肤，护士缓缓推动着药液，林潇湘手臂上注射器落下的针眼处，开始一顿一顿的刺痛。
　　“老板，您好，请问店里招人吗？”
　　“不招不招！”
　　“不好意思阿姨，请问还需要人吗？”
　　“不需要。”
　　“叔叔，麻烦问一下，这个工作还需要人吗？”
　　“你多大了？未成年的话，干不了。”
　　秦渊几乎走遍了津城市中心所有的大街小巷，却没有一家店肯用她。不是嫌她年纪小，就是不愿意招短期的临时工。
　　秦渊十分受挫。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林潇湘努力维持着她们两个人的生活，她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为了要照顾她，林潇湘根本用不着那么辛苦，不用每天拼命打好几份工，更不会把自己的身体累垮。
　　是她拖累了林潇湘。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乌云挂在阴沉的天空，淅淅沥沥掉起了雨点。
　　不知道是药物注射导致的过敏，还是因为身体抵抗力太低，出现了不良反应。林潇湘身上起了大片的荨麻疹，一块块风团鼓胀着红痕，几乎遍布了全身，钻心得痒。
　　林潇湘难耐得在病床上辗转，把双手压在枕下，克制着自己不去要去抓。
　　晚上的气温越降越低，雨水降落下来，夹杂着雪花和冰粒，变成了一场冻雨。
　　秦渊浑身湿透，发丝上结了一层冰霜，又冷又饿的躲进了废品回收站的厂房里，想要避一避。
　　她坐在满地压扁的塑料瓶堆里，捡起大一点的纸壳箱，包裹住自己的身体，遮挡些风雨。湿冷的衣服紧贴着身体，秦渊冻得面色铁青，浑身僵硬，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幸而收废品的阿姨发现了秦渊，把她扶到了屋里。秦渊换下了湿衣服，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靠在火炉前取暖。
　　阿姨煮了一碗热姜汤给秦渊驱寒，以为她是和家里人生气了跑出来的，语重心长劝道：“小姑娘，晚上气温低，外面多冷啊。这雨雪交加的，你怎么不回家，跑到这里来了？万一冻坏了，家里人该多着急啊。”
　　秦渊喝了一口姜汤，有些委屈道：“我不是津城人，是从北城来的。昨天在火车站，我想买票回北城，结果钱被人偷了。我没有钱，临时又找不到可以赚钱的工作，我回不去了。”
　　“要不要我打电话帮你联系一下家里人？让他们过来接你？”阿姨好心的问。
　　秦渊神情落寞：“我爸妈已经去世了。”
　　阿姨微微一惊，心中懊悔不已，有些自责自己不应该问那句话。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我先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阿姨，别麻烦了！”秦渊赶忙站了起来。
　　萍水相逢，她已经借了别人的屋子取暖，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别人给自己做饭。
　　“没关系，不用客气。”阿姨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厨房里。
　　她做饭十分麻利，很快就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饿坏了吧？尝尝这个面，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阿姨。”秦渊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确实饿极了。她双手捧过碗，再也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
　　阿姨看秦渊吃的香，在一旁对她笑：“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不够的话，锅里还有呢。”
　　吃过饭，秦渊主动去洗了碗。还帮着阿姨一起收拾了仓库里的废品，一点一点搬动着堆积在角落里那些成箱的废铁。
　　晚上秦渊借住在阿姨家里，阿姨拿了二十块钱给她，让她去买一张回北城的车票。秦渊再三推辞，表示自己不能要。阿姨却一直坚持，非要秦渊把钱收下。
　　秦渊拗不过，只好拿着。她知道阿姨白天要送报纸，晚上还要收废品之后，又提出了以工代偿，帮阿姨去送报纸，收废品，那二十块钱就当是预支给她的工钱。
　　秦渊没有自行车，只能用肩膀硬扛着两布搭子报纸，走街串巷，挨家挨户的按照地址去送。
　　五百张报纸，她足足跑了七八个小时。
　　秦渊的肩膀被布搭子压出了大片的淤青，勒得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胳膊酸痛到抬都抬不起来。脚上也磨出了血泡，爬楼梯爬得，多走一步路，膝盖都在打颤。
　　林潇湘的临床试药接近了尾声，最后一次口服药片，没有出现过敏症状。
　　她难得喝进去一点粥，好好吃了一顿饭。却没想到药物刺激肠胃，半夜的时候，就开始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整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林潇湘还是难受。她头晕目眩，浑身无力，趴在水池边，不停的干呕。
　　吃进去的东西，早就吐了出来，她胃里空空如也，吐得喉咙一阵腥甜发苦，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王洋担心林潇湘的身体状况，给她买了好多补品，输了营养液。林潇湘又在病床上躺了两天，才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
　　出院那天，林潇湘给秦渊冬令营的老师打了电话，想要问一问秦渊这些天的状况。
　　在医院那些天，她无数次想过要往津城打电话，可一直没敢打。秦渊太了解她了，只听她的声音和语气，就能听出她的不对劲。她不想让秦渊担心。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
　　“老师您好，我是秦渊的姐姐，林潇湘。我想问一下秦渊这几天在冬令营怎么样？您看方不方便让她过来接一下电话？”
　　“秦渊？秦渊不是早就自己回去了吗？她没参加冬令营啊。”
　　“回...回来了？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津城那天就回去了，她妈妈亲自打来的电话，你不知道吗？”
　　林潇湘脑袋“嗡”的一下，表情瞬间凝滞。是秦渊不想参加冬令营，找朋友的妈妈帮忙撒了谎，还是她妈妈真的回来了？
　　不会的。
　　一个抛夫弃女的女人，消失了那么多年，一直杳无音讯，就连秦建川去世那么大的事情，她都没有露过一面，她怎么会回来呢？
　　说不定她早就忘了自己还有秦渊这个女儿，已经和别的男人组建了新的家庭，生了别的孩子也说不定，她肯定不会回来的。
　　林潇湘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收拾东西往家跑去。
　　如果秦渊回来了，肯定会回家的。可秦渊要是回家了，发现她不在家，为什么没有找她？是以为她还在学校做实验吗？
　　她不在家，秦渊这几天吃什么，喝什么？她这么久没回去，秦渊肯定会很担心的。林潇湘越想越着急，难得奢侈的在路上打了车。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还没等车彻底停稳，林潇湘拿了包就往楼上跑去。
　　刚刚出院身子虚，林潇湘勉强撑到家门口，头晕目眩得很厉害。她从包里翻出钥匙，颤抖着插进锁孔，眼前视线一片模糊，看不太清楚，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钥匙“咔嚓”一声转动，分明上了锁。林潇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屋里可能没有人。
　　她缓缓推开房门，屋子里空空如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家里所有东西的摆设，都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根本没有人动过。
　　秦渊从来没有回来过。
　　林潇湘站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强烈的不安情绪，在心底滋生，从头顶蔓延至脚尖，让她无法动弹，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秦渊去哪了？

第30章 相依为命（上）
　　林潇湘记得，上一次她找不到秦渊，还是很多年前秦渊赌气离家出走。
　　那时候担心焦急忧虑的情绪，仿佛在此刻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秦渊为什么离开冬令营？
　　离开之后为什么没有回北城？
　　林潇湘不知道秦渊在津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秦渊的朋友不多，和北城的同学私下基本不联络，在津城也没有认识的人。林潇湘几乎是抱着不可能的希望，把电话打给了温迎。
　　温迎是秦渊最好的朋友。她知道秦渊离开杭城之后，偶尔还保持着和温迎的联络，只能期盼着温迎知道秦渊的下落。
　　林潇湘的手机是她考上大学那一年，秦建川和林晚秋送她的生日礼物。秦渊当时羡慕的不行，每次林潇湘放假回来，都央求着她把手机借给自己，然后偷偷和温迎发短信，互换假期作业的答案。
　　温迎对林潇湘的手机号码十分熟悉，她一看见来电显示，就猜到了林潇湘想要问她什么。
　　她接通了电话，正寻思着怎么帮秦渊把冬令营的事情给圆过去，就听见林潇湘说了一句：“温迎，秦渊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不见了？”温迎愣了一下，脑袋里提前准备好的那些说词，全都忘的一干二净，“潇湘姐，秦渊没有回家吗？”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秦渊离开冬令营那天，不就已经回北城了吗？难道她还没有回去吗？
　　“没有。我上周一直在医…学院，今天回家给她老师打了电话才知道秦渊没有参加冬令营。已经这么多天了，她都没有回来过，我也不知道秦渊现在到底在哪里。”
　　林潇湘哑着嗓子，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温迎还是能听出她话里的着急。
　　“秦渊的老师说，是她妈妈打的电话，同意秦渊离开的。温迎，是秦渊让你帮的忙吗？你放心，我不会责怪她。我就是有点担心，不知道她这些天在哪里，为什么不肯回家。”
　　“潇湘姐，我也不知道秦渊去哪了。那天她给我打完电话，就应该回家了啊，她没有跟我说过她要去别的地方。”
　　温迎沉思了一下，按秦渊那么有主意的性格，不回家肯定是在做林潇湘平常不让做的事，她猜测道：“潇湘姐，你说秦渊会不会去打临时工了？”
　　“打工？”
　　林潇湘怔了怔，想起之前她让秦渊去参加冬令营时，秦渊眼底的犹豫。
　　她知道秦渊舍不得花钱，更心疼她一边读书，一边兼职工作辛苦。一个人偷偷跑去打工，倒是真有这个可能。
　　“潇湘姐，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秦渊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更何况她......”
　　更何况她喜欢你。
　　温迎顿了顿，把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咽下：“更何况她肯定也不希望你担心。”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温迎。”
　　林潇湘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虽然知道了冬令营到底怎么回事，心里已经有了底，可秦渊一天不回来，她还是不能安心。
　　顾不得身上难受，林潇湘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换洗了被罩床单，坐立难安的吃了一口饭，想要去津城找秦渊。
　　她换好衣服站起身，脑袋昏昏沉沉。如同下坠一样的眩晕感袭来，搅得她太阳穴一阵涨痛，胃里也泛起了恶心。
　　林潇湘用力捏了捏后颈，单手扶着额头，坐在床沿边上休息了一下，还是很难受。
　　医生说，她需要休息。精神压力太大，长期失眠，会加重她的头疼眩晕。她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出门，只能强迫自己躺下睡一会儿，好好养一养精神。
　　“各位旅客你们好，列车前方到站，北城站。有下车的旅客，请带好您的行李物品，照顾好老人和儿童，小心站台的缝隙，谢谢。”
　　广播的声音响起，火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秦渊双手揣进口袋，站起身来，紧紧地攥住了失而复得的一千块钱，随着下车的人流一起往列车车门的方向走。
　　她帮忙送了三天的报纸，又收了四天的废品，在津城待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些天她几乎天天都往车站前的警局跑，就盼着警察能抓到那个小偷，好把她被偷的钱给追回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小偷还是没能抓住。
　　秦渊怕林潇湘发现她没有参加冬令营，找不到她会担心，不敢在津城停留太久。不管那些钱追没追回来，她都已经打算要回北城了。
　　她走进售票大厅，买完票准备去候车室，刚一转身就看见之前接待她的那个女乘警，手中拿着十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笑眯眯地等在那里。
　　“要走了吗？是不是有东西还没拿？”女乘警笑着朝秦渊走了过来。
　　秦渊看到女乘警手里拿着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块钱，有些惊喜的问：“小偷抓到了吗？”
　　“是啊。”女乘警无意识地撩了一下头发，把钱交到了秦渊手上，语气轻松的嘱咐道：“这次你可要好好保管，别再弄丢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秦渊下了火车，牢牢记着女乘警的嘱托。她避开了拥挤的人群，孤零零的走在最后，也没有乘坐公交车，杜绝了任何被小偷靠近的可能。
　　她归心似箭，打车回了家，从小区门口到单元门，秦渊几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走到三楼缓步台，秦渊发现台阶有些潮湿，越往上走越明显。到五楼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大面积的水缓慢地顺着台阶往下流。
　　是谁家的水龙头没关好吗？
　　秦渊没想太多，踩着水继续往上走。走到了六楼，七楼。看见跑水的源头，竟然是自己家门口，秦渊心里咯噔一下。
　　门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漾着水，秦渊急忙掏出钥匙去开门。
　　她明明记得，她走之前把水龙头都关好了，怎么会突然跑水了呢？
　　房门被人大力地往外拽开。房间里的积水就像是开闸泄了洪，漫湿了秦渊的的裤腿，带着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窗前的暖气水管老化破裂，正往外喷着水。
　　林潇湘浑身湿透，有些狼狈地跪坐在满地锈水中，一边往盆里拧着抹布，一边不停地去擦地上的积水。
　　老小区供暖一直不好，供暖单位的锅炉临时加压，暖气管老化承受不住。她在睡梦中被暖气管爆裂的声音惊醒，脑袋迷迷糊糊，完全是凭着本能，强撑身体去收拾满地的狼藉，连秦渊回来了也没注意。
　　“姐！快起来，这水脏，你别坐地上。”
　　秦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林潇湘，想要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林潇湘的身体微微一僵，有些迟钝地转过身看着秦渊，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秦渊看见林潇湘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她什么都没问她，但她知道，林潇湘什么都知道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秦渊低头认错，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林潇湘抱了起来。她很轻，感觉比从前更瘦了。
　　林潇湘没有力气，双手松松地搭在秦渊的肩膀上，哑着嗓子问她：“你不参加冬令营，为什么不回家？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
　　秦渊避重就轻的回答：“想回来的，去车站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人在招临时工，供吃供住。我想我回北城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你在学校实验室那边又忙，不如留在津城干几天，赚点钱。”
　　秦渊轻轻地把林潇湘放在了椅子上，不经意看见她手背上的针眼和淤青，心脏好似被人大力捏了一下，神情瞬间紧张起来。
　　“你手怎么了？是打吊瓶时候扎的吗？你生病了？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秦渊握住了林潇湘的手腕，想要仔细看一下她的手。林潇湘把手抽了回去，往下放了放衣袖。
　　“我没事。我们平时练习的时候互相扎一下很正常，你不要太担心。”
　　“互相扎？你也会把别人的手背扎成这样吗？”秦渊心疼得眉毛都拧了起来，“下次你们还要练习的话，你带我去。不要让他们扎你，你扎他们，让他们扎我好了。”
　　林潇湘低着头，遮住手背上针眼和淤青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她的谎言，在秦渊关切赤裸的真心面前，有些无地自容。
　　她不想说谎，她只能说谎。
　　暖气管还在往外漏着水，秦渊走到厨房里找了一个废旧的大塑料瓶，用刀划成两半，套在暖气管破裂的接头连接处，用胶带固定住。
　　原本四处飞溅的暖气水顺着瓶口流下来，秦渊又拿了一个塑料盆放在瓶口下边接住，等盆里的水接满了，就去卫生间里倒一次。
　　林潇湘站起身，想要帮忙收拾干净地上的水。她才刚拿起拖布，就被秦渊一把抢了过去。
　　“你坐着休息，我收拾就好，不用你。”
　　秦渊现在干活十分麻利，做家务虽然比不上林潇湘自己收拾那么高的标准，却也能达到正常干净整洁的水平。
　　秦渊一直收拾到了天黑。林潇湘给房东打了电话，只是时间太晚，暖气维修的工人已经下班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过来。
　　房东没办法，只能先关掉她们房间的暖气总阀。水是止住了，屋子里的温度也降到了冰点。
　　暖气水溅湿了靠窗那半边床榻，秦渊穿着厚厚的睡衣，躺在湿凉的被褥里，冻得直打冷颤。
　　“那边床湿，你躺过来一点。”林潇湘往床边挪了挪，掀开自己的被子，示意秦渊可以睡过来。
　　到了北城之后，她们虽然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始终隔着半个身子的距离。
　　“不...不用了......”秦渊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林潇湘的脸，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不敢。
　　她怕她靠近林潇湘之后，会忍不住的想要和她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

第31章 相依为命（下）
　　林潇湘伸手去掀秦渊的被子，碰到她手心冰凉，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不冷吗？”她转过头去看秦渊。
　　秦渊和她对视了一眼，莫名撇开了脸：“不...不冷......”
　　林潇湘感觉秦渊好像不太敢直视她，主动伸手握住了秦渊的手腕，语气放软了些。
　　“我觉得有点冷。”
　　她半真半假的一句话，秦渊信了。只犹豫了一下，就往林潇湘的被子里挪了过来。
　　秦渊侧着身子，躺到林潇湘的身边，两个人面对着面，贴得很近。她心无旁骛地把林潇湘搂进怀里，慢慢收紧了双臂。
　　“还冷吗？”秦渊关切的问。
　　林潇湘把手搭在了秦渊的腰上，主动靠了过去：“不冷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秦渊怀里。她们现在的处境，分明是漏屋又遭连夜雨。
　　可她们两个人就这样相依为命，紧紧地挤在这一张被子，又潮又冷的狭小空间里，她竟然觉得莫名的安心。
　　半夜的时候，林潇湘发起了高烧。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秦渊抱着林潇湘，林潇湘的头枕着她的肩膀。她感觉到了林潇湘身上好像热烘烘的，一摸她的额头，热得烫手。
　　“你发烧了？”秦渊心惊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有。我没事，我去吃点退烧药就好了。”林潇湘有气无力地拉着秦渊的手，想让她躺下继续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试药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她最近总是时不时的发高烧。不过发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不想让秦渊担心。
　　林潇湘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要下床去拿退烧药。
　　秦渊赶忙拦住了她：“药放在哪里？我去给你拿。”
　　“在柜子里。”林潇湘随手指了指衣柜下边的抽屉，看着秦渊走过去，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出声阻拦，“不用了，秦渊......”
　　可是已经晚了。
　　秦渊拉开了抽屉，看见了她藏起来的那瓶止痛药。药瓶很轻，里边的药片已经被人吃的所剩无几。
　　“你的胃还在痛吗？”秦渊怔了怔，转头看向林潇湘，眼中渐渐蓄起了一层水雾，“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我......”
　　林潇湘的心蓦然疼了一下，她看到了秦渊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担忧，惶恐和无措。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秦渊安心，也不想骗她。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良久。秦渊整理好情绪，把那瓶快吃完的止疼药放在了桌子上。
　　她从柜子里拿了一颗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走到床边上，对林潇湘道：“先把退烧药吃了。”
　　林潇湘没有伸手去接，就着秦渊的手把药吃了。在秦渊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秦渊回过头，林潇湘既不说话，也不松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和她对视。
　　秦渊无奈，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我没有生气，我去放水杯。”
　　“嗯。”林潇湘放下心来，松了手。
　　秦渊放下杯子，拿了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又拧干，敷在了林潇湘的额头上。又去找了酒精和棉球，在她手心和脚心不停的擦拭。
　　林潇湘有一些怕痒，秦渊碰到她的脚踝，她总是忍不住往后缩。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越是想躲，秦渊的手指停留在她脚踝上的时间就越长。
　　“你是故意的。”
　　林潇湘轻轻踢了秦渊一下，知道她怕痒还这样，她分明在秦渊脸上看到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胡说，我才没有。”
　　秦渊绷着一张脸，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故意引逗着林潇湘和她打闹了一会儿，想让她发发汗。又去帮她换了两次毛巾，等药劲儿上来，林潇湘额头上的温度退了下去，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潇湘睡醒了，习惯性的想去厨房给秦渊做早饭。她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被秦渊紧紧地抱着，动弹不得。
　　林潇湘小心翼翼掰开她的手，抬起她的胳膊，想要从她怀里钻出去。
　　秦渊故意收紧了手臂，把林潇湘抱得更紧，不让她起来：“起这么早干什么？”
　　“不早了。”林潇湘看了一眼时间，轻轻推了一下秦渊，“我去做早餐，别闹，要迟到了。”
　　秦渊听见她说“迟到”两个字，顿时睡意全无。她翻开被子，坐起了身子，有些不太高兴：“你不舒服还要去兼职吗？”
　　明明昨天半夜还在发高烧，也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感冒好没好，就要出去兼职，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潇湘放软了声音，安抚她道：“我已经好多了，没有不舒服了。我就去店里帮一会儿忙，一点都不累，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不好。”秦渊果断拒绝，反问了林潇湘一句，“你觉得我们现在就那么需要钱吗？”
　　林潇湘蹙着眉，有些为难：“前几天我回学校，没去兼职，是别人替的我。我已经答应人家，等学校那边的事情忙完，我就去替她。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呢？”
　　她加入课题小组，参与了临床试药，医学院已经给了她两万块钱，足够支撑她们现在的生活开销，她去兼职倒不是需要钱，只是不想欠别人人情。
　　秦渊知道林潇湘是言出必行的性格，做不到的事情永远不会答应，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她想了想，对林潇湘说道：“你先在家休息，兼职那边我替你去。”
　　“不行，我怎么能让你去？”林潇湘不同意。
　　“你不能让我去，那我就想让你去了吗？”秦渊立马反驳，摆出一副不能商量的语气，“要么就我去，要么谁都别想去。”
　　两人对峙着僵持了一会儿，秦渊挡在门口，坚持着一步不肯让。
　　林潇湘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去吧。”
　　她拗不过秦渊，只能同意。
　　秦渊替林潇湘在店里兼职了四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林潇湘看着她睡眼惺忪，眼底乌黑一片掩不住的困倦，心一揪一揪得疼。
　　到了第五天早上，林潇湘实在忍不住，和秦渊一起起了床。匆匆吃了一口早饭，她换好衣服，说什么也不肯再让秦渊替她去上班。
　　“秦渊，我好了，真的好了。我可以自己去。”
　　林潇湘握住了秦渊的手，让她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额头：“不信你摸，我不发烧了，也没有咳嗽。我吃了早饭，胃也不痛，你不用再去替我。”
　　秦渊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额头摸着确实是不烫，她拿了体温计给林潇湘。测完显示35度6，确实没有发烧。
　　“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吗？”秦渊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林潇湘知道秦渊不相信，转身去拿止痛药，她拧开瓶盖把里边的药片全都倒了出来。
　　“你数一数，看看少了一颗没有？”
　　林潇湘一副心下了然的样子，秦渊不由得一阵脸热。
　　她怕林潇湘不舒服又忍痛不肯说，每天晚上都要偷偷数一数瓶子里药。她以为林潇湘睡着了，没想到她竟然知道。
　　药瓶里整整十二颗药，一颗不少。
　　秦渊数完，知道她没什么理由去拦林潇湘了。
　　“早点回来。”
　　“好。”
　　林潇湘弯了弯唇角，浅笑了一下。她安抚地抱了抱秦渊，转身出了门。
　　门一关上，林潇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挺直了身子，快步走出小区，翻出包里的维生素C瓶，倒了两片止痛药，仰头吞咽下去。
　　吃饭的时候她还不觉得难受，可每次吃完饭之后不久，她都觉得胃里一阵钝痛。
　　刚开始还只是隐痛，忍一忍就过去了。慢慢就变成了带有灼烧感的胀痛，上腹部一下一下的刺痛，就像针扎一样，痛得她直不起身。
　　林潇湘蹲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感觉胃里的刺痛感减轻了些，才站起身子往店里走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潇湘有些反胃，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直忙碌到晚上下班回家，林潇湘胃里好像灌了铅似的，硬硬地痛到麻木。
　　秦渊听见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从厨房里跑出去给林潇湘开门。
　　林潇湘站在门口，刚掏出钥匙就看见门开了。秦渊站在昏黄的暖光里，笑盈盈地看着她。
　　“回来了？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做了什么！”秦渊关上门，拉着林潇湘的手，进了厨房。
　　她献宝似的把锅端了起来，示意林潇湘可以自己打开锅盖。
　　林潇湘笑了笑，配合着秦渊问了一句：“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她已经看见了灶台底下断掉的半根挂面，猜到秦渊给她煮了面。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还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是你特意给我做的？”
　　“是啊。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秦渊被林潇湘的反应取悦到了，笑着扬了扬眉毛，一脸的得意。
　　林潇湘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赞：“厉害。我一看就知道，肯定很好吃。”
　　她拿了碗筷，盛了一小碗面。在秦渊期待的目光里，细细品尝着。
　　阳春面的做法很清淡，秦渊调的味比她平常做的重了一点，不过味道确实很好吃。
　　林潇湘吃完了一小碗面，转身要去洗碗。秦渊看她吃的太少了，小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再吃一点？”
　　林潇湘微微一怔，对上秦渊小心翼翼的视线，到底没忍心拒绝。她怕秦渊以为，她不爱吃。
　　“好。”林潇湘撑出一抹笑。
　　“那我帮你盛。”秦渊殷勤的接过碗筷，参照着林潇湘平常的饭量，又帮她盛了一小碗。
　　林潇湘拿着筷子，挑起一小口面送进嘴里。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地绞痛，比从前的每一次都痛。
　　林潇湘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浸出了一层冷汗。她神情痛苦的弯下腰，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忍着疼不愿意吭声。
　　“姐！你怎么了？”秦渊扔掉手中的碗筷，急忙扶住林潇湘。
　　林潇湘摇了摇头，痛到说不出话。
　　她怕秦渊担心，撑着秦渊的胳膊还想要站起来。胃里忽然涌上一股浓烈的腥味，林潇湘干哕了一下，忍不住呕了出来。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刚刚吃的面吐了一地，落在灰白色的地砖上，红的刺眼。
　　“林潇湘！”
　　秦渊眼前瞬间白了一下，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她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
　　林潇湘吐血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林潇湘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第32章 胃穿孔
　　救护车在马路上疾驰，鸣笛声高低交错地响起，频率快而尖锐。
　　车顶的急救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车内人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林潇湘面无血色的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
　　秦渊紧紧握着林潇湘的手，心脏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开。她不知道林潇湘为什么会突然吐血，胃痛到晕厥。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林潇湘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两个医护人员把她抬到了担架上，她还强撑着安慰秦渊“不要害怕。”
　　“林潇湘......”
　　秦渊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胸腔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窒息感，闷痛得透不过气。
　　她的喉咙就像是一根紧绷着，即将断裂的琴弦。秦渊绝望的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潇湘，你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有事！
　　秦渊一颗心悬着，七上八下的到了医院。医护人员争分夺秒的推着担架床，快步急急地把林潇湘送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咣当”一声关闭，秦渊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她红着眼，死死地盯着门上“抢救中”那盏红灯，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护士从抢救室中走了出来。她环顾四周，急声问道：“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是！”秦渊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了起来，“医生，她现在怎么样？”
　　护士道：“病人急性胃穿孔，需要马上做手术。穿孔损伤面积不小，腹腔出血量大，现在需要输血。医院血库存血量不足，你赶快联系一下旁系亲属，问问谁是O型血。”
　　“O型血，我就是O型血！抽我的！”秦渊挽起袖子，伸直了手臂，把胳膊递了出去。
　　秦建川是A型血，宋妍是O型血。秦渊此刻无比庆幸，她遗传了宋妍的血型。
　　护士好心提醒了一句：“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秦渊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抽我的，不是直系亲属，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血缘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宋妍当初生下了她，又抛弃了她。她恨过宋妍，恨她为什么不是一个像林晚秋那样母亲。她曾经打心底里希望，如果宋妍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该有多好。
　　但此刻，她又庆幸。幸好宋妍是她的亲生母亲，幸好她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如果她的血能救林潇湘，她心里对宋妍的恨意都能减轻几分。
　　护士领着秦渊去了采血站，秦渊第一次见到那么粗的大针头，比平常抽血的针头大了一倍不止。
　　“给她输血的时候，也要用这么粗的针头吗？”秦渊拧着眉问了一句。
　　“不是。”护士怔了怔，对她解释道，“输血用的是输血器针头，是细的小针头，和打点滴的那种普通静脉注射的针头类似。”
　　“那就好。”秦渊默默道。
　　她怕用这么粗的针头，林潇湘会痛。
　　护士用皮筋捆扎住秦渊的手臂，拿来碘伏棉签消毒。针头抵住秦渊肘窝正中的静脉，她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她从小就害怕打针，尤其还是这么粗，这么长的针，看着都吓人。
　　“你还好吗？”护士看秦渊的脸色有些苍白，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没事，抽吧。”秦渊咬着牙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她不看就是了，看不见就不害怕了。
　　针头刺入血管，秦渊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疼啊。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进血袋里。采血秤不停的摇摆，血液在血袋中摇晃。
　　100CC。
　　200CC。
　　300CC。
　　400CC。
　　手术室打来电话一遍又一遍的催，楼上的护士来了两趟，拿走了400CC的全血。
　　献血量已经达到了正常标准的上限。护士正要给秦渊拔针，采血室的电话却再一次响起。
　　“医生刚刚找到出血点，正在给病人止血。病人失血量过多，400CC的血液可能不够。”
　　“还需要多少？”
　　“200CC。”
　　“好，知道了。我问问家属，看能不能联系到其他旁系亲属。”
　　护士面色凝重的挂断了电话。
　　秦渊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内容，没等护士开口，自己轻车熟路的从桌子上拿了一个200CC的空血袋，递给了护士。
　　“接着抽吧。”秦渊的语气十分平静。
　　只要林潇湘能好起来，别说再多抽200CC，就是把她全身的血抽光了，她也心甘情愿。
　　护士有些犹豫，一次性献血600CC，这不符合医院的规定。她怕秦渊身体吃不消，会出什么事情。
　　秦渊看出了她的顾虑，主动签了免责协议。声明她作为病人家属，自愿为林潇湘献血600CC，因此出现的任何后果，都与医院无关。
　　抽完了最后一袋血，护士拿着血袋上了楼。
　　秦渊头晕目眩，两眼发黑的躺倒在采血站的小床上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抽了太多的血，导致血压骤降过低，她莫名觉得一阵心慌，浑身无力，直冒冷汗。
　　护士送完血袋回来，看秦渊已经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赶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谢谢。”秦渊声音虚弱地道了一声谢，躺了二十多分钟，才勉强能起身。
　　“你血糖太低了，得给你打一瓶葡萄糖。”护士转身去护士站拿药。
　　秦渊担心林潇湘，想去手术室门口守着，怕在这打针耽误时间。她刚想说“不用了”，就听见护士补充了一句。
　　“严重低血糖会晕倒，别等病人手完术出来，再看见家属躺下了。那你们俩到底是谁来照顾谁的？”
　　秦渊被她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在采血站沉默着打完了一整瓶葡萄糖。她趁护士不注意，调快了点滴的频率。
　　她打完针上楼，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医院的墙壁上没有钟，秦渊坐在手术室门口，心里大致掐算着时间，焦急地等待着。
　　她不知道正常的一场手术需要多长时间，但是外面天都快亮了，林潇湘至少已经被推进去四五个小时了，秦渊有些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在手术室门口来回不停地走，时不时地趴在磨砂的门玻璃上向内张望。她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秦渊看见医生从手术室的门里走出来，迫不及待的上前询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语气温柔的宽慰道：“别担心，手术很成功。病人麻醉药劲还没过，正在观察苏醒，等下出来会转入普通病房。你多陪她说说话，先不要让她睡觉，至少要等两个小时以后才能睡。”
　　“好，谢谢医生。”秦渊真心实意的感激，朝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手术室的门从两边敞开，一个护士推着担架床走出来，担架床的输液架上还挂着没打完的点滴。
　　“林潇湘家属？”
　　“哎！我在！”
　　秦渊赶忙迎了过去。她走到担架床边，看林潇湘眉头紧蹙，半迷着眼睛，好像意识还不太清醒。
　　“林潇湘，你看看我。醒醒，别睡啊。”秦渊俯下身子，帮林潇湘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她和护士一起，把林潇湘往病房推。
　　从手术室到病房，这一路推的很平稳。哪怕是遇到一个再低的门槛，秦渊都主动跑过去抬床，舍不得让林潇湘颠簸一下。
　　进了病房里，护士把担架床推到了病床旁边。秦渊双手托住林潇湘肩膀和腿弯，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挪放到病床上。
　　“嗯......”
　　林潇湘闷哼一声，身体不停地颤抖。她目光看向秦渊，微微抬起手，似乎认出了她。
　　秦渊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心疼的问：“怎么了？是刀口痛吗？还是觉得冷了？”
　　林潇湘摇了摇头，她看见秦渊苍白的脸色，知道她肯定是被自己吓坏了，哑着嗓子道：“我没事......”
　　“好，好，我知道了。你嗓子都哑了，是不是很难受？你先别说话了，我帮你把被子盖上。”秦渊小心绕过输液管，默默地把导流管和导尿管挂在床边上，替林潇湘盖好了被子。
　　护士道：“发抖是麻药导致的，等药劲过去就好了，不用担心。她24小时之内要禁食禁水，如果她口干，可以用棉签沾水，帮她润一下嘴唇。这瓶消炎针要是快打完了，你就按床头的呼叫铃。”
　　说完，护士又指了指床边的那两根管子：“她腹部插着的导流管，连接着导流瓶，是观察她腹腔出血状况的。如果导流瓶里的血满了，你要按铃叫护士来处理。她身下插着的导尿管，连接着尿袋，刻度线到500的时候你要用空瓶子去接，接完去卫生间倒掉。你要记一下，你一共倒了多少次，医生查房的时候会问。”
　　“好，我知道了。谢谢护士。”
　　秦渊送护士出去，从护士站借来了纸笔，回到病房里认认真真的做笔记。
　　林潇湘偏着头，看秦渊蹲在床边上写写画画，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嘴角扯出一抹笑：“你不用记这些。”
　　秦渊皱了皱眉，手中的笔仍未停下：“不记下来，我怕我忘了。”
　　林潇湘哑声提醒：“我也是学医的，你不记得了，可以问我。”
　　秦渊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林潇湘，你还记得你是学医的。一个学医的人，能让自己的胃，溃疡严重到大出血穿孔。你以后要是成了医生，我可不敢找你看病。”
　　“我......”
　　林潇湘咬着下唇，她自知理亏，想要辩驳，却又无话可说。
　　她知道自己有胃溃疡，疼起来的时候，就想着吃止疼药拖一拖，以后再慢慢调养，她也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
　　“也是我不好。你不舒服了那么久，我都没有想到要带你去医院。你疼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偷偷吃止痛药，我也没有发现。”
　　秦渊神情黯了黯，自责地低下了头。
　　“林潇湘，没有照顾好你，都是我的错。”

第33章 心痛心动
　　“林潇湘，没有照顾好你，都是我的错。”
　　林潇湘听着秦渊自责的话语，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
　　“秦渊...不怪你......不能怪你......”
　　是她撒了谎，隐瞒了自己的病情，是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她怎么能怪秦渊呢？
　　“过来。”
　　林潇湘抬起手，想要摸一摸秦渊的脸。
　　从她麻醉苏醒后，看见秦渊的第一眼，她就觉得秦渊不大对劲。秦渊的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反倒有些黑紫。
　　看上去，倒像是失血过多。
　　“怎么了？”秦渊走到床前，握住了林潇湘的手。
　　林潇湘看向秦渊，开口问了一句：“我昏迷之后，在手术室里待了多久？”
　　她知道自己胃穿孔出血休克，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只是她还没有看到诊断书，不知道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只能根据手术的时间来推断。
　　秦渊想了想回答：“大概六个多小时。”
　　林潇湘愣了一下，怎么会这么久？
　　平常做一台胃穿孔手术，也就一两个小时，最长也不会超过四个小时。除非是有多个出血点，出血严重，需要一边手术，一边输血，大大增加了手术难度。
　　林潇湘看着秦渊，沉默半晌，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你，给我输血了，是不是？”
　　她是O型血，医院血库里O型血的储备一向不足。每次遇到大手术，病人需要输血，王洋都会组织医学院O型血的学生去为病人献血。
　　她记得，秦渊也是O型血。
　　“没，没有。”
　　秦渊撇开眼，下意识的往后躲。
　　“让我看看。”
　　林潇湘不信，她用力反握住秦渊的手，撑起身子半坐起来，想要撸起秦渊的衣袖，看她胳膊上有没有留下针眼。
　　秦渊紧张地扶住林潇湘的肩膀：“你别动，快躺下！小心别碰到伤口！”
　　“没关系。”
　　林潇湘上腹的刀口确实开始疼了，她眉头紧蹙着，深呼了一口气，拽过秦渊的手臂，执拗地替她挽起了袖子。
　　秦渊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敢挣脱。她怕林潇湘跟她用力拉扯的动作，会碰到伤口。
　　两边的袖子都被人挽了上去，露出了纤长白皙的手臂。
　　秦渊右边的胳膊光滑细腻，莹白如玉，左边却像是被人敲碎的美玉。肘弯处的针眼高高鼓起，还在肿胀着，整个胳膊全都是青紫一片，还残留着血迹。
　　林潇湘呼吸一滞，胸膛剧烈地起伏。她忍住想哭的冲动，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眼泪逼回眼眶，声音颤抖的问她：“你给我输了多少血？”
　　“没有多少。”秦渊放下袖子，轻描淡写的回答。
　　林潇湘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要让我现在自己去问医生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输液架上的吊瓶，作势就要下床。
　　秦渊急了：“好，好，我告诉你！我给你输了600CC，你不要再乱动了，导流瓶里已经有血了！”
　　秦渊红着眼看向林潇湘，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林潇湘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拿自己的身体来威胁她。
　　“600CC......”
　　林潇湘的心好似被人放在磨盘上重重地碾过，一点一点磨成了碎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秦渊给她输了这么多血，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献血过量，会引发失血性休克，心脏等重要器官功能衰竭，导致猝死。
　　过量失血会使身体严重缺血缺氧，造成心肌损伤和心律失常，引发心源性猝死。
　　血容量骤降会引起脑供血严重不足，引发脑功能障碍，甚至脑死亡，导致猝死。
　　秦渊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来救她。
　　林潇湘紧紧攥着秦渊的手，抬起头凝望着秦渊，眼泪蓦然而落。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秦渊爱她如命，她要如何才能不心痛，不心动？
　　秦渊看见林潇湘的眼泪瞬间慌了神：“怎么哭了啊？是不是伤口疼得很厉害？”
　　她了解林潇湘要强又骄傲的性格，从来不会轻易落泪，更不愿意对别人示弱。还以为她是因为手术刀口太疼了才哭的，急忙就要出去找医生。
　　“秦渊。”
　　林潇湘开口叫住了她，眼泪越落越汹涌。
　　“你过来抱抱我。”
　　秦渊身形一顿，转过身，看向林潇湘，林潇湘也回望着她。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悬而未落的泪珠，一双眼水光滢滢，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情。
　　秦渊的心脏在胸膛里猛烈地跳动，她俯身弯下腰，轻轻抱住了林潇湘。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林潇湘收紧手臂，回抱住她那一刻，她好似听到了另一个“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医院的床位有些紧张，普通病房里有四张病床。陪护的家属只能租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在两张相邻病床的空隙里打地铺。
　　秦渊把林潇湘哄睡以后，也不敢合眼。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时不时地看看导流瓶，倒一倒尿袋。
　　秦渊知道林潇湘有洁癖，做完手术不能洗澡，肯定觉得身上不舒服。她下楼买了两条新的毛巾和两个干净的盆，去热水房打了热水，浸湿毛巾再拧干，避开腹部的伤口，轻轻帮她擦拭着身体。
　　秦渊擦完了林潇湘的手臂和腿，看了一眼她胸前的衣扣，手里紧紧攥着毛巾，犹豫了一下。
　　倒不是她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只是林潇湘脸皮薄，她不知道她这样做，林潇湘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但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住在一个房间里，也一起换过衣服，一起洗过澡，彼此之间什么都互相看过了。所以是她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秦渊晃了晃脑袋，暂时丢掉了所有的顾虑，目光坦荡地解开了林潇湘的衣扣，帮她继续擦着身体。
　　她先用热的湿毛巾擦过一遍，再用另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干，这样就不会觉得身上潮乎乎的不舒服了。
　　早上九点的时候，林潇湘伤口疼醒了，秦渊正要出去找护士来换药，刚好碰见科室主任带着几个医生来查房。
　　“潇湘？”科室主任走进病房，看见林潇湘躺在病床上，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她在外市接到电话，说急诊送来一个急性胃穿孔大出血的患者，情况很严重。她不放心连夜赶了回来，刚到医院就过来查房，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林潇湘。
　　“刘老师。”林潇湘躺在床上，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认真的跟她打着招呼。
　　刘慧敏是仁和医院的外科主任，同时也是仁和医学院的解剖学授课教师。
　　昨天给林潇湘做手术的那位主刀医生，好奇的问了一句：“刘主任，你们认识啊？”
　　刘慧敏笑了笑，对众人介绍道：“林潇湘，我们仁和医学院98届临床专业的翘楚，她可是咱们王院长的高足。”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林潇湘，语气关切道：“潇湘，身体不舒服了，怎么不说一声呢？守着医学院和医院那么多老师和医生，还把病情拖得那么严重。多危险啊！你在这住院，王院长知道吗？”
　　林潇湘摇了摇头：“王老师还不知道。”
　　刘慧敏道：“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林潇湘赶忙阻拦：“不用了刘老师，我就是做了一个小手术而已，就别惊动王老师了。”
　　刘慧敏玩笑道：“你可是你们王老师的心头肉，别的专业抢都抢不来。她都多少年不带学生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这么优秀的弟子。你在我们科室手术，我要是不告诉她，她该停我的职了。”
　　刘慧敏给王洋打电话的时候，王洋刚好在医院。她一听说林潇湘做了手术，在医院住院，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普外的病房。
　　王洋推开门走了进去，刘慧敏和林潇湘同时开口跟她打招呼。
　　“王院长。”
　　“王老师。”
　　王洋看林潇湘好像有要起身的动作，赶忙朝她摆了摆手：“别起来别起来，你好好躺着。”
　　刘慧敏刚刚已经让那些医生先去别的病房查房了，她自己留下亲自检查了一下林潇湘的伤口，帮她换了药。
　　王洋走到病床前，看了看林潇湘的病历本，问刘慧敏：“潇湘的情况怎么样？”
　　刘慧敏回答：“刚才换药的时候，我看了看刀口，愈合的情况良好，没有发炎，就是稍微有一点红肿。”
　　王洋点了点头，看向林潇湘，温声嘱咐道：“刀口在上腹部，你躺着好养伤，别总想着坐起来。”
　　“嗯。”林潇湘答应了一声，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秦渊。
　　秦渊抿着唇，面色凝重的回看林潇湘。明知道不能坐起来，昨天还坐了那么久。
　　真让人生气！
　　王洋看了一眼秦渊，又看了一眼林潇湘，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微妙。
　　转头对秦渊认真嘱咐道：“她这两天都要打营养液，不能进食，你可以少喂她一点温水。如果她腹胀的厉害，可能会连带着刀口疼。你可以扶着她下床，陪她慢慢走一会儿，有助于尽快排气。”
　　秦渊答应：“好，我记住了。”
　　王洋离开的时候，欣慰地拍了拍秦渊的肩膀。原本她还担心林潇湘没有人照顾，现在看来林潇湘已经有自己的依靠了。
　　王洋和刘慧敏走出病房，一起回到了住院部的外科办公室。她一进门，就对刘慧敏道：“你查一下，普外还有没有单独的病房，给潇湘换一间环境好一点的。”
　　刘慧敏道：“单独的没有了，只有一间双人病房，目前空着一个床位。另一位病人，阑尾炎手术第三天，没有家属陪护。”
　　王洋道：“你安排人把潇湘挪过去，告诉住院部还按普通病房收费，差价我来补。”

第34章 简微
　　住院部的通知下达的很快。
　　下午的时候，秦渊就推着林潇湘的病床，把她们的东西搬进了双人病房。
　　林潇湘隔壁床，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她眉眼温柔，长发微卷，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倚在床头。
　　她看见秦渊和林潇湘进来，礼貌一笑，对着两人打招呼道：“你们好，我叫简微。”
　　林潇湘动了动手臂，下意识想要起身还礼。她一转头，对上了秦渊冷冷的视线，又重新躺了回去。
　　“你好，林潇湘。”她微微颔首，有些歉意的表示自己不能起身，失礼了请多包涵。
　　简微回以微笑，示意没关系。
　　秦渊心里眼里都是林潇湘，还在为她刚刚不听医嘱，不顾伤口又要坐起来的事情生气，没有心思分给别人。
　　林潇湘觉得秦渊不说话有点不太礼貌，拽了拽她的衣袖，提醒她和人家打招呼。秦渊这才不情不愿的，对简微说了一句：“秦渊。”
　　就算是自我介绍了。
　　简微笑了笑，也不介意，低头翻动着手中的书页，继续看书了。
　　秦渊走到林潇湘的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淡淡的丢下了一句：“你睡吧。”
　　然后搬着小板凳，一个人坐到了墙角。
　　林潇湘知道秦渊在生气，哪里还能睡得着。她想开口叫秦渊过来，又怕她不肯。更怕她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会打扰到简微。
　　林潇湘默默攥了一下拳，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声咳嗽了几声。
　　秦渊听见林潇湘咳嗽，一颗心揪了起来。她怕林潇湘咳嗽引起腹腔震动，伤口会痛，紧张地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嗽了？”她伸手拍了拍林潇湘的背，想要帮她止咳，“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林潇湘捂着被子，没有说话。
　　秦渊还以为她疼得厉害，说不出话了，着急得一把掀开了被子。低头一看，却发现林潇湘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狡黠的看着她。
　　秦渊气极反笑：“林潇湘你可真行啊！什么时候还学会骗人了？”
　　林潇湘拉住秦渊的手，轻轻晃了晃，哑着嗓子说道：“没有骗你，你都没有给我喝水。”
　　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
　　秦渊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跟她解释：“医生说手术完24个小时之内不能给你喝水，要到晚上才可以喝。”
　　她看林潇湘的嘴唇是不太湿润，怕她觉得口干难受，和她商量道：“要不我拿水来给你漱漱口，你含一下就吐出来，好不好？”
　　“好。”林潇湘顺从的点了点头。
　　她不是真的想喝水，秦渊一直在用棉签沾水帮她润唇，她倒也不是很渴。
　　秦渊去热水房接了半杯热水，回到病房，又兑了些凉白开，喝了一口感觉温度正好，才走到病床边上喂给林潇湘。
　　林潇湘含住一口水，漱了漱口，想要翻个身吐到床边的垃圾桶里。
　　秦渊以为她又想坐起来，赶忙按住了她的肩膀，皱眉不悦道：“不是说了让你好好躺着，坐着会伤口疼，怎么就是不听呢？”
　　林潇湘摇了摇头。她嘴里含着水，不能张口说话，只能含糊不清的哼了一句：“不是。”
　　她指了指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腮，又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垃圾桶，示意秦渊她想把水吐出来。
　　秦渊明白了林潇湘的意思，只是想起之前林潇湘总是不肯听话，让自己担心，想要故意逗她一下。
　　她从床底下拿出来一个盆，站得离床头稍远了一点，把盆口对准林潇湘端好，语气玩笑道：“吐吧，吐的准一点。”
　　林潇湘鼓着腮帮子，瞪了秦渊一眼。
　　离那么远，让她怎么吐？当她是什么，滋水枪吗？
　　林潇湘生气的偏过头去，假装破罐子破摔，要把水咽下去。
　　“错了，错了，我错了。”秦渊生怕她真的咽下去，赶忙把盆端到她旁边，好声好气的哄她，“潇潇，听话，把水吐出来，好不好？千万别咽啊。”
　　林潇湘听到秦渊突然叫她那么肉麻的称呼，一下子没绷住，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你叫我什么？”
　　家里的长辈叫她“湘湘”，老师和同学们叫她“潇湘”，只有顾念一直叫她一个单字“潇”，还从来没有人叫过她“潇潇。”
　　林潇湘刚刚被水呛了一下，这回是真呛得咳嗽了。她伤口又痛，又想笑。一笑起来，伤口更痛，忍不住哼出了声。
　　秦渊本来只想开个玩笑，逗林潇湘开心一下，没想到反倒害得她伤口疼了，自责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疼得很厉害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秦渊说着说着，站了起来，当真着急的转身就要走。林潇湘赶忙拦住了秦渊，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床边坐下。
　　“我没事，你不用那么紧张。”
　　林潇湘能感觉到，秦渊这两天的状态就像是一根已经拉满了弓的弓弦，精神时刻紧绷着，一刻也放松不下来。
　　她知道她这次生病肯定是把秦渊吓坏了，以至于现在秦渊草木皆兵，生怕她的身体再出一点差错。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秦渊都不能好好休息，要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她才能安心。
　　林潇湘一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到了晚上，秦渊照例打了一盆热水，帮林潇湘擦拭身体。擦完了胳膊和腿，秦渊伸手就去解林潇湘的衣扣。
　　林潇湘看秦渊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自己来吧......”
　　“这有什么的。”秦渊低着头拧毛巾，不在意道，“反正我已经看......”
　　“已经看什么？”林潇湘瞪着秦渊，语气有些羞恼。
　　她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已经烧了起来，一阵发烫。
　　秦渊看林潇湘脸红了，蓦然也红了耳根，“看过了”三个字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秦渊背过身去，把毛巾递给了林潇湘。
　　虽然她这句话，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但好在林潇湘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自己擦了擦前胸和后背，系好衣服扣子，把毛巾扔还给秦渊，一言不发的闭眼睡觉。
　　秦渊安静地坐在林潇湘床边陪着，听着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缓慢均匀，知道她睡得熟了，才起身去帮她倒尿袋。
　　秦渊去卫生间洗完手回来，看见简微一个人艰难的扶着床头的栏杆下床，忍痛挪动着。
　　秦渊好心的走过去扶了她一把：“小心，来，我扶你。不着急，走慢一点！”
　　“谢谢。”简微怔了怔，有些意外。
　　介于最开始的印象，她还以为秦渊不太喜欢和陌生人相处，没有想到她是个这么热心的人。
　　秦渊看她身上还连着导流瓶，却没有插尿管，明明伤口还疼着，就已经自己下地了，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做完手术第几天了？”
　　“第三天。”简微回答。
　　秦渊有些惊讶：“第三天就能自己去卫生间了吗？”
　　这样频繁的上下床，来回走动，真的不会影响伤口愈合吗？
　　简微看出了秦渊的疑惑，脸上虽然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黯了黯：“我第二天就自己去了。一个人没办法一直躺在床上，不方便。”
　　她一个人习惯了，没有人照顾她，她也不喜欢麻烦别人。
　　“抱歉。”秦渊不知道简微一个人住院，怕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感觉自己这么问好像是在戳人家的痛处一样。
　　看着简微，秦渊不禁联想到了林潇湘，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参加冬令营。要是她还在津城，那林潇湘是不是也会像简微一样，一个人住院，没有人照顾。
　　秦渊只是想一想，就心疼的要命。
　　她笑了笑，对简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叫我。毕竟你一个人，有时候可能真的不太方便。”
　　简微道：“怎么会介意，我感谢还来不及。只不过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秦渊回答：“不麻烦，不用客气。”
　　她想，如果换做是林潇湘，将来有一天，她不在林潇湘身边的时候，她也希望有这样一个人，哪怕是个陌生人，可以像她帮简微一样，帮一帮林潇湘。
　　秦渊扶着简微去了卫生间，林潇湘睁开眼，默默翻了个身，侧头看向门口。
　　秦渊举止亲昵地扶着简微回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秦渊还帮简微重新换了一个床单，扶着她躺好，帮她放下了那半摇起来的床。
　　林潇湘看在眼里，心头五味杂陈。一半是觉得秦渊乐于助人，与有荣焉的欣慰。一半却掺杂了太多的个人情绪，心里有些酸酸的，不是滋味。
　　秦渊帮简微关了她那半边的灯，帮她拉上了帘子，才走回林潇湘的床前。
　　她看见林潇湘睁开了眼睛，眸色幽深的盯着自己，愣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林潇湘语气凉凉道：“你献爱心的时候。”
　　秦渊从林潇湘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她笑了笑，把头凑了过去，盯着林潇湘的眼睛问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潇湘反驳：“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闭着眼睛把头转了过去，半晌，又转了过来，看了一眼床边挂着的尿袋，对秦渊道：“明天让护士来把这个给我撤了，我可以自己去卫生间。”

第35章 不做姐妹
　　秦渊本以为林潇湘说的是气话，没想到她真的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换完药，检查过林潇湘的伤口没有任何问题，等医生一走，林潇湘立马就让护士把尿管给拔了。
　　要不是因为导流瓶里还有一些血水和积液，秦渊觉得林潇湘都想连导流管也一起拔了。
　　简微撤掉了导流管，也排完了气，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一些稀粥了。
　　她看林潇湘还在打营养液，知道她还不能吃东西，但还是点了三份滋补的燕窝牛奶粥，叫饭店的服务员送到病房来。
　　“您好，简小姐，这是您的三份燕窝牛奶粥。”服务员来的很快。
　　简微道：“放门口的桌子上就行了，谢谢。”
　　“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员把粥放下，笑着对简微鞠了一躬，轻轻关门离去。
　　简微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取粥。
　　秦渊看见了，立马放下手中的热水瓶，对简微道：“简微姐，你别下地了，我去给你拿。”
　　她把热毛巾敷在输液架上的那一大袋营养液上，转头对林潇湘道：“等我一下。”
　　秦渊站起身走到门口，把粥拿了进来。她从柜子里拿了一张干净的一次性医用垫子，铺在简微的床上，把粥放了上去。
　　“简微姐，你慢慢吃，不着急。你吃完也不用动，叫我一声就行，我过来帮你收拾。”秦渊说完，就要往回走。
　　“等等。”简微叫住了她。
　　她从袋子里拿出来多的那两份粥，递给秦渊，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我多买了两份给你们，一起吃吧。要不总是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啊？”秦渊怔了怔，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林潇湘。林潇湘背过身去，没有看她。
　　林潇湘从小就告诉她，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给的东西，除非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又或者是可以礼尚往来的朋友。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清算的东西。
　　钱债易还，人情难偿，她不知道她该不该要。
　　简微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说道：“拿着吧，要不然我该觉得，你怕我以后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不麻烦。”秦渊连连摆手，她看简微一直伸手举着，只好把粥接了过来，“谢谢简微姐。”
　　秦渊回到林潇湘的床边坐下，随手把粥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她伸手摸了摸输液管，还是冰的。
　　林潇湘这两天有些腹胀，营养液又凉，输进去那么大剂量，只怕会胀痛的更厉害。
　　秦渊掀开被子，想要摸一摸林潇湘的小腹，刚把手伸过去，就被林潇湘一巴掌给拍掉。
　　“别碰我。”
　　“我看看你肚子胀得怎么样，听话，你转过来一下好不好？”秦渊黏黏糊糊的贴过去，搂住林潇湘的肩膀，哄着她慢慢翻了个身。
　　林潇湘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两碗粥，秦渊连碗粥外面的包装都没拆开，看上去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面色稍霁。
　　秦渊解开林潇湘衣服最下边两颗扣子，往上掀了掀，露出了小腹。她怕自己手凉，先搓了搓手，把手掌搓热，才轻轻贴在林潇湘的小腹上，按了按。
　　“怎么会这么胀？”秦渊心疼得眉毛都拧了起来，她用手轻轻揉着，问林潇湘，“痛不痛？”
　　“还好，只是有一点点痛。别担心。”林潇湘安慰她。
　　“要怎么样才能好一点？”秦渊声音闷闷地问。
　　林潇湘本来想说胀痛是很正常的现象，疼过去这一段时间就好了。可她抬起头，一眼望进秦渊疼惜的眼底，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扶我起来走一走吧。”林潇湘叹了口气，怕秦渊不同意她下床走动，又补充了一句，“我躺得太久了，后背有些难受。”
　　秦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她记得医生说过，如果林潇湘腹胀的厉害，可以让她下床慢慢走一会儿。
　　秦渊走到床尾，帮林潇湘穿上鞋，然后一手托住她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下了床，扶着她站在地上。
　　“走吧。”
　　秦渊从输液架上取下营养液的输液袋，左手高高地举起，右手搂着林潇湘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陪着她慢慢走出了病房。
　　“要不要去一下卫生间？”秦渊问。营养液已经输进去大半了，按理说也该去一趟了。
　　“嗯。”林潇湘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卫生间里，秦渊随手打开了一个隔间的门，把输液袋挂在墙壁的挂钩上，然后伸手帮忙去解林潇湘的裤子。
　　“不用！”林潇湘一把推开秦渊的手。
　　她神情意味不明地看了秦渊一眼，问道：“你陪简微的时候，也是这么帮她的吗？”
　　秦渊怔愣一下，听着林潇湘明显生气的语气，对她笑了笑：“怎么可能？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送她到门口而已。”
　　秦渊往前上了一步，把手放在林潇湘的裤腰上，暧昧的和她玩笑着说道：“我只帮你。”
　　林潇湘微微红了脸，她咬着下唇把秦渊推了出去，无情地关上门，语气羞恼道：“我不用你帮。”
　　秦渊被林潇湘推到了门外，脸上却仍挂着笑。她能感觉到，林潇湘住院的这些日子，她们之间好像比从前更亲密了一点。
　　尤其是在简微出现之后，她在林潇湘的眼中看到了从前没有过的情绪波动，那绝不是作为姐姐对妹妹该有的情绪。
　　秦渊觉得或许林潇湘对她也不是没有别的感情，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她们之间身份的转变。
　　她相信林潇湘不会离开她，渐渐放宽了心，也不再克制自己对林潇湘的感情。
　　她已经不怕林潇湘知道了。
　　林潇湘住院第五天的时候，简微伤口拆线，办理了出院手续。
　　秦渊这两天事无巨细的照顾着林潇湘，陪她散步，帮她揉肚子，林潇湘排了气，腹部胀气终于消了，也撤掉了导流管。
　　简微回病房收拾东西的时候，秦渊正坐在床边和林潇湘抢夺筷子。
　　“来，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吃。”
　　“你右手在输液，不方便拿筷子。”
　　“秦渊，你是不是忘了，我左手也会用筷子。”
　　林潇湘笑着用左手把筷子从秦渊手中抢了回来，稳稳地夹起一颗餐盒里的豆角粒，在秦渊眼前晃了晃：“你看。”
　　秦渊哼了一声：“会就会呗，有什么了不起。”
　　她想起小时候，林潇湘在家里就是用左手拿筷子吃饭，右手拿笔写字。后来因为她们两个的胳膊在饭桌上总打架，林潇湘才改用右手拿筷子。
　　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林潇湘的左手居然还那么灵活。
　　简微收拾着行李，听着秦渊和林潇湘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打闹，想到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自己，忽然就有些羡慕。
　　她微笑着看向她们，由衷的感慨了一句：“你们姐妹两个人的感情真好。”
　　林潇湘听到简微的话，怔了一瞬，有片刻的失神：“是啊...我们......”
　　“我们感情确实很好。”秦渊笑着打断了林潇湘的话。她站起身，走到简微身边，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的对她说，“但是...我们不是姐妹。”
　　简微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诧，她看了一眼秦渊，很快又恢复了温柔如常的笑意：“那真是让人羡慕呢。”
　　秦渊帮简微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送她出去。简微走到林潇湘的床前，礼貌地和她道别。
　　“这些天给你和秦渊添麻烦了，谢谢你们的帮忙和照顾。今天我先出院了，祝你早日康复。”
　　林潇湘道：“谢谢，也祝你今后一切平安。”
　　简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秦渊对林潇湘道：“我送简微姐下楼。”
　　林潇湘“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看着秦渊提着简微的行李，跟在简微身后出了门，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一口也没吃下去。
　　秦渊送简微到了医院门口，一辆白色奔驰商务车缓缓在简微面前停下。
　　司机下车把简微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帮简微打开了后排的车门，语气恭敬道：“简小姐，请上车。”
　　简微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淡淡的看了司机一眼，司机立马转过身，退了下去。
　　简微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了秦渊手里：“我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如果以后你在北城有什么困难，或者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打电话给我。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简微笑了笑，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她张开双臂抱了秦渊一下：“很高兴认识你，秦渊。”
　　秦渊身体僵硬着回答：“我也是，简微姐。”
　　简微察觉到了秦渊的不自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平常那样温柔的笑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上了车，和秦渊挥手告别。
　　秦渊看了看手中那张名片，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写了一行字。
　　北城华建重工集团有限公司。
　　简微。
　　秦渊的心猛然一惊，北城华建重工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她记得华建重工集团的董事长好像也姓简，叫简盛华。
　　简盛华，简微。
　　秦渊没有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背景。
　　回到病房里，秦渊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林潇湘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怎么了，舍不得你简微姐？”
　　“当然不是。”秦渊听出了林潇湘的阴阳怪气，笑着摇了摇头。她走到林潇湘床边，想和她分享自己的发现，“你知道她是谁吗？”
　　林潇湘瞥了秦渊一眼，语气淡淡道：“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秦渊从口袋里掏名片的手一顿，她看了一眼被林潇湘放在一旁，自己走了以后就几乎一口没动的饭菜，知道林潇湘是真的不高兴了。
　　她赶忙端起饭菜，拿着筷子哄道：“好，那咱们先不提她了，咱们接着吃饭。”
　　“不想吃。”林潇湘把头偏了过去。
　　秦渊道：“你不吃饭，你都不知道我多心疼你。”
　　林潇湘冷笑：“你心不心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了简微姐，连我这个姐姐都不要认了。”
　　“我确实不想再让你做我的姐姐了。”秦渊放下了饭菜，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这和简微姐无关。”
　　“什么？”林潇湘一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秦渊。她没有想到，秦渊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竟然说不想再让自己做她的姐姐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已经不需要，不想要她这个姐姐了吗？
　　秦渊被林潇湘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狠狠地刺痛了心。她抬眼望着林潇湘，目光直直地和她对视，一字一句的说道：“林潇湘，我早就不想让你做我的姐姐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做姐妹了。”
　　“为什么......”林潇湘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已经在秦渊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一个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想接受的答案。
　　她知道秦渊喜欢她。
　　可她从来都不敢去想，秦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她害怕是她自己在无意中给了秦渊错觉，在秦渊心智不成熟的时候，诱导出了对她这份感情，让秦渊误以为是爱情。

第36章 生日
　　秦渊没有回答林潇湘的问话，只是比从前更耐心细致地照顾林潇湘，直到林潇湘的伤口拆线出院。
　　就连医生都说，林潇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得这么好，真的很难得。但是毕竟刚做完手术，最好还是多休息，尤其是饮食一定要多注意。
　　秦渊拿了纸笔，按照医生的叮嘱写了满满两页纸，回家之后就让林潇湘去把兼职都辞掉，在家好好修养身体。
　　林潇湘好说歹说，才劝住秦渊让她保留了一个不那么累，周末去做家教，帮学生补课的兼职。
　　开学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林潇湘不那么忙碌，秦渊晚上放学回到家，面对的也不再是黑漆漆的屋子和潮湿冷硬的墙壁了。
　　房间里的灯都亮着，提前开好的电暖气烘得人身上暖洋洋，她一开门就能闻到满屋的饭菜香。
　　林潇湘在厨房里忙碌着，炒锅和炒勺碰撞地“叮当”作响。秦渊走过去，帮林潇湘挽起披散着的长发，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林潇湘解开身上的围裙，回头笑着对秦渊道：“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吧。”
　　秦渊帮林潇湘把饭菜端上了桌子，心里盘算着日期。
　　后天就是她生日了，往年林潇湘都会提前一个星期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今年也不知道林潇湘是不是忘记了。
　　“怎么不吃饭，想什么呢？”林潇湘看秦渊手里拿着筷子出神，散开了挽上去的头发，玩笑着说道，“你是怕我头发掉在锅里了吗？你放心，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年纪。而且我刚刚洗过了头发，现在还没干。”
　　秦渊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你的头发掉进去了我也不介意。”
　　她停顿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今天是几号来着？”
　　林潇湘回答：“四月九号啊，怎么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秦渊。反应过来秦渊是不是以为自己把她生日忘了，在这提醒她呢？
　　秦渊看林潇湘很平静，没有表现出想起来什么日子的样子，觉得她可能是真的忘了。神色怏怏道：“没怎么，吃饭吧。”
　　林潇湘目光闪烁了一下，她知道秦渊误会了，有些不太高兴，但她什么也没说。
　　直到四月十一号早上，秦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林潇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把面放到桌子上，看见秦渊睡醒了，拿了六个煮鸡蛋，微笑着走到床前，对她道：“生日快乐，秦渊。”
　　林潇湘把鸡蛋放在秦渊手心里，示意她起来以后，可以拿着鸡蛋放在地上滚一滚。
　　滚滚厄运走，滚滚好运来。
　　秦渊依样照做，她把滚得最远的那颗象征□□气的鸡蛋剥好，放进了林潇湘的碗里。如果可以，她愿意把所有的福气都给她。
　　林潇湘吃着鸡蛋，把手里的筷子递给秦渊，对她微笑道：“你看看我今天做的这个面，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你加了什么特殊的调料吗？”秦渊好奇的问。
　　她双手捧着碗，先喝一口面汤，细细品味了一下，没有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
　　“嗯，比以前更好吃了。”秦渊配合的夸赞。
　　林潇湘淡淡道：“调料放的和以前是一样的。”
　　这个回答明显不是正确答案。
　　秦渊想了一下，不是汤特别，那就只能是面了。她拿筷子挑起一根面，在手里转了转，却发现这根面好像很长很长，筷子怎么转都看不到头似的。
　　秦渊恍然大悟，一脸惊喜的问道：“这一根面就是一碗对不对？”
　　“嗯。”林潇湘笑着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对秦渊道：“我也是第一次尝试做这种长寿面，昨天晚上失败了很多次，煮的时候总是一不小心就断掉了。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成功了，就是面的粗细可能不是很均匀，卖相也不太好看，你别笑话我。”
　　“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秦渊鼻子一酸，心头涌起一阵感动。她吃着林潇湘为她做的面，想起自己前两天患得患失的情绪，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把我的生日给忘了呢。”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林潇湘垂下眼睑，语气听不出情绪。
　　秦渊坦白道：“因为你都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以前你每年都会早早问我的。可是今年，我生日都快要到了，你却提都没提。”
　　秦渊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委屈。
　　林潇湘心弦一颤，涌起一股深深的负疚感。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秦渊：“我不问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想要的礼物，我能不能给得起。”
　　秦渊心脏莫名揪紧了，她不知道林潇湘话里是不是隐含着什么深意，试探性的问她：“你觉得我会问你要什么很过分的礼物，觉得我会为难你吗？”
　　林潇湘摇了摇头，捏紧了手指：“我知道你不会。”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愧疚。她宁愿秦渊不要那么爱她，宁愿秦渊什么都不知道，她可以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
　　她不能去爱，也不敢被爱。
　　秦渊看了林潇湘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吃完面，放下碗筷，只留下一句：“我上学去了。”
　　这顿饭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下午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雨。
　　小雨淅淅沥沥，一直下到了晚上。夜里气温骤降，又飘起了雪花。雨水混着雪花，落在地面上，全都变成了冰粒。
　　湿滑的地面结了一层薄冰。林潇湘撑着雨伞，手里拿了一件外套，步履蹒跚地走在路上。
　　秦渊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伞，穿的又单薄。风吹着冰粒，打脸上像针扎一样痛，冻雨化在身上，又湿凉湿凉的冻骨头
　　林潇湘怕秦渊冻着了会感冒，特意跟导师请了假，到秦渊的学校来接她。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三五成群的打闹着出走校门。
　　林潇湘看着那些三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有说有笑的青春面孔，不自觉想到了秦渊从前和温迎她们一起放学的样子。
　　那时候秦渊总是提前收拾好书包，一放学就往门外跑，和温迎比赛看谁能第一个冲出校门。
　　可是今天林潇湘在校门口等了很久。久到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秦渊走在人群里，她刚好没有看见，所以错过去了。
　　直接教学楼的灯完全熄灭，学校里已经几乎没有学生了，林潇湘才看见一个单薄修长的身影从寂静的校园中走出来。
　　秦渊没有伞，也没有同行的朋友。
　　林潇湘隔着漆黑的夜色，看着秦渊稍显落寞的身影，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爱是常觉亏欠。
　　她不敢回想，她们刚到北城那一年，她忙得没黑没白的兼职赚钱，根本顾不上秦渊，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秦渊有多少次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人冒着冻雨回家。是不是就连感冒发烧，如果秦渊不说，她也发现不了。
　　“秦渊。”
　　林潇湘撑着伞，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秦渊看见林潇湘，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林潇湘今天晚上好像有个很重要的小组实验要做，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医学院才对。
　　“我来接你回家。”林潇湘把外套披在秦渊身上，紧紧地挽住了她的手臂，“你冷不冷？这样挨着会不会暖和一点？”
　　秦渊“嗯”了一声，顺手接过了林潇湘手中的雨伞，倾向她的头顶：“走吧，回家。”
　　路面很滑，秦渊和林潇湘一路互相搀扶着，谁都没有说话。但总能在对方不小心踉跄的时候，稳稳地扶住彼此。
　　两人沉默着走到十字路口，马路对面红灯亮起。林潇湘看向秦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秦渊苦笑了一声：“在你眼里，我还是小孩子吗？会因为你没有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这种事情，跟你生这么久的气吗？”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林潇湘，仿佛想要把她的心给看穿似的：“林潇湘，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我......”
　　林潇湘眼皮莫名一跳，心跳猝然开始慌乱。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说知道，还是应该说不知道。
　　“算了...我不问了......”
　　秦渊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想哭的冲动，她仰着头把眼泪倒逼回眼眶里。
　　林潇湘应该已经猜到她的心思了吧，如果她不知道的话，她刚刚绝对不会露出那样为难的表情。好像是在逼迫她。
　　马路对面的绿灯亮起。
　　秦渊把伞重新交回到林潇湘手里：“你先回家吧，我想一个人在外面静一静。”
　　说完，秦渊转身就往回走。
　　林潇湘心里一空，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失去似的。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扔下手中的雨伞，朝秦渊追了过去。
　　“我不知道！”林潇湘从背后抱住了秦渊。
　　“什么？”秦渊脚步一顿。
　　林潇湘用力收紧了手臂：“我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秦渊的心好似被人重重锤了一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掰开了林潇湘的手，转过身，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红着眼和她对视：“林潇湘，你不知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这么告诉我，说你不知道？”
　　“秦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林潇湘的声音哽住了，心疼得都在颤抖。
　　她抬起手想为秦渊擦去脸上的泪水，却被秦渊躲开了，林潇湘的手落了空。
　　“秦渊......”
　　林潇湘眼中漫起一层薄雾，隐隐泛着泪光。
　　她伸手去拉秦渊的衣袖，想要跟她解释，秦渊却甩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秦渊！”
　　林潇湘赶忙去追。
　　她顾不得脚下路滑，看着秦渊渐行渐远的背影，踉跄着往前跑。
　　前面十字路口的绿灯，在倒计时中闪烁着。秦渊快步走了过去，她看到信号灯的黄灯已经亮起，不放心的回过头，林潇湘竟然不管不顾的跟着她跑过了斑马线。
　　“滴——”汽车鸣笛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耳畔炸响。
　　林潇湘身体僵在马路中央，汽车刺眼的灯光在她眼前瞬间放得无限大。下一秒，林潇湘被一双手大力地拽到了一旁，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刺耳的刹车声，撞击声，接连响起。
　　林潇湘艰难的从地上站起，看见秦渊满身血污的躺在马路上。
　　林潇湘的心脏停跳了一秒，浑身无力的跪了下去。

第37章 义无反顾
　　“秦渊！秦渊！”
　　“你醒一醒，醒一醒好不好？”
　　“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林潇湘跪坐在救护车的担架旁，紧紧地抱着秦渊。秦渊头上的伤口血流如注，鲜血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
　　“秦渊...我求你......你一定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林潇湘的手上，胳膊上，沾满了温热的，湿湿的血，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潇湘目光直直地看着秦渊，眼底是浓浓的绝望。她眼睛眨也不眨，眼泪失了控地往下掉。
　　如果秦渊有个什么万一，她要怎么活下去？
　　秦渊明明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折返回来救她？
　　被撞的人应该是她，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人应该是她，该死的人应该是她......
　　秦渊被车撞出去那一瞬，林潇湘好像短暂的失明了，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脑子里，充斥着一片刺眼的红，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如同凌迟一般让人痛到窒息。
　　林潇湘被囚禁在一场可能会失去秦渊的噩梦恐惧中，心已经痛得快死掉了，可是这场像噩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到了医院。
　　医生和护士把秦渊推进了抢救室，林潇湘身体僵硬的站在抢救室门口，小腿绷得笔直。
　　她站在这里，才终于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她生病时秦渊的心情。
　　林潇湘有些麻木的看着在医学院里已经看过无数次的，抢救室那盏亮着的红灯。从前她站在门里，熟知里面所有的仪器和流程。现在她站在门外，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林潇湘忽然觉得，是不是她学习上还不够努力，没有足够的专业素养和心理素质，还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
　　“潇湘，秦渊怎么样了？”
　　王洋手里拿着一件新的白大褂，带了几位科室的专家走了过来。
　　在她眼里林潇湘一直是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孩子，再苦再难也自己扛着，从来都不愿意让别人帮忙，更没有因为自己的私事找过她。
　　她接到林潇湘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楼开会。听到林潇湘慌乱哽咽的声音，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立马带着人往医院赶。
　　“王老师。”林潇湘擦了擦眼泪，对王洋说道，“秦渊头上有外伤，身上也有大面积的擦伤，不知道有没有内伤或骨折。她刚刚一直昏迷不醒，已经推进去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王洋点了点头，安慰她道：“你先别着急，我已经通知了各科室的人过来会诊，等下给秦渊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她把手里的白大褂递给林潇湘，示意林潇湘跟上自己：“走，去无菌更衣室换衣服，消毒，我带你进抢救室。”
　　林潇湘换好了衣服跟在王洋身后，仿佛回到了学校的实验室。她看着秦渊身上连接着的各项生命监测仪器，一遍又一遍的仔细确认数值。
　　医生已经处理好了秦渊身上的外伤，除了头上的伤口较深，缝了五针，其余各处的擦伤面积虽然大，但都不是很严重。
　　全身CT和胸片X光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万幸没有造成什么内脏损伤，颅内出血和骨折，只是有些脑震荡。
　　王洋拍了拍林潇湘的肩膀，语气松快道：“真是万幸，秦渊福大命大，身体没什么事。这回你可以放心了。”
　　林潇湘双手环抱着秦渊的检查报告单，把检查结果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口。她朝着屋子里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王老师！谢谢各位老师，医生，护士，谢谢。谢谢你们！”
　　秦渊各项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就被推到了一间单人病房观察室里。林潇湘坐在床边上，一直盯着床头的检测仪器，守了秦渊一整夜。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秦渊昏迷之后，迟迟没有醒过来。做了检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一天。
　　两天。
　　三天。
　　林潇湘的心渐渐开始绝望，几乎变成了活死人。
　　她怕自己的身体垮掉，每天强迫自己进食，却几乎没怎么睡觉。
　　她白天回学校上课，课余时间全都泡在图书馆的档案室里，查看相关类似的病例。
　　晚上来到医院，守在秦渊的病床前，静静地坐上一夜。累到实在受不了了的时候，才趴在秦渊的床边上眯一小会。
　　林潇湘只有紧紧握着秦渊的手，抱着她温热的身体，听着她胸膛里仍然有力的心跳声，才觉得自己也是活着的。
　　“秦渊，你是在惩罚我吗？”
　　林潇湘轻轻抚摸着秦渊苍白的面容，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她喉咙里的酸涩咽都咽不下去，全都变成了眼泪，直往上涌。
　　“那天的话...我没有说完......你都还没有听我说完......”
　　“秦渊...你以前冤枉过我......你说过你以后再也不会冤枉我...只要我跟你解释…你就相信......你醒一醒好不好......你醒一醒...让我解释给你听......秦渊......秦渊......”
　　林潇湘双手捂住眼睛，趴在秦渊身上无助地痛哭出声：“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说不知道......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希不希望我知道......”
　　“你也在害怕不是吗......你从来都不敢让我知道......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秦渊......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我已经做了你快十年的姐姐......你突然告诉我说......不要我再做你姐姐了......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林潇湘泪流满面，崩溃的看着秦渊，如果她一直昏迷不醒，那横在她们之间的那根刺，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有压在她心头的顾虑，都比不上秦渊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
　　只要秦渊可以醒过来，她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林潇湘握住了秦渊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坦诚的对她剖白：“秦渊......只要你能醒过来......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我有......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人可以给你......心可以给你......爱也可以给你......”
　　“秦渊......我不是不愿意接受你爱我......我也不是不能爱你......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是我误导了你才纵容了这段感情的发生......我害怕我爱你其实是在害你......”
　　林潇湘的眼泪，一连串地滴落在秦渊的手腕上。秦渊眼皮一跳，似有所觉的动了动手指。
　　“秦渊？”林潇湘的声音很轻。
　　她感觉到秦渊的手好像动了一下，渐渐止住了眼泪，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姐姐......”秦渊的声音很微弱。
　　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有些不太适应亮光，蹙着眉头眯了眯眼。
　　林潇湘抬手轻轻覆在秦渊的眼眶上，语气关切的问：“醒了？是不是觉得有些晃眼睛？先别着急睁开眼，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秦渊用力眨了几下眼，重新适应了一下光线。她透过林潇湘遮挡在她眼眶上微微分开的指缝，看到了林潇湘。
　　林潇湘的发型有些散乱，白色的衣衫脏了，都没有更换。她眼底乌青一片，甚至长了黑眼圈。两个眼睛也肿得厉害，布满了红血丝。
　　林潇湘是那样一个素来爱干净体面的人，为了她竟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秦渊心口疼得发软，想起那天发生争执时，林潇湘分明是为难的眼神，她忽然就舍不得为难林潇湘了，也不想再试探逼迫她了。
　　慢慢来吧，反正她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我头好晕......”秦渊无力的抬了抬手，想要摸一下自己的头。
　　林潇湘怕秦渊碰到头上的伤口，赶忙按住她的手：“别乱动，你头上的伤口缝了针，碰到该疼了。”
　　她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帮秦渊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秦渊点了点头，想说好一些了。可是她的头只要稍微一动，眼前的景象就全都开始天旋地转。
　　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秦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觉得恶心想吐。
　　“难受了是不是？”林潇湘看了她一眼，稍稍加重了手上按揉的力度。
　　“医生说你的头部受到撞击，引发了脑震荡。头晕，头痛，恶心，耳鸣，昏迷嗜睡，都是正常现象。可是......”
　　林潇湘的声音哽了一下：“可是秦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失去意识昏迷了快四天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渊听着林潇湘泫然欲泣的话语，心疼地像在滴血。
　　她用力勾住了林潇湘的手指，像小时候和她拉钩约定那样，勾着她晃了晃。
　　“我答应你，不会再睡过去了。”
　　“不。”
　　林潇湘收紧了手指，语气严肃认真道：“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秦渊看了林潇湘一眼，没有说话。这个她恐怕答应不了。
　　人在感觉到有危险降临的时候，人的潜意识都是会做出本能反应的。她深爱着林潇湘，林潇湘在她心里的位置，远高于她自己。
　　她看见那辆车的时候，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一瞬间她推开了林潇湘，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车前，完全就是出于本能。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林潇湘遇到什么危险，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挡在她身前。
　　“答应我，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林潇湘的语气流露出一丝恳求。
　　“好。”秦渊不忍拒绝。
　　她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个前提，除了你。
　　除了林潇湘之外的任何人，她都会优先保重她自己。
　　林潇湘握住了秦渊的手，声音歉疚道：“那天的事，是我不好。没有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也没有给你买蛋糕，把你好好的一个生日，搞成了这样。明年，等明年你高考结束，我一定帮你好好办一场十八岁的成年礼。到时候再把生日礼物一起补给你，好不好？”
　　秦渊摇了摇头：“我只要一个礼物就可以了。”
　　“只要一个就够了吗？”林潇湘笑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林潇湘。”
　　秦渊叫了她的名字，一本正经的问道：“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想要你也可以吗？
　　林潇湘和秦渊对视了一眼，看到她眼中灼灼的目光，心尖一阵发烫。
　　她似有所觉，避开了秦渊的视线，只笑着说了一句：“等你高考结束再说吧。”

第38章 抉择
　　为了林潇湘的那一句高考之后的承诺，秦渊每一天都无比期盼高考的到来。
　　林潇湘本科的最后一年，很少待在医学院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仁和医院里实习。
　　刘慧敏知道秦渊高三了，林潇湘放心不下，从来不给她安排夜班，每天下午五点钟就准时让林潇湘下班回家陪秦渊学习。
　　秦渊的成绩越来越好，最近几次模考的成绩逐步稳定在六百分左右。但精神却越来越差。
　　学校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一延再延，放学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到家就十一点多了，回家以后还要继续刷题，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林潇湘心疼秦渊在学校学习到那么晚太辛苦，特意去学校找秦渊的老师，帮她申请了不上晚自习，下午五点半就能放学回家。
　　林潇湘五点从医院下班以后，刚好可以顺路去接秦渊一起回家。
　　在秦渊的记忆里，高三学习那段很辛苦日子，对她而言简直就是最幸福的日子。
　　心里有了期待，所以迫不及待。
　　秦渊每天都早早地收拾好了书包，听到放学的铃声一响，就像从前一样第一个跑出校门。虽然现在身边没有了温迎，但只要她跑出去，她就能看见林潇湘站在校门口，笑盈盈地朝她招手。
　　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她总会站在那里。
　　她总会站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让秦渊一眼就能看到她。
　　“晚上想吃什么？”
　　林潇湘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了秦渊的手臂：“你想吃糖醋小排？油爆虾？红烧肉？还是可乐鸡翅？”
　　秦渊笑了笑：“我吃什么都可以，反正你做的菜我都爱吃。”
　　她了解林潇湘的性格，知道她有提前备菜的习惯。一般都是提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了第二天想做的菜，问她的选项也只是仅供参考而已。
　　果然，林潇湘听到她的话，很快做出了决定。
　　“那就吃牛肉小白菜丸子汤吧。”
　　正好清淡一些。天气越来越热了，就算没什么胃口，吃起来也不会觉得太油腻。
　　“嗯，听你的。”秦渊点了点头，牵住了林潇湘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两人牵着手，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附近的水果摊，秦渊注意到林潇湘往水果摊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水果摊的摊位上摆着红红的大樱桃，看上去应该很甜，很新鲜。
　　秦渊停下了脚步，晃着林潇湘的手问她：“要不要买一点？”
　　林潇湘从小就不会对任何一种食物表现出特别的喜欢或讨厌。但她觉得林潇湘是喜欢吃樱桃的。
　　小时候她和温迎一起去顾念家的院子里爬树偷樱桃，摘回来的樱桃有些酸，她和温迎吃了几个就腻了，但林潇湘每次都会吃完。
　　“你想吃吗？”林潇湘看了一眼秦渊。她知道秦渊喜欢吃西瓜，龙眼和荔枝，并不是樱桃。
　　秦渊笑了一下没有搭话，转头问摊位老板：“老板，这樱桃怎么卖的啊？”
　　老板热情地拿了一个樱桃，递给秦渊：“新下来的大樱桃，八块钱一斤。你尝尝，可甜了。”
　　秦渊咬了一小半，尝了尝，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林潇湘，这樱桃真甜哎！”
　　她转过头，把自己刚刚咬过剩下的另一半樱桃，喂给了林潇湘：“你尝尝，是不是很甜？”
　　林潇湘神态自若的吃了下去，对秦渊微微点了一下头：“嗯，很甜。”
　　远处的天边快速划过一道闪电。
　　林潇湘听见轰隆隆的雷声，感觉周围也渐渐起风了，拉了一下秦渊的手道：“快下雨了，我们吃完饭再出来买吧。”
　　“好。”秦渊自然没什么异议。
　　两人吃过饭，外面的雨势已经大了起来。
　　秦渊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了碗。林潇湘套了一件雨衣，打着伞就要出门。
　　“你去哪？”秦渊问。
　　“去买樱桃。”林潇湘一边穿鞋，一边回答。
　　秦渊看雨下得那么大，怕林潇湘淋湿了会感冒，赶忙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我去买吧，你感冒刚好，别再淋雨了。”
　　林潇湘拒绝：“不行，你马上就要参加全市联考了，你更不能感冒。”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
　　秦渊抢先一步握住了门把手，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口：“那就明天等雨停了再去买吧，又不是今天非吃不可。”
　　林潇湘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坚持道：“已经答应了的事情，怎么能不守信用？”
　　秦渊知道林潇湘在守信重诺这方面一贯的坚持，只好妥协道：“那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林潇湘张了张口，刚想说“不用”，秦渊立马补充了一句：“要么就一起去，要么谁也别想出去。”
　　林潇湘白了她一眼，佯怒道：“无赖！”
　　秦渊笑嘻嘻地去换上了雨衣，接过林潇湘手中的雨伞，和她一起出了门。
　　两人才走出去不久，林潇湘就觉得应该再多带一把伞出来，开始后悔自己听从了秦渊说的，一把伞就够了的提议。
　　秦渊手中的雨伞永远都向她倾斜。
　　林潇湘看秦渊的肩膀已经湿了大半，第N次伸手扶正了伞骨，一脸无奈的对她道：“你能不能好好打伞？”
　　她轻轻拂去了落在秦渊肩头的雨水，指了指被她保护得很好的自己，问她：“怎么就对我那么偏心呢？自己身上都湿透了还不管不顾。”
　　秦渊笑了笑，一本正经的回答：“人心本来就是偏的。要是不偏不倚，长在正中央了，那叫有心脏病。”
　　秦渊的话，说的不够严谨。
　　林潇湘职业病犯了，忍不住纠正：“造成心脏异位的原因有很多种，不一定是器质性病变。大部分人都是心脏偏左，但也有极少数的人可能是右位心脏，中位心脏。”
　　秦渊虽然对医学不感兴趣，也不在乎心脏长在中间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但她看着林潇湘认真解释的模样，还是被她吸引了目光。
　　秦渊侧着头，深情又迷恋地望着林潇湘。
　　林潇湘被她盯得脸颊一阵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红着脸提醒秦渊：“别看我了，看路。小心别掉进水坑里。”
　　秦渊挑了挑眉毛，反问林潇湘：“有你在我身边，你会看着我掉进去吗？”
　　林潇湘眨了眨眼，狡黠一笑：“那可说不好。谁叫你自己不好好走路，说不定我还会故意把你推进去。”
　　秦渊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语气夸张道：“你好坏啊！林潇湘。”
　　“不行，我要先下手为强！”
　　秦渊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小水坑，挑了一个看上去水比较干净的，拽着林潇湘一起，用力踩进了水坑里。
　　“啊！”
　　林潇湘小声惊呼，想要躲避却来不及。
　　秦渊在一旁哈哈大笑，她踩得水坑里的水花溅起，溅了林潇湘一裤腿的水渍。
　　“秦渊！”
　　林潇湘恼怒的瞪着秦渊，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柔情和宠溺，丝毫没有威慑力。
　　算了，反正是她先挑的头。
　　林潇湘有些洁癖，忍着秦渊往她裤子上溅泥水已经是挺为难自己的事情了，实在放下不身段去踩水坑报复回去。
　　这场战争以秦渊单方面的进攻取胜告终，并收获了战利品，两斤樱桃。
　　因为下雨，水果摊上卖不完的水果全都降价处理，原本八块钱一斤的樱桃，现在八块钱给两斤。
　　秦渊又惊又喜，转头却看见站在一旁淡定付钱的林潇湘，她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
　　秦渊这才明白过来，林潇湘为什么说要下雨了，吃完饭再出来买。
　　从那之后，每次下雨天，她都陪着林潇湘一起出门买菜，买水果。
　　秦渊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林潇湘完成了本科毕业答辩。
　　王洋在毕业答辩典礼结束之后，把林潇湘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王老师，您找我。”林潇湘推门走了进来。
　　“潇湘，快来，坐。”
　　王洋站起身，帮林潇湘搬了把椅子，让她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公派留学申请表，递给了林潇湘。
　　“潇湘，刚刚接到通知，院里公派留学的名额下来了，我和几位老师联名向学院推荐了你。无论是你的成绩，还是你这几年在学校课题研究小组做出的贡献，都无人能及。经过学院领导们开会讨论，大家一致同意把公派留学的名额给你。”
　　王洋的语气十分欣喜，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她是真为自己的学生感到高兴。
　　林潇湘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张留学申请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约普金斯医学院，这是她十几年的梦想。
　　林潇湘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在空中停顿，最终缩了回去。
　　“王老师，我…我可能要辜负您和各位老师的厚爱了......”
　　王洋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顾虑？约普金斯医学院目前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心脏病医疗技术，你不是一直都对心外科感兴趣吗？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怕林潇湘是为了钱的事情忧虑，温声宽慰她：“我已经和院里说好了，你硕博连读七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按照美国马尔岚州的标准由学院提供。”
　　“潇湘，如果你毕业后可以回到我们仁和医院工作，医院一定会尽可能地满足你的需求。当然这不是条件，这仅是我个人的希望。无论是国外的医疗水平，还是薪资待遇，我们国内暂时还无法超越。但是我相信，如果我们培养的人才全都回来，将来我们一定会做的更好。”
　　“对不起王老师，我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约普金斯医学院也确实是我一直都想去的地方。但我现在真的不能出国。”
　　林潇湘轻轻咬着下唇，十分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王洋听出了林潇湘话里痛苦的纠结和为难，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是...为了秦渊吗？她快要高考了是吧。”
　　林潇湘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想附加在秦渊身上。
　　王洋看出了林潇湘的态度，知道她不放心秦渊，想了想问：“秦渊的成绩怎么样？考不考虑一下我们医学院？”
　　林潇湘明白了王洋的意思，笑了笑道：“她成绩很好，但学医太累了，我不想让她像我这么辛苦。她喜欢画画，应该会去学美术设计类相关的专业。王老师，谢谢您的好意。”
　　“这样啊......”
　　王洋略微觉得有点可惜，还是忍不住继续劝道：“潇湘，留学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反正现在还有时间，你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随时过来找我。我真的不希望你错过这次机会。”
　　林潇湘点了点头：“嗯，我明白。谢谢王老师。”
　　她缓缓站起身，朝王洋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第39章 宋妍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那天晚上，学校没有留作业。林潇湘心疼秦渊连着考了两天试太辛苦，也难得给秦渊放了一天假。
　　两人吃完饭，一起出去散步，路过一家新开的电影院，秦渊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林潇湘顺着秦渊的视线看过去，影院外面的大屏上正播放着电影《少林足球》的片段。
　　她记得这部电影好像去年七月份上映的，那时候秦渊跟她提过一次，想要一起去看这部电影。但她当时刚好在忙毕业论文的事情，一整个月都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没有空闲。
　　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电影过了公映期，已经下映了。秦渊很体谅她，并没有说什么，但她还是在秦渊眼中看到了，没能和她一起看电影的遗憾。
　　她不想让秦渊遗憾。
　　林潇湘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刚过六点，时间还早。她挽着秦渊的手臂，主动提议：“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再回家吧。”
　　秦渊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假的？”
　　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
　　林潇湘瞥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看的话，就算了。”
　　“想想想！我想看！”秦渊点头如捣蒜，生怕林潇湘下一秒就反悔了似的，从她口袋里拿了钱就往售票处跑。
　　只丢下一句：“我先去买票！”
　　“你慢点跑，小心前边的台阶！”林潇湘不放心地嘱咐道。
　　“好。”
　　秦渊高高举起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潇湘不紧不慢地跟在秦渊身后，看着她欢喜跑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秦渊跑到电影院的售票窗口，看了一眼墙上大屏显示的电影票价格。
　　最新上映的那些电影，最便宜的一张票也要十二块钱。已经上映过的电影，二次放映一张票只要四块五毛钱。
　　秦渊毫不犹豫地对售票员道：“你好，我要两张少林足球的电影票。”
　　售票员提醒：“您好，大屏左边这一栏才是我们正在上映的新电影，右边是已经下映的。少林足球这部电影已经公映过了，您确定是要看这个吗？”
　　秦渊道：“确定。”
　　“好的，正在为您出票。少林足球，五号厅，18点30分场次。为您推荐最佳观影位置，六排八号，九号。”
　　售票员微笑着把电影票递给秦渊：“祝您观影愉快！”
　　“谢谢。”
　　秦渊道了声谢，拿着票回身去找林潇湘。
　　林潇湘站在电影院大厅的候场区里，周围的人大多是年轻的夫妻或情侣。她看到他们手中都拿着可乐和爆米花，也去柜台给秦渊买了一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
　　林潇湘回来的时候，看见秦渊拿着电影票，站在检票口等她。
　　“买的哪部电影？”林潇湘随口问。
　　“少林足球。”秦渊回答。
　　林潇湘微微一怔：“怎么没买新上映的？”
　　秦渊笑了笑，搂住林潇湘的肩膀往检票口里边走：“就想和你一起看这个。”
　　“抱歉，去年没能陪你看。”林潇湘的语气有些愧疚。
　　秦渊笑着安慰她道：“现在你不是陪我来了吗？只要是能和你一起看，晚一点再看也没关系。”
　　其实看不看电影，看什么电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潇湘在她身边。
　　五号厅里没什么人，秦渊和林潇湘花了两张电影票钱，包了一整场。秦渊把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抬起，歪着身子把头靠在了林潇湘的肩膀上。
　　一整场电影，秦渊都心不在焉。
　　她闻着林潇湘身上淡淡的冷香，看着她因电影情节时而蹙起的眉头，时而勾起的嘴角。手中甜甜的爆米花，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林潇湘知道秦渊在看自己。她的眼神太灼热，目光太持久，盯得林潇湘那么专心的一个人，都忍不住分了神。
　　她把秦渊的头扳了回去，小声提醒：“好好看电影。”
　　秦渊“哦”了一声，喝了一大口可乐。又拿起两颗爆米花，递到了林潇湘嘴边。
　　“吃吗？”
　　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她不爱吃甜食。但秦渊都送到她嘴边了，她又不能不吃。
　　“嗯。”林潇湘吃下了秦渊喂过来的爆米花。
　　“是不是太甜了？”秦渊眼睛蓦然亮了一下。
　　“嗯？”林潇湘偏头看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秦渊嘿嘿一笑，举起自己刚刚喝过的可乐，递到林潇湘面前：“你喝一口可乐就不觉得甜了。”
　　林潇湘忽然就有些想笑，秦渊这拙劣的手段，是把她当成懵懂无知的小女生来骗吗？
　　吃完爆米花再喝可乐不是更甜了吗？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秦渊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拆穿她。就着秦渊的手，低头含住了那根秦渊用过的吸管。
　　她不介意秦渊对她的心思，也不介意秦渊对她的试探。
　　她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同吃同住。人这一生有多少个十年？
　　她没什么好介意的。
　　看完电影两人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却迟迟都没有睡意。
　　夏夜闷热，窗户开着都能感觉到热风往屋里涌。
　　林潇湘侧躺着，撑起半个身子，拿着扇子不停地给秦渊扇着风。
　　秦渊怕她累，抢过扇子一头滚进林潇湘的怀里，压着她的手臂，抱住她不让她动。
　　林潇湘轻轻推她：“抱着我不热吗？”
　　秦渊闷声回答：“不热，你身上凉凉的。”
　　林潇湘嗔她：“可你身上很热。”
　　秦渊耍无赖：“那我不管。”
　　林潇湘体寒，又素来不耐热，平常体温也会比旁人低一些。哪怕是夏天，有时候手脚也是冷的。
　　她抱着林潇湘很舒服，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打算。
　　林潇湘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偏偏秦渊又在一旁把玩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畔，叫她的名字。
　　“潇湘。”
　　“林潇湘。”
　　“潇潇。”
　　“湘湘。”
　　“林潇湘。”
　　“怎么了？”林潇湘强撑着眼皮，睁开了眼睛，她现在是真的很困。
　　秦渊道：“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想叫一叫你。你为什么会叫林潇湘呢？”
　　林潇湘回答：“我出生在潇水和湘江交接的地方，所以取名为潇湘。你呢？为什么叫秦渊呢？”
　　秦渊摇了摇头，自嘲似的笑了笑：“不知道，可能她觉得嫁给我爸，过那样的生活，让她觉得如临深渊吧。”
　　林潇湘很少听秦渊提起宋妍，但她知道秦渊心里一直对宋妍当年的抛弃，耿耿于怀。
　　一日夫妻百日恩，究竟是何其薄情的女人，才能罔顾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甚至就连秦建川的葬礼，她都未曾露面。
　　“别想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林潇湘心疼地抱紧了秦渊，温声安慰她，“我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的成绩，就算她不出国留学，留在仁和医学院读研读博，毕业以后也可以留在仁和医院工作。
　　等秦渊高考完，她就去做暑期家教，帮秦渊攒学费。她可以一边工作，一边供秦渊读大学，让秦渊学一个她自己喜欢的专业。
　　等秦渊大学毕业，就选择一个喜欢又不那么累的工作。只要她们一起努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时候的林潇湘还不知道，有时候人生的轨迹，往往与最初的预期相悖。
　　事事如愿是理想，事与愿违是人生常态。
　　在五月底很平常的一天下午，秦渊上自习课的时候，班主任陈老师突然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秦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你家长找你。”
　　秦渊还以为是林潇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特意到学校来找她，立马放下了手中没写完的习题，欢欢喜喜地跑了过去。
　　秦渊站在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轻轻敲了三下门，才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她容貌美艳，一身的雍容华贵，气质不凡。
　　看见秦渊，女人神情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渊......”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秦渊，眼中瞬间泛起了水雾，险些掉下泪来。
　　秦渊久违地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认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当初那个抛弃了她的，她亲生母亲，宋妍。
　　“小渊......我是你的妈妈啊......”
　　宋妍看到秦渊眼中像对陌生人一样的抵触情绪，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小渊......你...你不认得...妈妈了吗？”
　　秦渊看着宋妍和自己六七分相似的脸，神情有些恍惚。她小时候对宋妍深刻的记忆，这多年早就已经渐渐模糊，她几乎快要想不起来宋妍长什么样子了。
　　秦建川曾说过，她小时候长得很像宋妍。不知道宋妍现在看到了长大以后的她，会不会觉得她也有几分像秦建川呢？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渊终于开了口。
　　时隔多年，她对宋妍早就没有了小时候那种强烈的爱恨。宋妍在她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把她抛弃，就算现在回来，她已经不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
　　“你外公外婆过世了......”宋妍擦了擦眼泪，往前迈了一步。
　　秦渊下意识地往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宋妍：“我不知道什么外公外婆。”
　　“对......你还没有见过......”宋妍神情黯然，露出一抹苦笑，“都是妈妈不好......你外公外婆临终前......也没能让你们见上一面......”
　　秦渊神色淡淡道：“他们也未必想见我。毕竟他们连我爸这个女婿都不承认，又怎么会想见我这个姓秦的外孙。”
　　宋妍皱眉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你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就算姓秦，你也是我们宋家的孩子。”
　　秦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爸生前从未想过高攀宋家，我自然也不稀罕做你们宋家的孩子。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小渊......”宋妍哽咽着叫住了秦渊。
　　“妈妈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秦渊冷冷地转身，走向了门口，没有回头。
　　“我过得很好，用不着你操心。”

第40章 不要分离
　　林潇湘去接秦渊的时候，外面天有些阴了，昏沉沉的看上去好像要下雨。
　　她习惯性地拿了一把伞，走到门口的时候想了想，又折返回屋里多拿了一把。
　　她拗不过秦渊。如果她们两个同打一把伞，秦渊肯定又会为了护着她，淋湿自己。马上就快要高考了，她怕秦渊淋了雨会生病。
　　林潇湘站在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秦渊。
　　秦渊也看见了林潇湘。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朝着林潇湘跑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林潇湘的错觉，她总觉得秦渊好像情绪不太高的样子，神色间隐隐含着忧虑，笑容不达眼底。
　　但她还没来得及深究，秦渊就张开了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林潇湘，我想你。”
　　秦渊语气缱绻，声音不大也不小。
　　林潇湘心头一软，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忍不住伸手回抱住了秦渊。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她放柔了语气，温声询问着。
　　秦渊收紧了手臂，把头埋进林潇湘的侧颈：“没怎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两人相拥的姿势十分暧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秦渊侧着头和林潇湘说话的动作，落在旁人眼中，看上去就像是在亲吻她的耳朵。
　　“谁啊那是？两个女生吧？”
　　“啧，大白天的，也不注意一点影响。”
　　“几班的学生啊？在学校门口怎么这样。”
　　林潇湘听到了众人的窃窃私语，看到了那些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她们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推开了秦渊。
　　“秦渊...这是在外面。”
　　林潇湘小声地提醒了她一句，安抚地摸了摸秦渊的后颈：“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秦渊站在原地看了林潇湘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回去的路上，林潇湘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但是她怕那些流言蜚语落进秦渊的耳朵里。
　　终究不会是什么太好听的话，她不想让秦渊承受任何的非议。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林潇湘能感觉到秦渊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她猜测或许是因为她刚刚的态度有些疏离，主动靠过去挽住了秦渊的手臂。
　　“为什么不高兴？”林潇湘开门见山地问。
　　秦渊怔愣了一瞬，撑出一抹笑：“没有啊，没有不高兴。”
　　林潇湘语气笃定道：“我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情绪不太对。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因为我刚刚推开了你，所以生我的气了？”
　　秦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林潇湘太了解她了，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林潇湘看秦渊不说话，蹙了一下眉：“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对我说的吗？”
　　这几年她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彼此之间早就无话不谈，就连她们两个的感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林潇湘也默许了秦渊，心照不宣。
　　她实在想不到，秦渊心里藏着什么事情，是连她都不能说的。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回家再跟你说，可以吗？”秦渊欲言又止，眼中难过的情绪都要从眼眶中漫出来了。
　　“嗯，我们回家。”
　　林潇湘不忍再问，她紧紧拉着秦渊的手，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远处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快速闪了几下。
　　秦渊和林潇湘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从停在秦渊学校门口开始，就一直一路跟着她们，直到小区楼下。
　　车内。
　　坐在副驾驶上，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一张一张地翻阅着相机里的照片。
　　司机问：“赵秘书，她们住在七楼，您等下还要跟上去吗？”
　　赵秘书冷声道：“宋总特意交代过，不要打扰到秦小姐的生活。她只想知道秦小姐过得好不好，不该我们插手的事情，不要多问。”
　　她看了一眼小区里，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关上相机，对司机道：“开车，我们回去。”
　　秦渊和林潇湘上了楼。
　　两人一进家门，还没等林潇湘换完拖鞋，秦渊就紧紧地把她拥入怀里。
　　“等一下......”林潇湘把手搭在了秦渊的肩膀上，想让她先进屋，等一等再抱。
　　秦渊不肯松手，声音低低道：“不要推开我。”
　　林潇湘哄她：“没有要推开你。我们先吃饭好不好？饭菜都要凉了。”
　　这几天秦渊的胃口不好，她特意请了一下午的假，给秦渊做了几道精致爽口的菜肴，只盼着她能多吃一点。
　　“我不想吃。”秦渊一想到宋妍在北城，就感觉自己身边好像埋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很怕她和林潇湘的生活被扰乱，根本就没有胃口吃饭。
　　“不想吃就少吃一点。”林潇湘拍了拍秦渊放在她腰间的手，拉着她换了鞋，往屋里走。
　　秦渊被她拽到了餐桌前，站在那里不坐下也不动。
　　林潇湘拿起筷子又放下，语气淡淡地威胁：“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秦渊心疼地看了林潇湘一眼，她的胃做过手术，不能不吃饭。
　　秦渊叹了口气，顺从地林潇湘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和她一起吃饭。只不过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有些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林潇湘大部分时间都在给秦渊夹菜，自己倒是没正经吃上几口饭。秦渊只机械性地吃掉碗里林潇湘夹给她的菜，盘子里的菜一口都没动。
　　窗外雨声滂沱。雨点顺着窗缝渗了进来，滴答滴答地缓慢滴落在地板上。
　　“我今天...确实有一件不开心的事情。”秦渊率先开了口。
　　“什么事？”林潇湘耐心询问。
　　她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等待着秦渊的下文。
　　秦渊随着林潇湘的动作，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神色凝重地望着林潇湘道：“宋妍来找我了。”
　　“宋妍？”林潇湘心中一惊，有些意外。
　　“你...你的......妈妈？爸之前不是说，根本联系不上她，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吗？她现在来找你做什么？”
　　林潇湘皱了皱眉，她完全没有想到秦渊不高兴的原因竟然会是宋妍。
　　她一直都觉得宋妍当初和秦建川离婚，抛弃了秦渊，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来没有想过她还能再次出现在秦渊面前。
　　宋妍回来干什么呢？
　　是又想认回秦渊这个女儿了吗？
　　还是想把秦渊从她身边给带走呢？
　　林潇湘越想越担心，放在腿上的五指不自觉地收拢，攥紧成拳。语气踌躇地问：“她今天去找你的时候，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秦渊道：“也没说什么。我也不想和她说话，没什么好说的。她就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我过得很好，用不着她操心。”
　　说着，又轻蔑一笑：“爸去世的时候，她怎么不来问我过得好不好？咱们刚到北城，最苦最难的时候，她怎么不来问我过得好不好？现在我们两个生活的很好，谁稀罕她来这惺惺作态！”
　　林潇湘听了秦渊的话，心下稍安，紧攥着的五指微微放开。刚刚她紧张地太用力了，指尖都被她捏到有些发白。
　　“她，这次来不是想要和你相认吗？她没有跟你说，想要带你走吗？”
　　“带我走？”秦渊的眉毛拧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林潇湘，想要确认一下她的反应：“我为什么要跟她走？还是说，你希望我跟她走？”
　　“怎么可能？”林潇湘眉头紧蹙，“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影响你。我是觉得，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如果你想......”
　　“林潇湘。”秦渊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会，我也不想。”
　　她看着林潇湘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不希望我跟她走，是怕我高考会受到影响，还是你舍不得我跟她走？”
　　“我......”
　　林潇湘一时语塞，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知道秦渊想问她什么。
　　她当然舍不得。
　　但是她不能说。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情影响到秦渊高考，包括她自己。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事情，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秦渊探讨感情上的事。如果秦渊因为她的原因，做出了什么不理智的决定，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秦渊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她在林潇湘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挣扎，林潇湘的目光犹豫着，脸上分明又是那样为难的神色。
　　秦渊心头碾过沉重的痛楚，林潇湘是不是觉得，她又在逼迫她，为难她了？
　　她见林潇湘不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我不会和宋妍走的。不管她这次来找我，是不是还想要认我，我都不想再认她了。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我都不会跟她走。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林潇湘，我只有你了。”
　　林潇湘听到秦渊的话，呼吸蓦然沉重起来。
　　她听着秦渊带了哭腔的声音，心脏好似被人用力攥紧，疼得说不出话来。
　　秦渊抬起头，看着林潇湘，林潇湘也回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秦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林潇湘，不管是为了什么。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第41章 糟蹋人生
　　自从那天宋妍去过一次学校之后，秦渊就总是能在放学后看见宋妍的身影。
　　她开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等在学校门口，每天都不厌其烦地和秦渊搭话。
　　“小渊，和妈妈一起去吃饭好不好？王府大街新开了一家沪城本帮菜，你想不想去尝一尝？”
　　“你还没有去过沪城吧？你外公外婆去世之前，妈妈的家就在沪城，宋家的大部分产业，也都在沪城。妈妈可以把宋家的产业，全都交给你，你跟妈妈一起回沪城，好不好？”
　　秦渊对宋妍的话，置若罔闻。
　　她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宋妍不死心，又继续道：“要是你不喜欢在沪城生活，妈妈可以陪你留在北城。或者你想去国外，妈妈也可以送你去读最好的大学。小渊，你告诉妈妈，你要怎么样才肯认我？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回到妈妈身边呢？”
　　“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我怎么样都不会跟你走的。从你当初离开我和爸爸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妈妈了。是你先不要我的，我也不要再认你了。”
　　秦渊态度坚决，宋妍哑口无言，无可奈何。
　　为了躲避宋妍的纠缠，也怕宋妍见到林潇湘，会说出什么让林潇湘心里不舒服的话，秦渊借口自己要留在学校上晚自习，让林潇湘下班以后直接回家，不必再来学校接她。
　　只是秦渊没有想到，宋妍在她这里碰了壁之后，竟然会去找林潇湘。
　　林潇湘下班从医院出来，就看见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医院门口的马路上，车旁站着一位衣着华贵的美丽女人。
　　宋妍的样貌和秦渊有几分相似，林潇湘虽然没有见过宋妍，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林潇湘缓缓朝着宋妍走了过去。宋妍看见她，也并不意外，显然就是特意等在这里。
　　“你好，林小姐。我是秦渊的妈妈，方便和我聊一聊秦渊的事情吗？”宋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好。”林潇湘点头上了车。
　　她早有心理准备，正好她也想和宋妍聊一聊，在高考之前这么重要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再给秦渊增添烦恼了。
　　宋妍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看向后视镜问：“方便让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吗？”
　　林潇湘怔了一下，良久，才说了一句：“可以。”
　　“谢谢。”宋妍道了声谢，连地址都没有问，直接调转车头朝着她们住的地方开了过去。
　　林潇湘心里咯噔一下，宋妍已经调查过她们了吗？
　　车停在了小区楼下。
　　宋妍和林潇湘下了车。宋妍打量着眼前这栋外墙墙体老旧，已经脱皮开裂的居民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种地方不管来看多少次，她都觉得难以忍受。
　　林潇湘神色如常的领着宋妍上了七楼，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不管在宋妍眼里怎么样，这都是她和秦渊住了三年的家。
　　金钱也好，富贵也罢，她不稀罕，也不羡慕。
　　宋妍站在门口，四处打量着眼前这间又黑又小的屋子，眉头越蹙越紧。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鼻子，墙壁里渗出的霉味，仿佛潮进了骨子里。
　　“你们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吗？”宋妍强忍着不适，走进了屋子里。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这个房子都没有她家一半的厕所大，她简直无法想象，秦渊这几年是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我们住在这里，生活的也很好。”林潇湘语气平静的回答。
　　她给宋妍搬了把椅子，礼貌道：“坐吧。”
　　宋妍道：“坐就不必了。我知道你今天晚上还要回医院值班，我长话短说。”
　　她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林潇湘，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子上。
　　“这张卡里有三十万，就当是报答这些年，秦渊叫你的这一声姐姐。我想带她回沪城，可她怎么都不答应。我知道她现在除了你，谁的话都不肯听，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她。”
　　林潇湘拒绝：“不好意思，钱我不要，我也不能答应你。”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秦渊愿意去沪城，我不会阻拦。但是如果她不愿意，我也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
　　“我知道秦渊执意留在北城是为了你。”宋妍直接开门见山。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递给林潇湘。
　　“我早就看出你们两个相处的不对劲了，即便是亲姐妹也没有那么亲密的，更何况不是。秦渊喜欢你，不是吗？”
　　“不......”
　　林潇湘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否认。
　　可她看着手中那一张张她和秦渊姿势亲昵，气氛暧昧的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拍了这么多照片，她和秦渊一点都没有察觉。
　　宋妍看着林潇湘的反应，轻轻一笑，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
　　“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秦渊，我很感激你对秦渊的付出，所以我才跟你说这番话。我对你们同性之间的感情，并没有歧视的意思，但是我不赞成秦渊和你在一起。”
　　宋妍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思想开放，她根本不觉得同性恋是个多大的事情。无论秦渊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只要门当户对的人，都可以。
　　“你可能觉得，我没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宋妍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像你们那个年纪的时候，也一心追求爱情，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嫁给了秦建川。我那时候觉得，有情饮水饱，只要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不管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愿意。”
　　宋妍说着，抬眼看向了林潇湘：“可是后来，我后悔了。我自己走错过一次的路，吃过的苦，我不希望秦渊再遭一遍同样的罪。”
　　林潇湘睫毛轻轻一颤，神色似有动容。
　　秦渊以后也会觉得后悔吗？
　　“我当初为了和秦建川结婚，不惜一切，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我爸被我气得心脏病发作，一病不起，之后一直缠绵病榻。我妈陪着他出国治病，一走就是很多年。直到我爸临终前，我妈才给我打电话，说我爸还想再见我一面。可等我匆匆赶到国外的时候，我爸已经去世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爸去世后，我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为了照顾她，我一直都陪她留在国外。直到前不久，我妈也去世了，我帮她办完了葬礼才回国。我真的没有想到秦建川会出事，也不知道秦渊没有人照顾。”
　　宋妍的神色暗了暗。
　　“对我父母而言，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做得很失败。对秦建川，就连我们自己拼命求来的婚姻，也以失败告终。对秦渊，我不想，也不能再做一个失败的母亲了。”
　　“秦渊跟我回沪城，可以享受优厚的物质条件，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如果她想，她甚至不用参加高考，我可以送她去国外读最顶尖的大学，回来继承宋家在沪城的所有产业。”
　　“可她留在北城，你能给她什么？就是让她和你挤在这个又黑又潮的十平米小屋里，吃糠咽菜吗？她本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过更舒适的生活。”
　　“我知道秦渊喜欢你，她现在怎么都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北城。但如果你也是真的喜欢秦渊，真的想要为她好，那就请你离开她吧。”
　　宋妍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盖棺定论的样子。好像如果林潇湘不同意离开秦渊，她们之间的感情就会被全盘否定似的。
　　林潇湘低着头，五指卷曲成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对不起，我不能离开秦渊。”
　　她声音虽小，语气却很坚定。
　　她答应过秦渊，不会离开她。她不能失信。
　　宋妍本以为她掏心掏肺的地说了这些话，林潇湘就算是为了秦渊也会妥协，没有想到她会拒绝。
　　宋妍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你以为你留在秦渊身边，是对她好吗？你这是在害她！”
　　林潇湘坦白道：“只要秦渊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陪着她，竭尽所能的对她好，给她好的生活。”
　　宋妍冷笑了一声，走到客厅的桌子前。
　　桌子上用保温的玻璃罩子扣着一碗炒饭，卖相不佳，鸡蛋炒的有些糊，胡萝卜丁也染上了焦色，葱花更是直接发黑了。
　　“你每天给秦渊吃的都是这种东西吗？”宋妍的声音透出几分怒意。
　　她回过身，看着林潇湘，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道：“这就是你说的，对她好，给她好的生活？”
　　林潇湘愣了一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碗蛋炒饭，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一定是秦渊担心她晚上回来，一个人又不好好吃饭，饿着肚子去值班，才趁下午体育课的时候，特意从学校跑回来，炒给她吃的。
　　“不是，这是......”
　　这是秦渊的手艺。
　　林潇湘一眼望进宋妍恼怒的眼底，知道此刻无论她说什么，听上去都像是辩解。
　　“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说这是秦渊做的？她就快要高考了，你还让她给你做饭？你就是这么照顾秦渊的吗？”
　　宋妍抬手一扬，桌子上的保温罩，连带着被扣住的碗筷，全都“稀里哗啦”的掉在地上。
　　林潇湘嘴上坚持着不会离开秦渊，心却在宋妍的声声质问中颤抖。
　　宋妍拂袖而去，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林潇湘默默拾起了打碎的碗，又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捧起散落一地的炒饭，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小时候被人欺负，她没哭。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没哭。来到北城，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最苦最累的时候，她没哭。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宋妍给她怎样的难堪，羞辱她不知廉耻也好，揣度她别有用心也罢，她都不会离开秦渊。
　　她不能糟蹋秦渊爱她的一颗真心。
　　可是宋妍没有，她只轻描淡写的看了林潇湘一眼，语气带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这是在糟蹋秦渊的人生。”
　　林潇湘的心瞬间崩溃，她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地板上，林潇湘泪眼模糊的看着手心里的炒饭，已经凉的彻底，变得冷硬。
　　是她不好。
　　是她现在没有能力给秦渊好的生活。
　　她毫无顾忌的把炒饭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去。她的胃从隐隐作痛，变成了一阵阵的刺痛。
　　她蜷缩着身体，感觉自己五脏六腑痛的都绞到了一起。这些年的劳累，作息饮食不规律，她的胃做过手术之后，胃病就越来越严重。
　　她不能吃生冷饭食，但她不能糟蹋秦渊的心意。
　　她也不会糟蹋秦渊的人生。

第42章 归杭
　　因为学籍原因，秦渊不能在北城参加高考。高考前两天，林潇湘陪秦渊一起回了杭城。
　　两人回到杭城之后，林潇湘怕秦渊触景生情，会影响考试状态，不太想让秦渊回家住，想要带她去住酒店。
　　顾念听说了这件事，立马盛情邀约林潇湘，让她带着秦渊到自己家来住。她刚刚回国，又和好友几年未见，正好可以聚一聚。
　　顾念原本去年就能毕业，但她参加话剧社团活动，受到了国外一个著名导演的赏识，接连参演了好几部话剧，耽误了学业。直到今年六月份，才修满了学分从美国南洲大学毕业，回了国。
　　她在国外那些年，没办法和林潇湘联络。回国之后，得知了林潇湘和秦渊这些年的遭遇，无比懊悔自己当年出了国。
　　林潇湘最困难的时候，她什么忙都没帮上。
　　顾念去火车站接林潇湘和秦渊。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林潇湘和秦渊挽着手，并肩从出站口走出来。从前那个跟在她和林潇湘身后的小孩，已经有了成熟大人的模样。
　　秦渊从前细碎的短发，已经变成了长直发。她高高地扎着马尾，干净又帅气。
　　过闸机的时候，林潇湘挽着秦渊的手臂，秦渊单手提起行李箱，把箱子先放了过去，然后又回身去牵林潇湘的手，侧身替她挡住了闸机开合的机扩。
　　行动举止间，对林潇湘颇为照顾。
　　顾念默默地看着，眼中多了一抹悔色。她能看出她们两个人之间，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习惯，而是长年累月形成的默契。
　　“念念！”林潇湘在人群中看见了顾念。
　　“潇，这里！”顾念扬了扬手，笑着和林潇湘打招呼，一如从前。
　　她没说好久不见。大抵是希望，这样就可以把这几年分别的时光，冲的淡一点。
　　仿佛上一次相见，不是几年，而是几天之前。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火车今天晚点了。”林潇湘歉意地笑了一下。
　　她知道顾念是个守时的人，一定会提前来接她，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顾念一定在这里等的更久。
　　顾念不可置否，和林潇湘玩笑道：“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晚上你做饭？”
　　林潇湘笑了笑，刚要点头说好。
　　秦渊就对顾念说道：“晚饭我来做吧。火车坐得太久，她有点不舒服。”
　　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
　　顾念挑了挑眉毛，看向秦渊：“你还会做饭？你做的饭能吃吗？”
　　秦渊不甘示弱的回怼：“肯定毒不死你就是了。”
　　顾念道：“那我可得在厨房里好好看着，免得你偷偷在饭菜里给我下药。”
　　秦渊道：“那你快去配副眼镜，要不然我怕你老眼昏花看不清楚。”
　　林潇湘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顾念和秦渊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说说笑笑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些岁月，多年不见的生疏和距离感，很快就荡然无存了。
　　再次来到顾念家，秦渊一进门就轻车熟路的直奔后院那棵李子树。
　　原本这个时候正该挂满枝头的成熟果子，竟然一个都没有，只剩下茂密的树干和枝叶。
　　顾念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对秦渊道：“别看了，李子早就让人偷完了，我回来的时候树上就一个果子都没有了。”
　　从前是秦渊。秦渊离开杭城以后，这些年也不知道是谁，一直这么执着的偷她家后院的果子。
　　偷的一干二净，一个都不给她剩。
　　晚饭是秦渊和林潇湘一起做的。
　　顾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林潇湘摘菜，秦渊就在一旁洗菜。林潇湘拿刀切菜，秦渊就立马刷个干净的盘子在旁边接着。
　　顾念发觉秦渊一直都没让林潇湘碰凉水，炒菜有油溅起的时候，秦渊也会把林潇湘赶到一旁，很怕她会被热油烫伤。
　　更让顾念惊讶的是，林潇湘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拒绝的动作。
　　每次秦渊强制她不许干这个，不许干那个，她也只是无奈又温柔的看着秦渊笑，然后任由秦渊一次又一次的抢走她手上的活。
　　林潇湘是个从来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但凡是她自己能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让别人帮她的忙，关系再好都不行。
　　她干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不喜欢别人插手。
　　可秦渊，却成了她的例外。
　　顾念怔怔地看着林潇湘出神，她此刻才发觉林潇湘好像比从前更瘦了，人也憔悴了。
　　秦渊不经意的回过头，发现了顾念看向林潇湘的视线，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不悦。她装作不经意的靠近林潇湘，把手搭在了林潇湘的肩膀上。
　　顾念果然看了她一眼。
　　秦渊假装不知，继续宣示主权，慢慢把手挪到了林潇湘的腰上，用力往自己怀中搂了一下。
　　林潇湘平常在家做饭的时候，秦渊就很黏她，总要时不时的贴过来抱着。
　　林潇湘在厨房里和她这样嬉闹惯了，早就习以为常，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笑着嗔了秦渊一眼，说了一声“别闹。”
　　顾念的心陡然一沉，一个在脑海中沉寂了多年的念头，又重新浮了上来。
　　她当年的那个猜想，恐怕成了真。
　　秦渊喜欢林潇湘。
　　林潇湘是那样聪明的人，她不会不知道。自己当年把心思藏得那样深，林潇湘都察觉了。秦渊感情表露的那么明显，林潇湘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林潇湘知道，又没做出任何抗拒的反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也喜欢秦渊，所以她默许了秦渊对她的感情。
　　顾念心隐隐作痛，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当年高考丢掉的那一分，错失的不只是北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她错失掉了和林潇湘余生所有的可能。
　　秦渊高考那天，林潇湘穿了一件天青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口和侧腰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白色茉莉，款式简约，优雅大气。
　　她用发簪把长发盘了起来，化上了精致的妆容。
　　“哇，林潇湘，你怎么这么好看！”
　　秦渊眼中不自觉露出了无比惊艳的神色。她觉得林潇湘今天好美好美，美到和她相比，仿佛全世界都要失去颜色。
　　为了给秦渊加油助阵，顾念也特意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旗袍，还给自己编了一根精致的侧麻花鱼骨辫。
　　她化完妆，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站在客厅里，美到惊为天人的林潇湘，一瞬间欲哭无泪。
　　顾念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旗袍，走到林潇湘身边，假装抱怨道：“完了，我今天特意穿的红色，寻思艳压群芳。我以为我是红花，和你站在一起，我又成陪衬你的绿叶了。”
　　林潇湘自谦地笑了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平常没有穿过旗袍，你们现在看着觉得新鲜罢了。”
　　临出发之前，林潇湘又帮秦渊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准考证，才和顾念一起把秦渊送进了考场。
　　考生陆陆续续全都进场之后，校门口的学生家长们全都一哄而散，纷纷去找阴凉地方。
　　顾念本来也想带林潇湘一起去政府搭建的遮阳棚底下乘凉，可林潇湘却拒绝了。
　　她就撑着一把太阳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教学楼的方向，等着秦渊。
　　高考第一天考完试，秦渊在出考场的路上碰见了温迎。两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秦渊就着急出去见林潇湘，只告诉温迎她们这两天都住在顾念家里。
　　晚上的时候，温迎就提了一大袋的李子，来顾念家找秦渊。
　　“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
　　顾念站在门口，一脸玩味的看着温迎。
　　没想到她有一天竟然还能吃到，她曾经的绯闻女友送来的水果。
　　“哎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就拿着吃吧。”温迎十分大方地笑了笑，只不过看向顾念的眼神，有些莫名的心虚。
　　秦渊听见温迎的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温迎笑道：“迎迎，快进来。我们今天晚上吃油爆虾。”
　　温迎一脸惊喜：“是潇湘姐做的吗？”
　　林潇湘的厨艺很好，她从前在秦渊家蹭饭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林潇湘做的油爆虾。
　　秦渊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只不过潇潇好久都没做了，你来尝尝她手艺退没退步。”
　　“好嘞！”温迎把李子往顾念怀里一塞，迫不及待地进了屋，跑去了厨房，“潇湘姐，我来啦！”
　　温迎只惦记着吃油爆虾，丝毫没有察觉秦渊对林潇湘的称呼已经从“姐姐”变成了“潇潇”。
　　顾念察觉到了，但她只是看了秦渊一眼，什么都没说。她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温迎送的李子，随手擦了几下，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李子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酸得顾念直咧嘴，牙都要酸倒了。
　　也不知道温迎在哪买的破李子，这么酸。
　　今天的晚饭，是林潇湘一个人做的。她甚至打破了从前对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坚持，做了六道秦渊最喜欢吃的荤菜，就为了取一个“六六大顺”的好意头。
　　油爆虾，糖醋小排，红烧肉，可乐鸡翅，水煮肉片，宫保鸡丁。
　　林潇湘从厨房里，把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温迎和顾念全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秦渊站在一旁，帮林潇湘端盘子拿碗，看到温迎和顾念小馋猫似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两个馋鬼，真没出息，小心口水可别滴到菜里！”
　　温迎和顾念双双转头看向秦渊，异口同声道：“要你管！”
　　秦渊脸上笑意更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两个这么有默契。”
　　温迎和顾念齐声反驳道：“谁要跟她有默契啊！”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闭嘴！”
　　“不要学我说话！”又是一齐。
　　秦渊在一旁笑弯了腰，她发现这两人真不是一般的有默契。
　　温迎和顾念自己也惊到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说话了。
　　林潇湘上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诡异的画面。温迎和顾念全都不说话，在那比赛似的闷头夹菜，两个人还生怕夹到同一道菜，一个刚伸了筷子，另一个就立马把筷子缩了回去。
　　秦渊也不吃饭，就在一旁看着她们，捂着嘴笑。
　　“怎么了，笑什么呢？菜不好吃吗？”林潇湘给秦渊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秦渊也不拿筷子，只朝着林潇湘张开了嘴巴：“啊......”
　　林潇湘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念和温迎。
　　顾念“啧”了一声，偏过头去，不想看她们。
　　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让人喂。
　　温迎光顾着闷头吃自己碗里的油爆虾，根本就没功夫去看她们。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到了尾声，顾念想起来去拿酒杯，象征性地倒了四杯可乐，以饮料代酒，大家一起碰了一下杯。
　　顾念道：“我先说两句啊，作为一个过来人，首先......”
　　温迎笑着打断她：“好，鼓掌，下一位！”
　　顾念挑眉不满：“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哎呀，你不说就两句吗？你刚刚都说三句了！”
　　温迎拽着顾念的胳膊，拉着她坐下，然后自己拿着杯站了起来。
　　“我先谢谢潇湘姐今晚的款待。然后祝我和渊渊，高考顺利！明天考的全会，今天蒙的全对！”
　　顾念插了一句：“你怎么不谢我啊？”
　　温迎道：“你不用谢。”
　　说完，温迎看了一眼秦渊：“渊渊，你呢？你有什么心愿？”
　　秦渊直接在桌上，握住了林潇湘的手。笑着对温迎摇了摇头：“我现在别无所求。”
　　她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一个心愿。只要林潇湘在她身边，她就别无所求。
　　温迎看着她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这这这......太突然了吧......
　　顾念抿着唇，没有说话。
　　秦渊握住林潇湘的那一瞬间，林潇湘虽然没有躲。但她没有在林潇湘眼中看到丝毫的喜悦，反而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两情相悦，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吗？
　　林潇湘为什么在难过？
　　吃完饭，顾念把温迎送了回去。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潇湘一个人，神情黯然地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吹着冷风。
　　顾念的心沉了下去。
　　她缓缓走上二楼的露台，不自觉地想起了很多年前，林潇湘委婉拒绝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夏夜。
　　“秦渊睡了吗？”
　　“嗯，睡了。”
　　“她这两年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
　　两人简单的对话之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顾念看着林潇湘站在风中单薄瘦削的背影，心口钝钝地疼。仿佛风再大一些，就能把她给吹走了。
　　“潇，在北城这几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顾念开门见山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林潇湘微微蹙了一下眉。
　　“你看上去很辛苦。”顾念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秦渊让你很累吗？”
　　林潇湘一口否认：“是很辛苦，也确实有觉得很累的时候。但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们过得不好，秦渊也不会那样觉得。”
　　“你们？”顾念有一点惊讶。忍不住把心里话，全都问了出来。
　　“潇，你知道秦渊喜欢你了？那你呢？你也喜欢她吗？已经打算接受她了吗？”
　　林潇湘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她神情悲痛地看了一眼顾念，沉默了许久，才哽咽着开口：“念念，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

第43章 不告而别
　　高考最后一天，秦渊一身轻松地写完了最后一科考试的答卷。
　　对于秦渊而言，这场考试不像是在参加高考，倒像是林潇湘对她这三年功课的检验。每一个孤灯秉烛的夜里，林潇湘都陪在她身边。
　　秦渊合上笔，开始检查试卷。试卷翻动的时候，她不经意看了一眼桌面，发现了桌面上用圆规刻着已经褪了色的字迹。
　　“林潇湘。”
　　秦渊恍然想起，这是林潇湘高考那年她陪着林潇湘回班级收拾东西，坐在林潇湘的座位上用圆规亲手刻上去的。
　　只不过当时被林潇湘发现了，她并没有刻完。
　　想不到阴差阳错，她高考的最后一科，竟然分到了林潇湘当年的课桌。
　　秦渊的心怦怦直跳，好像有什么东西欢喜地要漫出来了。高考结束之后，她是不是就可以去跟林潇湘表白了呢？
　　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多次暗示，试探林潇湘，林潇湘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一直纵容着她。是不是说明，林潇湘其实也是喜欢她的？
　　秦渊看了一眼文具袋里的圆规，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意。她下定了决心，在已经褪了色的“林潇湘”三个字的旁边，补上了那句当年没刻完的话。
　　“林潇湘，我爱你。”
　　阳光撒在桌子上，晃得有些刺眼。
　　秦渊转头看向窗外，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了那个站在太阳底下，撑伞等待她的纤弱身影。
　　她忽然好想林潇湘。
　　想要为她撑伞遮住烈阳，想要为她轻轻拂去额间的细汗。
　　向来不耐热的人，为了能让她走出校门第一个看见，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躲在凉棚里，她就那样站在太阳底下，等着她。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秦渊交了试卷，第一个冲出考场，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到见到林潇湘了。
　　校门外。
　　电视台的记者端着摄像机，等待着采访第一位从考场中出来的考生，这是高考历年不变的惯例。
　　秦渊冲出校门那一刻，记者全都一拥而上，把她围在了门口。
　　“你好同学，请问你觉得这次考试的难度怎么样？”
　　“同学，打扰一下。”
　　“你好，能不能采访一下。”
　　秦渊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寻找着那个撑伞等待她的身影。可她看了许久，都没有看见林潇湘。
　　“对不起，麻烦让一下。”
　　秦渊推开记者，心里开始莫名的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安慰自己林潇湘可能是因为太热了，去阴凉的地方等她了，又或许是刚好去卫生间了。
　　秦渊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看着其他考生陆陆续续地从考场中出来，奔向各自的家长。周围充斥着喜悦的欢笑声，秦渊形单影只地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考生和家长已经快走完了，秦渊沿着学校附近的遮阳棚挨个找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林潇湘。
　　秦渊颤抖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好几次开机键，才按对地方。她艰难的等待屏幕亮起，拨通了通讯录里置顶着的那个号码。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林潇湘快点接电话。可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
　　“对不起，您拨打的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对不起......”
　　秦渊的心，一点一点，凉到了谷底。
　　“林潇湘！”
　　“林潇湘！”
　　秦渊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出了人群，一边跑一边寻找着林潇湘的身影。
　　“秦渊！”
　　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大力地拽住了她的肩膀。
　　秦渊脚步一顿，有些茫然的回过头，看见顾念拧着眉，神情复杂的盯着她。
　　秦渊双手紧紧抓着顾念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顾念，林潇湘呢？她去哪了？”
　　“她有事先走了。”
　　“走了？去哪了？”
　　“我不知道。”
　　顾念叹了口气，想起林潇湘含泪恳求她帮忙照看秦渊的样子，冷硬的语气软了下来。
　　“秦渊，潇说等你考完试出来，让我先陪你回北城。你们不是还有毕业晚会吗？”
　　“对，对，毕业晚会。她说过要来参加我的毕业晚会，还要我给她占个最前排的位置，说晚会结束之后要送我成年礼礼物的。”
　　秦渊仿佛看到了一点希望，开始自言自语：“回北城...我现在就回北城......说不定她办完事就回北城去了......”
　　顾念看秦渊心怀希望的样子，抿紧了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现在的希望有多大，以后的失望就有多大。她一时不知道，林潇湘和秦渊这两个人，她更应该心疼谁。
　　当天晚上，顾念就陪着秦渊坐上了回北城的火车。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为了看着秦渊，顾念彻夜未眠，下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秦渊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了北城的家里。所有的东西摆设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宣告着林潇湘根本没有回来过。
　　她茫然无措的去了仁和医学院，可站在医学院门口却不知应该去找谁询问。
　　这些年林潇湘很少住在寝室，她又要读书，又要打工赚钱，还要回来照顾她，完全没有社交时间，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
　　秦渊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几乎占据了林潇湘这些年生命的全部，林潇湘一直都在围着她转，完全没有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毕业晚会那天，秦渊给林潇湘发了很多条短信，可都如石沉大海，林潇湘一条也没有回复。
　　“林潇湘，你很忙吗？”
　　“这些天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今天晚上的毕业晚会，你会回来吗？我给你占了第一排，最好的位置。”
　　“你说过，你要来参加的。答应了的事情，你一定会做到的，对吗？”
　　“林潇湘，你是不是知道我有话想要对你说，所以故意躲着我？”
　　“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你记得带把伞。”
　　“林潇湘，我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晚上大雨如期而至，林潇湘却没有来。
　　秦渊站在舞台中央，望着第一排那个空荡荡的，本属于林潇湘的座位，唱了一首《至少还有你》。
　　唱到副歌部分，歌词触动情肠，秦渊几乎哽咽到泣不成声。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那里
　　秦渊淋着雨，任凭眼泪流出眼眶。
　　“林潇湘...你在哪里......我求求你...你可以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
　　一首歌唱完，秦渊在舞台上缓缓蹲了下去，哭到直不起身。
　　林潇湘没有来。
　　一个从不会失信的人，对她失信了。
　　秦渊终于确信，林潇湘是故意的。她失了信，就代表她们之间所有的承诺全都作废了。林潇湘离开她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被这一场大雨淋湿，从此落下了一个名为“林潇湘”的隐疾。
　　秦渊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舞台。林潇湘不在，这里所有的热闹和欢喜都是属于别人的，她已经不想待在这里了。
　　“秦渊，你这是何苦呢？”顾念跟在秦渊身后，适时为她撑起了一把伞，“潇，她肯定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她不会回来了......是吗......”秦渊看了一眼顾念，眼底是深深的绝望。
　　顾念没有回答，那个答案太残忍了，她说不出口。她只是看着秦渊，严肃又认真地问她：“秦渊，你是真的喜欢潇吗？真的爱她吗？”
　　“我......”
　　秦渊一时语塞，她想说当然是真的，她喜欢林潇湘，她爱林潇湘。
　　可是她忽然想起，从前她每次想要向林潇湘要回应的时候，林潇湘看向她的那个眼神，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分明是那样的为难。
　　秦渊的心猛然抽痛了一下，悔恨的情绪像海浪一样涌上心头，将她淹没地快要窒息了。
　　“是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所以她才走的吗......因为我说......她不是我姐姐......所以她不要我了......是吗......”
　　是她的错觉吗？林潇湘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对她的好也只是因为把她当成妹妹而已。因为她的喜欢，不想再和她做姐妹了，她就那么狠心的抛下她了，再也不要她了。
　　顾念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替好友辩驳。可想到林潇湘宁愿被误会着离开也要秦渊对她死心，“不是”两个字就卡在了喉咙。
　　“秦渊，你放过她吧。”
　　顾念咬了咬牙，狠下心道：“你十八岁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学着独立生活了。潇带你去北城的时候，也还不到二十岁。她照顾了你三年，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总不能依附她一辈子，她也有权利去过属于她自己的生活吧？”
　　“更何况，你和潇非亲非故，也不过就是叫了她几年的姐姐，她又不是你亲姐姐。既然你已经不想再和她做姐妹了，你又凭什么觉得潇要一直留在你身边？她有什么义务留在你身边？”
　　“秦渊，你别太自私了。”

第44章 决绝
　　顾念一番话，打得秦渊措手不及。
　　她的心，比浸湿在雨水和冷风中的身体还要冷。
　　“等明年你高考结束，我一定帮你好好办一场十八岁的成年礼。到时候再把生日礼物一起补给你，好不好？”
　　“我只要一个礼物就可以了。”
　　“只要一个就够了吗？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林潇湘，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等你高考结束再说吧。”
　　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秦渊甩开了顾念，一路哭着奔跑在北城的街头。
　　她不相信，不相信林潇湘会对她那么狠心。她要去找林潇湘，找林潇湘亲口问一问，到底是不是顾念说的那样。
　　秦渊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林潇湘，只能挨个跑遍了北城大大小小的车站，码头，还有机场。
　　她不敢停下来，她害怕自己被绝望和悲伤淹没，她只能一直跑，一直找，从天黑找到了天亮，最后累到绝望地瘫坐在马路边上，泣不成声。
　　她的高考结束了。
　　林潇湘送给她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叫做失去。
　　秦渊在北城没有朋友，顾念不会帮她，她也不想去找宋妍帮忙。秦渊几乎是抱着不可能的希望，把电话打给了简微。
　　虽然简微出院之后，她们从来都没有联络过，但秦渊也只能盼着简微还记得她。
　　电话接通地很快。
　　简微温柔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中传了出来：“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简微姐，我是秦渊。”
　　“秦渊？你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吗？简微有些意外，声音带了点笑，“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
　　秦渊声音哽咽道：“简微姐...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好......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我求求你帮帮我......”
　　简微听出了秦渊好像在哭，赶忙安慰她：“好，我帮你找。你不要着急，慢慢讲，你想让我帮你去找什么人？”
　　简微甚至没有问前因后果，就一口答应下来。
　　得知秦渊是要她帮忙找林潇湘，简微也没多问什么，只是问秦渊要了现在住的地址。她答应秦渊只要有林潇湘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过去找她。
　　两天之后，秦渊就接到了简微的电话。
　　“林潇湘找到了。”
　　简微把车停在了秦渊的小区楼下，看着手上那张写着地址的字条，对秦渊道：“她还在北城。你现在下楼，我开车带你过去找她。”
　　“好，我马上就下来！”
　　秦渊一刻也不敢耽搁，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跑下楼。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打开车门，就上了简微的车。
　　简微看秦渊脸色苍白的憔悴模样，眼底是浓浓的黑眼圈，不知道她到底熬了多少夜没睡。
　　知道秦渊现在一定没有心思和自己交谈，简微也不说话，只把副驾驶的座位调成了舒服的角度，让秦渊靠着休息。
　　行驶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简微的车停在了市区五环外的一家小旅店。
　　“上去吧，我在车里等你。”简微把手里那张写着房间号的字条递给了秦渊，“如果你今天不回去了的话，可以发短信告诉我一声。”
　　秦渊哑着嗓子，道了声谢。
　　她看了一眼字条上的房间号，深吸了一口气，忐忑不安地一步一步朝着旅店的那个房间走去。
　　秦渊的脚步停在门前，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她红着眼，一只手扶在门把手上，用力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敲门，却迟迟都没有勇气敲响。
　　来的路上，她想象了这个画面无数次。想过门一打开，看见林潇湘她会怎么样。想过林潇湘要是不肯给她开门，她要怎么样。
　　可她真的站在这里，却又开始害怕。她害怕林潇湘真的不要她了，她到底能不能承受被抛弃的代价。
　　只是想一想，秦渊就觉得仿佛有人把她的心给撕成了碎片。
　　门里的人似是察觉到了门外有人来了的动静，秦渊听见门内的脚步声渐近，门把手“咔嚓”一声转动，林潇湘打开了房门。
　　秦渊的眼泪涌上眼眶，怔怔地看着林潇湘。不过是几天没有见面，她却觉得好像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个让她日思夜想，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的女人，此刻正握着门把手，微微蹙着眉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在这里？躲着我......”秦渊声音哑涩，带着哭腔质问。
　　林潇湘眉头蹙得更深，态度冷漠的反问：“回家？回哪个家？谁的家？”
　　秦渊愣了一下：“当然是我们的家......”
　　“我们？”林潇湘冷笑了一声，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疏远，“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早就不想让我做你姐姐了吗？你高考已经结束了，我这个姐姐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不是吗？”
　　“我们不做姐妹，难道就不能成为一家人了吗？林潇湘，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说，不想让你做我姐姐了吗？”
　　秦渊心头漫上了浓浓的委屈和不甘，她不相信这么多年，林潇湘什么不知道，不相信林潇湘一丁点都没有察觉。
　　她咬着牙，盯着林潇湘，一字一句的逼问她：“林潇湘，我喜欢你，我爱你，你不知道吗？”
　　秦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那句突如其来，毫不掩饰的告白，在林潇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何反应。
　　她是知道的。
　　林潇湘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再抬起头，回看秦渊的时候，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冷漠表情。
　　“我不知道。”
　　林潇湘在心底苦笑，她以前是从来都不会说假话的人。这些年为了秦渊，不知道说了多少个谎，她自己都数不过来。
　　“林潇湘，你知道的。”
　　秦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语气十分笃定。她爱了她那么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呢？”
　　林潇湘眉头紧蹙，似乎不愿意跟她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缠：“秦渊，就算我们以后不再是姐妹了。难道就不能好聚好散，给彼此留一点体面和尊严吗？爱上自己的姐姐，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你一定要逼我说更难听的话吗？”
　　“你觉得我爱你...不光彩......让你难堪了？”秦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潇湘，她没有想到林潇湘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想斩断和你的一切关联。”
　　林潇湘微微偏着头，错开眼，不敢直视秦渊的视线：“秦渊，你回去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见面了。”
　　林潇湘狠下心说完这句话，低着头用力握住门把手，想要把门关上。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她害怕看见秦渊伤心难过的表情，怕自己忍不住心软，无法再继续维系脸上的这张冷漠面具。
　　“我不！”
　　秦渊抢在房门关上之前，伸出手臂挡了一下。她的手臂被夹在房门和门框之间，因着林潇湘用力关门的动作，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
　　秦渊咬着牙忍着疼，用肩膀撞开房门，挤进屋里，一把抱住了林潇湘。
　　“你不是从小就告诉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吗？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林潇湘，我不要和你桥归桥，路归路，我也不准你离开。”
　　林潇湘看到秦渊的手臂被门撞得一片青紫，破了皮的地方还渗出了丝丝血迹，心疼不已。
　　她喉咙哑涩地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怕弄疼秦渊的手臂，也舍不得再用力推开她。
　　秦渊看林潇湘沉默了，心头又燃起一丝希望。她不相信林潇湘对她没有感情，刚刚她分明在林潇湘眼中看到了心疼。
　　秦渊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林潇湘的手，问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疑问：“林潇湘，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林潇湘听到这句话，就像突然被烫到了似的，猛然抽回了手。她看着秦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冰冷。
　　“不喜欢。”
　　“问我这种问题，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可笑？我为什么会觉得可笑？”秦渊的眼泪落了下来，“林潇湘，你以为你说几句狠话，就能骗得了我吗？你是想告诉我，我们两个在北城相依为命这几年，你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的是吗？”
　　林潇湘咬着下唇，努力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否定她们的过去，那样说秦渊一定不会相信，她只能狠下心去曲解，把本就不存在的脏水，往她心爱的人头上泼。
　　“秦渊，我照顾你三年还不够吗？你是想让我给你当一辈子免费的保姆吗？”
　　“你觉得我把你当成免费的保姆了吗？林潇湘，你真是这么想的吗？”秦渊错愕的看着林潇湘，大声哭着回怼她，“那你胃穿孔大出血的时候，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不花钱的血库吗？”
　　曾经那些让彼此感动的瞬间，在此刻纷纷化成了刺伤彼此的利剑。
　　林潇湘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疼得快要死去了，她血管里流淌地那部分秦渊的血液，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为曾经的主人叫嚣不平着，想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瓦解。
　　林潇湘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秦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手？你要怎么样才能答应放我走？”
　　秦渊看见林潇湘的眼泪，忍不住开始懊悔，她不该说那样的话。
　　“对不起......”秦渊上前一步，抬起手，想要帮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林潇湘，我爱你，我怎么舍得放你走。”
　　林潇湘的心在颤抖。
　　秦渊就像是一团炽热的火焰，她的爱意汹涌，热烈又直接，几乎倾尽了所有，想要融化她。
　　林潇湘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布满了裂痕，她一次又一次的推拒秦渊，伤害秦渊，同样也灼烧着她自己的心。仿佛再多说一句违心的话，她就要碎掉了。
　　秦渊步步紧逼，她就只能步步后退，置身于悬崖之外，溃不成军。她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和秦渊到底谁更残忍？
　　不，不行。
　　秦渊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能让秦渊为了一时的欢愉，葬送掉未来的人生。
　　她赔不起。
　　林潇湘忽然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秦渊。她微微扬起了下巴，朝着秦渊靠近。
　　秦渊的身体瞬间僵住，林潇湘离她太近了。近到她可以细数，林潇湘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泪珠。
　　秦渊心如擂鼓，忍不住微微低头，想要亲吻眼前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女人。
　　“你想亲我。”
　　林潇湘后退了一步，失笑出声，眼中又多了几分决绝：“秦渊，你想要亲吻一个自己叫了十年姐姐的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说什么......”秦渊被她这句话，狠狠地刺伤了。
　　“不过就是一个吻而已，你想也可以。是不是我让你亲完，你就可以放手了？”
　　林潇湘冷笑，双手搂住秦渊的脖子，吻了过去。
　　双唇相触的一瞬间，秦渊好似受到了惊吓，她一把推开了林潇湘，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复杂和心痛。
　　“林潇湘，你这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我的爱，在你眼里就这么肮脏不堪吗？”
　　“是。”林潇湘轻佻地笑了一下，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衬衫衣领上，开始解胸前的扣子。
　　“一个吻不够是吗？你还想要占有我，是吗？”
　　“秦渊，只要你肯放过我，今天你想怎么样我都可以答应你。过去的那些年，我们银货两讫。你不要再继续拖累我以后的人生了！”

第45章 梦醒现实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秦渊蓦然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惊坐起来。
　　大地猛烈地震颤着，帐篷在一阵阵剧烈地摇晃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秦渊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警服，眼底也流淌着冰凉的泪水。
　　她又梦到从前那些事了。
　　秦渊弓着身体，啜泣良久，仿佛刚从深渊之中逃离出来。直到心脏传来剜心般的疼痛，她才确信自己处于现实之中。
　　林潇湘当年的离去，在她的世界里，引发了一场天崩地裂的大地震。她的心变成了一片废墟，崩塌也从来不是只有一次。
　　她对林潇湘的思念，在一次又一次的余震中，反复崩溃又重建。
　　秦渊闭上眼睛，深呼了几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那些事已经过去七年了。
　　现在她又重新见到林潇湘了。
　　秦渊擦了擦眼泪，穿上警服外套，拉开帐篷走了出去。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就算这一次见面，她和林潇湘之间的结果再差，也不会比七年前更差了。
　　“012157，援川指挥中心呼叫，收到请回答。”
　　秦渊挂在腰间的警用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拿起回复：“012157收到，请指示！”
　　“012157，余震警示，预估强度5.5级。援川刑警队立刻疏散震中所有灾民，医护人员。除军方武警部队，全部撤离！”
　　“012157收到！立即执行。”
　　突如其来的地震波，在凌晨来袭，比之前预估的余震还要强烈。原本那些摇摇欲坠的房屋，二次坍塌，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灾区幸存下来的那些居民，全都像惊弓之鸟，惊慌失措地从帐篷里跑出来，四处奔走逃命。
　　顷刻间，人群乱作一团。拥挤，推搡，踩踏，夹杂着绝望的哭声，叫喊声。
　　凄惨无比。
　　解放军和武警部队组成了一道人墙，用身体挡住了坍塌滑落的石头，硬生生开出一条路。刑警队一边维持着人群撤离的秩序，一边帮忙抢救被二次倒塌房屋砸倒，压在帐篷里的人。
　　秦渊和同事林夕刚刚从倒塌的废墟里，救出了一个被帐篷压住的小孩，正准备带着她一起撤离，秦渊腰间的对讲机就再一次响起。
　　“小秦，小秦，医疗支援队那边的帐篷塌了，有几个医生和护士被砸下来的水泥板压在下面了。李队问你那边的人都撤出去没有？能不能派人过来，支援一下？”
　　秦渊心里咯噔一下，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把小孩交给林夕，让她带队撤离。自己又重新折返回废墟，一边按下对讲机，一边朝着医疗支援队的方向狂奔过去。
　　“我这边的人员已全部安全撤离，告诉李队，我马上过去。”
　　秦渊跑过去的一路上，全都是大大小小，掺杂着断裂钢筋的混凝土块，狰狞又锋利。
　　大地时不时还会剧烈地摇晃，坍塌掉落的小碎石也不停地朝着路面砸下来。
　　医疗支援队的帐篷驻扎在一栋塌了一半的小楼附近，北城仁和医疗队在东侧，北城解放军医疗队在西侧。
　　秦渊赶过去的时候，小楼的大部分墙体已经向东倒塌了，残余的部分墙体也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塌下来的风险。
　　楼体附近的四、五个帐篷，全都被砸变了形，压在钢筋水泥板下面。靠近外围的还能依稀看出帐篷露出的一角，靠近里面的帐篷却彻底被压埋住，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刑警队长李伯峰正带着人用千斤顶和破拆剪扩钳撬动着外侧的水泥板。秦渊赶忙上前，拿起旁边地上的撬棍，插进石缝里用力往上撬。
　　众人一起合力，把外侧的水泥板抬起。两个身形较瘦的女警员，一前一后地钻进帐篷里，把困在里面的医护人员救了出来。
　　万幸的是，帐篷的支撑骨架撑住了水泥板，她们只受了些擦伤，并没有被砸到严重的骨裂或骨折。
　　李伯峰问：“里面的帐篷底下还有人吗？你们仁和医疗队现在撤离了多少？”
　　护士道：“我们收到通知的时候，何主任已经带着大部分人撤出去了。只是有几个伤员还没换完药，我们跟着林主任回帐篷拿绷带，谁知道帐篷突然就被砸塌了。”
　　“你说被压在下面的还有谁？”
　　秦渊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心都凉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仁和医疗支援队好像就只有一个姓林的主任医师。
　　“林...林潇湘......林主任......”
　　小护士有点紧张。她看秦渊的反应那么大，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切割机！快拿液压切割机！水泥板底下还有人！”
　　秦渊红了眼，用肩膀扛起沉重的破拆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废墟深处走去。
　　李伯峰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头顶上方，摇晃着马上就要坍塌的房梁，对秦渊喊道：“小秦，小心头顶！承重梁快要塌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轰隆”一声，房梁从中间断裂，钢筋混凝土块整片砸了下来。秦渊的身影，消失在溅起的一片砂石尘土中。
　　“小秦！”
　　“秦警官！”
　　众人全都大惊失色，慌忙地跑过去搬挡住视线的水泥板。
　　“汪！汪！”
　　警犬黑虎也挣脱了缰绳，像闪电一样冲进了废墟，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挡住的钢筋和混凝土。
　　房梁刚刚掉落下来的混凝土石块，很快就被众人合力移开了。李伯峰看见秦渊没事，松了一口气。
　　秦渊半跪在地上，拼命地用破拆工具撬动着压在帐篷上的水泥板。她的肩膀被掉落的钢筋，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流。
　　黑虎跑到她身旁，用鼻子嗅闻着水泥板，帮忙确定被困人员的准确方向。
　　李伯峰把救援顶杆抗了进来，他看见黑虎停留在水泥板的一端，吠叫了一声“汪”，立马把救援顶杆放在了那个位置。
　　“人在这底下，过来，一起抬！”
　　“不行队长，这里空间太窄，水泥板两边都被压着，根本抬不起来。”
　　“把切割机给我！”
　　李伯峰当机立断，对众人道：“我把水泥板从当中切开，你们立刻把救援顶杆撑进去，一定要快！”
　　众人齐声：“收到，明白！”
　　刑警队配合的十分默契，撑起来的救援通道很快就被合力打开。一个女警员刚要下去救人，秦渊立马站了出来。
　　“我下去。”
　　秦渊的声音有些颤抖。
　　“秦警官...你的伤......”女警员看了一眼秦渊受伤的肩膀，欲言又止。
　　李伯峰看了一眼女警员，冲她摇了摇头：“让小秦下去吧。”
　　秦渊这两年在刑警队的表现，李伯峰都看在眼里。无论是侦破命案，抓捕逃犯，还是扫黑除恶，抢险救灾，秦渊的表现都很沉稳。
　　在警校的时候，秦渊就一直都比别人付出了不止多一倍的努力。各科成绩，实战枪法，刑侦技术，事事争先，却不骄不躁。
　　他知道秦渊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这么不顾一切的拼命，一定有她的理由。
　　被挤压变形的帐篷空间很小，秦渊打着手电筒，钻到一个个狭窄的缝隙中找人。
　　“秦警官......”
　　手电筒的光扫到了铁架床的床板，秦渊听见好像有人叫她，停下了脚步，拿着手电往床下照去。
　　在昏黄的光亮中，恍惚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陈悦？是你吗？”
　　秦渊看着像她，只是有些不太确定。
　　陈悦的声音带了哭腔：“是我，秦警官，我的腿被医疗柜压住了，我不能动了。”
　　“林医生在吗？”
　　“在。帐篷塌下来的时候，林医生为了救我，也被柜子砸了一下，她晕过去了。”
　　秦渊的心猛然一沉，颤声道：“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秦渊不知道林潇湘伤的怎么样，不敢在这耽搁太久。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用力搬开挡住铁架床的柜子。
　　陈悦感觉医疗柜被秦渊稍稍抬起一个缝隙，立马把脚收了回来。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痛，不太能受力，肯定是已经骨裂错位了。
　　秦渊单手把陈悦从地上扶了起来，把手电筒递给她。然后半跪在地上，把身子探到铁架床下面，去抱林潇湘。
　　陈悦举着手电筒，看到秦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肩膀，惊呼了一声：“秦警官，你肩膀受伤了？”
　　“嗯...没事......”
　　秦渊皱了一下眉。她左边肩膀上的伤口，因着一直超负荷地用力已经撕裂，痛到她左边胳膊几乎动不了。她只能用右手托住林潇湘的腿弯，单手把她抱了起来。
　　秦渊回过头看陈悦，问她：“你还能自己走吗？”
　　陈悦点了点头：“可以。”
　　秦渊“嗯”了一声，抱着林潇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她肩膀上的血，浸透了警服，染红了林潇湘身上的白大褂，沾得她一身血污。
　　除了解放军和武警部队，他们几乎是最后一批撤离震中的，路面坍塌严重，车辆已经完全进不来了。
　　李伯峰派了几个男警员，轮流背负伤员，决定徒步走出震中灾区。
　　秦渊始终坚持自己抱着林潇湘，没有假手于人。走了七八里山路，才坐上去附近村镇的救援车。
　　陈悦和几个仁和医疗队的同事坐在一起，看着秦渊坐在刑警队的人那边，怀里却抱着她们仁和医疗队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秦警官和林主任她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秦渊没有注意到陈悦打量的视线，她拿了一块酒精棉，想要把林潇湘的衣服擦干净。
　　她的白大褂上，沾到了她警服上的血。
　　可酒精棉擦到干涸的血液，反而晕开了一大片。越擦血污扩散地面积就越大，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就像是她们那些年刻意回避的，已经渗透进了骨子里的感情，泾渭不明，也擦不干净。

第46章 回忆是痛
　　从震中撤离出来的援川救援队，临时驻扎在逢江镇，整顿休息。
　　逢江镇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疗支援队的医生和护士几乎一刻不停地加入了逢江镇的医疗团队，在镇医院搭建的医疗帐篷里开始工作。
　　通往逢江镇的两条运输公路，全都被山体塌方堵住，大批量的医疗药品运输不进来，只能靠着救援直升机空运过来的少量药品在支撑。
　　秦渊肩膀上的伤口缝了七针，没有打麻药。
　　她咬着牙硬挺着，疼到额头上的汗珠连串落下，也没有叫喊一声。
　　小护士感受到了秦渊痛得快要凝滞的呼吸，帮她缝合伤口的时候，捏着针线的手都在抖。
　　林潇湘还在昏迷中没有醒，何静和其他医院的几位医生全都在抢救重伤病人，根本没有时间来为轻伤患者处理伤口。
　　小护士帮秦渊缝完了伤口，在她的肩膀上仔细地缠好了纱布。又给她打了一针破伤风，预防伤口感染。
　　“你肩膀上的伤口有撕裂的痕迹，这几天千万不要碰到水，左边胳膊也不要太用力，小心伤口再撕裂崩开。”
　　“好，谢谢护士。”
　　秦渊道了声谢，面无表情地拿起刚刚搭在椅背上，已经脏了的警服，就要往身上穿。
　　小护士赶忙阻拦：“衣服脏了蹭到伤口会感染，天气闷热，最好别捂着伤口，不利于伤口愈合。”
　　“好。”
　　秦渊答应了一声，随手把警服外套搭在了胳膊上。她只穿着一件黑色警用作战背心，走出了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又继续投入到安全巡视工作中。
　　林潇湘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橘色的夕阳里。
　　她睁开眼，看见帐篷顶悬着的，不再是带有仁和医院标志的小吊灯，而是一个带着警徽的警用强光手电筒。
　　这是...在哪里......
　　林潇湘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思绪渐渐回笼。
　　她记得她和陈悦正在帐篷里拿医疗药品，刚打开柜门，就感觉柜子有些轻微地晃动，紧接着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陈悦怀里抱着药，失去平衡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她看见柜子马上就要倒了，喊了一声“小心”，下意识把陈悦推到了床下。
　　柜子已经砸了下来，林潇湘来不及躲避，眼前一黑，感觉后脑连带着整个后背都剧烈地疼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她还以为她们要被埋在废墟里了。
　　“潇湘？你醒了？”
　　何静摘下口罩，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她双手撑住后腰，晃了晃几乎累到僵硬的脖子，半是玩笑半是诉苦道：“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只怕我也快要晕过去了。”
　　林潇湘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静姐，我昏过去多久了？”
　　她还有些头晕，可能是在硬铁床上躺了太久，后背也有些酸痛。
　　何静道：“你已经昏迷了十五六个小时了。我连着做了几台手术，有个小警察来看了你四回。还特意问了我两次，你有没有事。”
　　她看向林潇湘，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语气犹豫着问：“潇湘，我听护士们说，那个小警察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房梁塌下来砸到她，她都不走。一个人带着警犬，守在废墟里拆压在帐篷上的水泥板。钢筋把她左边肩膀都穿透了，伤口撕裂，缝了七针。她伤得那么厉害，还一路坚持着把你抱了回来。她们都在猜，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我们......”
　　林潇湘神情黯了黯，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苍白着脸色，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不认识。”
　　既然秦渊觉得她们七年前的感情是一个错误，那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全都一笔勾销吧。
　　没有人愿意回忆自己年少时犯下的错。
　　“这样啊......”
　　何静看出了林潇湘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对林潇湘道：“那咱们可要好好谢谢人家了。”
　　“嗯。”林潇湘微微点了一下头，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外面有病人的家属，语气焦急地在喊医生。
　　“静姐，晚上还有手术吗？”
　　“咱们这边还有两台手术没做，我看解放军医院那边，手术室的灯也一直没熄过。”
　　林潇湘道：“静姐，你晚上好好休息吧，那两台手术我去做。”
　　何静有些担忧：“你可以吗？身体能坚持住吗？”
　　林潇湘对何静浅笑了一下：“静姐，你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身上染着血渍的白大褂，换上了一身手术服。
　　何静起身送林潇湘出门。她知道林潇湘是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性格，从不轻易报病喊痛。
　　她怕林潇湘难受也忍着不肯说，走到门口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她一句：“潇湘，要是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让护士来叫我，我马上就过去替你。知道了吗？”
　　“好，我知道了。静姐，你快进去休息吧。”林潇湘双手捏了捏何静的肩膀，笑着把她推了回去。
　　一个人走得远了，笑意才渐渐消失在眼底。
　　秦渊又为她受伤了。
　　林潇湘开始怀疑，是不是只要她在秦渊身边，就真的会给秦渊带来厄运，七年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她永远都忘不了她决定出国之前的那个夜晚，简微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说秦渊病的很重，在仁和医院住院，希望她能去看看秦渊。
　　林潇湘决定了离开，就没有打算再回头。毕竟伤人的狠话说出口，早已经覆水难收。
　　可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想着偷偷去医院看秦渊一眼，结果却在病房门口碰到了宋妍。
　　“又见面了，林潇湘。”
　　宋妍冷笑了一声，摆出一副很不欢迎的姿态。
　　林潇湘接到简微的电话，就匆匆赶来。下大雨不好打车，她冒着大雨一路跑过来，浑身湿透了，来不及换下的衣服还在滴水。
　　“你不是说，你会离开秦渊，绝对不会耽误秦渊的人生吗？你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不走的彻底一点？为什么还要让秦渊去找你？”
　　“林潇湘，你想要她的命是吗？秦渊因为你，伤害自己的身体，高烧烧到严重性心肌炎，抢救住院。你待在秦渊身边，带给过她一件好事吗？你为什么还不走？是想要看着她为了你，心脏病复发了你才满意吗？”
　　宋妍厉声质问着，字字锥心刺骨。
　　“秦渊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当得起吗？林潇湘，你能给她换一颗心脏吗？”
　　“我......”
　　林潇湘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重症监护室的门紧闭着，她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秦渊昏迷不醒的躺在病床上。
　　呼吸机遮住了秦渊大半张脸，身旁围绕的那些医疗器械，无一不再向林潇湘证明秦渊此刻的状况有多么凶险。
　　她是学医的，她知道那些医疗器械代表了什么。无尽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早已淹没了她的心扉，她还有什么脸为自己辩驳？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宋妍毫不留情地对林潇湘下了逐客令。
　　林潇湘步伐沉重地踉跄着走到心外科的办公室，她站在门外，鼓起勇气想要敲门，进去问一问秦渊的病情。
　　刚抬起手，就听见门内的医生说了一句。
　　“可惜了，还这么年轻。”
　　林潇湘的动作瞬间僵住，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手臂也垂落下来。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场噩梦一样，萦绕在她的心头，死死的缠住她，让她无法脱身。
　　“病人做过一次开胸手术，随时都有心脏病并发症复发的危险，现在左右心室壁膜都出现了破损的迹象，没有二次开胸修复的可能。要想彻底治愈，就是考虑换心。现在只能只能保守治疗，尽可能的延长生命，等待心脏供体。”
　　林潇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绝望的从医院走回学校的，她望着教学楼上铭刻着的那句已经看过千百遍的校训。
　　“尊医学济仁道。”
　　医学院的院长也曾在公开课上说过，医学是原理与基础，是一切行动和过程的开始。为医者，当精习学术，济世救人。
　　一个医生，若是面对疾病时感到束手无策，那一刻绝对会是这一生中最失败的一刻。
　　林潇湘心有不甘地攥紧了拳，她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如果国内的医疗水平无法治疗，那就到国外去，总会有办法的。
　　尾迹云划破天际，经过又离。
　　她在美国约普金斯医学院留学七年，和全世界最顶尖的心外科医学专家一起做研究，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好几家顶尖医院和医疗研究所，都开出了天价报酬，想让她留在美国。
　　可她读完博之后，就一个人悄悄回了国，按照当初和王洋约定那样，回到了仁和医院工作。
　　这场地震来得太突然了。
　　林潇湘没有想到会在地震灾区看到秦渊，也根本没有准备好和秦渊见面。
　　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没有解答。她不知道秦渊的心脏病有没有复发。不知道秦渊为什么没有按照当初她们一起规划的那样，去学喜欢的美术相关的设计类专业。不知道秦渊为什么当了警察。
　　林潇湘想要问，却没有合适的时机问。在这一场天灾带来的无数死亡面前，她们个人的情感纠葛太渺小了，简直微不足道。
　　挽救更多的生命，是她们现在首要的责任和义务，大于一切。
　　林潇湘深呼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痛楚，摒弃掉所有的心事，专心致志地走进了手术室。

第47章 爱或不爱
　　两台手术持续了将近七个小时，林潇湘从手术室出来已经累得脱了力，身上穿着的手术服汗湿地都能拧出水来。
　　夜已经深了。
　　林潇湘怕现在回去会打扰到何静休息，只让小护士扶着她，送她去了刑警队白天执勤时用的临时休息帐篷，想等天亮了再回去。
　　两人走到帐篷门口，看见陈悦双眼通红地坐在帐篷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受了伤的德牧。
　　“林主任......”陈悦哽咽着和林潇湘打招呼，抱着德牧从地上站了起来。
　　德牧的一条后腿血肉模糊的耷拉着，像是被混凝土石板砸断了腿，腿上的皮肉也被钢筋划开，伤口森然见骨。
　　“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伤成了这样？林潇湘皱着眉，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
　　她认出了这只德牧是秦渊的警犬，黑虎。
　　陈悦愤愤不平道：“有几个被警队救出来村民，全都是白眼狼！他们舍不得废墟底下的钱财，想让警队的人回去帮忙找。李队长忙着带人疏通道路，怎么可能答应。他们就趁着警队的人不防备，把几只搜救警犬全给偷走了。”
　　“余震来的时候，他们只顾着自己逃命，哪里还会管警犬的死活。几只警犬都受了伤，黑虎伤的最重。秦警官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还说不过就是几条狗而已，畜生的命哪有人的命值钱。李队长听说以后，直接上报指挥中心，申请了逮捕令，让秦警官以妨害公务罪，把他们拘押起来了。”
　　“我刚刚已经和几个护士一起帮忙处理了几只警犬的伤口，可黑虎伤得太重，可能需要做手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秦警官让我帮忙照看一下黑虎，她去求解放军医院那边的医生了，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来帮忙。”
　　陈悦的声音越来越低，心里也没什么底气。她看秦渊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就知道希望不大。
　　这里的医疗资源严重短缺，医生人手根本不够用。救人都救不过来，又有谁会去救一只狗？
　　“把它抱到处置室去吧。”林潇湘轻轻叹了口气，怜悯地摸了摸黑虎的头。
　　贪婪的人性，真是个很难说的东西。有些人，也简直不配为人。
　　他们为了一己私欲，不折手段，枉顾这几只警犬的安危。这几只警犬，却在这场灾难中，挽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她必须救它。
　　黑虎“嗷呜”了一声，像是感受到了林潇湘的善意，它小心翼翼地把前爪搭在了林潇湘的手上。
　　林潇湘看到了它前爪上的血痂，想到了何静说的，秦渊带着黑虎救她时的场景。不知道它的前爪，是不是那时候伤的。
　　“我来抱它吧。你去手术室拿一些等下需要用的医疗器械和药品过来。”
　　林潇湘从陈悦怀里把黑虎接了过来，抱着它感觉有些重。黑虎趴在林潇湘怀里，用前爪搭着她的胳膊，一动不动。
　　林潇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乖的狗，哪怕是在为它处理腿上伤口的时候，它也乖乖地趴在那里，十分配合。
　　陈悦站在一旁，帮忙递缝合针和止血钳。她看林潇湘手上动作利落，伤口缝合地又快又漂亮，不由得肃然起敬。
　　她知道林潇湘现在已经很累了，站都有些站不住。可她那双手，却一直很稳，半点差错都没有。
　　“好了，把它抱回去吧。”
　　林潇湘放下止血钳，双手撑在手术台上，感觉周围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嗯。”
　　林潇湘绷着脸，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适。看见陈悦抱着黑虎出去，才弯下腰，往地上的垃圾桶里，吐得昏天黑地。
　　她醒来之后，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只在手术的时候，为了维持体力，喝了两袋葡萄糖注射液，现在也全都吐了出来。
　　林潇湘在处置室里静坐了片刻，感觉没那么难受了，才收拾了一下东西，换下了无菌服，穿着淡蓝色的薄衬衫走了出去。
　　“林...姐姐......”
　　秦渊站在门外，一身风尘仆仆。
　　她左边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纱布里浸出了大片血迹，红的刺眼。
　　林潇湘的心，猛然疼了一下。她垂下眼睑，忍着不去看秦渊受伤的肩膀，语气平静的问她：“有事吗？”
　　“我刚才碰见陈悦，她和我说了，黑虎的腿能保住多亏了你。”
　　秦渊看向林潇湘，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姐姐...谢谢......谢谢你愿意帮忙......”
　　黑虎是秦渊从小养到大的，两个月的时候开始接受警队训练，一周岁就通过了警队的警犬考核，正式上岗执行任务。
　　在秦渊眼中，黑虎不只是一只警犬，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朋友。
　　林潇湘神色淡淡地看了秦渊一眼：“不用道谢。我是医生，应该的。”
　　疏远的语气好像是在提醒秦渊，不要自作多情。
　　她愿意帮忙完全是出于作为一个医生的职责，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会帮忙，并不是为了谁。
　　秦渊像被人当头淋了一盆冷水。
　　她做好了面对林潇湘冷漠的准备，已经过了七年，她不知道林潇湘对现在的她作何感想，会不会厌恶她的出现，觉得她是在纠缠。
　　秦渊压下心头的苦涩，对林潇湘道：“道路马上就能疏通了，我听说差不多明天下午，最迟后天早上，你们两个医院的医疗支援队，都要回北城去了。”
　　“所以呢？”林潇湘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可我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手机号码......”
　　秦渊低下头，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停留在拨号界面。
　　林潇湘叹了口气：“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看着秦渊，像是在刻意提醒：“告诉你，你就一定能打通吗？”
　　秦渊怔了怔，想起从前林潇湘不接她电话的那些日子。既不拉黑，也不挂断，每一次都任由电话铃声自己响完。
　　好像是在告诉秦渊，这种可笑的纠缠，根本不值得她做出任何回应。
　　“你...不想接我的电话吗？”秦渊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潇湘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秦渊神情黯了黯，明白了林潇湘无声的回答。
　　她隐忍着胸膛里波涛起伏的情绪，自顾自说道：“我的号码没有换，用得还是你之前买给我的那张电话卡。我服务于公安部刑事侦查局，东城分局，刑警总队。等援川任务结束之后，就回北城。”
　　“前几年，我一直住在我们租的那个房子里。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去年冬天，小区拆了迁，我在北城无处可去，只能暂时搬到公安大学的宿舍里。”
　　“回北城之后，我还要找个房子。东城分局离公安大学有点远，离仁和医院倒是近。你现在住在哪里？北城的房租很贵，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能不能合租？两室一厅的那种，我不会打扰到你。”
　　秦渊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打扰”两个字的时候，情绪低落到了谷底。
　　“无处可去？”
　　林潇湘看向秦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诧：“你一直，一个人？”
　　她以为她离开之后，宋妍就会带着秦渊一起回沪城，或者陪秦渊留在北城。
　　她是秦渊的亲生母亲，怎么会让秦渊一个人？
　　“是啊。”秦渊还以为林潇湘说的是简微，发自肺腑道，“这些年简微姐帮了我不少忙，虽然她也说过让我去她那里住，但她毕竟不是我的亲姐姐，我怎么好意思一直麻烦她。”
　　林潇湘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也不是你的亲姐姐，秦渊。”
　　秦渊摇了摇头：“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林潇湘追问。
　　“姐姐......”秦渊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五指收握成拳，一点一点敲碎着自己的心，“在我心里，你和我的亲姐姐，是一样的。”
　　“只要你愿意，以后我还是你的妹妹，亲妹妹。”
　　林潇湘的呼吸一滞，神情复杂地凝视着秦渊。仿佛想要从秦渊的眼中，看出一丝一毫，不是出自真心的破绽。
　　可是没有。
　　秦渊看向她的目光，真切又坦然，眼中只有对姐姐的孺慕之思，再也没有从前半分热烈的爱恋。
　　林潇湘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她越来越看不懂秦渊，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
　　如果秦渊不爱她了，为什么还会不顾安危地救她？如果秦渊还爱她，为什么又愿意和她做姐妹了？还要做亲姐妹。
　　她七年前就拒绝过秦渊了，她早就已经决定了，不能耽误秦渊的人生。秦渊不要爱她，这不是她一直以来希望的事吗？
　　为什么一想到秦渊已经不再爱她了，她的心就痛得快要死掉了。好像被人拿着刀，活生生地从心尖上剜下去一块。
　　林潇湘看着秦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愿意。
　　违心的话，她七年前已经说的太多了。现在她不想再说了。
　　“抱歉，秦警官。我不愿意。”

第48章 警号重启
　　秦渊听着林潇湘冷硬的语气，她现在的态度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决绝。
　　那一声“秦警官”，在秦渊心头敲响了警钟。
　　林潇湘分明是不想再和她有半点瓜葛，所以才会刻意提醒，她们现在只是陌生人而已，甚至可能连陌生人都不如。
　　明明林潇湘就站在她眼前，为什么她却觉得，她和林潇湘之间的距离，好像还隔着大洋彼岸一样遥远。
　　心脏传来一阵闷痛，秦渊捂着胸口，近乎哀求地看着林潇湘：“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林潇湘张了张口，本想说不能，可她看到秦渊捂着胸口神色痛苦的样子，心蓦然沉了一下。
　　她不敢再刺激秦渊了。
　　“心脏不舒服了吗？”林潇湘缓和了语气，靠过去扶住了秦渊。
　　秦渊不明所以，不知道林潇湘的态度为什么突如其来的转变。
　　还没等她开口，就觉得唇上一凉。林潇湘伸手拨开她的唇瓣，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小药丸，又苦又辛的味道瞬间从舌尖蔓延到了整个口腔。
　　“含着。先别说话，试着慢慢深呼吸。”
　　林潇湘抬起秦渊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按了按她腋窝中央的极泉穴，问她：“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秦渊恍然明白过来，林潇湘这是把她当成病人了。方才那一刻的温柔，也只不过是她作为一个医生，职业道德的操守。
　　“我的心脏没事，不麻烦林医生了。”
　　秦渊把药吐到地上，推开了林潇湘。苦涩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让她的舌尖一阵发麻。
　　她不需要林潇湘的怜悯，也不屑于装病来换取一个医生的同情。
　　林潇湘的眉头蹙了起来：“你是要拿自己的身体来和我赌气吗？”
　　“我有什么资格跟你赌气......”秦渊苦笑了一声，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痛楚，“七年前我就明白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怎么样都留不住。我快死了的时候，你都没有来看我一眼，就算我现在死在你面前，你又怎么可能会在乎？”
　　“你胡说什么？”林潇湘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渊，声音气到发抖。
　　她在国外那些年，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拼了命地做研究，一刻都不敢停下来，生怕秦渊的心脏病随时复发。
　　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秦渊面无血色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她却束手无策。
　　她是个崇尚科学医学的唯物主义者，却为了避谶，在实验室里做解剖实验，解剖过一切实验室动物，唯独没有解剖过小白鼠。
　　她的小白鼠繁殖了一窝又一窝，一直在实验室里养得好好的。
　　林潇湘心里一直都很害怕，她在随时可能会失去秦渊的恐惧中，煎熬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奔赴灾区，疫区，参与国际救援，寻找实验案例，积累临床救治医疗经验。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秦渊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把“死”挂在嘴边？
　　“没什么。”
　　秦渊吸了吸鼻子，压住心头的千思万绪，拿出了成年人的体面态度：“不好意思，是我失言。让林医生见笑了。”
　　秦渊无法忘记，七年前她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高烧诱发了严重性心肌炎。被推进抢救室之前，她凭着仅存的意识，央求简微给林潇湘打了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她从ICU病房里醒过来的时候，只有简微和宋妍守在她身边。
　　秦渊头上还戴着呼吸机，她偏着头看向简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林潇湘呢......”
　　简微红着眼，温声安慰秦渊：“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很着急，说她很快就来看你。你要快点好起来，不要让她担心，好不好？”
　　秦渊点了点头。
　　她在ICU病房里等了三天，脱离了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又等了五天。林潇湘还是没有来。
　　“你是不是在骗我？”秦渊眼中含泪，质问着简微，声音一句比一句破碎。
　　“林潇湘是不是不会来看我了？”
　　“她根本就没有接过你的电话对不对？”
　　简微摇头否认：“她接了，她真的跟我说过她很快就会来看你。”
　　怕秦渊不相信，简微特意翻出了和林潇湘的通话记录，把手机递给了她：“你看。”
　　通话记录上显示，简微给林潇湘打了三十四个电话，三十三个未接通。唯一接通的那个电话，已经是十二天之前，通话时长58秒。
　　秦渊沉默地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简微最后一次给林潇湘打电话，是半小时之前。
　　她很难不去猜想，唯一接通的那次电话，是不是因为林潇湘不知道，简微打电话是为了她。知道了以后，就连简微的电话都不想再接了。
　　“或许她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又或许是你昏迷的时候，她已经来过了。”
　　简微觉得林潇湘接电话时，担忧的语气不似作伪，还在想帮她解释几句。
　　宋妍就踩着高跟鞋从病房外走了进来，直接打破了秦渊最后的希望。
　　“别等了，林潇湘已经出国了。”
　　宋妍手里拿着秦渊检查报告单，医生说秦渊心肺功能恢复的很好，很快就能出院了。
　　她怕秦渊还是不肯和自己走，狠心骗她道：“林潇湘没有来过，以后也不会来了。小渊，既然北城是个让你伤心的地方，那就跟妈妈回沪城好不好？”
　　“你胡说！她不会出国的！”
　　秦渊像是被触到了逆鳞，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仅仅是在北城，林潇湘有心要躲，她都很难找到她。倘若林潇湘真的去了国外，山高水远，横跨大洋彼岸。隔着茫茫人海，她就真的再也找不到林潇湘了。
　　出院之后，秦渊拒绝了简微的邀请，回到了她和林潇湘的家。
　　每次听到敲门声响起，秦渊都以为是林潇湘。她红着眼，踉跄着跑过去开门。
　　门缓缓打开，秦渊的眸光骤然亮起，很快又陷入一片死寂。
　　来的人是宋妍。
　　她穿着一身最新款的小香风套装，踩着昂贵的高跟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太光鲜亮丽，和这个破旧的十平米小屋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小渊，跟妈妈回沪城吧。”
　　她隔三差五就来劝说，秦渊听得都有些烦腻。
　　秦渊站在门里，略带嘲讽的看了宋妍一眼：“你不是早就不要我和爸爸了吗？带我回去，不嫌给你丢人吗？”
　　“我......”
　　宋妍面露愧色，想要解释些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有些苍白无力。
　　“小渊，以前的确是妈妈不好。我...我那个时候，太年轻了，我确实是没有做好一个当妈妈的责任。我和你爸爸分开以后就出了国，我不知道，也没有想到你爸爸会出意外，你会无人照看。我听说了你爸爸出事以后，我立马就来找你了。小渊，妈妈没有不要你，只是那个时候，妈妈没有能力照顾你。你跟妈妈回沪城，让妈妈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我已经十八岁了，你现在不用管我了。”
　　秦渊语气淡淡，只觉得有些讽刺。宋妍在她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丢下了她，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又来跟她说这些是不是已经太迟了？
　　“我是不会跟你回沪城的。”
　　宋妍秀眉微蹙：“那你以后要怎么生活？你总需要用钱去读大学。小渊，你别再等了。林潇湘已经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她心疼秦渊，不想秦渊继续留在这过苦日子，但是她更想借此机会要秦渊彻底回到她身边。
　　“读大学我也不会用你一分钱！我可以像她一样去打工，去努力拿奖学金！更何况...更何况爸爸已经给我留下一条后路了......”
　　秦渊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她强忍着泪水，目光决绝地盯着宋妍道：“公安英烈子女，可以保送警校，学费全免。你不知道吗？”
　　“不可以！你不可以去警校！”
　　宋妍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想起当年和秦建川相遇相恋的时候，日日夜夜都为他悬心。那个行业太危险了，男孩都吃不消，更何况秦渊还是个女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跳。
　　她放软了语气，哄她道：“小渊，你不想回沪城可以，你不想原谅我，妈妈也不逼你。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你爸爸已经牺牲了，你不能再去当警察！”
　　宋妍苦口婆心的劝了秦渊许久，甚至答应只要她不去读警校，就帮她去国外找林潇湘。
　　秦渊表面装作被劝动了的样子，直到省公安厅通过了她递交的，人民公安大学的保送申请，宋妍才知道自己一直被骗了。
　　秦渊的高考分数有670分，即便没有这份保送申请书，她的成绩也超过了公安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在秦渊收到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一日，宣告着一切已成定局，宋妍终于死心了。
　　她想着秦渊一个女生，学个公安管理专业，将来要是能坐办公室，不出外勤的话也挺好。偏偏秦渊要走秦建川的老路，选择了刑事科学技术。
　　宋妍气的差点吐血，开始后悔让林潇湘离开。她发现除了林潇湘，秦渊谁的话也不听。
　　2002年九月，秦渊正式进入人民公安大学。
　　在校期间多次参与警校联合行动，立个人三等功两次，集体二等功一次，个人嘉奖一次。连续三年获国家奖学金，省部级以上科研奖励六项。
　　2005年年末，秦渊获得研究生保送资格。
　　2007年一月，秦渊通过了全国公安联考。三月，参加一批选岗，选择了公安部直属五局。七月，秦渊从人民公安大学研究生毕业，正式进入刑事侦察局。
　　2008年年初，秦渊被调任到公安部刑事侦查局，东城分局，刑警总队。
　　1979年，警号012157启用。
　　1999年，警号012157封存。
　　2007年，警号012157重启。
　　东城分局，刑警总队队长云初，站在警局报告厅的演讲台上，对着所有前来观礼的警察们郑重宣告。
　　“我宣布，中国人民警察，秦建川同志，生前使用警号012157，警号重启！由秦建川之女，秦渊继承！”
　　她微微侧身，以队长的身份，向着秦渊下达指令：“秦渊！”
　　“到！”
　　“出列！”
　　“是！”
　　秦渊挺身站得笔直，端步走上前，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报告！012157向您报道！”
　　云初红了眼眶，扬起回礼。
　　“012157，欢迎归队！”
　　她话音落下，警局报告厅的广播就接连响起。
　　“012157，指挥中心呼叫。”
　　“012157，东城警局呼叫。”
　　“012157，滇城市刑侦大队呼叫。”
　　......
　　秦渊在听到滇城市刑侦大队的呼叫时，眼泪滚滚而落。
　　那是她父亲的起点，也是她父亲的终点。
　　那年“714”的案子没完。
　　那场“612”的意外也没有结果。
　　既然她穿上了这身警服，总有一天，她会去亲手做个了结。

第49章 返北
　　从西川返回北城这一路上，林潇湘的心都被秦渊的那句话搅乱。
　　“我快死了的时候，你都没有来看我一眼，就算我现在死在你面前，你又怎么可能会在乎？”
　　她不知道秦渊说的“快死了”是什么时候，心里惴惴不安，天人交战。
　　是她在医院碰见宋妍那一次吗？可她明明去了医院，宋妍没有告诉秦渊吗？还是她不在的这七年里，秦渊发生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林潇湘迫切的想要知道，秦渊现在心脏的状况到底怎么样，恨不能拉着她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回到仁和医院工作之后，她也不止一次想过要查看秦渊的病历。可未经允许侵犯病人的隐私，违背了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她不能那么做。
　　还有宋妍。
　　她能理解宋妍为什么不想让秦渊和她在一起。
　　在美国那几年，她已经见识到了宋家在海外的资产。宋家的疗养院，建在马尔岚州最好的地段，寸土寸金的半山庄园。
　　这仅仅只是宋家一处最普通的房产。就连约普金斯医学院的教授，都曾担任过宋家的私人医生。
　　林潇湘无意中得知，宋家有心脏病的遗传基因，宋妍的父亲就是因心脏病并发症去世。
　　宋妍出生时，她的父母已年逾四十。两人老来得女，百般珍爱，宋妍在人为干预下，身体康健，可她仍然携带遗传基因，所以秦渊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病。
　　林潇湘知道，她这辈子也没有办法给秦渊提供，宋家那么好的生活环境。她只能精益求精，成为秦渊健康的保障。
　　但她真的不想再和秦渊有太多的瓜葛了，她很怕会重蹈覆辙。
　　离开秦渊这些年，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经历过一遍剜心刺骨的疼痛，干瘪的心脏上遍布着还未愈合的血窟窿。
　　她做不到亲手推开自己的爱人两次，也承受不住秦渊的眼泪和心碎。
　　她们做不成爱人，也做不回姐妹。那就做陌生人，远远的看着吧。
　　飞机划过天际，有人重逢，有人别离。
　　飞机正在下降，气流颠簸地整个机身都在摇晃。林潇湘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机翼在云层里偏转滑行，强烈的失重感挤压着心脏，胸腔传来一阵阵窒息。
　　从前，她有恐高症，哪怕是站在高一点的梯子上，给顶棚的白炽灯换灯泡都会害怕。
　　出国那一年，她第一次坐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经历了十五个小时的酷刑。
　　林潇湘从飞机起飞就开始眩晕，她不敢去看窗外，只能紧紧贴靠着椅背，死死地抓着座椅扶手。
　　路过的乘务员看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直冒冷汗，以为她身体不舒服，问她：“Is there anything I can assist you with ？”
　　林潇湘心脏发紧，呼吸有些困难。她不是很想说话，只朝着乘务员摇了摇头：“No，thinks.”
　　她心慌腿软，耳边充斥着发动机巨大的轰鸣。飞机遇到气流时的每一次颠簸，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强烈的失重感吞没，昏死过去。
　　林潇湘紧紧握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短信箱里，秦渊发给她的语音留言。
　　“潇潇，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中医，他给了我一个养胃的食疗方子。等你回来，我给你煮苹果黄芪水喝好不好？”
　　“你在忙什么啊？为什么总不接电话呢？”
　　“最近一直在下雨，一下雨你的食欲就不好，这几天你有按时吃饭吗？”
　　“看见消息给我回个电话。”
　　“林潇湘，你失踪了吗？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要去报警了！”
　　“林潇湘，我好想你。你回来，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好不好？算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最后一条语音，停留在秦渊找到她的前一天。林潇湘捂着脸，哭得泪流满面。
　　如秦渊所愿，她们见了一面，然后她亲手把这段感情推向了深渊。不知道秦渊有没有后悔过，早知如此，倒不如不见。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林潇湘悬着的心也随着机轮着陆“咣当”一声，重新落回到胸腔里。
　　她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微信的新消息提醒就一条接着一条的从屏幕上弹出来。
　　是顾念。
　　“潇，平安落地了吗？我们话剧团巡演到北城了，晚上一起吃个饭？还去我们之前去那家，老铜锅涮肉，怎么样？”
　　看到好友的消息，林潇湘神情缓了缓：“刚落地，可以。”
　　她简短的回复了顾念，又选择性的回复了一下其他人发来的工作消息。然后打开通讯录，看了一眼黑名单里，唯一一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把它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秦渊没有换手机号码，她也没有。
　　算了，反正秦渊早晚都会知道的。更何况她在仁和医院工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秦渊真想找她，她也躲不掉。
　　晚上六点，林潇湘准时走进饭店。老铜锅涮肉的生意很火爆，一楼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连一个剩余的空位都没有。
　　服务员走上前来，热情的询问：“您好，请问有预定吗？没有预定的话，我帮您叫一个号，我们这边可能需要等位。”
　　林潇湘道：“顾小姐预定的，天字号包房。”
　　“啊，您是林小姐吧？这边请，顾小姐吩咐过，要是您先到了，就让您先点菜，不用等她。”服务员引着林潇湘上了三楼。
　　天字号包房是这家店最大的一个包间，视野开阔无比。一整层就只有这一个包间，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私密性很好。
　　林潇湘入了座，也不客气，在服务员拿来的菜单上勾勾画画，点了自己想吃的，又按照顾念从前的口味帮她点了菜。先上了自己的那一份锅底，准时准点的加炭开涮。
　　顾念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大剧院那边的路上堵车，那些粉丝又一直守在演员通道口不走，我好不容易才从地下停车场的小门跑出来。”
　　顾念七年前考入了国家话剧院，成为了一名专业的话剧演员。三年前首次主演话剧《歌女》，一举拿下当年的白百合新人主角奖和金兰奖，从此一夜成名，红遍大江南北。
　　此后顾念主演了多部作品，叫好又叫座，创下无数票房奇迹，去年更是被国家话剧院破格评为了一级演员。
　　如今顾念主演的原创话剧《北城钟声》，正在全国巡演。达到演出的场次要求，就要送审去参评明年戏剧届的最高奖项，梅华奖。
　　顾念摘下墨镜，坐到好友身边。
　　她为了台上的演出效果，从中午排练开始就没吃饭，一直饿到演出结束，早已是饥肠辘辘。
　　“潇，快快，快给我吃一口！我要饿死了！”
　　她不顾形象地拿了一双新筷子，夹起林潇湘碗里涮好的肉，囫囵吞了下去。
　　林潇湘拿了一张纸巾，递给顾念，好意提醒她：“慢点吃。羊肉刚捞出来，很烫。”
　　顾念一边被烫，一边点头：“好，好。”
　　她看了一眼桌上林潇湘点的菜，觉得有点少，又叫了服务员拿菜单，要加菜。
　　林潇湘赶忙阻拦：“念念，不用再加了，我已经吃饱了。”
　　顾念摆了摆手，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不用帮我省钱，你再陪我吃一点，等一下还有个人要来呢。”
　　林潇湘微微一怔，刚想问顾念还有谁要来？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不自觉地看向门口，心底竟隐隐冒出来一个不可能的期待。
　　“顾念，你那什么破车，一点也不好停。”
　　温迎推门走了进来。
　　林潇湘看见温迎，眼底闪过一抹失落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顾念双手环抱，看向温迎，靠着椅背往后一仰，毫不留情地怼她：“停车场的车位那么宽，我闭着眼睛都能停进去。你自己开车技术不好，别赖我的车行不行？”
　　温迎回怼：“行，等你下次停车不闭眼睛的！”
　　她自顾自地拉着椅子，在林潇湘旁边坐下，转头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和林潇湘打招呼：“潇湘姐，好久不见了啊！”
　　林潇湘微笑着回应：“是啊，是有好多年都没见了。我看着你们都没怎么变，想一想，又觉得上一次见面，好像是昨天。”
　　温迎久久看着林潇湘，感觉她整个人的身体，都瘦成了薄薄的一片，不禁替秦渊心疼：“潇湘姐，你一个人在国外，一定很辛苦吧。你现在好不容易才回来，以后还会走吗？”
　　林潇湘笑着摇了摇头：“不会走了吧，我也不知道。暂时应该不会了。”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温迎悄悄拿出了手机，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一边偷偷给秦渊发短信，一边继续说道：“潇湘姐，我觉得你还是留在北城好。你看我们大家现在都在北城，顾念在话剧院，我在呈明事务所，渊......原来的朋友都在......”
　　温迎差点说漏嘴，下意识和顾念对视了一眼。她在顾念看透一切的目光里，尴尬地笑了几声。
　　顾念站起身，装作给温迎倒茶的样子走过去，一把抢走了温迎的手机。她小声在温迎耳畔说了一句：“不许再通风报信！”
　　林潇湘笑了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和温迎闲话家常：“你在呈明事务所上班，当律师吗？”
　　呈明事务所是北城很有名的一家律师事务所，仅次于在北城深耕多年，树大根深，一直占据了二十多年第一宝座的江诚事务所。
　　温迎叹了口气：“不是律师，是会计。”
　　天意弄人，她上学的时候数学成绩最差了，偏偏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服从调剂，给她分到了金融系，会计专业。
　　“这样啊，也挺好的。”林潇湘淡笑着，把服务员新端上来的菜，往温迎那边挪了挪。
　　“潇，你吃这个。”顾念拿了一碗新的料汁，换走了林潇湘面前那碗她沾过的。
　　她发现了自从她沾过林潇湘的料汁之后，林潇湘就再也没拿起过筷子。
　　她知道林潇湘有洁癖，特意拿的新筷子。只是她不知道林潇湘现在的洁癖更严重了，别人的新筷子沾一下都不行。
　　铜锅里清汤滚沸着，冒着腾腾热气。
　　顾念夹起一筷子羊肉，伸进锅里涮了几下，刚等到肉片煮熟，变了颜色，下一秒就被温迎抢走。
　　“多谢啦！”温迎眨了眨漂亮又无辜眼睛，夹起一瓣糖蒜，放进顾念的盘子里。
　　“来而不往非礼也，吃吧吃吧，别客气。”
　　顾念挑了一下眉，偷偷使坏。夹了几粒麻椒在肉片里，慢悠悠的在锅里涮，等着温迎来抢。
　　哼，麻不死你。
　　温迎果然上当，等着肉一变色，提着筷子就来抢。
　　刚抢回去，温迎就觉得不对劲，顾念刚刚好像没怎么反抗？她沾完了蘸料，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顾念，然后夹着肉，喂到了顾念嘴边。
　　“来，这个给你吃。”
　　“不不不，你吃。”顾念紧紧闭着嘴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才不吃，肉片里卷了好几颗麻椒！
　　“快点！别逼我强迫你吃啊！”
　　“我不吃，你那筷子刚才夹大蒜了！”
　　“张嘴快点！啊～”
　　“我不！啊呀......呸！呸！好麻好麻......”
　　“哈哈哈，让你使坏，活该！”
　　林潇湘看着顾念和温迎在旁边打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浮现起一抹怀念的神色。秦渊从前也是这样，爱和顾念吵吵闹闹。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身侧，看到旁边空荡荡的座位，身体微微一僵，笑容也逐渐消失在脸上。
　　秦渊不在。
　　她忘了。

第50章 苦衷
　　“渊渊，我见到林潇湘了！我们还一起吃了老铜锅涮肉！她现在就住在北城，在仁和医院上班，是胸外科的主任医师！我帮你试过了，她的门诊号特别强难抢！预约都排到三天后了！我已经找了人，连夜去医院排队，就等着早上挂号处上班抢她的专家号。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见她一面？你装病，或者我装病？”
　　西川的手机信号基站全都震塌了，电话打不出去，也接不进来。秦渊收到温迎短信的时候，已经在随队回北城的路上了。
　　秦渊心事重重，只简单回了温迎一句：“我见过林潇湘了。具体情况，等我回去再和你说。”
　　黑虎的腿伤已经慢慢愈合，但是受伤的后腿，走路却始终不大利落，更不能奔跑。李伯峰已经找她谈过一次，黑虎恐怕要因伤退役了。
　　只不过领养警犬的条件，她暂时还不符合，她在北城没有固定的居所。
　　秦渊大二那年，宋妍心疼她一直住在那个又黑又潮的十平米小屋，也不希望她一直在那睹物思人，想林潇湘。特意找人，花了大价钱，在北城市中心的老锣鼓巷，给她买了一座正座的新中式二进四合院。庭院的装修古朴大气，极尽奢华。
　　装修完毕那天，宋妍特意乘早班机从沪城飞到了北城。她饶有兴致的把房产证和钥匙交到秦渊手里，非要带秦渊去四合院看一眼。
　　秦渊走进老锣鼓巷，一眼就看见一座台基明显高出邻屋的广亮大门，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四个六棱门簪，分别用九叠篆刻着，“诗”、“礼”、“传”、“家”四个大字，门口还摆着一对精致的抱鼓石。
　　秦渊怔愣了一瞬，这四合院装修的规制，怎么看着那么像亲王府呢？
　　宋妍推开两扇黑檀木大门，转过身笑着对秦渊道：“小渊，还愣着干什么呢？这是你家，进来看看，满不满意啊？”
　　秦渊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雕刻着书法作品的影壁墙，门内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宽敞的门房，再往里走，右手边是一间厨房，左手边就是进入外院的一道非常漂亮的悦动门。
　　穿过悦动门，就能看见一排四间倒座房，西侧有两间储物室，外院很宽敞，院内搭了一个紫藤花架，靠北侧的墙还种满了蔷薇。
　　上三步台阶，再往里走，朝北穿过一座大垂花门，就是内院。
　　内院有三间正北房，正房的东西两侧各有两间耳房，分别连接着三间东厢房和三间西厢房。
　　内院的庭院全都是复古设计，无论是翘角凉亭，还是连接着外院雕梁画栋的游廊，穿插着假山，太湖石，翠竹，还有柿子、桂花、海棠树。
　　彼时正是花开的季节，秦渊站在院中，看风吹着花瓣在天空中飞舞，落了她满身的花香。这偌大的庭院，美不胜收，却无人共赏。
　　秦渊默默拂去身上的花瓣，眼中尽是落寞。她心爱的女人，远在大洋彼岸，不知道过得怎样。
　　但她知道林潇湘就在风吹来的方向。
　　宋妍滔滔不绝在旁边介绍着四合院的哪处装修，出自哪位大师之手，秦渊始终充耳不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潇湘离开一年多了，她还是放不下。
　　现在申请签证很困难，更何况她是警校生，审核只会更加严苛。秦渊知道凭她自己，肯定拿不到去美国的签证，而宋妍在美国生活过多年，早就拿到了美国绿卡。
　　绿卡持有者，未满二十一周岁的未婚子女，可以自由申请入境。
　　终究是对林潇湘的想念压倒了一切，秦渊咬了咬牙，打断了宋妍的话，对着她叫了一声：“妈......”
　　宋妍直接愣住了。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看着秦渊。
　　“小渊...你......刚刚叫我什么？”
　　“妈......”秦渊又重复了一遍。
　　宋妍激动得热泪盈眶，走上前一把抱住秦渊：“小渊...你原谅妈妈了吗？谢谢...谢谢你还愿意认我...妈妈保证...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你......”
　　宋妍满心欢喜，已经计划好了怎么样劝说秦渊跟自己回沪城，还来不及开口，就被秦渊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想去一趟美国。”
　　宋妍心下一沉，她知道林潇湘在美国。她特意托人留意过，只是并没有告诉秦渊。她不知道秦渊是怎么知道的。
　　“想去旅游吗？”宋妍擦了擦眼泪，打起几分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她道，“那等你放寒假的时候，妈妈带你去夏威夷好不好？”
　　秦渊不想和宋妍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要去马尔岚州，找林潇湘。”
　　宋妍张了张口，好像要说什么。
　　秦渊看着她，语气毫不退让：“你帮我，我认你，从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以后我给你机会，我们慢慢相处。”
　　后半句，她没说，宋妍已经猜到了。
　　如果她不帮，她这辈子都认不回这个女儿了。
　　“我可以帮你，办签证，订机票，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就算你在想美国住一阵子，马尔岚州也有宋家的房产。但是你去了，就一定能见到她吗？”
　　宋妍揉了揉眉心，一想到当初她为了逼走林潇湘，对林潇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就有些发愁。
　　她看出来了，林潇湘是个有骨气也有傲气的人，已经做出的决定，绝对不会轻易更改。
　　她既怕秦渊见不到林潇湘受打击，又怕秦渊见到了林潇湘，知道了当初的事情，会破坏她们好不容易修复了一点的母女关系。
　　“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秦渊信誓旦旦的自信，在一次又一次落了空的往返飞行中消耗殆尽。
　　温迎从顾念那套来的消息再准确，也敌不过林潇湘不想见她。
　　林潇湘所有的寒暑假没有一天休息，她宁愿以身犯险，一次又一次地奔赴重灾区，参加国际医疗援助，也不愿意见她。
　　秦渊终于死心了。
　　她不想，也不敢再逼迫林潇湘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温迎的一通电话，唤回了秦渊沉浸在往事中的思绪。
　　电话一接通，温迎一惊一乍的声音就从手机的听筒中传出来，声音大到震耳欲聋：“你见到林潇湘了！？！！”
　　“什么时候？在哪见到的？说话了没有？你有没有告诉她你还爱她？她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们两个还有可能吗？”
　　温迎像连珠炮似的，一口气问了她七八个问题。
　　秦渊叹了口气，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根本插不进去一句话。她一直等着温迎把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不是说了，等我回去再跟你说吗？”
　　温迎瞬间炸毛：“那你别提前给我剧透啊！”
　　真是的，明明知道她好奇心强，还提前告诉她这么重磅的消息。说话只说一半，哪有这样的！
　　秦渊无奈，只捡着这几天在西川发生的紧要事情，大致和温迎讲了一遍。
　　其实她和林潇湘在西川的时候，一直各自坚守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一共也没说上几句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讲到黑虎受伤退役，还没有合适的人领养。温迎灵机一动，给秦渊出主意：“你觉得让林潇湘领养，怎么样？”
　　秦渊有些犹豫：“我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温迎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道：“渊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不问问，你怎么知道潇湘姐愿不愿意，方不方便？再说了，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规定，要去领养人家里定期回访吗？多好的机会啊！”
　　“她要是没时间照顾，你就去帮她照顾一下，陪伴警犬适应一下新环境。刚好可以给潇湘姐展示一下，你这么多年为她练就的一手好厨艺，说不定到时候潇湘姐一高兴，让你也留下了。”
　　温迎越说越上头，八字还没一撇，就给自己说得都信了，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一阵傻笑。
　　“怎么可能。”
　　秦渊苦笑了一声，心里不报任何希望。
　　林潇湘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她不想和她有一点牵扯。对她的爱唯恐避之不及，连做姐妹都不愿意，她又怎么敢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爱意？
　　如果她继续表白示爱，对林潇湘纠缠下去，也只会把她逼得越来越远。
　　为今之计，只有深藏不露。让林潇湘觉得她已经放下这段感情了，才能对她放松警惕，不会再一次的离她而去。
　　秦渊已经不再幻想林潇湘爱她，也不敢奢求林潇湘能接受她的爱，她只希望林潇湘可以留在她的世界里，不要让她再失去所有关于她的消息。
　　“渊渊，你也不要太悲观了。”
　　温迎听出了秦渊沮丧的语气，想到这些年她苦苦寻找林潇湘，一次又一次带着希望飞向大洋彼岸，却每一次都带着失望回来，不禁有些心疼。
　　又想到那天吃饭时，林潇湘消瘦憔悴的样子，哪怕林潇湘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笑容，她也能看出林潇湘眼底始终笼罩着化不开的忧伤。
　　尤其是看到她和顾念打闹时的那个眼神，林潇湘神色郁郁，目光一直看着窗外，有些失神，分明是在怀念什么。
　　“渊渊，我觉得潇湘姐心里有你，可能她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第51章 心律不齐
　　温迎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了秦渊，主动去医院找林潇湘。
　　她怕秦渊半路上反悔，又打退堂鼓，扔下了自己事务所那一大摊子工作，拿着好不容易雇人夜排抢来专家号，陪秦渊去了医院。
　　仁和医院的外科在门诊大楼三楼，普外在东侧，胸外在西侧。
　　医院看病的人很多，各科室门前的候诊区根本看不到座位，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人挨着人站着，坐都坐不下。
　　两人按照挂号单子上的指示，直接去了胸外科一诊室，墙上专家门诊的介绍栏里，贴着林潇湘的半身照。
　　照片里的人，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没有现在看上去那么冰冷。仿佛还是秦渊七年前的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温和模样。
　　“哎呀，别看了，人就坐在诊室里面，你还在门口看什么照片啊！”
　　温迎注意到了秦渊目光无意识地停留，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走到了诊室门口：“别磨蹭了，你快进去！”
　　秦渊看了一眼温迎：“你不和我一起吗？”
　　温迎连连摆手：“就抢到一个号，进两个人算怎么回事。再说，让潇湘姐看见我在这也不太好。”
　　她才不进去当电灯泡，更何况要是顾念知道了，又该说她给秦渊通风报信了。
　　“好吧。”
　　秦渊深呼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诊室里干净整洁，一览无余。柜子里的医疗器械摆放的整整齐齐，就连桌子上大小不一的文件都规整地叠放在一起。
　　可林潇湘却不在屋里。
　　就像是那些年，她每一次飞去美国都没见到林潇湘时的那种沮丧，秦渊心头一阵发紧，有些莫名地开始恐慌。
　　诊室里一切东西的摆放习惯，都有林潇湘的痕迹。就连搭在椅背的那件白大褂上，都能闻到林潇湘身上清清冷冷的香气。
　　可林潇湘不在这里。
　　她又开始躲自己了吗？
　　不，不可能。
　　她又没有说过要来医院找林潇湘，林潇湘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秦渊心事重重地关上门，退了出去。温迎看秦渊出来的那么快，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说完了？”
　　她看秦渊情绪明显低落，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让人家给撵出来了吧？”
　　秦渊摇了摇头：“她不在。”
　　“不在？”温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分，“现在还没到午休时间呢。”
　　仁和医院的午休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
　　她打听过了，林潇湘这周的周三和周五，都是全天门诊，没有手术，一天放了五十个专家号。那么多病人等着看病，她不可能不在。
　　“秦警官？你怎么在这？”
　　陈悦推着护士站的医疗车从处置室里出来，看见秦渊站在林潇湘的诊室门口，有些意外。
　　秦渊拿起手中的挂号单，晃了晃：“来看病，就是林医生好像不在。”
　　“啊......”陈悦帮林潇湘解释，“早上急诊送来了一个病人，林医生临时加了一台手术，今天上午都在住院部边的办公室看诊，应该下午才回门诊这边。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去住院部找她。”
　　秦渊道：“快午休了，现在过去来不及吧。”
　　医院的午休时间一共才一个小时，她不想打扰林潇湘吃饭休息。
　　“来找林医生看病的病人很多，一天要额外加一倍的号，她出门诊的时候从来不午休。”
　　陈悦看了秦渊一眼，意有所指道：“你现在过去人还能少一些，你要是等到下午人多了，可能就和她说不上几句话了。”
　　“啊......”秦渊被陈悦看穿了心思，有些尴尬。
　　陈悦笑了笑，大大方方道：“我现在去住院部送药，要不我带你过去？”
　　“啊好...麻烦你了。”秦渊回头看了一眼温迎，想叫她一起去。
　　“温......”
　　温迎立马拿起手机，装作接电话的样子：“喂？顾总，对，是我......”
　　她径直从秦渊身边走了过去，装作根本就不认识秦渊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好像在说，你自己去就行了，用不着带上我！
　　秦渊跟着陈悦去了住院部。
　　普外的病房在七楼，胸外的病房在八楼，各楼层都有一个分护士站。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和护士站总站在六楼。
　　陈悦回护士站送完了药品，领着秦渊去了林潇湘平常值班时的办公室。
　　挨着的好几间办公室，门牌上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识，只写了“医生值班室”这几个字。秦渊暗暗记下了位置，林潇湘的办公室在靠楼梯左数第二间。
　　陈悦站在门口敲门的时候，秦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很怕林潇湘又不在这里。
　　直到听见门内传来熟悉的一声“请进”，秦渊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去。
　　“林医生，来了个门诊。”
　　“嗯，带进来。”林潇湘正低着头写病历，桌子上堆满了检查报告单，看上去根本没有空闲。
　　秦渊跟在陈悦身后，默默走进办公室。
　　她看见林潇湘桌子旁边，随意摆放着一份盒饭，一次性的筷子已经拆开了，三样菜却只少了一点，米饭看上去几乎没动。
　　秦渊心口泛起一阵疼意，林潇湘又没吃几口。
　　“坐，哪里不舒服？有什么症状？”林潇湘放下笔，照例询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病人，看清是秦渊的时候，拿着听诊器的手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挂号单给我看一眼。”林潇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又询问了一遍，“你哪里不舒服？”
　　“我...我没有不舒服......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秦渊硬着头皮开口。
　　林潇湘道：“这里是医院，我是个医生，我不会在工作的时候，对病人掺杂个人感情。就算你因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对我有成见。你也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能不能不要讳疾忌医？”
　　“我没有。”秦渊怔了怔，不明白林潇湘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时候对林潇湘有成见了？什么时候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什么时候讳疾忌医了？
　　林潇湘皱了一下眉，显然并不相信：“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去找别的医生。但是秦渊，心脏病真的不能拖。”
　　心脏病？
　　林潇湘觉得她有心脏病？
　　就算林潇湘再讨厌她，也用不着这么咒她吧？
　　“林潇湘，你是不是当了医生就看谁都有病？”秦渊有些生气了。
　　她把挂号单拍在桌面上，翻开新的病历本，递给林潇湘：“来，你给我开检查单子，我看看到底是我有心脏病，还是你心里一直盼着我有病！”
　　林潇湘的眉头拧了起来，觉得秦渊的话有些刺耳。她对她的成见一直这样深吗？
　　她无意在工作时间和秦渊争辩，只是低头按了两下酒精消毒液，两手快速搓匀，然后戴上听诊器，对秦渊道。
　　“外衣脱掉，内衣解开。”
　　“什...什么？”
　　秦渊直接愣住了，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就让她脱衣服？
　　林潇湘语气淡淡道：“快点，外面还有其他病人，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秦渊回头看了一眼陈悦，陈悦点了点头，表示后边排队的人确实很多。
　　秦渊认命般的解开了衬衫扣子。她衬衫里边穿的是运动背心，根本解不开，只能脱掉了。
　　“你做什么？”
　　林潇湘一脸惊愕，她看秦渊抬手就要脱个干净，眼疾手快地拽住了秦渊衬衫下摆，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写病历的陈悦。
　　疯了吗？这里还有人呢！
　　秦渊拽了拽一侧宽宽的肩带，十分平静的解释：“运动背心，解不开。”
　　林潇湘有些无语：“你把背心推上去就可以。”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掀开秦渊的衬衫，捏着听诊器，放在了她的肋间。
　　听诊器很凉，秦渊被冰的哆嗦了一下。她感受到林潇湘的指尖，从她的胸骨左缘第三肋间，划动到心尖区。看着林潇湘穿着整洁的白大褂，秀眉微拧的严肃样子。
　　原本平缓的心跳渐渐加速，心脏随着激荡的心绪一阵狂跳，秦渊自己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林潇湘听着听诊器里传来明显急促，不规律的心跳，眉头越蹙越紧。她又仔细听了两遍，才放下手上的听诊器。
　　她看了一眼秦渊，拿过陈悦手中的病历本，在上面草草写下六个大字。
　　“窦性心律不齐。”
　　然后又开了两张检查单子，递给陈悦：“你先带她去缴费，然后去隔壁给她做个心电图，再带她去门诊一楼做个心脏彩超，让王医生直接把检查结果发送到我的电脑。”
　　秦渊看了一眼病历本，仔细分辨了半天，才分辨出林潇湘写的是什么字。
　　她问林潇湘：“心律不齐......是...有病吗？”
　　林潇湘回答：“导致窦性心律不齐的原因有很多，具体要看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如果是病理性的原因，就是由心脏病引发的，要做进一步详细的检查。如果是生理性的原因......”
　　林潇湘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她太紧张秦渊的身体了，刚刚完全没有分神，她现在才注意到秦渊通红的耳根。
　　生理性的原因，主要受呼吸节奏的影响，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都会呈现出这样的结果。
　　所以，秦渊的心脏可能没有问题？
　　秦渊心跳加速，紊乱，也可能都是因为她？

第52章 乌龙
　　“林主任，王医生说报告单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嗯，我收到了。”
　　“那是让秦警官回去？还是去门诊办公室？”
　　“让她去门诊等我吧。”
　　林潇湘挂断了电话，打开王医生发送过来的文件，在电脑上仔细浏览着秦渊的检查结果。
　　心电图上显示异常，ST-T改变。
　　秦渊小时候做过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术后ST-T改变，也属于正常现象，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P波，PR间期，QRS波群，显示都没问题。心率竟然也降了下来，结果显示正常，和她在听诊器里听到的不一样。
　　秦渊心脏彩超的结果，也是未见明显异常。
　　除了早年手术留下的一点瘢痕，左右心室、心房，三尖瓣，主动脉内径，肺动脉内径等，各心脏结构的功能都正常。
　　林潇湘坐在电脑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打印出来的检查结果。秦渊的心脏没有问题，也没有任何先天性心脏病复发过的迹象。
　　困扰她了七年的噩梦，渐渐转醒。林潇湘如同劫后余生，大悲大喜，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又哭又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压在心头的重担陡然倾卸，早已干瘪的心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次充盈。
　　为了治好秦渊，她宵衣旰食，在国外漂泊七年，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可到头来，秦渊根本就没病。
　　一直支撑着她的信念，轰然倒塌。林潇湘欢喜过后，更多的是迷茫和无所适从。
　　宋妍对她说的那番话，误导了她。也是她当时太过紧张秦渊，乱了心神。听到医生描述和秦渊相符的病情言论，就以为说的是秦渊。
　　她从来没有想过，ICU病房里，还可能有另一个同样做过先天性心脏病手术的年轻人。
　　这样巧合的可能性太小，可偏偏就发生了。
　　不管宋妍当初是不是有意误导，没有仔细查证，是她自己的过失。
　　她甚至都没有好好问一问秦渊，就连秦渊说自己的心脏没有问题，她也以为秦渊是在和她赌气，是在埋怨她当初没有去医院看她。
　　林潇湘长叹了一口气，一个人把所有的心酸和委屈咽下。多年的努力，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留在秦渊身边的价值。
　　她甚至没有办法痛哭一场。
　　林潇湘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又重新洗了一次脸。直到眼睛里的红血丝消散，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把秦渊的检查报告打印出来，朝着门诊大楼走了过去。
　　秦渊坐在门诊三楼的诊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林潇湘才拿着检查报告姗姗来迟。
　　“你的心脏没什么问题，生理性心率不齐，回去多注意休息。”
　　林潇湘把报告递到秦渊手里，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我有事。”秦渊站了起来。她怕林潇湘直接开门送客，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我想和你聊聊黑虎的事情。”
　　林潇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秦警官，我不是兽医。”
　　“我知道。”秦渊神情一黯，有些哑然，“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张了张口，想要提出让林潇湘帮忙领养黑虎这个请求，又觉得有些贸然。
　　她怕林潇湘多心，觉得她是想借此机会纠缠。
　　林潇湘看秦渊欲言又止，神情似有为难。她担心秦渊真的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问了秦渊一句：“黑虎怎么了？”
　　秦渊回答：“黑虎的后腿落下了残疾，走路不大利落，以后不能继续执行任务了，我们领导想让它退役。我想领养黑虎，可我还没有租到房子，北城的房价太贵了，我现在的工资也买不起。我没有固定的居所，不符合警犬的领养条例。我就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领养它，要不然我不放心。”
　　“你想让我帮你领养黑虎？”林潇湘有些意外。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
　　她从来没有养过狗，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更何况医院的工作很忙，她恐怕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去照顾黑虎。
　　秦渊以为林潇湘是在试探，想了想道，“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是简微养不了。”
　　“简微？”林潇湘怔了一下。
　　她记得秦渊以前一直都叫简微“简微姐”，现在已经直接叫她的名字了吗？
　　秦渊确实有想过找简微帮忙，可这些年她已经麻烦了简微不少，不好意思再对她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提到简微，也只是希望林潇湘能打消心里的疑虑，随口说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借口：“简微狗毛过敏。”
　　林潇湘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颤，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她连这个都知道。
　　秦渊提起简微时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这件事好像已经在生活中发生过无数遍。就像一日三餐，四季更替。
　　林潇湘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些画面。秦渊和简微可能一起遛过狗，可能一起给狗洗过澡。可能简微狗毛过敏的时候，也是秦渊陪着她去医院。
　　她不自觉地想，她离开的这些年，秦渊和简微究竟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一想到这里，林潇湘的胸腔就仿佛被一万根针堵塞，扎进去痛，拔出来更痛。破碎的心脏，又多了无数个血窟窿。
　　终究是她高估了自己，做不到不在意。
　　原来死了的心，也是会疼的。
　　秦渊沉默地等待着林潇湘开口，林潇湘始终背对着秦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一次凝固下来。
　　“姐姐。”秦渊走到了林潇湘身前，略带悲伤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黑虎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很舍不得。有一段时间...我过得很不好，陪着我的也只有它。”
　　“姐姐，我信不过别人，我只相信你。就算我求你，看在我们之前，那么多年感情的份上，你帮帮我可以吗？”
　　那么多年的感情......
　　林潇湘低垂着眼眸，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早在七年前那个狠话说尽的夜晚，被她亲手斩断了。
　　她没有抬头看秦渊，耳畔却始终萦绕着秦渊说的那一句“我过得很不好”。她不想成为秦渊人生的阻碍，反而给秦渊造成了伤害。
　　林潇湘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林潇湘叹了一口气。
　　分不清是对二十五岁秦渊的让步，还是对十八岁秦渊的弥补。她把选择权重新交到了秦渊的手里。
　　一次。
　　就这一次。
　　“你今天下班以后，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跟我去一趟警队？我帮你办警犬领养手续，然后把黑虎送到你家里。”
　　秦渊掏出手机，打开拨号页面，递到了林潇湘面前。像是害怕再一次被拒绝，小心翼翼地问她：“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沟通。”
　　林潇湘没有接，只是看了秦渊一眼：“你不记得我的手机号码了吗？”
　　“记得。”秦渊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
　　“你没有换手机号码吗？”
　　这些年，她给林潇湘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短信，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回音。
　　如果林潇湘没有换号码，那她现在的手机里岂不是全是她发的短信？
　　林潇湘全都看见了吗？
　　林潇湘没有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按了一个数字“1”，几乎是下一秒钟，秦渊的手机铃声就在诊室里突兀的响起。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秦渊的手机屏幕就那样亮着，被放大的来电显示只有“爱人”两个字。
　　秦渊怕林潇湘看见她自欺欺人的心思，慌忙收起手机，挂断了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潇湘听见那个来电铃声时，片刻的失神。
　　她的眼底蜿蜒着一条悲伤的河流，淹没了所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秦渊高三那一年的毕业晚会，她去了。
　　拿着她原本早就给秦渊准备好的，现在再也送不出去了的成年礼礼物。
　　“林潇湘，你很忙吗？”
　　“这些天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今天晚上的毕业晚会，你会回来吗？我给你占了第一排，最好的位置。”
　　“你说过，你要来参加的。答应了的事情，你一定会做到的，对吗？”
　　“林潇湘，你是不是知道我有话想要对你说，所以故意躲着我？”
　　“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你记得带把伞。”
　　“林潇湘，我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林潇湘坐在车上，看秦渊发给她的短信。
　　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字字句句，都击到了她心里。
　　她不忙。
　　可她不能接秦渊的电话。
　　今天晚上的毕业晚会她会去，可她不配坐到秦渊留给她的位置上。
　　答应了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到。可不离开秦渊这件事，她还是要食言了。
　　她知道秦渊有话想对她说，所以她不敢听。
　　外面确实下了雨，可她没有拿伞。如果拿了伞，她就没有办法肆无忌惮地哭泣。
　　音乐声响起，秦渊站上了舞台。
　　她对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唱了一首《至少还有你》向林潇湘表白。
　　秦渊永远都不会知道，林潇湘一直站在漆黑狭窄的消防通道里，泪流满面的听完了一整首歌曲。
　　随着音乐声散去，林潇湘鼓起勇气，走到了大礼堂门外。她透过门缝，远远地看了一眼舞台上那个落寞的身影。
　　林潇湘流着泪，在心里默默道别。
　　秦渊，我不需要你为我放弃全世界。

第53章 世茂府邸
　　秦渊等林潇湘下班，在诊室里待了一下午。
　　林潇湘多次表示她可以跟陈悦去护士站的休息室，没必要一直待在诊室里，自己还要接待病人，没有时间搭理她。
　　秦渊只说了一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待在这里，肯定不会打扰你。”
　　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也不再劝：“随便你。”
　　她看休息时间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打开了诊室的门。通知三楼的前台登记处，可以开始叫号了。让等候区的病人，按叫号的顺序过来看诊。
　　秦渊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窗户旁边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林潇湘。
　　她一直很忙碌。
　　诊室里面人来人往，来看病的病人和陪同的家属，进进出出。林潇湘忙了一整个下午，不厌其烦地回答病人的各种问题，连口水都喝不上。
　　秦渊听到林潇湘清了一次嗓子，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哑。她没有说话，走过去拿起林潇湘桌子上的水杯，去护士站帮她接了一杯热水。
　　林潇湘默默看着秦渊出去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柔软了几分。
　　时间或许会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不容易改变的。
　　就好像秦渊递给她的水，哪怕还在冒着热气，她拿起来直接喝，也不会被烫到。因为她知道秦渊肯定会提前帮她试一试水温。
　　秦渊看林潇湘趁病人和家属说话的空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耳边响起她去接水时，陈悦问她的话。
　　“秦警官，林主任那边那么忙，你待在诊室里等她不会觉得无聊吗？”
　　陈悦了解林潇湘工作时候的状态，一直都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她知道林潇湘肯定不会和秦渊闲聊，大概率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她。
　　秦渊只是对陈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没有人知道，她能像现在这样，和林潇湘待在一起，能一直看着林潇湘，对她而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哪怕林潇湘没有跟她说话，也没有看她一眼。但是她可以听到林潇湘的声音，看着林潇湘的一举一动。
　　不再是脑海中记忆里的回音，也不是午夜梦回时的幻境，而是此刻真真切切的就在她眼前。
　　这是林潇湘离开的这七年里，秦渊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她曾无数次跪在佛前、三清祖师的神像前许愿，如果她还能再见到林潇湘，如果林潇湘还能再回到她身边，她甘愿折寿十年，来换此愿。
　　如今夙愿得偿，秦渊恨不能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又怎么会觉得无聊呢？
　　门诊正常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林潇湘今天比往常多加了几个号，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往常她看完了门诊，还要去住院部那边查房，每天都在住院部待到晚上十点才回家。今天六点多就下班，反倒成了一件新鲜事。
　　林潇湘换完了衣服和秦渊一起走出医院的时候，一路上遇到的，值晚班的医生和护士全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林医生这么早？”
　　“林主任下班了？”
　　“林主任今天竟然不加班了？”
　　林潇湘只是对着众人礼貌地点头“嗯”了一声，没有一一回应。
　　两人走出医院的大门，林潇湘站在马路边，抬手就要打车。
　　秦渊赶忙出声阻拦：“我是开车来的。”
　　她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拿着车钥匙一边走，一边对林潇湘道：“我车停在那边，你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林潇湘“嗯”了一声，对秦渊会开车，并且已经有车了这件事情，没有太惊讶。
　　她很多年前就见识过宋妍的实力，只不过就在北城待了几天，就能买一辆新的保时捷来代步。秦渊上了大学，考了驾照，宋妍给秦渊买一辆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潇湘万万没想到的是，秦渊所谓的“开车来的”，开来的竟然是一辆警车。
　　警笛声响起那一刻，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警车缓缓停在林潇湘面前，林潇湘看见周围人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目光，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渊赶忙关上警笛，下车为林潇湘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脸歉疚道：“不好意思，我来医院之前出了一趟外勤，警笛忘关了。”
　　林潇湘一向遵纪守法，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有一天也会坐上警车。
　　她系好了安全带，看着警车里特殊的配置和布局，转头问秦渊：“你开这个车，没关系吗？”
　　非工作时间，可以这样随意的把警车开出来吗？
　　“没关系啊。和平常的车是一样的，开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秦渊说完，用余光看了林潇湘一眼。林潇湘微微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林潇湘是不是在担心她警车私用，违反规定？
　　秦渊笑了一下，跟林潇湘说明原因，安她的心：“我现在住的地方，离警队太远了，上下班耽误时间。平常又总是遇到需要紧急出外勤的状况，涉及到保密工作，我又穿着警服，打车不方便。这辆车是警队领导特批，允许我平常使用的。非工作时间，只要不开警笛就好。遵守交通规则，没有任何特权，不会违反警队的纪律。”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林潇湘这样说着，方才紧绷的神情却是放松了下来。
　　“我以为你想听。”秦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潇湘本能的想否认一句“我不想”，可看着马路前方汇入的车流，越来越多，她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秦渊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警队，秦渊让林潇湘坐在大厅里等她。她替林潇湘楼上楼下的跑前跑后，拿来了一堆已经差不多提前填完信息的审批表，只要林潇湘签个字就好。
　　秦渊想起林潇湘写在病历本上的字迹，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签名的字迹得清晰。”
　　林潇湘拿起笔刚要签，听见秦渊这句没头没尾的提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什么时候写字不清晰了？怕她医生当久了，职业病吗？
　　林潇湘签完，秦渊拿起来看了一眼，纸上还是七年前熟悉的隽秀字迹。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你在医院的时候不这样写字？”
　　秦渊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所有医生写的字，都好像经过了某种特殊加密，生怕别人看懂了一样。明明可以把字写的很好看，非要写成谁也不认识的鬼画符。
　　林潇湘语气淡淡道：“节省时间。”
　　很多医疗药品的名称都很长，写起来也很复杂，用一些符号来代替，很简便。更何况每天来看诊的病人那么多，她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在那慢慢写病历。
　　秦渊拿着林潇湘签完字的文件，送了一份到档案登记处，留档保存。又拿着回执单，回到办事大厅，很快办完了警犬的领养手续。
　　秦渊去了一趟警犬犬舍，黑虎看见秦渊，兴奋地“汪”了一声，一瘸一拐的朝着秦渊跑了过来。
　　“乖，乖，黑虎坐下。”秦渊蹲下身子，安抚地摸了摸黑虎的头。
　　“你退役了，马上要去新家了，高不高兴？”
　　秦渊给黑虎套上了牵引绳，自嘲似的笑了笑：“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以后你可以一直和你的新主人生活在一起。”
　　“你会不会想我？嗯？”秦渊把黑虎抱了起来，对它认真嘱咐道，“你一定要想我，知不知道？这样我就可以经常去看你了，你一定要想我！”
　　说完，秦渊自己都笑了。
　　算了，她也不指望黑虎能听懂。
　　秦渊抱着黑虎走了出去，林潇湘习惯性地走上前，检查了一下黑虎受伤的后腿。
　　伤口倒是愈合的很好，之前断掉的骨头也重新长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伤到了一部分神经，才导致了后遗症。
　　神经损伤，一般都是永久性的损伤，确实很难再恢复如初了。
　　“我来抱吧。”林潇湘伸手想要把黑虎接过来，对秦渊说了一句，“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不麻烦你了。”
　　秦渊没有松手：“它有点重。这里不好打车，没关系，我送你们回去。”
　　她记住了林潇湘在登记档案上填写的家庭住址，东三环的世茂府邸。
　　世茂府邸是前两年才开盘的中高端小区，那里的房价虽然比不了市中心的天价，却也足够高到让人望洋兴叹了。
　　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把刚装修好的新房子租出去，更何况世茂府邸离仁和医院也并不近。秦渊不知道林潇湘为什么会住在那里。
　　秦渊的车被保安拦停在小区门外。
　　“外来车辆不能进入小区！”
　　林潇湘降下车窗，从包里拿出了业主卡：“我是13栋，一单元，701的住户。车还没有登记车牌，麻烦您给开下门。”
　　小区门岗的保安看了一眼业主卡，认出了林潇湘：“是林医生吧？今天怎么坐上警车了？”
　　林潇湘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秦渊听着保安熟稔的语气，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个房子是你......买的？”
　　“嗯。”林潇湘语气平静的回答，“留学归国的医学博士，有人才落户奖励政策。加上我在国外研究所，获得的医疗研究专利项目奖金，刚好够买这个房子。”
　　秦渊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林潇湘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说她买了个房子，好像她只是买了一棵白菜一样。

第54章 合住
　　秦渊抱着黑虎，跟林潇湘坐电梯上了楼。
　　林潇湘家的门，已经换上了北城现在最时兴的智能指纹密码锁。不需要拿钥匙，用手指轻轻一按，就能自动识别指纹开锁。
　　秦渊只在警队见过采集指纹信息的仪器，见到林潇湘家门上安着指纹锁，职业病犯了。她害怕有安全隐患，习惯性地在门口观察，看能不能从门锁上采集到林潇湘清晰的指纹。
　　“不进来吗？”林潇湘站在门口，有些好笑看着秦渊。
　　这人想采她的指纹，是把她当成犯罪嫌疑人了吗？
　　秦渊回过神来，看到林潇湘打量着她的目光，有些尴尬的解释：“呃...我怕这个门锁不安全......”
　　林潇湘点了点头：“进屋吧。”
　　“我前几天值夜班，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可能有点乱，你别介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鞋柜里帮秦渊拿拖鞋。
　　秦渊换完鞋，走进客厅。唯一的感受就是林潇湘家里很空旷，很干净。
　　她家的客厅很大，灰白色调的客厅里空荡荡的，除了银灰色的沙发和冷白色的茶几，什么都没有。
　　餐厅和开放式厨房连在一起，整个空间完全打通了。一眼看过去，餐厅的桌子上，灶台上也是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
　　秦渊甚至怀疑，林潇湘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在家里开过火。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
　　“随便坐。”
　　林潇湘招呼了一声，自顾自地推门走进北侧的卧室里，拿了一个垫子出来：“你把黑虎放下来吧，不用一直抱着。”
　　她的目光停留在沙发和地板之间，犹豫了半天，有些纠结要让黑虎睡在哪里。
　　秦渊看出了林潇湘的心事，主动接过她手中的垫子，铺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然后把黑虎放了上去：“它睡这里就可以。”
　　秦渊知道林潇湘有洁癖，黑虎又有点掉毛，让林潇湘在客厅里养狗已经是一件挺为难她的事情了，怎么好意思再让狗睡到她的沙发上。
　　“乖，黑虎，卧下！”秦渊冲黑虎打了个手势，下达指令。
　　黑虎很乖，立马趴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它好像知道这是专门给它的垫子，在垫子边缘嗅闻了几下，记住了垫子的大概范围，然后特意往垫子里收了收爪子，生怕自己踩到地板上。
　　“它好听话。”林潇湘眉宇间冷淡的神色缓了缓。
　　她蹲下身子，伸手顺了顺黑虎的毛发。感受到指缝里好像带下来一小撮狗毛，林潇湘的手顿了一下。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手，神情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秦渊：“它...掉毛吗？”
　　“其实也不是很掉......”
　　秦渊尴尬的笑了一下，赶忙找补：“要不我带它出去洗个澡，梳一梳毛再给你送回来？可能现在天热换毛，所以有点掉，等天冷了就不掉了。”
　　林潇湘抿着唇，没有说话。她默默地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次手。
　　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哗啦啦地响了很久，远远超出了林潇湘以往洗手的时间。
　　秦渊知道她可能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有些愧疚，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狗毛，想帮林潇湘打扫一下屋子。
　　她按照林潇湘从前的习惯推断，清洁工具应该放在客厅的阳台里。走过去一看，拖把果然放在那里。
　　林潇湘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秦渊手中拿着拖把，弯着腰正在客厅里拖地。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觉得有些恍惚。这是她们从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会发生的场景。
　　林潇湘看着秦渊，眼底渐渐漫上了一层水雾。
　　明明是那么日常的场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整整隔了七年，才再次重现在眼前。
　　“客厅的地，我拖完了。干抹布放在哪里？”秦渊转过身，询问林潇湘。看到的却是林潇湘眸色深深，眼中似有泪光的模样。
　　“怎么了？”秦渊走上前，试探性地问，“是因为黑虎让你觉得为难了吗？”
　　她语气歉疚地向林潇湘道歉：“对不起，要是你实在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就把它带走。我明天一早就去租房子，我......”
　　“不用了。”林潇湘打断了秦渊的话。
　　她敛起眼中的情绪，又恢复了神色淡淡的模样：“我签了警队的领养协议，已经答应了的事情，我不会反悔。你不用把黑虎带走。”
　　“已经答应了的事情，你就不会反悔了吗？”秦渊声音低低地，神情有一点难过。
　　她答应过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不还是离开了吗？
　　秦渊沉默了片刻，看向林潇湘，意有所指的问她：“姐姐，你从来没有食过言吗？”
　　“我......”
　　林潇湘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她食过言。
　　当初离开的决定是她做的，不管为了什么，她都违背了自己“永远不会离开秦渊”的承诺，现在也不想找什么理由，来为自己辩驳。
　　“你是想提醒我，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说吗？”林潇湘苦笑了一声，喉头有些发涩。
　　失信于人的滋味并不好过，尤其还是自己爱的人。秦渊的难过多一分，她的自责内疚更添百倍。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秦渊的指责。
　　可是秦渊没有。
　　她只是抬了抬手，对林潇湘做出了一个想要拥抱安慰的动作。可快要触碰到林潇湘的时候，她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刚举起的手臂又放下了。
　　“姐姐，你可以做到吗？”
　　“什么？”
　　“答应我的事情，你曾经食言过一次，以后可以不要再反悔了吗？”秦渊的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
　　林潇湘胸口闷闷的，她不知道秦渊说的不要再反悔，是指什么。是希望自己一直陪着她，不要再离开她吗？
　　那她要以什么样身份的留下？
　　姐姐吗？
　　如果这是秦渊希望的，如果这样可以弥补一点她给秦渊造成的伤害。就这样陪在秦渊身边，把她那颗因为爱，而不甘做回姐妹，还在疼痛滴血的心舍弃掉。
　　或许也不是做不到吧？
　　“你想要搬过来吗？”林潇湘淡声问她。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秦渊心头，炸响了一记惊雷。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秦渊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有些不可置信：“我可以搬过来吗？你是说我可以搬到你家里，和你住在一起吗？”
　　林潇湘指了指南侧的那一间卧室，语气平静的告知：“你打算租房子，我这里刚好空了一间卧室。我没有养过狗，不了解黑虎的生活习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照顾。我每个月还要在医院值三天夜班，晚上回不来。你愿意帮忙的话，可以搬过来，但不是住在一起。你住南卧，我住北卧。”
　　“愿意愿意！我愿意！”秦渊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答应的慢一点，林潇湘就反悔了。
　　她主动对林潇湘承诺：“你放心，我住在这里，家里的家务我全包了。我每天早晚都会打扫一遍客厅里的卫生，肯定不会让你在客厅里看到狗毛。做饭，遛狗，喂食，打扫房间，这些我也都会去做。”
　　林潇湘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不要进我的房间！”
　　秦渊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我的意思是，我的房间不需要你打扫。”林潇湘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稍稍缓和了语气，跟秦渊解释。
　　“卧室是个人很私密的地方。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尊重，给彼此各自保留一点私人空间。我不会进你的房间，希望你也不要进我的房间。”
　　“哦......”
　　她明白林潇湘的意思。
　　林潇湘可能是觉得从前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亲密无间，所以她才爱上了她，导致她们之间的关系破裂，发生了那样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次林潇湘应该是想提醒她，要注意分寸，保持距离。
　　秦渊点了点头，压住心里漫上来的苦涩，对林潇湘认真承诺：“我不会进你房间的。”
　　她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恪守本分，不会再逾越感情上的那条红线。
　　只要她能长长久久地留在林潇湘身边就好，她不敢有太多的奢望。
　　“嗯。”林潇湘看她答应，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走到了南侧那间卧室的门口，打开门对秦渊道：“这间卧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没有人碰过。床单被罩枕套，我三天前刚换洗过，也是干净的。卧室洗手间的柜子里，有新的毛巾，浴巾，各类洗漱用品，你随便用。你看看房间里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秦渊走进卧室，看了一眼。整个房间都是银白色的色调，一张孤零零的大床，靠窗摆放，和客厅一样，干净又空旷。
　　这个房间很大，南向朝阳，有阳台，单独的卫浴，还有一个衣帽间。
　　很明显是主卧。
　　秦渊有些疑惑的看了林潇湘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她在自己家里，还要把主卧给空出来。
　　她原本是打算要把这个房间留给谁的？
　　买房子和盯装修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里离仁和医院，也并不近。
　　是谁陪林潇湘看的房子？是谁让林潇湘下定决心，把房子买在这里？林潇湘医院的工作那么忙，又是谁替她盯的装修？
　　秦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们分开这些年，林潇湘身边是不是有别人出现了？

第55章 心痛
　　和林潇湘同居的这段日子，秦渊仿佛又回到了她们刚到北城，林潇湘最忙碌的时候。
　　只不过冰箱的便签上再也没有了熟悉的字迹，厨房的灶台上也没有了温热的饭菜。
　　她订好闹钟，早早地起来做好早餐，想叫林潇湘一起吃早饭，却发现林潇湘已经锁上了卧室的房门，上班去了。
　　她起得早，林潇湘起得比她更早。
　　晚上下班回来，秦渊掐算着林潇湘下班的时间，做好了饭菜，想等着林潇湘回来一起吃。左等右等，饭菜凉了热，热了凉，林潇湘始终也不回来。
　　秦渊忍不住给林潇湘打了电话，说自己做好了饭菜，等她一起吃饭，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林潇湘只是声音淡淡地回了她一句：“你自己吃，以后不用等我。”
　　秦渊有些沮丧，如果不是因为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黑虎的饭盆和水盆里，填了新的狗粮和水。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和林潇湘住在一起，林潇湘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回来过了。
　　周日晚上林潇湘要值夜班，下午还有两场手术。
　　秦渊担心林潇湘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中午出完任务，从警队回来，就去菜市场买菜。她在家做了两菜一汤，分别用保温桶装好，然后提着保温桶去医院给林潇湘送饭。
　　比起上一次来医院找林潇湘时的忐忑，秦渊这一次自然多了。她轻车熟路地去了住院部六楼，敲了敲医生值班室的门。
　　陈悦刚吃完饭从一楼上来，准备回护士站。看见秦渊站在林潇湘办公室门口，笑着调侃：“秦警官，又来找林主任吗？”
　　“啊...对......”秦渊答应了一声，笑得有些尴尬。她想要推门进去，却发现办公室的门好像已经被人锁上了。
　　她问陈悦：“林医生不在吗？”
　　陈悦看秦渊手里提着保温桶，猜她可能是来给林潇湘送饭，好心提醒：“林主任和赵医生一起出去吃饭了，可能晚一点才会回来。”
　　“赵医生？”秦渊皱了一下眉。
　　和林潇湘相熟的医生她都认识，除了林潇湘以前在仁和医学院的老师以外，能约到林潇湘一起吃饭的人，也就只有何静。
　　这个赵医生又是谁？
　　陈悦听出了秦渊语气中的疑惑，主动向她解释道：“赵诚，赵医生。以前是人民解放军医院心外科的医生，刚刚借调到我们胸外科来的。哦，对了。他也参加了之前的那次援川救灾行动。”
　　秦渊问：“人民解放军医院的医生，为什么要借调到仁和医院来？你们胸外科的医生人手不够吗？”
　　这两家医院的医疗水平，都是能在北城排进前三名的，彼此各有所长，各科室的实力也不分伯仲，完全没有必要互相调动。
　　陈悦看了看四周，眼见周围没人，才靠近了秦渊，小声八卦道：“大家都说他是为了追林主任。”
　　秦渊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装作好奇的样子问：“为什么这么说？是有什么根据吗？”
　　陈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回答：“因为他经常往林主任的办公室跑，本来院长把他安排到了何主任的科研小组，结果他主动申请调换到了林主任那边，让林主任带他。我那天听何主任和林主任开玩笑说什么，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爱的。也听别的医生说过，赵医生仪表堂堂，看着和林主任很般配什么的。
　　其实林主任自从来了仁和医院以后，她的追求者一直就没断过，追她的人都能从一环内排到五环外。有一阵子医院服务台每天都能收到送给林主任的花，放都放不下。后来林主任出面说，不让服务台代收花束了，追她的那些人又开始往医院送锦旗。最后还是院长发了通知，规定所有医生都不能在办公室内悬挂锦旗，那些人才消停。”
　　“嗯......”秦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知道林潇湘身边肯定不会缺追求者。
　　她那样优秀的人，无论人品学识，还是气质涵养，样样都是万里挑一。就连那张容色倾城的脸，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秦渊看了陈悦一眼，问了她一句：“你知道他们在哪吃饭吗？”
　　陈悦想了想回答：“应该就在医院对面的那家烤肉店，我们医院的医生经常去。林主任晚上值班，她肯定不会走太远。”
　　秦渊点头，道了声谢。提着保温桶转身下了楼。
　　从前她见过林潇湘拒绝了无数的追求者，就连她自己，也被林潇湘拒绝过。
　　她真的很想看看，这个赵医生何德何能，竟然能请得动林潇湘跟他一起吃饭。
　　凉凉的夜风，冷丝丝地吹着。昏暗的天幕中，飘起了一阵小雨。
　　秦渊迎着雨，穿过晚高峰拥挤的车流，横穿到了马路对面。
　　烤肉店门口已经支起了遮雨棚，小铁炉中燃烧着的炭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灰白色的炭灰飞到铁炉外，沾了雨水落到干净的地面上，变成了一个湿湿的黑点。
　　然后就是无数个黑点。
　　秦渊站在窗前，透过玻璃往烤肉店里看。林潇湘和一个戴眼镜的，看上去很斯文的年轻男人，面对面地坐在大厅里靠窗的位置。
　　秦渊猜测他应该就是陈悦说的赵医生，赵诚。
　　桌面上盘子里的肉已经空了，烤盘上也只剩下两三片烤得焦糊的土豆，看上去应该是吃完了。
　　林潇湘放下筷子，赵诚就立马给她递纸巾。林潇湘拿起杯子，赵诚就马上站起来给她添茶倒水，表现得十分殷勤。
　　秦渊看着两人的互动，眉头越拧越紧。
　　林潇湘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赵诚侃侃而谈。她不知道赵诚对林潇湘说了一句什么，林潇湘脸上竟浮现出了难得的笑意。
　　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秦渊心酸到发苦，哪怕是面对着她的时候，林潇湘也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赵诚，他，凭什么？
　　秦渊攥紧了拳头，心里嫉妒到发狂。她甚至想要冲进去问一问林潇湘，为什么要和这个男人一起吃饭，为什么要对他笑。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林潇湘？林潇湘也只不过是和同事一起吃了一顿饭。就算不是同事，是追求者，她又有什么权利去干涉？
　　她现在能留在林潇湘身边，就应该好好恪守本分，不能越界，不是吗？
　　秦渊低着头，压下心里疯狂翻涌的不甘情绪，转身想要离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潇湘和赵诚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秦渊？”
　　林潇湘看见秦渊站在门外，明显怔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去看手机，以为自己错过了秦渊给她发的消息。
　　可是并没有。
　　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列表里也没有特别关心的新消息提醒。
　　秦渊没有告诉她，要来找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林潇湘问。
　　秦渊诚实的回答：“你下午连着两场手术，晚上还要值班，我怕你没时间又饿肚子，来给你送晚饭。”
　　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又看了一眼林潇湘身边站着的赵诚，苦涩一笑：“我不知道已经有人约你吃晚饭了，是我担心的多余了。”
　　林潇湘听到秦渊失落的语气，心疼得好似被人大力拧了一下。
　　她不知道秦渊会来给她送饭。
　　“你吃了吗？要是没吃的话，陪我回办公室，再吃一点好吗？”
　　“不用了，我做菜尝味道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吃饱了。你才刚吃了烤肉，不好消化，就别再吃我这个了。”
　　秦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跟林潇湘道别：“你不是还要值班吗？快到时间了，赶快回去吧。”
　　说完。她看了赵诚一眼：“走了啊，赵医生。”
　　赵诚一愣，没想到秦渊会跟自己打招呼，语气熟稔的像是认识自己一样。
　　他心里一喜，猜测林潇湘可能是和她提过自己。
　　他冲秦渊礼貌的笑了笑，转头询问林潇湘：“林主任，她是你的......？”
　　问清楚两个人的关系，以后可千万别得罪了。
　　“啊...她是......”
　　爱人。
　　林潇湘停顿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秦渊手机里给她的备注。
　　“你们姐妹两个人的感情真好。”
　　“是啊...我们......”
　　“我们感情确实很好。但是，我们不是姐妹。”
　　这个问题，简微当年也问过。
　　她当时好像答错了。
　　林潇湘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从前的一些画面，秦渊曾经说过的话，还犹在耳畔。
　　“林潇湘，我早就不想让你做我的姐姐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做姐妹了。”
　　林潇湘沉默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介绍秦渊和她的关系。
　　她怕自己又一次答错。
　　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她的沉默，秦渊抢着回答了一句：“我是她妹妹！”
　　秦渊咧开嘴，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潇湘看到她笑了，却觉得比哭还要苦涩。
　　秦渊那一句是她的妹妹，就像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她心头。林潇湘的心，已经痛得快要裂开了。
　　好痛。
　　从前不做姐妹心痛。
　　现在做姐妹也心痛。

第56章 隔阂
　　凌晨一点，急诊送来了几个发生严重车祸，需要紧急抢救的病人。
　　急诊科值班的医生人手不够，外科的值班医生全都过去支援。就连第二天上白班的医生，也被医院的急呼电话叫了过去。
　　抢救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所有的病人都转危为安。
　　值夜班的几位医生全都一夜未眠，只能靠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何静看林潇湘的脸色不太好，提前和她交了班，让她回家休息。
　　林潇湘身体确实不太舒服，心里也乱乱的，没有拒绝何静的好意。
　　自从秦渊搬过来和她住在一起以后，她只顾着忙科研小组的课题，每天早出晚归，都没有好好和秦渊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林潇湘一个人太久了，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
　　秦渊再次回到她的生活里，她还不太习惯。
　　而且她也不知道，她缺席了那么多年，现在的秦渊，已经有简微。还需不需要她来照顾？会不会对她的干涉感到厌烦？
　　林潇湘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她轻轻打开房门，害怕吵醒秦渊。可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空气中好像还混杂着某种不知名的香烟味道。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客厅里却是一片漆黑。
　　林潇湘抿着唇，往里走。
　　秦渊醉倒在沙发上，右手纤长食指和中指，正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烟尾燃烧的红点，在飘散的烟雾中忽明忽暗。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林潇湘忽然出声。
　　秦渊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神色慌张地看了林潇湘一眼，顾不得指尖滚烫的灼痛，掐灭了那支燃到一半的香烟，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林潇湘看见秦渊的动作，怕她的手被香烟烫伤。打开灯，快步走过去，抢走秦渊手上已经熄灭的香烟，扔到了地上。
　　她拉起秦渊的右手，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看到她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被烫得通红，林潇湘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的拽着秦渊走到了中岛台旁边的水池前，不停地用冷水去冲她的手。
　　“你酒喝多了，传导神经麻痹了是吗？烫到手也不知道疼了？”
　　林潇湘语气冷冷的。
　　秦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样子应该是一宿没睡。她脸上，脖子上，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都是通红一片，肯定是酒精过敏了。
　　林潇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不管发生什么，她觉得秦渊都不应该这么作践她自己的身体。
　　这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为什么喝酒？”
　　“不为什么。”
　　“是为了简微吗？”林潇湘蹙着眉猜测。
　　秦渊愣了一下，这和简微有什么关系？
　　林潇湘看秦渊没有说话，以为自己猜中了，神情黯了黯：“简微是个很优秀的女人，无论人品，样貌，还是家境。我听说这些年她一直对你很好，如果你喜欢她的话......”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可以和她在一起。
　　不，不可以。林潇湘的心狠狠疼了一下，违心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你觉得我是为了她？”
　　秦渊看了林潇湘一眼，冷声质问，“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林潇湘低着头，避开了秦渊的视线。
　　要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吗？
　　秦渊都已经亲口承认是她的妹妹了，她怎么可能还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秦渊还喜欢她。
　　喜欢她，怎么会甘心和她做回姐妹？
　　“简微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女人。”秦渊忽然笑了一下。
　　她看着林潇湘，语气讽刺道：“赵医生，也是一表人才，不是吗？”
　　赵诚？
　　林潇湘突然抬起头，她看着秦渊提到赵诚时，咬牙切齿的模样，福至心灵：“是...因为我昨天晚上和赵医生一起吃饭，你不开心了吗？”
　　“不是！”秦渊否认的很快。
　　可她脸上明显缓和了的表情，证明林潇湘这次猜对了，就是这个原因。
　　原来不是为了简微。
　　林潇湘暗自松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跟秦渊解释：“赵医生刚借调到我们科室，昨天晚上原本是要请我和何主任一起吃饭。何主任都答应了，我不答应也不太好。下午的时候，何主任家里临时有事，她请假先走了。可赵医生已经提前和饭店订好时间和位置了，我也不好再推脱不去。”
　　她语气真诚的向秦渊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晚上会特意来医院给我送饭。如果我知道你在家给我做了饭，我才不去吃烤肉。又不好消化，还硌得我胃痛。”
　　林潇湘只是随口打个比方，没想到秦渊当真了。
　　她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你胃又疼了吗？”
　　林潇湘许久未曾见到秦渊眼底流露出的真心，有些贪恋她这样关心自己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其实不疼。
　　她又撒谎了。
　　她对秦渊撒过那么多次谎，也不差这一次了。那就再撒一次吧。
　　“要不要去沙发上躺一下？”秦渊问。
　　林潇湘点了点头：“嗯。”
　　她看见秦渊朝着她抬了抬手，又放下。好像是想伸手过来扶着她，又不太敢上前。
　　林潇湘暗暗叹了口气，七年的分离到底还是在她们身上留下了隔阂的痕迹。
　　秦渊率先走到沙发前，看到茶几上散落着烟灰，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易拉罐。一边收拾，一边道歉：“对不起，我把茶几弄脏了，我本来打算在你回来之前收拾干净的。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早，让你看着不舒服了。”
　　林潇湘在沙发上坐下，刚刚秦渊躺过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
　　她很讨厌烟味。
　　可她却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没关系。”
　　茶几下方的隔层里，放着两个保温桶。
　　林潇湘心念一动，趁着秦渊转身离开，偷偷把保温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冷掉的饭菜。
　　一荤一素，两菜一汤，很丰盛。
　　秦渊扔完垃圾回来，看见林潇湘手里拿着勺子，正在喝已经凉了的素烩汤。
　　她赶忙上前把勺子抢了下来：“别吃这个。”
　　“你给我做的，为什么不能吃？”林潇湘伸着手，想把勺子要回来，“把勺子给我。”
　　秦渊有些生气：“你疯了？胃疼还吃凉的！”
　　林潇湘和她对视，语气坚持：“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
　　“姐姐，你用不着这样。”秦渊的语气缓了下来，声音似有无奈。
　　她知道林潇湘是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弥补自己，可是她不需要林潇湘用这样自我牺牲的方式来安慰她。
　　“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和赵医生吃饭，没有吃我做的饭不高兴。你想要弥补安慰我，但你觉得你现在吃冷饭，我就高兴了吗？”
　　秦渊不明白，林潇湘那样聪明的人，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想问题就总是停留在表面上。为什么就不愿意往深处想一想，她是因为吃饭不高兴吗？她分明是因为赵诚。
　　“我给你送饭，是怕你不好好吃饭，会胃疼。菜凉了可以热，放坏了也可以重做。你要是想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做好了给你送。姐姐，对我来说，什么事情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你唯一能让我高兴的事情，就是你爱惜自己。”
　　秦渊已经不敢再奢求林潇湘爱她了，她退而求其次的希望，只要林潇湘能爱惜自己就好。
　　“我不是......”不是弥补安慰。
　　林潇湘张了张口，那句还未说完的话哽在喉头，堵住了心里的千言万语，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是想要赎罪。
　　秦渊这番话说的恳切，字字句句都戳进了她的心窝里。愧疚如同潮水，早已淹没了她的心扉。
　　林潇湘此刻倒是真的希望，自己的胃可以狠狠地疼一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一点她的愧疚之心。
　　她欺骗秦渊，利用了秦渊的关心，只为了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私心。
　　她爱秦渊，又不能爱秦渊。
　　她不是听不出秦渊和她说话时，话里有意无意隐含着的深意。可是她不愿意去想，也不想去深究秦渊的想法到底怎么样。
　　她只能自欺欺人的欺骗着自己，也欺骗着秦渊。因为她害怕知道最后的结果。
　　她怕秦渊爱她，又怕秦渊不再爱她。
　　秦渊凝视着林潇湘，等着她开口。她方才分明看到了，林潇湘眼中挣扎痛苦的情绪。
　　那个眼神她很熟悉。因为她曾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如何掩去眼神中的爱意。
　　可是等了良久，林潇湘只说了一句：“我会爱惜自己的。”
　　秦渊声音颤抖着问：“你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要对我说吗？”
　　为什么？
　　为什么林潇湘看向她的眼神，会让她觉得林潇湘其实也是爱她的？
　　林潇湘干瘪的心脏，在秦渊满怀希冀的询问声中颤抖。“扑通扑通”像是重新注入了血液，整颗心脏都充盈了起来。
　　只是一瞬，她心上细细密密的伤口，又重新泛起了疼痛。
　　仿佛时刻提醒着她，不要忘记自己曾经亲手捅出来的那些泣血窟窿。伤口还未愈合，怎么可以重蹈覆辙？
　　林潇湘的眸光暗了下去，眼底波动的情绪变成了一片死寂。
　　她对着秦渊摇了摇头：“没有。”

第57章 不合时宜
　　快要凝固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沉闷了下去。
　　林潇湘一次又一次的否认，蚕食掉了秦渊本就所剩无几的勇气。
　　她站起身，像是想要逃离，强迫自己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重新逼回眼眶里。
　　“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餐。”秦渊声音哽咽着，狼狈地逃到了厨房里。
　　不小心被她打翻的碗筷叮当作响，每一下碰撞，都好像砸在了林潇湘心上。
　　对不起，秦渊。
　　这句话，这些年，她已经在心里默默说了千万遍。
　　林潇湘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一夜未眠的劳累困倦，加上起伏不平的心绪，让她两眼发昏，头脑发胀。
　　厨房里传来了规律的锅铲碰撞声响，林潇湘渐渐闻到了饭菜香。
　　秦渊平复好心情，自顾自地把饭菜端到了桌子上，她摆好碗筷，盛了两碗粥放凉。然后走到沙发前，轻轻拍了拍林潇湘的肩膀。
　　“姐姐，早饭做好了。你先起来吃一点，再回房间好好睡。”
　　“嗯。”
　　林潇湘睁开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有些头晕，用手撑着沙发靠背，久久没能站起身。
　　秦渊朝她伸出手，主动拉了她一把。
　　林潇湘紧紧握住了秦渊的手，有些贪恋她掌心的温度。这是她们重逢之后，第一次没有距离的接触。
　　“去吃饭吧，再不喝粥要放凉了。”秦渊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
　　如果再握久一点，她怕她会舍不得放手。
　　两人走到餐桌前，面对面坐下吃饭。时过境迁，从前再平常不过的场景，如今看来倒好像是命运格外的恩赐。
　　林潇湘喝了一口白粥，尝了尝秦渊做的菜，发自内心的夸赞了一句：“好吃。”
　　何止是好吃，独特的味道，简直让人惊艳。
　　林潇湘有些意外的看了秦渊一眼：“你的厨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秦渊的反应很平淡：“哪有那么好，是你太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
　　简微家里有几位很有名的厨师，擅长各种菜系。林潇湘离开那些年，秦渊根本不允许自己有空闲。
　　她每一次从美国失望而归，都会去简微家里学厨艺，欺骗自己以后可以做给林潇湘吃。她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林潇湘什么时候回来，到底会不会回来。
　　秦渊是在那样绝望的心情里，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她根本就不想提起。
　　“好吃就多吃一点。”
　　她用筷子帮林潇湘夹了一筷子炒菜，刚放到林潇湘的碗里，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用公筷：“抱歉...我刚刚用的是我的筷子......”
　　“没关系。”林潇湘面色如常地吃下了秦渊夹给她的菜，看上去是真的不介意。
　　“别光顾着我了，你也吃。”林潇湘也用自己的筷子给秦渊夹了菜。
　　秦渊赶忙双手捧着碗去接：“好。”
　　两人在餐桌上你来我往的，互相夹菜，一边吃饭，一边闲话家常的聊天，凝固的气氛总算是慢慢活跃了起来。
　　“你下周六有手术吗？”
　　“没有。”
　　“那你要值班吗？”
　　“不值班。怎么了？”
　　“下周六下午，我们警队反恐演习，需要家属参与。你可以休息一天，陪我一起去吗？”秦渊看着林潇湘，眼中隐隐含着期待。
　　林潇湘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下周他们科研小组要去南城开个很重要的医学交流会议，还没定具体时间，她不知道会不会刚好赶上周六。
　　“没关系，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秦渊看林潇湘迟迟没有开口，以为她不愿意，语气难掩失望的情绪。
　　林潇湘的心蓦然疼了一下：“没有不方便。”
　　她不想让秦渊失望，用轻松的语气玩笑着说：“我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演习，我只是在想，该怎么配合你们。要扮演歹徒吗？”
　　“怎么可能？”
　　秦渊听着林潇湘的话，看了一眼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演歹徒的话，能挟持谁啊？你还是扮演被歹徒挟持的人质吧。”
　　林潇湘一本正经的问：“那你要扮演挟持我的歹徒吗？”
　　“嗯......”秦渊想了想，认真的回答，“你希望的话，也不是不行。”
　　虽然她更喜欢扮演正面人物，但是如果被挟持的人质是林潇湘的话，她不介意当一次歹徒。
　　劫色，不劫财的那种。
　　周三下午，林潇湘接到通知，南城的医学交流会议定在了周五。
　　秦渊警队的反恐演习是周六下午。南城和北城之间的距离，大概七百多公里。
　　林潇湘看了一眼从南城到北城的航班和高铁时间，只要她周六早上，坐最早的那一班飞机赶回北城，就应该来得及。
　　周四晚上，秦渊接到警队的电话，参加紧急抓捕任务，前去突击捣毁一个聚众□□赌博的窝点。她们在郊外一个废弃的工厂，蹲守了一整夜，终于在凌晨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抓完了人，又带回警队做笔录，连夜审讯。秦渊一直忙到天亮，早上四点多才和同事交接完，下班。
　　秦渊开车回家，想着这个时间林潇湘应该还没起床上班，她刚好可以给林潇湘做早餐。可一进门，秦渊就看见客厅里摆放着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
　　她又要走。
　　从前不太美好的回忆，全都涌进脑海里。秦渊忽然有一种，想把这个行李箱砸碎的冲动。
　　她第一次看见这个行李箱，是他们的父母去世，林潇湘带她来北城。第二次看见这个行李箱，是林潇湘陪她回杭城，然后丢下她一个人。第三次她病重躺在医院，林潇湘带着这个行李箱，远赴大洋彼岸，离开了七年。
　　这一次，林潇湘又要去哪里？
　　她到底还想离开她多久？
　　林潇湘听见开门声，穿戴整齐的从房间里出来。
　　“回来了？我......”
　　林潇湘和秦渊打招呼，刚想说她要去南城开会的事情。秦渊忽然红着眼冲过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要去哪里？”
　　“你又想一声不吭地离开，是不是？”秦渊的手臂用力收紧，仿佛想把林潇湘勒进骨子里，“林潇湘，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答应过不会再离开我了，不是吗？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
　　“不是...我没有......”
　　林潇湘被秦渊勒得有些透不过气，她听着秦渊的话语，知道她可能是误会了，在她怀里挣扎着解释：“我没有要离开你......秦渊...你先放手......我赶时间...快要迟到了......”
　　“迟到？这么早你要去哪里？机场吗？你是不是又打算飞回美国去？”秦渊的情绪有些失控，她双手紧紧抓着林潇湘的肩膀，红着眼质问。
　　林潇湘忍着疼，抬手抱住了秦渊：“没有要去美国，我只是去南城开医学交流会。明天，明天早上我就回来了。”
　　“真的？”秦渊眼中还是有些怀疑。
　　林潇湘安抚地摸了摸秦渊的后脑，放缓了声音解释：“真的。本来打算昨天晚上跟你说的，结果你出任务，一夜没回来。刚才你回来的时候，我也想告诉你，但是你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秦渊的情绪被很好地安抚了，失去的理智一点一点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有些失态，秦渊松开手，开口向林潇湘道歉。
　　“对不......”起。
　　秦渊那个“起”字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林潇湘包里的手机，陡然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林潇湘脸色微微一变，那个特殊的手机铃声，是她给医院同事单独设置的。
　　她担心是不是昨天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出了什么状况，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却是赵诚。
　　秦渊站得离林潇湘很近，看见是赵诚打来的电话，已经很不高兴了。加上林潇湘刚才那么着急的反应，秦渊冷笑了一声，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赶快接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林潇湘听出了秦渊话里带刺，她放大了手机音量，当着秦渊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喂。赵医生，有什么事吗？”
　　赵诚殷勤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林主任，你东西收拾好了吗？要是收拾好了，你就出来吧，我过去接你。”
　　秦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她走到窗前，往楼下看，果然有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可以。”
　　“不麻烦，不麻烦，我到你家楼下了。这个时间不太好打车，何主任他们都已经到高铁站了，咱们别迟到了。”
　　林潇湘本来还想拒绝，可一看时间，真的快迟到了，赵诚又是特意过来接她，总不好太驳了人家的颜面。
　　“好，我马上下楼。麻烦你了，赵医生。”
　　林潇湘挂了电话，下意识去看秦渊。
　　秦渊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去南城，行不行？”
　　她没有告诉她，这次是和赵诚一起去。
　　林潇湘沉默了。
　　她知道秦渊一定会不高兴，但这次的南城医学交流会很重要。
　　关系到帮扶医疗落后地区，革新临床医疗应用技术，多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就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她不能不去。
　　林潇湘用力握了握行李箱的拉杆，声音艰涩道：“我明天就回来了。”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秦渊的反应。
　　然后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第58章 越轨
　　秦渊站在窗前，默默注视着林潇湘上了赵诚的车，然后车子启动，越开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
　　秦渊渐渐攥紧了拳。
　　世茂府邸的安保门禁十分严格，她第一次开车送林潇湘回来的时候，就见识过。
　　如果没有熟悉的业主带领，小区门口的保安根本不会把没有登记车牌信息的陌生车辆放进小区。
　　赵诚是怎么开车进小区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林潇湘家在哪里的？
　　秦渊不想怀疑，又忍不住去想，这个房子林潇湘有没有带别人回来过？
　　明明已经答应了明天陪她一起参加警队反恐演习，为什么今天还要和赵诚一起去南城？她说明天回来，明天真的会回来吗？
　　如果明天回不来，林潇湘是不是又要对她失信了？
　　秦渊失魂落魄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看着茶几上放着的新鲜食材，忽然觉得好累，也没有了去厨房做早餐的兴致。
　　林潇湘仿佛牵动着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只要林潇湘在，她就可以忘记出了一夜任务的疲惫。林潇湘不在，她连饥饿都感觉不到了。
　　秦渊躺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放空脑袋。
　　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很快就能到明天了。说不定她醒过来的时候，林潇湘就已经回来了。
　　秦渊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才唤回了她的思绪。
　　“喂？”
　　秦渊按下了接听键，简微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秦渊，你在警局吗？李师傅又研究了几道新菜，今天晚上试菜，你要不要来我家尝一尝？”
　　李师傅年近七旬，是简家高薪聘来的厨师。他退休前，是在外交部，给来访的外国领导做国宴菜的。平常轻易不上灶，都是他的徒弟主厨。他只在每个月的月末，才亲自做几道菜。
　　秦渊做饭的手艺，就曾受过他的指点，也算是秦渊半个师父了。
　　“李师傅怎么今天做新菜了？”秦渊有些意外，今天并不是月末。
　　简微停顿了一下：“今天...是我生日。”
　　秦渊“哎呀”一声，懊悔地一拍脑门，赶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好意思，简微姐。我这几天太忙了，竟然把你生日给忘了。你在家吗？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简微并不在意的笑了笑：“没关系。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秦渊道：“好，那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秦渊立马打开了日历。在日历上标注了一下，九月二十三日，简微生日。
　　往年简微的生日，她都会记得，今年林潇湘回来了，她整颗心都扑在林潇湘身上，把给简微过生日这件事，忘得死死的。
　　日历往后翻了一页，秦渊看着日历上已经标记过的十月二十一日。还有不到一个月，林潇湘也快要过生日了。
　　她从前都没有送过林潇湘什么像样的生日礼物。
　　哦，不对。林潇湘生日还有将近一个月呢，还是先去给简微选一个生日礼物。
　　秦渊换了一身常服，开车出了门。
　　她按照前几年送简微礼物的惯例，花了一个月工资，挑选了一条很衬她的铂金项链。然后又去蛋糕店，亲手做了一个蛋糕。
　　秦渊开着车，赶到简微家的时候，看见简微穿着一条华丽的红色高定礼服，站在别墅门口，言笑晏晏地送客。
　　秦渊看了看自己平平无奇的穿着，还有那些宾客手上提着，送给简微的价值不菲的礼物，忽然就不好意思下车了。
　　她把车停在了路边，想等那些宾客全都走远了再过去。没想到简微早就看见了她的车，主动朝着她走了过来。
　　“秦渊，来了怎么不下车呢？”简微笑了笑，主动伸手帮她开了车门。
　　秦渊没办法，只能提着蛋糕，硬着头皮下了车。
　　“简微姐，生日快乐。”秦渊把蛋糕递了过去，简微眼中是不加掩饰惊喜的神色。
　　她双手接过蛋糕，像是捧着不易得来的珍宝，笑着问秦渊：“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吗？”
　　秦渊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是我做的，就是做的不太好，你别介意。”
　　简微声音温柔道：“怎么会介意？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谢你，秦渊。”
　　简微知道秦渊不喜欢应酬人多的场合，又无法摆脱生意上迎来送往的宾客，只能赶在秦渊来之前，把那些人都送走。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别墅门口的人差不多都散了。简微让人收拾了一下院子里堆的那些礼物，领着秦渊进了门。
　　秦渊右手一直插在衣服口袋里，她看客厅桌子上放着几条昂贵的钻石项链，简微看都没看一眼。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把那条铂金项链掏出来。
　　两人走进餐厅里，简微替秦渊拉开了椅子。她等秦渊坐下，一个人走到了酒柜前，回头问秦渊：“新菜的样式，可能更偏向于西餐。要不要配一点红酒？”
　　她取出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拿着手上晃了晃，笑着问秦渊：“可以喝吗？”
　　秦渊笑了笑：“可以是可以，就是要借用一下简微姐你的司机了，我是开车来的。”
　　简微笑道：“那有一点不巧。因为要和你吃饭，我不喜欢有外人打扰，除了李师傅，我给他们都放了假。”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不喝酒，今天我给你当司机。”
　　简微取了两个杯子，给秦渊倒了一杯红酒，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两人坐在餐厅里，一道一道地品尝着李师傅端上来的菜。
　　秦渊之前从来没有喝过这种酒，只觉得入口香醇，果香浓郁，不知道这个酒的后劲很大，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大半瓶。
　　简微也是第一次跟秦渊喝酒，她看秦渊喝的那么快，还以为秦渊酒量很好，也就没有阻拦。直到看见秦渊的脸上，脖子上通红一片，才察觉到不对劲。
　　“秦渊，你是不是喝醉了？你酒精过敏吗？”简微心里微微一惊，赶忙走到秦渊身边仔细查看。
　　“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一点解酒药？”
　　秦渊摇了摇头：“没事，简微姐。我没有喝醉，只是一点点过敏而已，没关系。”
　　简微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她劝秦渊：“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我扶你去楼上休息一下好吗？”
　　秦渊酒意上头，仍坚持着拒绝：“不...我要回去......林潇湘...我要回去等林潇湘......”
　　简微的神情黯了黯：“好，我送你回去。”
　　她扶着秦渊坐在了副驾驶上，然后绕到主驾的位置上了车，帮秦渊系好安全带。
　　秦渊歪着头，侧身靠在车窗上。她又醉又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口中却一直念叨着林潇湘。
　　简微轻轻抚摸了一下秦渊通红滚烫的脸颊，有些心疼地低声问她：“你还是放不下吗？”
　　秦渊像是已经睡过去了，听不到简微的问话。
　　她没有回答。
　　简微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按照秦渊来时导航的历史记录，朝着世茂府邸驶去。
　　她没有看见，秦渊眼角悄无声息滑落的一颗泪滴。
　　南城的医学交流会议，从下午一点钟，一直开到了晚上六点钟才散。
　　南城医大的负责人，准备了晚餐，想要宴请前来交流开会的医生。
　　或许是会议全神贯注的时间太久，医生们都有些疲惫，大多拒绝了负责人的好意，纷纷表示想要直接回去休息。
　　“潇湘。”
　　“潇湘？”
　　林潇湘从会场出来，有些心不在焉。何静叫了她两遍，她才听见。
　　“嗯？怎么了，静姐？”
　　何静问：“你想去吃饭吗？”
　　林潇湘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她脑子里不停地浮现着，她早上离开时秦渊难过的样子，心一直钝钝地疼着。
　　她知道是因为她之前的离开，给秦渊造成了伤害，所以秦渊早上的反应才会那么大。她有点担心秦渊，吃不下也睡不着。
　　林潇湘看了一眼何静，像是下定了决心：“静姐，我要回北城。”
　　她等不到明天了。
　　从南城回北城的最后一趟高铁，是一个小时之前。火车又太慢，晚上也没有可以直达的航班。
　　何静劝林潇湘，可以明天早上赶早班机回去。林潇湘却十分坚持，一定要现在回去。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不计时间，不计成本，横跨了好几个城市，坐了六个多小时，连夜赶了回去。
　　简微开着秦渊的车，驶进小区，缓缓停在了导航标记上的13栋楼下。
　　“秦渊，醒一醒，到家了。”
　　简微轻轻晃了晃秦渊的肩膀，秦渊“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朝简微这边歪了歪身子。
　　简微听见一声轻响，好像是秦渊的口袋里掉出来了什么东西。她打开车顶灯，俯下身子去看，地上有一条银白色的项链。
　　“这是什么？”简微把项链捡了起来。
　　秦渊揉了揉太阳穴，抬眼去看，简微手中正拿着她原本打算送给她的那条项链。
　　“没...没什么。”
　　秦渊尽量轻描淡写道：“这是我本来准备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不值什么钱。”
　　“项链很漂亮，我很喜欢。”简微的心蓦然一酸，眼中是了然的神色，“你送的礼物，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谢谢你，秦渊。”
　　“你喜欢就好。”秦渊淡笑着，没有说别的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简微扶着秦渊走到了单元楼门口，想要送她上楼，秦渊却摆了摆手拒绝，转身跟简微道别。
　　“简微姐，你不用送我上去了，已经很晚了，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我可以。”
　　“那好。”
　　简微笑了笑，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自顾自摘下了颈间的钻石项链，随手放进包里。然后拿起秦渊送给她的那条铂金项链，对秦渊道：“可以帮我戴上吗？”
　　秦渊怔了怔：“当然可以。”
　　她以为简微只是客气，没有想到简微真的会喜欢她送的不值钱的礼物。
　　简微在秦渊身前站定，扬起脖颈。秦渊微微低着头，轻轻拢了一下简微的头发，然后双手环在简微颈后，帮她扣上了项链的环扣。
　　秦渊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林潇湘就站在花坛旁边，路灯下的阴影里，脸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幕。

第59章 锁上的门
　　林潇湘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秦渊的车驶进小区里。
　　她以为秦渊又在执行警队的任务，所以才这么晚回来，一直远远地跟在车后。
　　直到看见简微扶着秦渊从车上下来，林潇湘走向秦渊的脚步瞬间停住。
　　她站在花坛旁边的路灯下，看着简微和秦渊好像亲昵地说着什么。因为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晰。然后她就看见秦渊低下了头，遮住了简微的脸。
　　秦渊低头的那一瞬间，简微几乎同时向上扬起了脖颈，那个动作就好像是在亲吻秦渊的侧脸。
　　林潇湘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捏紧。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难以言喻的心痛，夹杂着莫名的恼怒。
　　不知道是气秦渊，还是气她自己。
　　亏她还一直担心秦渊，开完会就从南城赶了回来，结果秦渊身边已经有人陪了，看上去根本就不需要她，不是吗？
　　林潇湘扶着路灯站了许久，就像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她的胸口，憋闷地喘不过气。
　　她原来一直以为她可以做到，就这样陪在秦渊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只要能看着秦渊幸福就好。
　　可是她忘了，在爱情上，谁都大方不了。
　　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秦渊和别人在一起，她接受不了，也做不到。她可以祝秦渊幸福，但是秦渊和别人的幸福，她并不想知道。
　　一点都不想。
　　林潇湘默默转身，离开了小区。她特意从南城回来有些多余，漫无目的地走在北城大街上，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应该去哪里。
　　她不敢回家。她害怕自己的出现，对秦渊而言，是不合时宜。她也没有勇气确认，秦渊有没有把简微领回家里。
　　她不想看见秦渊和简微站在一起。
　　林潇湘不知不觉，走到了仁和医院。她完全是下意识地照例查房，把每个病人的治疗记录都看了一遍，然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一贯清醒理智的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爱情上失去分寸。
　　林潇湘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拨通秦渊的电话，最终也只是反反复复地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着的号码，一次又一次地把手机放下。
　　她没有质问秦渊的身份。
　　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秦渊在单元楼门口和简微道别，一个人回到家里，没有让简微上楼。
　　她踉跄着走到卧室门口，因为酒醉，有些分辨不出方向。误打误撞，错开了林潇湘的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潇湘走得急，忘记了上锁。北卧那扇关着的门，被秦渊轻轻一推，推开了一个缝隙。
　　秦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想要关上门回自己的房间。又忽然想到林潇湘当初再三叮嘱，不要进她的房间，就好像她的房间里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她盯着那个已经打开的门缝，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强烈的好奇心，再也收不住了。她好想进去看一眼，林潇湘的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秦渊紧紧握着门把手，心如擂鼓。她借着酒劲，推开了那扇平常紧闭着的门。
　　房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并排摆放着的单人床。靠窗的那张床上，米白色的被子叠的整齐，靠门的那张床的被子却没有叠起，凌乱的掀开一角。似乎可以想象，睡在这张床上的人，早上起床时的匆忙。
　　秦渊的心一瞬间遭到了重击，这个房间和她们杭城的那个家很像，就连床上四件套都是按照她们从前的喜好布置的。
　　为什么...姐姐......
　　秦渊愣在原地。
　　林潇湘睡的那张床，是从前她的位置。
　　秦渊从前一直觉得，林潇湘很矛盾，好像很在乎她，又好像不在乎她。
　　因为如果在乎，当初为什么会狠心抛弃她？如果不在乎，现在为什么又心软收留她？甚至还在卧室里，摆两张单人床来怀念她。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林潇湘在乎的，怀念的，一直都是从前的那个妹妹。那个整天跟在她身后，一直叫着她姐姐的，小时候的秦渊。
　　她不在乎的，是后来爱上她的秦渊。
　　秦渊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原来林潇湘一直没变，对她流露出的那些关心和爱护，也并不是错觉。
　　只不过林潇湘对她所有的好，都只是因为把她当成了妹妹，所以当年听到她说不要再做姐妹之后，就毫不留情的抛弃了她。
　　她只想要她做她的妹妹，一个守着亲人界限，听话懂事不越界的妹妹。
　　是她太贪心了。
　　秦渊缓和了一下情绪，用身为一个警察的职业素养，仔细清理了地上自己踩过的，可能留下脚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从林潇湘的房间里退了出去。
　　然后关上门，处理掉门把手上留下的掌痕和指纹，就像从来都没有推开过那扇门一样。
　　她未经允许就进入到林潇湘的房间里，多待一分钟，都是冒犯。
　　秦渊对着空荡荡房间说了一声“抱歉”，也没有了回房熟睡的心思，只半睡半醒地躺在沙发，一直撑到天亮。
　　她给林潇湘发短信，询问她几点回来，需不需要她开车去机场接她。顾不上宿醉未醒的头痛，去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等着林潇湘回来吃饭。
　　然而饭菜都放凉了，秦渊发给林潇湘的消息，依旧如同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秦渊有些不安地翻看着她和林潇湘的聊天记录，试图寻找林潇湘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也是很正常的旧例。
　　可是看遍了手机，却只有她保存在相册里，七年前的聊天记录截图上，有过这样的先例。
　　自从她们重新住到了一起，关系缓和以后，哪怕林潇湘回复她的只有寥寥数语，也从来没有这么久不回她的消息。
　　林潇湘不回消息，刻意回避她的感觉太熟悉，秦渊心脏发紧，忐忑地拨通了林潇湘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里又传出了冰冷的机械女声，秦渊悬着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有些恍惚，总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和七年前林潇湘决定离开她时，莫名的相似。
　　秦渊握着手机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心痛到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林潇湘又想离开她吗？
　　不，不会的。
　　她一直都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对林潇湘没有一丝一毫逾越的举动。她已经逼迫自己放弃了不该有的非分之想，林潇湘没有理由要离开她。
　　或许她是在飞机上没有信号。
　　又或许是她的手机刚好没电了。
　　秦渊不停地安慰自己，一定是她多想了。林潇湘已经答应过不会再离开她了，肯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食言。
　　客厅里摆放着的老式时钟，指针滴滴答答地转动，一下，一下。每一声金属零件的碰撞，都考验着已经生锈老化的齿轮。
　　“当...当...当......”
　　指针划过表盘，停留在罗马数字十二点钟方向。时钟终于奏响了死气沉沉的悲鸣。
　　秦渊放下手机，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她站起身，默默地回房间里换上了警服，面色平静地出了门。
　　林潇湘又食言了。
　　她也不会再自欺欺人了。
　　如果是七年前，她一定非要找到林潇湘不可，哪怕是把北城翻个底朝天，也要问她要一个结果。
　　可是现在，她不想了。
　　没有意义。
　　林潇湘可能还在南城，也可能已经回了北城。可能一个人在医院里，也可能正和同事在一起。
　　她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回家，就表明了林潇湘现在不想见她。
　　这就是结果。
　　警队的反恐演习，秦渊是一个人参加的。
　　这次反恐全真模拟演习，由特警和武警总部，分别派出了实战部队的精英，扮演反方犯罪团伙，和北城刑警总队，进行作战任务对抗。
　　以往警队的每一次反恐演习都是点到为止，这次让带家属一起参与，大家都觉得很新奇，到了模拟场地以后还在互相聊天，等待刑警总队的队长云初下达演习开始的指令。
　　可云初却迟迟都没有出现。
　　“我老婆不见了！”一个年轻的男警员，面色铁青的跑过来，显然是有些害怕。
　　“我女儿也不见了！这里没有信号，手机打不通！”一个女警员声音颤抖的应和。
　　众人闻言，全都变了脸色，纷纷去寻找自己的家人。明明刚才还在附近的大活人，竟然在一群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这是...演习开始了吗？”
　　“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吧？”
　　因为牵挂着自己家人的安危，就算明知道是演习，气氛到底还是紧张起来了。
　　众人全都收敛了方才说笑的模样，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认真态度，寻找线索，解救人质。
　　或许是因为心无所虑，或许是因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秦渊这次演习表现得格外英勇。无论是谈判对话，解救被挟持的人质，还是实战对抗，在视野受阻的情况下，果断开枪击毙隐藏埋伏着的敌人。
　　秦渊是第一个拿到最终任务线索的人。
　　解救云初。
　　在任何一次作战任务中，作为领导者的指挥官都承担着最重要的角色。当指挥官被挟持，所有作战指令都无法下达，整个队伍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自古如此。
　　秦渊拿到线索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三个小时的演习，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模拟场地很大，大家走得又很分散，现在回去叫人，时间肯定来不及。
　　完不成最终任务，这次演习就宣告失败了。千斤重的担子，现在全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秦渊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六颗橡胶弹，全都压进枪膛里。她按照线索指示，搜寻到了一间冷库门前。观察了一下左右都是死路，断定云初肯定被关在这间冷库里。
　　只是不知道里面埋伏了几个人，她一个人从正面闯进去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
　　秦渊抬头看了一眼棚顶的通风管道，她差不多可以钻进去。只是身上的防弹衣太厚重，穿着僵硬厚重的防弹衣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爬行，有些不便。
　　她冒险脱下了防弹衣，拆下通风管道外老化生锈的挡板，踩着窗户上的防盗栏爬了进去。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可当看见云初的手脚全都被铁镣铐绑死，半吊起来的时候，秦渊的心脏还是止不住一阵发紧。
　　她头发散乱，脑袋低垂着，看上去了无生机。身上的警服也已经破损，白皙的肌肤上，满是鞭痕。
　　这个场景太逼真，秦渊已经完全分不清这是演习还是现实了。
　　倒计时还有最后十分钟，冷库里响起了“滴滴”的定时炸弹的声音。
　　秦渊看准了冷库里两个歹徒的方位，从通风管道里跳了出去。她果断出手，犹如神兵天降，抬手“砰”、“砰”两枪，击毙了那两个拿枪挟持着云初的歹徒。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秦渊看那两个人倒下，以为已经安全了，放下手枪，正要上前解救云初。忽然看见一把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了云初的脑袋上。
　　她在通风管道里视野受限，没有发现冷冻柜底下还埋伏着一个人。
　　秦渊举起手枪，想要扣动扳机。可看着敌人那把冰冷的手枪，死死地抵在云初的太阳穴上，仿佛只要她一开枪，下一秒就能看见云初崩裂的脑浆。
　　她犹豫了。
　　然后她就看见那把黑漆漆的枪口，朝向了她。
　　“砰”的一声枪响，秦渊受到子弹的力道冲击，整个人向后摔了过去。她没有穿防弹衣，左胸口的心脏位置仿佛被人拿锤子，重重锤了一下。
　　橡胶弹直接把她的警服烧穿，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灼痕。
　　好痛。
　　秦渊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冷库里的定时炸弹发出了急促的声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模拟爆炸音，宣告着这场演习的结束。
　　“你的任务失败了。”云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秦渊勉强抬起头，一眼望进她的眼底。
　　云初的表情不悲不喜，没有对她任务失败的责怪，只是问了一句：“开枪的时候为什么要犹豫？”
　　秦渊低着头没有说话，方才拿着枪的右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云初也没指望秦渊会回答，自顾自说道：“身为一个警察，就注定了要站在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上。我们是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最后一道保障，穿上这身警服，责任就大于天，不能再惧怕死亡。手中枪口朝向敌人的时候，扣动扳机就不能再犹豫。你晚一秒开枪，敌人枪口就会毫不犹豫地朝向你。人民警察不怕牺牲，但是没有必要制造毫无意义的牺牲。你犹豫的结果，只有死亡。你也会死，我也会死，或许还会有更多人，因为你没有及时扣下扳机而死。”
　　云初说到这里，像是想起来什么往事，脸色的神情黯了黯。只一瞬，又恢复了平淡。
　　“012157！”
　　“到！”
　　秦渊被叫到警号，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
　　云初看了一眼秦渊，语气郑重地命令道：“以后执行任务，不准再犯同样的错误，听明白了没有！”
　　“012157清楚明白！”

第60章 问心有愧
　　这次全真反恐模拟演习的任务虽然失败了，北城刑警总队依旧按照众人在演习中的表现，公布了他们各自的成绩。
　　秦渊毫无疑问拿了第一。
　　按照以往每次演习的惯例，能拿到前三名名次的都有奖励。第二名和第三名分别拿到了三千元和一千元的奖金，第一名的奖励却迟迟没有发放。
　　演习结束以后，众人回到警队，云初把秦渊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位领导，都是熟悉的面孔。一位是国家公安部的副部长，另一位是滇城省直属公安厅的厅长。
　　公安部副部长也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对秦渊道：“滇城省公安厅，向国家公安部提出申请，重启‘714’重案行动，合并西南特案组，针对犯罪组织‘毒蛇’展开全面清剿行动。现成立新特案组，行动代号‘斩毒’，直属于国家公安部，命令即刻下达。云初将出任此次特案组组长，行动总指挥。秦渊，我知道你。姚厅长说你几次递交申请，一直想要调查，你父亲秦建川当年出意外的那个案子。所以这次行动，姚厅长和云初一起推荐了你，作为此次演习第一名的奖励，你可以加入特案组。”
　　从警队出来，秦渊久久不能平静。
　　姚厅长申请重启“714”重案，说明“毒蛇”组织依旧猖獗，秦建川那场意外就发生在他加入西南特案组之后，“毒蛇”盘踞的地方。
　　这么多年，调查清楚“612”那场意外的真相，已经成为了她的一个执念，她不相信秦建川和林婉秋的死亡仅仅是一场交通事故。
　　如今多年夙愿一朝达成，秦渊摸了摸胸前被橡胶弹灼烧出来的创口，灼灼疼意渗进了骨子里。
　　她从来都不怕牺牲，也不畏惧死亡。林潇湘离开的那七年里，她每一天都想为国捐躯。
　　只是好遗憾啊。
　　为了留在林潇湘身边，她不能对林潇湘表露出一分一毫的爱意，也不能亲口对她说一句“我爱你。”
　　距离特案组任务行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她不幸在这次“斩毒”行动中死去，她甚至不知道林潇湘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怀念她。
　　她会不会把她的名字，刻到她的墓碑上？
　　落款署名会是什么？
　　姐姐吗？
　　秦渊胡思乱想了半天，直到听到那一声特殊设置的短信提示音，才把思绪拉了回来。她赶忙掏出手机去看，果然是林潇湘发来的消息。
　　发送时间显示的是一个小时之前，应该是演习场地没有信号，所以她现在才收到。
　　秦渊点开未读的新消息，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屏幕上显示的那短短一行字，泼了一头冷水。
　　“你搬出去吧。”
　　没有一点多余的解释，也不是商量，是通知。
　　隔着手机屏幕，秦渊也能想象到林潇湘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语气。
　　还是那么狠心。
　　秦渊忽然就有些恼怒。当初主动让她搬过来的是林潇湘，现在又没有任何理由就让她搬走。林潇湘把她当成什么了？
　　秦渊直接拨通了林潇湘的电话，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依旧无人接听。
　　秦渊压着心头的火气，开车去了仁和医院。哪怕早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林潇湘不想见她，现在肯定不会回家。
　　再次踏进住院部，秦渊的心境不同以往。路过护士站的时候，陈悦和她打招呼，她也好像没听见一样，直奔走廊尽头的值班医生办公室。
　　陈悦暗自奇怪，秦警官这是怎么了？
　　好像吃枪药了似的。
　　秦渊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林潇湘听见有人进来，表情并不意外，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有人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病历，声音淡淡地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秦渊所有想要质问的话语，全都被林潇湘这一声轻描淡写的询问堵了回去。她的语气太平静，说的也不是气话，是真的要她搬出去。
　　“为什么...姐姐......”
　　秦渊的声音气到发抖，控诉的语气却并不生硬，听上去倒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为什么突然要赶我走......”
　　林潇湘写病历的手顿了一下，钢笔在洁白的纸上落下了一个突兀的墨点。
　　把秦渊赶走，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她们生活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会碰到秦渊和简微在一起的画面。就算不是简微，以后也会有别人。与其到那个时候再撕心裂肺，倒不如长痛变成短痛了。
　　“我们住在一起，不方便。”
　　“不方便？”
　　秦渊不可思议的开口：“姐妹住在一起，有什么不方便？你觉得我住在你家里，耽误了你的事情，影响到你和别人谈恋爱了？”
　　林潇湘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句话有些刺耳了。
　　她不确定秦渊是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抬起头看了秦渊一眼：“你是在倒打一耙吗？”
　　到底是谁觉得谁耽误了谁谈恋爱？
　　秦渊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林潇湘站了起来，不想再和秦渊继续打哑谜，“就是让你搬出去的意思。”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秦渊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林潇湘的手，可在林潇湘冷淡的目光里，只轻轻地拽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我求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我改，好不好？”
　　“是不是因为我说，不想让你和赵诚一起去南城，你不高兴了？你不喜欢我干涉你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好不好？”
　　秦渊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林潇湘听着心里一阵难受。
　　为什么要这样委曲求全？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林潇湘挣开了秦渊的手，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捏紧。
　　“是我言而无信，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是我不想再和你生活在一起，一次又一次的食言，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现在你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那我可以搬出来，我先住在医院里，直到你找到房子搬出去为止。”
　　林潇湘迫不及待要撇清关系的态度，彻底刺伤了秦渊。她宁愿违背自己一直以来的道德标准，亲口承认她就是有意而为之。
　　哪怕是和陌生人的约定，她都会信守，唯独对秦渊的承诺，一次又一次的失信。
　　秦渊彻底崩溃了：“姐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对我避如蛇蝎，是因为七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就因为我说过爱你，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肮脏不堪。哪怕现在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只想做你的妹妹，也不行吗？”
　　秦渊提到七年前，林潇湘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当年那些迫不得已的，口不择言。那些一直被她刻意遗忘的，伤人的狠话，如今就像回旋镖一样，全都扎在了她心上。
　　破碎的心脏，久违地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秦渊，我们做不回姐妹。我再说一次，我不想让你做我的妹妹，以后你也不要再叫我姐姐。”
　　秦渊的眼泪落了下来，她看向林潇湘，对着她讽刺一笑：“林潇湘，我叫你姐姐，也让你觉得恶心了，是吗？”
　　“你不要说这种话。”
　　林潇湘捂着胸口，心脏痛到身体微微颤抖。
　　“好，那我就说点让你更恶心的。”秦渊指着自己心脏位置被灼伤的创口，流着泪目光决然的看着林潇湘，“反恐演习的时候，我中了一颗橡胶弹。我当时在想，幸好不是真枪实弹，否则那颗子弹，一定会打穿我的心脏。我不怕死，我只是觉得遗憾。遗憾我到死都没有亲口告诉你，我一直爱着你。”
　　林潇湘一脸震惊的看着秦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一直爱着她？
　　秦渊看到林潇湘骇然失色的表情，以为她嫌恶自己对她的感情，语气绝望道：“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我一直都不敢问。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初因为我说爱你，你离开我。我拼了命的说服我自己，如果你害怕，你不愿意，那我就将这颗爱你的心舍弃掉。我杀了我自己，又缝缝补补的重新拼凑起来，双手捧给你。我只做你的妹妹，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
　　秦渊用力捶着自己心脏受伤的位置，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七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飞去美国找了你多少次？你一直都不肯见我，你宁愿参加国际医疗援助，去那些最危险的地方送死都不肯见我。林潇湘，你好狠的心。”
　　七年前没有吵完的架，终究是蔓延到了今天。
　　闻言，林潇湘眼中闪过了片刻的茫然，意识到秦渊说的去美国找她的那些时间点，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她没有不肯见。
　　只是她那时候忙着关于心脏病的医学研究，根本没有空闲，也不知道秦渊来找过她。
　　林潇湘想也没想地伸手拉住秦渊：“不是那样的......”
　　她张了张口，想要跟秦渊解释。可一想到秦渊根本就没有心脏病，当年的事情只不过是一场乌龙，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没有。
　　她不知道。
　　听着多像是一个掩饰的借口。
　　“那是怎样的？”
　　“林潇湘，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爱你，你离开我，我不爱你，你还是要离开我。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秦渊流着泪，甩开了林潇湘的手。因为力道过大，不小心碰倒了办桌上的那一堆文件，文件夹散落一地。
　　林潇湘的心脏在秦渊的声声质问中颤抖，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
　　“因为我，没办法坦荡的去做你姐姐。”
　　“什么？”
　　“如果这场爱是一个错误，我也并不无辜。”
　　秦渊，我问心有愧。
作者有话说：
快好啦快好啦！小秦警官和林医生马上要开始甜甜的恋爱啦！
下章预告~
“银货两讫？”
“姐姐，你还以为是七年前吗？”
七年前的秦渊愤然离去，七年后的秦警官可是会把送到嘴边的姐姐吃掉滴！

第61章 银货两讫
　　林潇湘低着头默默垂泪，许久都无法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直面自己内心压抑隐藏了多年的心事，对她而言太艰难了。但如果秦渊爱她是错的，那她爱秦渊，她也有错。
　　至少，让她一起分担这份错误。
　　林潇湘的眼泪，戳中了秦渊心底里的柔软，她舍不得再开口逼问林潇湘了。
　　秦渊抿着唇，蹲下身，一个一个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夹，就像一点一点拾起自己破碎的心。
　　有几个文件夹的封皮老化破损，里面的文件掉了出来，白纸黑字上签着林潇湘的姓名，还盖着医院红色的印章，特别显眼。
　　秦渊的手一顿，从地上的一堆文件夹里，拿起那份文件。首页的几个大字，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朝她心窝里捅了过去。
　　器官捐献协议。
　　捐献器官：心脏。
　　第一受赠人：秦渊。
　　秦渊双手颤抖着，一张一张地往后翻阅。这份器官捐献协议后面，附带了十四份文件，每一份都像是林潇湘签下的生死状。
　　2002年12月27日、2003年7月11日、2003年12月23日......2008年7月1日。
　　文件上的日期，从02年到08年，林潇湘去最危险的地方医疗支援了多少次，就签了多少次。
　　难怪。
　　难怪她每一次去国外找她，她都不在。
　　她不是宁愿去最危险的地方送死，也不肯见她。她是真的想要去送死，好把她的心脏，捐给她。
　　秦渊想起她们重逢之后，每次见面时，林潇湘都格外紧张她的心脏。不论她怎么解释她的心脏没有问题，林潇湘始终不肯相信。
　　原来她是真的以为她有心脏病。
　　秦渊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文件上，究竟是有多深的感情，才能让人舍弃自己的生命，心甘情愿地把心脏捐出来啊！
　　“林潇湘...你也是爱我的...是不是......”
　　“我......”
　　林潇湘的声音哽了一下，习惯性地想要否认。
　　秦渊站起身，朝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那份文件，一字一句说得很艰难：“你爱我，又推开我。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你才迫不得已离开我？你以为我有心脏病，所以你签了器官捐献协议。你参加国际医疗援助，去最危险的灾区送死，你想牺牲自己，把你的心脏换给我。”
　　当年的离开真相陡然被揭开，林潇湘眼底渐渐浮上了深沉的痛楚，似动容，似无奈，夹杂着秦渊看不分明的复杂情愫。
　　七年的分别，阴差阳错造成的那些误会与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
　　误会可以解开。伤人的话，却是她亲口说的。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怎么也无法轻易被抹平。
　　“林潇湘，你爱我，为什么不承认？”秦渊终于有勇气，握住了林潇湘垂在身侧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攥紧。
　　林潇湘张了张口，喉咙涩得发疼，剧烈颤抖的心脏已经布满了裂痕，痛得快要死掉了。
　　她不敢承认。
　　她害怕自己糟蹋了秦渊的人生。
　　“你想太多了。”
　　林潇湘把手从秦渊掌中抽了回来，努力撑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器官捐献是每个拥有职业信仰的医生，都会去做的事。我去灾区参加医疗援助，也不是为了送死。作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我之前以为你有心脏病，确实想过如果我不幸发生意外，就把我的心脏捐给你。但这和爱不爱，没关系，希望你不要误会。”
　　“误会？”秦渊苦笑了一声，“姐姐，到现在了你还想继续瞒我吗？”
　　她哽咽着，语气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放两张单人床？又为什么睡在那张曾经属于我的床上？你在怀念什么？还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你进我的房间了？”林潇湘一脸错愕地看着秦渊。
　　一直隐藏着的秘密突然被拆穿，她既羞愤，又恼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秦警官，你不知道未经允许，私自闯进别人的房间，是犯法的吗？”
　　“根据相关法律，误入他人住宅并立即退出，或有正当理由必须紧急进入的情况，不构成私闯民宅。”
　　秦渊从背后抱住了林潇湘，把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眼泪顺着她的脖颈，大颗大颗地滴落：“林潇湘，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承认这份爱，对你来说就那么不光彩吗？”
　　“秦渊...你不要逼我......”
　　林潇湘的心彻底被悲伤淹没，眼泪不受控制的簌簌而落：“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们早就银货两讫了，不是吗？”
　　“银货两讫？”
　　秦渊被这四个字气到浑身发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七年前，林潇湘声音轻佻地对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一个吻不够是吗？你还想要占有我，是吗？”
　　“秦渊，只要你肯放过我，今天你想怎么样我都可以答应你。过去的那些年，我们银货两讫。你不要再继续拖累我以后的人生了！”
　　秦渊红着眼，目光死死地盯在林潇湘白大褂里的衬衫衣领上。
　　七年前她就是那样轻佻地解开了胸前的扣子，侮辱了她的爱，七年后她竟然还敢提银货两讫！
　　“林潇湘，我们没有银货两讫。”
　　“什么？”
　　“七年前的那一个吻不够。”
　　秦渊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林潇湘，然后走到门口，反手锁上了医生值班室的门。
　　“我想要占有你。”
　　“你......”林潇湘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是惊讶的神色。
　　她想起了这是七年前她对秦渊说的话，以为秦渊是在责怪她，强装着镇定自若，扯出了一抹冷笑：“你想也可以。”
　　林潇湘表面上重复着七年前的动作，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的纽扣，心里却紧张地指尖都在颤抖。
　　不可以。
　　这是在办公室里。
　　七年前秦渊看见她解开了衣扣，气得说不出话来，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林潇湘以为现在秦渊也同样不会对她做什么，却不料下一秒，秦渊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林潇湘身子一僵，解扣子的动作瞬间停住。
　　和七年前那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同，秦渊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一手搂住她纤柔的腰身，另一只手稍稍用力，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那一个吻。
　　林潇湘的脑子里好似烟花炸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秦渊夺走了她呼吸，她想要挣扎着躲避，却被她火热的舌尖侵占了所有的空隙。
　　她推拒着秦渊的肩膀，却被秦渊抱得更紧。
　　林潇湘的心跳慌乱地不成样子，尤其是听见走廊里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她紧张地都要昏死过去了。
　　秦渊第一次接吻，有些不得要领。不知道应该在两人的唇齿碰撞间，交换呼吸。只是憋足了一口气，攻城掠池般的，不停侵略着林潇湘。
　　林潇湘的肺活量，没有秦渊那么足，很快就坚持不住，真的喘不过来气了。
　　她用力推了两下秦渊的肩膀，秦渊依旧置若罔闻，不肯放手。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林潇湘眼前一黑，求生本能让她下意识咬住了秦渊的舌尖。
　　“啊......”秦渊痛呼了一声，泪眼盈盈地看着林潇湘，“你咬我，好痛啊。”
　　林潇湘瞪了秦渊一眼，捂着胸口，急急地喘着气，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呼吸。
　　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喊痛？
　　她都快要被吻到窒息了！
　　“姐姐，还要继续吗？”秦渊上前一步，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了林潇湘的身上。
　　“我们继续，银货两讫。”
　　秦渊神情复杂地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伸向了林潇湘半敞开的胸口。
　　“不要！”
　　林潇湘用力打掉了秦渊的手，慌忙扣好自己衬衫的扣子，胸口一阵剧烈地起伏。
　　“你别过来！”
　　她现在毫不怀疑，如果她说继续，秦渊绝对不会再跟她客气。
　　“你们家秦渊看着像个小奶狗，实际是个小狼崽子，可厉害着呢。”
　　昔年顾念说的一句玩笑话，如今重新回响在林潇湘的耳畔。她才发现，顾念其实很有先见之明。
　　小狼崽子长大了，真的会吃掉她。
　　“林潇湘，你还要跟我银货两讫吗？”秦渊收敛了侵略的神色，眼底又漫起了悲伤。
　　她没想对林潇湘做什么，也不会在这里对林潇湘做什么，她只想让林潇湘认清楚自己的心。
　　刚刚那个吻，她没有拒绝，不是吗？
　　如果她不愿意，她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咬她，又何必等到快要窒息了，才轻轻咬了她一下。
　　林潇湘咬的并不重，她根本就舍不得用力。
　　“秦渊...给我一些时间......”
　　“姐姐，你承认了吗？你也爱我。”
　　“我还有否认的权利吗？”林潇湘叹了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再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场戏要是再演下去，秦渊非逼着她假戏真做了不可。
　　秦渊把头凑了过去，轻吻了一下林潇湘的唇，一本正经道：“问什么答什么，陈述事实。”
　　“快说，你是不是也爱我？不说的话，我还要接着吻你。”
　　“嗯。”林潇湘答应了一声，立马偏过头去躲避。
　　“我们在办公室里，这是工作的地方，不可以做太亲密的事情，不礼貌。”
　　她看着秦渊，仍心有余悸。
　　秦渊听到林潇湘亲口承认了爱她，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为了这一句话，她等了整整十几年。
　　暗恋时的小心翼翼，被拒绝时的撕心裂肺，失去时的死如死灰，重逢时的忐忑不安，终于在此刻化上了圆满。
　　秦渊紧紧抱住了林潇湘，眼中又泛起了泪花：“林潇湘，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再也不会对我食言了？我已经听你说了太多次的对不起，以后能不能对得起？”
　　林潇湘听着秦渊的话，心头涌起一阵酸涩。愧疚和自责像滔天的巨浪，汹涌地将她淹没。
　　她轻轻帮秦渊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像是从前无数次想过，却没敢伸出手那样。
　　一字一句地对秦渊承诺：“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对你食言了。”

第62章 幸福的起点
　　幸福来的有点突然，秦渊抱着林潇湘，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像小时候一样，黏黏糊糊地挂在林潇湘身上，还想要继续索吻，来证明此刻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境。毕竟，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许再亲我了。”林潇湘无情地捂住了秦渊的嘴巴，将她的脸推开。
　　“秦警官平常都是这么随便的吗？”
　　这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给点阳光就灿烂，为了一句“银货两讫”，就没完没了地占她便宜。
　　“我当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我想要亲密无间的，只有你一个人。”秦渊撒娇耍赖似的往林潇湘怀里拱，抱着她不肯撒手。
　　“花言巧语。”林潇湘冷笑了一声，一脸的我不信。
　　她想起那天在小区楼下，看到简微亲吻秦渊的那个场景，压抑许久的醋意，忍不住蔓延开来：“谁教你的？”
　　“什么？”秦渊没明白林潇湘的意思。
　　林潇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秦渊的唇上，像是兴师问罪，声音冷冷地问：“接吻，谁教你的？”
　　秦渊怔了一下：“没有人教啊......”
　　这种事情还用人教吗？
　　不是有嘴就会吻吗？完全就是一种本能啊！
　　“是简微吗？”林潇湘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不想再因为口是心非，造成她们之间的误会。
　　曾经的教训，太深刻了。同样的错误，她不想再犯第二遍。
　　“这和简微有什么关系？”秦渊彻底懵了，完全没明白林潇湘的逻辑。
　　“我看到她吻了你。”林潇湘声音淡淡地说着。
　　“不可能！”秦渊脑袋“嗡”地一下，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简微什么时候吻她了？
　　“什么时候？在哪看见的？你是不是看错了？你能确定你看到的人是我吗？”
　　秦渊急得涨红了脸，头一次体会到被冤枉了，百口莫辩的感觉。
　　“周六凌晨，在我们小区楼下。”林潇湘的眼神黯了黯，她当然能确定，她看到的是秦渊。
　　“周六凌晨...你从南城连夜赶回来了？”秦渊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击中，蓦然疼了一下。
　　所以林潇湘是因为误会了她和简微，生气了，才突然让她搬出去的吗？
　　“姐姐，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简微吧？”秦渊看了林潇湘一眼，哭笑不得地跟她解释。
　　“那天简微过生日，我喝了点酒，她开车送我回来。我送了她一条项链，当生日礼物，她让我帮她带上，然后我就上楼了。她没有吻过我，姐姐，你相信我，真的没有。”
　　林潇湘看秦渊额头都急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伸手替她擦了擦：“嗯，可能是我看错了。”
　　那天晚上她离得远，并没有看清楚，或许只是像秦渊说的那样，因为戴项链那个动作，给她造成了视觉上的错误。
　　她相信秦渊。
　　“林潇湘，你怎么那么好。”
　　秦渊扑过去，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你那么晚回来，南城都没有车了，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
　　“没有不想见你。只是觉得，有人陪你，你可能已经不需要我了。”
　　“需要需要需要！我怎么可能不需要你？林潇湘，你是我的命，没有你我会死的。”
　　“不许胡说！”
　　林潇湘微微变了脸色，她只要一想到秦渊刑警这个身份，每次执行任务都是出生入死，存在那么多的危险性，就担心的不行。
　　她实在是听不得这种话。
　　当初她不得已离开秦渊，甚至都没有等到秦渊填完高考志愿。如果她当时没有走，或者走的再晚一点，秦渊是不是就不会去上警校了？
　　“我也没有那么好。”林潇湘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离开你，伤害你，我......”
　　“姐姐，不重要。”秦渊打断了她的话。
　　不重要？林潇湘怔了一下。
　　秦渊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我说不重要，不是觉得我们过去的感情不重要，那时候我也确实很受伤，差点都没有挺过来。”
　　“对不起......”林潇湘愧疚的低下了头。
　　“林潇湘。”
　　秦渊温声唤着她的名字，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目光灼灼地和她对视。
　　“只要你爱我，任何事与我而言，都不重要。你给我的甜蜜也好，伤害也好，只要是你带给我的，都是万中无一，我甘之如饴。我不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要说怪，我也只怪我们之间的回忆太少，怪自己太过想你。你离开我的那七年里，就算是那些伤痛，我都要拿来反复回忆。”
　　“林潇湘，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哪怕我现在抱着你，我还是很想你。”
　　“我之前去找你，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不是对姐姐的依赖，也不是小孩子的暧昧游戏。”
　　“我后来放弃找你，是因为我以为，你不想让我找到你。我说服了自己，尊重你的意愿，不去逼迫你。顾念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在北城我拖累了你三年，不该拖累你一辈子。”
　　“拖累？”林潇湘瞪大了眼睛，听到秦渊用这样字眼来形容她自己，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顾念...顾念...她是这样跟你说的吗？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林潇湘赶忙解释着。
　　她不愿意秦渊用这样的字眼来去形容她自己，她从来都不是拖累，她们相依为命的那三年，是她苦涩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甜。她怎么可能会觉得秦渊是她的拖累？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淡笑地看着她。
　　姐姐，你忘了吗？不要再继续拖累你的人生了，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忘了也好。
　　秦渊没有提醒林潇湘，她不想林潇湘再因为过去的事情自责。
　　林潇湘和秦渊对视着，回忆猝不及防地涌入了脑海。她看着秦渊悲伤又无奈的目光，忽然就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句口是心非的狠话。
　　“秦渊...不是...我不是真心的......我没有那样想过...我真的没有那样觉得......”林潇湘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很怕秦渊不相信她。
　　秦渊点了点头，她真的不在意：“姐姐，就算你那样想过也没关系。如果靠近我就是靠近了深渊，那我宁愿你选择远离。”
　　秦渊认真地对她表白：“林潇湘，我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林潇湘从背后抱住了秦渊，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一点一点收紧。
　　“秦渊，你不是深渊。就算你是，我也会毫不犹豫，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如临深渊，心甘情愿。
　　林潇湘隐忍了多年的爱意，并不习惯宣之于口。这句话，已经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地表白。
　　“姐姐......”秦渊眼中闪烁着泪光。
　　听到林潇湘的表白，她既震撼又感动，情不自禁地回身搂住林潇湘，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林潇湘没有拒绝，也不再闪躲，她轻启贝齿，纵容了秦渊火热的舌尖，对她的侵略。
　　两人吻得痴缠，小腹渐渐灼热。林潇湘被撩拨地呼吸急促，隐忍着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细碎的低吟。
　　“姐姐......”
　　秦渊好像受到了鼓励似的，动作越发大胆起来，她深深地吻着林潇湘，双手不自觉地顺着林潇湘纤柔的腰肢曲线，向上游曳。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秦渊和林潇湘全都吓了一跳，瞬间拉开了距离。
　　林潇湘嗔了秦渊一眼，秦渊立马举起双手，像做错了事一样，乖乖站在原地。
　　林潇湘用眼神警告完秦渊不许乱动。一边整理着刚刚被秦渊揉乱的白大褂，一边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门口去开门。
　　“静姐。”林潇湘微微侧身，把门拉开了一个缝隙。
　　何静微笑着问了一句：“潇湘，今天还是你值班吗？陈悦说你还没走，刚才看你锁门，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不是我值班，我正准备换衣服回去。怎么了静姐，你要找人换班吗？”
　　“没有，我就是看你连着上手术，要是晚上还值班的话，太累了，看看需不需要替你。”
　　何静走了进去，看见秦渊站在屋里，微微一怔：“潇湘，你有患者啊？”
　　林潇湘否认：“没有患者，她是......”
　　“我是林医生的家属。”秦渊笑了一下，抢着回答。
　　说完，立马偷偷看了一眼林潇湘。
　　林潇湘看着秦渊有些得意又有些忐忑的小表情，心里一阵好笑。明明已经抢着接完了她的话，然后才想起来看她的反应吗？
　　真是行动比脑子快。
　　何静仔细看了秦渊一眼，认出了她。
　　她细细品味了一下家属这个暧昧的称谓，想起陈悦她们之前说的，林潇湘和秦渊的八卦，心里已经认定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想。
　　清冷淡漠的林医生啊，就这么被人追走了。
　　何静笑着揶揄：“潇湘，那你还不赶快下班，别让你家属等久了。我看以后这间值班室啊，大概率是要归我了。”
　　林潇湘脸皮薄，她听出了何静的调侃，嗔怒地看了秦渊一眼，微微红了脸：“那我先走了，静姐。”
　　秦渊自来熟，学着林潇湘的口吻跟何静道别：“我也走了，静姐。”
　　“好。”何静没忍住笑出了声，忽然觉得这个小警察还有点莫名的可爱。
　　希望她能彻底驱散林潇湘眼底笼罩着的悲伤愁绪，让林潇湘从此开心幸福起来。

第63章 新生活
　　两人从医院回家以后，秦渊就磨着林潇湘，非要搬到北卧室去和她一起住。
　　美其名曰，陪她重温一下曾经在杭城的时光，以免她对着一张空床睹物思人。
　　她当着林潇湘的面，光明正大的展示了身为一个刑警应该有的小技巧。如何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不留痕迹地打开一扇上了锁的房门。
　　林潇湘双手抱臂，倚着墙默默地看着她表演。秦渊动作熟练地很，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老实交代，你偷着进了我房间几次？”林潇湘学着警察审讯的口吻，面无表情的问。
　　“啊？”秦渊回过头看她，有一点无措，“我...我就进去过一次...是你自己没有锁门......”
　　她站了起来：“我之前真没开过你房间的门，我这是第一次，真的。”
　　口吻像极了她曾经在警局审讯过的犯人，每一个犯人在犯了罪之后，都说自己是第一次。只不过现在换了位置。
　　她差一点就想喊林潇湘“警察同志”。
　　秦渊说完，自己都有一点想笑。这样的话听上去。可信度确实不太高，一不小心就会陷入自证陷阱。
　　“那谁知道呢。”林潇湘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的放过了她。
　　她并不介意秦渊进她的房间，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地方是秦渊不能进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秦渊不能看的。
　　只是一直隐藏着的秘密被秦渊发现，她稍微有一点尴尬而已。
　　林潇湘推开门，走进卧室，秦渊跟在她身后进门。
　　没等林潇湘开口，她就立马跑到窗边，铺着素色床单，明显是林潇湘从前喜好风格的那张床上，占了一个位置。
　　“姐姐，我睡这里，可不可以？”
　　林潇湘刚想说那是她的床，转头看见旁边靠门的那张床上，还没来得及叠起的蜡笔小新图案的被褥，瞬间红了脸。
　　“随便你。”林潇湘捂着脸，低下了头。
　　她怎么就忘记叠被了呢！
　　秦渊看林潇湘红了脸，故意凑到她耳边，轻笑着问她：“姐姐，你偷偷睡在了我的床上，是不是因为你特别特别的想我啊？”
　　“你...闭嘴！”林潇湘羞恼地嗔了她一眼。
　　“再胡说八道就回你房间去！”
　　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一百多平方的房子，这人还非要和她挤在一个房间里。
　　“好好好，我不说了。”秦渊从背后抱住了林潇湘，对她撒娇道，“不是你想我，是我特别特别的想你，是我想要和你睡在一起。”
　　秦渊说着，抱着林潇湘作势就要往床上倒，林潇湘赶忙用手撑住，出声阻拦她：“哎，没换睡衣！”
　　“噢。”
　　秦渊立马收住动作，差点忘了林潇湘的规矩。
　　她在警校住了那么多年，每天训练都很累，有时候出完任务回来，都已经是下半夜了，只要一挨到床，倒头就能睡。连作战的警用外衣都来不及脱，更别提换什么睡衣了。
　　林潇湘趁机从秦渊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拿着睡衣睡裤进了洗手间。
　　林潇湘反锁上门，捂着嘴巴，忍住胃里剧烈地翻涌，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垂着头微微颤抖。
　　她用力紧握住了右手手腕，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抖动地指尖，任凭眼泪无声地滴落。
　　人在越靠近幸福的时候，情绪就越容易反扑。
　　那么多年的压抑和分离，她早就已经习惯了隐忍，骤然经受不住这样直白的欢喜。
　　其实秦渊猜的不对。
　　她在北卧的房间里，放两张单人床，她睡在秦渊从前位置的那张床上，不是因为想念和怀念。
　　她自欺欺人地生活在杭城的梦境里，把时间停留在她们感情还未曾变质的时光里，提醒自己恪守姐姐的本分，压抑着对秦渊的感情。
　　她是在警醒她自己，不可以爱上秦渊。
　　过去了。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林潇湘努力平复着心绪，随手挽上一个发髻，打开水龙头仔细洗了一次脸。洗到白皙的肌肤，都有些微微泛红了，眼中再也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放过自己。
　　她推门走出去，回到房间里，秦渊已经换完了睡衣躺在了床上。看见她走过来，立马掀开了被子，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姐姐，过来。”
　　“做梦。”
　　林潇湘无视了秦渊的动作，直接关上灯，凭借记忆中的位置，走向了另一张空着的床：“睡吧，晚安。”
　　“那我过去也可以。”秦渊厚着脸皮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摸着黑爬到林潇湘的床上去，林潇湘冷冷的声音就在黑暗中陡然响起。
　　“不睡觉就回你自己房间去。”
　　秦渊讪讪一笑，立马犯了怂：“我睡，我睡。”
　　她侧身躺下，隔着朦胧的月色，静静地看着林潇湘的睡颜。
　　这样难得的时光，她等了好多年。
　　秦渊根本就舍不得睡，几乎失眠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没等到闹钟响，就又起了床，去厨房给林潇湘准备早餐。
　　林潇湘因为上午经常有手术，害怕自己休息不好，白天注意力不能集中，影响工作状态。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习惯吃一些助眠的药。
　　她睡得很沉，又没有听到闹钟。秦渊做好了早饭，蹲在床边上，叫她起床的时候，她还有一点懵。
　　“姐姐，醒一醒，起来吃饭了～”
　　秦渊语气轻快地逗她：“林医生，再不起来，你就要迟到咯！”
　　“秦渊......”
　　林潇湘伸出手，摸了摸秦渊的脸，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柔软温度，眼底才渐渐清明起来。
　　是真的。
　　不是梦。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已经六点四十五分了，比平常晚起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闹钟没响吗？怎么不早点叫我？”林潇湘赶忙起了床，从衣架上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一边用手梳理着头发，一边往洗手间走。
　　秦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那我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嘛，早饭我都做好了，你洗漱完出来吃，吃完我开车送你去上班，不会迟到的。”
　　秦渊跟着林潇湘走到了洗手间门口，林潇湘无情地关上了门：“不行，来不及了。早高峰路上很堵，我不吃了。”
　　秦渊反驳：“不行，你不能不吃早饭。”
　　她走到餐桌前，拿了之前买的透明玻璃餐盒，盛了一些南瓜山药小米粥，夹了两样精致爽口的凉拌小菜，还有一个爱心单面煎蛋。
　　想带着，去送林潇湘的路上，让她在车上吃。
　　林潇湘洗完漱出来，走到秦渊身边。秦渊特意打开了餐盒的盖子，给她展示，想让她夸一夸自己做的早餐有多精致。
　　林潇湘却突然说了一句：“你鸡蛋没煎熟。”
　　秦渊迎面被泼了一盆凉水，有些欲哭无泪：“人家就是这样做的，单面煎溏心蛋。”
　　“没熟透，有细菌。”
　　“怎么会？我特地买的无菌蛋！”秦渊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市面上销售的任何一种无菌蛋，都达不到实验室可生食标准的完全无菌条件。”
　　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认真地给她纠正科普：“蛋壳不是完全密闭的，就算经过了消毒杀菌工序，两种主要致病菌，沙门氏菌和李斯特氏菌依旧会通过蛋壳上的缝隙，污染蛋黄和蛋清。更何况，还有其它更多的细菌。”
　　秦渊撇了撇嘴，听林潇湘这么一说，她忽然就有些无法直视餐盒里的那个单面煎鸡蛋了。
　　她一脸嫌弃地把煎蛋夹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以后再也不吃溏心蛋了。
　　“好了，以后煎熟了再吃。”林潇湘笑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补上了夸赞，“早餐做的很丰盛，辛苦秦警官了。快走吧，再不走我真的要迟到了。”
　　秦渊开车送林潇湘去了单位，林潇湘坐在副驾驶上喝着秦渊给她煮的南瓜山药小米粥。一路上，两人在拥挤的车流中，畅行无阻。
　　这是警车的优势。
　　军警优先。这是无数的人民解放军和警察先辈们，用自己的身躯和鲜血，换来的光荣。
　　“到了。”林潇湘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分。她没有迟到，离上班还有十分钟。
　　她收拾了一下餐盒，想把没吃完的粥和小菜递重新盖好，秦渊直接伸手接了过来：“给我就可以，你快上楼吧。”
　　林潇湘“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转头对秦渊道：“回去慢点开，注意安全。”
　　这句话，她早就想对秦渊说了。尤其是看到秦渊胸口，那个被橡胶弹烧穿灼伤的伤口。
　　哪怕伤口很小，伤疤圆圆的，边缘还带着些不太规则的擦痕。
　　但那是子弹留下的伤口。
　　哪怕秦渊说一点都不痛，她还是很后怕。每一次想起，都忍不住地后怕。
　　林潇湘下了车，关上车门。
　　秦渊缓缓降下车窗，把头偏向窗外，笑着问了一句：“林医生，晚上几点下班？”
　　“晚上我来接你，好不好？”
　　每天都可以接送自己心爱的人上下班，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林潇湘顿住脚步，回头看秦渊。
　　清晨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她的爱人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正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笑盈盈地看着她。
　　“五点半。”
　　林潇湘忽然就不想加班了。

第64章 在一起
　　平淡幸福的生活过了几日，林潇湘渐渐适应了秦渊的节奏。
　　她习惯了秦渊对她所有亲昵的举动，也学会了主动回应秦渊的拥抱和亲吻。
　　她会在早晨秦渊叫她起床，亲吻她的时候，双手环住秦渊的脖颈。也会在晚上下班以后，和秦渊一起挽着手逛超市。在秦渊抱住她的时候，伸手回抱秦渊。
　　从前一直都是林潇湘照顾秦渊的生活，如今两人调换了位置，秦渊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的家务。
　　洗衣服、做饭、洗碗、拖地，但凡是需要用手去沾水的，秦渊全都不让林潇湘干。
　　就连洗内衣裤这种随手就能做的小事，若不是林潇湘羞恼地再三拒绝，秦渊都要跟她抢。
　　“你们外科医生最宝贵的，就是那双拿手术刀的手。不好好保护，怎么行呢？”
　　秦渊执意要让她当个甩手掌柜，林潇湘甜蜜又无奈。她那样勤快的一个人，突然没有事情做，确实清闲的有些无聊了。
　　晚上吃过饭，林潇湘坐在沙发上，看着秦渊拿着拖把在客厅里拖地。
　　黑虎摇着尾巴，一瘸一拐地跟在秦渊身后，把刚刚拖完的地面，又踩出来两行梅花印记。
　　秦渊直接抓狂：“No！黑虎，别跟着我！叼着你的玩具，回垫子上去！”
　　“No！No！我不是要和你玩玩具！”
　　“哎！别咬抹布，我在拖地，没在训练你！”
　　林潇湘看着一人一狗，在客厅里争斗地有趣，抿着唇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已经一点一点被秦渊新买回来的家具和家电填满。她那颗干瘪残破的心，也因为秦渊，再次被幸福充盈。
　　林潇湘忽然觉得客厅没什么装饰品，也没有花草植物，好像少了一点生机。
　　她从前并不在意这些，秦渊不在，这个房子也只不过是个冷冰冰的容身之所。
　　现在秦渊在她身边，她才开始觉得，这个房子有了一点家的感觉，才想要认真对待，好好享受在这里的生活。
　　林潇湘主动提议：“秦渊，周六下午我有半天的休息，咱们去花市买几盆花回来好不好？”
　　“你想养花了？”秦渊有一点意外，从前林潇湘并没有养花的这个爱好。
　　“嗯。”林潇湘点了点头，“想养。家里有花，看着好看，感觉每天的心情也会变好。”
　　“行。你想养，咱们就养。”秦渊一口答应下来。
　　她看向林潇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走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等周六，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潇湘想要养花了，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正式的名分了。
　　虽然她们现在的关系很亲密，也会像普通情侣那样，牵手、拥抱、亲吻。可她不想跟林潇湘一直这么不清不楚下去，也不想让林潇湘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她在一起。
　　谈恋爱要从一束花，和一个正式的告白开始。
　　周六早上，秦渊做好了早饭，像往常一样蹲在床边叫林潇湘起床。
　　只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被子里的人就自己睁开了朦胧的睡眼，下意识地朝她伸出双手。
　　“抱......”
　　林潇湘刚刚睡醒，声音含糊不清。
　　秦渊站起身，弯着腰将林潇湘拥入自己的怀抱里，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是豆浆机的声音太大，吵醒你了吗？”
　　“没有。”林潇湘摇了摇头。她就是感觉到秦渊来了，才努力让自己睁开了双眼。
　　“几点了？”
　　林潇湘没有懒床的习惯，脑袋清醒之后，就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时间。
　　秦渊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半，时间还早。”
　　她收紧了手臂，把头埋在了林潇湘的颈窝里，压着林潇湘重新倒回床上去：“还能再抱五分钟。”
　　“不早了。”林潇湘无情地推开了秦渊，“不抱了，快起来。”
　　秦渊松了手，一脸无奈的看着林潇湘起床。
　　她现在无情的样子，和刚刚没睡醒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仿佛刚才伸手要抱抱的人不是她。
　　两人吃过早饭，秦渊开车送林潇湘去了单位。
　　因为世茂府邸离仁和医院的距离比较远，一早上忙忙碌碌，倒是冲散了几分要告白的紧张。
　　直到走进花店，看着满屋子种类丰富，颜色鲜艳的各样花束，秦渊的心才止不住地开始打鼓。
　　“您好，欢迎光临钟情花艺。”
　　花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见门上风铃的响声，热情地出来招待顾客。
　　“刑...警...警察同志...您这是......”
　　花店老板看到秦渊穿着一身刑警服饰，还以为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案子，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我这花店刚开门......还没开张呢...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秦渊尴尬地笑了一下，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查案。我上班路过，是来买花的。”
　　“啊，那您需要点什么花？”
　　花店老板松了一口气，重新扬起热情的笑容，主动帮秦渊介绍着：“我们这有玫瑰，桔梗，百合，绣球，小雏菊，满天星，康乃馨，还有向日葵。您是打算送给什么人？做什么用？”
　　“送给我爱人。”秦渊坦然回答。
　　花店老板笑了笑，拿起一枝红玫瑰：“送爱人的话，可以送红玫瑰呀！送九十九朵，爱情长长久久，天长地久嘛！”
　　秦渊伸手接过那枝红玫瑰，摸了摸还带着水珠花瓣，眼底浮上一层柔软：“行，就要这个，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她并不认为买几朵花，就能保佑她们的爱情，但是这样好的寓意，她愿意去相信。
　　就像她知道林潇湘不喜欢艳丽的颜色，但如果这代表着她们爱情，她相信林潇湘会喜欢艳丽一点，多彩一点，绚烂一点的。
　　花店老板包好了花，嘱咐秦渊回去以后可以在花上洒些水，花能开得更久，更娇艳。
　　秦渊道了声谢，把花放进了后备箱里。又回单位取了两样东西，掐算好了林潇湘中午休息的时间，开车去接她下班。
　　秦渊到仁和医院的时候，刚好十二点。
　　她来的很准时，一向最守时的林潇湘，却在半小时之后，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今天上午有几个患者来复查，耽误了一会时间。”林潇湘一上车，就语气歉然地跟秦渊解释。
　　秦渊无所谓地笑了笑，温声安慰她：“没关系，我也刚到。”
　　她侧过身，帮林潇湘系上了安全带。
　　林潇湘问：“我们现在去花市吗？”
　　秦渊摇了摇头：“不去花市。”
　　“不是要去看花吗？不去花市去哪？”
　　“去一个有花的地方。”秦渊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很近，马上你就知道了。”
　　林潇湘本来不是一个好奇心特别强的人，但架不住秦渊一而再，再而三地卖关子，被她说得倒是真有几分好奇了。
　　离仁和医院很近，又有花的地方。
　　林潇湘猜道：“你要带我去中海公园吗？”
　　秦渊笑而不答：“我不告诉你，你可以猜一下。”
　　“不猜。”
　　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故作冷淡道：“你再卖关子，我就不去了。”
　　“那可不行。”秦渊一口回绝，像是真怕林潇湘半路下车一样，立马锁上了车门，哄她道，“姐姐，很快就到了，你再等一下下，一小下下。”
　　“哦。”林潇湘微微勾起了唇角，她看见了秦渊车上中控显示屏里，附近导航的历史记录。
　　老锣鼓巷。
　　确实很近，离仁和医院的路程距离还不到三公里，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用不上十分钟。
　　只是秦渊带她去老锣鼓巷干什么？
　　林潇湘还没理清楚头绪，车子已经缓缓驶进老锣鼓巷的胡同里，在一间四合院的正门口停了下来。
　　秦渊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头对还愣在座位上的林潇湘笑了一下：“姐姐，我们到了，下车啊？”
　　“这是...哪？”
　　林潇湘看着眼前四合院精致华丽的门脸，没有半点古朴陈旧的气息，根本不像是景区，看上去倒像是私人的住宅。
　　林潇湘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就被秦渊半拉半拽地抱下了车。
　　“给你。”
　　秦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林潇湘手心里，示意她自己去开门：“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嗯？”林潇湘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渊。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可是老锣鼓巷。北城市中心的四合院，寸土寸金的地段，哪怕是一平米都能卖上天价了。
　　她...喜欢什么？
　　秦渊见林潇湘迟迟没有动作，走上前，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用钥匙打开了四合院的大门。然后牵着她的手，往院里走。
　　“走啦，进去看看。”
　　林潇湘被秦渊拽着，怔怔地迈过门槛，跟着秦渊径直穿过了悦动门，进了外院。
　　北侧的院墙上，已经开满了各色的蔷薇花，一进院就能闻到满院的花香。院内的紫藤花架也郁郁葱葱，虽然不是花开的季节，却也别有一番雅致。
　　“姐姐，好看吗？”秦渊晃了晃和林潇湘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牵着她往内院走。
　　如今正值秋意浓，满树桂花盛。
　　秦渊望着桂花树旁的那棵海棠，思绪拉回了从前：“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海棠花开得正好。那时候，你刚出国一年多，杳无音讯。我站在院子里数花瓣，看着花瓣一瓣一瓣地飘落，一瓣是等你，一瓣是放弃。我一遍一遍地数，很怕自己看漏了哪一瓣，可无论是哪个结果，我都觉得不满意。最后，我决定了去美国找你。”
　　“我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去美国的签证审核又太严格，我申请了几次，都没有通过。宋妍有美国绿卡，作为绿卡持有者的子女，可以自由申请入境。为了能去美国，我认了她。这套四合院，就是她那时候买给我的。以后，归你了。”
　　微风拂过，吹落了一阵香甜的金黄雨。桂花洋洋洒洒的随风落下，弥补了那一年海棠时节，花开无人共赏的遗憾。
　　林潇湘还沉浸在她离开之后，给秦渊造成了伤害的自责和愧疚中，想象着她当时该是怎样地思念着自己，不料秦渊猝不及防的转移了话题。
　　凉凉的钥匙，再一次被放入掌心。林潇湘抬起头，望向了秦渊一脸郑重的眼底。
　　“林潇湘。”
　　“嗯？”
　　“我爱你。”
　　林潇湘呼吸一滞，心跳渐渐加速。
　　她联想到秦渊今天种种特殊的举动，忍不住猜测秦渊这是要正式跟她表白了吗？
　　林潇湘蜷起指尖，有些紧张。她站直了身子，准备认真倾听秦渊接下来要对她说的话。
　　结果秦渊冲她笑了一下，然后突然就跑开了，只丢下一句：“等我一下！”
　　林潇湘看着秦渊往外跑的背影，莫名的好笑，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破坏掉了。
　　秦渊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束的红玫瑰，胳膊底下好像还夹了个文件袋。
　　“林潇湘......”秦渊看着林潇湘，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来准备好了很多想要对林潇湘说的话，真到了这一刻，竟然全都忘记了。
　　“林潇湘...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秦渊声音颤抖着问。
　　林潇湘站在那里，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花接过来。那么大一束红玫瑰，看着好像挺沉的。她明天有两台手术，怕抻到胳膊影响状态，不太敢贸然拿重物。
　　不接过来的话，又怕秦渊误会她不喜欢，不愿意，辜负了秦渊的心意。
　　林潇湘想了想，还是象征性地从那一大束红玫瑰里，抽出来了一朵。
　　“花很漂亮。”
　　她由衷的夸赞。
　　这间四合院里的花很漂亮，秦渊送她的这束玫瑰花也很漂亮。
　　“你...你先别夸花啊......”
　　秦渊没听到肯定的回答，一颗悬着的心，七上八下：“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呢？”
　　“我以为我早就回答你了。”林潇湘淡淡一笑，伸手擦了擦秦渊额头上的细汗，“把花放下来吧，别一直抱着了，挺沉的。”
　　秦渊无动于衷，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潇湘，抱着花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林潇湘的心蓦然一酸，她轻轻握住了秦渊的手，帮她分担着花束的重量。看着秦渊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不要怕，我愿意的，秦渊。”
　　秦渊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扔下花束，一把抱住了林潇湘，贴在她耳畔大声控诉：“你吓死我了，林潇湘！我以为，你又要推开我了。”
　　林潇湘轻轻拍着秦渊的后背，温声安抚：“对不起...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潇湘，你答应我了。你真的答应我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对不对？”
　　“嗯，我答应你了。”
　　“为什么我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我应该反悔，然后拒绝你一下吗？”林潇湘忽然笑了一下，眼中多了一抹狡黠。
　　秦渊立马反驳：“不行，你都答应了，不能反悔。欺骗警察是违法的！”
　　林潇湘配合的问：“那秦警官打算判我什么罪？”
　　秦渊假模假式地圈住林潇湘的手腕，做了一个戴手铐的动作：“判你有妻徒刑一辈子，剥夺家务权利终身。”
　　说完，把文件袋交到了她手里。
　　林潇湘打开文件袋，看到了一个红色封皮的大本，还有几份装订好的纸质合同：“这是什么？”
　　“房产证，还有房屋赠与合同。”
　　秦渊牵住了林潇湘的手：“姐姐，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我余下的生命，将与你共有。”

第65章 北城钟声
　　和林潇湘正式确立关系之后，秦渊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个幸福的烦恼。
　　林潇湘的生日快到了。
　　自从林晚秋去世之后，林潇湘每年的生日那天，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
　　她们到北城的第二年，秦渊就想过要给林潇湘好好过一次生日，可林潇湘心里过不去，有意回避，过生日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的那些年长久不过，林潇湘已经习惯性地把过生日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秦渊一直想要弥补。她知道林潇湘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但这毕竟是她们在一起之后，林潇湘过的第一个生日，有特殊的意义。
　　她想带林潇湘出去庆祝，可偏偏十月二十一日那天是周二，林潇湘上午和下午都安排了好几台手术，没有办法请假。
　　周三林潇湘要起早出门诊，前一天晚上不能熬夜，要是出去庆祝的话，回来晚了又影响她休息。
　　受到种种条件的限制，想了好几种方案都不合理，秦渊一时没了头绪，想打电话给自己的狗头军师，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秦渊刚拿起手机，号码还没播出去，温迎就好像提前收到了讯号似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渊渊，十九号晚上你有没有空啊？我买了两张票，你陪我去大剧院看一场演出呗？”
　　“什么演出啊？在大剧院。”秦渊随口问了一句。
　　印象里大剧院好像都是戏曲演出的地方，她上一次去大剧院，还是警队组织的防爆疏散演练，当时大剧院里就在演京剧。
　　“话剧，北城钟声。”温迎的声音有些扭捏。
　　“你什么时候爱看话剧了？”秦渊一脸诧异，她记得温迎一直都是港城狗血豪门恩怨，超长电视连续剧的忠实剧迷。
　　话剧一般都是偏正剧风格的，属于温迎口中“最没意思”的那一类剧情。
　　“你别管，反正我现在就是爱看！你就说你去不去吧？你要是跟我一起去，说不定还能看见你想见的人。你要是不去，你可别后悔啊。”温迎话里有话的暗示道。
　　秦渊笑着问：“我想见谁啊？”
　　她以为温迎说的是助演嘉宾，可能是她们上学时候喜欢过的哪个明星。
　　她现在和林潇湘在一起，整天就像泡在了蜜罐里，就算是真有明星来了，她也不想见。
　　不过刚好她也想问温迎，帮林潇湘过生日的事情，还是答应了下来：“十九号演出几点啊？在大剧院门口见吗？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温迎道：“晚上七点半，提前半个小时检票进场，我七点在大剧院正门门口等你。”
　　秦渊答应：“好。那就周日晚上见。”
　　秦渊平常在警队的工作很忙，出不完的外勤，查不完的案子，看不完的卷宗。能抽出来的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林潇湘身上。
　　她根本就不关注话剧演出的内容是什么，也没留意过主要的演职人员都有谁。
　　直接林潇湘下班回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林潇湘从包里掏出了一张话剧票。
　　北城钟声。
　　VIP区，一排一号。
　　“潇潇，你怎么也买了这个话剧票？这个话剧很火吗？”秦渊这回是真的开始好奇了，毕竟林潇湘平常连电视都很少看。
　　“不是买的。十九号是北城钟声巡演的最后一站，念念的收官演出，她送给我的。”
　　林潇湘很敏锐地抓住了秦渊刚刚话里的那个“也”字，试探性地问她：“还有谁买了？是要和你一起去看吗？”
　　秦渊看着林潇湘微微蹙起的眉头，分明是很介意的表情，就差把“是不是简微”问出来了。
　　她笑了笑，坦然回答：“还能有谁，温迎啊。我说她怎么突然转了性，突然约我去看话剧了，原来是为了顾念啊。”
　　林潇湘默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再放下时，眉目已然舒展，平静如初。
　　“我原本还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想再给你买一张票的。刚好温迎也约了你，那就一起去吧。”
　　秦渊道：“顾念怎么就送了你一张票啊？她也没想让我陪你去啊，该不会还拿我当情敌呢吧？”
　　林潇湘嗔她：“胡说什么呢！念念又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北城钟声全国巡演，她演出那么忙，不太好特地为了我的私事打扰她。再说这种事情，在电话里说也不太郑重，我想等她巡演结束，我们请她到家里来吃顿饭，也叫上温迎，再正式地跟她们分享这件事。”
　　秦渊放下筷子，声音低低地笑：“我以前以为，我和你在一起了，我一定会高兴地向全世界炫耀。”
　　她站起身，走到了林潇湘身后，从身后抱住了她：“怎么办啊林潇湘？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以后，我好想把你藏起来啊！”
　　她现在生怕被人知道她的幸福，害怕全世界都要来觊觎她的珍宝。
　　林潇湘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怎么？秦警官想学汉武帝，金窝藏娇吗？”
　　“那也得林医生给我这个机会啊。”
　　秦渊收紧了手臂，把头往林潇湘的耳畔靠：“不知道林医生打算什么时候放弃北卧的小床，搬到我的南卧来呢？”
　　林潇湘听出了秦渊意有所指，微微红了脸：“不...不行......我这两周都有手术......”
　　她想过和秦渊在一起之后，要经历这种事，只是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就是担心两个人情到深处，没有办法克制正常的欲望，才迟迟没有和秦渊睡在一起。
　　“等...等忙过这一阵子......”
　　秦渊听到林潇湘欲言又止的语气，看着她的脸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瞬间明白林潇湘想歪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啊？”秦渊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故意调侃林潇湘道：“我只不过是说单纯的换个卧室而已，你怎么就脸红了？”
　　林潇湘怔了怔，她脸皮薄，听出了秦渊话里的调侃，低着头捂住了脸。
　　偏偏秦渊不依不饶，笑着俯下身子，凑到林潇湘面前继续追问：“林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刚想到哪里去了？嗯？”
　　林潇湘恼羞成怒，捏住了秦渊的嘴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想到你心里去了！”
　　秦渊笑着反驳：“我可没那么想。”
　　林潇湘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道：“那还好，希望你以后也想都别想。”
　　“别别别！”秦渊立马反悔了，紧紧抱住林潇湘，把头往她怀里拱，“我错了，我想，我想。潇潇，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看心情。”林潇湘淡淡笑了一下，起身回了卧室。
　　“晚安，秦警官。”
　　周日晚上，秦渊和林潇湘一起去了大剧院。
　　温迎站在大剧院门口，远远地朝着秦渊招手：“渊渊，这里！”
　　秦渊也看见了温迎，回身去牵林潇湘的手：“走吧，潇潇。我们过去。”
　　“嗯。”林潇湘把手递到了秦渊的掌心里。
　　温迎正低头发着消息。她不经意抬起头，看见秦渊和林潇湘牵着手一起走过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潇湘姐！？”
　　“好久不见，温迎。”林潇湘淡笑着和温迎打了声招呼。
　　她看出了温迎的惊讶，笑着解释：“念念送了我一张票，让我来看她的收官演出。秦渊说你们也要来看，我就顺路一起过来了。”
　　“啊，这巧了嘛不是。”温迎干笑了几声，不住地用眼神询问秦渊。
　　这什么情况啊？
　　之前不还是垂头丧气的，天天跟她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一转头就牵上手了？
　　姐妹情深？还是在一起了？进展这么快的吗？
　　秦渊嘿嘿一笑，嘚瑟地朝温迎眨了眨眼，好像在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欢快地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温迎扯了扯嘴角，眼皮抽搐了一下。她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总熬夜还没睡醒，所以出现了什么幻觉。
　　秦渊和林潇湘在一起了！？
　　温迎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秦渊，心里憋了一百个问题想问。这么大的瓜她没吃到，真是憋得心里难受。
　　剧院门口的人群，陆陆续续开始涌动。
　　秦渊对温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侧着头对林潇湘道：“潇潇，检票了。”
　　“嗯。”林潇湘答应了一声，转头对温迎笑了笑，“走吧，一起进去。”
　　国家大剧院是《北城钟声》巡演的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
　　顾念一轮巡演了全国二十三个省会城市，四个直辖市。一百多场演出，场场座无虚席。称得上有口皆碑，叫好又叫座。
　　最后一场收官演出，更是一票难求。
　　温迎没日没夜地守在电脑前，狂刷回流票，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两张，位置肯定也不太好。
　　林潇湘拿的是顾念特意留给她的V区赠票，最佳观看席位。检票的时候，连队都不用排，直接走VIP通道进剧场。
　　“顾念......”
　　温迎咬牙切齿，羡慕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早说还能留赠票啊！

第66章 一出好戏
　　“顾念......”
　　“顾念......”
　　温迎坐在楼座三层的后排，恨恨地看着楼下那些举着“顾念”灯牌的女粉丝们，听着她们大声欢呼地对顾念表白。
　　满场皆是：“顾念我爱你！”、“姐姐娶我！”、“念念老婆！”这样的声音。
　　“呵...”温迎冷笑着。
　　“顾念，顾念，顾念认你吗？就知道喊喊喊！”
　　秦渊看着温迎的反应，觉得有些莫名好笑。怎么感觉像是吃醋了一样？
　　她碰了碰温迎的肩膀，小声揶揄：“怎么，真嫂子那么小气，还吃粉丝的醋。听那么多人管你女朋友叫老婆，你破防啦？”
　　“谁说我破防了！？”
　　温迎瞪着眼睛，大声反驳：“谁是她的女朋友！？”
　　“谁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关我什么事！？”
　　温迎怒气冲冲的声音，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秦渊没想到温迎反应那么大，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你疯了？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你想上新闻啊！”
　　出于职业习惯，秦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几台架好的摄像机镜头全都对着舞台，并没有朝向观众席位。
　　她指了指二楼最前面那两排，穿着行政夹克和白衬衫的人，压低了声音提醒温迎：“下面都是领导，注意一点影响。”
　　“领导有什么......”
　　剧场的灯“唰”地一下，全部熄灭。温迎那句没说完的话，也戛然而止，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大幕缓缓拉开，一束追光灯打了过来。一个浑身是血，染红了残破军装的女人，腰间绑满了炸药，从朦胧地黑暗中，爬了出来。
　　秦渊险些没认出来那是顾念。
　　北城钟声的第一幕用了倒叙。
　　潜伏的革命女战士，在一声声爆炸中，艰难地向前爬行。身后冲天的火光和气浪，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吞噬，顾念隐忍又痛苦地闷哼。害怕被敌人发现，她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压抑又强烈地视听冲击，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追灯光熄灭。舞台陷入了十秒钟的静默。
　　灯光再亮起时，舞台上的场景已然变成了一片祥和的市井景象。两个小女孩在河边追着蝴蝶，嬉戏打闹。
　　“知渝姐，快来呀，你看好漂亮的蝴蝶！”
　　“时笙，慢点跑，别摔了。”
　　“我不怕，不是还有知渝姐在我身后嘛！”
　　“那也要慢一点。不急，我会跟上你的。”
　　两个小女孩纯真的童稚之声，温暖人心。
　　顾时笙没有捉到蝴蝶，一脸沮丧的蹲坐在河边时，沈知渝一双巧手，用狗尾草编了一只小兔子，哄她开心。
　　“时笙，你看，像不像你？”
　　“好可爱！知渝姐，你会不会编小老虎？”
　　“为什么要编小老虎？”
　　“我是小兔子，你是小老虎呀，小兔子和小老虎要永远在一起！”
　　一阵枪声，打破了小镇的祥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老百姓四处奔走逃命。
　　“知渝姐！知渝姐！”
　　顾时笙跟随父母逃离小镇时，到处寻找沈知渝的下落，却只看见了惨死在敌人枪下的沈父沈母，还有沈家燃起的那场熊熊大火。
　　光阴一转，二十年后。
　　顾时笙已然投身革命，在我党和敌党的激烈斗争中，发现敌方特务局头领，传闻杀人不见血的女魔头，青娘，样貌竟和沈知渝惊人相似。
　　为了刺探敌方情报，也为了弄清楚真相，顾时笙主动申请，前去参加九死一生的潜伏任务。
　　她来到了北城，在醉生梦死的夜场中，接近了青娘，并成功混入了特务局。
　　青娘开始对顾时笙十分信任，可随着情报一点一点被传出去，几次行动失利，特务局受到了重创。青娘因严重失职，险些被军法处决。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着顾时笙的到来，她终于对顾时笙产生了怀疑。
　　青娘故意卖了个破绽，让顾时笙看到她将密码箱藏在北城钟楼的楼顶。顾时笙果然上当，当天夜里，趁着夜色潜入了钟楼。她刚爬上楼顶，一把黑漆漆地枪口，就顶在了她的头上。
　　“果然是你。”青娘的语气有些失望。
　　“顾时笙，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了信仰。”顾时笙语气坚定地回答。
　　“为了老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为了老人和小孩不再流离失所，为千千万万无数个家庭，能在阳光下过上新生活。一个只会剥削和压迫的执政者，永远都得不到人民的拥戴，这样的政党，不会有好下场的。革命者是杀不完的，杀了我一个，未来还会有无数个像我一样的人，投身于革命事业。为了救国救民，为了民族未来的希望。我们不怕死，只怕不能死得其所。”
　　顾时笙眼中含泪地看着青娘，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从前那个温柔少女的模样。
　　她哽咽着劝道：“沈知渝...收手吧......”
　　青娘瞳孔一震，心脏仿佛被人攥紧。
　　沈知渝。
　　她已经二十年都没有听到过自己的名字，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她是沈知渝。
　　顾时笙看她神情似有所动，继续道：“知渝姐，我从来都不想与你为敌。这些年，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当初沈家那场大火，没能找到你，带你一起走，我一直遗憾愧疚至今。如果你要杀我，我也心甘情愿。”
　　青娘颤抖着，微微启唇，叫出了这些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名字：“时笙......”
　　午夜的钟声响起，摇晃着地的钟摆像她的心，起伏不定。
　　青娘缓缓把枪放下：“你走吧。”
　　这一刻，她做回了沈知渝。
　　沈知渝饶了顾时笙一命，向上级汇报，称没有抓到内奸，一切处罚由她承担。
　　不料顾时笙没能拿到机密文件，不愿无功而返，又想留下继续策反沈知渝，竟然再次趁着夜色，二次潜入了钟楼。
　　沈知渝受了鞭刑，被打的皮开肉绽，就关押在钟楼里。顾时笙无意撞见，开枪打死了看守沈知渝的守卫，把她救下。
　　钟楼的枪声惊扰了一片夜色。
　　沈知渝被顾时笙打动，主动告知了机密文件的存放地点，帮助她拿到了文件。钟楼却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两人再难逃脱。
　　顾时笙为了保护机密文件，在身上缠满了炸药，护着沈知渝上了天台。那里有她之前留下的，唯一一根可降落的绳索。
　　沈知渝深知自己重伤，难以活命，不想拖累顾时笙，催促着让她先走。顾时笙信以为真，率先滑了下去。
　　可当她滑落到底，准备伸手去接沈知渝，却看见沈知渝冲她一笑，然后拿刀割断了那条绳索。
　　爆炸声响起，整片大地都在摇晃。
　　顾时笙知道沈知渝按下了钟楼里埋藏的□□，炸死了无数的追兵。顾时笙也受到了被爆炸气浪的冲击，艰难地往外爬。
　　“时笙！快跑！”
　　沈知渝凄然的声音，淹没在一层又一层地爆炸声浪里。
　　随着北城午夜的钟声最后一次响起，沈知渝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最后一声爆炸，钟楼的天台轰然坍塌，顾时笙神情悸动，悲痛地咬住手背，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革命终将胜利，这场一百五十分钟的话剧，也在观众的掌声雷动中落下了帷幕。
　　全场的灯光亮起，为了缓解悲伤压抑的情绪，也为了让演员和观众更快出戏，音响师在演员谢幕时，特地换上了欢快的音乐。
　　顾念和饰演沈知渝的演员，沈洛初牵手谢幕时，台下观众纷纷起哄地喊着：“顾时笙！沈知渝！原地结婚！”
　　音响师十分配合的把音乐换成了婚礼进行曲，顾念和沈洛初本来已经要下台了，但是不想辜负观众朋友们的热情，特地挽着手回去，又谢了一次幕。
　　最后，是顾念一个人谢幕。她对着观众席的三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三次躬。
　　秦渊沉浸在《北城钟声》这个故事里，认真地给自己从前的“死对头”鼓掌。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温迎，却早就不见了踪影。
　　秦渊记得演到最后一幕的时候，温迎好像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秦渊掏出手机想给温迎打个电话，屏幕上却显示了林潇湘一分钟之前给她发的消息。
　　“我去后台，给念念送花了。”
　　秦渊回了林潇湘一个“小狗吃醋”的表情。
　　林潇湘很快又回了她一个“摸摸狗头”的安抚动作，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乖，我很快就回来。”
　　秦渊听着林潇湘刻意放温柔了的声音，轻而易举就被哄好了。她给温迎打了个电话，却听见温迎的手机在旁边的包里响起。
　　她连手机都没拿。
　　“这家伙，去哪了？掉厕所里了吗？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秦渊嘟囔了一句，怕等下走的时候忘了，刚把温迎的包拿过来，就听见温迎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温迎的包拉链不太好拉，秦渊打开包，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屏幕上显示了两个未接来电。
　　念。
　　怂狗。
　　嗯？？？？怂狗！？？？
　　秦渊气得嘴角抽了抽，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两个电话一个是顾念，另一个是她。
　　秦渊强忍住想把温迎手机扔地上踩两脚的冲动，就看见顾念又给温迎发了一条短信。
　　“所以，你要爱我了吗？”
　　秦渊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这这这，什么情况！？

第67章 阴错阳差
　　林潇湘拿着提前订好的花束去了后台。
　　主演化妆间里，只有造型师一个人，顾念的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林潇湘等了许久，别的演员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换衣服卸妆了。唯独顾念不知道去了哪里，下了台之后就一直没见她回来。
　　林潇湘怕秦渊等久了着急，把花放在了顾念休息室的桌子上，给顾念发了一条短信，祝贺她演出顺利收官。
　　“念念，辛苦了。北城钟声的巡演完美落幕，祝贺你。给你订的花，放在后台休息室了。明天早上我要去津城出差，就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请你吃饭，补上这次的庆功宴。”
　　林潇湘出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一个剧院的工作人员。大剧院离她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就想顺路去一趟剧院后台的卫生间。
　　“你好，请问卫生间怎么走？”
　　“前面走廊右转，一直走到头，看见演员通道再左转就是了。”
　　“谢谢。”
　　演员化妆间里有独立卫生间，后台卫生间的位置又比较偏僻，平常应该很少有人来。
　　林潇湘习惯性地走到了最里面的隔间，上完厕所，正准备从隔间里出去，就听见卫生间外面的门传来“砰”的一声，撞击声。
　　“放开我！顾念！”
　　林潇湘听见温迎的声音，正要开门的手顿住。
　　顾念红着眼，双手紧扣着温迎的手腕，欺身而上，把温迎压在了卫生间的门板上。
　　“你亲完了我就想跑。迎迎，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我亲都亲了，你还想怎么样？大不了，我让你亲回来好了。”
　　温迎破罐子破摔，也不再挣扎，直接闭上了眼睛。顾念却只是看着她，迟迟都没有动作。
　　“你亲不亲？不亲我走了！”温迎梗着脖子，瞪了顾念一眼。
　　顾念叹了口气，松了手：“迎迎，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这些年我们一直吵吵闹闹，互相开着要做彼此女朋友的玩笑，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那一刻真的对你动了心，但我很清楚我对你动心之后，跟你说的每一句做我女朋友吧，都是真心的。”
　　“温迎，我很确定我爱你，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同样的爱我。但你别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说是我女朋友的，十几岁的时候你就这样说。同样的玩笑，开了十几年，一点都不好笑。温迎，我认真了，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温迎忽然就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好像个渣女，玩弄了你的感情，然后抛弃你。”
　　“顾念，顾大明星，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很多人爱你，天天叫你老婆，想做你女朋友的人那么，还缺我一个啊？”
　　“你信不信，我现在要是说我是你女朋友，你外面的那些女粉丝，各个都能骂死我。哦对，还得管我叫什么梦女，觉得我白日做梦，发癔症。”
　　顾念抿了抿唇，看着温迎：“你在不开心。”
　　温迎“呵呵”直笑：“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比起你现在外边的那些新女朋友，我最多算是个已经可以翻篇了的前任。还是个很普通，扔到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你在害怕。”顾念语气笃定。
　　“是我的名气，给你造成了心理压力，让你觉得我们之间产生了无法跨越的距离。你不喜欢别人对我表达过分的亲密，你也害怕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你爱我，又不想和我在一起，是这样吗？”
　　“是又怎么样？”
　　“那我愿意为你退居幕后，从此不再演戏。”
　　顾念认真承诺。
　　温迎直接愣住了，她只是闹个小脾气而已。她从来没有都想过，让顾念为她放弃演艺事业。她不需要顾念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顾念看温迎没有说话，怕她觉得愧疚，笑着解释：“我本来打算等北城钟声的评奖结果出来之后，再跟你说的。这部剧我全程参与了统筹策划，从剧本打磨，到舞台灯光设计，导演选角，我发现比起做演员，在舞台上演绎角色，我更喜欢导演、制作人的角色。可以看着一部剧从孕育到诞生，这是让我觉得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也是我未来想要努力和奋斗的目标。”
　　温迎听顾念说的认真，计划好了一个有她的未来，小情绪已经很好的被安抚了。只是脸上还有些挂不住，阴阳怪气道：“得了吧，谁信你。戏票都不给我留一张，害得我还得自己抢。”
　　顾念无奈：“迎迎，我给你留了的。最好的位置，可你拒绝了我两次。”
　　温迎不满：“拒绝了两次怎么了？还不能让人矜持一下？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呢，你看你请我看戏，一点诚意都没有。你多问我几次，会死啊！”
　　顾念道：“我以为，你不愿意。我不想勉强你，让你为难。”
　　温迎直接气笑了：“顾念，你该主动的时候不主动。我爱了你多少年？你都没发现，你那时候心里装着别人，根本看不见我对你的喜欢。现在我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说你爱我，那你倒是追啊！我都追了你那么多年了，就不能换你追追我吗？还等着我追你呢？这时候来了正人君子了！”
　　“我......”
　　顾念欲言又止，想要解释，她没有等着温迎来追她的意思。她只是怕她贸然的追求，会给温迎造成困扰，万一温迎不愿意，这层窗户纸捅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什么你！”温迎最看不得顾念这个瞻前顾后的样子，直接怼她，“难怪你追不着林潇湘！”
　　林潇湘站在隔离间里，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些尴尬。她几次想要开门出去的手，再一次放了下来。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这回她是真的出不去了。
　　“什...什么......”
　　顾念听到温迎提起林潇湘，惊讶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她是怎么知道的！？
　　温迎看顾念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白了她一眼，蛮不在意道：“有什么好惊讶的，我百事通什么事不知道。”
　　“你看人家渊渊，十三岁就喜欢潇湘姐，坚持了多少年才抱得美人归。你想想，潇湘姐拒绝她多少次，推开她多少次，伤害她多少次，还离开过七年，一直避而不见。渊渊那样的深情和执着，你有人家半分没有？要是你的话，估计潇湘姐拒绝你一次，你就蔫了。追一百年，你也追不上！”
　　林潇湘听到温迎的那些话，默默蜷起指尖，羞愧地一阵脸热。
　　她对秦渊那么过分吗？
　　顾念被温迎说得哑口无言，寻思了半天，只开口问了她一句：“那我现在可以追你了吗？”
　　温迎翻了个白眼：“不可以。”
　　顾念有些急了：“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说......”
　　“说什么说，闭嘴！”温迎不耐烦地打断她。拉扯了这么多年，她已经等不及了。
　　顾念还没反应过来，温迎直接搂住了她的腰，抱着她稍一用力，调转了两人的位置，反把顾念压在门板上，踮起脚尖吻上了她的唇。
　　良久，温迎放开了顾念。
　　她轻轻抚摸着顾念的脸，看着她水光盈盈的双眼，对她道：“顾念，做我女朋友吧。不用你追了，我对你负责。”
　　顾念没有说话，回应的是一个更加热烈的吻。
　　林潇湘尴尬地听着两人唇齿交缠，声音暧昧的呼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出去。
　　这里表面上是两个人，实际上有三个人。
　　她真的没有那么重好奇心，也不想偷听别人的隐私，偏偏这种事情就让她给碰上了。
　　秦渊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过来，万幸林潇湘的手机是静音状态。
　　她给秦渊回了一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的短信，一直等到顾念和温迎离开，林潇湘才终于从卫生间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秦渊站在大剧院的VIP通道口等林潇湘，剧场内的灯都熄了，里面漆黑一片。
　　温迎的包和手机还在她这里，林潇湘和顾念的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她们在里面干什么。
　　林潇湘出来的时候，看见秦渊蹲在马路边上，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好像是在赶蚊子。她记得秦渊从小就对蚊虫过敏，被咬了身上就会肿很大的一个包。
　　“抱歉，等久了。”
　　林潇湘走过去，伸手把秦渊拉了起来：“草丛边上蚊子多，别蹲在这。走啦，咱们回家了。”
　　秦渊委屈巴巴的控诉：“你怎么那么久才出来，我都快被蚊子给咬死了。”
　　她撸起袖子，给林潇湘看手臂上已经肿起来的蚊子包：“你看，好痒啊。”
　　秦渊忍不住伸手去挠，林潇湘赶忙按住了秦渊的手，轻轻帮她吹了吹：“不要抓，越抓越痒。”
　　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拉着秦渊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我们回家。回家我帮你涂点薄荷药膏，很快就能止痒。”
　　秦渊犹豫：“可是温迎的包和手机还在我这呢。不知道她人在哪，我也联系不上她。”
　　林潇湘道：“没关系，我给念念发短信，让她告诉温迎一声，明天让她到我们家来取。”
　　秦渊一愣：“你怎么知道她们两个在一起？”
　　林潇湘觉得撞见了好友的私密事，有些尴尬，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秦渊突然想到了在温迎手机里看到的，那条顾念发给温迎的短信，兴致勃勃地跟林潇湘分享：“对了。潇潇，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林潇湘配合地问。
　　“你肯定不知道！”秦渊得意地笑了笑。
　　她装作一脸神秘的样子，在林潇湘耳畔轻轻道：“顾念喜欢温迎。”
　　“哦。”林潇湘淡笑着回应，表情没有一点惊讶。
　　“你早就知道吗？”秦渊奇怪地问。
　　林潇湘的这个反应也太平静了吧？
　　“也不算很早。”
　　林潇湘认真想了想，她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的。
　　秦渊陷入了沉思：“那我可得好好帮温迎参谋一下，要不要接受顾念的感情。”
　　林潇湘委婉提醒：“你应该...不用参谋了......”
　　“什么意思？”
　　“她们在一起了。”
　　“什么！！！？”
　　秦渊惊地原地跳了起来。
　　她又错过了什么？？？？

第68章 生日惊喜
　　第二天一大早，秦渊特意早早地去送林潇湘上班，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顾念开着车，送温迎过来拿包和手机。
　　秦渊守在门口，等两人一进门，立马从里面把门反锁，快速设定了一个密码。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温迎迎同志，你没什么要跟组织交代的吗？”
　　“我交代什么？你和潇湘姐谈恋爱，你也没告诉我啊！秦渊渊同志，你上梁不正，别怪我下梁歪啊！”
　　“不要转移话题！老实交代，尔等何时暗通款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了好了，告诉你！”温迎打了个哈欠，气势瞬间减弱了一半。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在一起的。手拉了，嘴亲了，觉睡了。你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我们都干了。我交代完了，行了吧？快起来，大礼拜一的，你不上班，我还要上班呢！”
　　她们事务所业绩不好，最近换了一个新领导，管理特别严格。天天严抓迟到早退，抓到就扣半天工资，毫不留情。
　　她可不想成为新官上任三把火树立的负面典型。
　　秦渊被温迎一连串的信息量打得措手不及，她和顾念是不是坐火箭了，进展这么快的吗？
　　“想象不到的...是什么？”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哦，那你今天请个假吧。”
　　“啊？”温迎懵了，“我请假干什么？”
　　教...教她吗？
　　这好像...不太方便吧......
　　潇湘姐要是知道了，恐怕会杀了她吧。
　　顾念看温迎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赶忙咳嗽了一声，提醒温迎：“明天潇过生日，秦渊想抓咱们当苦力。”
　　“啊......”温迎“害”了一声，她还以为什么呢。
　　秦渊不知道温迎刚刚脑补了一场头脑风暴，回屋抱了一大箱气球出来，塞进了温迎怀里：“辛苦了，迎迎。”
　　温迎撇了撇嘴，被迫接下这个任务。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顾念：“她都把咱们给扣下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顾念两手一摊，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今天又不上班。”
　　“哦！”
　　真气人！都不上班，就她一个人上班是吧！
　　一个是沪城宋家的独生女，秦大小姐。一个是北城话剧院的演员，顾大明星。就她一个普普通通，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要死，丫鬟的身子，牛马的命！
　　温迎咬牙切齿地把气球塞给了顾念：“这气球你自己吹吧！”
　　顾念无奈，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打气筒。
　　人类的智慧，不就是学会使用工具吗？明明有打气筒，她为什么还要用嘴吹？
　　温迎把布置客厅的任务扔给了顾念，自己晃悠到厨房，去看秦渊做蛋糕。
　　林潇湘口味偏清淡，也不太喜欢奶油蛋糕的甜腻。秦渊之前去过好几家蛋糕店试吃，始终没有找到适合林潇湘口味的蛋糕，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做。
　　温迎在旁边看着，觉得做蛋糕挺好玩，也想上手，跃跃欲试地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秦渊也不客气，直接把手里的碗和打蛋器递给她：“那你负责打发蛋白吧。”
　　“好嘞！”
　　温迎信心满满地接过来，一顿疯狂搅拌，才持续打了不到一分钟，就甩着手腕，换了左手。过了两分钟，又换回了右手。
　　秦渊道：“你做假账手腕让人打折了啊？”
　　打个蛋白还磨磨唧唧的。
　　温迎反驳：“我一个客户也没有，我上哪做假账去！”
　　她揉着手腕，缓解酸痛。要不是因为她手酸，打发个蛋白还不是分分钟就搞定了！
　　秦渊什么都不懂！
　　“你和潇湘姐在一起多久了？”
　　“半个多月，怎么了？”
　　“半个多月，就没有一点，亲密的接触？”温迎十分委婉的问。
　　秦渊顿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迎上下打量秦渊，视线落在了她拿水杯的手上，指甲不长，却也不短。她记得这几次见面，林潇湘的指甲好像一直都修得很平整，很短。
　　温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渊渊，你该不会是个零吧？”
　　秦渊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温迎干笑了几声：“啊，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说你那个烤箱的计时器，好像到零了。你看看蛋糕坯，是不是烤好了？”
　　秦渊注意到温迎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直接洗了手，拿出指甲刀，当着温迎的面把指甲剪得光秃秃，一点不留。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就是忘了剪！”
　　“好好好，你不是。”温迎十分敷衍地附和，表情却是一脸的我不信。
　　想不到啊，潇湘姐！你深藏不露啊！
　　温迎痛心疾首，她CP站反了，有一种自己家的猪，突然被白菜拱了的感觉。
　　顾念看似大大咧咧，干活却十分细致，尤其是在布景设计这方面。她利用上了所有的彩色气球，捆绑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把客厅布置的浪漫又梦幻。
　　秦渊做完了蛋糕，放进冰箱里保存。又从房间里拿出了几个灯笼骨架，还有一沓画好的画。
　　温迎一张一张地翻看，每一幅画的都是林潇湘。画上的表情十分生动，或喜或嗔，看着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
　　“你找人画的？”
　　“当然是我自己画的。”
　　“不对啊！你画画不应该是这个水平啊！你之前给我画的那幅，把我画那么丑，画潇湘姐怎么画的这么好看？”
　　“你就长那样。”
　　“你放屁！”
　　温迎瞪着眼睛，气得脑袋直冒烟。什么叫她就长那样，明明就是秦渊给她画的两眼无神，黑白素描搞得跟遗相一样。
　　顾念看了一眼时间，林潇湘马上就要下班了。她怕弄不完，及时插了一句话，把已经跑偏的话题引回到正路上来：“现在是要糊灯笼是吧？”
　　“对。”秦渊点了点头，去厨房拿提前熬好的浆糊。
　　这是她定制的走马灯，只要在里面点上蜡烛，花灯一转，画上林潇湘的表情就能动起来。那几幅人像画，她偷偷画了很久。
　　林潇湘不喜欢香水首饰，对衣服鞋帽也不甚讲究，她实在不知道应该送什么生日礼物。而且她了解林潇湘的性格，但凡能用钱买来的东西，肯定都比不上她自己做的心意。
　　顾念和温迎齐心协力，在客厅糊灯笼，秦渊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着，炒最后几道菜。她没时间看手机，没注意到林潇湘给她发的短信。
　　津城的会议中午就提前结束了，林潇湘赶着下午最早的火车，从津城回来了。
　　她到北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她没有去医院，直接从车站打车回了家。
　　秦渊下班时间和她差不多，林潇湘看秦渊一直没有回消息，还以为秦渊在外面出任务，也没有敲门，直接按下指纹开了锁。
　　门一打开，林潇湘就愣住了。
　　客厅里到处都是气球，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红粉色的浪漫海洋里。
　　温迎骑在顾念的脖子上，正往客厅的天花板上挂着走马灯，回头看见林潇湘，吓了一跳，差点从顾念身上摔下来：“潇...潇湘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林潇湘站在门口，笑了一下。她看出来了，她们是在给她准备生日惊喜。
　　她主动提议：“要不，我出去转转？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等你们弄好了，我再回来？”
　　秦渊听见林潇湘的声音，赶忙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连锅铲都没放下，就跑了过去：“潇潇，外边那么热，你提前下班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我好去接你啊。”
　　她轻轻擦拭着林潇湘额头上的细汗，林潇湘素来不耐热，太阳一晒就容易中暑。
　　林潇湘笑道：“我又不是小孩，还非要让人接。我给你发了短信，看你没回，以为你在出任务不方便，就没给你打电话。”
　　她转移话题：“你做了什么菜？闻着好香，我都感觉有点饿了。”
　　秦渊笑了笑：“都是你爱吃的。我还给你做了个蛋糕，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等明天给你尝尝。”
　　林潇湘道：“不用等明天了，今天就吃吧。刚好念念和温迎都在这，我们一起吃。”
　　温迎一听这话，感动地跑过去，抱住了林潇湘：“潇湘姐，还是你最好了！渊渊那个坏家伙，一大早就让我们当苦力，干不完就不给饭吃。我都快要饿死了，想吃口菜她都不让，说要等你回来了才能动筷子。”
　　林潇湘蹙眉看了一眼秦渊：“人家饿了，你怎么不让人家吃饭呢？”
　　天底下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
　　“没有没有，没这回事。”秦渊端着盘子，尴尬地朝林潇湘笑了笑。
　　然后碰了碰温迎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那什么，你不是饿了吗？赶紧去洗手，吃饭了。”
　　顾念看中了秦渊酒架上的一瓶红酒，当着林潇湘的面，不怕她不给，也帮着温迎趁火打劫：“秦渊，你这酒不错，要不要一起喝点？”
　　秦渊眼皮跳了一下，这酒是她托人从法国空运回来，准备哪天浪漫一下，和林潇湘一起喝的。
　　一瓶酒，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
　　秦渊有些心痛。
　　没等她开口拒绝，顾念就转头问了林潇湘一句：“潇，可以喝吗？”
　　林潇湘笑道：“当然可以。你们要是喜欢喝的话，我看酒柜里好像还有，回去的时候，给你们带走。”
　　“潇潇......”秦渊都快哭出来了。
　　林潇湘安抚地摸了摸秦渊的头，凑过去在她耳畔轻声道：“人家帮了忙，不要那么小气。你酒精过敏，本来就不能喝酒，放着也是放着，都给她又能怎么样？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买。但买归买，你也只许看，不准喝。”
　　一顿饭，宾主尽欢。
　　林潇湘十分难得地陪顾念和温迎喝了酒，秦渊羡慕的要命，哪怕再三央求，林潇湘也只许秦渊用她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顾念和温迎是开车来的，两个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回去，林潇湘提议她们留下住一晚，就先别走了。顾念刚想答应，温迎就果断拒绝。
　　出了门，顾念就问温迎为什么，宁可大半夜花钱叫代驾，也要回去，不嫌折腾吗？
　　温迎道：“你傻啊！咱俩不走，还等明天再给她俩收拾屋啊！”

第69章 最好的礼物
　　秦渊从不知道，林潇湘酒量这样好。
　　温迎和顾念走的时候，她们开完的两瓶红酒，还剩下半瓶。秦渊收拾完桌子，就去洗了澡。再出来的时候，剩的那半瓶红酒已经被林潇湘给喝完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悬着的那一盏跑马灯亮着。林潇湘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静静地欣赏着跑马灯上旋转的画。
　　秦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林潇湘。
　　她闻着林潇湘身上淡淡的酒香，声音低低地问：“喝那么多，不会醉吗？”
　　林潇湘笑着摇了摇头：“不会。”
　　她知道这酒是秦渊费了很大的心思从国外买回来的，多半是为了她，她不想浪费。
　　“礼物，喜欢吗？”
　　“喜欢。”
　　“蛋糕和晚餐呢？”
　　“喜欢。”
　　秦渊听到林潇湘说喜欢，高兴地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接着又问：“秦渊呢？”
　　林潇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嗯？”秦渊收紧了手臂，晃着林潇湘的身体，“摇头是什么意思？不喜欢？”
　　林潇湘笑着握住了秦渊的手，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前：“不是不喜欢，是不能比。”
　　她稍稍用力，拉着秦渊的手站起身，蜻蜓点水般地吻上了秦渊的唇。只停留了一秒，又分离。
　　林潇湘轻轻抚摸了一下秦渊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表白：“秦渊，我爱你。”
　　猝不及防地听到林潇湘的表白，秦渊的理智，就像是快要烧断的弦，“崩”地一下就断了。
　　她一手托住林潇湘的后颈，一手搂住林潇湘的腰身，欺身上前，把林潇湘压倒在沙发上亲吻。
　　林潇湘没有拒绝。她双手攀住了秦渊的肩膀，微微仰起头，迎合着她的动作。
　　哪怕氧气已经逐渐变得稀薄，哪怕身上的人，依旧热情地在她的唇齿之间掠夺。林潇湘急急地喘着气，纵容了秦渊的手，潜入了她的衬衫作乱。
　　“潇潇，可以吗？”
　　耳边低哑的声音，拨动了林潇湘的心弦。湿软的触感，伴随着温热的呼吸。秦渊在她的耳廓上，落下了一个吻。
　　“可以，继续吗？”
　　秦渊看着林潇湘，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深情又缱绻，询问的语气带着些许央求的意味。
　　“继续什么？”
　　林潇湘展颜一笑，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
　　秦渊一下子哽住了，想要直白的说出来，又怕林潇湘听了会觉得冒犯。她红着脸，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去洗澡了。”
　　林潇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慢条斯理地继续解着，刚刚已经被秦渊解了一小半的衬衫扣子。
　　谁知秦渊根本没看。
　　她低头坐在沙发上，像被人抛弃了的可怜小狗。
　　林潇湘抿着唇看了秦渊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她刚走进浴室里，就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给你机会了，你不中用啊，秦警官。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秦渊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些暧昧旖旎的画面。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久违地回了南卧，一头栽倒在暄软的大床上。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
　　秦渊告诫自己，她是一位光荣的人民警察，不能知法犯法，违背妇女意愿。行为上不可以，思想上也不可以！
　　林潇湘洗完澡、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秦渊的手机在沙发上不停地震动。呼吸灯一闪一闪的，好像是有人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林潇湘怕是警队找秦渊有什么事，打开一看，一个备注“傻帽”的人消息框直接弹了出来，显示未读消息99+。
　　林潇湘看了一眼“傻帽”的头像，是一张单手比“耶”的怼脸自拍照。
　　“这...不是温迎吗？”林潇湘直接就笑了，不知道秦渊为什么要给温迎这样的备注。
　　她随手点开一个温迎发来的链接，画面直接跳转到了一个播放着的视频。林潇湘看着视频里两个女人身体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国外的性教育电影吗？
　　视频中的两个外国女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虽然语速很快，视频上也并没有配任何的字幕。
　　但林潇湘能听懂。
　　她看了两分钟，发现剧情有些枯燥无聊，没什么有意义的教育内容，默默关掉了视频。
　　温迎的最新一条消息顶了上来：“秦渊渊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林潇湘无奈扶额，温迎给秦渊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秦渊是在学这个吗？看着视频里那些陌生的女人学？
　　林潇湘心里酸酸的，她不喜欢秦渊看别人。
　　还是她自己教吧。
　　林潇湘下定决心，扔下了手机，连睡衣都没换，直接披着浴巾推开了南卧的门。
　　“潇潇？”秦渊惊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到林潇湘身上不着寸缕，只围着一条短短的白色浴巾，秦渊的脸蹭得一下就红了。
　　“你...你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吗？”
　　林潇湘关上卧室门，笑着歪了一下头，学着秦渊之前的语气询问：“可以吗？”
　　“可以啊！”秦渊惊喜道。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了被子，主动让出一大半的位置，拍了拍枕头对林潇湘道：“你想睡哪边？左边还是右边？”
　　林潇湘迈开纤长白皙的腿，一步一步踩着秦渊的心跳，跪上床沿膝行向前，倾身压倒了秦渊。
　　“我睡上边，可以吗？”
　　秦渊一怔，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胸口泛起了一阵灼热。
　　林潇湘低头吻了一下秦渊的唇，声音蛊惑道：“过零点了，秦渊。你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秦渊顺从地说：“生日快乐，潇潇。”
　　“还有呢？”
　　“我爱你。”
　　“不是这句。”林潇湘声音低低地笑，“你从前叫我什么？再叫一次听听。”
　　“姐...姐姐？”秦渊试探性地叫。
　　“嗯。”林潇湘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
　　秦渊道：“你都是我女朋友了，我为什么还要管你叫姐姐？”
　　林潇湘笑而不答，只说了一句：“秦渊，我要拆我的生日礼物了。”
　　秦渊刚想说，生日礼物不是在客厅里，已经看完了吗，就被林潇湘的吻封住了唇。
　　礼物被拆开。
　　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盛宴，弹奏出了一曲美妙的旋律。
　　“姐姐......”
　　秦渊咬着下唇，大脑一片空白。
　　林潇湘极尽温柔地安抚亲吻着秦渊，紧紧地抱着她。
　　“听话，姐姐教你。”
　　林潇湘伸手覆在了秦渊的手背上，一脸认真地教导：“以后不许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渊一怔：“我看什么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看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想什么？不许分心！”
　　“嘶...姐姐...你咬我...你好狠心啊....”
　　“谁让你想别的女人!你只准看着我，只准想着我!”
　　“没有别人。”
　　秦渊笑了笑，一把抓住了林潇湘的手，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姐姐，我这么听话，是不是应该有奖励？你的礼物拆完了，是不是该我了？”
　　秦渊双手稍一用力，抱着林潇湘翻了个身，快速调换了两人的位置。
　　林潇湘摸着秦渊的脸，发出一声气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想拆我，有点难。”
　　秦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已经学会了。”
　　林潇湘偏着头，微微仰起脖颈，配合道：“那你好好表现吧，秦警官。”
　　秦渊在警校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好学生。哪怕是最难的枪械拆解，她也总能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组装拆卸。哪怕是一个再微小的零件，都不会放错位置。
　　可林潇湘的这堂课，却第一次让她觉得有些无措。她体会过那样的痛了，就怕林潇湘会痛。但她越是小心翼翼，林潇湘的眉头就蹙得越紧。
　　很痛一下和慢慢痛很久，林潇湘选择了前者，秦渊选择了后者，她不知道这对林潇湘来说更像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你...在报复我吗......”
　　林潇湘累的脱力了，像是快要散架了一样，浑身上下全都酸痛不已。
　　秦渊拿热毛巾轻轻帮林潇湘擦拭着身体，擦到她的手腕时，笑着对她道：“林医生，你们外科医生的手太珍贵了，不能受累，以后还是让我来吧？”
　　林潇湘累到眼皮都不想抬一下，只想睡觉，根本没搭理她。
　　秦渊不依不饶，扑到林潇湘的身边抱住了她，轻轻晃着她的胳膊：“潇潇，我在跟你说话，你不许不理我！”
　　林潇湘“嗯”了一声，睁眼看她：“说什么？”
　　她太困了，没听见秦渊跟她说什么。
　　秦渊坏笑了一下，换了个问题，故意问她：“你说我表现的怎么样啊？”
　　林潇湘哑着嗓子回答：“我觉得，一般。”

第70章 不一般
　　林潇湘还不知道，未来的几天晚上，她要为自己对秦渊说的那句“一般”付出多大的代价。
　　情到浓时，林潇湘仰起脖颈，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偏偏秦渊十分记仇，故意停顿了一下，咬着林潇湘的耳朵问她：“林医生，我一般吗？”
　　林潇湘轻笑一声，反问她：“秦警官这么有上进心吗？”
　　秦渊笑：“进步是人类成功的阶梯。”
　　“那句话，是这样说的吗？”林潇湘认真惯了，稍稍分了片刻心神。
　　秦渊哼了一声，吻过去：“林医生现在还能分心说话，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你......”林潇湘揪着秦渊的头发，被秦渊热烈的吻封住了唇，她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很快就不能说话了。
　　是她低估了秦渊的学习能力和进步速度，短短几天时间，只要秦渊一开始，她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秦警官的上进心，还是很大的。
　　第二天的手术，林潇湘做的很艰难。
　　一场胸外科手术持续了四五个小时，林潇湘全神贯注地站在手术台上，后腰酸痛到几乎站不住。
　　好在这场手术的难度并不复杂，三位助理医生跟她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加快了手术进程。
　　林潇湘一直坚持到手术结束，才放下手术刀，反手撑住了腰。她退到一旁，指导一助上前，进行最后的伤口缝合工作。
　　她以后不能再这么纵着秦渊了。
　　真的会影响到她的工作。
　　从手术室出来，林潇湘脱掉无菌手术服，扶着腰去洁净区洗手。
　　陈悦看林潇湘好像不太方便弯腰，在一旁帮忙按压洗手液：“林主任，你腰没事吧？”
　　刚才在手术室她就注意到了，林潇湘在手术台上有些频繁的调整过几次站姿。
　　从前林潇湘上手术台几乎都是一动不动地，从头站到尾。她们私底下还开玩笑说，林医生就是手术室里的定海神针。
　　“没事。”
　　林潇湘的动作一顿，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快去吃饭吧，三点还有一场手术。”
　　陈悦问：“林主任你不去吃吗？要我帮你带一份，送到值班办公室吗？”
　　“谢谢，不用了。”
　　林潇湘浅笑了一下：“应该有人来给我送饭了。”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秦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吃饭。还说以后只要是她有手术的时候，都会来医院给她送饭。
　　秦渊怕她错过医院食堂正常午休开餐的时间，担心她去晚了，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是秦警官吗？”陈悦看林潇湘难得一笑，心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但话一出口，陈悦就后悔了。毕竟林潇湘平常太严肃，她很怕林潇湘觉得被人询问隐私很冒犯。
　　“抱歉啊林主任，要是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没什么不方便的。”林潇湘坦然一笑，转头看向陈悦。
　　“秦警官是我爱人。”
　　大大方方的承认，就是破除谣言和八卦最好的方式。这样以后她们就不用再猜来猜去的，私下揣测她和秦渊的关系了。
　　陈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没想到她磕的CP这么快就成真了？还是正主亲自承认的！
　　“我先走了。”
　　林潇湘擦了擦手，去手术室的更衣柜里拿上手机，回了值班办公室。
　　秦渊已经摆好了饭菜，坐在病人接诊的小板凳上，悠哉悠哉地啃苹果。看见林潇湘进来，立马起身帮她拉椅子。
　　“结束了？快来吃饭吧。”
　　林潇湘坐下问她：“等很久了吗？”
　　她看到了两个小时之前，秦渊给她发的消息，已经在家做好饭了。要是秦渊做完饭就直接开车过来，至少等了她一个多小时。
　　“没等多久。我还回了一趟警队，也是刚到。”
　　秦渊笑了一下，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盛出来一碗小白菜丸子汤：“饿久了，别直接吃米饭。先喝点汤，暖暖胃。”
　　她用餐巾擦干净勺子，放在了林潇湘面前。
　　林潇湘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味道很清淡，又带了一点点的鲜甜。
　　“嗯，不错。”
　　林潇湘舀起汤里一个白色的丸子，尝了一口，口感很细腻，不像是猪肉，也不像是鸡肉。
　　“这是什么？”
　　“鱼丸。”
　　秦渊一边继续啃着苹果，一边说：“顾念和温迎昨天晚上去露营钓鱼了，今天上午回来给咱们送了两条草鱼，挺新鲜的。草鱼刺多，我就给做成鱼丸了。一顿吃不完也可以冻在冰箱里，留着咱们下次涮火锅。”
　　“不麻烦吗？”
　　林潇湘看了一眼面前的菜，宫保鸡丁，蒜蓉虾，香菇油菜，杭椒牛柳，还有一个小白菜丸子汤。做这么多菜，肯定要花很长时间。
　　林潇湘心疼秦渊：“要不你以后还是别特地跑过来给我送饭了，我在医院随便吃一口，或者去外面叫个外卖吃就行了。”
　　秦渊反对：“不行，你到时候又不好好吃饭了。总吃外卖也不干净，我不放心。送个饭有什么麻烦的。”
　　她看了林潇湘一眼，语气淡淡道：“还是你觉得我做饭不好吃？已经吃腻了？”
　　“没有，很好吃。”林潇湘赶忙吃了一大口菜，认真地夸赞：“我觉得你的水准完全可以和大厨媲美，吃不腻，每道菜都很合我的口味。”
　　她又喝了一口汤，补充道：“汤也很好喝。”
　　“是吗？”
　　秦渊忽然把头凑近了林潇湘，坏笑着逗她：“我做菜的味道，是不是很不一般？”
　　“咳咳......”
　　林潇湘咳嗽了几声，呛红了脸。
　　她听出了秦渊话里调笑的意味，佯怒着瞪了秦渊一眼：“你过不去了，是吗？”
　　“吃苹果还堵不住你的嘴。”
　　“一个苹果堵不住，两个苹果可以。”秦渊笑着扬了扬眉毛，佯装把手伸向林潇湘的胸口。
　　“秦渊！”林潇湘红着脸，重重地放下了筷子。还能不能让她好好吃饭了？
　　她揪住秦渊的耳朵，轻轻扯了一下：“青天白日的，你想干什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胡说八道！”
　　“不是......”
　　“你衬衫扣子没扣好...我想帮你扣一下而已......”
　　“不敢了...哎呦...姐姐...别揪我耳朵......”
　　秦渊连连讨饶，好话说了一箩筐，又是亲又是抱，哄了好半天，才把林潇湘哄好。
　　林潇湘冷哼了一声，放过了秦渊，重新拿起筷子吃饭。秦渊就坐在旁边，一直殷勤地给林潇湘夹菜。
　　她看林潇湘食欲不是很好，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哄着她多吃一点。
　　“潇潇，来，张嘴，啊～”
　　“不吃了。”林潇湘摇了摇头。
　　“再吃一点。”秦渊哄她，把勺子伸了过去，林潇湘只能无奈张口。
　　这口饭刚咽下去，秦渊立马又盛了一勺，林潇湘赶忙推拒：“真的不想吃了。”
　　秦渊轻轻吻了一下林潇湘的唇，半是忽悠半是劝：“听话。再吃一勺，最后一勺，好不好？”
　　秦渊站起身，欺身上前，正伸着勺子哄林潇湘。何静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潇湘，明天沪城有个交流会，下午的手术......”
　　何静边走边看手中的文件，一抬头，就看见秦渊正在喂林潇湘吃饭，还没说完的那些话，瞬间戛然而止。
　　“那个...那个要不你们先吃...我...我等会再来......”何静有些尴尬。
　　林潇湘赶忙站了起来：“没事静姐，我吃完了。你刚才说明天沪城的交流会怎么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秦渊把桌子收拾一下。
　　何静笑了笑，把文件递给林潇湘：“院长说，沪城交流会的机会难得，卫生部的几位领导全都点名让你去。今天下午的手术换成了刘医生主刀，让你早点下班，回家好好休息，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上午和几位领导一起去沪城，十点的飞机。”
　　林潇湘刚出差回来，秦渊一听她又要出差，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衣角。
　　林潇湘安抚地拍了拍秦渊的手，转头问何静：“静姐，沪城的交流会要去多久？”
　　何静道：“差不多一个星期。”
　　林潇湘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等下查完房，就先回去了。”
　　何静注意到了秦渊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禁哑然失笑：“有我呢，你不用去查房了，赶快回去吧。”
　　她笑着调侃林潇湘：“你们家小秦警官，好像有点舍不得你。”
　　“啊...没有...她......”她不会。
　　林潇湘刚想替秦渊辩驳几句，转头就看见秦渊抿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惊。
　　她送走了何静，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秦渊身边，耐心地问她：“怎么了？很不开心吗？”
　　秦渊一把抱住了林潇湘，把头埋进她的胸口。沉默良久，才说了一句：“没怎么，就是舍不得你。”
　　林潇湘失声笑道：“才分开一个星期而已，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秦渊的后颈，柔声安慰：“我最近出差是多了一点，但都是参加很重要的医学交流会议。对我们的将来，有好处。”
　　王洋找她谈过几次话，仁和医院马上就要扩建开分院了，卫生部的领导对医院人事上的提拔一直很重视。
　　王洋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林潇湘听出来了，王洋是有意在为她铺路。等将来分院建成，总院的领导职位空缺，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升任副院长。
　　林潇湘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当官的人，只是秦渊现在的工作性质太危险，她不太想让秦渊留在一线。她的事业好一点，站得更高一点，走得更远一点，秦渊的安全保障就更多一点。
　　哪怕秦渊将来退居二线以后，工资少一点，她一个人的收入也足够保障她们两个人的生活。

第71章 小别
　　秦渊送林潇湘上飞机之后，就回了警队。
　　距特案组行动，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林潇湘去沪城出差一个星期，等林潇湘回来，她能陪在林潇湘身边的时间也只剩不到七天了。
　　秦渊双手交叠在一起，紧握成拳。
　　从她当初决定加入特案组，参与这次的斩毒行动开始，就意味着她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出生入死，和犯罪分子殊死搏斗。
　　从前哪次出任务，她都是一马当先，再苦，再累，再危险，她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可这次，她有些害怕了。
　　如果她死了，林潇湘怎么办？
　　林潇湘那样坚贞不渝的性格，肯定不会再接受别人的感情。她一定会把自己困死在悲伤忧郁的囚牢里，孤苦一生。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秦渊。
　　如果连秦渊也失去了，是不是太残忍了？
　　秦渊知道顾念一定不会不管林潇湘，可顾念毕竟还有温迎。她害怕林潇湘整天看着她们两个出双入对，为了不让她们担心，还要强颜欢笑。
　　秦渊只要这么一想，就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自私也好，怯懦也好，违背了警察信仰也好，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也好。
　　秦渊心里萌生了退意。只要能和林潇湘在一起，她此生别无所求。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平平安安的，陪在林潇湘身边，和她一起生活下去。
　　下定了决心，秦渊走到总指挥室门口，敲响了云初办公室的门。
　　“请进！”云初声音冷冷清清。
　　她看见秦渊进来，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黑白相片，抬头问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斩毒行动在即，公安部特批所有特案组人员，行动之前无事不必到单位报道。
　　法外不外乎人情。此去生死难料，临行前的时间，还是尽可能留给他们自己的家人。这是公安部命令的铁律之下，最后的一点温情。
　　“云队......”秦渊面色犹豫地开了口。
　　“坐下说吧。”云初起身，给秦渊搬了一把椅子，“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也没有穿警服，你不用太拘谨。”
　　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和秦渊一起坐下，用最寻常的语气问她：“找我有什么事？”
　　语气寻常的，像是在和朋友说话。
　　秦渊攥了攥拳头，十分艰难地开口：“云队...关于...关于这次特案组的行动...我...我想......”
　　她想到了林潇湘的音容笑貌。
　　想到了她们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秦渊咬着牙，狠下心道：“我想退出特案组！”
　　云初微微一怔，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顷刻间落针可闻。
　　“理由呢？”云初语气平静的问。
　　过去的七年，她见证了秦渊从警校到警队所有的英勇表现，她知道秦渊不是那种临阵退缩，贪生怕死的人。
　　她相信秦渊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对不起云队！”
　　“我害怕......”
　　秦渊站起身，对云初深深鞠了一躬：“是我辜负了组织对我的信任，也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谈恋爱了？”云初猜测着问。
　　如果不是因为心中突然有了牵挂，又怎么会害怕？
　　“是。她不能失去我，我也不想离开她。”秦渊很坦然的回答。
　　“谈恋爱是好事情。”云初忽然笑了一下。
　　她知道秦渊现在心里压力一定很大，想起之前秦渊在参加援川救援时的反常表现，语气轻松的问：“是之前援川医疗队里的那个医生吗？”
　　秦渊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
　　她怕云初误会她们在工作时间谈私人感情，特地解释了一句：“但我们不是在南川认识的，我们十几年前就认识了。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中途分开过几年，又在南川再次重逢了。”
　　云初颔首：“我知道。”
　　秦渊有些疑惑的看了云初一眼，这些事情她之前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云初怎么可能会知道？
　　像是看出了秦渊的疑问，云初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特案组吗？”
　　秦渊摇了摇头。
　　云初也没指望秦渊回答。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三张黑白照片上，她轻轻擦拭了一下，问秦渊：“认识吗？”
　　秦渊看了一眼照片，点了一下头：“认识。”
　　云兴国，开国元勋，四大元帅之一。统领了内外，大大小小的无数场战役。在最后一场战争中，为了保护总司令部的安全，以身殉国。
　　云继业，云兴国的独子，第一代人民解放军空军飞行员。执行任务时，遭遇敌机围攻，成功击落两架敌机后，弹尽粮绝，毅然决然以机身撞毁敌机，壮烈牺牲。
　　云承忠，云继业的长子，人民解放军陆军师长，上将军衔。1998年特大洪水，率领部队抢险救灾，身先士卒，因公殉职。
　　云家一门三烈士，几乎无人不知。
　　云这个姓氏并不常见。秦渊看了一眼云初，联想到她的姓氏，恍然大悟：“他们...他们是你的......长辈吗？
　　云初“嗯”了一声，眉宇间流露出骄傲又怅然的神色：“云承忠是我父亲。”
　　父亲为她取名“云初”，就是希望她不忘初心，铭记云家先辈的英烈事迹，继续传承云家家族精神，为国家效力，为人民服务。
　　她从一出生开始，就背负着期望和使命。
　　云初性格骄傲，她不愿凭借父荫，去解放军部队当兵。硬实靠着自己的实力，考入了警校，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
　　父亲因公殉职后，她更是一刻都不敢松懈，逼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高处走。她舍弃了自己的一切，不能后退，不敢后退。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给父亲抹黑，给云家丢脸。
　　她是这一代，延续云家荣光所有的希望。
　　哪怕是死，她也必须死在工作岗位上。死的有意义，死的有价值。
　　“012157。”云初轻轻念着秦渊的警号。
　　秦渊下意识立正身子，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到！”
　　“你还记得警号重启的意义吗？你父亲秦建川牺牲在‘毒蛇’手里，现在他的警号就贴在你的胸前。当年他没有完成的任务，你不想替他完成，亲手为他报仇吗？”
　　云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贴着“绝密文件”的档案袋，递给了秦渊：“打开看看。”
　　秦渊一眼就认出了这份文件，就是她在档案室里一直苦苦寻找的那份卷宗，关于秦建川和林晚秋当初那场意外车祸的调查报告。
　　她颤抖着打开文件，里面是车祸现场的一些照片，还有现场的勘查报告。
　　报告结果显示，秦建川的颅骨，胸肋骨，有多处遭受枪击的痕迹。当日驾驶车辆的刹车油管，也被人为剪断，导致刹车失灵，在高速公路撞上了绿化带，引起了车辆起火爆炸。
　　林晚秋坐在副驾驶上，照片上显示副驾驶的位置，迎面撞上了绿化带。车辆严重受损变形，整个副驾驶舱都被压扁了。林晚秋的整个身体被拦腰折断，瞬间死亡。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是毒蛇处心积虑下的杀手。
　　秦渊一张一张地翻阅着那些现场的照片，看着被大火焚烧殆尽的车架残骸，想到秦建川和林晚秋尸骨无存，心脏好似被人大力地攥紧了。
　　“该死......”秦渊咬牙含泪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枪击杀害人民警察，简直丧心病狂。
　　令人发指！
　　云初拍了拍秦渊的肩膀：“我知道加入特案组，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毕竟让谁去送死，都不会那么容易。尤其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很重要的，让你牵肠挂肚的人。害怕，犹豫，都是很正常的情绪，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我推荐你，是因为你是目前警校历届毕业生中，能力最优秀的一个。我了解你的实力，也相信你的实战应对能力。执行任务时，一个好的搭档，可以最大程度地提高彼此的生存保障。秦渊，我的履历想必你在警校的时候就知道了，我愿意做你此次特案行动的搭档。”
　　秦渊眉心一动，神色有几分动摇。
　　云初一直都是公安大学光荣榜上的榜首，是历届警校生心中的传奇学姐。这么多年，她的成绩一直无人超越。
　　先后荣获过个人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集体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全满贯。
　　“如果你是为了她的话，我想你看到这个，应该就没有犹豫的理由了。”
　　云初打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示意秦渊自己看。
　　秦渊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看场景像是在南川废墟，被人偷拍下来的。上面用红色的油漆笔，圈出来了一个人，画着大大的叉。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林潇湘。
　　还有一张照片年代久远，图像是黑白的，画面拍的也不全，只拍到了秦建川的半个身子。但是能辨认出照片上的另外两个人，是林晚秋和林潇湘。
　　秦渊仔细回想，这好像是林潇湘高考结束的那个假期，她们一家人逛街的场景。
　　只不过她小时候爱凑热闹，总爱往人堆里跑，也很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注意力。这跑一趟，那跑一趟，根本没有耐心陪在秦建川和林晚秋身边慢慢逛。
　　所以那张照片并没有拍到她。
　　“这是什么？”秦渊看了云初一眼，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云初回答：“这是滇城特案组突袭‘毒蛇’窝点，拿到的其中一份线索，照片上的人，是他们实施打击报复的对象。林晚秋和林潇湘，被标记为秦建川的妻子和女儿。”
　　秦渊的心猛然一沉，阴差阳错，林晚秋和林潇湘，是被人当成宋妍和她了吗？
　　秦渊声音颤抖地问：“所以...只要‘毒蛇’一天不除，林潇湘随时都可能会有危险，是吗？”
　　云初神色郑重道：“是，但不只是她。这颗毒瘤不彻底铲除，西南五省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安危就得不到保障。更何况‘毒蛇’的势力日益扩张，难保哪一天会不会渗透到北城来。”
　　云初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摸了摸手机屏幕，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秦渊看了一眼云初的手机壁纸，屏幕上是她和另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
　　云初穿着一身警礼服，带着警帽，朝镜头微笑着。那个女孩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单手搂住了云初的肩膀，朝云初歪着头，笑得阳光又帅气。
　　她和云初长得很像，又英气又漂亮，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颇有几分艺术气息。
　　“这是？”
　　秦渊不敢胡乱猜测她们两个人的关系。
　　云初淡淡一笑：“这是我妹妹，云起。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秦渊，我也有家人，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我希望她们可以平平安安的生活，永远都不用担心那些可能潜藏在黑暗中的危险。”
　　云初看了秦渊一眼，语气坚定道：“所以此行，我必往。”
　　秦渊沉吟片刻道：“我也去。”
　　为了保护林潇湘的安全，她没有退缩的余地。哪怕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

第72章 胜新婚
　　林潇湘在沪城出差那七天，秦渊的心始终悬着，惴惴不安。她每天都反复地叮嘱林潇湘不要一个人出门，晚上还要和她通着电话睡觉。
　　林潇湘以为秦渊是太过想念自己，甜蜜又无奈。
　　刚开始那两天她还以“电话费太贵了”为由，在秦渊睡着以后，悄悄挂断了电话。谁知半夜秦渊发现通话中断，又打过来，语气焦急的讯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林潇湘睡前吃了安神助眠的药，突然被吵醒，脑袋迷迷糊糊，只说了一句没事。
　　第二天早上再睁眼，秦渊又给她打了几十个未接电话，看通话记录的时间，倒像是一夜未眠。
　　林潇湘赶忙给秦渊回了电话，问她怎么了，怎么打了那么多的电话。
　　秦渊当时已经在开车赶往机场的路上了，如果林潇湘再不接电话，她真的要乘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到沪城去找她了。
　　她惊魂未定的说，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林潇湘出了事，因为梦太真实，所以很担心。
　　林潇湘轻笑了一声，说梦都是假的，她好端端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再过几天就回去了。她说她会照顾好自己，天黑了以后也不会一个人出去，让秦渊不用那么担心。
　　林潇湘柔声细语的安慰了秦渊很久，感觉到秦渊的语气慢慢恢复平静，才挂断了电话。
　　后来的那几天晚上，秦渊再要求和林潇湘通着电话睡觉，林潇湘也随着秦渊，没敢再挂断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七天，林潇湘终于要从沪城回来了。
　　秦渊从收到林潇湘发给她的那条“我登机了”的消息，就开始换衣服，准备开车去机场。
　　她站在北城机场一楼的到达大厅门口，像望妻石一样，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看见林潇湘推着行李箱走出来，那颗悬着的心才重新落回到肚子里。
　　“潇潇！”
　　秦渊扬起笑容，像从前每次接她那样，高高举起手臂，朝着林潇湘挥手。
　　林潇湘在接机的茫茫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秦渊。她微笑着点头致意，快步朝秦渊走了过去。
　　“我回来了。”
　　林潇湘歪了一下头，淡笑着开口。
　　像是弥补上了之前那些年被迫分离的遗憾，这句话她曾在梦里对秦渊说过无数次。
　　下一秒，秦渊就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抱。
　　和之前每次梦里相拥之后，突然的失重感不同。林潇湘感受到的不再是梦醒之后的怅然若失，也不再是躺在那张冰凉床榻上的悲伤孤寂。
　　她的身体完全陷入了秦渊温暖的怀抱里，耳边是秦渊略显急促温热的呼吸。
　　“姐姐，我好想你。”秦渊的鼻息缭缭绕绕地打在她的耳廓上，有一点痒。
　　林潇湘看着周围人朝她们扫来了若有似无的目光，怕秦渊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出更亲密出格的举动，赶忙偏着头，轻轻推了一下秦渊的肩膀：“我也想你。今天忙了一整天，我有点累。我们先回家，好吗？”
　　“好。”秦渊知道林潇湘脸皮薄，觉得在公共场合做亲密的事情不礼貌，乖乖松了手。
　　她接过林潇湘手中的行李箱，低头扫了一眼林潇湘脚上那双裸色高跟鞋，看到她的脚踝和后跟都已经被磨破，默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个创可贴。
　　秦渊蹲下身，托住林潇湘的脚腕就要帮她脱鞋。林潇湘扶着秦渊的肩膀，开口阻拦：“秦渊...没关系...不用......”
　　“别动。”秦渊置若罔闻，单膝跪地，让林潇湘踩着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地帮她贴好了创可贴，才重新给她穿上高跟鞋。
　　“多遭罪，以后别穿了。”秦渊抿着唇站起身，微微仰视着林潇湘，“你本来就不矮，再穿上高跟鞋，你让那些本来就没你高的医生怎么活。”
　　林潇湘净身高就已经一米七了，再穿上七厘米的高跟鞋，比一米七三穿着警靴的秦渊还要高。
　　林潇湘解释：“不是我想穿，是沪城会议的着装要求规定的，女士必须穿正装和高跟鞋进入会场。”
　　她平常上班和在家都只穿平底鞋，除非特殊场合需要，几乎很少穿高跟鞋。
　　“什么破会，开那么长时间，要求还那么多。”秦渊皱着眉，很不乐意地嘟囔了一句。
　　林潇湘笑了笑，挽住秦渊的手臂，哄她：“好啦，别抱怨了，我们回家了。”
　　秦渊轻而易举就被林潇湘安抚好了情绪，提着她的行李，有说有笑的开车带她回了家。
　　她知道林潇湘今天回来，为了让她尝尝不一样的菜式，特意做了一桌子西餐，点上了蜡烛，还开了一瓶甜甜的起泡酒。
　　都说小别胜新婚，秦渊吃完饭就去洗了澡，早早地上了床，对这个美好的夜晚充满了期待。
　　可林潇湘从在饭桌上开始，就一直不停地接电话。不是医院接下来的手术工作安排，就是科研小组的实验结果汇报，还有沪城会议的报告和即将要发表在国际医疗报刊上的论文。
　　林潇湘忙到头脚倒悬，她怕影响秦渊休息，一直摸着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修改校对论文内容。
　　秦渊在卧室里左等右等，等林潇湘等的都快要睡着了，林潇湘也没进来。
　　秦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赤着脚走进客厅里，林潇湘正蹙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潇潇，还不睡吗？”秦渊走到林潇湘身旁坐下，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怎么又不穿拖鞋？”林潇湘瞥了一眼秦渊光着的那双白花花的脚，把自己脚下的拖鞋踢了过去。
　　“地上踩的全是狗脚印......”
　　“嗯？你说谁是狗？”秦渊不依不饶，一把搂住了林潇湘的腰，倾身就要把她压倒。
　　“别闹......”
　　林潇湘赶忙笑着讨饶：“我又没说是你踩的，我说黑虎呢，你急什么？好了，秦渊。快放开我，我论文还没改完呢。”
　　秦渊看林潇湘确实有正事要忙，很有分寸的只缠着她闹了一小会儿，就松了手。
　　然后毛遂自荐，把头凑过去问林潇湘：“我的英文也很好，需要我帮你校对一下吗？”
　　林潇湘笑了笑，也不拒绝，很配合地把电脑屏幕往秦渊的方向转了转：“能看懂吗？”
　　秦渊看着电脑屏幕上大段大段的英文，全是一些晦涩难懂的生僻词。很多用医学专用术语组合成的句子，她勉强能认出一些单词，可那些单词组合在一起，她却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秦渊尴尬地一头栽进了林潇湘的怀里，哼哼唧唧地承认：“好吧，我看不懂。”
　　林潇湘揉捏着秦渊的耳朵轻笑：“看不懂就回房间去睡觉，好不好？已经很晚了，不用等我，我忙完就回去睡了。”
　　秦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林潇湘的胸口：“我不，我要在这陪着你。”
　　秦渊的鼻尖蹭过林潇湘的柔软，林潇湘心尖颤了颤，呼吸也乱了一瞬。一个星期没见，她也不是不想秦渊。
　　林潇湘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住心底泛起的欲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在这陪我，我恐怕就无心工作了。”林潇湘苦笑了一声，声音似有无奈。
　　没办法。她去沪城出差的这一个星期，北城这边积压的工作太多了，她必须尽快做完。
　　“那好吧。”
　　秦渊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
　　林潇湘忙完工作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看秦渊已经睡着了，怕打扰到秦渊休息，就去了北卧睡了一夜。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秦渊就一脸幽怨地蹲在她的床边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潇湘刚睁开眼，就被她吓了一大跳。
　　“怎...怎么了？”
　　“林潇湘，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啊？”
　　林潇湘才睡醒，脑袋还有些发懵，没明白秦渊这一大清早的是什么意思。
　　“你不爱我了，林潇湘！”
　　秦渊委屈巴巴的控诉：“你去沪城出差那么久才回来，你一点都不想我！你不抱我了，不亲我了，也不让我陪你了！最过分的是，昨天晚上你还跟我分房睡了！”
　　林潇湘用力眨了眨眼，终于从睡梦中清醒。
　　她听着秦渊的控诉，展颜一笑。也不辩解，只朝着秦渊张开了双臂，声音软软道：“过来抱抱。”
　　秦渊瞬间哑火，只怔愣了一秒，就乖乖地扑进了林潇湘的怀里。
　　“没有不想你。”林潇湘紧紧抱着秦渊，在她唇上深深落下了一个吻，“现在抱了，也亲了。秦警官可以撤销对我的怀疑和指控了吗？”
　　秦渊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林潇湘又继续哄道：“我爱你，也想你，没有不让你陪我，也没有想要跟你分房睡。只是昨天太晚了，我怕吵醒你，影响你休息。”
　　秦渊声音低低道：“我也想你早点休息。”
　　林潇湘轻轻一笑，对她暗示道：“今天，今天晚上我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我们可以稍微晚一点，再睡觉。”
　　“真的？”秦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林潇湘“嗯”了一声，主动在秦渊脸上亲了一口。
　　秦渊立马翻了个身，把林潇湘压住，在她唇上“吧唧”一口，亲了回去。
　　“骗人的是小狗！”
　　林潇湘弯了弯眉眼，笑着逗秦渊。
　　“汪～”

第73章 偶遇简微
　　吃过早饭，秦渊送林潇湘去上班。下车之前，还依依不舍地压着林潇湘亲吻。
　　“姐姐......”
　　“干嘛...外面有人...能看见......”
　　“玻璃上贴了防窥膜，看不见。”
　　林潇湘轻轻推拒着秦渊：“别闹...要迟到了。”
　　秦渊轻笑一声，依旧缠着林潇湘不放：“姐姐，你说了晚上要早点回来的，可别忘了。”
　　“多早算早？”
　　“像现在这样早，可以吗？”
　　“那我上去打个卡就下来？”
　　“真的吗？”秦渊一脸惊喜，放开了林潇湘。
　　“假的。”
　　林潇湘偷偷笑了几声，趁秦渊还没反应过来，快速打开车门下了车：“我上班去了。”
　　林潇湘走得很快。
　　秦渊晃了一下神，然后降下车窗，看着林潇湘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路目送她走进医院的门诊大楼。
　　特案组行动的日子渐近，不知道以后她们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时光。
　　她感受着怀中还未完全消散的温度，心底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她不想离开林潇湘，哪怕一分一秒都不想。
　　可是没办法。
　　林潇湘也不清闲，为了信守诺言，早点下班回家陪秦渊。整整一天，忙得脚不沾地。
　　“林主任，这是15号病房2床病人的药单，麻烦您签个字。”
　　“林老师，医学院的学生来问，这周的小组实验指导课，您什么时间方便？”
　　“林医生，国际医学周刊的编辑问您，对于研究不同类型干细胞，在心肌梗死后的修复再生作用，这个方向的课题感不感兴趣？”
　　......
　　“林主任，何主任说沪城的几位专家过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好，我知道了。”林潇湘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对着来人轻轻点头。
　　接待沪城的专家，按照沪城会议的习惯，她要是穿着太随意了，显得有些失礼。
　　林潇湘脱掉白大褂，换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想了想又把脚上这双秦渊买的情侣滑板鞋脱掉，换了一双稍微正式一点的细跟鞋，才从座位上起身，去了会议室。
　　她原本想着在医院把要做的工作做完，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没想到会议一直持续了三个半小时，散了会之后，急诊又送来了一个病人。
　　林潇湘接诊完病人，忙完手头的工作，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已经快七点了。
　　她赶忙拿出手机，查看未读消息，只有一条，是秦渊五点钟发给她的，说已经到医院了，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林潇湘一边换衣服，一边给秦渊回了个电话。
　　秦渊的声音很快就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喂？我的林医生忙完了？终于想起你可怜的小宝贝了吗？”
　　林潇湘原本愧疚的心情，在听到秦渊同她玩笑的语气之后，稍稍宽慰了几分。她笑着问秦渊：“怎么就是可怜的小宝贝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的小宝贝了？”
　　“哦？我不是你的小宝贝吗！林医生？”秦渊哼了一声，半是撒娇半是威胁道，“你要敢说不是的话，后果你自己承担。”
　　“好啦，你是，你是。”
　　“那你叫一句我听听。”
　　“不要。”
　　林潇湘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秦渊不依不饶，非要她叫她一声“宝贝”才肯罢休。
　　“叫嘛叫嘛！宝贝？嗯？”
　　“不要......”
　　林潇湘看着走廊里路过的那些医生和病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一些年轻的实习医生和护士，时不时地和她打招呼，她怎么能好意思叫出口。
　　她尝试着转移话题：“晚上我们出去吃吧？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秦渊坏笑着问：“你算不算？”
　　林潇湘语气淡淡：“那回家吧。本来还想请你吃顿饭，你不想吃就算了，正好省钱了。”
　　秦渊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林潇湘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从前她们经济拮据，从来没有在外边好好的吃过一顿饭。现在经济条件好了，工作又很忙碌，根本没有多少吃饭的时间。
　　林潇湘想了想，还是给顾念发了一条短信：“念念，北城有什么好的饭店推荐吗？”
　　然后从门诊大楼走出去，上了车。
　　顾念短信回的很快，林潇湘才刚系好安全带，一连串的消息就在手机屏幕上闪了起来。
　　“你要和秦渊去约会？”
　　“中餐还是西餐？”
　　“便宜的还是贵的？”
　　“好看的还是好吃的？”
　　然后又发了好几家店名，并附带了评价。
　　“这家西餐，又贵又好吃。这家中餐，又便宜又好吃。这家西餐，又贵又难吃，但是拍照很好看。这家中餐，虽然很贵，但是很好吃，拍照也好看，我和迎迎去过，约会首选，强烈推荐！”
　　“好，那我们也去尝尝。”
　　林潇湘回完顾念的消息，在导航上输入“宫廷御膳”，查看了一下路线。饭店的位置就在东三环附近，离她们家不远。
　　秦渊在车里等了林潇湘两个小时，她见林潇湘一上车就看手机，也不搭理自己，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有点不太高兴。
　　林潇湘又回了几个工作消息，才放下手机。
　　导航路线已经输入进去了，秦渊迟迟没有发动车子，她转头看了秦渊一眼，秦渊正一脸幽怨的看着她，眼中似有些委屈。
　　林潇湘笑了一下，奇怪道：“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秦渊委屈巴巴的说了一句：“你都不理我。”
　　林潇湘好笑又无奈，把头凑过去在秦渊脸上轻吻了一下：“没有不理你，我们不是刚打过电话吗？”
　　她把手机递给秦渊：“刚才回了一下工作消息，再就是念念给我推荐了几家饭店，她和温迎去过，我想着也带你去尝尝。”
　　秦渊快速扫了一眼林潇湘的手机屏幕，没有接过来看。她不是不相信林潇湘，就是小小地抱怨一下，让她不要忽视自己。
　　得到了一个吻，秦渊见好就收，笑着在林潇湘唇上啄了一下，故意逗她：“宫廷御膳的菜那么贵，你舍得啊？”
　　林潇湘反问：“有什么舍不得的？”
　　只要是为了秦渊，她什么都舍得。
　　林潇湘看了一眼秦渊，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那家店很贵的？你去过？”
　　秦渊回答：“我怎么可能去过。”
　　那一顿饭，估计就要吃进去她一个月工资了。本来工资就不是很高，她可舍不得。
　　秦渊笑着跟林潇湘吐槽：“你不知道，温迎去宫廷御膳吃饭那天，发了八条动态！每一张图片都拍到了菜单，生怕别人不知道菜有多贵！”
　　林潇湘看着秦渊模仿温迎浮夸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两人在车里你看我，我看你，莫名感受到了背后蛐蛐人的快乐，一起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宫廷御膳，果然名不虚传。从门面到内饰，全都是仿古装潢，就连门外悬挂着，最普通的灯笼，也是仿照古代宫廷1：1还原的宫灯。
　　秦渊站在门口，看菜牌上的价格。店里最便宜的一道炒青菜，也要299元。
　　如此昂贵的价格，也抵挡不住顾客的热情，明明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时间，依旧还是客满。
　　“不好意思林小姐，二楼包间都已经提前预定出去了，一楼大厅前面还有24位在排队，请问要帮您叫号等位吗？”
　　服务员一脸歉意的端来了两杯茶水。
　　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你饿不饿？我们是继续等，还是换一家？或者预约个时间，改天再来？”
　　秦渊刚想说换一家吧，她也不是非吃不可，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秦渊？”
　　简微推门走了进来。
　　“啊...简微姐，这么巧，你也来吃饭啊？”
　　秦渊下意识往林潇湘身旁迈了一步，搂着林潇湘的腰，笑着对简微道：“我和我女朋友来吃饭，结果人太多了，正想着要不要换一家吃呢。”
　　简微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稍纵即逝，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笑容：“我订了个包间，只有我一个人。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吃。”
　　她看向林潇湘：“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
　　林潇湘礼貌一笑：“简小姐客气了，没什么不方便的。秦渊说这些年，你对她一直很照顾，她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说起来，我早就应该请你吃顿饭的，一直都没有时间，是我失礼了。”
　　简微笑道：“林小姐言重了。”
　　三人进了包间。
　　因为林潇湘坚持由她来买单，简微也没有过多推辞，接受了林潇湘的这份好意。
　　林潇湘怕简微不好意思点菜，率先点了一道最贵的招牌菜，然后才把菜单递给简微。意思是不用考虑菜的价格，想吃什么随便点。
　　简微笑了一下，只按照秦渊和林潇湘口味，象征性地点了两道常吃的菜，就把菜单还了回去。
　　秦渊在她家学厨艺的时候，让厨师教的大多都是口味清淡的菜。她那时候就猜测，那些菜应该都是林潇湘的喜好，秦渊自己并不爱吃。
　　菜很快就上齐了。
　　席间的气氛还算融洽。简微和林潇湘一问一答，聊着这些年国内外的一些变化。秦渊只顾埋头吃饭，希望她们千万不要聊到自己。
　　这顿饭吃的她如坐针毡。
　　她不是不知道，简微对她有好感。
　　这些年她一直都很注意和简微相处的分寸，简微也知道她心里只有林潇湘，所以从未言明过对她的那一份喜欢。
　　吃完饭，林潇湘率先起身，叫来服务员准备先下去结账，把说话的时间留给简微和秦渊。
　　“你们聊，我先下去买单。”
　　秦渊求生欲极强，跟着林潇湘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林潇湘回过头，留给秦渊一个安心的笑容：“你留下，好好陪客人，不要失了礼节，让人家觉得我们招待不周。”

第74章 打你算袭警吗
　　“秦渊，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简微笑着开了口，声音依旧如春风化雨般温柔。
　　“谢谢...简微姐。”
　　秦渊张了张口，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看出了简微眼底隐藏着的悲伤和难过。
　　“我......”
　　“我为你们开心，真的。”简微笑了一下，似是看出了秦渊的顾虑，对她坦白道，“不用为我担心，或是感到抱歉。我确实喜欢过你，秦渊。但仅仅是喜欢而已，也只会停留在喜欢。”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只有林潇湘一个人，我很羡慕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成为她，或是取代她。因为我相信自己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我不希望我的爱人，用爱别人的方式来爱我，我只希望她用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的，爱简微的方式来爱我。”
　　“所以秦渊，祝福我吧，祝福我将来会遇到一个这样的爱人吧。我也愿意用我的这份喜欢，祝你余生都得偿所愿。”
　　“会的，简微姐。你一定会遇到的。我和潇潇都会为你祝福的。”
　　秦渊语气真诚地说着。
　　两人很快下了楼。
　　林潇湘在门口又和简微寒暄了几句，才礼貌地跟她道别，和秦渊一起驱车回家。
　　一路上林潇湘都没怎么说话，只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秦渊还以为她困了，特地放慢了车速，想开得平稳一些。
　　却不料刚一进家门，秦渊蹲下准备帮林潇湘换拖鞋，林潇湘就很突然地问了她一句：“我现在打你算袭警吗？”
　　“啊？”
　　秦渊一怔：“打我干什么？”
　　林潇湘冷着脸，没说话。她直接越过秦渊，连拖鞋都没穿就走了进去。
　　从饭店到家，这一路她给了秦渊那么长时间跟她说这件事，偏偏秦渊提都没提一句。也不知道秦渊和简微说了些什么，还有不能让她知道的？
　　秦渊都没反应过来，林潇湘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她赶忙换了鞋，拿着林潇湘的拖鞋追到了沙发前，蹲下来哄她。
　　“怎么了？潇潇，为什么不高兴？”
　　“你和她说了什么？”林潇湘绷着脸，问了一句。
　　问完又特地补充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不在意。”
　　秦渊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着林潇湘那副冷漠到能冻死人的表情，没有拆穿她。
　　嘴真硬啊，林医生。
　　你明明就是超在意的好吗？
　　“我和她说，我永远爱你。”
　　“什么？”林潇湘耳朵瞬间红了一下，“你干嘛说这个......”
　　她眼底还有几分怀疑，可一想到秦渊素来口无遮拦，平时就总爱对她说那些不太正经的话，就觉得秦渊是能干出这种事的。
　　秦渊看林潇湘好像真信了，笑着扑过去，抱住了她。
　　“你骗我？”林潇湘反应过来，羞恼地在秦渊腰上用力拧了一下。
　　疼得秦渊“哎呦”直叫：“袭警了！林医生，你袭警了！”
　　林潇湘忽然笑了一下，对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秦警官，你连警服都没穿，我现在打你还算袭警吗？”
　　“我怎么没穿警服......”
　　秦渊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的去摸自己身上的警徽，什么都没摸到，方才想起她在车里把警服外套脱掉给林潇湘盖着，随手扔在副驾上了。
　　“那个...其实脱了警服也算...呵呵呵......”
　　秦渊干笑了几声，神情有些尴尬。
　　“哦？是吗？”
　　林潇湘挑了一下眉，站起身，双手交叉抱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秦渊。
　　“秦警官，你以后最好不要再骗我。否则按照你们伤情鉴定的标准，不构成轻微伤的程度，你知道我是能做得到的。”
　　林潇湘左手叉着腰，右手伸出食指，抵在秦渊额间，用力的往下按。
　　秦渊顺着她的力道仰面向后倒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语气真诚的像一只湿漉漉的可怜小狗。
　　“好了，下不为例。”林潇湘笑出了声，轻而易举的放过了秦渊，准备回房间洗澡。
　　秦渊偷偷使坏，伸腿挡在她的去路，绊得林潇湘一个踉跄。
　　她一把拽住林潇湘的手臂，往怀里一拉，林潇湘一瞬间失去平衡，摔进了她怀里。
　　“干什么！”
　　林潇湘小声嗔怪道。
　　她想要站起身，却被秦渊翻身压倒在沙发上。林潇湘顺势搂住了秦渊的后腰，摸到她的警用腰带上好像挂着个什么凉凉的东西。
　　“这是什么？”
　　林潇湘想要解下来看。
　　秦渊微微变了一下脸色，很快又恢复过来。
　　“你猜呀。”
　　她用玩笑的语气说着，一只手擒住了林潇湘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自己的后腰。只听见“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林潇湘瞬间感觉自己的双手被凉凉地束缚住了。
　　“呵，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连我都敢拷？”
　　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问她：“你要出任务了吗？怎么把这个带回家了？”
　　“没有。”秦渊笑了一下，低着头给林潇湘开锁，“我自己在网上随便买的，你不喜欢就算了。”
　　语气有几分落寞。
　　林潇湘还以为秦渊是因为被她拒绝了才失落，犹豫了一下，安慰她：“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早上有手术，等...等以后有时间......”
　　“你要想尝试...也不是不行......”林潇湘咬着牙说完了这句话，脸颊热得一阵发烫。
　　秦渊看着林潇湘分明害羞的模样，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还有四天，她就要走了，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等到林潇湘说的这个以后。
　　“怎么了？”
　　林潇湘察觉到了秦渊的情绪好像不太对，下一秒秦渊就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你总是那么忙，不是有手术，就是要去出差。我们都很久没有......”秦渊低着头，故作委屈的声音，很好地掩饰住了酸涩的鼻音。
　　林潇湘轻笑一声，推着秦渊的肩膀反驳：“也没有很久，也就一个多星期。我们处于这个年龄阶段正常的频率区间......”
　　“好了，林医生。”
　　秦渊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我和你开玩笑的。”
　　林潇湘的心忽然疼了一下，她分明看到了秦渊的眼底闪烁着泪光。
　　她有些莫名的心慌，总感觉秦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林潇湘从背后抱住了秦渊，试探性地问：“如果你很想的话，现在也可以。”
　　秦渊却一反常态的拒绝了：“明天不是还有手术吗？还是早点休息吧。”
　　林潇湘越想越觉得不安，第二天一下班，就去找院长请了三天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休息几天。
　　林潇湘一直都是医院的劳动模范，年假、病假、休息日公休，不知道攒了多少，工作忙起来几乎都快住在医院里了。
　　一听说林潇湘请了病假，全院都来关心她怎么了。
　　秦渊从警队回来，正准备去接林潇湘下班，刚进屋就发现林潇湘已经回来了，还给她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
　　秦渊十分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什么日子，林医生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林潇湘笑着拿起桌上的红酒，给秦渊倒了一杯，不紧不慢的回答：“休息日。”
　　秦渊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才周二啊？”
　　她记得林潇湘以前连周六周日都很少休息。
　　林潇湘坦白道：“我请了三天假。”
　　秦渊瞬间紧张了起来：“怎么突然请假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林潇湘脸上一红，小声道：“请假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秦渊看着林潇湘含羞带恼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不起，姐姐，我真的很好奇，你请假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为了和有情人做快乐事而请假吗？
　　林潇湘听出了她的揶揄，羞恼道：“那我把假销了，去上班了！”
　　林潇湘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秦渊赶忙抱住林潇湘，一边哄着，一边亲吻她：“你请完假了，还得麻烦一下林医生，给我开一份病历，帮我写个病假条了。”
　　林潇湘双手搂着秦渊的脖颈，回吻她：“秦警官，你这是作弊，你以为我会给你开吗？”
　　秦渊轻笑一声，把林潇湘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了卧室里：“林医生，那我贿赂贿赂你。”

第75章 倒计时
　　房门“咔嚓”一声关上，林潇湘轻轻推了一下秦渊的肩膀：“晚饭还没吃......”
　　秦渊笑着把林潇湘放在床上：“不吃了。”
　　林潇湘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尝过我的手艺了，不知道这些年我的厨艺退步了没有。”
　　秦渊握住了林潇湘的手，倒在床上和她十指相扣：“没关系，你这双手是用来拿手术刀治病救人的，又不是用来拿菜刀做饭的。”
　　秦渊笑了一下，翻过身压住林潇湘。她低着头，吻了一下林潇湘的唇，语气暧昧道：“林医生还是先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双唇被人封住，像是要掠尽她唇齿之间的氧分，热烈地让人头脑发昏。
　　“秦渊......”
　　林潇湘闷哼一声，感觉到了秦渊的齿尖，划过她的脖颈，正细细地咬着她的静脉血管。仿佛像要品尝一下，那里流淌着的血液。
　　有点痛。
　　林潇湘轻轻抽了一口气，微微仰起头，五指温柔地抚摸着秦渊的后颈，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没关系...想咬就咬吧......”
　　“姐姐......”
　　秦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
　　“我把你的眼睛蒙上，好不好？”
　　“好。”
　　秦渊解下自己的领带，轻轻覆在林潇湘眼前。林潇湘紧闭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眼前黑暗的世界，放大了她的感官。
　　像是下了一场暴雨，旧年雨水时节的潮湿隐痛，疼到了骨子。
　　像是在悬崖峭壁上走钢索，高高悬入云端，又失控坠落。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搅碎了所有的思索，大脑徒留一片虚无的昏暗，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抓不住一片散碎的云彩。
　　滚烫的泪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潇湘的发间，根本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林潇湘累极了，已经沉沉地昏睡过去。
　　秦渊咬着手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潇潇，对不起。
　　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清晨的阳光，洋洋洒洒地打在林潇湘的侧脸上。
　　吃饱喝足了的人，精神餍足，刚睡醒就对着怀里的人，又是亲又是蹭。
　　“潇潇，早上好。”秦渊紧紧地抱着林潇湘，在她唇上吻了又吻。
　　“嗯......”
　　林潇湘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好半天才睁开眼，重新适应了一下光线。
　　她哑着嗓子问秦渊：“几点了？”
　　秦渊笑了一下，故意逗她：“已经十一点半了，林医生，你迟到了。”
　　林潇湘生平第一次睡到这么晚，又是刚睡醒，有些晃神，还以为自己真的迟到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哎哎哎！衣服！衣服！窗帘没拉！”
　　秦渊看她睡衣扣子都没扣好，赶忙拖起被子，把林潇湘裹住：“别着急，姐姐。”
　　林潇湘已经反应过来了，瞪了秦渊一眼，嗔她：“为什么不拉窗帘？”
　　“啊？现在吗？”
　　秦渊想歪了：“你不是说不能白日宣......”
　　“宣你个头！”
　　林潇湘伸手捂住了秦渊的嘴巴：“起来，我要换衣服了。”
　　“好，那我去厨房给你热饭。”
　　秦渊拉上窗帘，走到了客厅里，逆着光对林潇湘笑了一下。
　　林潇湘打开衣柜，发现秦渊原本一直悬挂在衣架上的警服衬衫少了几件，熨烫完的黑色警裤也叠放得整整齐齐，没有悬挂起来。
　　林潇湘紧握着居家服的右手，微微颤抖。
　　心底隐藏着的那股不安情绪再一次向她侵袭。
　　吃完饭，两人十分难得的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茶几上的养生壶，正烧着热水，一遍又一遍的沸腾。
　　秦渊时不时地打开盖子，往养生壶里加一些中药材，然后拿笔记本，详细地写下了配方。
　　“你在做什么？”
　　林潇湘吃着秦渊给她削好苹果，问她：“为什么突然买了那么多苹果？”
　　她记得秦渊以前不爱吃苹果。
　　“你不是说蒸苹果太甜了，你吃不惯。削皮吃，放久了又会氧化，看着没食欲。我就想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做法。”
　　秦渊一边说着，一边拔掉了电源。
　　她去厨房拿了一个小碗，倒了一碗清亮茶色的煮苹果水，递给林潇湘。
　　“你尝尝，苹果黄芪水，味道怎么样？”
　　林潇湘闻了一下，有股淡淡的苹果清香，浅浅尝了一口，没有中药的苦涩，也没有冰糖的甜腻，就是带了一点点回甘的水的味道。
　　“还不错。”
　　“那你记得每天都要喝。”
　　“你每天都会给我煮吗？”林潇湘轻轻放下碗，看向了秦渊。
　　“当然。”秦渊神情一黯，笑得有些不自然。
　　“那个配料表我都写下来了，食材和药材全都放在冰箱里，我要是出任务，或者没有时间，你记得自己煮一下喝。”
　　“嗯。”
　　林潇湘垂下眼眸，五指渐渐收拢。
　　“对了，潇潇。”秦渊站起身，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油烟机好像有一点倒呛烟，我修了一下，也没修好，你要用的时候开着点窗户。这个灶台也有点高，炸东西容易被热油烫到，也不能砸了重新砌，我看看能不能换个矮一点的炉灶。”
　　林潇湘看着秦渊在厨房里依旧为她忙碌的背影，眼眶渐渐湿润。
　　这几天秦渊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告别。林潇湘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秦渊。
　　“可以砸。”
　　“什么？”
　　“你不是说灶台太高了，想砸了重新砌吗？可以。家里的所有陈设，格局，只要你不去砸承重墙，别的地方，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我们自己重新装修一下也可以。”
　　“等...以后有时间的吧。”
　　秦渊转过身抱住了林潇湘，现在恐怕来不及了。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一定好好地把她们的家重新装修一下。
　　如果她还能活着回来......
　　秦渊临行前的最后一天。
　　林潇湘一反常态，热情又主动。
　　秦渊从背后紧紧的抱着林潇湘，将她的手抵在窗前，覆上她的手背，五指插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林潇湘闭着眼睛，直身跪在窗前的地毯上，仰头回吻着秦渊。
　　“姐姐...我爱你......”
　　秦渊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眼泪一连串地滴落进林潇湘的颈窝里。
　　林潇湘的眼泪随着秦渊亲吻她的动作，应声而落。
　　“秦渊...我也爱你......”
　　林潇湘什么都猜到了。可她知道，她什么都不能问，秦渊也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默默流着眼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甘情愿的奉上自己，陪秦渊演完这场戏。
　　从日出前，到日落时。卧室，窗前，沙发，浴室，阳台，餐厅，中岛台。从凌晨到黎明，到黄昏，再到凌晨。
　　家里的每一处角落，都见证了疯狂的一天一夜。
　　茶几上是燃尽的蜡烛，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殷红的泪液。
　　中岛台上放着已经融化后的冰块盒子，徒留一片狼藉的水渍。
　　秦渊抱着躺在沙发上，已经累到睡着了的林潇湘，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里。
　　她把林潇湘轻轻放在床上，帮她盖好了被子，站在门口，默默注视了林潇湘很久。
　　姐姐，对不起。
　　秦渊挺直了身子，举起右手，对着林潇湘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然后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房门“咔嚓”一声，被人关上。
　　林潇湘紧闭着双眼，两行清泪，溢出眼眶，顺着眼角流淌，没入鬓发。
　　就像是一场迟来的噩梦，秦渊一直以来的陪伴，让她几乎忘记了警察这个行业的特殊性和危险性，是随时都可能被召唤去执行秘密的危险任务。
　　林潇湘压抑着哭泣，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习惯性地向旁边伸出手，想要寻求一个安慰，却只摸到了秦渊的枕头。
　　“秦渊......”
　　“秦渊......”
　　林潇湘把枕头抱进怀里，像从前秦渊抱着她那样，紧紧地抱着。
　　“平安回来。秦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76章 斩毒行动
　　斩毒行动开始的第一天，西南五省的刑警队，武警总队，联合发起了一次“扫黑除恶”的大清剿。
　　扫黑除恶在明，斩毒行动在暗，特案组选拔出来的五十名警察，全都铤而走险，深入虎穴，为引大部队前来清扫策应。
　　十天之内，特案组成功潜入了多个犯罪窝点，端掉了七八个贩毒交易场所，抓获相关实施犯罪人员，四十二名。
　　审讯室内。
　　云初翻阅着审讯记录，秦渊在一旁回看着审讯时的录像。她越看越觉得，这些人的供词全都如出一辙，好像是经受过什么特殊训练，一旦出事就被人推出来顶罪的。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云初合上审讯记录，看了秦渊一眼。
　　秦渊坦白回答：“没什么特别发现，证据链充分，供词也很完整，嫌疑人全部认罪。”
　　太顺利了。
　　顺利到就好像是已经给警察们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去抓人，然后嫌疑人认罪，罪犯伏法，警方结案，警局领导升官晋职一样。
　　云初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他们这是把特案组，当成只顾着升官发财的酒囊饭袋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以为我是来做样子的，觉得我拿他们没办法。”
　　秦渊一怔：“云队，你的意思是......”
　　有内鬼？
　　云初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秦渊看墙上的摄像头。
　　秦渊装作打哈欠的样子，不经意地抬头，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摄像头果然微微转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却逃不过一个警察的眼睛。
　　“通知姚厅长，可以结案了。”
　　“那我们呢？”
　　“我们回北城。”
　　云初微微一笑，摄像头定格在了这个画面。
　　姚厅长特意让人在警局门前拉起了横幅，派了二十辆警车去送特案组。意味着此次扫黑除恶行动，宣告结束。
　　真正的斩毒行动，也正式开始了。
　　只不过除了公安部的几位领导和姚厅长以外，没有人知道特案组真正的行动任务。
　　凌晨两点，滇城市南郊区的化工厂，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
　　姚厅长安插在“毒蛇”中的卧底警员线报，称这间化工厂是“毒蛇”制毒□□的一个窝点。
　　云初正准备率领特案组，赶在天亮之前突击化工厂，没想到化工厂凌晨突然就爆炸了。
　　云初当机立断，立马下令围剿化工厂后，闲置货物储存大仓。那是犯罪分子远离爆炸区域，唯一的逃生之路。
　　“李伯峰！”
　　“到！”
　　“钟玉！”
　　“到！”
　　“陈安琪！”
　　“到！”
　　“你们三个，各带十二人，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向货仓围拢，必要时候，可以开枪。不许放跑一个人！”
　　“是！”
　　“其余人跟着我，从正面突击！即刻行动！”
　　“是！”
　　云初一挥手，动作十分利落，率先翻过了货仓外，两米多高的院墙。
　　秦渊紧随其后，落地向前一滚，做了一个快速掏腰枪的动作。她背靠着云初，持枪向四周警戒。
　　货仓的仓门大开着，四周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是一张可以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
　　云初压着秦渊的脚步，一直用半个身子挡在秦渊身前，缓慢地朝着货仓挪动。秦渊警惕地盯着四周，时刻提防着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枪口。
　　“轰！”的一声爆炸。
　　化工厂的方向火光冲天，冒起了浓烈的黑烟。
　　对讲机滋啦滋啦的响起，无线电信号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May...day......May...day......”
　　钟玉的对讲机，发出了求援信号。
　　“钟玉！钟玉！”
　　秦渊拿起对讲机，对着钟玉急呼了几次，却始终无人应答。
　　“云队，钟玉的信号好像被人切断了。”
　　云初点了点头，十分冷静地，对众人打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在不确定无线电是否落到了敌人手中的情况下，她不能冒然改变行动方向，要不然就很容易进入敌人的圈套，造成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
　　秦渊主动和云初调换了位置，率先进入货仓。她一条腿刚迈进仓门，还没落地，就听见子弹“砰”的一声，打在了她脚下的地面上。
　　这一枪，是警告。
　　“两点钟方向！”
　　云初抬手就是一枪，击中了歹徒的肩膀。他的枪脱了手，从二楼掉了下来。
　　云初拉着秦渊快速闪避，只扫了一眼货仓内能躲避的位置，一个翻滚躲到了水泥柱后。
　　“至少还有三个人，注意隐蔽！”
　　秦渊不甘示弱，听见枪声传来的方向，果断朝那个方向开枪。借着夜视仪微弱的光，瞄准了歹徒的右手，“砰！砰！”两枪，直接击落了敌人的枪。
　　“还有一个！”
　　秦渊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子弹擦着她的肩膀，极速划过，她侧身向前一滚，撞开了货仓内大木箱。
　　“小心！”
　　云初看到那把朝向秦渊的枪口，抬手一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击毙了那个持枪歹徒，快速闪避到了秦渊身边。
　　“受伤了吗？”
　　“没有。”
　　秦渊从地上爬起，却看见那个被她撞开的大木箱里，掉出来了一只女人的手臂。
　　“云队！这箱子里装的是人！”
　　秦渊惊呼一声，立马强拆开那个木箱，箱子里静静地躺着的那两个女人，早就没有了呼吸。
　　云初掀开女人的衣襟，检查她们的身体。果然在前腹部和后腰处，发现了两道长长的刀口，伤口处的缝合也不甚仔细。
　　秦渊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这...这是......”
　　“人口，人体器官贩卖。”
　　云初抿着唇，眉头紧蹙着。
　　她环视着仓库里那么多的大木箱，下令全部拆开查看，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活口。
　　“云队，死者的伤口里好像有东西！”
　　“这好像...是毒品。”
　　“太可恨了！用尸体□□运毒吗？”
　　云初默默攥紧了拳：“通知姚厅长，全部带回警局。”
　　李伯峰，钟玉，陈安琪，三个小组的行动，在一阵渐渐稀落的枪声中收尾。
　　李伯峰小组牺牲四人，擒获“毒蛇”组织的核心头目一名，绰号“眼镜蛇”。
　　钟玉小组全部失踪，下落不明。
　　陈安琪小组牺牲六人，击毙犯罪分子十二名。
　　据“眼镜蛇”交代，“毒蛇”组织的老巢，在滇城与邻国边境接壤大山里的，一间废弃炸药厂。
　　“毒蛇”组织的头目，是绰号名为“毒龙”的犯罪分子。三十年前就因制毒贩毒，从事非法活动，被公安部列为头号通缉犯。
　　“毒蛇”组织横跨黑白两道，无恶不作，之所以盘踞在西南五省这么多年，几番清剿依旧无果，实则是和警内人员勾结，消息互通往来。
　　云初不敢打草惊蛇，只暗中调查线索，将隐藏在公安机关的内鬼，默默记下。
　　无论官职大小高低，只要敢搞钱权色交易，一桩桩，一件件，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晰。
　　斩毒行动开始的第十二天，云初递交了有关西南五省的警内调查报告，牵连人员甚广，其中还有副厅级干部一名，局级干部两名，公安辖区内的涉案警察，大大小小，共三十四名。
　　消息一出，公安部直接震怒。
　　特令云初接管西南五省，警内全部事宜，拥有西南五省的行动最高指挥权。势必彻查，清查到底。
　　所有警内人员，全天待命，听从云初调遣。
　　失去了眼线和耳目，“毒蛇”组织接连受挫，恶意报复之下，竟把钟玉小组十三名特案组警员全部杀害，抛尸在闹市大街，公然向公安机关挑衅。
　　云初身先士卒，率领特案组成员深入边境大山，查探毒蛇老巢位置，命特警和武警部队，等候通知，随时准备行动策应。
　　不料滇城山路崎岖，敌我双方一进山就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火拼，各有死伤。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失灵了。
　　除了枪和子弹，云初手里只剩下一枚信号弹。
　　五十名特案组成员，也只剩下七个人了。

第77章 牺牲
　　滇城边境地处热带季风性气候，山林茂密潮湿多雨，常年被浓浓的大雾笼罩，山里能见度低，视野不好。
　　云初率众人在山林里潜行了一夜，才终于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那间已经废弃的炸药厂。
　　炸药厂半藏在山体中，两扇漆黑生锈的大门紧闭着，院墙上全是尖刺，拉着高高的铁丝网，应该通着高压电。
　　云初根据炸药厂当年选址的地形判断，炸药厂的地下应该有一个巨大防空洞，估计那里应该就是“毒蛇”老巢的藏身之地。
　　“云队，我们要潜进去吗？”
　　“不行。之前的枪声已经把他们惊动了，现在过去无疑就是送死。所有人原地待命，等候时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是！”
　　秦渊跟在云初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云初脸色苍白，双手持枪，趴卧在冰凉的泥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从前听说云初的事迹，只觉得光辉又传奇。真一起经历了一场枪林弹雨，她才知道这个冷静又强大的女人，究竟是多么优秀。
　　云初真的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样，带领着大家在无数次的险象环生中，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
　　秦渊打心底里敬佩她，不管是多危险的情况下，她总能做出最准确，最有利的判断。真枪实弹的对战，有时候生死，只在指挥官的一念之间。
　　究竟是怎样的忠诚和信任，才能在一片大雾视野受限的情况下，跟着她冲出重围，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付给她。
　　秦渊信她。
　　特案组信她。
　　西南五省全体警员也信她。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从山林外缓缓驶入视野。
　　秦渊猜测云初应该会采取行动，压低了身子，在枪口装上了消音器，用瞄准镜提前瞄准了驾驶员的肩膀，等待云初的指令。
　　云初余光看见了秦渊的动作，经过十几天的磨合，两人现在的配合已经十分默契。她做了一个全体准备的手势，在秦渊耳畔低声命令道：“开枪。”
　　秦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副驾驶敞开的玻璃，击中了驾驶员的肩膀。
　　“行动！”
　　云初一声令下，李伯峰立马带人冲了上去，直接拦停了那辆卡车。
　　秦渊上前检查车辆，发现车厢里堆满了空的大木头箱子，之前发现的那些女人的尸体，应该就是从这里运送出去的。
　　“不许动！警察。”
　　李伯峰亮了一下证件，拿枪指住了驾驶员的脑袋，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是谁指使你？这辆车是做什么用的？老实交代！”
　　“警...警察同志...别开枪...别开枪......”驾驶员捂着受伤的肩膀，双手举过头顶，“我就是个司机，半年前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加入他们组织，就给我一笔钱。只要每周四凌晨两点，把车开到这里，等他们装完车，再把车开到老化工厂后面的货仓，就什么都不用管了。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全都是他们指使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伯峰请示云初：“云队，怎么处理？”
　　云初命令道：“所有人上车隐蔽，让他开车带我们进去。”
　　“是！”
　　李伯峰用枪口抵着驾驶员的后脑勺，语气威胁道：“不想牢底坐穿，就别给我耍花招，有立功表现，才能争取减刑，明白吗？”
　　驾驶员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立功，立功。放心，我什么都不说。”
　　卡车司机常来常往，又正值凌晨雾重，卡车很顺利的开进了炸药厂的大门。
　　秦渊躲在卡车后面的大木箱里，看着眼前那么多的箱子，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人已经遇害了，心情有些沉重。
　　云初轻轻拍了一下秦渊的肩膀，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她身上的警徽。
　　秦渊抬头看她，云初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语气严肃地说了一句：“等会儿跟紧我。”
　　卡车接连开过了两扇铁门，停在炸药厂里的一个大仓门口。车外的脚步声渐渐密集，有三五个人聚集过来，好像还有人拉动了枪栓。
　　云初持枪打了一个准备的手势，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不知道是谁开枪打碎了车玻璃。
　　云初当机立断率先冲了出去，秦渊紧随其后，跟着她一起冲进了大仓里。
　　“警察来了！赶快告诉老大！关闸门！”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扫向众人。
　　“砰！砰！”
　　云初果断回枪追击，秦渊背靠着云初，守住了她的后背，持枪防护。
　　一颗颗子弹，擦着身体“簌簌”而过，众警察纷纷打援配合，翻滚躲避寻找掩体。
　　大仓铁门“轰”的一声落下，封死所有人的退路。
　　几个歹徒见大门关上，全都丢掉了枪，朝着大仓深处的一扇小门，拼命地跑。
　　“追！”
　　云初察觉到了不对劲，手一挥，立马收枪，率人追了出去。
　　小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机械门。只听见一阵机械转动的链条声，那扇机械门正在缓慢关闭。
　　云初冲过去一个下劈，反持枪械，动作利落地擒住了一名歹徒。
　　秦渊迈开腿，拼尽全力地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她双手死死地抵住了机械门，想要延缓大门关闭的速度。
　　可人力如何抵挡得住机械开合的关卡？那扇门只怕是有千斤重，若硬要抵挡，只怕是能将她的手臂生生夹断。
　　“我来！”
　　李伯峰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卡住了旋转的门轴，他的双腿完全被卷进了门轴里。秦渊清晰的听到了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
　　“云队！你们快走！”
　　李伯峰咬着牙，拼命撑住了大门。
　　云初没有时间犹豫，只能忍痛下令：“走！”
　　六人先后冲进了那扇门。大门“轰”的一声，很快就彻底关闭了。
　　李伯峰的身体已经被门生生夹碎了，淌了满地的血，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
　　云初神色凝重地转身，深深鞠了一躬。
　　秦渊想要回头，却被云初一把按住了肩膀。她声音颤抖着命令众人：“继续前进！”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要回头，也不能回头。
　　前面是一条狭长的地下甬道，顺着楼梯一路旋转向下，像是曾经废弃了的防空洞。
　　秦渊发现了一扇小门，用铁丝捅开，里边像是一间间库房，黑漆漆的一片。
　　“手电筒！”
　　云初抬手示意，警员立马递过来一个手电筒，光线照进库房，里边竟放着好几个大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押着两三个女人和小孩。
　　她们被鞭打的满身伤痕，指甲全都被人拔断了，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看到有人来了，全都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秦渊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云初，云初对她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肯定，秦渊走到笼子前，蹲下身子掏出了证件：“你们别怕，我是警察。你们受苦了，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那些人听见“警察”两个人，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张开嘴“阿巴阿巴”的比划着。
　　秦渊一怔，看清她们口中黑漆漆的窟窿，才发觉她们的舌头全都没有了。
　　一个容颜皎好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冲到了铁笼子边上。她恨恨地看了一眼秦渊，伸手揪住了她肩上的警徽，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咬。
　　“闪开！”
　　云初伸手推了秦渊一把，警徽掉落在地上。
　　那个女人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捡起地上的警徽拼命地咬。笼子里的其她女人也是一样，又哭又笑的，好像精神已经全部失常。
　　“云队...她们这是？”
　　秦渊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云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不是所有人，都配穿这身警服。我一定会将所有的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六人从库房撤了出去，继续向前深入。走到楼梯的尽头，又是一条甬道。
　　“砰！”
　　狭长的甬道里，枪声突兀地响起。
　　“持枪准备！”
　　云初一声令下，双方再一次交上了火。
　　敌众我寡，不畏生死。
　　特案组没有一个人后退。
　　“嘶——”
　　一股白雾源源不断地从墙上的小孔中冒出来，闻到一股强烈的刺鼻味道，云初立马屏住了呼吸。
　　“是□□！防毒面具！”
　　秦渊闻言，动作十分利落地从侧腰解下了防毒面具，戴在头上。然后转过身，想要帮云初戴上，却发现云初的防毒面具已经损坏了。
　　秦渊没有犹豫，立马解下自己的防毒面具，给云初戴上。
　　云初却制止了秦渊的动作：“不用管我。”
　　“云队，可是......”
　　“执行命令！”
　　“是！”
　　陈安琪发现了□□的机关控制室，把自己的防毒面具塞进云初手里，毅然决然地冲了进去。
　　“陈安琪！”
　　云初瞳孔一震，控制室里的□□浓度足矣让她瞬间窒息。她想要冲过去阻拦，却被众人拦住。
　　“云队，对不起！”
　　“云队，不能过去！！”
　　秦渊拦腰将云初抱住，把防毒面具戴在了云初的头上。昔日战友一个一个的牺牲，她看到了云初眼中悬而未落的泪滴。
　　□□的扩散，很快停了下来。
　　控制室的门再次打开，陈安琪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云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四人继续前进，走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大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秦渊四人迅速持枪和里面的人对峙，云初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把枪放下。
　　这个房间里全是炸药，如果开枪引爆了炸药，所有人都会被活埋在这里。
　　“终于来了。”
　　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从炸药堆里起身，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就是‘毒龙’？”
　　秦渊照例上前问话。
　　“是我。”
　　他转过身，秦渊才看清他的容貌。
　　比起三十年前通缉令上的那张照片，此时的“毒龙”已然老态龙钟。他只有一只左眼，右眼好像被人打瞎了。原本右眼的位置，只剩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
　　“外面的警察已经把这里包围了，我劝你赶快放下武器，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赶快束手就擒！”
　　秦渊注意到了他腰间缠着炸药，紧盯着他手中把玩的那个遥控器。
　　她没有办法判断那个遥控器控制的，是他身上的炸药，还是地下防空洞里堆放着的所有。
　　“012157，是你......”
　　毒龙眯了一下眼，看向秦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狠厉阴鸷。
　　“你姓秦？”
　　“你该死！”
　　毒龙抬手“砰”的一枪，瞄准了秦渊的心脏。
　　云初看清他抬手那一瞬间，立马冲过去将秦渊扑倒：“小心！”
　　子弹擦过了云初的肩膀，落在身后的那扇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秦渊在地上一个翻滚，想要举枪回击，可看着他身上的那些炸药，到底投鼠忌器。
　　云初持着枪站起身，尝试和他谈判。
　　“这里全都是炸药，你开枪，我还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没有意义。”
　　“呵，意义？看清楚了，小女娃，这些炸药足够将整座山夷为平地，包括你们所谓的，已经在外面把这里包围了的那些警察。”
　　“你想要什么？”
　　“我要一辆军车，送我出境。还有，那个姓秦的命！”
　　“如果你要挟持人质，来保证自身安全，我可以作为人质，送你出境。我是特案组组长，拥有行动最高指挥权。而她只是一位普通警员，你挟持她，没有意义。”
　　“好！”
　　毒龙咬着牙，把枪口指向了云初。
　　“你，放下枪，过来！”
　　云初看了秦渊一眼，把枪扔在了地上。她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朝着毒龙走了过去。
　　秦渊听着云初的脚步声，心如擂鼓，掌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她看懂了云初的眼神，是让她开枪。
　　“手中枪口朝向敌人的时候，扣动扳机就不能再犹豫。你晚一秒开枪，敌人枪口就会毫不犹豫地朝向你。你犹豫的结果，只有死亡。你也会死，我也会死，或许还会有更多人，因为你没有及时扣下扳机而死。”
　　云初从前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秦渊的耳畔。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句，“以后执行任务，不准再犯同样的错误。”
　　秦渊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云初的动作，寻找开枪的时机。
　　毒龙枪口转向云初那一刻，云初看准空档，向后肘击，一个旋身横踢直接踢飞了毒龙手中的遥控器。
　　秦渊没有犹豫，抬手“砰”的一枪，打中了毒龙拿枪的右肩膀。
　　云初立马上前缴械，将毒龙按倒在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渊走上前，笑着对云初敬了一礼：“报告云队，012157，完成任务！”
　　云初淡淡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秦渊上前，弯下腰给毒龙戴上了手铐。在黑暗中，有一个红点，却瞄准了她的心脏。
　　“砰！”
　　这一枪开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云初来不及推开秦渊，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子弹直接射穿了她的肩膀，斜刺入秦渊的后心。
　　是狙击枪。
　　云初判断出了那人开枪的方向，抬手“砰”的一枪，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捂着胸口，从悬梁上坠落，摔在了地上。
　　那人的容貌，竟和毒龙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两只眼睛，都是完整的。
　　双头蛇纹身，原来是这个意思。
　　“砰！砰！砰！”
　　防空洞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响，毒蛇组织的所有人，此刻全都倾巢而出了。
　　“云队！快走！”
　　“你快走！我们留下争取时间！”
　　“你们走！我留下！”
　　“云队！”
　　“我让你们走，你们想抗命吗？带上秦渊，马上撤离，这是命令，即刻执行！”
　　“是！”
　　云初站起身，看着她们三个人背着秦渊渐渐远去，默默捡起了地上那个炸药的遥控器。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线路，发现这个遥控器并不能控制整个防空洞里所有的炸药，能控制的也只有毒龙身上缠绕着的那一点炸药而已。
　　那一点炸药，并不能将整座山夷为平地，不过炸塌这里，足够了。
　　那三个女警员一路背着秦渊走了出去，一架军用直升机直接降落在炸药厂外的院子里，前来支援的人此刻也赶到了。
　　“我是滇城市武警总队队长程瑛，姚厅长派我前来支援特案组工作，有人受伤吗？”
　　“特案组秦警官受了枪伤，急需尽快就医！”
　　三位女警员把秦渊送上了直升机，又立马带人折返回去支援云初。
　　直升机的机翼快速旋转，缓缓升空。
　　云初一个人抵挡住了几十个犯罪分子的枪口，直到耗尽了所有的子弹。她扔下枪，摘下了自己胸前的那枚警徽。
　　警徽背后，贴着一张她和云起的合照。缩印的黑白照片，云起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阿起...对不起......”
　　“姐姐回不去了......”
　　云初五指渐渐收拢，把警徽紧紧握在手中，贴在自己的胸口，引爆了炸药。
　　“轰！”
　　地动山摇，火光冲天。
　　整个防空洞瞬间坍塌，所有人都被埋在了下面。
　　无一人生还。

第78章 两毫米
　　秦渊被送到了滇城市中心医院抢救。
　　狙击枪子弹的弹头狭长，从后心偏入胸腔，刚好横在了心脏的主动脉血管旁，离主动脉血管的距离只有两毫米。
　　滇城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设施不够完善，也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医疗技术。市中心医院胸外科医生紧急会诊，没有一个人有把握做这台开胸手术。
　　所有人提出一致建议，将秦渊转送到沪城或北城更好的医院救治。
　　斩毒行动已经落下了帷幕，所有的犯罪分子尽数落网，这个盘踞多年的犯罪组织也被彻底清除。
　　特案组五十名警察，除秦渊外，已全部殉职。
　　公安部给姚厅长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人力物力，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保住秦渊同志的性命。要为此次足矣载入公安史册的斩毒行动，留下一个活着的战斗英雄。
　　姚厅长接到滇城市中心医院的电话，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联系卫生部，安排了一架医疗转运飞机，让滇城市中心医院的所有胸外科医生，护送秦渊去北城。
　　卫生部提出建议，将秦渊转送到北城仁和医院救治。姚厅长欣然应允，并再三强调了一下公安部的命令。
　　卫生部部长表示，一定会亲自打电话，跟北城仁和医院的院长说明情况。
　　王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开医院的全体大会，安排各科室，接下来一个月需要注意的一些重点，难点，手机就突兀的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王洋看到卫生部的来电显示，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在会议里接了起来。
　　“喂，洪部长，您好，您好。有什么吩咐，您说。好，胸外科的专家，两个小时以后。好，明白，我明白。您放心，我们医院一定会尽全力救治。好，我马上就去安排。好，再见。”
　　挂断了电话。王洋神情复杂的看了林潇湘一眼，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会议暂停，现在宣布一项重要通知。”
　　“刚接到卫生部的电话，有一位女警察，在执行任务时受了枪伤，已经昏迷，需要马上做开胸手术。现在正从滇城市中心医院，向我院转送，专机两个小时以后落地。”
　　“子弹的位置，有些棘手，横在心脏主动脉血管旁，离主动脉血管的位置不到两毫米。胸片已经发过来，外科，胸外科所有的医生留下，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手术方案。其余人，各归各位，都下去准备。”
　　王洋亲自带人去取片子和阅片机，会议室的人瞬间散了一大半。
　　“离主动脉不到两毫米，天呐，这手术怎么做？”
　　“有林主任和何主任，怎么也轮不上你。”
　　“不是，离主动脉血管那么近，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吧？”
　　年轻的实习医生在后面窃窃私语，何静咳嗽了一声，转头碰了碰林潇湘的肩膀。
　　“潇湘，你有把握吗？”
　　林潇湘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毫米，谁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林潇湘深呼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莫名的胸闷心慌。
　　秦渊离开十七天了，杳无音讯。
　　她实在是不能不担心。
　　“都过来看片子吧。”
　　王洋让人把阅片机抬进了会议室里，加倍放大的X光片很清晰的就能看见，一颗狭长的弹头，角度刁钻地横在心脏主动脉血管旁。
　　弹头的弹尖位置上翘，距主动脉血管不到两毫米，弹尾位置深陷，边缘略挡在主动脉血管后。
　　如果手术开胸取子弹，哪怕夹住弹尖，避开了主动脉血管，弹尾也一定会碰到血管壁，造成大出血。
　　王洋揉着太阳穴，打量着众人的反应。
　　林潇湘蹙着眉头，眼睛眨也不眨，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张胸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静双眉紧锁，表情凝重。对上王洋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
　　其他医生也面面相觑，无不摇头叹气，这手术估计没人敢做。
　　王洋看了看林潇湘，又看了看何静，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似乎在做抉择。
　　沉思了许久，王洋才说：“小静，这场手术，你来主刀吧。”
　　“我？”
　　何静有一些意外，她看了林潇湘一眼，对王洋坦白道：“院长，潇湘的能力在我之上。这场手术，我可以上台做一助，从旁协助潇湘，但主刀我完全没有任何把握。”
　　“我当然知道潇湘有能力...但这个病人......”
　　王洋叹了口气，似乎很为难。
　　“这个病人怎么了？”
　　何静没明白王洋的意思。
　　林潇湘却好似看懂了，也听懂了。
　　她脸色惨白，僵直着身体转过身，看了王洋一眼，嘴唇哆嗦着好像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直挺挺地朝后摔了过去。
　　“潇湘！”
　　“潇湘！你怎么了潇湘？”
　　“醒一醒！潇湘！”
　　何静看林潇湘直接晕倒在会议室里，吓出了一身冷汗。王洋让她留下准备手术的内容，亲自带人把林潇湘送到了病房里休息。
　　两个小时后。
　　秦渊的专机落了地，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林潇湘也睁开了双眼。
　　王洋一直守在林潇湘的床前，看到她醒了，赶忙扶着她坐了起来。
　　“专机到了吗？”
　　林潇湘率先开了口，语气格外的冷静。
　　王洋回答：“刚落地。”
　　林潇湘点了点头，又问：“病人的生命体征怎么样？符合手术条件吗？”
　　“生命体征平稳，可以手术。”
　　“几号手术室？”
　　王洋有些担忧的看了林潇湘一眼：“潇湘，还是让何静主刀吧，你的身体......”
　　林潇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病人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做过一次开胸手术，每一处手术需要避开的瘢痕位置，我全都一清二楚。她的心脏血管造影，我看过无数次，我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在不伤到动脉血管的情况下，取出那枚子弹。我可以将这次手术大出血的风险降到最低，最大程度的保障病人的生命安全。”
　　林潇湘苍白着脸色看向王洋，语气非常坚持：“这场手术，我来主刀。”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人比她对秦渊的心脏更熟悉，仅凭一张胸片就能认出那是秦渊。
　　学医十二年，在国外七年。她早就在脑海中，把秦渊的心脏模拟过无数次了。
　　别人对这场手术没有把握，她或许可以为秦渊搏回一线生机。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王洋和林潇湘对视着，林潇湘眼底隐隐泛着泪光，眼球全是红血丝。她看到了林潇湘眼中的自信和坚持，也看出了她内心深处压抑着的恐惧。
　　林潇湘隐藏在衣袖中的右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一号手术室，你去吧。”
　　王洋叹了口气，终是同意了林潇湘的请求。
　　林潇湘没有半刻犹豫，瞬间敛起所有的情绪，大步朝着一号手术室走了过去。
　　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
　　何静看见林潇湘已经换上了无菌手术服，穿戴整齐，神情肃然地走进来，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走下手术台，主动让出了右侧的主刀位置，站到了手术台对面一助的位置。
　　秦渊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护士已经消毒完毕，她的身体上被涂满了碘伏，罩在一张宽大的无菌手术巾下。
　　负责体外循环灌注的医生，正站在机器旁，将体外循环机连接到秦渊的静脉血管上。
　　林潇湘看了一眼秦渊，险些掉下泪来。
　　那个让她日夜悬心，日思夜念的人，此刻正了无生机地躺在手术台上。
　　她接受不了。
　　可她不能哭。
　　眼泪会影响她的视线，她需要确保自己的眼睛，可以准确无误的判断每一根血管的位置，确保这场手术精细的准确度。
　　“何静，术前准备进度。”
　　林潇湘敛起心神，站上了手术台。
　　何静递过去一把手术刀，认真地向林潇湘汇报：“麻醉完毕，体外循环灌注完毕，除颤器准备完毕。细胞呼吸代谢情况正常，生命体征平稳。”
　　“林医生，可以开始手术。”

第79章 死神之争
　　手术刀平稳地划过肌肤，避开了左胸前那一道细长陈旧的疤痕。
　　林潇湘选择从秦渊的正中开胸，干净利落地切开了皮下组织，很快看见了胸骨。
　　“止血。”
　　“擦汗。”
　　巡回护士跟林潇湘上过很多次手术，手术室的温度一直偏低，加上林潇湘本身也是寒凉体质，几乎很少出汗。
　　她还是第一次见林潇湘手术刚开始的时候，额头上就冒了一层细汗。
　　何静和胸外科另一位资历较深，年长的主任医师王医生，用手术模拟机研究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手术方案，从子弹后方的左肋骨下刀。
　　林潇湘听完，一口否决：“左肋骨下视野不好，还是从正中开胸。”
　　何静有一些担心：“潇湘，你是要从弹尖的位置往外取子弹吗？”
　　“何静。”林潇湘出声提醒。
　　手术室里有严格的规定，还有监察医生在外面巡视，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纷，落人口实，她们不能互相叫彼此私下的称呼。
　　“电锯刀。”
　　林潇湘没有过多的话语，在手术过程中，就算几位医生对手术方案产生了分歧，主刀医生也拥有最终决定的权利。
　　何静看出了林潇湘的坚持，默默递上了电锯刀。
　　“擦汗。”
　　林潇湘握持着电锯刀切开了秦渊的胸骨，一股烧焦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和实验室人体火化时的味道很相似。
　　林潇湘不适的皱了一下眉，一想到和死亡有关的事情，她就有一点想要干呕。
　　“换刀。”
　　完全是凭借着临床多年经验的本能，林潇湘强压着心里的恐惧，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
　　“擦汗。”
　　切开心包，秦渊的心脏已经完全暴露在视野中了。那颗深陷在主动脉血管后的子弹，也露出了古铜色的弹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格外的刺眼。
　　“止血钳。”
　　林潇湘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了下去，子弹卡的很深，只是稍稍一碰，就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止血！”
　　“快！纱布！”
　　“赶快止血！”
　　心电监测仪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响声，何静转头去看显示屏，语气焦急地对林潇湘道：“林医生，病人的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体温、脉搏、呼吸、血压已经下降到了临界值，心脏随时有可能停跳！”
　　林潇湘的大脑瞬间白了一下，心脏停跳，心脏停跳，她看向了心电监测仪，本该上下规律波动的心电波，此刻已经快要变成一条直线了。
　　“滴...滴...滴滴滴......”
　　“滴——”
　　心电监测仪发出了一声刺耳长鸣。
　　林潇湘右手的指尖又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病人心脏停搏，上除颤仪！”
　　她镇定自若地指挥着抢救，在最短的时间内，挽回了秦渊的心跳。
　　何静看着心电监测仪里逐渐上升的各项数值，转头向林潇湘汇报：“林医生，病人各项生命体征恢复，可以继续手术。”
　　林潇湘“嗯”了一声，右手依旧还在颤抖。
　　她尝试着想要重新拿起镊子，右手指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用力。
　　“林医生，你的手......”
　　何静有些担忧的看了林潇湘一眼，压低了声音问她：“潇湘，你还好吗？你的身体还能撑住吗？”
　　无论换做是哪一个医生，看到自己的爱人躺在手术台上，刚经历一场了生死，还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谁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林潇湘低着头，没有看何静。
　　她很不愿意接受，自己在手术中情绪出现了剧烈的起伏，作为主刀医生，她出一点问题，都可能会引发一场严重的医疗事故。
　　林潇湘沉默了片刻，很快又抬起了头。
　　“西地泮，10毫克，静推。”
　　何静听到林潇湘要给自己用按安定，嘴唇哆嗦了一下，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那个药的副作用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林潇湘在此刻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安定起效很快，林潇湘的右手很快就停止了颤抖。只要不影响她做手术，药物对她身体产生的副作用，她不在乎。
　　林潇湘重新拿起镊子，换了一个方向，先找到了出血点，用止血钳夹住，再次尝试取子弹。
　　可只要一碰到那颗子弹，周围被破坏的那些毛细血管就开始大量的出血。
　　“不行，脉搏和血压又下降了。”
　　何静时刻盯着心电监测仪，紧张地声音都有些发抖。如果手术进行不下去了，她实在担心林潇湘的身体，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个万一。
　　林潇湘知道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取子弹，肯定会给秦渊的心脏造成负担，导致生命体征下降，造成心脏二次停跳。
　　可是如果不取，就无法修复损伤的血管，胸腔大面积出血，感染，也会死亡。
　　取，不取，都不行。
　　手术顿时陷入了僵局。
　　“主动脉，肺动脉打孔。外接人工心肺机，先让她的心脏停跳。”
　　林潇湘很快做出了决定，子弹非取不可。既然秦渊的心脏承受不住，索性就用人工心肺机来代替她的心脏，维持生命体征。
　　这很冒险。
　　如果手术结束之后，秦渊的心肺功能无法复苏，那她的生命就要完全靠医疗器械来维持。
　　一旦机器停下，她的生命也会终止。
　　秦渊的心脏停跳了，林潇湘却异常地冷静。她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创口。
　　她在子弹尾部完全陷在动脉血管后，几乎全是视野盲区的情况下，没有伤到一根动脉血管，十分精准地取出了那枚子弹。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操作！
　　林潇湘的手，稳稳地夹着那枚子弹，扔进了护士捧着的托盘里。
　　“准备缝合。”
　　她后知后觉，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冷汗，早就已经湿透了。
　　“林医生，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换我来吧。”
　　“不用，我没关系。”
　　林潇湘低着头，凝神缝合着受损的血管。她的每一个动作，比从前任何一次手术，都更仔细。
　　“撤管吧。”
　　林潇湘用血管夹，夹住了主动脉和肺动脉，何静在一旁帮忙撤掉了人工心肺机的连接。
　　林潇湘缝合好主动脉和肺动脉上的创口，示意何静可以电击心脏，开始心肺复苏。
　　整个过程很快，又很漫长。
　　心脏起搏器的声音，在耳畔一次又一次作响，林潇湘觉得被电击的，仿佛是她自己的心脏。
　　“不行，没反应！”
　　“再试一次！”
　　“还是不行！”
　　“增大电流强度！继续！”
　　整个抢救过程，一直持续了四十多分钟，直到听见心电监测仪“滴”的一声响起，林潇湘那颗已经痛到麻木的心脏，才渐渐活了过来。
　　“有心跳了！”
　　手术室里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何静转头去看林潇湘，林潇湘低着头，双手撑在手术台上，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抬起头时，两人视线相交了一秒，她看到了林潇湘脸上，那两行未干的泪痕。
　　她哭了。
　　一向冷静内敛自持的人，从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出一丁点的脆弱，此刻也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她知道林潇湘现在能站在这里，完全是凭借专业素养硬撑着。手术台上躺着的，是她的爱人。寻常人人遇到这种事情，早就已经崩溃了。
　　何静扪心自问，如果是她自己碰到了同样的事情，她能不能做到像林潇湘那样。
　　她做不到。
　　因为林潇湘只悲伤了几十秒，就迅速调整好了状态，继续完成手术的收尾工作。
　　这场手术一直持续了九个小时才结束，术后秦渊被转入了ICU病房，进行监护。
　　林潇湘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向病房内看，秦渊大半个身子都陷没了在医疗器械中。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医院走廊的沉寂。
　　林潇湘全身心都牵挂在秦渊身上，没有心思理会旁的来人，可那人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潇湘仿佛又被人拉回到了七年前医院的那场记忆里。
　　“又见面了，林医生。”

第80章 祈祷
　　宋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潇湘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七年前的那些厉声质问，字字句句锥心刺骨。在国外的那些年，她每每想起宋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都觉得痛心疾首。
　　如果不是宋妍当年刻意的隐瞒和误导，她和秦渊又怎么会互相误会彼此了那么多年。
　　“没想到，我们又在这个地方见面了。”
　　宋妍的声音闷闷地，没有了七年前针锋相对的锋芒，更多了几分怅然。
　　林潇湘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隔着玻璃，远远地沉默地看着秦渊。
　　宋妍看出了林潇湘对她的到来并不欢迎，但还是想要当面和她道一声谢。
　　她知道秦渊和林潇湘在一起的时候，还一直担心林潇湘会不会跟秦渊说起从前的事情，破坏她们好不容易才修复起来的母女感情，结果并没有。
　　林潇湘什么都没有和秦渊说，反而是秦渊害怕林潇湘不喜欢宋妍知道，再三威胁强调，不准宋妍来北城打扰她们的生活，也不许去见林潇湘。
　　“林医生，谢谢你。”
　　林潇湘一怔，有些奇怪的看了宋妍一眼。
　　谢她什么？
　　宋妍也不管林潇湘能不能听懂，自顾自说道：“小渊是个很执着的人，她认准的人，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从前我对她不够了解，做了很多自以为对她好的事情，导致她越来越一意孤行。她当年要上警校，要当警察，我全都反对，可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她。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除了你的话，别人谁的话她都不肯听。”
　　“我很后悔，后悔我年轻气盛，刚回国就做了草率的决定，也看轻了你们的感情。我太想让小渊回到我身边了，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你离开，她就会跟我回沪城。结果事实证明，我做错了。我不了解小渊，也不了解你。我的错误判断，把小渊越推越远，也伤害到了你的感情。”
　　“林医生，或许一句道歉太轻，但是对不起。对不起我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到的所有伤害。也谢谢你没有告诉小渊那些事情，谢谢你给小渊做了手术。我问过宋家的医生了，我知道这场手术的风险有多高，难度有多大，谢谢你救了小渊的性命。”
　　宋妍不得不承认，当年确实是她看走了眼。无论是林潇湘在国外那七年的表现，还是林潇湘回国之后在国内胸外科的名望和口碑，都证明了她是一位有能力，有实力，甚至是有影响力的医生。
　　林潇湘很优秀，完全配得上秦渊。
　　“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应尽的义务和职责，你不用谢我。”
　　林潇湘没有想到宋妍的态度转变这么大，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她还是我爱人。”
　　“嗯。”
　　宋妍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点惊讶的神色。
　　“可能我现在说这些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你能不能劝劝小渊，以后不要再当警察了。”
　　宋妍的眼泪落了下来：“我不懂她那些什么为了人民和理想奉献一生的伟大事业，我只想我女儿能过正常人一样，平平安安的生活。不要再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整天为她提心吊胆。”
　　林潇湘抿着唇，神情似有所动：“等她醒过来，我会和她说的。”
　　宋妍问：“小渊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林潇湘神色一黯，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
　　宋妍看出了林潇湘的担忧，主动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的，小渊最在意你了。知道你在这里等她，为了你，她也一定会尽快醒过来的。”
　　“但愿。”
　　秦渊在ICU里躺了八天。
　　林潇湘在ICU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守了八天。
　　她几乎水米未进，也没怎么合过眼。
　　这些天，林潇湘晕倒过三次。第一次是被路过的值班护士发现，告诉了护士长陈悦。陈悦让人强行带林潇湘回护士站，给她吊完了葡萄糖才放她走。
　　后面两次是陈悦不放心，安排人时不时去ICU病房外巡视，果然发现林潇湘又晕倒了。
　　陈悦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让林潇湘不吃不喝的这么熬下去，再健康的身体也熬垮了。她和何静商量了一下，给林潇湘的朋友打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顾念，顾小姐吗？我是北城仁和医院胸外科的护士长陈悦，是这样，林医生最近的状况......”
　　顾念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沪城飞回北城，飞机刚落地。她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吩咐助理留在机场替自己取行李，直接打车去了仁和医院。
　　这阵子她一直忙于这次的梅华奖开奖展演，没什么时间和林潇湘联系。温迎最近也刚好在离职，一直都在和公司打劳动仲裁官司。她们都不知道秦渊离开了北城，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去医院的路上，顾念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温迎，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告诉。
　　她怕温迎知道秦渊现在昏迷不醒，难过的情绪控制不住，忍不住在林潇湘面前哭，会更影响林潇湘的情绪。
　　到了医院，顾念直奔ICU病房。她沿着指示牌一路跑，跑到了走廊的转角处，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林潇湘头发散乱的跪坐在ICU病房外的走廊里，双手合十地对着医院的墙壁跪拜，脑袋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在地上，发出一阵“咚咚”的声响。
　　从前她身上那件永远整洁如新的白大褂，此刻已经满是褶皱，像是在地上蒙过了一层灰尘，变得灰扑扑的。
　　顾念的心在颤抖，她不是没有见过在医院里祈祷的病人家属，可那不该是林潇湘。
　　她知道林潇湘一直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向来都只相信科学，从来不信世上有神佛。
　　她也不信。
　　她更不敢去想，林潇湘此刻心里该是有多么的绝望和无助，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祈祷上。
　　“潇......”
　　顾念走到了林潇湘身后，蹲下身子，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再磕了，你的额头都磕破了。”
　　“秦渊...秦渊醒了吗？念念...她醒了吗？”
　　“没有。我刚问过护士，秦渊还在昏迷中。”顾念叹着气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醒......”
　　“是不是因为我的心还不够诚？”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只要心诚...只要上天看到我的诚意...一定会保佑秦渊醒过来的...一定会的......”
　　林潇湘这些天已经瘦的形销骨立，整个人都快完全虚脱了，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她凭着心底的那点念想，吊着一口气，挣开了顾念的怀抱。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不要命了似的，不停地往地上磕头。
　　顾念又是心疼又生气，看着走廊外人来人往的患者家属，忍不住对她呵斥道：“林潇湘，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是个医生！你不去研究治疗方案，你跪在这里磕头，对着墙壁祈祷，秦渊就能醒了吗？”
　　“要是祈祷能治病救命，还要你们医生干什么？干脆把你们医院拆了，改建寺庙好了！”
　　“林潇湘，你是不是忘了，你学医十二年，留洋七年，你的那些专业素养学到哪里去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外面那些排着队，等着找你看病的病人，你看看那些病人的家属！你要让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看到仁和医院号称‘神医圣手’的林医生，不去给人看病，就跪在这祈祷，你让他们怎么想？”
　　“林潇湘，你是个医生！你是北城胸外科最好的医生！要是连你都绝望了，他们还有什么指望？”
　　顾念的话，戳到了林潇湘心里。她从没有经历过这样无助的时刻，情绪激动的反驳。
　　“我不是医生，不是医生，不要做医生！我宁愿什么不知道，我宁愿看不懂那些医疗报告！我宁愿是我学艺不精，我也不想我倾尽毕生所学，最后发觉在医学上所有指向性结果，都是脑死亡！”
　　“我为什么要学医？我为什么要上手术台？我拼尽全力，好不容易保住了我爱人的性命，结果她却再也醒不过来！”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ICU的病房里躺着，靠那些机器维持生命！我学医干什么呢？连自己的爱人都救不了，我还算什么医生！”
　　“顾念，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什么样的方式我都已经尝试过了，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我好害怕，我好怕秦渊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潇湘声音嘶哑的哭喊着，压抑了许多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81章 苏醒
　　作为一个医生最残忍的事情，就是她根本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恐惧得到了宣泄，林潇湘情绪悸动，在顾念怀里哭到力竭。
　　顾念心疼地抱着林潇湘，她们相识了二十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潇湘哭到精神崩溃的样子。
　　她去找陈悦帮忙，安排了一间离ICU最近的单人病房，把已经哭到昏厥的林潇湘抱过去休息。得知林潇湘这些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她直接叫护士去病房里，给林潇湘打营养液。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顾念的预料，她怕林潇湘有事，一直守在她的床前，不敢离开医院。
　　顾念在医院里照顾了林潇湘一夜，怕温迎知道了一定要赶来医院，也跟着休息不好，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打电话给温迎，告诉她这件事情。
　　温迎知道以后果然坐不住了，甚至顾不上和公司的劳动仲裁官司开庭，把烂摊子统统扔给了代理律师，当场从法院离开，打车去了仁和医院。
　　ICU病房的探视时间是每天上午九点半到十点。
　　昨夜林潇湘睡的并不安稳，总是梦中惊悸，直到凌晨四点多，才稍稍安睡了一会儿。顾念为了让林潇湘好好睡一觉，特意让护士来给她打了一针安眠的药。
　　注射的时候，护士说打完针至少要睡八到九个小时才能醒过来，可九点钟的时候，仅仅只过了四个多小时，林潇湘就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潇？怎么醒了？”
　　“是要喝水吗？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
　　顾念微微一惊，还以为是药物引起了什么不良反应，才导致林潇湘没睡多久突然就醒了。
　　“念念...是不是要到探视时间了......”
　　林潇湘的声音很虚弱，虚弱到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顾念赶忙过去扶着她坐起：“才刚过九点，还没到时间。”
　　林潇湘眉头紧蹙：“九点了...到时间了...还要去无菌室消毒换衣服......”
　　她不想错过每天唯一的探视时间，可以和秦渊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不愿意浪费。
　　林潇湘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地。
　　可她刚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阵眩晕，仿佛四周都在天旋地转。
　　顾念看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心疼地哄劝：“潇，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要不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陪你去一起去看秦渊，好不好？”
　　“我没事。”
　　林潇湘推开顾念，语气坚持：“秦渊还在等我，我答应了要过去陪她的，我不能食言。”
　　顾念张了张口，本来想说秦渊还在昏迷中，根本没有意识，她不会知道的。可这样的话，对林潇湘而言，太残忍了。
　　她不忍心点破她的自欺欺人。
　　顾念叹了口气，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还想再劝劝林潇湘，忽然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了一道熟悉又响亮的哭声。
　　“渊渊——”
　　“呜呜呜...渊渊......”
　　温迎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一边喊着秦渊的名字，一边在ICU的走廊里放声哭泣。
　　顾念听见温迎的哭声，瞬间觉得头大如斗，一个还没安慰好，又来了一个。
　　林潇湘看温迎哭的那么伤心，反倒止住了眼泪。
　　她顾着帮秦渊宽慰朋友，注意力稍稍分散。再加上悲伤的情绪有人一同分担，自然也减轻了几分。
　　顾念和林潇湘轮番安慰着温迎止住了哭泣，三人一起换了无菌服，进到ICU的病房里探视秦渊。
　　这是温迎第一次进到ICU病房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她从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样的场景，看到秦渊身上连接着的那些机器，忍不住小声问顾念。
　　“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
　　“哎，你说，这么多机器同时开着，费不费电？”
　　“要是关了会怎么样？停电的时候怎么办？”
　　顾念看到林潇湘的脸色白了一下，立马怼了一下温迎的肩膀，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那些机器维持着秦渊的生命，别说是费电了，就是烧钱烧到倾家荡产，林潇湘也会一直给她开下去。
　　“宝贝......”
　　林潇湘走到床前，神色温柔地看着秦渊：“念念和温迎都来看你了。”
　　从前秦渊和林潇湘嬉闹时，总想听林潇湘叫她一声“宝贝”，一直未能如愿。却不知道她昏迷之后，林潇湘这样叫了她千万遍，只盼着她能听见。
　　温迎学着林潇湘的样子，走到秦渊床前，想和她说几句话。可还没等她开口，一看到秦渊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眼泪就忍不住再次落了下来。
　　“渊渊......”
　　“渊渊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明明也没有多久没见......你不是说我离职的时候要帮我去工钱吗......我那个该死的老板......欠了我八个月的工资没还......”
　　“你不是说你是警察......要是有人欺负我......就帮我把他抓起来吓唬吓唬吗......你快起来啊......渊渊......我官司都要打完了......那个律师还要了我好多钱......”
　　“秦渊......你醒醒啊......不要再睡了......”
　　“你都不知道潇湘姐现在有多少追求者......秦渊......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可告诉你......潇湘姐可要跟别人跑了......”
　　温迎哭得稀里哗啦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顾念恨不能把她的嘴给堵住。
　　“呼......”
　　秦渊头上戴着的呼吸机氧气面罩，忽然蒙起了一层水雾。
　　林潇湘怔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幻觉。
　　“秦渊？”
　　她声音颤抖着叫秦渊的名字，听到秦渊的呼吸声渐渐加重，林潇湘的心砰砰直跳，赶忙上前检查了一下秦渊的心率。
　　54。
　　63。
　　82。
　　秦渊的心率陡然升高，她能听见她们说话了。
　　秦渊的意识恢复了！
　　林潇湘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了秦渊的手，在她耳畔呼唤：“秦渊！秦渊！你醒过来了是不是？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了是不是？”
　　“呼......”
　　氧气面罩再次升腾起水雾，秦渊的眼皮动了动，好似在回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秦渊。够了，不要再动了。我知道，你醒过来了。”
　　“别着急，宝贝，不要着急。你刚做完开胸手术，胸骨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你要躺着静养，不可以乱动。”
　　林潇湘温声哄着，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了秦渊的手腕上。
　　“呼......”
　　秦渊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要回握住林潇湘的手，却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
　　林潇湘把手轻轻覆在了秦渊的眼皮上，替她遮挡住了病房里并不刺眼的光：“秦渊，你试一试，能不能睁开眼睛？”
　　秦渊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好像很重似的，努力眯着眼，睁开了一个很小的缝隙，很快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别睡啊，秦渊，不要睡！你看看我，宝贝，我求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秦渊的小指勾住了林潇湘的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不太适应光线，皱着眉看向了林潇湘。
　　只一眼，秦渊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林潇湘的脸色很苍白，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睛肿得像核桃，黑眼圈很深很深，衬着眼睛里的红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那样洁癖，爱干净的一个人，该是怎样的心如死灰，才会连自己都顾不上收拾。
　　“潇潇......”
　　秦渊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心很疼很疼，比手术断开的胸骨还要疼。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的。”
　　林潇湘轻轻抚去了秦渊脸上的泪痕，对她笑了一下，她看懂了秦渊的眼神，看到了秦渊眼底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你醒过来了就好，秦渊。不重要，别的事情，什么都不重要。”
　　温迎看到秦渊醒过来，就想上前。顾念想给林潇湘和秦渊单独留一些空间，一直拦腰抱着温迎，不让她过去。
　　直到林潇湘的目光看过来，顾念才松了手，放开温迎，让她扑到了秦渊身边。
　　“渊渊...呜呜呜......渊渊......”
　　“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秦渊的目光看向了温迎，像从前那样对她翻了个白眼。好像在说“你刚才胡说八道的那些话，我可全都听见了。”

第82章 追悼会
　　秦渊苏醒之后的第二天，林潇湘给她做了一遍详细的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秦渊身体的各项指标都逐渐恢复了正常，生命体征也很平稳，符合ICU病房的转出条件，当天晚上就转到了普通的单人病房。
　　顾念和温迎轮流在医院陪着林潇湘，和她一起照顾秦渊。
　　林潇湘虽然还是没什么食欲，但为了能更好的照顾秦渊，不再给顾念和温迎添麻烦，每天都强逼着自己机械性的进食。
　　随着秦渊的身体一天一天的好转，公安部及其下属单位，来医院看望秦渊的人，也越来越多。
　　秦渊虽然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但还是不能过度劳累。林潇湘看着秦渊每天要应对那么多的人，一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以秦渊主治医生的身份，帮她挡掉了很多不必要的会面。
　　直到接到公安部的通知，公安部的荣部长要亲自来医院探望，要求和秦渊在病房里单独会面。
　　为了保证两人谈话内容的绝密性，公安部要求仁和医院清退秦渊所在病房，一整个楼层的所有无关人员，并下达严令，谈话期间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
　　林潇湘没办法，离开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把墙上的呼叫铃摘下来，放到了秦渊身边。
　　“不要光顾着和人说话，你不能太累，知道吗？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就按这个呼叫铃，我很快就会过来，知道了吗？”
　　秦渊看着林潇湘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她觉得好像她不是要见公安部部长，反而像是要上战场。
　　“好，我都记住了。”
　　秦渊轻轻握住了林潇湘的手，揉着掌心晃了晃：“荣部长就是来看看我，例行问话，顺便找我了解一些情况而已，别担心。”
　　“嗯，我出去了。”
　　林潇湘知道公安部这样大的阵势，这次谈话肯定涉及到了一些保密内容，也没有多问，带着几个来查房的护士下楼去了。
　　秦渊和荣部长的谈话，一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在得知自己是特案组唯一的幸存者时，秦渊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的记忆停留在给毒龙带手铐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声枪响，只觉得后心剧烈一痛，子弹穿透进了她的胸膛。
　　秦渊转过身，看见云初挡在她身前，朝着黑暗中的方向，抬手开了一枪。云初的肩膀已经被子弹穿透，破开的警服下血肉模糊。
　　这是秦渊记忆中最后的画面，然后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狙击枪子弹的穿透力很强，那个人瞄准的又是秦渊的心脏。
　　秦渊知道如果不是云初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了一下，减缓了子弹的冲击力，偏斜了子弹弹道的轨迹，她根本捡不回这条命。
　　云初牺牲了。
　　除她之外，四十九名特案组警员，全部牺牲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不停地闪过。她仿佛看见了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她眼前倒下，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和她一起并肩奋战了整整十七个日夜的战友们，被永远埋藏在了西南大山里的那间废弃的炸药厂下。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记住那些人的姓名，那些人就已经全部牺牲了。
　　特案组的名单，是绝密文件。在出任务之前，大部分警员互相之间都不认识，之前也从未见过面。
　　回忆很难，也很残忍。
　　秦渊流着泪，把特案组清查此次斩毒行动的所有经过，详详细细地汇报了一遍。
　　她把云初在此次行动中，做出所有的杰出贡献，完完整整地复述了出来。包括云初调查到的那些，参与了违法犯罪活动，牵涉其中的公安机关人员名单。
　　荣部长是个性格坚毅的女人，眼睛里一向揉不得沙子。自从她执掌公安部以来，一直铁血手腕，肃清风纪。严抓严打“官官相护”、“警匪一家”的违法犯罪行为。
　　她十分欣赏云初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作风，得知云初牺牲的消息，倍感心痛惋惜。
　　特案组是她的心血，斩毒行动是她的决心。秦渊作为特案组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是她在这次惨烈的行动中，唯一的安慰。
　　“秦渊同志，你辛苦了。”
　　荣部长含着泪由衷地感慨，她摘下警帽，对着秦渊深鞠了一躬。
　　秦渊吓了一跳，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立马想要起身回礼：“部长，您言重了。”
　　公安系统纪律严明，听从指挥，服从命令，是刻在每一位警员骨子里的习惯。她一个小小的一级警司，哪里受得起总警监给她行礼。
　　“别动别动，不用动。”
　　荣部长赶忙上前制止了她要起身的动作：“秦渊，你就在这安心养伤，过两天公安部新的任命，还有嘉奖令就会下达，我在公安部等你早日伤愈归队。”
　　“是！”
　　秦渊坚持着坐了起来，对荣部长敬了一礼。
　　三天后。
　　公安部针对特案组的斩毒行动，发出了正式公告。
　　特案组组长云初，警衔晋升，由一级警监晋升为副总警监，追授任命为公安部副部长。追授特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追授个人一等功、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公安烈士等。
　　特案组副组长秦渊，警衔晋升，由一级警司晋升为三级警督，提拔任命为北城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副局长。授予个人一等功、集体一等功、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等。
　　特案组全体牺牲警员，警衔晋升，追授集体一等功、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公安烈士等。
　　云初这一生的光辉履历，是整个公安警界的传奇。国家公安部在云初毕业院校，人民公安大学的礼堂里，为她举行了一场追悼会。
　　全国无数的人民警察，前来追悼献花。
　　人民公安大学的历届毕业生，也纷纷赶回了母校，前来追悼这位传奇的学姐、学妹。
　　秦渊的伤还没痊愈，不能下地。她再三恳求林潇湘让她去，林潇湘才终于同意让她坐着轮椅，亲自推着她去参加追悼会。
　　云初没有尸骨，大礼堂的水晶棺材里只放着一套她生前穿过的警礼服。
　　公安部曾多次派人前去寻找挖掘云初的遗物，可那些炸药引发的爆炸太惨烈了，高温和大火已经燃烧尽了一切，除了一枚已经严重变形发黑的警徽，什么都没有了。
　　林潇湘推着秦渊走进大礼堂的时候，公安部的负责人，正把云初的遗物交接给家属。
　　一个十七八岁，一头银白短发的女孩，手中紧紧攥着云初的警徽，哭着扑到水晶棺材前，抱着云初的遗像放声大哭。
　　“阿初......”
　　“你答应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初......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姐姐......”
　　秦渊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云初手机壁纸上的那个女孩，云初的妹妹，云起。
　　秦渊听着云起一声声哭喊，不停地叫着“姐姐”，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悲痛。
　　她知道失去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是怎样撕心裂肺的感受。
　　生离和死别，同样悲痛。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了吗？”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胸口。林潇湘低着头，声音关切的询问。
　　“在想什么？”
　　秦渊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不想再提起那些往事，让林潇湘觉得愧疚。
　　秦渊默默拿起花束，递给了林潇湘：“潇潇，你替我把花放过去吧。”
　　“好。”
　　林潇湘双手接过花束，走到云初的遗像前。她站直了身子，深深鞠了三次躬，然后弯下腰，帮秦渊把花束端正地摆放在了云初的遗像旁边。
　　“姐姐......姐姐......”
　　云起哭到快要窒息，捂着心脏，一头呛倒在地上。
　　林潇湘出于医生的职业敏感，第一时间上前按压云起的人中，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两粒救心丸，塞进了云起嘴里。
　　“慢慢呼吸，喘匀气，把药含着，别咽。”
　　林潇湘看着眼前的女孩，和她当初离开秦渊时差不多大的年纪，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秦渊。
　　她听着云起绝望的哭喊，那一声声“姐姐”，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她心上捅了又捅。
　　林潇湘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对上秦渊的视线。她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温柔眷恋，还多了些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劫后余生的珍惜。
　　她没有怪她当年的离开。
　　她从未怪过她。
　　“谢谢......”
　　云起剧烈波动的心绪，渐渐缓和过来。
　　她慢慢起身，向林潇湘道了声谢，又抱着云初的遗像，重新跪回到水晶棺材前。
　　“节哀。”
　　林潇湘向云起微微点头致意，转身回到了秦渊身边。
　　“咱们走吧？”
　　“嗯。”
　　秦渊用力握了一下林潇湘的手，让她推着自己离开了大礼堂。

第83章 亲属关系
　　林潇湘推着秦渊在公安大学的校园里散步。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林潇湘认真地倾听着秦渊给她讲，那些年她未曾参与过的校园时光。
　　两人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辆眼熟的白色保时捷缓缓从她们面前路过，然后停了下来。
　　“小渊？”
　　宋妍降下车窗，看到秦渊和林潇湘有点意外。
　　“你能出院了吗？现在就可以坐轮椅了吗？不用一直躺在床上静养了吗？”
　　宋妍这些话虽然是在问秦渊，目光却看向了林潇湘。秦渊那个执拗的性子，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考虑后果，她信不过。
　　“我在这里，没关系。”
　　林潇湘声音淡淡的回答。
　　“哦，那我就放心了。”
　　宋妍松了一口气，打开车门下了车。
　　副驾驶的车门也随着一起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
　　宋妍主动给秦渊介绍：“小渊，这位是我的堂妹，宋玉，你该叫她小姨的。你小姨夫叫云承礼，现在在飞机上，还没赶过来。他是云初和云起的三叔，论起来，咱们宋、云两家，也是亲属。”
　　秦渊随口“哦”了一声，然后朝着宋玉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宋玉看着和林潇湘的年纪差不多，也没比秦渊大多少。那句“小姨”秦渊实在叫不出口，总感觉好像把人叫老了似的。
　　宋玉神色温柔，对秦渊一笑：“小渊都长这么大了，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这么巧，你会和小初一起共事。”
　　宋玉像一位长辈一样和秦渊闲话家常，秦渊却不擅长和不熟悉的长辈寒暄，只随声附和着说了几句话，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她不住地去看林潇湘，用眼神向她求助，想让她快点带自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偏偏林潇湘一言不发，就在原地站着，也不看秦渊。她不习惯中途打断别人说话，觉得那样很不礼貌，更何况还是秦渊的长辈。
　　宋玉看林潇湘一直站在秦渊身后，也不说话，怕冷落了她，很识趣地主动问秦渊：“小渊，这位是？”
　　秦渊一脸骄傲的回答：“林潇湘，我爱人。”
　　“啊，真好，真好。”
　　宋玉又看了林潇湘一眼，林潇湘微微颔首致意，礼貌地和宋玉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
　　宋玉笑着回了一声招呼，她越看林潇湘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忍不住开口询问：“潇湘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
　　林潇湘正要回答，一旁的宋妍就抢先替她说了话。
　　“潇湘是美国马尔岚州，约普金斯医学院毕业的医学博士，现在是北城仁和医院的胸外科主任，全国数一数二的心脏领域的专家，小渊的手术就是她做的。之前沪城的那个医学交流会，也是请她去当的讲师，还上沪城新闻了，电视上播了好几天呢！”
　　“啊，就是电视上那位林医生。”
　　宋玉恍然大悟，难怪那么眼熟。
　　宋妍看宋玉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对着宋玉得意一笑，她炫耀似的用沪城话说了一句：“侬看喔囡恩优秀伐？寻地塔塔也优秀，眼光蛮好额。”
　　宋玉笑着附和：“是噻。”
　　她刚嫁入云家不久，根基未稳。她的婆婆，云家老太太，也是云家的话事人，今年已年过八旬，心脏不是很好。
　　既然全国数一数二的心脏病专家是她的侄女媳妇，她认识林潇湘这样好的胸外科医生，凭借这层关系，将来讨得云家老太太欢心，她就能在云家站稳脚跟。
　　秦渊和林潇湘在杭城长大，虽然听不懂沪城的方言，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无语又好笑。
　　秦渊不想再听宋妍和宋玉在她们面前寒暄，借口说自己累了，要林潇湘带她回医院。
　　回去的路上，秦渊问林潇湘：“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你妈妈？”
　　“嗯。”
　　“嗯...是一个...很现实的女人。”
　　林潇湘斟酌了一下语言，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秦渊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人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
　　嗯，宋妍，确实很现实。
　　这几年宋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应变能力，已经收拢了宋家在沪城的全部产业。除了宋玉的父亲，其余宋家旁支的亲属，全都被她赶出了宋家。
　　宋妍留下宋玉的父亲，也仅仅是因为他不争不抢，没什么威胁，再加上宋玉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她也需要一个宋家人去和云家联姻。
　　其实宋家和云家的长辈，很早之前就有让儿女联姻的想法。如果当年宋妍没有嫁给秦建川，大概就会嫁给云家老二，云承志。
　　只不过宋妍最讨厌云承志那副刻意讨好，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模样。就算嫁过去，也只会是一对怨偶，早晚得离。
　　秦建川是光荣的公安烈士，是人民英雄！
　　云承志是什么东西？除了姓云，其它一无是处。
　　让宋玉嫁给云家老三云承礼，是宋妍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宋妍需要宋玉和云家的这层姻亲关系，让宋家的产业更上一层楼，宋玉也需要背靠着宋妍，依附着宋家这条大船。
　　宋妍殚精竭虑，只为了给秦渊留下一份殷实的家底。对于秦渊，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秦渊好好活着。
　　林潇湘也是这么想的。
　　回到医院，她就给秦渊做了一遍全身检查。她现在格外担心秦渊的身体状况，生怕秦渊哪里不舒服，又或是手术伤口再出什么问题。
　　好在检查结果显示，秦渊身体的各项指标良好，胸骨的伤口也愈合地很快，大概一个星期之后就能出院了。
　　秦渊一听说快要出院了，瞬间得意忘形，抱着林潇湘高兴地直呼“万岁”。
　　她还当着林潇湘的面给温迎打了电话，为了庆祝她出院，自掏腰包让温迎在宫廷御膳预订一桌最贵的酒席，最贵的。
　　林潇湘默默听着，没说话。
　　挂了电话，秦渊又哼哼唧唧地扑进林潇湘的怀里，仰着脸想要去吻林潇湘的唇。
　　她刚抬起头准备亲林潇湘一口，却发现林潇湘沉着脸，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潇潇？”
　　秦渊吓了一跳，拼命的回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
　　难道是因为不想去宫廷御膳吃饭？
　　因为在那碰见过简微？
　　秦渊的心思千回百转，快要急出了一脑门的汗。林潇湘怕她情绪太紧张，心脏不舒服，思虑再三还是忍着气开了口。
　　“你要喝酒？”
　　林潇湘努力控制着语气，没有发脾气。但秦渊还是从她冷淡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直觉告诉她，林潇湘很生气。
　　“没有没有没有，不喝酒，没有要喝酒，我没让她点酒，不信你看，真的没有。”
　　秦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翻出和温迎的聊天记录自证清白。
　　林潇湘将信将疑地把头凑了过去，好死不死温迎偏偏在这个时候发来了一张图片，刚好是两瓶茅台。
　　并配文：“这个我能拿走吗？”
　　林潇湘立马横了秦渊一记眼刀，那个眼神冷的仿佛能冻死人。
　　“不是...她...这......”
　　秦渊百口莫辩，简直欲哭无泪，她要被温迎给冤枉死了：“潇潇，我没让她点酒，我真没让她点酒，你相信我！”
　　林潇湘看秦渊赌咒发誓的模样，也不忍心再为难她，声音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
　　直到秦渊出院那天，温迎和顾念开着车来接秦渊和林潇湘，先帮她们一起把东西送回了家，然后又开车去了宫廷御膳。
　　菜刚上齐，林潇湘就让服务员把那两瓶茅台拿上了桌，直接转到了秦渊面前。
　　“秦警官，开酒吧。”
　　林潇湘脸上的笑容不达眼底，秦渊知道她心里那口气还没消下去，只是顾及着自己的身体，一直都忍在心里。
　　秦渊起身拿起那两瓶酒，用力朝地上摔了下去。酒瓶“咔嚓”一声碎裂，酒液撒了一地。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吃饭，吃饭。”
　　秦渊笑了笑，坐下给林潇湘夹了一筷子菜。在桌子底下偷偷牵住了她的右手，轻轻晃了晃：“宝贝可以不生气了吗？”
　　林潇湘小声嗔她：“在外面呢，乱叫什么。”
　　她换左手拿起筷子，吃掉了秦渊夹到她碗中的菜，也默许了秦渊一直牵着她的右手吃饭。
　　温迎叫来服务员收拾酒瓶，一脸心疼地看着撒在地上的那些酒液，仿佛心都在滴血。
　　顾念轻咳了一声，安慰温迎：“没关系，你要是喜欢喝，回家我再给你买两瓶。”
　　温迎苦着脸说道：“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啊，花自己家钱买的，和花别人家钱买的酒能一样吗......”

第84章 颁奖典礼
　　近日，中国戏剧届的最高奖项，梅华奖，经过了几轮展演和评选，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之下，终于公布了获奖结果。
　　顾念凭借原创话剧《北城钟声》，一举摘得桂冠。
　　温迎高兴地连着发了好几条动态，第一时间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秦渊。
　　“喂？渊渊，你看见新闻没有？我们家顾念获奖了！戏剧届的最高奖！梅华奖！还是第一名！第一名哎！榜首！”
　　秦渊本来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枕着林潇湘的腿吃葡萄，听见温迎咋咋呼呼的声音，一脸无奈：“我看见了，看见了。你不是半个月之前，就通知我今天看新闻了吗？”
　　温迎道：“那我不是怕你忘了嘛。”
　　秦渊忍不住吐槽：“你一天恨不能提醒我八百遍，我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再说了，你那□□空间动态发的都要刷屏了，我都看不见别人发的动态了。”
　　温迎立马回怼：“那是你好友列表里的人太少，我的空间看见的都是别人发的动态。”
　　秦渊刚想反驳，就听见手机那边传来了顾念的一声轻笑。
　　“你的空间十条有八条都是广告。”
　　“闭嘴！”
　　温迎恼羞成怒，捂着话筒小声嗔她：“问你了吗？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好，我不说话了。”
　　顾念宠溺一笑，立马妥协。
　　秦渊吃着葡萄，听着温迎和顾念秀恩爱，忍不住“啧”了一声。她仰头看了林潇湘一眼，林潇湘正拿着手机在回工作消息。
　　秦渊玩笑道：“潇潇，这个葡萄有点酸。”
　　林潇湘刚刚在专心工作，不知道前因后果。听见秦渊说葡萄酸，特意放下手机尝了一口。
　　“不酸啊。”
　　她知道秦渊不喜欢吃酸的水果，买的时候格外注意，挑的都是无籽又很甜的品种。
　　“酸。”
　　秦渊撇了撇嘴，语气坚持。
　　林潇湘信以为真，端起茶几上的果盘就要起身：“那你别吃这个了，冰箱里还有玫瑰香，我去给你换那个尝尝。”
　　“不用换，不用换。”
　　秦渊拦腰抱住了林潇湘，摘下一颗葡萄，用嘴衔住，把头凑过去喂她。林潇湘会意，轻轻咬下半颗葡萄，吻上了秦渊的唇。
　　“是这样吗？”
　　“嗯...这样就甜了...姐姐......”
　　“不想吃玫瑰香吗？”
　　“玫瑰哪有你香......”
　　秦渊压着林潇湘在沙发上亲吻，两个人吻得太过投入，完全忘记了电话还没挂。
　　温迎气得在电话那头大喊：“喂喂喂！住嘴！住嘴！秦渊这还有人呢！”
　　林潇湘突然听见温迎的声音，打了个激灵。她立马推开秦渊，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电话没挂吗？
　　她还以为刚刚秦渊和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挂了。
　　秦渊问温迎：“还有什么事吗？”
　　温迎道：“你先和潇湘姐分开。”
　　“为什么？”
　　秦渊下意识看向林潇湘，林潇湘正一脸审视的盯着她。那个表情，仿佛在说，你们俩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秦渊瞬间紧张起来，警告温迎：“你不许胡说八道挑拨离间啊，潇潇就在我旁边，我没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温迎语不惊人死不休：“什么挑拨离间，我是怕我话还没说完，你俩就当着我的面做起来。”
　　“咳咳...咳......”
　　林潇湘听见温迎的话，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直接呛红了脸。
　　她瞪了秦渊一眼，尴尬地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拿着手机转身回了卧室。
　　秦渊无奈扶额：“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温迎无所谓道：“哎呀，都是成年人怕什么，你又没出去偷人。”
　　“Stop！”秦渊彻底服了，她真是怕了温迎这张嘴，生怕她再胡说八道给自己制造什么出绯闻，催促着问，“你到底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有啊，没事我给你打什么电话，事情是这样的，就是有点说来话长。”
　　“你长话短说！”
　　“哦。颁奖典礼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梅华奖的颁奖典礼在杭城大剧院举行，又刚好赶上了周末，一来一回倒也来得及。
　　晚上秦渊躺在被子里，抱着林潇湘，和她汇报这件事，想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林潇湘从床上坐起身，一边穿着睡衣，一边哑着嗓子问秦渊：“你想去吗？”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杭城了。
　　在国外那些年，她一直都没有机会去祭拜林晚秋，回国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也没有腾出时间来，真是不孝。
　　“我...还好吧。”
　　秦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年高考的时候，林潇湘陪她一起回了杭城，最后一科考试结束之后，就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从那之后，她就对杭城有一点阴影。
　　一想到杭城，她就会想起自己当时在街头苦苦寻找林潇湘时，那样无助的绝望。
　　“你在想当年的事吗？”
　　林潇湘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看秦渊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她轻轻掀开被子，躺到了秦渊怀里，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秦渊：“对不起......”
　　“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不要去想了，好不好？”
　　“我在这里，我爱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秦渊，下周末我们一起回杭城，好不好？我们去看念念的颁奖典礼，再去祭拜一下妈和爸。我陪着你把杭城的大街小巷，都走一遍，我们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全都覆盖掉，好不好？”
　　秦渊不忍心看到林潇湘那样自责的神情，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答应：“好。”
　　两人为了重温一下当年的场景，拒绝了顾念和温迎飞机头等舱的邀请，买了四张绿皮火车的软卧票，包下来一整个包厢，回杭城。
　　刚上火车的时候，秦渊还很爱演，连“潇潇”都不叫了，特意在人前人后，大声叫林潇湘“姐姐”。
　　林潇湘懒得搭理她，随着她去了。
　　晚上的时候，灯一熄，秦渊演着演着就变味了，哼哼唧唧地跑过去，非要和林潇湘一起挤在不到一米宽的卧铺床上。
　　“姐姐，我要跟你一起睡。”
　　“别闹。”
　　“没闹，你不说了要陪我重温过去，我们当年就是这样一起睡的。”
　　秦渊说着，在林潇湘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习惯性的把手伸进了林潇湘的衣服里。
　　林潇湘的身子轻轻颤栗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你当年这样亲了我？”
　　秦渊厚着脸皮回答：“你睡着了之后，我偷着亲的。”
　　林潇湘失笑一声，又问：“那我睡着之后，你也这样摸了我吗？”
　　秦渊立马把手缩了回来，讪讪一笑：“那没有。”
　　林潇湘看了她一眼，故作怀疑问：“哦？是吗？”
　　秦渊点了点头：“当然，我是警察，又不是流氓。”
　　林潇湘笑：“那秦警官现在是流氓了吗？”
　　秦渊道：“不是流氓，是你对象。”
　　她演够了，不演了，要光明正大地抱着自己的老婆睡觉了。合情、合理、合法。
　　梅华奖的颁奖典礼，在晚上六点半准时开始。
　　秦渊和温迎这一次终于和林潇湘一样，坐在了VIP区域，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嘉宾和观众陆陆续续地开始进场，全都落座之后，只有温迎旁边还剩了一个空位。
　　秦渊和温迎还在猜，那个空位的主人会是谁，直到舞台的灯光亮起，一个穿着香槟色西装外套，内着同色吊带一步裙的女人，踩着裸色的高跟鞋，从台侧缓步朝着她们走来。
　　女人的波浪长发微卷，半边掖在耳后，端坐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看上去很有气场。
　　“江律师？”
　　温迎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好久不见，温小姐。”
　　女人偏着头，对温迎礼貌地笑了一下。
　　秦渊用手捅了捅温迎的肩膀，小声问她：“她是谁啊？之前帮你劳动仲裁的律师吗？”
　　温迎道：“江映雪啊！江律师你都不知道？江诚事务所老板的独生女，打官司从无败绩！你知道请她一次有多贵吗？我劳动仲裁那些钱，都不够她一分钟的咨询费！”
　　秦渊好奇：“那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喜欢看话剧，是顾念的粉丝。”
　　说到这里，温迎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酸。
　　一个江诚事务所，就已经是多少人打破了脑袋，想进都进不去的。像江映雪那样优秀，站在律师行业顶端的人，更是她平常可望不可及的。
　　这样优秀的人，是她女朋友的粉丝。
　　温迎稍稍有一点自卑。
　　开幕的音乐声响起，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穿着礼服缓缓走上舞台，开始说开场白。
　　温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念发的消息：“一会儿去吃火锅吗？”
　　温迎抬头看向台侧，顾念穿着一身红色长裙，明艳又美丽的站着那里补妆。
　　在戏剧届最高奖的艺术殿堂，在万人瞩目下的舞台中央，顾念想的不是领奖的时候该如何致辞，拍照的时候该摆什么姿势。
　　顾念想的是典礼结束之后，和她一起去吃火锅。
　　这一句话，让温迎那颗彷徨的心，瞬间落了地。她知道顾念不想做闪光灯下的大明星，只想做她的女朋友。
　　“去吃！吃麻辣火锅！”
　　温迎快速回了顾念的消息，顾念看了一眼手机，在台侧笑着对温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主持人开始念获奖名单：“获得第二十四届，中国戏剧梅华奖，榜首的是，国家话剧院，顾念主演的原创话剧《北城钟声》！恭喜顾念！”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观众席掌声雷动，粉丝全都高高举起顾念的灯牌，大声喊着顾念的名字。
　　顾念微笑着从台侧走了舞台中央，她弯下腰，接过颁奖嘉宾递上来的奖杯，轻声道了声谢，然后转过身，举起奖杯，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评委老师，对我的认可。感谢《北城钟声》话剧，所有的主创人员。感谢国家话剧院幕后辛勤付出的各位乐队、舞美、音控、台控老师。这份荣誉属于我，也同样属于你们。”
　　“在这里，同样要感谢一路支持我，陪伴我的粉丝、戏迷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另外我也要对你们说声抱歉，未来我将无限期告别舞台，不再以演员的身份进行演出。”
　　“非常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但到这里，演员顾念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如果未来某天，我们在街头遇见，希望我们可以对彼此笑一笑，然后默契的走开。而不是走过来，问我是不是顾念。”
　　“我希望以后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和我的家人，爱人，朋友，一起过不被打扰的生活。”
　　“最后，感谢我的女朋友温迎，感谢她爱我。”

第85章 平凡的幸福
　　顾念在梅华奖的颁奖典礼上公开出柜，引得行业内高层领导震动，掀翻了一场舆论热潮。
　　“顾念同性恋。”
　　“顾念出柜。”
　　“顾念温迎。”
　　“温迎是谁。”
　　多个舆论词条快速冲上了热搜榜，远远盖过了顾念获得梅华奖的势头。
　　一时间温迎成了众矢之的，无数粉丝群情激愤，纷纷开始在网上深扒温迎。
　　温迎平常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所有社交平台账号都是同一个ID，头像也是自己的照片，相当于实名制上网。
　　很快就出现了一些攻击温迎学习成绩、单位事业、年龄长相的一些恶毒话语。顾念有心维护，却抵挡不住漫天的流言蜚语。
　　温迎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她不甘示弱，操起键盘就和那些在网上攻击、谩骂她的黑粉对骂了三天两夜，最后全网封号。
　　气得温迎去找秦渊，想让她通过公安系统，帮忙追踪一下那些骂她的人住在哪里，她要到线下去找那些该死的人算账。
　　秦渊委婉的拒绝了。
　　她是警察，又不是□□，哪能干这种事。
　　温迎本来正在重新找工作，投递过简历的好几家事务所都表示对她很有兴趣，让她可以先去试一试。
　　结果受到网上的那些舆论影响，等温迎想去上班的时候，那些事务所又纷纷表示，不好意思，你可能不适合这项工作，全都把她拒绝了。
　　反倒是有几家传媒公司，主动向温迎递来了橄榄枝，问她想不想改行当网红。
　　毕竟黑红也是红嘛。
　　温迎越想越气，因为顾念，她平白无故挨了那么多骂，还找不到工作。顾念本人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的粉丝只骂温迎，不骂顾念。
　　一气之下，温迎就嚷嚷着要和顾念分手，连行李都没拿就连夜打车去了秦渊家。
　　半夜三更，突然被人敲响了房门。
　　秦渊披着睡袍，湿着头发，一脸怨气的给温迎开了门：“你就不能白天再来吗？”
　　温迎回怼：“你离家出走还特意挑个时间啊！”
　　秦渊无奈，只能先让温迎住进来。没过多久，顾念也来了。
　　一个晚上连着被人打扰两次，秦渊顾及着林潇湘第二天早上还要起早上班，怕影响她休息，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秦渊没想到，温迎和顾念两个人吵架，在她们家赖着不走，一住就是好几天。
　　顾念一直不停地哄，秦渊和林潇湘也在旁边一直帮忙劝。好说歹说，连着劝了好几天，还请客吃了七八顿火锅，才把温迎给劝好。
　　温迎和顾念恩恩爱爱，连吃带拿的回了家。
　　秦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问林潇湘：“你说温迎和顾念是不是故意来咱们家，躲清闲蹭饭的呢？”
　　林潇湘笑了几声，打趣她：“你才看出来啊，我的秦大警官。”
　　秦渊不服气：“不行，不公平，我们也应该公开一下恋情，然后也去她们家蹭几天饭。”
　　林潇湘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又不是明星，公开什么恋情。再说，我们从来也没隐瞒过啊。”
　　她们两个人的圈子都很小，朋友也不多。除了警局，就是医院，她们身边的那些同事，也没有不知道她们在一起的。
　　林潇湘打开衣柜，拿出了秦渊的警服衬衫，用挂烫机熨着衬衫上的褶皱：“你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分管哪个部门定下来没有？”
　　“还没有。”
　　秦渊叹了口气，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她对刑侦总队有特殊的感情，申请了好几次调任，都被领导回绝了。
　　斩毒行动带给她太多的震撼，整个特案组，只有她一人生还。这不是幸运，是牺牲的那四十九名战友，用生命的托举。
　　是云初用肩膀，为她挡下的那枚子弹。
　　云初的牺牲，已经成了一根扎在秦渊心头上，永远拔不出来的刺。
　　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光荣与使命，责任与担当，无畏与牺牲。
　　这位刑侦总队长、特案组组长，用自己的生命，给秦渊上了最后一课。
　　“秦渊。”
　　“嗯？”
　　“不要再去一线作战行动部门了，好不好？”林潇湘放下手中的挂烫机，把秦渊的衬衫重新挂了回去。
　　“我知道可能我现在说这些话有一点自私，但我真的很害怕，秦渊。我不想你再当警察，不想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去参加保密行动，不想你在某天清晨突然消失之后就音讯全无，不想你又陷在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危险之中。”
　　“秦渊，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可能你觉得我很坚强，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将我击垮，我原来也一直那么觉得。可你出事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我很脆弱。我可以忍受长久的分离，知道你过得很好，至少还有一个信念支撑着我活下去。但我无法承受，也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你。”
　　“如果那天，你没能活着下手术台，可能我这辈子都拿不起手术刀了。如果后来，你没有醒过来，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保持多久清醒的理智，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还能维持多久正常的生命体征。”
　　“秦渊，如果你不在了，我可能会疯，可能会死。你可不可以为了我，自私一次？”
　　林潇湘声音哽咽地看着秦渊，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袒露脆弱的习惯。可是今天她说了，在自己的爱人面前。
　　秦渊没有想到林潇湘会对她说这样的话，走过去，从背后心疼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潇潇...对不起......”秦渊亲吻着林潇湘的侧脸，在她耳畔低声道歉。
　　“潇潇，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也不能没有你，不愿意离开你。有些事，因为工作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相信我，我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你。”
　　“我很高兴你今天对我说这些话，你可以示弱，可以脆弱，我从来都不希望你那么坚强，不希望你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
　　“姐姐，对不起，让你为我担惊受怕了，我保证，以后那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会为你好好保护自己，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下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陪你，爱你，照顾你，保护你。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明明是十分恳切的告白，林潇湘感动的刚想哭，秦渊的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林潇湘破涕为笑，转过身，帮秦渊擦眼泪：“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秦渊把头埋进了林潇湘的胸口，声音闷闷地说：“林潇湘，我好爱你。”
　　林潇湘轻轻抚摸着秦渊的后颈：“嗯，我知道。”
　　“我也很爱你，秦渊。”
　　从前不善于表达自己心意的人，在经历了一次险些失去之后，终于学会了把爱及时说出口。
　　被秦渊的眼泪和鼻涕弄了一身，林潇湘这个有洁癖的人忍了又忍，一直忍到了秦渊哭完之后，才拿了换洗的衣服，推着秦渊一起进了浴室。
　　很快林潇湘就后悔了。
　　她忘记了这只看上去哭哭啼啼的小奶狗，是已经长大了的小狼崽子。
　　“姐姐...我那么爱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
　　“为什么是给你...我也爱你...我的奖励呢......”
　　“我就是你的奖励......”
　　“让我腰痛腿酸...这是奖励吗...到底是谁在奖励谁啊...秦警官......”
　　林潇湘双手被抵在了浴室的镜子前，浴室里升腾的水蒸气缭缭绕绕，玻璃上凝结的水珠也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淌而下。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刚刚说的那些花言巧语...都是为了想要占我便宜......”
　　“我说的明明都是真心话...不许冤枉我......”
　　“是吗...那你还有什么真心话...说来我听听......”
　　“林医生...我的真心话就是...我没有说过花言巧语...但我确实想要占你便宜...每天都想...占你一辈子......”
　　林潇湘轻笑一声，默许纵容了秦渊的所有。
　　一辈子，多么美好的字眼。
　　如果非要在这句话后面，再加上一句回答，那么她的答案也永远都是三个字。
　　“我愿意。”

第86章 正轨
　　秦渊到东城分局上班的第一天，就分到了一间配套设施齐全的单人办公室。
　　很大，装修也很好。沙发、电视、电脑、冰箱、空调，应有尽有。
　　领导考虑到秦渊做过两次开胸手术，就算她恢复的再好，也不能剧烈运动，体能下降，各方面身体素质都不再适合留在一线刑侦行动岗位。
　　最终决定，让秦渊去分管政治处和档案处。
　　这两个部门都是公安局的办公室文职岗位，早十晚四，午休一小时。平常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偶尔会有人拿着文件来找秦渊签个字。
　　秦渊成了整个北城市公安局最清闲的副局长。
　　她每天早上送完林潇湘上班，再去单位。中午还能趁着午休，去给林潇湘送个爱心午餐。晚上下班再去医院接林潇湘，时间一点不耽搁。
　　只是有时候秦渊实在闲的无聊，一听说有行动任务，就打报告申请上一线，都被领导立马驳回。
　　秦渊看出了领导的态度，知道领导不会再让她上一线，也渐渐死了心。适应了一阵子，就心安理得的在单位过上了养老生活。
　　林潇湘觉得很幸福，就算秦渊每个月只能拿基本工资，没有了绩效和奖金，她也对这样的生活心满意足，她不用再为秦渊日夜悬心了。
　　怕秦渊会无聊，她也特意减少了自己的工作量，尽量不加班，除了每个星期安排的手术日之外，都抽出了更多的时间陪秦渊。
　　宋妍得知秦渊退居二线的消息，也高兴的不行。她主动给林潇湘打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说让她们好好生活，都不上班了也行，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弄得林潇湘哭笑不得，和秦渊商量之后，把钱给宋妍退了回去。
　　其实秦渊的意见是，把钱留下来也行。
　　但林潇湘很骄傲表示，凭她现在的工资，养活她们两个人就绰绰有余了。还不算她的绩效奖金，去医学院上课的课时费，还有参加国内医学交流会的出场费，以及一些国际医疗杂志期刊的稿费。
　　秦渊看了一眼林潇湘的工资条，竟然是自己的好几倍，激动地抱着林潇湘亲了一口。
　　“姐姐，你养我吧。”
　　林潇湘笑着地揉了揉秦渊的头：“不是一直在养吗？”
　　秦渊现在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她在管？
　　她简直无法想象，她在国外那些年，秦渊一个人在警校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不是她记得换季的时候，抽空去给秦渊买新衣服、新裤子，秦渊那两条单位发的警裤，都能穿到磨得发亮了。
　　“你又没有告诉我，我们其实可以每周都去吃一次宫廷御膳，最贵的那个套餐。”
　　“最贵的又不一定是最好的，我更爱吃你给我做的那些家常便饭。”
　　“真的？”
　　秦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也觉得，我做的饭比那些御膳大厨还好吃，对不对！”
　　“嗯，你做的最好吃。”
　　林潇湘毫不吝啬的夸赞，对秦渊竖起了大拇指。
　　秦渊嘿嘿一笑，“吧唧”亲了林潇湘一口：“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晚饭。”
　　秦渊是个很好哄的人。
　　只要林潇湘夸她一句，她就能瞬间化身为永动机，任劳任怨，乐此不疲地跑到厨房里，为林潇湘忙碌去了。
　　“我和你一起吧。”
　　林潇湘从沙发上起身，也想去帮忙，却被秦渊连哄带抱的，送出了厨房。
　　“不用不用，你上班都累一天了，先回房间休息，等饭做好了我叫你。”
　　林潇湘无奈，她原本是最勤快不过的人，和秦渊在一起之后，秦渊什么活都不让她干，她再这么闲下去都快要变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潇湘那一句夸赞，秦渊晚餐准备的很丰盛。平常做四个菜，她们都吃不完，今天做了六个菜。
　　“你尝尝，我新改良的辣子鸡，辣椒全都用油过了一遍，不那么辣，但是很香。”
　　秦渊拿起筷子，先给林潇湘夹了一块鸡腿。林潇湘一眼就看见，秦渊的左手腕上红了一片。
　　“你手怎么了？”
　　“让我看看，是不是烫伤了？”
　　林潇湘心疼地直皱眉，她轻轻拉过秦渊的手，仔细帮她检查着伤口。
　　“没事。就是炸东西的时候，油溅出来，我擦灶台的时候，不小心被锅边烫了一下。”秦渊笑了一下，轻描淡写的说着。
　　林潇湘问：“因为灶台太高了，是吗？”
　　她记得秦渊之前特意提醒过她，灶台太高了，容易被烫到。这个傻瓜，担心她被烫到，轮到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小心了呢？
　　“是啊，所以不让你进厨房嘛。还好烫到的人是我，要是烫到你怎么办。”
　　“烫到你也不行。”
　　“好啦，我知道，以后我会小心一点的。快吃饭吧潇潇，一会儿菜都凉了。”
　　秦渊主动帮林潇湘盛了一碗饭，悄悄拿勺子压实。林潇湘太瘦了，吃得太少了，她知道林潇湘就算没有胃口，为了不浪费粮食，也会尽量多吃一点。
　　林潇湘哪里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只不过是早就看穿了秦渊的小心思，为了让她安心，一直配合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第二天下午，林潇湘请了半天假。秦渊以为林潇湘身体不舒服，收到消息就赶忙开车回了家。
　　秦渊一进门，就听见屋里“哐哐”一阵响。她走进客厅一看，林潇湘正十分吃力地抡起手中的大锤，一下一下地砸着灶台。
　　“潇潇，你在干嘛？”
　　这个画面有一点让人惊讶，又有一点好笑。
　　秦渊笑着打趣她：“不过了吗？把家都砸了。”
　　林潇湘看秦渊回来了，认真和她商量道：“我们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吧。”
　　这件事她早就想做了，从前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太冷清，她也没怎么用心。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房子，是她和秦渊的家，当然要她们两个人一起，好好设计装饰一下。
　　“行啊。要是大拆大装的话，咱们是不是要先搬出去？等装修完了，房子还要通风晾半年。要不咱们先搬到老锣鼓巷去，反正那边什么都有，离你单位也近，你上班方便，以后早上也不用再担心迟到，那么早起床了。”
　　“嗯。”
　　林潇湘点头同意。
　　她们两个人都是行动派，说搬家立马就搬。顾念接到林潇湘的电话以后，很快就带着温迎一起来充当免费劳动力了。
　　顾念的工作转到幕后，长时间没有露面演出，网上那些关于她和温迎的舆论也渐渐平息了。
　　温迎也因祸得福，江映雪得知她因为顾念公开恋情，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主动向她递去了橄榄枝，邀请她到江诚事务所上班。
　　江诚事务所，不知道是多少人奋斗的目标和梦想，更是温迎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好像她们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她们的爱情、友情、事业、无一不圆满。
　　原来日子真的不是和谁过都一样，只有和自己最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平淡幸福的日子，才能过得温柔又闪亮。
　　四个人忙忙碌碌地一起搬完了家，收拾好东西，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天都黑了。
　　林潇湘提议出去请顾念和温迎吃火锅，吓得温迎一口回绝。
　　之前她住在林潇湘家，秦渊请她连着吃了七八顿火锅，吃得她肠胃炎都犯了，上吐下泻，又是打针，又是吃药，一直折腾了半个多月才好。
　　她可不敢再吃火锅了。
　　“我看外院的杂物间里，有新炉子，还有碳。咱们买点牛羊肉回来，自己在院子里烧烤吧？”
　　温迎一进四合院，就相中了院子里的那间小凉亭，觉得在那一边吃烧烤，一边喝酒，肯定不错。
　　林潇湘笑了笑，欣然应允：“好，那我去旁边的超市买点食材回来。”
　　她看了一眼秦渊：“一起去吗？”
　　“好。”
　　秦渊刚站起身，就被温迎一把拽住。
　　秦渊走了，谁留下生炉子？
　　温迎看了一眼顾念，顾念会意，主动站起来对林潇湘道：“潇，还是我跟你去吧。”
　　老锣鼓巷周边的大型超市很多，各方面的生活设施都很齐全，居住在这里倒是十分便利。
　　林潇湘和顾念买了一些酒和食材，因为超市很近，很快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秦渊和温迎一左一右地蹲在炉子前，互相推诿拿扇子煽火，碳灰被风吹的卷起，两个人都被烟呛得直咳嗽，全都弄了一副大花脸。
　　“哎呀，你轻点扇，全是灰！”
　　“我不扇碳就灭了！”
　　“我就说让你把炉子垫起来，风口朝外好烧！”
　　“来来来！你行你来！”
　　秦渊虽然和温迎斗着嘴，到底顾及着林潇湘不能不吃晚饭，怕她饿久了胃受不了，很快就把碳弄好了，开始烧烤。
　　温迎和顾念坐在凉亭里，十分惬意地吹着晚风。
　　林潇湘心疼秦渊一个人在那烧烤，搬了把椅子过去，陪她一起坐在烤炉前。
　　秦渊总会在一把烤好的羊肉串里，挑出羊肉最瘦，烤的最好几串，偷偷塞给林潇湘，再把剩下的放进盘子里，端到桌子上。
　　等肉串全部烤完，四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林潇湘已经被秦渊提前给喂饱了，什么都吃不下去，只在一旁陪着温迎喝酒聊天。
　　顾念要开车，秦渊不能喝酒，林潇湘不爱喝，但能喝，温迎又菜又爱喝。
　　红的啤的，几瓶酒下肚，林潇湘还没怎么样，温迎就已经醉趴在桌子上，开始说胡话了。
　　“渊渊...我不告诉潇湘姐你喜欢她......”
　　“你也不许告诉她...我喜欢顾念......”
　　三人听到温迎酒后的醉话，哈哈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顾念忽然来了好奇心：“潇，你当年知道秦渊喜欢你吗？”
　　林潇湘尴尬一笑：“我不知道啊。”
　　她当年不是没有察觉到秦渊对她的特别，只是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也不敢想。
　　顾念又问：“那秦渊告诉你，温迎喜欢我了吗？”
　　林潇湘看了秦渊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嗯，她告诉我了。”
　　顾念别有深意的“奥”了一声，然后看向秦渊：“所以我当年和温迎的那些绯闻，是你给我造的？”
　　秦渊一口否认：“那不是。那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是月下老人赐予你们的缘分。”
　　顾念听着秦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轻声失笑。这个小狼崽子，当年明明就是怕自己会跟她抢林潇湘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顾念看着林潇湘亲昵地直接用手，去帮秦渊擦掉嘴边的烧烤料，语气嗔怪却温柔：“这么大的人了，还吃的满嘴都是。”
　　秦渊嘿嘿一笑，也不顾及旁边有没有人，直接把头凑过去在林潇湘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别亲我...有油......”
　　林潇湘嘴上嫌弃，到底还是没有躲，纵容了秦渊亲她的动作。
　　顾念看到林潇湘眼底溢出的幸福笑容，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她很庆幸自己当年没有去追求林潇湘，也越来越明白，只有秦渊，才能让她幸福。
　　顾念站起身，脱下外套披在在温迎的身上，她一手托住温迎的腿弯，一手搂住温迎的肩膀，用力把她抱了起来。
　　“你们在这秀恩爱吧，我们回家了。”
　　“念念，我们送你吧。”
　　“不用送不用送，近的很。我俩最近也在看房子，打算在你们家附近买一个。迎迎说，你们家酒不错，改天她还要再来喝。”
　　顾念笑着挥手告别，抱着温迎缓步走进了夜色中。
　　“走吧，她们回家了，咱们也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秦渊搂着林潇湘，转回身往院子里走。
　　穿过垂花门，林潇湘忽然开口道：“秦渊，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秦渊笑着问：“什么秘密？”
　　“希望林潇湘不要和别人结婚。”
　　“什么？”
　　秦渊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潇湘看着秦渊的眼睛，笑了，又重复了一遍：“希望林潇湘不要和别人结婚。你当年写的那张许愿花笺，我看见了。”
　　秦渊的脸蹭得一下就红了，像是多年前写的日记被人发现，她双手抱着林潇湘的腰，把头埋进林潇湘的脖颈里，撒娇耍赖地晃：“啊啊啊啊...你看见就看见了嘛...干嘛还要说出来......”
　　“姐姐，你好坏啊，原来你那么早就发现我的秘密了，亏我还一直以为我隐藏的很好呢！”
　　林潇湘不理会秦渊的刻意装乖，笑了笑：“你还有什么秘密，给你一个机会，自己交代。”
　　“好啊。”
　　秦渊笑了一声，又恢复了秦警官的姿态。她双手稍一用力，在院子里把林潇湘打横抱起。
　　“我的秘密就是......”
　　秦渊坏笑着，在林潇湘耳畔低语，惹得林潇湘羞恼地打了一下她的肩膀。
　　“到底是谁坏啊，赶快放我下来！”
　　“我不，哈哈哈。”秦渊大笑了几声，抱着林潇湘走进了房门。
　　山黛软，月波尝。暮色秦影蘸潇湘。
　　被帐翻红浪。风帘动，碎吟舞疏狂。
　　......
　　“姐姐...如果南川没有那场地震...如果我们没有重逢...我们这一生是不是就错过了......”
　　“不会错过...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也会走向你...秦渊...纵使人生南北多歧路...唯愿君向潇湘...我向秦......”
　　（完）
作者有话说：
哈喽，大家好，我是霄鹤鸣。
《君向潇湘》这个故事，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我知道追连载文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在这里深深地感谢所有看完这个故事的读者，谢谢你们。
写的不足之处，也请各位多多包涵，后续的故事，我一定争取越写越好。
《君向潇湘》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也是整个“霄宇宙”的开始。故事里的那些人物，可能在这里戏份不多，但在下一个故事里就成了主角。
秦渊和林潇湘，温迎和顾念，在接下来的故事里也会继续出现。
浅浅发一个预告：更新的下一本书，是《无期》。讲的是云初的妹妹，云起的故事。
小导演×大明星
恨海情天，破镜重圆，娱乐圈的相爱相杀，纯恨文学，结局是HE，放心观看。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提前点个收藏，感谢大家。
最后，看到这里的朋友，能不能在评论区留下一句话。可以是对这个故事，也可以是对故事中的人，留下一句你最想说的话。
我会在评论区抽取两位朋友，赠送《君向潇湘》实体书，未删减版。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观看。
我们下一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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