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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略千金GL
　　作者：鱼王二号
　　文案：
　　旧派小姐VS归国千金（民国、双c、GL、救赎）
　　许京墨作为禹城最大药商的独女，自小天资聪颖，年方十八便拥有高超医术。
　　她性子软，向来听从母亲嘱咐，哪怕出门诊治病人都要遮的严严实实，生怕被母亲说不像个大家闺秀。
　　直到某次出诊回家，在长街上偶然遇到刚归国不久的江长宁。
　　她和许京墨见过的所有世家小姐都不同，满身英气，救她于水火中。
　　自此之后，许京墨开始在各种场合中都能够遇到江长宁，江长宁和这座古老的小城格格不入，她就像在旷野自由行走的风，让许京墨抑制不住的去靠近。
　　再后来，觥筹交错的庆功宴，远离欢欣雀跃的人群，只属于许京墨的风将她带到一处无人到来的荒野小径。
　　许京墨问她：“这是哪里？”
　　她答：“是光明，是自由，是你我。”


第1章 纠缠
　　禹城一处医馆中，许京墨刚替今日的最后一个病人开好药方，外头太阳已经落了，一片极美的云霞染红了整片天。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您真是医者仁心！”
　　身穿粗布短打的男子怀中搂着约莫一岁大的小儿，一脸感激的朝那位好心的医者道谢。
　　对于这种直白的感谢，许京墨向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只好匆匆起身拦住对方的鞠躬：“不用客气，孩子的病要紧，你快去抓药吧。”
　　闻言，对方便匆匆到前头抓药处去抓药了。
　　"京墨，你该回去了。
　　"看诊处的帘子被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褂的中年男子掀开，他言语平淡，但无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许京墨方才欣赏美丽夕阳的心情此时已消失殆尽。
　　她不情不愿的答了声好，又带着些希冀问道：“常伯，我今天能自己回去吗？”
　　常伯眉头一皱，但看见许京墨的眼神又无端的有些心软，他轻叹一口气，“罢了，但只准这一次，你父亲叮嘱我叫你少见外人，你一个女子到底是对名节有碍，若不是你父亲——”常伯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失言，他放缓了语气，却还是语重心长道：“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女儿，他都是为了你好。”
　　许京墨低眉顺眼的点点头，又指着自己放在一边的帷帽道：“多谢常伯，帷帽我都准备好了，不会叫旁人看见我的。”
　　许京墨自小就是一个稳重的孩子，她也实在是憋的很了，思及此处，常伯心中暗自叹气，许家实在是造孽。
　　带上帷帽从医馆的角门出来后，许京墨才长舒一口气。
　　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后，便是这禹城最热闹繁华的一条街道。
　　宽阔的青石板路的两侧大小商铺林立，路边还有挑着扁担，推着小车来叫卖的小商贩。
　　许京墨走在街边，一时间有些目不暇接。
　　“豌豆黄呦，大块的豌豆黄呦……”
　　豌豆黄叫卖的声音实在是突出，惹得周围小孩急急忙忙从街头巷尾窜到了豌豆黄附近。
　　许京墨曾经吃过豌豆黄，不过是小时候母亲去外祖家走亲戚时随手带回来的小点心，但许京墨却是记住了那个味道，香甜软糯，口味适中。
　　见那些小孩子一窝蜂的上去围绕在挑着扁担叫卖豌豆黄的中年妇女面前，许京墨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到底还是没忍住一同上去排了队。
　　那中年女子手脚麻利，收钱装袋一点也不含糊，不一会便轮到了许京墨。
　　“大娘，这豌豆黄怎么卖？”
　　中年女子抬头瞥了一眼眼前声音细声细气的年轻小姐，她的声音不由得也放缓了些，“一块这么大的豌豆黄五个铜元。”
　　许京墨爽快的付钱，伸手结果那黄橙橙的豌豆黄，仔细一瞧，豌豆黄上面还放了些红枣，虽然不算多，但到底是给这豌豆黄增添了些味道。
　　在许京墨举着那一块心心念念许久的豌豆黄，正准备下口时，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将她的整个身子都掰向了另一边。
　　“呸，你这个小娼妇，花着我家男人的钱在这吃香的喝辣的，让他不顾我们一家老小！”
　　许京墨被突如其来的女人搞得莫名其妙，她紧紧捏住手中的纸袋，不让豌豆黄飞出去。
　　“你认错人了。”
　　许京墨带着帷帽，旁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听见女孩因突如其来的拖拽而惊慌失措的声音。
　　四周一下便聚集起了数个看热闹的路人，方才将豌豆黄卖给许京墨的那个中年女人也收了摊子，她蹙着眉挤上前来，劝道：“我看这个小姑娘不像是那样的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女人神色更加癫狂，她指着自己被水洗的发了白的衣衫，另一只手紧紧锢着许京墨的肩。
　　“我今天早上看见了，这个小娼妇集市穿着这件衣服和我家男人一起从房子里走出来！”
　　许京墨努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那女子的手就如同铁箍一样牢牢抓着她的肩膀。
　　因为要出来坐诊，许京墨身上的衣衫还是以属舒适方便为主，所以只是一件普通的，从成衣铺中买来的蓝色袄裙。
　　“我并不认识你的丈夫，你认错人了！”
　　许京墨自小被父母保护的很好，从未直面过这样蛮横的存在，哪怕家中医馆有人上门闹事，医馆外也有几个护卫阻拦。
　　那女子双目猩红，她粗暴着将许京墨头上的帷帽掀开，“大家伙瞧一瞧看一看了，这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好好看清她的脸，省的自家男人的魂儿被勾走了。”
　　许京墨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猛的一下便将那女子撞的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她被满腔怒火气的涨红了脸，也只憋出来了几个字：“颠倒黑白，满嘴荒唐，你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身边围观人的窃窃私语，更是叫许京墨感到难堪，她低垂着头颅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倒霉地方。
　　一边的女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许京墨，张牙舞爪的想要冲上前再一次钳制住许京墨，好在她身边不知何时上来了两个看不下去的路人阻拦。
　　忽然，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洋装的年轻女郎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鼓掌。
　　“真是愚蠢啊，对付错了人都能不知道。”
　　众人不知所以，许京墨骤然抬起头看向眼前替她说话的女子。
　　那女子抬手便指向了许京墨，朗声道：“今日我身旁有人晕倒，将他送去许氏医馆时正是这位小姐坐诊。”
　　一时间众人哗然，那闹事女子微微一怔，一双眼睛嫉妒的发红，她朝许京墨的方向啐了一口：“她长成这个狐媚样子，就是为了勾引人,不知检点的小娼妇！”
　　卖给许京墨豌豆黄的那位大娘此时再也忍不住，她忍不住出声：“人家小姑娘家家的，被你上来就是一通胡搅蛮缠，你不去找你那勾三搭四的偷吃丈夫，还来随便攀扯，还真是活久见了。”
　　许京墨深吸一口气，众人的目光此时都聚焦在她和那女子身上，但她的视线定定的盯着那女子，人生头一次大声：“我的样貌是父母所给，是上天已经注定了的，是你自己眼盲心瞎，看什么都是龌龊的。”


第2章 不同
　　“说的不错。”
　　穿着鹅黄色洋装的女子带头鼓起了掌。
　　一时间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都跟着一起鼓掌叫好。
　　许京墨面色绯红，捡起地上的帷帽便匆匆朝人去外走去，那女子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没了热闹，聚集起来的群众也都四散开来，买豌豆黄的中年女子也重新挑着扁担回去叫卖。
　　许京墨站在一个小巷口，瞧着掌心因为过于紧张已经被揉碎捏扁了的豌豆黄欲哭无泪。
　　忽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拍上许京墨的肩头，“看不出来，你除了医术好以外胆子还挺大的嘛。”
　　许京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瑟缩一下，手中的豌豆黄掉落在地。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的豌豆黄，又回过身子看向那个将她的豌豆黄吓掉的罪魁后手。
　　罪魁祸首也瞧见了那多灾多难的豌豆黄，她悻悻的笑了笑：“我叫江长宁，你好。”
　　许京墨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江长宁：“我叫许京墨，谢谢你刚才的仗义执言。”
　　江长宁摆摆手，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掉在地上，形状惨不忍睹的豌豆黄上。
　　“我们一起去买些那个什么豌豆黄吃吧，就当做我吓到你的赔罪。”
　　许京墨正想说不用赔罪，但看着江长宁希冀的眼神，她拒绝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只能打定主意，待会先付钱。
　　此时的街道又一次回到了之前那样的热闹，江长宁和许京墨并肩走着，卖豌豆黄的中年女子扁担中的豌豆黄所剩无几。
　　江长宁眼尖的瞥见扁担里只剩下两块豌豆黄，她拉起许京墨的手便直直向前冲去。
　　“大娘，来两块豌豆黄。”
　　江长宁边跑边喊道。
　　许京墨看起来柔柔弱弱，但体力却还算不错，饶是被江长宁扯着跑也不见大喘气，只是许京墨有些怔然，江长宁和她一样，都没有裹小脚。
　　跑到大娘小小的扁担前时，大娘最后两块豌豆黄也打包好了。
　　江长宁将豌豆黄接过，将其中一块递给了许京墨，她还顺口问道：“大娘，这个豌豆黄多少钱啊？”
　　“五个铜元。”
　　“这个给你。”
　　许京墨和江长宁同时将手伸出去，二人手中的铜元叫卖豌豆黄的大娘都忍不住"哦呦"一声。
　　她八卦的朝许京墨和江长宁看去，笑眯眯的在她们手中一人拿了五个铜元，笑道：“这样，你们互相请对方吃吧。”
　　……
　　许京墨将手中的豌豆黄吃完，才惊觉现在天色已晚，自己好像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匆匆告别后，许京墨重新江帷帽带上。
　　到家门前时，许京墨瞥了一眼天空，墨色的天空掺杂着几缕红霞，但红霞在墨色的天空中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提着一口气，许京墨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
　　门内没有人，她又环顾四周，待看见周围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时才松下一口气。
　　“京墨，怎么今天这样晚回来？女孩子的名节最重要了，我本来就不同意你和你爹学医，现在倒好，天天出去抛头露面怎么行。”
　　堂屋里面没有点灯，在昏暗的天色下，许京墨并没有看见里头椅子上安安静静，宛如一尊雕像一样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烫金马面裙，华贵而又隆重的衣裙叫这位并不算年长的妇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尊慈悲神像。
　　她扭着小脚，一步一晃的走到许京墨面前，关切的牵起许京墨的手将她朝里带，一边走，她还有些义愤填膺道：“我听说在后街有人被捉奸了，要我看那些自甘堕落的女子就应该被浸猪笼才好。
　　你回来是不是要路过后街啊？你可千万不能和那种自甘堕落的女子站上半点关系啊！”
　　许京墨脚步一顿，随即又马上跟了上去，许母裹了脚，走起路来除了摇摇晃晃外也十分缓慢，加之她一门心思地放在了今晚听说的八卦声，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许京墨的停顿。
　　“娘，我路过那里看了一会儿……”
　　许京墨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思索措辞。
　　“那个被‘捉奸’的女孩是穿了一样的衣服，认错人了——”许母缓缓坐在椅子上，她轻敲了一下许京墨的脑袋，示意许京墨不要再说了，她呷了一口茶水，冷淡道：“苍蝇不叮无缝蛋，要不是那个女孩不检点，原配又怎么会找上她。”
　　听见许母的话，许京墨如坠冰窖，但内心有十分挣扎，她感觉自己没错，就像是江长宁说的那样，错的是因为自己的苦难，而无端造成里一个人的痛苦的‘他人’。
　　许母摇了摇头，感叹现如今世风日下。
　　她瞧着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许京墨是许家当家人唯一的孩子。
　　她与丈夫新婚后没多久便有了京墨，虽然京墨是个女孩，但总有人安慰她先开花后结果。
　　但天有不测风云，一次意外，他丈夫居然不能生育了，京墨也成为了他此生唯一的子嗣。
　　许母眼神怜爱的看向许京墨，她招招手，示意许京墨上前来，“今晚叫小厨房给你煨了一盅鸡汤，现在还温着，待会记得趁热喝。”
　　许京墨深吸一口气，面色仍旧有些发白，她再一次轻声问道：“娘，我感觉后街上的那个女孩没错，她只是穿了一件正常的衣裳。”
　　许母眉心微蹙，她压低了嗓音，沉声道：“京墨，你不能有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你是许家唯一的继承人，本身你没有裹小脚就找不到一个好人家，你现在是十八岁，不是八岁，早已经过了童言无忌的时间了。”
　　见许京墨不答话，只呆呆的站在原地，许母也怕吓着自己唯一的孩子，她放软了嗓音：“京墨，母亲给新做了一件衣裳，是苏州绣娘绣的，绣花可好看了，就在你的房间里，你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许京墨逃跑似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见床上果然平铺着一身华美的裙子，裙子的光辉仿佛要将昏暗的房间照亮。
　　虽然瞧着这条裙子，但许京墨脑海中又无端想起了江长宁身上的那一身鹅黄色洋装，她是那样的鲜活有趣。


第3章 赠礼
　　翌日一早，许京墨穿戴整齐后到前厅和父母一同吃早餐。
　　许母一见到许京墨便喜笑颜开：“京墨，下周五禹城的大帅家的太太开茶话会，咱们家也收到了请帖。”
　　许京墨微微一怔，许家与大帅家的太太从未有过交际，怎么开茶话会还会给他们发请帖。
　　“娘，您是不是搞错了，大帅府怎么会给我们发请帖？”
　　许母娇嗔的看了一许京墨，解释道：“大帅的那对龙凤胎回国了，大帅夫人想要为自己一双儿女相看婚事，自然是从禹城的闺秀与那些好儿郎中挑选，倒是方便了我们。”
　　‘砰’，许父将手中的白瓷碗重重的放在桌上，他颇不赞同的看向许母，“京墨现在还小，相看婚事还是太早了些。”
　　许母后怕的拍拍胸口，有些不满许父的反应，她小声嘟囔：“我只不过是想带京墨去亮亮相，谁知道晚几年禹城的好儿郎是不是都被别人捡走了，先定下来有什么不好的。
　　"“娘，我吃完了，我去书房看看书。”
　　不顾白粥的滚烫，许京墨三下五除二的便将碗里的白粥喝完，准备逃避婚嫁这个话题。
　　许母瞧着风风火火的许静默，不由得失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
　　早晨的阳光正好，现在春天过去大半，窗外枝头上的嫩叶也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许京墨一手扶着书，另一手拿着刚泡好的金骏眉，惬意的坐在书房看书，金骏眉茶汤红艳，香气甜香浓郁。
　　“京墨，京墨。”
　　呼唤许京墨的声音由远及近，书房的门被推开。
　　许母一副外出的打扮，见到许京墨后，她才又道：“收拾收拾，待会去逛兴诚百货。”
　　许京墨见母亲来，忙搀扶着她坐下，又将方才泡好了，但还未来得及喝的金骏眉递给许母，这才问道：“怎么突然说要去百货那儿逛逛？”
　　虽说现在民国成立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许母生在一个极其传统的老秀才家中，寻常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时还会将许京墨也拘在家中。
　　许母喝一口女儿递给她的茶，赞许道：“滋味甜醇鲜爽，倒是不错。”
　　她轻叹一口气，又道：“大帅夫人是上海来的名媛，听说她喜欢旗袍与洋装，趁着有时间倒可以去兴诚百货看看。”
　　……
　　禹城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这条商业街了。
　　疾驰的汽车偶尔几辆为此地停留，黄包车车夫的汗水打湿了衣襟，但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仍旧继续奔跑着。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在此处停下。
　　兴诚百货在禹城最大的商业街中，能够占据最中心的位置，其实力不可小觑。
　　百货大楼的一层，售卖一些寻常的舶来品，大到各种新奇的家电，小到烟草肥皂，在这一层应有尽有。
　　二层则是专门售卖时兴的服装以及各类珠宝首饰。
　　二层入口处装扮整洁的女售货员唇上擦着口红，手上带着一层黑绒布手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接应着新到来的客户。
　　在稍微靠里些的地方，另一个售货员捧着一条玫红色的洋装小心翼翼的举起让客户瞧清楚：“小姐若是喜欢，可以试一试这件新制成的洋装。”
　　。
　　洋装精致且繁琐，什么蕾丝花边蝴蝶结，还有成串，似泪水般熠熠生辉的珍珠缀在裙子一角。
　　许京墨瞧着这样华美的裙子，一时间有些别扭，她从来没有穿得这样花哨过。
　　许母则是有些犹豫，裙子虽好看，但会不会有些太招摇了些。
　　一旁的售货员见二位客户犹豫不决，显然是一副想买又有所顾虑的模样，她再次加大力度，尽力推销着这条裙子。
　　“太太，小姐，这条裙子是咱们兴诚百货邀请了国外大师设计出来的裙子，整个禹城独一份，而且小姐皮肤白，穿上这条裙子就是锦上添花，更显小姐的气度。”
　　“这……”
　　许母微微偏头，目光移想同样十分犹豫的女儿。
　　“太太，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以让小姐试试这条裙子，我以我的工作保证，小姐天生丽质，绝对适合这条裙子。”
　　售货员信心满满，她将手中的裙子再次递进了些。
　　“京墨，你要试试吗？”
　　许京墨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个穿着黄色洋装的少女，她穿洋装是那样的明媚。
　　“我去试试吧。”
　　售货员双手捧着裙子，一边朝更衣室走去，嘴上仍旧有礼且恭敬道：“好嘞，小姐，您跟我来，更衣室在这边。”
　　将裙子与那位貌美沉静的小姐一同送进更衣室后，售货员心中不由得生出些期待来。
　　她敢这样打包票，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条裙子昂贵的价格，如果能将裙子卖出去，那她自然也少不了提成。
　　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她出色的眼光，那位小姐沉静舒雅的气质，以及实在好看的脸蛋。
　　她敢肯定，这位小姐绝对适合。
　　“小姐，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叫我。”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穿好了。”
　　嘎吱一声，试衣间的门被推开，已经穿戴完毕的许京墨从里走出。
　　樱桃嘴，柳叶眉，如缎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玫红色的裙子衬的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这条裙子腰身处还设计了收腰，更衬的许京墨的腰身纤细。
　　左看右看之下，售货员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她低声道了一句稍等后便匆匆走向另一处柜台。
　　许京墨点头应大，她转身便坐在了那个专供客人休息的真皮座椅上。
　　“京墨。”
　　许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京墨回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京墨！是你！”
　　“是你?”许京墨和对方齐齐出声，倒是叫两边的母亲有些失笑，许京墨这才看见了刚刚被她忽视的另一人。
　　那人年岁应当与许母相当，二人虽都保养得宜，但她的穿衣打扮与许母却是截然不同。
　　她的头发烫成了禹城最时兴的卷，眉眼深邃，一双凤眼看人极其凌厉，身上藏青色的旗袍以及一件狐毛大氅更是将她衬托的如同人间富贵花。
　　许京墨有些拘谨的朝对方行了个礼。
　　对方红唇微勾，矜持的点头受下了这个礼。
　　“小姑娘倒是很懂礼数，长的也乖巧，怪不得我家阿宁到处炫耀自己认识了个好朋友，能入她眼的人可不多。”
　　在收到女儿不赞同的视线后，她噗嗤一笑，又道：“我也不能白白受了你这个小辈的礼。”
　　说完，她便不容置喙的牵起许京墨的手，将手腕上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戴在了许京墨手上。


第4章 礼尚往来
　　翡翠的颜色青翠欲滴，通透水灵，带在许京墨皓白纤细的手腕上显得相得益彰。
　　许京墨猝不及防收到这样贵重的礼物，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呆愣片刻，朝江长宁的母亲行了个礼道：“谢谢您的好意，但这礼物实在是贵重，我不能收下。”
　　江长宁的母亲轻笑一声，她用指尖轻点了一下身侧的江长宁道：“长者赐，不可辞，你叫我华姨就好，而且——那个混丫头难得有个朋友。”
　　察觉到了江长宁羞恼的目光，华姨抿着唇轻笑两声道：“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玩年轻人的。”
　　她又转头对许母道：“不如我们一起去挑些衣服怎么样？”
　　在华姨的打趣中，江长宁拉着许京墨悄悄离这片区域远了一些。
　　离开了长辈的视线，江长宁显然要放肆许多。
　　她以一种惊奇又欣赏的目光看向许京墨，由衷赞叹道：“你穿这身洋装可真美！”
　　对于这样直白的夸奖，许京墨略微有些羞涩，她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谢谢你，江长宁。”
　　或许是许京墨的声音太轻，江长宁又靠近了些许京墨，她微微侧头道：“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见。”
　　“正好在这瞧见您了，这位小姐。”
　　售货员正小心翼翼的托着一个黑色绒布盒子惊喜出声。
　　许京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疑惑道：“请问找我有事吗？”
　　售货员眉目含笑道：“您穿的这件衣服极其衬您，但……
　　美中不足地方的是缺少一套配饰，单调了些。”
　　她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黑绒布盒子道：“这是我为您精心挑选的首饰，不妨小姐试一试？”
　　江长宁退后几步，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许京墨，她摩挲着下巴，沉吟半晌才道：“好像确实有些单调。”
　　闻言，许京墨有些犹豫道：“那就听你的，去试试。”
　　售货员带着许京墨和江长宁穿过这一片挂满了各式各样洋装的区域，来到了兴诚百货二楼专卖珠宝首饰的地方。
　　这边的售货员见刚才将珍珠项链借走的同事去而复返，还带来了两个好看的各有千秋的小姐，哪怕是心有疑惑，却还是认真上前接待，毕竟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小姐，您在这试试吧，这里有镜子。”
　　带领许京墨和江长宁走来的售货员将手中的黑绒布盒子放在柜台上，招呼着许京墨坐下。
　　另一个售货员见状，赶忙从柜台中走出，将搁置在柜台上的黑绒布盒子打开，小心翼翼的将散发着莹润光辉的珍珠项链取出，她动作轻缓的给许京墨带上后，另一个售货员极有眼色的将镜子捧在许京墨面前。
　　镜中的许京墨微微抬头，一头如缎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颈上原本莹白的珍珠在她白嫩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暗淡。
　　江长宁惊艳的看着许京墨，本就出挑的美人配上这条珍珠项链显得更加好看。
　　不等售货员开口介绍，江长宁便眼也不眨的道：“这条项链我要了，待会帮她包起来。”
　　两个售货员眼底尽是喜色，其中一个更是夸赞道：“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东家从澳大利亚带来的珍珠，颗颗饱满，是上品中的上品。”
　　许京墨羞赫道：“这项链我自己买吧，我已经收下华姨送的那样珍贵的手镯了。”
　　江长宁不以为意，她伸出手替许京墨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丝后才随意道：“她是她，我是我，怎么能一样，就当做上次你请我吃豌豆黄的回礼。”
　　许京墨坚定的摇摇头，“那怎么能一样，你本就帮助了我，豌豆黄怎么能和项链比。”
　　瞧着许京墨黑白分明的双眼，江长宁无奈叹息道：“下次，我生辰的时候你送我礼物怎么样？你既然说我们是朋友，那自然是礼尚往来的。”
　　……
　　从兴诚百货出来后，许京墨瞧见母亲焕然一新的模样险些没有认出来。
　　她的母亲换下了从前略显古板的袄裙，穿上了一身墨青色的旗袍，剪裁得体的旗袍外面配上一件浅色的小披肩，更显许母优雅端方。
　　在等家里车子的间隙，许京墨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娘，你穿旗袍的模样真是优雅大方，不过您怎么忽然想买旗袍了？”
　　许母浅笑道：“这是你华姨替我挑的。”
　　她有些忧愁道：“现在是民国了，参加茶话会需要一身合适的衣裳，大帅夫人是从上海嫁过来的名媛，喜欢些新潮玩意。”
　　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二人面前，司机下车替二人开好车门，恭敬道：“小姐，夫人，上车吧。”
　　……
　　自上次在兴诚百货一别，时间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星期。
　　周五，早晨吃饭时许母便在一边絮絮叨叨，担忧着下午要几点钟去茶话会，要带些什么礼物。
　　直到许父实在是忍不住，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苦口婆心劝道：“我们许家家大业大，虽比不上大帅府执掌兵权，但好歹也是禹城数一数二的人家，你这样上赶着干什么？”
　　许母猛地将手中的筷子砸在桌上：“许家再家大业大，也只有京墨一个子嗣，若是等我们百年之后，京墨被人欺负怎么办？我想为她选一个老实靠谱的夫婿又怎么了？”
　　对于许家只有许京墨一个子嗣这件事，许母的担心不无道理，许父自知理亏，也不多说些什么，只略带忧愁道：“你也不要操之过急了，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许京墨心中暗暗叹气，她走到许母面前，一边给许母顺气，一边慢条斯理地试探道：“那女儿日后不嫁人了，以后开医馆过日子也能养活自己。”
　　“那怎么行？女孩子嫁人是给自己一个依靠——”许京墨有些沉不住气，她骤然打断许母的话：“娘，我可以成为自己的依靠，为什么要靠男人？”
　　许母心中暗自叹气，她慈爱的看向许京墨，缓声道：“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娘是为了你好。”
　　许京墨看着母亲慈爱和蔼的面容，到底是将到了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5章 奇怪的茶话会
　　墙角摆放着的铜鎏金珐琅自鸣钟准时发出悦耳的声响，珐琅彩绘制的花鸟图栩栩如生。
　　现在是下午一点。
　　大帅府的邀请是在下午一点半入场。
　　许京墨吃完饭，便被对去大帅府参加茶话会极有执念的许母拉去打扮自己。
　　在商场挑选的那件玫红色洋装现在已经熨烫整齐的挂在许京墨的衣柜里。
　　面对许母殷切的目光，许京墨无奈的换上衣服，犹豫片刻，还是将江长宁送给她的珍珠项链挂在脖子上。
　　在许京墨将衣裳首饰都带好后，许母将她按在梳妆台前，仔细打量着镜中的少女。
　　少女皮肤白皙，面颊透着微微的粉，气色极好，许母几乎不用犹豫，便决定不为许京墨敷粉。
　　再仔细一瞧，许京墨也没有什么需要特殊打扮的地方，思虑再三，许母拿起桌上的口红轻轻为许京墨涂抹。
　　擦完口红，许母满意的点点头，含着笑道：“女孩子还是要打扮打扮才好看。”
　　许京墨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变化，只是嘴唇更加鲜红了的一些，她生无可恋的看向许母道：“娘，待会咱们就要出发了，再打扮下去怕是要迟到。”
　　许母目光锁定在被打扮过了的许京墨身上，很是满意：“只要不迟到，晚一些去也无所谓。”
　　随即她又道：“你将华姨送你的镯子带上，那个衬你。”
　　……
　　黑色小轿车平稳的在铁门前停下，司机提前下车将请帖给守门的人看了后才替许京墨和许母打开车门。
　　许京墨温柔的搀扶着许母下了汽车，和司机打了一声招呼后二人便相携着一同进入铁门内。
　　出了一只在门口的守卫外，还有的便是在门口接待的，他是个男孩十五岁左右的年龄，穿了一身灰色小马甲，显得十分干练。
　　检查完请帖无误后，他笑意莹莹的朝许京墨和许母走来。
　　“夫人小姐，这边请。”
　　许母微微颔首，许京墨百无聊赖的跟在许母身后，默不作声的看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条路修的格外雅致，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显然是有专人修理，数个花欧式雕花花钵中种着些时令鲜花，那些花朵开的正盛。
　　不一会，许京墨眼前出现一幢三层楼高的法式风情建筑，白色的外墙高端典雅，深浅不一的浮雕样式精美。
　　推门进屋，华丽的水晶灯吊顶散发着冷冽的光，四面高高的墙壁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
　　许京墨觉得，这间房子豪而不奢，却极致奢华，不得不承认，这间房子的设计的别出心裁。
　　听见声响，坐在客厅正中央的几名穿着旗袍的贵妇齐齐扭头。
　　一边等候的佣人自觉的接过许母手中的包，带领二人前往座位。
　　许京墨还是未出嫁的少女，和许母没有被安排在一个地方。
　　许母不放心的交待几句话后，便慢悠悠的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佣人脚步轻柔，只在开始时问了一声好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声。
　　穿过一条长而深的露天长廊时，许京墨没忍住瞧了瞧墙上挂着的画。
　　为了迎合法式风格，墙上挂着的画多是外国的油画，色彩鲜艳，明媚阳光。
　　“小姐，到了。”
　　直到佣人出声，许京墨才算是回过神来。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最近越来越容易走神了。
　　简单答应一声后，许京墨朝前方的凉亭中看去。
　　凉亭中此时已经坐下了几个人，但都是背对着许京墨。
　　许京墨轻叹一口气，径直朝凉亭中走去。
　　抽出椅子，许京墨毫不客气的坐下。
　　凉亭中的佣人见有人来，动作利索的替眼前新来的小姐斟上一杯咖啡。
　　许京墨毫不诧异，这凉亭中坐着的都是些熟面孔，不过也不算奇怪，禹城中稍微排得上点名号的家族中的适龄未婚女性怕是都来到了这个茶话会。
　　只不过不论是许母那边也好，还是她们这些年轻小姐这边也罢，都还没有见到主人家。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个年轻的少女不能免俗的畅想着自己的未来。
　　“许姐姐，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夫婿啊？”
　　话题转变的太快，许京墨疑惑的‘啊’了一声，其他几个人目光炯炯的看向许京墨。
　　一个身穿白色洋装，耳朵上缀着钻石耳钉的少女重新复述了一遍问题。
　　许京墨难得有些迷茫，她小时候受到的教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现在是民国，都倡导自由恋爱。
　　飞速在脑海中将自己短暂的十八年人生全都过了一遍后，许京墨感觉自己对于感情并不算十分热衷。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许京墨简短道：“可能是相敬如宾的夫婿吧。”
　　“许姐姐可真是狡猾，相敬如宾可是也有许多种呢！”
　　其余几个少女忽然有些兴致缺缺，不知是谁起的头，转眼间她们的话题又变成了大帅府没露过面的那一对龙凤胎兄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听说大帅府的龙凤胎兄妹今年十八岁，刚从法国留学回来。”
　　“对呀对呀，我听家中兄长说他们这对龙凤胎都是读的军校，以后可能要继承大帅的衣钵。”
　　对于这些话题，许京墨兴致缺缺，她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苦涩而霸道的口感席卷了许京墨的口腔。
　　强忍着不适，许京墨将这一口咖啡咽下了肚子，不动声色的将这杯咖啡放回杯碟中，怎么还有比凉茶还难喝的东西。
　　时间缓缓流逝，来到凉亭中的人多了些，许京墨觉得自己果然不能小瞧了这些女人。
　　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各种八卦，在诸位新加入的小姐中，许京墨听见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故事。
　　什么自由恋爱的女学生惨遭抛弃，家族联姻的姐姐被新派未婚夫嫌弃……
　　又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人来齐了的缘故，凉亭中来了一位穿着干练整洁的中年妇女。
　　“诸位小姐好，我是大帅府的管家，夫人吩咐我带着小姐们去花园里看节目，请诸位小姐移步。”
　　……
　　花园距离凉亭并不算远，但如此大费周章的请人走来走去，许京墨倒真的对大帅府管家口中的节目生了些兴趣。
　　听说大帅夫人是上海什么家族的长女，百年世家，家族底蕴尤其深厚。
　　不过……
　　许京墨倒是觉得大帅夫人极有魄力，办茶话会倒是有些别出心裁，只是不知道这节目究竟是什么，若是节目不好，那大帅夫人的首次亮相就会成为禹城的一大笑柄。


第6章 歌曲沙龙
　　花团锦簇，生机盎然的花园中，一名身穿暗红色旗袍的端庄妇人正与来的几位夫人交谈。
　　见管家将在凉亭的小姐们都带来后，她眼眸一亮，其余几位夫人也都目光灼灼的一同看过来。
　　许京墨默默跟在众人身后，尽量躲避着那些夫人们的视线。
　　“欢迎各位来参加我举办的歌曲沙龙。”
　　许京墨本跟在众人身后，一时间听见熟悉的声音抬眸看去。
　　花园空旷处搭起的高台上，那个暗红色旗袍端庄典雅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台上。
　　看见那双凌厉的凤眼后，许京墨后知后觉的开始四处张望。
　　能够在大帅府大张旗鼓的举办歌曲沙龙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帅府的女主人，传说中上海百年世家出来的那位夫人。
　　过去那些年，禹城掌管军权的是那些朝廷派来的官府衙门，但现在朝廷早已覆灭，是大帅被派来接管禹城。
　　大帅来禹城后忙着清除从前朝廷的势力，大帅夫人则是一直在国外陪伴一双儿女读书，直到前些日子禹城局势稳定下来后，大帅夫人才携带一双儿女回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许京墨对这位传说中的大帅夫人一直保持着听说过，但从未关注的印象。
　　终于，许京墨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中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躲在一处花坛背后，猝不及防间，她的视线和许京墨撞上。
　　江长宁的身子猛然僵住，她略带紧张的看向许京墨，但身子却依旧躲在花坛后迟迟没有动静。
　　许京墨瞧着江长宁这幅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想笑，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地道，但是许京墨还是觉得江长宁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想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小狗。
　　犯了错误后便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中偷偷看你，全然一副十足心虚的模样。
　　许京墨身边穿着白色洋装的小姐发现许京墨整朝着花园一角偷笑，她不明所以问到：“许姐姐，你笑什么？要听上海滩的女歌星唱歌就这样兴奋吗？”
　　还不等许京墨回答，那穿着白色洋装的小姐又自答道：“除了那个歌星，还有我妈妈最喜欢的唱戏班子，也难怪你这样开心了许姐姐。”
　　话音刚落，那穿着白色洋装的小姐的视线便被台上款款上台的知名女歌星吸引。
　　许京墨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女星身上，便偷偷溜到了刚才江长宁藏身的花坛那里，她使了个坏心眼，偷偷绕到了将长宁身后。
　　“江长宁小姐，下午好。”
　　许京墨猝不及防的声音叫还在寻找她身影的江长宁一惊。
　　见是许京墨，江长宁连连拍了拍受惊的心脏，瞥见许京墨颈脖上带着的珍珠项链，江长宁的眼底盛了一丝笑意。
　　台上女星的声音仿佛富含磁性，唱的是上海滩最流行的歌曲《夜来香》。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江长宁极其自然的牵过许京墨的手，将她带到一边的长椅上坐着。
　　她眼底略过一丝忐忑，见许京墨神色如常，江长宁才低声问道：“京墨，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家世？我是真的欣赏你……”
　　、许京墨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的盯着江长宁，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许京墨噗嗤的笑出声来。
　　、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故作夸张的打趣到道：“你送我的礼物我还没回礼呢，江大小姐居然这么快就不想要我这个朋友啦！”
　　闻言，江长宁的神色一下子变有些飞扬起来，她亲热的牵过许京墨的手，诚恳道：“许大小姐，你就别损我了。”
　　顷刻间，两人笑做一团。
　　许京墨也不明白，自己在外明明就是一个沉稳大气的温柔形象，怎么和江长宁一起就变成一个幼稚鬼了。
　　“江长宁，歌曲沙龙是什么？我母亲告诉我这是茶话会，但是一来你家，就感觉这里不像是茶话会。”
　　江长宁沉思片刻道：“我也不太了解这东西，上海应该挺流行的，好像除了歌曲沙龙外还有文学沙龙。”
　　台上的歌曲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人，现在歌唱的是声音婉转动听的禹城知名戏班子。
　　许京墨听见这声音后，感觉阵阵熟悉，这声音不就是她母亲也喜欢的那个戏班子的角儿的声音吗？在禹城，他的戏一开场，便是一票难求，前些日子因为没有抢到票，母亲的心情还连日阴郁了好些天。
　　毕竟是大帅夫人，想必是华姨有什么常人没有的路子吧。
　　“京墨，你以后跟我通信怎么样？我们当笔友。”
　　许京墨有些不知所以，江长宁怎么忽然提起这一回事了，她疑惑道：“我们家中距离不算远，寻常上门拜访便能直接见到，为什么还要写信？”
　　江长宁有些噎住：“笔友和见面不一样的，许大小姐就同意了吧。”
　　江长宁的身量稍稍比许京墨要高上不少，她此时挽着许京墨袖子撒娇的模样越来越像是许京墨小时的那只小狗。
　　虽然她随了华姨的凤眼，一双眼睛看人时略显凌厉，但许京墨却觉的这样的江长宁十分可爱。
　　……
　　歌曲沙龙的歌大约唱了一个小时左右，许京墨和江长宁在这处无人打扰的长椅上也聊了一个小时。
　　到最后华姨的声音响起，听见声音后，江长宁猛地站起来到：“完了完了，我要快些过去，我妈要开始介绍我了。”
　　还未等许京墨回应，江长宁又道：“京墨，你待会记得过去，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江长宁便提着裙摆快速穿过了另一条路，许京墨缓了缓心情后便也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那些小姐太太们坐在座位上，对方才的‘歌曲沙龙’议论纷纷。
　　台上清亮的声音响起，许京墨抬眼望去，方才提着裙摆跑的匆忙的将常宁正站在一个和她长相有八分相似的男子身旁，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她完全不见方才的半点匆忙，许京墨敏锐发现，华姨在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兄妹二人后才开口讲话。


第7章 回信
　　窗外阳光正好，现在是春末，太阳不似夏天那样毒辣，许京墨斜斜倚靠在书房的窗边。
　　距离上次那个被许母误认成茶话会的歌曲沙龙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在花园中许京墨稀里糊涂的同意和江长宁成为笔友，现在正是她回信的时候。
　　许京墨冥思苦想了一上午，还是没有想出自己该写些什么回信给江长宁，这七天，许母将许京墨拘在家中，生活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信笺平铺在桌上，许京墨迟迟不能动笔。
　　“长宁亲启长宁：见字如面。
　　在看过你的信之后，我十分惊讶，台上的你落落大方，像极了话本中的女主角。
　　任凭谁都不会想到，在台上的你居然紧张的手心出汗……”
　　许京墨重重叹了一口气，将写了一半的信笺揉成团扔掉。
　　这样的回信未免有些太客套了些。
　　重新抽出一张信笺，许京墨做贼似的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将树上青绿的叶子摘下几片，挑选了一片最好放在身边。
　　“长宁亲启长宁：见字如面，展信佳。
　　古有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你一别七日，细细算来也有二十一个春秋不曾相见。
　　在这些日子里，母亲成日将我拘在家中，生活中的乐趣屈指可数，你的来信我已经看过了，你在台上讲话时，我有认真听。
　　你的落落大方，沉稳有礼的发言叫母亲以及其他夫人都赞不绝口，但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你讲话也会紧张到手心冒汗。
　　你信中所说，上海和外国的女子可以随意出门，叫我十分羡慕，我不知道生活原来还有那样的乐趣。
　　那样好的地方属实令人向往。
　　长宁，我虽在家中，但仍想同你分享所见，一片树叶，聊表心意。
　　近日谷雨已过，天气也逐渐炎热，望长宁一切安好。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许京墨书。”
　　将青绿的叶片随信笺一同放入信封中后，许京墨焦躁的心才总算平静下不少。
　　但瞧着被四四方方高墙禁锢住的天空，许京墨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畅想江长宁信中的大城市。
　　从别处听来的传闻中，上海滩夜夜笙歌，灯红酒绿，处处弥漫着繁华。
　　在歌曲沙龙中看见的那个歌星，就是上海百乐门出来的，从她身上，许京墨仿佛隐隐瞥见了传闻中‘远东第一乐府’的一角，那是自由的气息。
　　……
　　翌日清晨，许京墨照常同父母一起共进早餐。
　　今天的早餐不是寻常的粥水，而是在许家格外新奇的外国吐司。
　　吐司外部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金黄酥脆的荷包蛋搭在吐司上，显得格外诱人。
　　许父眉头紧蹙，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吐司，不悦道：“这种东西怎么能上餐桌当早餐吃？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就该吃些好的。”
　　闻言，许母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开口道：“这是粮商家孟太太教我的吃法，听说是外国传来的，今天尝尝鲜罢了。”
　　见许母解释，许父眉头舒展了些，他语气略有缓和：“这东西煎炸过，火气大了些，尝尝鲜就算了。”
　　许京墨见父母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似不经意道：“我也有些日子没出门了，娘，今日让我出去逛逛吧。”
　　许母斯文的用筷子夹着荷包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许京墨后，温和道：“出去时小心些，要带人陪你出去，记得早些回来就是。”
　　许京墨淡定的点点头，心中狂喜，寻常想要让母亲答应她出门，可是要费尽口舌，今日这样轻松便同意了她出门，属实是意外之喜。
　　飞速将自己盘子中的食物吃完后，许京墨向二人行了礼便匆匆去了自己的闺房。
　　将自己收拾好后，许京墨才从妆奁中取出写给江长宁的信，小心翼翼的将信藏放好后，许京墨如放飞的鸟儿一般，步伐轻巧的出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丫鬟打扮的女孩，她正老实呆在原地，见许京墨出来，她忙朝许京墨鞠躬道：“小姐，我是小桃，夫人吩咐我随你一起出去。”
　　许京墨微微颔首道：“我今日出去随便逛逛，跟着我走吧。”
　　……
　　出了府门，小桃便好奇的四处张望起来，许京墨有些疑惑道：“你是新来的吗？原来好像没见过你。”
　　见许京墨问话，小桃才收敛了些，但她眸中的新奇却不变，小桃老实答话道：“我原来是隔壁应县人，逃难来投奔的亲戚，承蒙老爷夫人小姐照顾我才能在禹城混口饭吃。”
　　许京墨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到了个绝妙的地方，她道：“既然你头一回来禹城，那我就带你逛逛禹城的特色。”
　　小桃闻言更加兴高采烈，微黑的脸上笑出了两个小酒窝，她兴奋道：“谢谢小姐！”
　　许京墨失笑，她头一次体会到了带孩子的感觉。
　　许府所在的地方距离市集并不算远，许京墨带着小桃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到了那热闹繁华的集市。
　　许京墨指着眼前角落中不起眼，却又断断续续有客人来的店铺道：“别看这家店铺不起眼，他家的桃酥可好吃了，小桃，你吃甜吗？”
　　小桃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我什么都爱吃，还特别爱吃跟桃有关的东西！”
　　许京墨失笑道："走，我们一起买些桃酥吃，这里的桃酥可是限量的，去晚了就没了。
　　"小桃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排队。
　　见小桃心无旁骛的排队去买桃酥，许京墨才松下一口气。
　　虽说是真心实意的推荐桃酥给小桃吃，但是给江长宁的信也很重要。
　　、小桃是母亲派来跟着自己的人，若是被母亲发现自己跟旁人有些信笺往来，她便会软硬兼施的要求自己将信给她看。
　　许京墨下意识不想叫江长宁和她说的话让母亲知晓，只能出此下策，支开小桃。
　　四处张望过后，许京墨才抬步走向一边的邮筒，做贼心虚一般快速将手中的信笺塞进去。
　　“小姐，我买到了！这是最后一份桃酥呢！”
　　恰好此时，小桃兴高采烈的提着桃酥快步走到许京墨身边，将她吓了一跳。


第8章 迷惘
　　天空不似前几日那样晴空万里。
　　如同外面略显阴沉的天气一般，许京墨也有些惴惴不安。
　　最近这些天，许母对让他出门这件事上处理的十分宽松，完全没有了从前的强硬姿态。
　　虽说这样许京墨自由些，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许母大概是有些事情在瞒着她。
　　……
　　哪怕是觉得怪异，许京墨还是出了门。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身后的小桃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这条路是前往许氏医馆的必经之路，繁华程度不亚于禹城最热闹的那条街。
　　街头巷尾小贩的叫卖声不断，但许京墨也没了吃东西的兴致，她兴致缺缺的走在前头。
　　身后的小桃见状，赶忙将小贩的糖葫芦插回去，上前小心翼翼问道：“小姐，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许京墨摇摇头，嘴角撤出一抹笑意道：“我们家小桃怎么今天操心起这些来了，我没什么心事，只是有些迷茫。”
　　她停顿半晌才道：“我只是有些迷茫，父亲说这几日陆陆续续的有难民来了，医馆内缺少人手，但父亲和母亲都不赞同我去医馆帮忙，他们说……
　　女子名节最为重要。”
　　说到最后，许京墨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许京墨心中迷茫更甚，她自小就和祖父学习祖传的医术，为的就是悬壶济世，但父母却只教她女孩子要爱护名节，不能随意抛头露面。
　　小桃挠了挠头，迟疑一会才下定决心道：“我承蒙姥爷夫人恩惠，有些话不该将，但是小姐，你难受的话姥爷和夫人心中也不好受，我就斗胆告诉小姐我的看法吧。”
　　小桃眼眸清亮，许京墨瞧着这样的眼神，不自觉点了点头。
　　“小姐，我是逃难来的。
　　应县是一个沿海的港口，在发生战乱之前，应县身为通商口岸，经商的人多，所以还算的上繁华，哪怕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家也能够过的很幸福。
　　应县经常有黄头发，蓝眼睛的传教士来传播他们那边的神，好像是叫什么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他们还说人人平等，男女应该一视同仁。
　　为了和那些洋人做生意，应县好多女人也出来工作，她们也能养家糊口。”
　　小桃小心翼翼的看了许京墨一眼，清了清嗓子，又道：“我是我娘一手带大的，如果没有我娘，我早就饿死了。
　　所以小姐，我想告诉你，抛头露面什么的其实都是小菜一碟，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你会医术真的很好，我要是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见许京墨不说话，小桃又赶忙解释道：“小姐，我没读过什么书，说起话来可能有些乱，但是女子的名节，在洋人嘴里是束缚咱们的东西，人活着也就几十年，咱们要开心一些才重要。”
　　天气阴沉沉的，但许京墨在小桃的眼中却看见了一股蓬勃的朝气，她嘴角终于绽开笑意，她真诚道：“小桃，谢谢你，我现在开心多了。”
　　小桃连连摆手，也笑道：“小姐真是抬举我了，我也只是借用那些洋人说的话。”
　　经过小桃的开解，许京墨觉得自己是该了解了解外头广阔的世界了，她从未见过小桃口中的洋人，也从未见过江长宁口中的大都市。
　　将小桃带到了医馆附近的一家糖水铺子后，许京墨大手一挥道：“看中了什么，随便挑。”
　　一边跑堂的小二不认识许京墨，但听见许京墨的话后，他也自豪道：“我们家的糖水都可以随便挑，什么样的都好喝，客人您放心挑选就是。”
　　二人都点了一碗糖水，一致决定润润嗓子。
　　小桃捧起眼前的糖水，若有所思道：“我老家都没有这样的糖水铺子，今天小姐倒是带我尝了鲜。”
　　许京墨失笑。
　　糖水铺子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许京墨坐在店内的座椅上小口喝着糖水。
　　“许京墨！”
　　听见熟悉的声音，许京墨回头看去。
　　是江长宁，江长宁的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穿了一身剪裁合宜的长款风衣，脚下蹬着一双长靴，显得格外飒爽，是不同于之前穿洋装的好看。
　　“长宁！”
　　江长宁毫不客气的跨坐在许京墨身侧的板凳上，笑道：“还好今天馋嘴来喝这碗糖水，不然都碰不到你。”
　　许京墨十分惊喜，她向江长宁介绍起小桃道：“这是我家里人，叫小桃。”
　　江长宁挑眉，看了一眼小桃，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道：“小桃妹妹，你好，我叫江长宁，是许京墨的好朋友。”
　　小桃只觉得小姐的朋友看起来有些凶，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比起在应县的那些大人物还要凌厉。
　　因此，对于江长宁的自我介绍，小桃只是干巴巴的回了一句你好。
　　见气氛实在是尴尬，小桃善解人意道：“小姐，你和朋友两个人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
　　许京墨感激的看了一眼小桃，柔声道：“你也不要乱跑，这里还是有些危险的，这里的点心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一会儿就回来。”
　　……
　　从糖水铺子出来后，江长宁的眼眸越发明亮，她变戏法似的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封精致的信笺递给许京墨。
　　“这是我写给你的回信。”
　　许京墨十分惊喜，她小心翼翼的将信笺收好，才抬头看向江长宁，赞叹道：“你不穿裙子也好看。”
　　江长宁穿裙子时，气质便有些凌厉，现在穿上裤装，将长发高高束起，显得更加英气。
　　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从前一直不喜欢穿裙子，妈妈总说我是野猴子，回过这些天我实在是受不了唠叨，难得穿上了裙子，还好她办完沙龙就不唠叨我了。”
　　许京墨失笑，眼中有些憧憬，又有些迷惘：“长宁，你说禹城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我听小桃说，洋人提倡男女平等，女人也可以在外面做工养活自己而不被人说闲话，贞洁也只是束缚女人的工具……”
　　“这些都是真的。”
　　江长宁牵起许京墨的手，将她带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又道：“这些都是存在的，只是我们的家乡仍有人不能够接受这些观念。”


第9章 坦白
　　站在原地，许京墨定定的看着江长宁。
　　“迟早有一天，我想我们的家乡也会变成这样，人人平等，女子不会被什么旁的东西束缚住，京墨——”江长宁骤然拉长了语调，似乎才下定决心道：“我想改变我们的家乡。”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对于大部分来说，这就是无稽之谈，是罔顾人伦，是牝鸡司晨。”
　　不，不是这样的，许京墨觉得自己心口有一把火在燃烧，她骤然开口道：“长宁，不是这样的。”
　　江长宁微楞，许京墨继续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对自己的现状产生过怀疑。
　　因为衣食无忧，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都是如此，我从未考虑过女子是在被束缚。”
　　是，因为衣食无忧，她被父母保护在一个温室当中，不用为生计发愁，因为自小受到的教导，她觉得自己被污蔑，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耻辱。
　　但在自己母亲口中理应浸猪笼的耻辱，在江长宁口中是一种敢于反抗的勇敢。
　　许京墨眸光坚定起来，她拉住江长宁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想要和你一起改变!迟早有一天，我们的家乡会变成那样。”
　　一处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照射在了许京墨的身上。
　　江长宁重重的回握住了许京墨的双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后知后觉，许京墨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滚烫，这是江长宁的温度，她红着脸松了手，脑海中却莫名想到，江长宁的手上带了些薄薄的茧子，两手交握，她感觉手心有些痒痒的。
　　“长宁，你不怕告诉我这些，我会出去乱说吗？”
　　江长宁有些莫名其妙，她紧紧握住许京墨的手，眼眸发亮，她注视着眼前这个被阳光笼罩的少女，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虔诚道：“京墨，我的心脏告诉我，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许京墨的脸颊一下子烧成了粉色，她猛的一下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气，她瓮声瓮气道：“你难道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说这样做吗？”
　　天空中的阴霾消散不少，许京墨的脸颊在不算强烈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白皙，她的耳尖也泛着红。
　　江长宁不知道为什么许京墨上一秒还温温柔柔，下一秒又带上了刺，她没有阻拦许京墨的手抽出，只是凑近了些许京墨，轻笑道：“你也听妈妈说过，我身边没什么朋友，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在上海，他们与我的交际都是基于我的‘身份’上，总归是有所隔阂。
　　京墨，我很抱歉，一开始与你相识时并未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你，但是我并不后悔，你是我第一个交心的朋友。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在我心里你是唯一值得信赖的，京墨——能不能原谅我。”
　　她一双丹凤眼中盈满了幽怨与委屈，只一眼就叫许京墨毫无抵抗力。
　　江长宁的一大段话，加上那个委屈的眼神，彻底叫许京墨的心软了下来，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吃醋了，小时候自己的小狗亲近别人时，她也是这样的不开心，思及此处，许京墨反倒是感觉到了一丝愧疚，她不该这样说话叫江长宁难过的。
　　不过，当许京墨心中反复咀嚼‘唯一’两个字时，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笑意：“我没有生气，长宁，你也是我的唯一。”
　　一次性将心中所有疑问和对未来的迷惘打消后，许京墨便提议回到糖水铺子中去将小桃接过来。
　　“小桃年龄小，一个人在糖水铺子中待久了可能会害怕。”
　　见许京墨这样说，江长宁自然是没有意见，她伸手牵起了许京墨的手道：“走吧，出发喽。”
　　许京墨方才平复下的脸红此时又涌现了出来，但她没有将自己的手挣开，只面色绯红的问道：“长宁，我们为什么要牵着手一起走路啊。”
　　凭心而论，许京墨觉得江长宁的手温暖而干燥，虽然掌心的茧子有一些磨手，但是和她牵在一起的手也像是能够汲取到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
　　江长宁将视线转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扬了扬道：“京墨，我想跟你天下第一好，在国外和上海，那些人和关系好的人都是这样，手牵手去逛街。”
　　许京墨脸颊上的红更深了些，她默默用力些握住了江长宁的手，也扬了扬，小声道：“走吧，我们去接小桃。”
　　……
　　糖水铺子中等待的小桃面前摆放着几碟还未吃完的点心，她一脸幸福的看着面前的点心，还在犹豫接下来该吃哪一样点心后，桌子蓦然被另一边传来的重力掀翻。
　　要不是躲闪及时，小桃也要被那掀翻的桌椅板凳砸到。
　　还未来得及后怕，小桃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心疼那些新出炉的点心，他们还没有被人吃过，就这样掉到了地上。
　　愤怒的小桃凶神恶煞的看着眼前掀翻桌椅的罪魁祸首。
　　但触及那些人的目光时，小桃顿时有些腿软，下意识的便想往安全的地方逃跑。
　　好在那些人只顾打斗，无心顾忌小桃这种被殃及的池鱼。
　　许京墨和江长宁赶到时，糖水铺子已经乱作一团。
　　方才还笑着和她们谈笑风生的小二生死不知的躺在墙角，江长宁脸色陡然一变。
　　她将许京墨留在了稍微安全些的地方后，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勇猛的冲上前制止那些地痞流氓。
　　许京墨心中的担忧刚刚升起，便被江长宁利落的拳脚功夫打消不少。
　　那些地痞流氓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一下子便被江长宁打倒在地。
　　店内霎时间横七竖八躺下了一地的人，地痞流氓们在糖水铺子中‘哎呦哎呦’的痛呼着。
　　原本躺在角落里生死不知的小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
　　许京墨一脸关切的跑去询问江长宁有没有受伤，得到否认后，自己又检查一遍，许京墨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一边的小桃从柜台的一角灰头土脸的爬出来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抽抽噎噎道：“那些人掀翻了我的糕点！”


第10章 日行一善
　　小混混们哭爹喊娘，小桃也在一边哭哭啼啼，加上外头一群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许京墨和江长宁一致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江长宁麻利的将地上那个领头的小混混提溜起来，踹了他一脚道：“我知道你能走，带我们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小混混本想继续躺在地上装死，被踹了一脚后只好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的起身带路。
　　许京墨用手帕替小桃擦干净了眼泪，也一同随着江长宁去了据说那个没人看的地方。
　　外头的围观群众见糖水铺子里没人继续打架，该收拾的也都收拾的差不多后，便也觉得无趣，纷纷散开了。
　　若不是糖水铺子里的一片狼藉，许京墨都觉得刚才似乎无事发生。
　　领头的地痞流氓捂着被踹了一脚的屁股，老老实实的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中。
　　江长宁打量了周围环境，冷声道：“你们是受了谁的指示，就不怕进警署吗？”
　　领头的混混似乎想要反驳，但想起眼前女魔头可怕的战斗力时，又有些退缩，他只好老实道：“我和兄弟们也是生活所迫，他家糖水铺子挡了道，没有我们，也会有其他人。”
　　毕竟砸人店铺是一件亏心事，领头的混混说起话来也有些觉得亏心。
　　江长宁沉思片刻，这些人打砸店铺时没怎么伤人，基本上都是将桌椅板凳掀翻，不过糖水铺子的生意确实是真真正正的被搅黄了。
　　她沉吟片刻道：“我有机会让你们堂堂正正做人。”
　　其他小混混恰巧此时已经呼啦啦一片聚集到了远门门口，听见这话后他们怔然一瞬，随即赶忙跑到领头的小混混身后替他撑腰。
　　几个小混混对江长宁怒目而视。
　　领头的小混混眉头紧蹙，收起了方才的不在乎，他挺直了自己有些单薄的脊背，与江长宁平视道：“我凭什么信你？”
　　江长宁轻笑一声，指了指这破败小院道：“你怎么养活你的弟兄们？难不成一辈子就成为别人手下的混混？”
　　小院虽破败，但却打理的整整齐齐，虽说这些半大少年是因为生活所迫去打砸别人的店子，但终究是不好的，只是现在没有酿成大祸，且他们心中还尚存一丝良知，江长宁觉得他们还有药可救。
　　少年冷哼一声：“你说的谁不知道，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人，我们只是为了活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京墨和江长宁的打扮，语气更加尖锐：“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们，劝人向善不如日行一善，给我们几个馒头吃，好过说些什么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将小桃留在院外后，许京墨步伐坚定的迈向了小院，站在江长宁身边，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后，许京墨柔声道：“你们这里有病人吧”。
　　小混混们到底年轻，被许京墨这样一说更加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其中一个混混更是人不知上前，恶狠狠道：“你休想拿小小威胁我们。”
　　领头的混混伸出手，将身后的弟兄拦住，他情绪比之前稍稍冷静了不少：“你们想干什么？”
　　“日行一善。”
　　江长宁淡淡道，将这些小混混先前对她说的话还了回去。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让领头的小混混哑了火，他退后半步，低垂着头深深的朝许京墨和江长宁二人鞠了一躬。
　　“还请小姐指点我。”
　　江长宁本意也没有想让这些人干什么，她上前一步，将混混扶起道：“你们可愿意去参军？若是不愿，我可以送你们去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
　　小混混惊疑不定，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江长宁，不确定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江长宁无奈，她从身上掏出一枚家徽，举起给所有人看：“想必各位也都认识这个，剩下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一时间寂静的小院瞬间喧闹起来。
　　领头的小混混面色复杂，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小院的房内，又回身朗声道：“兄弟们，江小姐肯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全看兄弟们怎么选，大家……
　　先想想吧。”
　　趁着小混混的商量的功夫，许京墨有些迟疑的将江长宁带到一边，问道：“这些人可信吗？”
　　江长宁轻叹一口气道：“这些人掀桌子的动作看起来还没我熟练，我上前制止时，他们的反抗也微乎其微，不然你以为我能一个人打十几个人？只能说他们的良心还没有被彻底泯灭，能救下一个是一个。”
　　许京墨沉默良久，确实如此，那些人年岁不算大，结合他们房内隐隐传来的药味，许京墨也猜到了七七八八，病重的亲人，不止从哪里逃难来的一群孩子。
　　是些生活所迫的可怜人。
　　不一会，领头的混混缓步上前，他态度好了不少：“江小姐，我们这有三个想要参军的，剩下的全都想学习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江长宁眸光微变，她清了清嗓子道：“我也有个条件，你们从前干了什么坏事都要如实相告，而且——”江长宁的目光扫视了小院，江这些混混盯的十分紧张后才继续道：“你们干活的工钱，除去吃喝，其他都要扣下来赔付被你们干坏事的人家，如果有隐瞒，剩下的人，我也全都不管。”
　　一时间小院议论声不止。
　　不一会，领头的混混又一次道：“我们没有意见，但是……”
　　他面露难色，忐忑道：“我妹妹年龄小，不知小姐能不能先收留她一阵子，只要给口饭吃就行，我们把欠人家的都还上后会来接走我妹妹。”
　　江长宁点头应允，她将手中的家徽递给领头的混混道:"明日带上这个和你的人来这里，我自有安排。
　　"在一边的许京墨瞧着江长宁魄力十足的模样，不由得有些骄傲，她的好友长宁就是这样。
　　那些混混千恩万谢的将二人送出院门后，门外的小桃才松下一口气。
　　她轻拍两下胸口道：“还好两位小姐都没事，不然我真是要吓死了。”
　　她们两个弱女子跟着这群凶神恶煞的混混进去，万一他们使阴招了怎么办。
　　许京墨摇摇头，却不言语，她信任长宁。
　　闲烛芙读加


第11章 心病
　　翌日，许京墨再一次随着江长宁一同来到这个破败的小院中。
　　昨日小桃虽吓得够呛，但到底是没有将这件事捅到许母面前，不过为了保护许京墨，小桃还是来了这个令她有些害怕的小院当中。
　　到这里时，那些小混混们都已经穿戴整齐，收拾好东西在院子里准备出发。
　　说是收拾好了东西，但属于他们的东西一个小包袱装着都嫌空余。
　　见到江长宁和许京墨一同到来，王二十分诧异，他将手中的包袱递给身边的兄弟后，有些忐忑的上前询问道：“江小姐不是说明日我们带上东西去找你吗？”
　　江长宁瞥了一眼队伍末尾中的一个瘦弱身影，轻叹一口气道：“你妹妹的病不要看吗？”
　　王二脸上骤然出现了一丝喜色，他再一次深深的朝江长宁深深鞠了一躬，江长宁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协议，她朝许京墨的方向看去，有些无奈道：“大夫给你找来了，找个安静些的地方看看吧。”
　　……
　　虽半信半疑，但许京墨还是被王二恭恭敬敬的请到了小院的房内，房屋狭小而简陋，萦绕着久久不散的药味，但却打扫十分干净。
　　一道穿着粗布麻衣，乍一看看不出是小女孩的瘦弱身影躲在王二身后悄悄观察着许京墨。
　　王二尴尬的笑了笑，将身子挪开，把身后的小女孩完全暴露在许京墨身前。
　　王二挪开后，许京墨才看清，小女孩的脸上有些脏污，似乎是刻意蹭上去的，许京墨的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些道：“小姑娘，你现在几岁了？”
　　女孩紧盯着自己的脚面，不敢搭话。
　　“大夫，我妹妹现在七岁，她自小身子骨就弱，为了来禹城，咱们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的到了禹城，她就病了，也就最近才好上一些。”
　　王二轻手轻脚的将妹妹退到许京墨身前，柔声道：“小四，这是大夫，哪里不舒服就跟大夫说。”
　　小四还是一言不发，许京墨沉吟片刻，道：“你去外面打一壶水来，我带着你妹妹在这等你。”
　　王二利索的应了声好，便急匆匆的出了房门。
　　许京墨走到门边，将门虚掩着，她缓了缓语气道：“你哥哥现在不在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话可以告诉姐姐了。”
　　小四这才将她的视线从鞋面上挪开，她咬了咬唇，才纠结道：“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哥哥最近晚上老是偷偷跑出去哭，我不想当哥哥的拖油瓶，姐姐，你……
　　你能不能跟哥哥说我没救了。”
　　小四说话的声音逐渐哽咽，道最后隐隐带上了一丝哭腔。
　　豆大的眼泪顺着小四被锅炉灰涂满的脸颊上滑落，许京墨用帕子替小四将眼泪擦干，她蹲下身子，目光与小四的视线平齐。
　　“小四，你哥哥知道你这样说才会更难受，把手伸出来，姐姐替你看看。”
　　闻言，小四乖巧的将手伸出来。
　　小四的手腕细瘦，许京墨觉得自己稍稍用点力气都能够将她的手腕折断。
　　不一会，许京墨松开小四的手，面色轻松不少，笑道：“小四，你只需要好好养养就没事了，以后要乖乖按时吃饭，多多运动。”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扣门声，许京墨站起身子，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水珠的王二，见到许京墨诧异的目光，他有些尴尬的解释道:"这不是天气有些热吗，我顺手洗了个脸。
　　"许京墨没有答话，她转头低声道：“小四，先在这休息休息，姐姐和你哥哥说一些事，你先把脸洗一洗好不好?”小四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她点头应了声是后，王二将手中的水盆放下，又柔声叮嘱了几句，这才跟着许京墨来到了院子里。
　　此时院内人只剩下小桃和江长宁二人，见许京墨和王二一同出来，江长宁关切道：“那孩子的身体怎么了？”
　　许京墨的脸色不复在房间内的温煦，她面色凝重道：“病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先天不足加上长途奔波一时虚弱而已，但……
　　更重要的是心病。”
　　按照小四的话说，她们一路奔波来了禹城，小四觉得自己的病对于哥哥们来说是一种拖累，她年岁小，能干的也不多，对哥哥们她是抱着一种愧疚的心情。
　　“王二，她虽然年岁小，但也十分关心你们这些家人，她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关于你们的事，最好也别事事瞒着她，时间久了郁结于心，于康复有碍。”
　　王二一时间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中。
　　一边的小桃骤然开口，她悠悠道：“小孩心中也有很多烦恼，有些时候事事瞒着反倒会叫她难受，你们是一家人，趁着现在有时间，你去找她说说吧。”
　　小桃的态度完全不似先前那样恐慌，许京墨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沉。
　　“小桃，怎么了？”
　　小桃摇了摇头，声音发闷：“他们是从我邻县逃难过来的。”
　　江长宁轻叹一口气，解释道：“最近时局动荡，禹城中逃难来的人越来越多，日后……”
　　怕是不太平了。
　　许京墨瞬间明白了，她心中暗自叹气，她们的力量终究还是太过于渺小。
　　一时间院内气氛凝重，还是许京墨再一次开口打破僵局，她随口问道：“剩下的人呢：？怎么都出去了？”
　　提起这个，江长宁语气难得松快了些：“我按照他们感兴趣的方向，叫他们去我家的店铺当学徒了，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养活自己，温饱倒是不成问题。”
　　……
　　王二带着重新洗漱过的小四来时，许京墨等人也在小院中等了一段时间。
　　看着这两兄妹都有些红肿的双眼，再看看小四脸上藏不住的欢喜，许京墨明白他们这是都说开了。
　　王二带着小四郑重的朝所有人都鞠了一躬，“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江长宁眼疾手快的拦住他们两人，笑道：“我可不是让你们专门给我鞠躬来的。”
　　随即，她正色道：“你的妹妹我们会好好照顾，不要忘记了你答应我的话。


第12章 棘手的病人
　　江长宁忙着将这些人一同安置好，许京墨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后便向江长宁说了搞死。
　　趁这会时间还早，且已经替小四看过了身体过后，许京墨便准备去医馆坐堂。
　　小桃亦步亦趋的跟在许京墨身后，直到离开那处小巷后才闷声道：“小姐，他们的家乡没了。”
　　许京墨脚步一顿，她缓了缓脚步，和小桃平行着走，小桃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没了先前的朝气与活力，反倒是眼中多了些化不开的惆怅。
　　许京墨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桃，她只能陪伴在小桃的身侧。
　　……
　　不一会，许京墨带着小桃穿过几条小巷子，眨眼间便到了医馆后门。
　　小桃眼中惆怅少了些许，她有些好奇的抬眸看着之前从未来过的医馆。
　　医馆不大，后门是一看就很结实的木门，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只不过多了些让人安心的药味。
　　许京墨毫不客气的推门进去，她招呼着小桃道：“进来吧。”
　　进门后，许京墨照常向着前方常叔待着的地方去，坐堂之前先和他说一声。
　　越走近，许京墨越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原本安静的大堂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大堂。
　　许京墨眉心微蹙，她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
　　待到大堂前厅时，许京墨终于看清了发出哭声的人。
　　她穿着一身水洗的发白的浅蓝上衣，下半身是的利落的黑裤子，已经有些发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盘在头顶。
　　许京墨敏锐发现这个人就是前些日子仗义执言的卖豌豆黄的大婶。
　　常叔眉头紧蹙，他低声安慰道：“这位夫人，您儿子的伤实在是有些严重，我们医馆有能力治的大夫现如今都不在禹城内，您……”
　　常叔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到该怎样安慰眼前这个女人，生老病死在他看来已经十分平常。
　　许京墨上前一步，示意常叔借一步说话，常叔来后，许京墨才小声问道：“常叔，这是怎么了？她儿子是受了什么外伤？”
　　见到许京墨，常叔眉心骤然突突跳了两下，他沉声道：“胡闹，你怎么今日又来了医馆？”
　　无视常叔的怒火，许京墨指了指身后的小桃道：“父亲和母亲都同意我出来了，常叔，您就告诉我吧。”
　　到底是不忍心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常叔轻叹一口气道：“你虽得到了你祖父的真传，但那个人的情形有些不一样，他受的是枪伤。”
　　许京墨一下子便知道了形式的严峻，在禹城，一般人见都见不到枪，只有那些又门路的世家大族才有资格持枪。
　　许京墨父亲怀中便时时刻刻揣着一把枪保命。
　　退一步说话，这人哪怕不是在禹城受的伤，只怕也是在其他地方得罪了什么人。
　　寻常医馆基本上见到这个枪伤便会将人拒之门外，许氏在禹城中说的上话，虽不怕碰到这样的病人，但许氏医馆今日那些擅长外伤的大夫都恰好不在。
　　常叔只能感叹一声命不好。
　　许京墨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想起前些日子那位卖豌豆黄大娘的仗义执言，她还是道：“常叔，我来治吧。”
　　常叔面色凝重，他放下抚摸胡须的手，严肃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京墨，你……”
　　许京墨眼神坚定，常叔看见她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她自小看起来柔顺，实际上骨子里却还是倔驴一个。
　　许京墨向身后小桃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道：“小桃，你在这等我。”
　　常叔将许京墨带到了前头的一个角落中，角落里放着一副担架，大婶趴扶在担架一角小声抽噎着，听见来人，她眼眸一亮，迅速转身看向常叔的方向，见常叔身边站着一个小丫头后他发亮的眼眸再一次灰暗。
　　常叔轻咳两声道：“夫人，她是我们这能治外伤的大夫。”
　　闻言，那位大婶才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京墨，她沉默良久，神色悲戚：“难道只有这个小丫头能救我儿吗？”
　　实在是许京墨外表的欺骗性太大，她看起来温婉柔和，白皙的皮肤，水汪汪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养在深闺中的娇小姐。
　　她没有认出许京墨是前些日子自己帮助过的少女。
　　常叔轻叹一口气，他解释道：“这是许老先生的嫡亲孙女，她受了许老先生的真传。”
　　大婶的眼眸燃起了一丝光亮，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面上毫无血色的儿子，深吸一口气，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上前想要下跪，她带着哭腔道：“请许小大夫替我儿治病，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许京墨连忙阻拦那位大婶后，上下打量着躺在担架上的男子，面色有些凝重：“此处人多眼杂，我们先到后头去吧。”
　　闻言，常叔叫了几个学徒来帮忙抬担架，抬到许京墨指定的地方后，便叫他们放下担架，只留下那位大婶和常叔二人。
　　见许京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大婶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这个许小大夫想必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许京墨将那男子本就有些破烂的衣衫剪开后，眉头紧蹙。
　　他的伤口处理过，但看起来只是胡乱撒上了一些金疮药后用纱布包了起来。
　　许京墨毫不留情的将纱布剪开，小心翼翼的掀开被血肉粘住的纱布，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极深，里头的子弹已经被挖出来了，在枪伤外，还有一道极长的刀伤。
　　伤口外翻，那狭长的刀口还在渗血。
　　许京墨面色一沉，她忙吩咐道：“拿一些纱布和羊肠线来。”
　　这样的伤口想要自己痊愈十分困难，往往在伤口痊愈之前病人就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许京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祖父曾教过她的缝合法，缝合过后，配上他们家的金疮药，给他含上一片老人参，是死是活就靠他的命了。


第13章 怀表
　　晶莹的汗珠从许京墨光洁的额头上流下，许京墨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即将完成的缝合。
　　一边候着的药童极有眼力见的替许京墨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这里条件简陋，许京墨完成缝合后，赶忙用一旁的金针刺向床上男子的几处大穴，才总算是将血止住。
　　完成一切后，许京墨脚步有些虚浮的朝房外走去。
　　许京墨的医治方法师从许老爷子，而许老爷子是从小家中祖传的是中医，长大后西医传入中国，他不顾家中长辈阻挠，亦然选择奔赴西洋留学。
　　学成归来后，在禹城开了一家许氏医馆，一时间风头无两。
　　房外等候着的是满脸焦躁的大婶，她不停的在院外踱步，见许京墨出来，她赶忙朝房内看，只看见儿子安然的躺在病床上。
　　“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许京墨强打起精神道：“还算成功，他伤口不伤及内脏，但他失血过多，三日内醒来，便无大碍，若是醒不来……”
　　恐是凶多吉少。
　　许京墨话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却十分清晰，大婶紧紧揪住衣摆，沉吟许久，大娘才道了一声谢。
　　……
　　待许京墨休息一番后，小桃便犹豫道：“小姐，夫人交代了今日要早些回去。”
　　正巧今日医馆的病人不算太多，且她的精神早已在那场‘手术’中消耗不少，许京墨只是和常叔说了一声后便随小桃一起回了家中。
　　一路上风平浪静，小桃见许京墨的精神状况不佳，也保持缄默。
　　许京墨刚跨过门槛，便听见屋里传来阵阵说笑声。
　　现在的天色尚早，屋里的人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屋外的许京墨，她们热情的招呼着许京墨进屋。
　　屋里加上许母和许京墨便只有五人，其中又两位夫人和许家是故交，许京墨也曾见过面。
　　她礼数周全的喊了任后，面对最后一个显然有些陌生的面孔有些犯了难。
　　许母笑道：“这是前些日子和你提起过的，你叫她徐姨就好。”
　　从许京墨进屋开始，徐姨便一直上下打量着许京墨，见许京墨向她问好，徐姨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这就是京墨吧。”
　　徐姨自然的牵过了许京墨的手，笑道：“果然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这手多好看，手就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说的真没错。”
　　许京墨僵硬了身子，她有些不自然的任由徐姨牵着手。
　　徐姨穿了一件深蓝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个翡翠佛牌，她面如银盘，嘴角微微上扬，是十分有福气的长相。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包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递给许京墨道：“初次见面，这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小玩意，可以拿着玩玩。”
　　许京墨怔然，随即又微笑朝着徐姨道谢。
　　不过这到底是许母邀人来喝下午茶，许京墨和这里的年龄显然不搭。
　　不一会儿，许京墨便被许母打发走了，许京墨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母亲今日要她早些回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一份见面礼。
　　走出小院不久，许京墨便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这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
　　蓝色丝绒包裹住的外壳在手上的触感还算是不错，打开后，一块精致的怀表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通体珐琅的表身有些繁复，但却不扎眼，白色的表盘上面时间刻画的十分清晰。
　　许京墨几乎是一瞬间便爱上了这块怀表。
　　她正缺一个看时间的东西，这位头一次见面的徐姨真是将东西送到了她心坎上。
　　……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许京墨趁着光线不错，又钻到了书房中，她将怀表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和上次江长宁给她的回信摆放在一处。
　　小心翼翼的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有些陈旧的医书后，许京墨又坐回了窗边。
　　或许是有些年头，书页已经微微泛黄，许京墨翻开书后便瞧见了与这微微泛黄的书页差异极大的白色花朵。
　　浅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许京墨不自觉的轻嗅着花香。
　　栀子的气味总是这样，虽浅淡，但却持久。
　　许京墨不自觉的想起江长宁写给她的信中的一句话。
　　“花房中的栀子赠你，愿与你共享这美好花香。”
　　许京墨的将栀子从书页中取出，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样的栀子。
　　原本纯白的花瓣此时也有些微微泛黄，但仍不影响她的洁白与香甜。
　　打量许久，许京墨才依依不舍的将这栀子夹进她最爱的书籍当中。
　　窗外的树上嫩叶已然全部消失，它们已然长成茁壮的青绿树叶。
　　许京墨再一次将身子探出窗外，摘了一片绿叶。
　　写给江长宁的回信，是时候动笔了。
　　"长宁亲启长宁：见字如面，展信佳。
　　上次收到了你回赠的花朵，我心中十分欢喜，纯白色的栀子花香味淡雅，放在书房中沁人心脾。
　　我不想看见你送我的花凋零，便将她夹进了我最爱的书中，这样一翻开书，我便能闻到栀子香味，也能想起如花一样灿烂的你。
　　回到家中后，我的母亲请来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夫人，她送给我一块精致的怀表，我十分喜欢。
　　不过今日在医馆中，我遇见了我们初遇时那位卖豌豆黄的大婶，她的儿子受了枪伤与刀伤，无人敢医……
　　长宁，我总觉得最近十分不太平，禹城内的流民，还有大婶受伤的儿子，叫我内心十分忐忑，往日遥远的战火是否也会波及到禹城？还有，我院中那棵树的叶子也长大了许多，近日天气多雨，望长宁安好。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许京墨书。”
　　将写好的信笺藏进另一本书中后，书房的门被敲响，许是隔着一道门的缘故，许母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京墨，我进来了。”
　　许京墨赶忙加快了些手上的动作，赶在许母进来前将书本压在最下面。
　　“娘，那些夫人就走了吗？”
　　许母微微颔首，她隐隐藏着些兴奋道：“京墨，你觉得今天见到的徐姨怎么样。”
　　许京墨一怔，她将视线偷到书桌最显眼处的怀表上，又瞧了瞧许母，斟酌再三才道：“那位徐姨很好，她送我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第14章 回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许母喃喃着道。
　　许京墨没有听见许母的话，她‘啊’了一声，许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浅笑道：“没事，日后你要常和徐姨相处，有了眼缘才好。”
　　似是为了转移话题，许母随手拿起许京墨刚才从窗外摘下来的叶子。
　　碧绿的叶子在许母白皙的手上显得更加翠绿，她瞧着叶子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轻点许京墨的额头，嗓音中带着些许怀念：“多大的人了，还从窗外爬出去摘叶子，你小时候也爱爬这个窗子，不过你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许京墨偏过头，微微朝后退了些，她也想起了从前。
　　在她五岁后，便住进了这个小院。
　　五岁时的许京墨已经开了蒙，教导她的西席先生是一位极其古板严厉的女子。
　　在许京墨的记忆中，她总是穿着一身雾灰色袄裙，端庄有余，但严肃更多。
　　许京墨在小时候可以说的上是叫先生们极其头疼的一个学生，不过弄痴卖乖这一套遇到这位女先生可以说是彻底不管用了。
　　小时候的许京墨玉雪可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人看时，总叫人不自觉的便原谅了她，但这位女先生却每每都毫不留情的罚她。
　　这位女先生的眼睛不大，但却极其犀利，许京墨总觉得自己的一切小伎俩都逃不过她那双不算大的眼睛。
　　在这间小小的书房，只有先生出去喝茶的时间许京墨才敢释放属于孩子的天性。
　　她总在先生出去喝茶的空隙爬上书桌，伸手去摘外头的叶子。
　　许京墨关于小时候的回忆逐渐模糊，但她还记得，那是个初雪消融的午后。
　　先生布置完今日的课业后便匆匆离去，穿着厚重冬装的许京墨一双眸子滴溜溜的转着，她如往常一般从窗台爬出去，想要伸手触碰眼前的树叶。
　　但这次推开窗，将身体探出去，她见到的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的母亲在窗外柔柔的朝她笑。
　　小小的许京墨兴奋不已，她灵巧的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猴子，趁着许母和她身后的仆妇没有反应过来，她快速的奔向了母亲的怀里。
　　在将许母砸了一个趔趄后，许京墨如愿以偿的摘到了窗外树上的第一片叶子。
　　这些回忆如流星一般从许京墨的脑海中划过，她怔然片刻，看向许母的眼神多了一丝依赖，许京墨微微侧过头去，调笑道：“我再大也是娘的孩子，怎么就不能调皮些了？”
　　“你啊你，从小就是个皮猴子，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
　　话说到最后，许母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眼底不可避免的也染上了一丝惆怅。
　　是了，许京墨虽然面上比小时候看起来更温婉些，懂礼貌些，但她的骨子里还是从前那个小皮猴子，知子莫若母，京墨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能不惆怅。
　　为许京墨挑选一个好婆婆，一个好夫婿，这样家人后总会过得舒坦些，不过再好也总归是没有在家中好。
　　思及此处，许母心中忧虑更深，她匆匆转身，用帕子将眼角的泪水擦去，急促道：“京墨，最近你自己寻些开心的玩，日后怕是不能……”
　　、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许母便快步走出了书房，像是身后有妖怪在追一样。
　　许京墨被许母说的话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她没想到从小拘束她的母亲此时会说出她自己寻些开心的玩的话。
　　……
　　因着许母的话，许京墨有些后怕的在家中龟缩了两天，直到第三天，她实在是有些想知道那位大婶儿子的恢复状况，这才出了门。
　　按照惯例，出门时许京墨又带上了小桃和送给江长宁的回信，用着上次的方法，许京墨再一次成功的将信投进信箱中。
　　投放完毕，许京墨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带着刚巧卖完糕点回来的小桃，许京墨又一次推开了医馆的后门。
　　她直奔向豌豆黄大娘的儿子所在的房间。
　　现在是缝合完的第三天，许京墨赶到时，豌豆黄大娘原本乌黑的发丝中间也夹杂了丝丝缕缕的银白。
　　她颓然的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听见来人，她才有气无力的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许京墨，她的神色才多了些激动。
　　见豌豆黄大娘的反应，许京墨的心情陡然有些沉重，这位大娘一直十分坚韧，在之前那样的困境中还能四处带着自己病重的儿子寻医。
　　按照她之前的说法，她儿子若是今日内未醒来，恐是性命有危险。
　　“大夫，您来了。”
　　话一出口，豌豆黄大娘自己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嗓音嘶哑，说出来的话只能勉强听清。
　　许京墨应了声后便默不作声，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才不会伤害眼前这位仗义执言大娘的信。
　　好在大娘先一步开口说话打破了僵局，她哑着嗓子，恭恭敬敬的朝许京墨拜道：“多谢大夫搭救，这孩子……
　　这孩子没挺过来，也是他的命。”
　　大娘的声音中含着些哽咽，许京墨赶忙将她搀扶起来，急道：“救死扶伤是医者本职，您言重了，我现在进去看看病人的情况，您好好休息吧。”
　　、招呼着小桃强硬的将大娘扶进一旁休息的地方后，许京墨将自己清理干净后便进了那间房。
　　房内光线不错，暖黄的阳光照亮了病床上的男子，他面色惨白，原本应该红润的嘴唇此时也苍白的不像话。
　　房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床上病人些许微弱的呼吸声与许京墨并不算大的脚步声。
　　许京墨小心翼翼的掀开床上人的被子，瞧见重新换过药包扎好的伤处后松了一口气。
　　检查完毕，正准备朝门外走去的许京墨恍惚间好想听见了阵阵微弱的声音。
　　她猛然朝床上的人看去，他的眼睛还未睁开，但嘴唇上下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许京墨忙凑近，仔细听后才发觉他说的话十分怪异，什么‘走’，‘信送到了’，之类的话语在他嘴边盘桓。
　　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事情的原委，但对于一个医者来说，床上的病人是隐隐要苏醒的征兆。
　　正当许惊墨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豌豆黄大娘分享这个好消息时，床上的人蓦然睁开了双眼，与许京墨的视线相撞。


第15章 危险
　　床上人睁开眼的瞬间便想去挪动自己的身子，但躺在床上多日，未进水米，只被灌了些汤药的病人又如何能够起身。
　　许京墨看穿了他想起身的动作，赶忙上前拦住：“你娘在旁边，我去叫她，你先别动。”
　　将病人醒来的消息告诉了豌豆黄大娘时，她坚持了许久未曾掉落的眼泪眨眼间便止不住的滴落。
　　小桃和许京墨两人手无足措的试图擦干大娘的眼泪。
　　哭了有一些时候，大娘的双眼都有些肿胀后，她才算是止住了泪水。
　　大娘跌跌撞撞的朝着那厨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才猛然停住，她从怀中掏出一方还算干净的帕子将自己打理好才进去。
　　见许京墨和小桃来了，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刚才我有些激动了。”
　　大娘在门口踟蹰许久，不敢进门，还是小桃看不过眼劝道：“大娘，你怕什么，进去就是了。”
　　大娘扯出一抹苦笑，终于将门推开了。
　　嘎吱一声，引得床上病人的视线被吸引到了此处，见到自己的母亲，他眼底闪过一抹歉疚。
　　“娘……”
　　话说出口，众人才发觉他的声音哑的有些不像话。
　　大娘此时再也忍不住，她奔向儿子床前，关切问道：“远儿是不是渴了，娘这就给你倒水喝。”
　　一边的小桃识趣的将一杯温温的白开水递给大娘，大娘道了声谢后便接过水，小心翼翼的喂给床上的病人。
　　不一会，床上的病人便昏昏沉沉的再次睡去。
　　许京墨和小桃随着大娘的步伐朝门外走去，走出房门后，许京墨轻手轻脚的将房门虚掩着。
　　“大娘，您儿子现在算是脱离了危险，但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要注意伤口不要发炎了，还有不能吃发物，想要伤口长的快一些可以炖一些乌鱼汤喝。”
　　许京墨连着说了一长串的注意事项，大娘都认认真真的记下了，末了，她还一脸殷切的问道：“大夫，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许京墨摇摇头，眼眸朝着房内看了一眼，随后才低声道：“切莫声张你儿子在这养病的事。”
　　大娘呐呐的点头称是，见大娘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无助，许京墨没忍住开口提醒道：“你儿子受的伤……
　　怕是有些不寻常，哪怕是再亲近的关系最好也别说他受了什么伤，切记，不要说漏了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我儿子受的伤是从屋顶摔下来受的伤。”
　　见许京墨反复强调，大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她轻叹一口气，语气中含着丝丝期盼与小心翼翼道：“那大夫，我现在去集市上买些乌鱼，我儿子这边……
　　劳烦您请个人帮忙看顾一下，您放心，银钱方面不会短了的。”
　　许京墨有些迟疑，她对医馆这边的人怎样规划并不算清楚，用常伯的话来说就是她不通庶务，因此，她并不敢随便应允。
　　迟疑片刻，许京墨还是照实情说道：“医馆中的药童我不算了解，我会帮您留意留意的。”
　　大娘忧心的看了一眼虚掩着的房门，轻叹一口气。
　　小桃忽然轻轻拉了一下许京墨的衣角，眼中充斥着些不好意思，她低声问到：“小姐，你要是呆在医馆内，我倒是可以帮这位大娘看一看他儿子。”
　　许京墨眼眸一亮，她微不可察的朝小桃点了点头，小桃松下一口气，随后才道：“大娘，我有些时间可以替你照看儿子，不过我不收您的银钱。”
　　见小桃同意，大娘面上露出一抹难以掩藏的喜色，她急切道：“小桃姑娘，这怎么行，你不收下这钱我心中也不踏实——”小桃上前牵住大娘的手，真诚道：“其实我也是有些私心的，我想跟着旁人学些简单的医术，况且您儿子的药钱也不算便宜，何必多了那么多花费呢。”
　　闻言，大娘再一次感动的热泪盈眶，她激动的朝二人道谢，并连连称赞她们二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后便急匆匆的朝家中赶。
　　许京墨觉得自己的脸皮比之前厚了些，从前被人这样感谢她也要害羞，不过小桃是真的头一次被人这样隆重的感谢，倒是将她的一张脸羞的通红。
　　看完这个病人，许京墨准备先去前头找一找常伯，她有些事情需要问问常伯。
　　走之前，许京墨细心叮嘱了小桃一番道：“他睡着你就不用管，醒来了也不能立即吃饭，喝一些温水润润嗓子再说。”
　　小桃连连点头，在许京墨转身前，她才有些怯懦开口道：“小姐，我心不诚，你会介意吗？”
　　许京墨停下步伐，只微微笑道：世上论心无完人，小桃，咱们论迹不论心就好，你至少真的照看了他，也解决了那位大娘的困境。”
　　……
　　在前头，许京墨刚瞧见常伯，便看见他一脸忧愁的听旁人汇报。
　　待汇报的那人走后，许京墨才上前问道：“常伯，您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见是许京墨，常伯紧锁的眉心才放下，他勉强放下些忧虑，但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道：“现在的世道乱啊，有外地人想将咱们家的药品全都买断，还全都是些金疮药之类的外伤用药,日后怕是不太平了。”
　　许京墨沉默良久，她也一直隐隐有这样的感觉，从外地逃难来的小桃，王二和小四，还有买豌豆黄大娘受了枪伤的儿子。
　　这样明显的事实叫许京墨不敢在自欺欺人，禹城的太平终归只是小小的，如泡影般的美好幻象。
　　犹豫良久，许京墨才开口问道：“常伯，那这些药咱们卖吗？日后……”
　　言外之意常伯也清清楚楚，他又是长叹一口气：“刚刚要掌柜的婉拒了，不过这样咱们怕是会和那些人结了仇。”
　　是以，在这样的情况买下一大批药物的人身份怎么会简单。


第16章 心愿
　　时光荏苒，自上次那批药物出问题后转眼间时间便过去了半月，这些日子原本一向不支持将许京墨拘在家中的许父也一反常态的和许母一起苦口婆心的劝说许京墨最近这些时日少出门。
　　许京墨拗不过二人，只好老实呆在家中无所事事。
　　好在虽然她的行动受限，小桃的行动却没什么太大的阻碍，许母心中清楚，小桃是受了许京墨指挥出的门，左右许京墨也在家中，便也对小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小桃近日也是许府和医馆来回跑，待她回来后，许京墨便也抽出了空余时间教了她一些寻常可以用到的简单医术，在得知小桃从未上过学堂后，她还热心提出教小桃识字。
　　傍晚的风总是带着一丝凉意，外头晚霞火红，团团云彩千奇百怪。
　　这样美好的景色，在许京墨的书房中却无人欣赏。
　　许京墨双手环胸站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本千字文，居高临下的看着小桃，小桃则是一脸局促的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雪白的宣纸她的笔迟迟落不下去。
　　最后，在这场僵持中小桃率先败下阵来，。
　　她将手中的毛笔放下，苦着脸道：“小姐，我实在是默写不出来了，我现在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我能不能过些日子再默写啊？”
　　许京墨长叹一口气，小桃对于读书认字上的热情是完全足够的，她背起书来也算是快的，但就败在写字上，她一拿起毛笔，心中便开始紧张，紧张的结果就是原本背的出来的内容也全忘了。
　　她教小桃写字时也是这样，一开始小桃不想用墨水，怕自己写字浪费了纸张，便央求许京墨在院子里的土地上教她写字。
　　在土里写字时，小桃的进度还算是喜人，字虽然写的丑了些，但总归都是对的。
　　见小桃学的差不多后，许京墨便教小桃在宣纸上写字，不知为何，从前学医术和背书一点就通的小桃此时就像是突然变成了榆木脑袋一般，迟迟不敢在纸上写字。
　　许京墨有些颓唐的同意了小桃的请求，但在小桃锤头丧气的走之前，许京墨又有气无力道：“小桃，你是不是害怕用纸写字？”
　　小桃大惊，她这才猛然察觉，自己见到雪白的纸张后便心生紧张，觉得自己的字一个些好看一点才配写在纸上，但真正要写上去后，她的脑袋就又成了一片浆糊，记不起来半个字，就更不敢下笔了。
　　她猛然抬头，眼中尽是对许京墨的崇拜：“小姐，你怎么知道！”
　　许京墨沉思片刻，才迟疑道：“之前先生和我提过，前朝一个人和你的情况很相似，他不舍得用纸写字，最后是用草纸先学会的写字，然后他就考上状元了。”
　　小桃眼眸瞬间变得更亮了些，她憧憬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变成状元啊！不过现在好像没有状元了，那我先变成女才子吧！”
　　许是找到了奋斗目标，小桃带着毛笔朝门外跑的飞快，在跑了一段路后，小桃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她叮嘱许京墨道：“小姐，江小姐给你的信千万别忘记看，她特意叮嘱我叫你一定要看完的！”
　　说完，小桃就像是有狗在身后追一样，一溜烟的跑出了许京墨的院子。
　　许京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回身走进了书房。
　　现在的光线比方才又暗上了几分，书房内隐隐可以看见外头夕阳落下的一抹余晖，方才的云霞此时被即将到来的夜晚染上了一丝阴翳。
　　许京墨端坐在书房前，小心的将江长宁的信展开。
　　“许京墨收京墨：展信佳，今日天气愈发炎热，因为上次你的来信，我提前注意了这样的变化，注意到了许多从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好在虽然天气炎热了些，但聒噪的蝉却没有发出声响，我家的花园简直就是孕育这些聒噪小东西的温床。
　　京墨，在写信时，我抬眼从窗外看见了一轮如银盘似的月亮，这时我才惊觉，原来我们认识也有几月之久了。
　　京墨，我总觉得我们是灵魂契合的伙伴。
　　在这样值得欣喜的日子，我想送你一个惊喜，过些日子你就能知道了。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遇见的那些小混混吗？他们已经脱胎换骨，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
　　尤其是小四，她来到我家中后，适应的也还算不错，我想着她的年龄不大，便想教她读一些书。
　　却没想到，她天赋异禀，对于书文的理解比我小时候还要快些，她对读书的热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如饥似渴……
　　闲话说了这样多，实在抱歉，我一想到要和你通信，便忍不住将自己这些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一并写进来，京墨，拥有笔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美好。
　　我从前对他们找笔友的行为嗤之以鼻，现在我才发现从前的自己虚伪，原来是因为我曾经在羡慕，在嫉妒他们有契合心意的笔友。
　　京墨，我前些日子在杂书上看见了一个神秘的传说，对着纸鹤许愿，便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我在信中夹了一只好看的鹤赠你，愿你早日能够翱翔天际。
　　京墨，虽有千言万语，但我想那些话还是咽下去的好，驰函寓意，伫望回复。”
　　许京墨一时有些失笑，她也是头一次与人这样信件交流，她竟不由自主的幻想起江长宁写信时从窗边看见的月亮，以及那些重新依靠自己双手劳动，改邪归正的小混混们欣欣向荣的场景。
　　也开始期待起了江长宁口中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将信纸慢慢铺平，准备重新塞进信封中时许京墨这才终于看见信封夹了些什么。
　　将信封翻了个底朝天，里头的东西终于掉落下来。
　　是一片薄薄的，晶莹的彩色糖纸叠成的鸟儿。
　　许京墨在脑海中思索许久，才终于想起眼前的鸟儿叫什么，“千纸鹤”，在传闻中，千纸鹤是给人带来希望的鸟儿，这也是江长宁在信中写的鸟儿。
　　将剔透的小鸟放在手心，许京墨脑海中又突然蹦出一副小小的江长宁在月色下骑着纸鹤来找她的场景。
　　许京墨轻笑一声，对着纸鹤小声呢喃道：“小纸鹤，加油实现我的心愿啊，早日翱翔天际。”


第17章 别样的感觉
　　翌日午后，许京墨吃完午饭后，便听见许母兴致冲冲道：“京墨，你去门口接个人。”
　　闻言，许京墨疑惑道：“怎么突然叫我去接人，是新客不认识路吗？”
　　许母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她掌心轻拍许京墨的肩头，故作神秘道：“你去了就知道了，是熟人。”
　　许京墨更加疑惑，能让母亲这样说的人不多，难不成是远嫁出去的小姨来探亲了？瞧着外头太阳毒辣，许京墨便打了一把伞，到达门口时，许京墨才瞧见一个将长发扎成高马尾的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听见脚步声后转过身来，许京墨这才瞧清楚她的脸。
　　那女子赫然就是江长宁。
　　见到许京墨，江长宁的眼睛唰的一下便亮了起来，她直直跑向许京墨的伞下，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将许京墨搂在怀中。
　　她状似抱怨道：“这太阳也太毒辣了，站在门口我都感觉我要被烤焦了。”
　　许京墨没有听见江长宁的抱怨，她被江长宁身上的与她差距的过多的温度乱了心神，只呆呆站在原地。
　　江长宁见许京墨没有反应，她有些担忧的凑上前，伸出手再续京墨面前挥了挥，关切道：“京墨？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一连串的问题终于将许京墨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握伞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她现在竟不敢直视近在眼前的江长宁。
　　对于江长宁的发问，许京墨只是嗫嚅了两下嘴唇，才答道：“没事，我们快些进去吧，外头有些热。”
　　江长宁见许京墨的脸红逐渐蔓延到了脖子根，也生怕她热出了什么毛病，便顺手搂过许京墨，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把遮阳伞，凑在许京墨耳边道：“我撑着伞你带我走，小心别中暑了。”
　　许京墨只感觉自己耳边酥酥麻麻，明明江长宁的声音的清脆。
　　夏日的风吹来都是热的，许京墨更是觉得自己脸上烧的慌，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凝聚在了脸上。
　　许京墨的步子加快了些，她觉得自己需要到一个稍稍空旷些的地方乘凉。
　　江长宁的个子高，腿也长，跟上许京墨并不费劲，加上许京墨带着她抄了小道，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许母在的堂屋。
　　许母乍一见到江长宁，嘴角便微微勾起，她热情的上前招呼道：“长宁这孩子，难得你想着我们家京墨，她自小便不爱搭理人，是个孤僻性子，和你倒是难得的投缘。”
　　江长宁收起那把伞，恭恭敬敬的朝许母行了个礼，笑道：“京墨很好，我自然是很喜欢她。”
　　见江长宁这样说，许母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转头向找许京墨说话，这才看见她脸上红的就像是一只红彤彤的苹果。
　　她这才有些惊慌道：“京墨，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下午要煮一壶凉茶给你下下火才好。”
　　许京墨摇摇头，她嘴角微抽，连声拒绝道：“只是有些热到了，凉茶就不用喝了吧……”
　　话还未说完，许京墨便瞧见许母不赞同的眼神，她轻声细语道：“你这孩子，又嫌凉茶不好喝了，想要下火喝凉茶是最好的。”
　　许京墨撇过头去，小声嘟囔道：“这凉茶实在是不好喝嘛。”
　　见江长宁还在这，许母这才高抬贵手暂时放过了许京墨，她笑道：“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一起玩去吧，下午等凉茶熬好以后我叫人给你们送过去，凉茶不难喝的。”
　　闻言，许京墨收回方才的窃喜，垮着脸带着江长宁走向自己的小院。
　　回到小院后，江长宁率先伸出手去摸了摸许京墨的脸，她松了一口气道：“这里是不是凉快些，你的脸不算烫了。”
　　许京墨毫不设防的被江长宁摸了脸颊，一时间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眨眼间便后退了几步。
　　江长宁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她擦过许京墨脸颊的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些嫩滑的触感。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还是江长宁率先打破僵局，她呐呐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中暑……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这样了。”
　　闻言，许京墨又朝前走了两步，她沉吟片刻，才红着脸解释道：“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
　　只是有些不习惯别人碰我。”
　　随后，她主动牵起江长宁的手，坚定道：“但是为了你我可以试试。”
　　江长宁的手稍稍用力一些便牵住了许京墨的手，她笑道：“走吧，我还没有见过你书房外的那棵树呢。”
　　一阵暖风吹过，将江长宁的发丝吹的稍稍有些凌乱，她一双凤眼在阳光下波光流转，许京墨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许京墨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是被什么击中一般，她深吸一口气，将这种异样的感觉抛之脑后。
　　她牵着江长宁的手继续朝院子里走去。
　　“这就是你书房能看见的那棵树吗？”
　　江长宁忽然开口将许京墨吓了一跳，待许京墨反应过来后，她顺着江长宁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自己看着的那一棵树。
　　她点点头，解释道：“就是这棵树，这棵树是不是很大，我祖父和我说，这棵树从他小时候就在了。”
　　江长宁上前几步，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略显粗糙的树皮，疑惑道：“这棵树是什么树？看起来像是榕树。”
　　许京墨点点头，她轻笑道：“是榕树，别名不死树，枝繁叶茂的看起来才好看。”
　　“枝繁叶茂，才能遮阴，这棵树倒是替我们挡去了这么多的阳光。”
　　见江长宁定定的盯着那棵大榕树看，许京墨道：“要不要去我的书房看看？”
　　“真的可以吗？”
　　江长宁的眸子陡然一亮，惊喜的看向许京墨。
　　被江长宁注视着，许京墨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控住不住的加快起来，她努力忽略掉这种异样的感觉，扭过头去避开江长宁的视线，低声道：“走吧，我带你进屋去，虽然是在树下，但外头还是有些热。”
　　“好！”


第18章 伤口
　　许京墨的书房很整洁，但书房内并没有太多的私人物品，正对着书桌的窗户外正巧有着那大榕树垂落下来的枝条。
　　不过……
　　江长宁眼尖的发现自己送给许京墨的那只小小纸鹤就摆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她惊喜道：“京墨，你喜欢吗？”
　　许京墨见江长宁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纸鹤上，蓦然想起昨晚自己对着这只小小纸鹤许的心愿。
　　唯一一点也就是江长宁不是骑着纸鹤飞来的，不过……
　　许京墨忽然有些想笑。
　　江长宁见许京墨忽然间笑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垂眸看了看自己刚才拿在手中的小纸鹤，疑惑道：“这是怎么了？这纸鹤挺好看的？”
　　许京墨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我昨日还在想你会不会骑着纸鹤来找我，今日就见到你来了，只是不是骑着仙鹤来的，有些想笑。”
　　闻言，江长宁小心翼翼的将纸鹤放回原处，状似没好气道：“若是我真的骑着仙鹤来，怕是要将整个禹城的人都吓死。”
　　两人眨眼间便又笑闹成一团。
　　直到门外陡然传来的敲门声才将二人从放飞自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许京墨江自己的神色收敛了些，轻咳两声，便走去开门。
　　门外的事一脸菜色的小桃。
　　小桃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一见到许京墨，她便幽怨道：“小姐，刚才夫人叫我去端凉茶来，她顺便还给我灌了一个海碗的凉茶……”
　　闻言，许京墨饱含同情的看了一眼小桃，问道：“小桃，从前你是不是没喝过凉茶？”
　　小桃猛地点点头道：“之前从来没有听过凉茶，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和酸梅汤一样的好喝的，没想到是这么苦的，就像喝药一样。”
　　说完，小桃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庆幸道：“还好夫人叫我自己用碗装，不然真装满了一海碗的话捏着鼻子硬灌也灌不下去。”
　　许京墨结果小桃手中的食盒，解释道：“我娘的祖籍不是这边，是更南方的一座城，她们那边流行喝这个，我们这大部分人都喝不惯。”
　　闻言，小桃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庆幸道：“还好我不是那边的人，不然天天喝跟重要一样苦的茶水，还要不要活了。”
　　房内的江长宁见许京墨在门口许久，她按奈不住自己，也从书房里侧走到门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见到许京墨手中的食盒后，她的眼前一亮，惊喜道：“伯母送了下午茶来给我们吃吗？”
　　“……”
　　得到一片沉默后，江长宁迷茫的看向两人。
　　许京墨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凉茶，是不是也能算是下午茶的一种？小桃见情况不对，她藏住偷笑的嘴角，匆忙向二人请辞告退。
　　见许京墨和小桃的神色都有些怪异，江长宁更是摸不着头脑，她顺手接过许京墨手中的食盒，朝里走去。
　　边走边道：“这食盒怎么晃荡起来还有声音？难不成真的是下午茶？”
　　将食盒放到桌上后，江长宁等着许京墨一起，待许京墨同意后，她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食盒。
　　食盒内放了个极大的茶盏，茶盏的盖子牢牢的盖在杯子上，叫人不能窥探其中的东西。
　　许京墨率先拿起一个茶盏，眼也不眨，面色不变的给自己灌下去大半杯的茶水。
　　江长宁犹豫片刻，但瞧见许京墨喝的那样痛快，她犹豫片刻，也学着许京墨的方式一口气灌了下去不少。
　　苦——勉强咽下嘴里的一口凉茶后，江长宁的面色骤然开始有些扭曲起来，她艰难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凉茶。”
　　许京墨的话语间有掩藏不住的笑意，她的一双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
　　“这是我娘老家的——大概是特产吧。”
　　许京墨正色道：“这凉茶虽然说是茶，但实际上勉强能算是中药，有些苦，但忍忍就过去了。”
　　江长宁呆愣的看着许京墨，眼中带着万分不解与震惊道：“这东西就是凉茶？你不是之前还说不好喝吗？怎么喝下去眼也不眨的？”
　　许京墨这才破功，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她义正言辞：“这是让你毫无负担的接受外来特产，好长宁，别生气嘛！”
　　江长宁无奈叹息，她干脆闭着眼睛将剩下的凉茶一股脑的喝进了肚子。
　　……
　　二人都苦兮兮的将凉茶喝完后，许京墨将茶盏放回食盒中，待会吃完饭时正巧顺便拿过去。
　　在许京墨转身的间隙，江长宁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京墨……”
　　只一瞬间，江长宁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嘶哑。
　　许京墨听见江长宁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回身看向江长宁柔声道：“怎么了？”
　　江长宁轻咬着嘴唇，迟疑片刻才继续道：“最近不太平，禹城外已经涌入一批流民了，我……
　　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救他们……”
　　江长宁天性不爱总待在一处，哪怕最近时局动荡，她也从未歇下出去的心思。
　　只是在最近，禹城总是进来许多来逃难的灾民，早先便逃难来了的不是机缘巧合来的，便是家中富庶，早早得到了消息的富户。
　　但最近进城的外来人也越来越多，江长宁出城后便能看见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去逃难。
　　一些前往禹城，一些是去投奔在外地的亲戚。
　　见江长宁这样说，许京墨心中的猜想才总算是落了实处，她轻叹一口气，眉心微蹙，犹豫片刻还是如是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日买豌豆黄的那位大娘吗？”
　　江长宁有些疑惑，她有些不解为什么许京墨会突然提起这个大娘，但还是应道：“记得，怎么了？”
　　“前些日子，她的儿子受了伤来我们家医馆诊治。”
　　许京墨眼神逐渐坚定，缓缓道：“他伤的极重，是枪伤和刀伤。”
　　闻言，江长宁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起来，她沉声道：“真的是枪伤？”


第19章 嫁妆送你
　　许京墨肯定的点点头道：“我仔细看过了，就是枪伤。”
　　在现在这样敏感的节骨眼上，受了枪伤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江长宁沉吟片刻，迟疑道：“京墨，最近流民即将大批到达禹城，你记得叮嘱家人注意安全……”
　　她深深看了一眼许京墨，又道：“京墨，我想筹备着开善堂，帮一帮那些老弱妇孺。”
　　闻言，许京墨并不惊讶，最近会不太平的事早有预兆，但出乎意料的是江长宁想要开善堂的举动，她眉心微蹙，担忧道：“长宁，开善堂需要准备许多，你都准备齐全了吗？”
　　江长宁的眼眸放着光，她重重的点点头，轻声道：“我都准备好了，只是……”
　　犹豫片刻，她接着道：“只是对于善堂的规划我并不清楚，想来请教一下你。”
　　许京墨沉思片刻，才将善堂从自己有些久远的记忆中翻找出来。
　　在她小时候，禹城也发生过一场兵灾，许老爷子身为医者，整天忙的脚不沾地，禹城中稍稍有些名望的人都开了善堂，许家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那时候的许京墨年岁还小，对于这种事也是一知半解，她只记得那时常伯经常和祖父和父亲三人一起商议事情，似乎正在为钱粮发愁。
　　思及此处，许京墨眼眸一亮，她斟酌道：“我想起来了，前些年禹城发生兵灾，我家中也开过善堂，明日我去医馆时顺便帮你问问常伯。”
　　说完，许京墨牵过江长宁的手，将她带出书房，一路脚步匆匆的来到了许京墨的闺房。
　　许京墨的闺房和书房如出一辙的简洁干净，只是在屋里摆放着一张较大的梳妆台，许京墨走到梳妆台前，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将藏在抽屉中的妆奁都拿了出来。
　　妆奁不大不小，是一个檀木雕了些木兰花在外头的精巧匣子，许京墨小心翼翼的将这方木盒捧在手中，递给江长宁。
　　江长宁见到许京墨这样着急，自然是明白了她想做些什么，她连忙阻拦道：“这些东西你自己收好，我怎么能拿！”
　　女子的妆奁中装着的都是自己的金银首饰和存下的银钱，日后都是当嫁妆的，许京墨此举是将自己的嫁妆都送出去了，江长宁怎么能不惊慌。
　　在江长宁的惊慌下，许京墨就显得十分镇定，她不由分说的便将匣子递给了江长宁，小道：“怎么就许你当好人，不准我也当一回好人了？”
　　江长宁还是将许京墨手中的妆奁推了回去，她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是你未来的嫁妆，这我真的不能收。”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许京墨先退一步，她拉着江长宁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将手中的妆奁放在桌上打开。
　　妆奁一共分为三层，第一层里头装着的都是些赤金手镯，项链，和一些项链：第二层里头装着几只成色极好的玉镯和玛瑙手串，第三层中多是些许京墨儿时旁人给的平安锁和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在这些东西的地步，还放着几张钱庄的票据。
　　许京墨将这些东西一股脑的都摊开给江长宁看，她视线紧盯着江长宁道：“这些东西我都不常带，况且我在家中几乎没有什么用得上银钱的东西，日后我说不准要在家当一辈子的老姑娘，要这些嫁妆有什么用？”
　　透过梳妆台上摆放着的镜子，江长宁的目光都凝聚在许京墨的脸上，她说这些话时或许是有些激动，一张俏脸都泛着微微的粉红。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沉默的将许京墨的这些首饰装了回去，坚定拒绝道：“我不缺钱，你快把东西收回去。”
　　许京墨无意和江长宁陷入拉锯，她干脆利落道：“你要是不收下，这些东西我随便丢到大街上都行，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
　　见江长宁没有回话，许京墨说话更加放肆了些：“若是没有足够的钱粮，你善堂的人吃什么喝什么？你家人应该不知道你想建一个善堂吧。”
　　似乎是许京墨说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江长宁没有反驳，她低垂着的眉眼骤然舒展开来，她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京墨，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文静了，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贤良淑德。”
　　许京墨没有想到自己一番真情流露，换来的确是江长宁这样的回答，她惊愕不已，江长宁见许京墨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始骂人，她忙补救道：“但是，这样你我很喜欢！这些东西我就收下了，但日后，日后我一定会送你更好的。”
　　对于以后，许京墨不甚在意，只要江长宁肯收下这些东西她便满足了。
　　“京墨，这是你的嫁妆对吧？”
　　江长宁小心翼翼问出一句话吗，叫许京墨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茫然的点点头，问道：“怎么了？是我的嫁妆。”
　　这一匣子里头装着的东西价值不菲，还是许京墨的嫁妆，但她却毫不犹豫的将这些东西送给了她，江长宁万分感动，但她知晓说下去许京墨肯定会不耐烦，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没什么，对了，我之前送你的项链怎的没看见？”
　　闻言，许京墨轻笑一声，她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江长宁去寻抽屉中的另一个妆奁。
　　另一个妆奁也是檀木雕花的，只不过这个盒子要稍稍小一些，上头的花纹更加精巧。
　　江长宁得到示意后，把盒子打开，里头装着的赫然是她送的珍珠项链，除此之外，里头还有华姨送给许京墨的那个手镯，以及一块精致小巧的怀表，还有一枚雕着玉兰花的发簪等。
　　“这些东西都是不能送出去的，说不准我死了以后会跟我一起陪葬吧。”
　　许京墨嘴角含着笑，轻描淡写道。
　　见许京墨说出这样的话，江长宁有些惊愕，今日的许京墨和平时的她好像有些不一样，这样的她是真情流露了吗？虽然她有些不习惯，但对于这样的许京墨，江长宁接受的十分良好，她将妆奁重新盖回去，笑道：“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待会长辈知道了要骂人的。”
　　两人相视一笑。


第20章 带来‘惊喜’的人
　　从许京墨将嫁妆送出去算起，又过了几日。
　　今日的天气阴沉沉的，许京墨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慌乱，她总觉得今日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泄气似得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许京墨红唇紧抿。
　　应景似得，许京墨刚放下茶盏，小桃便兴冲冲的跑进来，她面上的喜色有些掩盖不住，站定在许京墨身前时，她才压低声音道：“小姐，听说城南那边新开了一家善堂。”
　　许京墨一时怔住，随即她的面上也升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接过小桃手中的信笺，许京墨迫不及待的便看起了信。
　　她几乎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的。
　　信的内容不算长，只不过上头江长宁字迹比平常潦草了不少。
　　果不其然，信上的内容是善堂原先便筹备的差不多了，加上许京墨的首饰支援，现在已经正式开始。
　　收到这个喜讯，许京墨原本焦躁不安的心都平静了不少，正当小桃和她都沉浸在喜讯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柔柔的声音。
　　“怎么现在就这样高兴了？早上还活像是别人欠了你的钱。”
　　许母穿着她一贯爱穿的长裙，扭着小脚朝许京墨所在的屋里走来。
　　许京墨趁着许母还没来，赶忙将手中的信纸叠起来藏在手心，她慌乱的看向许母方向，匆忙答道：“今日的茶还算不错……”
　　说话间，许母已经走到了许京墨身前，小桃见到许母，难免有些心虚，她朝许母行了个礼后便默默退出了房内。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许母和许京墨二人。
　　好在许母不甚在意小桃的去向，丫鬟胆子不大而已，她一双眸子中充斥着喜悦，瞧了一眼许京墨放在桌上的茶盏，她笑道：“今日又喝金骏眉？你这丫头迟早有一天要将你爹的茶喝光。”
　　“娘，快坐下，我替你也倒一杯茶，这可不能告诉我爹啊！”
　　许京墨殷勤的模样叫许母面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她慢条斯理的坐在一边，轻呷了一口茶水后她才道：“换一身衣服，娘带你出去和朋友小聚一番吧。”
　　许京墨今日穿的衣裳是一身浅紫色长裙，风格淡雅不失礼，无论是出门见客还是在家寻常穿着都没有什么问题。
　　她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疑惑道：“这衣裳还不错，怎么就说要换下？”
　　闻言，许母面上的欢喜更甚，但她故作神秘道：“待会过去了你便晓得，是个大惊喜，记得换前日送来的那些洋装。”
　　虽疑惑，但许京墨还是乖乖照做，只是换一身衣裳而已，她还是有些好奇被称为‘惊喜’的人会是谁？难不成是许久未见面的小姨？、虽心中万分猜测，但迫于许母的威慑，许京墨还是老老实实的换上了洋装。
　　……
　　外出前，许母也细心装扮了自己一番，一身天青色的旗袍显得她肌肤白皙，气质端庄，格外有气色。
　　许京墨生无可恋的坐在许母身边，望着车窗外飞速逝去的风景，心中疑虑渐起。
　　好在，不一会儿，司机就停下了车。
　　许母带着许京墨来到了一处环境雅致的茶楼。
　　这处茶楼环境极好，不身处闹市，却临近闹市，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许母的步子不大，许京墨跟在身后，她的思绪也逐渐飘向远方。
　　她可以肯定，这次让她惊喜的人绝对不是小姨，小姨想要见她的话是不会来这样安静的地方。
　　许京墨心中不安情绪更甚。
　　不过哪怕再不愿意，许京墨也只能随着许母一同进。
　　一进茶楼，便有一个穿戴整洁，长相周正的小二上前询问道：“请问您二位是来找人的吗？看您二位是生面孔。”
　　许京墨瞥了一眼小二，没有答话，许母微微颔首，她温声道：“是，劳请带我们去青竹居。”
　　见许母和她身后的许京墨穿着打扮不俗，小二也不疑有他，直接将二人带向许母口中青竹居的入口。
　　虽说茶楼足足有三层楼高，但前头带路的小二却没有一丝一毫想上楼的念头。
　　一阵七拐八绕后，许母感觉有些吃力，她眉心微蹙，感叹道：“这青竹居怎的会离入口这样远啊！”
　　、见许母抱怨，前头带路的小二嘿嘿一笑，解释道：“一会儿就到了，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附近的一大块地皮都被我家东家买下了，咱们茶楼和其他小茶楼不同，取的便是一个闹中取静，环境雅致，待会您见到便懂了。”
　　闻言，许京墨更加好奇究竟是谁会将许母和她一起约到这个寻常人来不了的茶楼喝茶。
　　好在小二没有叫许京墨多等太多，不一会，小二带着许母和许京墨在一个出口出去后便立即豁然开朗。
　　“好一个青竹居！”
　　，许京墨不由得感叹道。
　　现在正值热夏，这些种在角落中的竹子已然变成墨绿色，在空地正中，一座两层高的竹楼屹立在中心。
　　风铃悬挂在竹楼的屋檐下，一阵微风拂面，发出阵阵清脆的铃声。
　　许京墨心想，自己的母亲今日穿了天青色，和这样的竹楼颜色倒是非常搭配。
　　小二走在二人身亲，他小心将青竹居的门打开后道：“二位，地点到达后我就先行告退了。”
　　许母微微颔首，她的目光四下打量着这一块被竹子命名的小楼。
　　进入内室，里头空无一人，只有一层向上的阶梯迎接着许母和许京墨二人的到来。
　　虽说这里的环境好，但许母还是有些不太喜欢上楼这个环节，她裹了一双小脚走路不便，寻常走路还好，但上楼时却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许京墨耐心的搀扶着许母一同上了眼前这层阶梯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手中端着精致咖啡杯，背对着二人坐的女子。
　　她身前空无一人，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巧点心。
　　听见脚步声后，她才略显急促的转头。
　　瞧见是许母，她神色一怔，随即恢复正常，她浅笑道：“你们来了？”


第21章 解释
　　许京墨，许母，徐姨三人坐在二楼。
　　许京墨不咸不淡的就着茶水吃点心，一边的徐姨满脸歉意的朝着二人柔声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扑了个空，他在路上说自己临时有事……”
　　对于徐姨的歉意，许母表示了观望的态度，她面上含着些不真切的笑意呷了一口茶水后才不紧不慢的扯开话题，继续和徐姨话着家常。
　　这处竹楼的风光还算是不错，二层高的小楼，在楼上朝远处看，能看见依稀有一处地方汩汩的流水。
　　颇有种小桥流水人家的雅致。
　　不过哪怕瞧见这样的美景，许京墨心中的郁闷也没有稍稍减退半分。
　　身后忽然传来不算轻的脚步声，循声回头后，一个带着金丝边框的眼睛，身穿简单衬衣西裤的男子冷着脸的走上楼。
　　徐姨见到来人后，松下一口气，她笑着向许母和许京墨解释道：“这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咱们今日在这青竹居聚一聚，吃些茶水点心便是。”
　　虽然徐姨嘴上说是不成器的儿子，但她眼中是满满的自豪，许京墨这时才知道她心中隐隐的不安是什么。
　　她面上的笑意便消失了些，心中更是恼怒，为什么许母要瞒着她带她来相看人家。
　　那男子的态度也说不上和熙，见几人都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徐姨赶忙打圆场道:"我家这个混小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有些不认得人。
　　"话罢，她伸出手掐了一下那男子的胳膊，小声道：“还不快和许伯母和许家妹妹见礼。”
　　那男子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道：“许伯母，许妹妹下午好，我叫赵青竹。”
　　介绍完名字，赵青竹任由徐姨怎么掐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赵姨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她强硬的将赵青竹落在身旁坐下后，朝着许京墨笑道：“京墨，今日的点心味道感觉如何？”
　　许京墨猝不及防的被叫到名字，抬眸望了一眼徐姨，随即脸上挂出一副客套的微笑道：“这里的点心味道还不错，配上茶水以后更好吃了些。”
　　赵青竹见许京墨这样回答，嗤笑一声，但徐姨威胁的目光下到底是将口中的冷嘲热讽咽回了肚子。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许母和徐姨二人交谈。
　　许京墨捏在茶盏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送，终于，在她们二人说话的间隙，许京墨插了一句嘴：“娘，我想出去逛逛街。”
　　她的话说的直接，许母微不可察的蹙起了眉头，但瞧见徐姨面色不变，她才缓缓道：“你这孩子，总是这样调皮，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还是有些危险。”
　　见许母含蓄的拒绝了她，许京墨也不恼，她只笑盈盈的看向徐姨。
　　一边的徐姨见状，提议道：“京墨一个女孩子出门到底是有些不安全，不如叫青竹陪着一起去，正巧让京墨带着他瞧一瞧禹城的风光？”
　　、许母心中有了成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赵青竹，随后才跟着笑道：“那样我便放心了。”
　　得到了长辈的应允，许京墨收拾好东西，礼数周全的朝二人告别后便径直走下了这小小的竹楼。
　　紧随其后的赵青竹面上闪过一丝不解，但能逃脱自己母亲的视线的好事他还是要去的。
　　随着许京墨，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茶楼后，赵青竹还是按奈不住，他停顿下来，轻咳两声。
　　瞧见许京墨的步子顿住后，他才道：“你不要想着我会娶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心中已经有了缪斯女神。”
　　闻言，许京墨心中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不为别的，只因为震惊。
　　她回头，目光中的匪夷所思，不解，震惊，直接看的赵青竹后退了两步，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心虚。
　　“你……
　　你看什么看？”
　　赵青竹下意识便虚张声势起来。
　　许京墨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虽说她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十分鲜明了，但这个赵青竹就像是看不懂人的眼色一般，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解释。
　　不过大街上人多眼杂，许京墨不想在大街上丢了面子，她只淡淡道：“你先跟我来，我待会跟你解释。”
　　说完，她加快了些脚步，马不停蹄地朝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走去。
　　赵青竹也知道酒楼门口人多眼杂，他神色复杂的跟上了许京墨的脚步。
　　许京墨认识这家酒楼，这酒楼距离医馆的距离不算很远，抄近路只要走过两条小巷就可以到达。
　　踏上第一条小巷后，四周的行人变少了许多，许京墨才回身快速道：“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给你，这次回去后我会和我娘说这件事，希望……”
　　许京墨停顿片刻，才算是想起了赵青竹的名字，“希望赵先生同意这个约定。”
　　见许京墨说的信誓旦旦，赵青竹犹豫片刻后，微微颔首以示同意。
　　许京墨见他同意，心中也松下一口气，在她满十八以后，母亲便开始为她的婚事着急起来，他们许家旧派和新派中，比较偏向旧派。
　　但许母从小熟读女则女训女戒，从前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若不是许父说十八岁前嫁人会对女子身体造成损耗，许母怕是要更着急。
　　在禹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基本上都已有婚约，适龄且没有婚约，且那户人家家境还算不错的更是寥寥无几。
　　旧派的家庭往往成婚都早，与许京墨年龄一样的曾经的一些手帕交也早已嫁人生子。
　　因此，许母最近才格外着急。
　　现在更是慌不择路，瞧见一个据说‘人品性格都好’的人便想着给许京墨拉郎配。
　　思及此处，许京墨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为何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她凭借自己的医术也能够养活自己，为何要去因为虚无缥缈的一个依靠，将自己赌博似得投注在另一个男子身上？她回头看了看，赵青竹的声音已经从小巷中消失，见他走了，许京墨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那块大石。
　　今日的事总算是解决了，但对于许母半哄半骗着叫许京墨来茶楼的事，终究还是在许京墨心中扎了一根刺。


第22章 青年的身份
　　穿过前头的小巷，许京墨便到了那个熟悉的医馆后门。
　　推开门后，许京墨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些，她瞧了瞧后门的环境后，便径直朝着上次安置卖豌豆黄那大娘儿子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算是许京墨幸运，几乎没碰上什么人，有惊无险的抵达房间附近时，许京墨隐隐听见几道交谈着的声音。
　　因着距离有些远，许京墨并未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房间内的人却敏锐的听见了许京墨的脚步声。
　　“谁？”
　　一道警觉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叫许京墨呆在了房间门口。
　　里头的人已经将房门打开了大半，她惊喜道：“京墨！你能出来了!”江长宁兴奋的声音将许京墨拉回了神，她极为顺手的便牵过许京墨的手，将她带进房内，一边道：“方才我们还聊到你呢，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
　　许京墨刚有些害羞，此时也被江长宁说的话勾起了好奇，方才那些害羞便烟消云散了，她想知道在病房里能说些什么关于她的话？她颇有些好笑道：“你们趁着我不在，编排了些什么呢？快说来给我一起听听。”
　　卖豌豆黄的大娘一见到许京墨，便想跪下向她道谢，幸好江长宁拦的及时，纵然下跪被拦住，大娘的嘴却没被拦住，她感激道：“多谢许姑娘仗义相助，您真是妙手回春，救死扶伤，医术高明，华佗在世……”
　　一连串的溢美之词从大娘口中说出，许京墨不免有些羞涩，她耳尖微微泛着粉。
　　许京墨赶忙随着江长宁的手，一左一右的搀着大娘，打断道：“大娘，您谬赞了，其实是你儿子体质好，不然失血过多可就危险了，日后要多补一补气血，什么红糖水啊，红枣枸杞茶之类的都可以安排上了。”
　　一连串的滋补品说下来，叫大娘也顾不上感谢许京墨，只赶紧将她说的都记了下来，待日后给儿子补充气血用。
　　趁着大娘一样一样记着东西的空隙，许京墨瞥了一眼江长宁的模样，瞧见她嘴角微微带着笑的幸灾乐祸的模样，叫许京墨背着大娘狠狠剜了她一眼。
　　床上躺着的青年眼底暗含审视，他上下打量着许京墨，心中万分疑惑，在他娘口中被称为华佗在世的医者，居然是个这样的黄毛丫头？不过人不可貌相，他还是不要随意小瞧别人来的好，更何况，这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多谢许大夫相救！”
　　因着其他医者叮嘱青年暂时还不能下床，怕他的伤口崩裂开来，此时的他双手抱拳，在床上朝许京墨道谢。
　　许京墨这才正眼瞧了这个被自己救下的‘危险病人’，他的长相普通，皮肤是小麦色的，看起来憨厚稳重，是个模样端正的青年，此时他笑着和许京墨道谢，有些像是个在码头抗包卖苦力的老实汉子。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对于青年的道谢她只是微微颔首。
　　江长宁看出了许京墨的局促，她开口调侃道：“京墨，方才我们也是夸你妙手回春，医者仁心呢，你可得谢谢我，我刚才还教了几句大娘要怎么样夸你呢！”
　　许京墨有些羞恼的瞪了江长宁一眼，咬着牙道：“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无可奈何的语气叫江长宁又笑出了声。
　　……
　　陪着大娘聊了一会后，在大娘儿子的提醒下，大娘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中午要将一个大砂锅还给邻居，她匆忙的向二人告别后便抱着砂锅回了家。
　　、在大娘走后，房间内的气氛忽然有些凝滞，还是和许京墨并肩站着的江长宁率先打破了这份凝滞，她道：“这位先生， 你身上的枪伤是怎么回事？”
　　许京墨和江长宁的视线此时都紧盯着床上的青年，生怕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床上的青年神色不变，他垂着头，似乎在思索应该怎样应对江长宁在这个特殊时期尤为尖锐的问题。
　　见他不回答，江长宁轻叹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冷了些，“引起这些骚动的就是你吧，动乱的罪魁祸首从外省逃来遥远的禹城，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困难。”
　　他的眸光一紧，但抬起头时严肃的表情消失殆尽，他苦笑道：“哪有小姐说的那样，我只是给人家当司机的小喽啰。”
　　他微微抬头，似乎正在回忆当时惊心动魄的场景。
　　“我那时候正在给我的雇主开车，他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那段时间都紧张兮兮的，出门都要带上几个人。
　　就在我受伤的前两天，老板得到消息，说有人要刺杀他，我稀里糊涂的就跟着来了，正好他来的地方是禹城，我的老家，他就叫我跟着开车。
　　因为这个我还得到了一大笔报酬……”
　　说到报酬，这个青年的神色中都透露着一种伤心与惋惜，他又苦笑道：“但是有命拿钱，不一定有命花，在老板来禹城的路上他被那些人追上了，我也倒霉，唉……
　　那些有钱人受伤无所谓，像我这种一穷二白的小司机受伤，哪有人治病，更别说那些钱也丢了……”
　　提及此处，他眼中痛苦更深，但又存了些庆幸，后怕道：“还好我撑着一口气回了禹城，找到了家，还碰上了许大夫您这样医者仁心的好大夫我才能活下来！”
　　青年的遭遇，在他的口中说起来纯粹是遭了无妄之灾，但江长宁的戒心并未随着青年讲的故事消失，他虽然表演的天衣无缝，看起来真就像是个在外地学了一门技术，在外地打拼的苦命人，不过江长宁觉得，她还是怀揣着十成十的戒心才好。
　　这个人毕竟是许京墨救下的，若是有问题，她怕许京墨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轻叹一口气，江长宁熟练的露出惋惜而又欣赏的眼神：“这位先生，你能死里逃生，想必也会一些拳脚功夫吧？”
　　虽说是疑问，但江长宁心中笃定，这青年必定会承认自己会拳脚功夫，果不其然，迟疑片刻后，他道：“我小时候确实在武馆学了一手，只是防身的三脚猫功夫而已。”
　　等的就是这句话，江长宁唇角微勾，惊喜道：“先生，我开了一家善堂，现在毕竟是乱世，我想请些信得过的人去善堂教教他们拳脚功夫，毕竟……”
　　她的头靠在许京墨的肩头，将自己有些憋不住笑容的脸隐藏起来，只发出有些抽噎哽咽的声音道：“毕竟现在是乱世，那些妇孺老弱的实在危险，学些先生自保的功夫，未来逃跑时也能跑快些。”
　　江长宁的肩头适时有些抽动，似乎真的因为那些老弱妇孺的处境而担忧到哭泣。
　　许京墨虽不清楚江长宁的目的，但她这样说必定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她也目露担忧与期盼的看向床上的青年。


第23章 居然敢肖想许京墨
　　床上的青年嘴角不免有些抽搐，但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婉拒，更何况，自己确实是需要一份距离近的工作好叫自己的老母亲放心。
　　“待我伤好，便可以去，多谢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见床上的青年同意，江长宁终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未来您要来善堂帮忙，不如……”
　　青年轻咳两声，面色有些苍白，他道：“我叫王昌远。”
　　江长宁和许京墨见他身体虚弱，也不好打扰他休息，只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二人便一同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层层云朵将烈日遮挡住，微微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给这炎热的夏季带来一丝清凉。
　　出了房间后，二人离房间远了些后，江长宁才换下方才灿烂到有些虚伪的笑容，她揉了揉脸颊，轻叹一口气：“真累啊！”
　　许京墨有些不解，她牵过江长宁的手，问道：“怎么了？”
　　江长宁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许京墨说出自己得到的消息，这个王昌远的话半真半假，把他带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是一步险棋。
　　“不说这些了，京墨，你是不是没去看过善堂？”
　　许京墨的眼眸亮了些，她惊喜道：“善堂果真好了！”
　　江长宁将许京墨的手握紧了些，她一边牵着许京墨熟门熟路的朝门外走去，一边解释道：“之前便和你说过，善堂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加上你给的那些首饰，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
　　一路上，江长宁想许京墨介绍了些这个善堂与其他善堂的不同之处。
　　其他善堂只提供温饱，不教会那些人怎样谋生。
　　江长宁筹备的善堂，又一部分是源于《晏子春秋》给她的启发，他在为君王修建游乐场所的同时，又让饥民们得到食物。
　　江长宁不会这样做，她始终认为，如果天上掉馅饼，便没有人会想去劳动。
　　她便在禹城的边缘盘下了一块地，叫那些原来会种地灾民们每天种植一些粮食，至于收成后的粮食，江长宁还没又想好去向，不过总归是叫那些人有事可干，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些年轻力壮的劳动力。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江长宁使了些银子请了师傅来叫他们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活，得到的银钱一部分用于维持善堂，另一部分则是让他们自己保管。
　　至于长远些的，那些小孩子也是要长大的，为此，江长宁还邀请了一些自己曾经志同道合的老同学来，在傍晚十分那些老同学会教这些小孩和一些想要识字的大人学习。
　　说到这里，江长宁神色有些复杂道：“京墨……
　　你说人为什么会想打仗？”
　　对于这个问题，许京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许是因为贪婪，又或许是因为欲望，人的劣根性如此。
　　她牵住江长宁的手紧了紧，才坚定道：“所以，长宁，你的想法很好，读书使人明智，人本来就是一张白纸，受到教育、读书以后才能开智慧、知羞耻、懂善恶。”
　　江长宁怔怔的看着许京墨，许久只好，她才笑出声来:"京墨，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第一眼见到你开始，便觉得你看起来都比旁人要顺眼一些了，你真是……
　　"思考许久，江长宁也没有想到一个何时的形容词来形容许京墨在她心中的地位，只感叹道：“京墨，虽然这样说有些厚脸皮，但是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伯牙与钟子期那样的知音!”虽然江长宁说的情真意切，但许京墨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无端压下了一块大石一般，有些闷，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在江长宁的嘴里听见什么。
　　但江长宁的热情，她也不想辜负，她只嘴角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道：“是啊，我与你相见恨晚，只——”许京墨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你在干什么？！”
　　还未等许京墨反应过来，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不放，巨大的力道叫她难以忍受。
　　好在江长宁的速度也很快，在许京墨愣神见，她一掌劈在那人的手腕处，厉声呵道：“松手！”
　　那人怔住一瞬，许京墨趁机将手腕从那人的手中挣脱出来，她眉头紧锁，瞧见那人样貌时嫌恶的心情一下子到达了极点。
　　“你干什么？”
　　江长宁将许京墨护在身后，退后了几步，眉头紧锁，警惕的看向对面那人。
　　“我是赵青竹啊！。”
　　赵青竹的神色紧张的看着江长宁，补充道：“我叫赵青竹，是大你的几届的师兄。”
　　见江长宁不为所动，他恨恨的瞪了一眼许京墨，指着许京墨恶狠狠道：“这是讨好我母亲，想要和我结婚的封建女人，江师妹，她是不是来威胁你了？”
　　见赵青竹这样的说法，许京墨气的浑身颤抖，她在江长宁身后，指尖发颤的指着赵青竹鼻子骂道：“谁想和你结婚！就凭你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吗！”
　　江长宁的脸色愠怒，她面色不善道：“我可不认识什么多余的师兄师弟，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也要来乱攀亲戚。”
　　见许京墨和江长宁统一战线，赵青竹骤然有些委屈，他长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小江，这么巧，咱们居然在半路上就遇见了！”
　　出声的那人中等身高，肤色有些黝黑，五官平平，但一双眸子却亮的出奇。
　　江长宁见到他，表情依旧算不上多好，但还是收敛了些，她冷声道：“这人无凭无据就冲上来伤害我的好友，更是口出狂言发了癔症说我朋友想嫁给他，他也配？”
　　在江长宁心中，许京墨是最好的女子，世界上任何一个男子配她都是高攀，在这个什么姓赵的狗贼嘴里居然变成了京墨想倒贴，真是令人作呕。
　　来人有些沉默，片刻后，他蹙着眉头问道：“赵师兄，你真的干了这样的事？”


第24章 善堂的孩子们
　　赵青竹无法反驳，他觉得江长宁说话未免难听了些，但在几人的目光下，他还是带着些不服气对着江长宁道了歉。
　　江长宁冷哼一声：“你不该对我道歉，该对她道歉。”
　　老同学左右为难，他走到赵青竹身旁，伸手轻拍他的肩头，低声道：“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好好向人家道个歉吧，说不准还能原谅你。”
　　赵青竹在那位老同学的劝说下，不情不愿的挪到二人前面，对着许京墨，他的声音细弱蚊蝇：“对不起，方才我不是故意的。”
　　许京墨站在江长宁身后，神色晦暗，她没有回应赵青竹的话，只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赵青竹，许久后，她道：“只希望赵公子日后不要造成这样的误会了。”
　　说起误会二字时，许京墨的语气明显加重了些。
　　见气氛有些凝滞，那位老同学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他打着哈哈道：“小江，不如咋们一同结伴去善堂怎么样，正好现在碰上了。”
　　江长宁微微侧过头，寻问过了许京墨的意见后便四人一起朝着善堂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那位老同学喋喋不休，是一个极其爱说话的性格。
　　许京墨不得不听完了他和江长宁的相识。
　　据老同学说，他名叫姜泉，是禹城本地人，家中有不少田地，勉强算得上是地主之后，家境殷实，父母看不惯他整日游手好闲的躺在家中，便将他送进了一家新派的学校。
　　在江长宁出国留学之前，他们便一直是同学，因男女有别，他们起先是不熟的，但有一次，在学校附近的一条有些偏僻的小路上，他和江长宁同时看见一个女孩子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拉着走，似乎是图谋不轨。
　　同一时间，他和江长宁不约而同的上去给那贼人一人一个飞踢，打的他们屁滚尿流的逃走了……
　　说到这里，江长宁的视线和许京墨的视线相撞，江长宁朝许京墨露出一个无奈的眼神，用口型说到：“没这么夸张。”
　　许京墨轻笑一声，继续听着姜泉口中的江长宁。
　　……
　　有着姜泉一路上活跃气氛，许京墨倒也不觉得这条路长的难熬，反倒是有种出来春游的好玩。
　　跟在三人身后的赵青竹则是松下一口气，这一路上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那三个人的话题不约而同的都绕过了他。
　　因为家境殷实的缘故，赵青竹从小便自认是天之骄子，他从来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被忽略过，因此，他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瞧见近在眼前的善堂后，他不甘自己再一次被忽略，便率先开口道：“姜师弟，这里便是待会要授课的善堂吗？怎么看起来这么……”
　　话还未说出口，赵青竹便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他是想说善堂怎么这么简陋，但这毕竟是江师妹的地盘，他不好多说些什么。
　　虽然赵青竹的话还未说出口，但在座的人都看出来他脸上的嫌弃，姜泉不是很在意，他微微颔首，向头一次来的赵青竹和许京墨解释道：“这里虽然看起来不好看，但是是我家附近最好的泥瓦工帮忙搭的，这屋子不漏风不漏雨，冬暖夏凉，算是很不错了。”
　　许京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房子外头没有粉刷，还是最原本的石砖模样，但砖和砖之间严丝合缝，这样搭建起来也勉强能算得上美观，而且，这件屋子附近的土地被开垦出来，上头种了些绿油油应季蔬菜，长势喜人，相比被人用心侍候过了。
　　再者，新落成的屋子一般烟尘多，但这件屋子的门口有被泼水的痕迹。
　　许京墨倒是觉得住在这个善堂的人还算是不错。
　　正巧的是，门内恰好出来了一个个子不高的孩子，他手上拿着一个水瓢，身后跟着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提着水桶，他们二人认真的朝地上撒水。
　　身后那个提着水桶的孩子眼尖一些，他一眼便看见了江长宁和姜泉二人，只见他惊喜的放下手中的水桶，便朝他们四人的方向跑来，跑来的同时，还高声呼喊：“江老师和姜老师来了！”
　　身后那个拿水瓢的孩子听见动静，手中的水瓢都没放下，便也兴冲冲的随着几人的方向跑来。
　　见状，江长宁颇有些哭笑不得。
　　那两个孩子激动的跑来时，还在高声重复道：“江老师和姜老师来了！”
　　一时间屋子里头的还在也随着他们一同跑来。
　　好在他们只是激动的跑上前，并没有一窝蜂的挤上来。
　　江长宁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后，笑道：“今天个你们介绍新老师，咱们先进去再说。”
　　孩子们眨巴着眼睛，有些胆怯的孩子还躲在其他孩子身后怯怯的观察着许京墨和赵青竹两个新来的生面孔。
　　但对于江长宁的话，那些孩子们还是听的，他们老老实实的走回了屋子。
　　“走吧，我们也跟着进去。”
　　姜泉拖着赵青竹紧紧的跟在那些孩子们身后。
　　江长宁和许京墨缀在二人身后，小声说着悄悄话。
　　“长宁，这善堂里的孩子都很用心。”
　　许京墨有些感叹，她曾经见过的善堂，是麻木的，他们的眼神更是空洞。
　　江长宁嘿嘿一笑，随即有些忧虑道：“他们确实很用心，只是不知道未来……
　　我有些担心。”
　　许京墨眉头微蹙，她觉得江长宁似乎担心的太早了，“那些孩子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微他们创造了条件。”
　　见江长宁神色依旧有些不对，她的声音放缓了些，转移话题道：“长宁，他们都学些什么？”
　　“我教他们算学，姜泉教他们识字，至于赵青竹——”江长宁眉头微蹙，“他还没有确定下来。”


第25章 小心被拐走
　　赵青竹的自我介绍出乎意料的很简洁，但他骨子里仿佛就透露出一种傲慢的气息。
　　许是因为他第一次来，姜泉没有要求他来讲课，而是叫他和许京墨江长宁二人一同呆在房间的后排。
　　见到赵青竹来到后头，许京墨和江长宁不约而同的默默离他远了些，察觉到被远离的赵青竹身子一僵，只好默默坐在了原位。
　　在这一会，姜泉已经开始讲课了。
　　因为善堂里的孩子们普遍年龄不大，年龄最大的也只十几岁左右，所以姜泉只在讲台上教他们一些生字和读音以及笔画之类的。
　　虽然内容简单且稀少，但姜泉讲的激情澎湃，叫人十分有代入感，需要许京墨惊奇的发现，姜泉讲课时还会自己编成一个个的小故事，使得上课没有那样枯燥。
　　不知不觉间，许京墨听完一堂课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她心中暗自腹诽，若是自己上课时有这样风趣幽默的老师，得变成这禹城的大文豪。
　　在姜泉宣布下课后，那些孩子也有些意犹未尽，但孩子的天性到底是相对活泼，姜泉一下讲桌，那些孩子便迫不及待的七嘴八舌讨论起方才课上讲的新故事。
　　江长宁不是第一次听姜泉讲课了，她悄悄凑到许京墨耳边道：“这就是我那个被当做苦力的老同学，你看，讲课讲的不错吧。”
　　许京墨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即视线落到姜泉身上，感叹道：“他看起来像是那种精通武学的人，没想到讲起课来确实有一套！”
　　“咳咳，你们都在编排我什么呢？”
　　姜泉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水杯捧在手中，笑着看向几人。
　　江长宁将头撇向姜泉的方向，笑道：“哪有编排你，分明是在感叹你怎么看起来像糙汉，实际上细腻的很。”
　　这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闻言，许京墨也跟着一同轻笑起来。
　　赵青竹表情有些怪异，他感叹道：“原本我以为教书是件容易事，没成想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姜师弟，我日后要好好向你讨教一番了！”
　　几人不咸不淡的聊了一会天后，姜泉骤然出声惊叫，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后，他才缓缓道：“我才想起来今天我爹叫我早些回去！”
　　其余几人诧异的看向姜泉，还是江长宁率先出口道：“那你快去啊，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可不得了。”
　　许京墨点头附和，一边的赵青竹神色更加不对劲了，他也劝道：“你快些回去吧。”
　　好在今天的课已经讲完了，姜泉讲手中的陶瓷杯子放好后便匆匆离开了善堂。
　　独留下江长宁和许京墨还有赵青竹三人在这大眼瞪小眼。
　　尴尬了一段时间后，江长宁和许京墨实在厌烦赵青竹，便也提议解散。
　　……
　　解散后，许京墨才松下一口气，她对赵青竹的印象着实称不上好。
　　走了一小段路，许京墨实在好奇，她问道：“赵青竹怎么会来当老师？”
　　江长宁轻叹一口气道：“是姜泉好心说善堂缺老师的话，他去找一找有没有同学有时间来当老师，结果好像就只找到了赵青竹一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时间多的师兄。”
　　许京墨若有所思，虽然知道了赵青竹可能是一片好心，但她对赵青竹仍旧放不下心，他总觉得这个赵青竹的目的不算单纯。
　　“长宁，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这个赵青竹不是什么好人。”
　　许京墨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不安告诉了江长宁。
　　“那你小心些，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或者应对不及时的，找小桃来报信，你一个人的时候也要注意些安全。”
　　江长宁觉得许京墨说的并无道理，这赵青竹的行事方法和她曾经看见过的一个有些偏激的男学生相似。
　　叮嘱过后，许京墨感觉自己后背隐隐有些发亮，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默默加快了步伐。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顾虑，这一次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只默默赶路。
　　走了一段时间后，残阳如血，许京墨正巧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和江长宁告别后，迟疑片刻，许京墨将自己的家门推开走了进去。
　　她忐忑的走过走廊，脑海中却想起自己和江长宁初遇的那一天，她也是这样忐忑的从这条走廊上走过。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许京墨的嘴角还是没忍住挂上一抹笑意，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和江长宁也认识了几月有余。
　　路过厅堂时，这次比上次要亮上一些，许京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厅堂角落的许母。
　　她身上仍穿着今日出去见客时的衣裳,许京墨见到了许母，收敛了些脸上的笑意，乖顺的上前问好。
　　许母显然是看见了许京墨面上的笑意，她的脸上也微微带起了些笑容道：“京墨，你觉得那位赵家哥哥怎么样？”
　　许京墨一怔，她一时间有些语塞，难不成还真说，这个赵青竹像个癔症患者一样，自大且粗暴？她有预感，若是自己真的这样说了，许母又要絮叨半天。
　　思考片刻，为了稳妥起见，许京墨道：“我不好评价外男，只不过我和这位赵家哥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不熟。”
　　闻言，许母对许京墨更加满意，她慈爱的牵住许京墨的手，试探道：“你和赵家哥哥都去了哪些地方，干了些什么？”
　　许京墨明白了许母的意图，她撇清关系道：“我和这个赵家哥哥意气不相投，从酒楼出去后我便去了医馆。”
　　这也不算是假话，她确实是和赵青竹到酒楼门口便分道扬镳了。
　　许母闻言有些失望，她语气中的兴奋一下子淡了不少，她还是叮嘱道：“最近禹城外人多，你要多注意些，小心被坏人拐了去，那些坏人最喜欢拐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
　　听着这些唬人的话，许京墨有些哭笑不得，年幼时的母亲也是这样吓唬她的。
　　“娘，你就不要吓唬我了，我会小心的。”


第26章 劝说
　　翌日，用完午饭后，许京墨正准备日小憩时，小桃慌慌张张的敲响了她的房门。
　　许京墨觉得有些疑惑，今天是有什么大事，才让小桃这样匆忙。
　　疑惑间，许京墨套上外衣便打开了门。
　　小桃的脸颊绯红，两鬓有因为剧烈运动而流下的汗水，见到许京墨后，她气还没喘匀，便急匆匆道：“小姐，今日家里来了贵客，夫人正在招待，她叫我让您快些过去，记得穿的齐整些，最好是穿上次买的洋装。”
　　大喘气说完话后，小桃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夫人的叮嘱太长，她怕自己差一些就忘了。
　　许京墨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由得用力了些，感受到指尖濡湿的触感后，她才将手放松了些。
　　她嗓音有些发干道：“你去和她说，我知道了，但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闻言，小桃仔细打量了一下现在的许京墨，她的面色有些发白，在阳光下看起来人似乎都是透明的，单薄的身影靠在门边更显柔弱。
　　“小姐，你没事吧？会不会是天气太热，中暑了？要不要熬一些汤药喝喝？”
　　许京墨缓缓摇头，她声音有些飘忽：“没事，我就是有些不舒服，你去吧，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完，许京墨没有留给小桃回话的机会，她转身便朝房间内走去。
　　小桃神色担忧的看着走向屋内的单薄身影，人生头一次对一个女子生出怜惜的心思。
　　到正厅时，许母正和一个有些眼熟的贵妇人谈笑声欢，在贵妇身侧还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青年。
　　见到小桃，许母便下意识朝她身后看去，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疑惑道：“小桃，怎么没瞧见京墨？”
　　小桃恭恭敬敬按照许京墨的说法复述了一遍后，只见坐在一边的贵妇面含着担忧道：“近来天气炎热，京墨不会是中暑了吧？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身子？”
　　那青年坐在一边，神色不变，听见小桃的话后，他面色有一丝不对劲。
　　小桃正巧瞧见了这一丝不对劲，她下意识便觉得十分怪异，这人的神色怎么又像开心又像恼怒的。
　　许母面色陡然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笑脸，她朝着下首的贵妇歉意一笑道：“抱歉，京墨身体不适，我得去看看，这件事便下次再说吧。”
　　贵妇面上闪过一丝遗憾，随后也站起身道：“那我就不叨扰了，希望京墨的身子快些好起来，到时候我再来看看她。”
　　又是一番推脱，许母热情的将那对母子送走。
　　小桃心下暗想，许母不愧是一家主母，听见孩子病了都能喜怒不形于色，但她瞧见许母一脸愠怒的回过身来时，却一句话也不敢讲。
　　无他，只因为小桃感觉自己头一回从一向和蔼的许母身上感受到了威压。
　　强压下怒气，许母深吸了两口气，她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声音冷的出奇：“小桃，小姐瞧起来怎么样？”
　　小桃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在许母愈发寒冷的视线中开口：“小姐的面色苍白，或许……
　　或许是有些中暑了。”
　　“好一个中暑。”
　　许母冷哼一声，扭头便朝着许京墨小院的方向走去。
　　小桃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莫名感觉一阵紧张，她轻轻用衣袖擦拭了一下方才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心中暗自腹诽，明明许母平日里这样温和，怎么发起火这样吓人。
　　小桃只能心中祷告，希望许母的脚步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样说不准许母的怒气会慢慢消散在路上。
　　虽然许母裹了小脚，速度再快也不能快到哪里，但路程总归是有限的，不一会，她便到了许京墨小院的门口。
　　怒气冲冲的进了院子，许母瞧见大开着的房门，心中怒火更甚，在路过那棵巨大的榕树下时，她微微顿住了脚步，匆匆道：“小桃，你就在这守着，不要叫任何人进来。”
　　小桃无奈，她只好乖乖待在树荫下。
　　许母一路畅通的进了许京墨的屋子，她一眼便看见了在梳妆台前的许京墨。
　　蹙着眉头，许母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努力叫自己心平气和些：“身体不舒服？怎么吃午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就不舒服了？”
　　许京墨没有搭话，她只转身幽幽看向许母，眼中带着些道不明的情绪，许京墨的声音有些沙哑道：“母亲，这次你是不是又要先斩后奏，替我订婚？”
　　虽是疑问，但许京墨的语气却格外笃定，许母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她的声势弱了些：“那赵家儿郎极好，他接受过外来教育，是一夫一妻的，不会纳妾，你是不知道女人在后宅有多艰难……”
　　说到这里，许母从一边拿来了一把小椅子，坐在许京墨身侧，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早些年，你还没出生，你爹就有些个通房丫头，我不知道被那些贱蹄子使了多少绊子，怀上你以后，你爹更是天天出去风流快活，若不是出了事，你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兄弟姐妹和姨娘。”
　　许京墨感觉心口的石头又增加了几分重量，她也努力叫自己心平气和，她诚恳道：“娘，我自己有手艺在身，不求大富大贵，能够养活自己，富余些生活也不成问题，靠男人根本靠不住——”“你瞎说什么话！”
　　许母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她从小凳上站起身来，目眦欲裂。
　　“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成天在外头抛头露面你看看说出去好听吗？若不是你祖父遗愿是叫你出阁前快快乐乐，继承他的衣钵，我——”许母自知失言，一瞬间便生硬的止住了话头。
　　随即，她声音软了些，又苦口婆心劝道：“赵家条件极好，你嫁过去便是二少奶奶，不用管事，你随你的夫君一同当一个富贵闲人便好，他出洋留过学，也不嫌弃你四处抛头露面，也不会三妻四妾，你怎么就不懂娘的苦心呢？更何况，京墨，你父亲也满意这门亲事。”


第27章 耳光
　　见许母提及许父，许京墨原本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她站起身来，俯视着许母道：“父亲也同意又如何，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许母眉头紧锁，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许京墨道：“还不快坐下，谁允许你这样跟长辈讲话？”
　　、许京墨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两步，距离许母的位置又远了些，她神色坚定，眼中全然是不甘：“母亲，这件事我不同意，我不想嫁给一个对我完全没有尊重的人。”
　　许母不可置信的看着许京墨，愣了半天，她才颤颤巍巍的举着有些颤抖的指尖指向许京墨，她用了凤仙花染色的指甲殷红，尖锐的指甲直指许京墨的眼睛。
　　许母的手距离许京墨的眼睛只有一指距离，许京墨却毫不退缩，依旧倔强的直视许母。
　　她心中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就应该三从四德，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女人就应该老实呆在后宅处理家务事，女子就连依靠自己的劳动赚钱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抛头露面，伤风败俗……
　　许京墨眼睛直直的盯着许母，她上前一步，许母尖锐的指甲已经碰到了许京墨的睫毛，“我不认为女子就该呆在后宅，母亲，我宁愿自己饿死，也不愿意靠嫁给一个根本不懂得尊重男人养尊处优！”
　　许母觉得，许京墨的眼中似乎燃烧着一团赤色的火焰，她眼中的认真似乎要将自己燃烧殆尽，许母不自觉的后退两步，气势稍弱了些，她喃喃道：“从古至今都是……
　　都是这样的，那些《女则》《女戒》《列女传》不都是这样的吗？”
　　似乎靠着这些‘先贤’找回了自信心，许母心中的底气更足了些，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悲悯而又慈爱的看向许京墨：“京墨，你现在还年轻，男人就是这样，你嫁过去了，好好调教他便是，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孩子心性，玩心重，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咱们女人家的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样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更是压的许京墨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手紧紧的掐着手心的嫩肉，被鲜血染的一片濡湿后，许京墨反倒清醒起来。
　　她没有试图想去和许母再争论些什么了，而是冷冷道：“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赵青松——”‘啪’一记耳光打在许京墨的脸颊上，清脆响亮的声音叫许母怔愣在当场，她无措的看了看自己手，又看了看许京墨的脸颊。
　　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印出了鲜明的指痕，这样的大力让许京墨的脸颊疼痛到几乎麻木，耳边阵阵嗡鸣声叫她意识有些恍惚。
　　一缕乱发飘飞在许京墨的脸颊一侧，更显狼狈。
　　许京墨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她神色冷冷，顶着方才被打乱了的头发和清晰的指痕道：“就算是出家，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任何人。”
　　许京墨的话又急又快，话语中透出的坚定将许母心中的愧疚打散大半，她冷笑一声，再一次指着许京墨的鼻子道：“你有什么本事跟我说这样的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子为尊，女子可出去抛头露面，这千百年的规矩难道就因为你一句我不想嫁毁掉吗？”
　　“怎么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妇好为商王征战天下，武则天称帝，秦良玉挂帅，凭什么就不能毁掉？改朝换代更迭速度都那样快，女子为何不能打破这些枷锁！”
　　许母一时语塞，她颇有些恼羞成怒道：“你……
　　那些女人不过是运气好，受到了夫君赏识罢了，你嫁给赵青松也是一样的。”
　　许京墨不为所动，她站在原地，神色讥讽道：“那母亲，你有没有问过我，我为什么说赵青松不懂得尊重？”
　　许母呼吸一滞，她微微偏过头，想要躲开许京墨讥讽的眼神，她辩解道：“我都打听过了，赵青松家世好，性格好，也不会去喝花酒之类的，没什么不好的嗜好，是你太计较了。”
　　许京墨嗤笑一声，语气讥诮又带着些悲凉道：“他说不要想着能嫁给他，叫我死了这条心，在我和朋友交谈时随意污蔑、攀扯我，败坏我的名声，您真的觉得这样的人值得‘嫁’吗？”
　　说到嫁，许京墨的语气加重了些，许母眉头紧锁，保养得宜的脸上此时难得出现了一丝灰败之色，她呐呐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你只管嫁过去就好，这些事我会同你徐姨说的。”
　　许京墨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殆尽，她静静的看着许母，眼中只剩下讥讽。
　　许是被她眼中的讥讽刺痛了心中最为敏感的神经，许母霎时间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虚张声势起来，“你这是什么眼神？养你到这么大你就用这样的眼神看你娘吗！许京墨，你就是死，也要将尸体嫁过去！”
　　说完，许母一甩袖便离开了房间。
　　……
　　一直守候在外头的小桃眼巴巴的望着许京墨的房间，见许母进去许久还未曾出来，心中正暗暗猜测两人是不是已经和好时，便瞧见许母怒气冲冲的出了门。
　　出门前，似乎是泄愤一般，许母重重的将门甩上，发出巨大声响。
　　见状，小桃忙不迭上前，小心翼翼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许母冷笑一声，故意大声道：“还能怎么，不就是那个不孝女气的吗？小桃，往后不要给小姐房里送饭了，她什么时候服软，什么时候有饭吃！”
　　说完，许母便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小桃心中因许母的话，嫌弃惊涛骇浪，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她只是担忧的看了一眼许京墨的卧房，随后便跟上了许母的步伐。
　　脑海中斗争半天，小桃还是犹犹豫豫开口道：“夫人，母女间没有隔夜仇……”
　　许母的步子骤然停了下来，她声音听不出起伏，但有着显而易见的愤懑：“我对她是一片慈母心肠，你看她领不领情，可笑我这么多年，就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第28章 隐情
　　听见许母愤懑的话语，小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阻，一方面她确实不知道许京墨究竟是怎么和许母闹了这样大的矛盾，另一方面就是许母现在正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也最为伤人，她终究还只是个小丫鬟。
　　好在许母也没真打算和小桃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诉苦，她满脸怒容的朝许父的书房走去。
　　许父的书房比许京墨的书房要大一些，在书房内有一套专门烹茶的茶具和茶桌，比人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其中不乏珍贵孤本。
　　许母到来时，许父正托着茶杯品茶，见到他这个悠闲的样子，许母更为生气，她重重的坐在许父对面的座位上，等着许父先开口询问。
　　许父喝茶的手一顿，他眉头 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无奈问道：“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还不是你那个好女儿，贤良淑德没学会，倒是学会了装病！”
　　许母冷哼一声，颇有些阴阳怪气道。
　　许父的眉头紧锁，将身子坐直了些道：“怎么了？”
　　许母长叹一口气：“先前我不是和你说了赵家那小子吗？他家条件不错，而且不是长子，京墨嫁过去后压力也没有那么大。
　　今日我同赵夫人说好了，今日再让两个孩子相看一下，合适的话他们挑个黄道吉日来下聘，谁知道京墨这孩子会装病！她这样的态度叫我怎么做人！”
　　说到最后，许母用帕子捂着脸哭泣起来。
　　许父的神色不太好，他将手上带着的核桃盘的咔咔作响，一时间室内只剩下许母的哭泣声和许父手中核桃咔咔转动的声音。
　　半晌，许父才道：“你先前不是和我说京墨会同意的吗？”
　　待许父说完，许母哭泣的声音骤然止住，她转而气愤道：“京墨这孩子从小便听我的话，谁知道她到底学了谁，性子也变得这样野了！居然还学会了装病！我去她房间看她，她还跟我顶嘴，真是教养出了个白眼狼！”
　　见许母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许父额上的青筋开始突突的跳了起来，他压抑着自己的不解，心平气和道：“你就当着京墨的面说了她白眼狼？而且相看之前你没有告诉她对吧。”
　　许母有些心虚，但转眼间又理直气壮起来，她猛地一拍桌子，“她是我的女儿，怎么不该听我的话了！我还说不得她了是吗！许若云！若不是你当年出了意外，我至于只有京墨一个孩子吗！这么些年我受尽了白眼是因为谁……”
　　诉说完自己这么多年的不容易，许母又用帕子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许父埋藏在心底的伤疤被许母这样说出来，他面色有些颓唐起来，他拿起桌上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猛灌一口，接着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京墨不愿意嫁人便不愿意嫁人，当年老爷子可是直接将许家的产业全给了京墨，她吃些利息都能养活自己，何须靠其他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更何况，老爷子当年说了，京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些年你瞒着她的够多了。”
　　……
　　书房内发生的一切许京墨并不知情，她颓唐的坐在自己梳妆台上，用纱布和金疮药将自己的手包扎好后，她便一直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
　　定定的瞧了一下自己的双手，许京墨苦笑一声，喃喃道：“手啊手，你跟着我可真是受罪……”
　　坐了一会后，许京墨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直在回放着许母说的那一句“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为何女人就一定要忍受这些，男子年轻时叛逆，离经叛道便是有个性，玩心重，女子这样便是不守妇道，性子轻浮。
　　越想，许京墨便感觉自己的心中越发郁闷，她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吸了吸鼻子，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急切的在梳妆台上翻找起来。
　　将那个精致的妆奁打开后，她江长宁给她的信全部摊开，似乎是找到了救命良药一般，她有些喜极而泣。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信纸上，许京墨感觉到自己的双眼模糊，看不清眼前的字，她用衣袖擦去眼泪，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江长宁的来信。
　　那是她向往的世界，那是自由的世界，那是没有被束缚的世界。
　　许京墨还是没忍住，她伏在案上嚎啕大哭。
　　凭什么她就因为赵青松的一句话，她母亲的一句话就被决定了未来！为什么母亲从来不过问她的想法，自顾自的便将自己认为好的东西或是人都强加给她！‘哐当’许京墨的窗被一抹风吹开，清凉的风给燥热的室内带来一丝凉意，不知哭了多久，许京墨才算是将眼泪哭了个干净。
　　顶着红肿的双眼，许京墨又一次迫切的想要见到江长宁，江长宁一定理解她的委屈，也一定会坚定的告诉她，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咚咚’敲门声响起，许京墨眉心微蹙，这时候有谁会来？快速的将自己清理干净后，许京墨冷着脸去开了门。
　　门外是小桃，她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的院子外，一边小声的敲着门。
　　门忽然打开，将小桃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胸脯，有些后怕道：“小姐，夫人说日后不能给你送饭了，我带了几个馒头给你，你留着晚上吃。”
　　说完，小桃便从胸口处掏出一个油纸包，见许京墨怔愣的盯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些是我刚刚出去买的，干净的。”
　　许京墨接过油纸包，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撇过头去 ，闷着声说了句谢谢，随后，她提醒道：“小桃，待会母亲就要派人来守着我了，你快走吧。”
　　小桃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夫人还会派人来？”
　　她又瞧了瞧身后，确定现在没人后，匆忙道，“那我先走了，小姐你千万别饿坏了身子！”
　　许京墨瞧着小桃匆忙离开的背影，有些想笑，但却笑不出声，自从许家二老去世后，许母在教养许京墨上便是这样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旁人。


第29章 往事
　　许京墨幼年时，是被祖父祖母教养长大，在她的印象中，祖母的身边总是萦绕着一股温和的药味。
　　每到冬日，她便喜欢赖在祖母的房内，借着红泥小火炉取暖，每每待在这小火炉旁边取暖时，祖母便会笑着打趣许京墨说：“那首诗会不会背了呀？”
　　小小的许京墨总是骄傲的扬起小脸说：“这有什么难的，祖母你听好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祖母眼角的皱纹因笑颜显得更多了些，她将许京墨揽在怀里，夸她真棒，一边走来的祖父则是爽朗的大笑几声：“京墨，想不想和祖父同饮酒？”
　　猛然惊醒。
　　躺在床榻上，许京墨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现在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白日里聒噪的蝉此时销声匿迹。
　　她长舒一口气，走到窗边将窗打开，只有透过窗户吹来的徐徐清风才能叫她稍微有了些真实感。
　　许京墨用指尖拭去眼角的那一滴泪，心中有些怅然若失，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祖母和祖父了。
　　许京墨的祖母，在她七岁那年便因病去世了，失去了妻子的陪伴，许家老爷子，许京墨的祖父的身子骨也日渐虚弱起来。
　　撑到了许京墨八岁的生辰后，他也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明明现在是夏季，但许京墨感觉自己的身子比起睡梦中的那个冬日还要寒冷。
　　小桃下午塞给许京墨的馒头，她还一个没动，似乎是感觉不到饥饿一般，许京墨不紧不慢的走到了窗边。
　　窗外月光皎洁，院内那颗榕树的影子如鬼魅一般在地上摇晃，许京墨忽然听见了窗边隐隐传来的鼾声。
　　听见声音，许京墨又有一些无奈，这一下午她在房内睡得昏天暗地，竟连许母什么时候派人来了都不知道。
　　这样的事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时的许父还没有出意外，许母见许京墨是个女孩，便将许京墨送去给她的祖父母教养。
　　如许母所说，许父年轻时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未断过，她和那些莺莺燕燕的明争暗斗从未停过，所以，哪怕有了许京墨，她也仍觉得不够。
　　其实，按照祖母的话来说，她是一家主母，根本无需和那些人明争暗斗，许家是不会容许他们那些莺莺燕燕生下孩子的。
　　但女人，尤其是被情爱蒙蔽双眼的女人，是毫无理智可言的。
　　许父生了一张俊朗的皮囊，在他们新婚时，也是和许母琴瑟和鸣过一段日子的。
　　但许父是一个天生的多情种子，还没有成亲时便借着良好的家世和俊朗的皮囊，勾走了不知道多少女人的芳心。
　　成亲后虽收敛了一段日子，但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自己本性，不久便与当时禹城最大的戏班中的花旦有了首尾。
　　那时的祖父母已经将生意逐渐转给了许父，那时他就像一匹无人管束脱了缰的野马。
　　正是因为他的风流成性，许母逐渐与他成为一对怨侣。
　　说来可笑，让许父收心的不是任何一个女人伤心的眼泪，而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
　　对于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来说，这对他是精神上的耻辱，他的自信心也受到了极大的挫折。
　　自此以后，许父便静下心来，专心打理家中产业，对于许母，许父心中有愧，自此之后便对她忍让万分。
　　这一段往事，许京墨知道的也不算清楚，她只记得那时的许父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许母守在床边哭的肝肠寸断。
　　见过祖父祖母鹣鲽情深，又见过许父许母之间的爱恨情仇，许京墨满心疑惑。
　　外头人人都夸赞许父对许母的好，说他是个爱护妻儿的好男人，也夸赞许母对许父的体贴温柔。
　　但谁又知道这一份爱护，是许母吞下无数多少血泪都没换来的。
　　趴在窗棂上，许京墨眯着眼睛，享受着外来的徐徐清风，身旁细微的鼾声依旧不停。
　　许京墨心中骤然有些解脱。
　　女人这一辈子的必经之路便是嫁人生子，然后一辈子与男人的风流韵事绑定，一辈子为了得到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明争暗斗吗。
　　那倒未必。
　　她不认同这样的路。
　　虽然按照许母的说法来说，只要嫁给赵青松，那么名利地位金钱都唾手可得。
　　但这些名利地位和金钱，就真的是她的了吗？不是。
　　许京墨不想成为旁人口中的“某某夫人”，也不想成为许母盼望中的贤妻良母和贤惠的代名词。
　　她想为自己而活，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还没有见过江长宁口中繁华的上海滩，也没有上过女子学堂，更没有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医者。
　　外头的风忽然强劲了些，吹乱了许京墨的发丝，她睁开眼，再一次瞧见了皎洁的月光，月光如纱，倾泻而下。
　　月亮总是这样包容。
　　许京墨骤然间卸下了心防，她这才感觉到肚腹空空，浓烈的饥饿袭来。
　　好在小桃送的馒头被许京墨藏在了枕边。
　　许京墨快步走向床边，做贼似的轻柔慢缓的将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生怕发出什么响动将门外看守的婶子吵醒。
　　油纸包里头装着几个被压扁压实了的馒头，许京墨犹豫片刻，拿出一个后，又小心翼翼的将油纸包了回去，重新藏在枕边。
　　不顾干噎，她狼吞虎咽的将馒头塞进嘴里，快速吃完一个馒头后，许京墨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将手上的残渣拍了干净后，许京墨露出了今日里第一个笑容。
　　手掌心的纱布有些松松垮垮的晃荡起来，紧随其后的便是手心一阵火辣辣的疼。
　　许京墨的脸一时间有些扭曲，是她过于忘形，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的事。
　　将房内偷偷备着的药箱拿出来后，许京墨挑了个金疮药和纱布替自己重新包扎了一下。
　　许京墨万分后悔，下午怎么就想不开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手就是她的命根子，这样的伤想要恢复也得等上一些时日。


第30章 生病
　　第二日一早，许京墨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提不起劲来。
　　她强撑着力气直起身，走到桌子边替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下的茶来喝。
　　门外被派来看守许京墨的婆子此时正精神饱满的坐在房门口，将刻意提早来的小桃拦在门外。
　　听见喧哗声，许京墨眉心微蹙，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提脚便往门口走去。
　　明明不过是几步的距离，许京墨却感觉自己像是每一脚都踩在了棉花上，脚步虚浮且无力。
　　将门拉开，外头的太阳并不多刺眼，反倒一股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超许京墨扑面而来。
　　那看守的婆子放下与小桃的攀扯，赶忙快步冲到许京墨的身前，拦住她想要上前一步的步伐，她带着些为难道：“小姐，夫人说了，您现在不能出房门半步。”
　　闻言，许京墨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有些疲惫的将半个身子斜靠在门框上，问道：“怎么一大早便吵吵嚷嚷的？”
　　说话的同时，许京墨一边朝小桃使着眼色。
　　那婆子赶忙陪着笑说：“没有没有，就是一个小丫头乱寻着由头进您的屋子，夫人吩咐过了，您的屋子不许有人进出。”
　　话音刚落，婆子便朝身后指去，一边道：“就是她想偷偷窜进去。”
　　见身后空无一人，她顿时有些傻眼，那小丫头居然神不知鬼不觉从小姐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许京墨轻咳两声，将那婆子的注意力全然吸引了过来，她柔声道：“算了吧，我就是出来看看，不必追究。”
　　那婆子见许京墨不想计较，且她也乐得少管一事，便也不在强求此事。
　　见许京墨回了房，那婆子也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她的座椅上。
　　将房门关上后，许京墨长舒一口气，今日一起来，她便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不舒服，走了几步路后更甚，勉强应付完那婆子，她便再也没了力气。
　　她强撑着身子继续躺回了床上，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再没了气力。
　　……
　　“许京墨，你可知错？”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母手上捧着一碗药坐在许京墨床边。
　　汤匙搅拌着药水间瓷器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许京墨勉强将眼睛睁开后，便瞧见许母冷冷的眼神。
　　“我……”
　　正想开口回话，许京墨便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的不像样子，结合身上酸软异常的表现，她便知晓自己应当是发热了。
　　许母见许京墨说不出话，也并未强求，她眉心微蹙，将手中那只白瓷碗里的药透凉后问道：“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许京墨眼眸低垂，嗓音极轻：“我自己来吧。”
　　许母轻叹一口气，她将药碗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后，将许京墨扶起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后，便将药碗递给了许京墨。
　　见许京墨深吸一口气后，将满满一整碗药全喝光后，她才瞧着许京墨道：“京墨，你嫁还是不嫁？”
　　许京墨拿药碗的手一滞，她不可置信的望向许母，嗓音粗粝沙哑，“母亲，无论问多少次，我都是不嫁。”
　　她着实有些难受，自己的母亲在她生病后询问的第一件事便是问她同不同意嫁给一个讨厌的人。
　　见许京墨骤然冷下来的模样，许母默默接过药碗，她眸光中闪烁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半晌后，她才道：“京墨，你的身子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许京墨微微垂下头，冷淡道：“没什么大碍，继续喝上几顿汤药便可以了。”
　　“……”
　　母女之间相顾无言。
　　还是许母率先打破僵局，她不自在的笑笑，有些生疏的上前替许京墨掖了被角，随后僵硬道：“你先好好休息，晚一些叫小桃给你送些白粥来，那个清淡，养胃。”
　　望着许母离去的背影，许京墨自嘲的笑笑，瞧着手心那处被解开的纱布，许京墨也没了重新包扎的心思。
　　她披上一件外衣，跌跌撞撞的朝书房走去。
　　小桃来时便瞧见许京墨的房门大开着，她有些惊慌的进去，却未瞧见许京墨的身影。
　　她匆忙放下白粥，正想去喊人时，正好瞥见站在门口的许京墨。
　　许京墨的肤色本就白，如今身体虚弱，就连嘴唇也失了血色，逆着光站着，叫小桃觉得眼前的许京墨就像是一个琉璃玉做的易碎品。
　　小桃赶忙上前搀扶着许京墨，她有些后怕道：“小姐，您现在还病着呢，怎么就到处乱走，虽然说现在是夏天，但是您生病了，还是需要静养……”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小桃才反应过来她们还站在原地。
　　她赶忙搀扶着许京墨朝桌子的方向走去，一碗白粥便放在桌上，腾腾的冒着热气。
　　将许京墨按在椅子上后，小桃有些腼腆道：“小姐快喝粥吧，这是厨房安排的白粥，最适合养身子了。”
　　许京墨顺从的吃了一口，白粥入口有些甜，她捏勺子的手顿了顿，问道：“你放了糖？”
　　小桃挠挠头，脸上出现了些红晕，“这……
　　这是我娘的办法，我小时候发热以后，她就会端上一碗加了糖的白粥，每每喝了那碗粥，我就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了力气，发热也好多了……”
　　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许京墨，见她并无怒容，才壮着胆子继续道：“小姐，你对我好，你叫我读书认字，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我也成为了娘口中识字的文化人！所以，您一定要快些好起来，让小桃报答你的恩情！”
　　许京墨并未说话，她感觉自己嘴里的甜意蔓延到了心里。
　　一口一口的将白粥吃完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许京墨感觉自己的身体确实比方才好上不少。
　　她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将藏在外袍中的小巧的信封拿出来。
　　“小桃，我想……
　　我想请你帮我送一封信。”


第31章 前尘往事
　　许京墨眼中带着些试探，她觉得小桃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小桃微微一顿，她扭头看了看外面，见外面没人才大胆道：“是送到哪里？”
　　“那家糖水铺子的旁边有专门寄信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小桃点头，她也不问为什么许京墨要让她送信给江长宁，拿上信封和碗后，她才叮咛道：“小姐，你要注意一些身子啊，听郎中说您的病有些严重。”
　　许京墨重重的点头，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小桃走后，许京墨又感觉自己有些精神不济，她坐在椅子上替自己倒了一杯凉了的茶水。
　　方才的白粥，甜丝丝的，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其中充斥着的关心与爱护，却让许京墨心中欢喜。
　　小桃走后不久，门外那个看守的婆子便又搬着凳子来了房门口，因房门大开着，那婆子朝里看了一眼，正巧和许京墨对视上。
　　许京墨还在病中，那婆子显然也是知晓的，她讨好的朝许京墨笑笑了小，随后道：“小姐，您的身子感觉怎么样？若是感觉不舒服，只管叫我，老婆子我耳朵尖着呢。”
　　许京墨没说话，她只微微颔首，端的是一副大小姐的派头。
　　这派头也是很能唬人，那婆子见许京墨不再搭理他，便悻悻的坐了回去，还顺手将大开着的房门关上。
　　在房门关上后，许京墨也失了坐着的念头，浑身上下的疲惫叫她感觉十分难受，往日里生这样的病也不过一天两天就好了。
　　现在倒是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一把病人的滋味。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日，这些日子里除了雷打不动的汤药外，便只有一碗白粥。
　　那白粥还随着许京墨身体状况的转好日渐稀薄起来，好在送白粥的人是小桃，能够给许京墨带来一丝外界的消息。
　　一早，小桃端着药碗敲门进了许京墨的房内，小心妥帖的关好门后，他才一脸兴奋的压低声音道：“小姐，收到回信了！”
　　许京墨心中十分忐忑，她觉得自己信内的内容说的有些离经叛道，不知江长宁会不会愿意相信她的话。
　　许京墨接过信封，正要将信打开后，小桃却突然制止道：“小姐，先把这碗白粥喝了吧。”
　　一边说着白粥，小桃一边朝门外那探头探脑的身影使了眼色。
　　见状许京墨愣了愣，顺着小桃的示意看去，门外确实有个黑影在窜动，显然就是那个婆子在偷听她们两个谈话，有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许京墨轻咳两声，她才淡淡道：“就连吃东西都要盯着我吃吗？”
　　小桃也明白了许京墨的意思，她顺着往下说道：“不敢，只是这白粥是夫人要我盯着您喝的，小姐……
　　您就别为难我了。”
　　若不是瞧见小桃挤眉弄眼，光听声音许京墨也觉得这是个忠心耿耿听夫人话，在小姐这儿受气的可怜丫鬟。
　　她有些想笑，深呼吸勉强平静下来后，许京墨的声音也变回了方才的模样，她冷笑一声说：“好啊，好一个忠心人，我现在就吃给你看！”
　　说到最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许京墨还咳了两声。
　　直到彻底演完这场戏，许京墨才松下一口气，她这算是暂时蒙混过关了？见戏演的差不多了，是时候退场了，小桃便低声道：“小姐，你快喝粥，里头加了些萝卜干，辣辣的可开胃了。”
　　许京墨平日里并不嗜辣，但也是许久没吃过稍微重口味些的食物了。
　　她一边惊喜，一边又有些疑惑：“小桃，你怎么混进的厨房？还能偷偷替我加这些东西的？”
　　小桃嘿嘿一笑，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和厨房里的一个婶子是同乡，平日里她也挺照顾我的，我也经常混进厨房和她打招呼，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吗？”
　　又杂七杂八的聊了几句，许京墨快速的将粥喝完后，朝小桃使了个眼色，她重重的将碗放在桌上，刻意放大了些声音，冷声道：“喝完了，你满意了吗？”
　　小桃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她顿住片刻，低声道：“不敢。”
　　说完，她将碗收拾好端出了房内，外头的那个婆子还在探头探脑的听着，小桃突兀的开门将她吓了一跳。
　　她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脯，同情的扫了小桃一眼，见她低眉顺眼的，表情也算不上很好的模样，那婆子忍不住开口道：“小桃，刚刚在小姐那受气了？”
　　小桃状似低眉顺眼的瞧了一眼门内，有些忧愁道：“唉……
　　小姐最近是怎么了？”
　　那婆子见小桃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桃啊，你年岁小，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小桃被那婆子拍的一个趔趄，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后便换上一副好奇而又胆怯的模样，凑近了那婆子问道：“这还有什么弯弯绕绕的？不是小姐和夫人闹了矛盾吗？”
　　见小桃肯捧场，那婆子也是个健谈的性子，她将小桃拉到一旁，确认屋里不会听见她的声音后，她才凑近小桃的耳边，小声将许家这对母女的爱恨情仇全都告诉了小桃。
　　据婆子说，她在许府呆了足足有二十几年，在老夫人当家时，她便在许府了。
　　只不过那时她人微言轻，直到后来许母掌家，换了一大批人，她这冯婆子便得以入了许母的眼，混了个清闲的差事。
　　至于许京墨和许母，冯婆子直呼造孽。
　　许京墨自小跟着府上的老夫人与老太爷长大，和许母算不上很亲近，但许父出了那档子事后，再不能生育，许母便想方设法的将许京墨要回自己的身边抚养。
　　许家老夫人老太爷虽万分不舍，但考虑到许京墨终究和许母是亲母女，血脉亲情断不掉，便忍痛将她送到许母那养了一段时日。
　　只不过那时的许京墨年岁还小，分不清什么父亲母亲，她只知道和自己亲近的人是许家的老夫人，老太爷。
　　骤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夜夜啼哭不说，还常常生病。
　　许老夫人实在舍不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孙女受这样的磋磨，软磨硬泡的便将许京墨又带回了她那教养。
　　自那以后，许母便也日日忧伤，为何自己的女儿，丈夫都和她不亲近，自此，许母心中对许京墨也有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饶是日后许京墨懂事了，对许母孝顺至极，许母也觉得许京墨惯爱装病达到自己的目的，对许京墨的教养也愈发严格。


第32章 出走
　　在房内的许京墨自然是听不见冯婆子说的闲言碎语，她有些紧张的将江长宁的回信展开。
　　“展信佳京墨，你的来信我已经看过了。
　　对于你现在的情况，你不必感到迷茫，在这里，包办婚姻流行，但在国外和一些大城市，包办婚姻的存在也叫很多人都觉得不满。
　　我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是父母也没有资格去插手你未来一辈子的人生。
　　对于你的提议，我认真考量过，如果你是真的考虑清楚，思虑周全的想要脱离家中，善堂给你留了一个老师的位置，你不必担心去留问题和安危。
　　另外，我将善堂教室的钥匙夹在信件当中，京墨，珍重。”
　　将这短短的信件看完后，许京墨将那枚小巧的钥匙放在手心，不算重的钥匙，此时却重如千斤。
　　许京墨心中骤然生出一丝惆怅来，她对父母的感情极其复杂，孩子总天生对父母有着孺慕之情，许母对她的关怀也不似作假。
　　她想要离家出走的举动是不是有些幼稚，又有些伤人心了？但想了想从前，许京墨长叹一口气，她从前次次服软，次次妥协，换来的只有许母的故技重施。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自己的母亲，生她养她爱她，但又因为一个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欺骗她，强迫她。
　　将信件小心翼翼的收好后，许京墨将来信放到了那处装着许多重要东西的小匣子里头。
　　呆坐在房内许久，许京墨才下定决心。
　　她今晚便出府投奔江长宁。
　　……
　　等到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许京墨才小心翼翼的将随身携带着的衣物和那小小的匣子带上，趁着那婆子去如厕的功夫，她步履轻快的踏出了房门。
　　夏日里，外头总要比屋里凉快些，虽也没有凉快多少，但屋里总是更憋闷一些的，许京墨感觉微微着些湿润的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带来丝丝凉意。
　　时间紧迫，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院子。
　　那看守她的婆子一时半会不会发现许京墨不在，但保不齐院子里或者院子外碰到了认识许京墨的人。
　　许京墨的头低低的垂着，她身上穿的是一身深蓝色长裙，什么首饰都没带，只有一根将头发挽起的木簪。
　　许是夜晚人少的缘故，许京墨朝后院走的时候，一个人碰到。
　　无惊无险的到达后院的那堵高墙边时，许京墨提着的一口气正想放下，便听见身旁传来几人的说话声，她急忙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藏在粗壮的树后躲藏。
　　说话的那几人听声音年龄不小，约摸是哪里做事干活的婆子，她们边说话边嗑着瓜子，倒显得格外悠闲。
　　其中一个婆子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这次小姐会和夫人置几天的气，她们要是一直这样，冯婆子就要一直看着小姐咯，未免也太枯燥了些。”
　　另一个婆子吐了口瓜子皮，嗤笑道：“看守小姐的活计是人人挤破头都想去干的，钱多事少，她巴不得多看几天。”
　　那婆子呐呐的收了声，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后，便拉着另外一个婆子走了。
　　许京墨没有将那两个婆子的话放在心上，她眼眸发亮的盯着自己身旁一处被杂草树枝遮盖住的狗洞。
　　她正想着走后门的目标太大，说不准开门关门间忽然有人来，那她偷偷溜走的计划便直接失败了。
　　这里的狗洞，许京墨估算过，虽说不上多大，但过她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她仍旧有些迟疑，许京墨将包袱放在身旁，一时间想不出来该怎样出去，爬狗洞对她来说实在有些遥远。
　　想着自己若是不出去，便再也出不去，一不做二不休，许京墨咬着牙趴下，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艰难穿过了狗洞。
　　拍了拍身上和包袱上的灰，许京墨长舒了一口气，为了能去外面的世界，哪怕是爬狗洞都这样快乐。
　　出来后，许京墨熟门熟路的穿过七拐八扭的小巷，来到许府正门前的那一片闹市。
　　闹市不愧是闹市，哪怕是夜晚，市场中的小摊贩和行人依旧也有许多，只是不如白日里热闹。
　　许京墨将头埋的低低的，她攥紧了手中的包袱，想着去善堂的路。
　　起先还好，越走到后头，许京墨的脚步也越快了些，她恨不得此时自己能生出风火轮，一下子飞到江长宁身边。
　　天色愈发黑沉，今日的月儿弯弯，稀薄的月光撒在地上，只能让许京墨勉强看清自己脚下的路。
　　走了许久，许京墨心中胆怯和不确定更甚，她紧紧的攥着那个小包袱，不安的四处张望。
　　直到瞧见远处熟悉的善堂时，许京墨才放下心来。
　　她小跑着朝善堂的方向去。
　　善堂外的那些植物长的愈发好了，水灵灵的黄瓜结在藤上，看上去长势喜人。
　　善堂内空无一人，只有一间上了锁的屋子，许京墨从包袱中掏出那枚钥匙开了锁，里头依旧是上次见到的模样。
　　这里没有油灯，能依靠的便只有外头不算明亮的月光。
　　许京墨摸索着将门从里关上后，才彻底松下一口气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有些嫌弃的嗅了下身上的汗臭味。
　　夏季果然是这样。
　　将小包袱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后，许京墨也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靠后的椅子上。
　　将那枚钥匙珍而重之的放进小匣子后，许京墨后知后觉的有些惊奇，她的离家出走，就这样简单的完成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脚，一时间疲惫感涌上，不知不觉间，许京墨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
　　直到第二日，门外传来一阵尖而细的叫声，将许京墨从昏沉的睡梦中唤醒。
　　门外那些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门外的锁怎么不见了，他明明记得昨天锁门了之类的话题。
　　许京墨猛然惊醒，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不小心将昨晚坐着的椅子绊倒，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外头猜测的声音一滞，随即爆发了更加剧烈的争论，许京墨听见有人议论是不是里头有鬼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将凳子扶起来后，她赶忙将门打开，霎时间，许京墨不可避免的和外头的一群小萝卜头大眼瞪小眼。


第33章 我是新来的老师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一群小萝卜头堵在教室门口，将许京墨围的死死的，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许京墨有些哭笑不得，她沉吟片刻，瞧着为首的那个孩子道：“先等等，一个一个慢慢说。”
　　“我叫许京墨，是禹城人，到这里来是成为你们的老师。”
　　见许京墨这样回答，那些孩子稍稍放下了一些戒备，随后便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我好像见过她。”
　　“你真笨，上次和江老师来的人就是她。”
　　“我们怎么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要不还是等等吧。”
　　最后还是为首的那个大孩子抬手示意那些弟弟妹妹们安静后，他才问道：“你怎么证明你是老师？”
　　许京墨思考片刻，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只有江长宁写给她的信，但信上的内容，她不太想叫旁人知道。
　　思前想后，似乎只有这间教室的钥匙能够证明。
　　她赶忙跑到教室后排，解开小包袱，将里面的钥匙取出，递给那个为首的大孩子。
　　“这是江长宁给我的钥匙，你可以检查一下。”
　　此时一个有些眼熟的孩子伸手从大孩子手中接过了钥匙，仔细检查一遍后点点头，其他孩子才完全放下了对许京墨的戒心。
　　为首的孩子稍稍后退两步，他的眼眸明亮，有些歉意的朝许京墨道：“老师，防人之心不可无，还请谅解。”
　　许京墨满不在乎的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瞧见远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这么一群人堆在门口？”
　　江长宁的声音极具穿透性，哪怕是隔了一些距离，也能叫这里的孩子们听见。
　　听见声音，孩子们兴高采烈的一拥而上，江长宁一眼便瞧见了在教室门口的许京墨。
　　匆匆和姜泉说了一声后，江长宁便直直朝许京墨的方向走来，她面上带着些许担忧道：“京墨，你……”
　　许京墨肯定的点点头，抬眸示意此处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江长宁会意，她低声道：“有没有东西放在里头，带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京墨点头，小跑着冲进教室，将她的小包袱拿出来后便跟着江长宁出了这间教室。
　　不远处有着一排房屋，江长宁边走边解释道：“这里是专门上课的地方，那边是住的地方。”
　　许京墨不由得有些疑惑，她问道：“那为什么不将教室直接和住人的房子建一起？”
　　江长宁有些无奈，她轻叹一口气：“当初没想到有这么多的人，地方不够，看见那边的山没有？下大雨后容易有落石，那不太适合住人。”
　　许京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路边开垦了几块田地，里头种着些绿油油的秧苗。
　　路过时，江长宁还笑着向许京墨解释道：“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方，这些秧苗日后会长成稻谷，也能养活很多人了。”
　　许京墨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田地，只觉得眼前这些秧苗分外迷人。
　　“小心些，待会你的鞋袜上要沾上泥巴了。”
　　江长宁提醒道。
　　经江长宁一提醒，许京墨才抽出一个眼神朝脚下看。
　　原本干干净净的鞋上早已沾上了黄泥点子，还有些已经干涸了。
　　她有些懊恼，这些印记想必是昨天赶路匆忙，没看脚下的结果，倒是可惜了这双鞋。
　　许京墨活动活动脚腕，有些惋惜：“应该是昨天晚上来的时候没看路，已经沾上了泥点子，不过这鞋还是新鞋呢，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江长宁这才注意到许京墨的鞋已经沾上了不少泥点子，她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快来，我带你去洗个澡。”
　　江长宁平日里算不上细心，但许京墨此时的状态明显算不上好。
　　她身上的衣裳，在一些不算显眼的地方已经变了色，好在衣裳是深色的，不细看看不出脏污。
　　将人带到了一处上了锁的小房间后，江长宁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将门打开。
　　这处小房间极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浴桶，放下这些东西后，小房间不免有些拥挤。
　　江长宁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一开始是我休息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住，你先在这坐坐好好歇一歇，昨天晚上辛苦了，我去给你烧水洗澡。”
　　不等许京墨回话，江长宁一溜烟的便跑向了不远处的大厨房，大厨房外有一口水井和垒的整整齐齐的柴，许京墨实在过意不去，也随着江长宁一起去了厨房。
　　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江长宁并不诧异许京墨会跑出来，她无奈的看了一眼许京墨说：“你倒是懂得自己找事干。”
　　许京墨嘿嘿一笑，她狡辩道：“我可没有干什么，只是来看看咱们的长宁要怎么帮我烧水。”
　　还未等江长宁应答，许京墨又道：“还好你这有地方洗澡，不然我都要被腌入味了。”
　　江长宁正在井边打水，见许京墨越凑越近，只能停下无奈叮嘱许京墨小心些，不要失足掉到井里之类的。
　　打了一些水，估摸着够许京墨洗一次澡后，江长宁便又进了大厨房烧水，她没让许京墨进去，只温和的笑了笑说：“你在外头等着，让我来便是，好好休息一下。”
　　许京墨乖乖听话，止住了想要进去的脚步。
　　在外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江长宁聊天的功夫，许京墨瞧见厨房外一片炊烟袅袅升起，没多久的功夫，江长宁便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从厨房内走出来。
　　许京墨瞧着江长宁轻松的模样，不免自己在心中暗自掂量了一下，要是让她拿的话，能不能提起来是一回事，提起来以后怎么走又是另一回事。
　　将这个诡异的想法抛出脑后，许京墨眼巴巴的跟在江长宁身后，一面又有些好奇，江长宁明明看起来也是个纤弱的女孩，怎么力气却比她大那么多？许是看出了许京墨欲言又止的问题，江长宁笑着将许京墨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看起来和你差不多，但是力气却比你大这么多？”
　　许京墨点点头，也不在抑制自己的好奇问道：“对对对，你快说说为什么？”
　　江长宁狡黠一笑：“我不告诉你。”


第34章 熟悉环境
　　许京墨在房里洗澡，江长宁在外头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忽然，江长宁问道：“京墨，你真的想好要离家出走了吗？”
　　许京墨动作一滞，她的眼眸有些发暗，深吸一口气后，沉声说道：“长宁，你知道的，我不想为了他人口中的衣食无忧，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江长宁的背靠在门上，眼神直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不时有鸟飞过，不远处传来的蝉鸣，扰的人心烦。
　　她的嘴角微勾。
　　轻笑一声后道：“京墨，你真的很厉害。”
　　江长宁的赞叹是由心的。
　　能够脱离世俗偏见，勇敢去追逐自己的人，真的很有勇气。
　　江长宁忽然想起另一个重要的事情，但还未等她发问，门从里头打开了。
　　一身水气的许京墨从门内出来，淡淡的幽香钻进江长宁的鼻尖，这是她寻常洗澡用的，现在许京墨身上也出现了这个味道，叫她不由的耳廓一热。
　　随即，江长宁暗骂自己一声，明明都是女子，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的气味出现在许京墨身上有些害羞。
　　清了清嗓子，江长宁有些别扭的撇过头，不敢直视许京墨，她有些磕磕绊绊道：“日后你在善堂能教那些孩子一些简单的医术吗？”
　　许京墨爽快的答应了，她点点头，带着些迟疑问道：“那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授课？”
　　“这个不着急，待会儿姜泉过来了，我们再和他一起商量商量。”
　　江长宁摆摆手，随后有些忐忑道：“日后你住这间屋子可以吗？是不是有一些小？”
　　顺着江长宁的话语，许京墨回头看了一眼，微笑着说：“这个地方不大不小，正好住的了。”
　　……
　　两人坐在树下，伴随着蝉鸣与飞鸟不时的叫声，聊了许久后。
　　远方忽然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手中捧着一个简单的茶杯，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边走边说道：“又拐来了一个新老师，江长宁你可真行啊！”
　　只见江长宁得意的笑笑一把揽过许京墨道：“那是，她可是千辛万苦才拐来的。”
　　和许京墨贴的近了些，江长宁似乎又闻到了那种若有似无的幽香。
　　她感觉自己揽住许京墨的手都有些烫。
　　姜泉站在树边瞧着树下坐着的两个女孩，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觉，这两个人在一起怎么有种说不上来的氛围？忽略掉这一点，姜泉深色一正，他道：“现在善堂里授课的只有我和姜长宁，我们两一个教国语，一个教算数。
　　听江长宁说，你可以教他们医术？”
　　许京墨沉吟片刻后说道：“其实也不准确，医术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只能教他们一些简单的。”
　　姜泉若有所思的喝了一口茶。
　　三人商议了一下许京墨和其他两人上课的时间后，姜泉便称自己有事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许京墨才想起了些什么，她有些好奇的问道：“上次那个赵青松不来吗？”
　　江长宁微微颔首，她道：“他表面上看起来像个绅士，实际上对人总有一种恃才傲物的感觉，他不适合教孩子。”
　　确实，虽然不知道赵青松学问究竟怎么样，但是他那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模样实在让人讨厌。
　　“那姜泉呢？他怎么说？”
　　说起这个，江长宁更是一阵叹息：“其实他们也不熟，只是善堂这边缺少人手，这里孩子又占了大多数，听见有人要来，我们便想着试试看。”
　　又聊了一会，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江小姐，您在这啊！”
　　闻声看去，是一个衣着打扮干净简单的中年妇人，她头上包着一块蓝色头巾，身前也系着围裙，手上提着一个大箩筐。
　　见到生人后她有些拘谨，在许京墨的视线下，她礼貌的问了一声好。
　　不远处，有几个穿着打扮和那个妇人相似的人走来，她们也一同上前打了声招呼，许京墨注意到他们手上也提着相同的箩筐。
　　江长宁和她们逐一打了个招呼后，那几个妇人便匆忙的提着箩筐去了那间小屋边上的其他屋子。
　　见许京墨一脸茫然，江长宁解释道：“她们也是可怜人，不是自己的家人走散了，就是逃难路上死了，我请了她们来，一方面是可以看顾这善堂，另一方面算是照顾一下这些可怜人吧。”
　　许京墨了然，这些女子若是孤身一人的在城里，想要寻到一份活计干有些困难，道不如在江长宁的善堂看看孩子，做做饭，还能学会些手工活来补贴自己。
　　今日江长宁特意留在这带着许京墨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环境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但又不完全简单。
　　善堂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现在住的地方，另一个便是孩子们上学的地方。
　　在这两个部分中间的，是一片开垦出来的田地，这些田地如同江长宁设想的那样，日后可以稍稍减轻一些他们吃饭的问题。
　　距离江长宁的设想还差上一些，但许京墨觉得，假以时日，说不准这个善堂还真就成了她设想的模样。
　　正巧现在到了饭点，江长宁热情的带着许京墨来到大厨房边上的一处空旷房屋，屋内摆着几张桌子，她熟络的带着许京墨来到了一处角落，变戏法似得，从角落中的一个箩筐中拿出两只碗和两双筷子。
　　她一边朝外走着，一边将其中一个碗递给许京墨道：“那些婶子们做饭可好吃了，就着那些菜我都能吃上两大碗。”
　　许京墨跟着江长宁来到了大厨房，此时的大厨房香气四溢，许京墨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几下，她有些害羞，好在大厨房的人多，也嘈杂，没人听见这个声音。
　　在此之前，许京墨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江长宁手上捧着碗，熟门熟路的替自己和许京墨一人装了一些饭菜后，便识趣的出了厨房，她带着许京墨随意的蹲在一处墙角后，有些羞郝的笑了笑：“这里没什么好菜，委屈你了。”


第35章 嘲笑
　　许京墨在善堂这待了几日，勉强算是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这里有不少孩子对医术很感兴趣，最让许京墨感觉惊喜的是一个在善堂算是岁数比较大的一个小姑娘。
　　在她小时候，她娘便因为病痛去世，现在逃荒到了禹城，有了机会可以学习，她更是心中攒着一股劲去学习医术。
　　虽然现在许京墨教的还比较浅显，只是一些应急用的方法，但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是得之不易的，受用颇深。
　　“好了，下课了，你们回去以后可以互相温习一下。”
　　讲完课，许京墨清了清有些不舒服的嗓子，一边的江长宁识趣的给她递来了一杯茶水。
　　趁着许京墨喝茶的功夫，江长宁感叹道：“这些小兔崽子，一个一个鬼灵精的，怎么就是不爱算学？”
　　将口中的茶水咽下去后，许京墨瞥了一眼江长宁，幽幽道：“不知道他们，反正我是不喜欢学这些。”
　　江长宁汕汕的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等到身边的学生一个一个走光了以后，江长宁才略带犹豫的喊出了许京墨的名字。
　　“怎么了？”
　　许京墨疑惑回头。
　　“昨天你母亲来找我打探消息了。”
　　犹豫半晌，江长宁还是将这句话说出。
　　许京墨动作微微一滞，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她敛下眸子，嗓音有些低沉：“她看起来怎么样？”
　　“气色还不错，只是看起来很生气，还很着急。”
　　江长宁如是说道。
　　得知母亲的身体无碍后，许京墨才放下心中的那一抹担忧，她眉头微蹙，长叹一口气说道：“长宁，劳烦你帮我瞒着她。”
　　江长宁有些不乐意，她上手轻轻掐了一下许京墨的脸蛋道：“怎么跟我还这么客套？”
　　时间匆匆，眨眼间便到了晚上。
　　许京墨出来几日刻意没有去想家里的消息，如今骤然得知许母在找她，夜晚竟有些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她感觉自己的心口偷偷跳着最近。
　　似乎是要发生一些不详的事情。
　　许京墨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觉得今天晚上有些睡不着觉。
　　披上外衣，许京墨便将这屋子的门推开了。
　　平日里善堂的外头都是热闹非凡的，不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便是那些大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到了夜晚，外头只有一夕的蝉鸣与蛙叫，弯月高高的挂在天空，几颗星星忽闪忽闪的。
　　许京墨斜椅在门框上，柔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在此时得到了放松。
　　长舒一口气，许京墨似乎将心中的不安随着这口浊气一同呼出去了。
　　……
　　又是一日。
　　许京墨像往常那样，上完课吃了午饭厚，准备等江长宁走了以后和那些婶子们学一学缝补衣服的手艺。
　　但今日的江长宁一反常态，有些犹豫的开口：“京墨，今天晚上我有些事，不能回去，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许京墨呆愣一瞬，立刻点头同意。
　　江长宁眼眸一亮，揽过许京墨胳膊嘿嘿笑道：“就知道你会同意。”
　　许京墨并不意外，江长宁的留宿，在这里有一间只属于她的屋子便可以证明她偶尔会在这里留宿。
　　只是从来没有和陌生人同床共枕过，许京墨有些害羞。
　　既然要留在这儿，江长宁便随着许京墨一起去和那些婶子们学习缝缝补补的技术。
　　带着一筐东西，他们一群人围坐在那颗繁茂的树下乘凉，边乘凉，边讨论着些家长里短的东西。
　　围坐在这树下的人除了这些婶子，还有几个对这些感兴趣的孩子。
　　其中还有两个半大的少年，满脸羞涩的坐在最边上等着大娘教，为首的婶娘清了清嗓子，她伸手指向那个大竹篓。
　　“这些东西是我们需要绣的，看好手中的针线，把它穿进去。”
　　许京墨和江长宁震惊微坐的在旁边遵循着婶娘的指示穿针，许是因为年轻的缘故，她们两人穿针的速度都很快。
　　瞧见所有人都穿好针，婶娘从自己的小篓子里头拿出几块碎布，逐一分发给了初学的几个人。
　　“你们先拿这个练，日后熟练了再来碰衣服和绣品。”
　　善堂里的孩子虽然比平常这个年龄的孩子要懂事不少，但终归还是有些孩子的天性摔跤打架玩泥巴这类是不可避免的。
　　一些需要缝补，有些破烂的衣裳会交给婶娘们绣好，除此之外这些婶娘有些会做秀活儿，想了个办法去绣庄做绣品换钱。
　　虽说女工和一些别的是世家小姐的必修课，但许京墨能闲的下心去读医书却静不下心学这些。
　　为此，许母愁白了不少头发。
　　今天许京墨说想要一起学习这些，并不是心血来潮。
　　她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心浮气躁，需要做些东西来打磨打磨耐性，正巧这些婶娘们要开课，她便厚着脸皮一同来学。
　　遵循着婶娘们的指导，许京墨一针一线的缝着，一边的江长宁更是严阵以待，当绣这些东西是需要完成的任务。
　　没一会，许京墨便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她抬头看了看周围，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在开小差。
　　见状，许京墨赶忙将头低下去，顺便看了一眼身边的江长宁进度怎么样。
　　江长宁的手很稳，她一针一线的在布料上穿插着，许京墨并不诧异江长宁的这份稳，她素来就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人的视线，江长宁微微抬眸，一眼便撞上了许京墨。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许寂寞伸出一根指头抵在嘴唇中间，示意不要讲话，这样会打扰到别人。
　　知道江长宁发现了她以后，许京墨更加光明正大的看起了江长宁的绣品，一个略显粗糙的麻雀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再瞧了瞧自己的绣品。
　　一朵好看的兰花，被秀成了张牙舞爪的喇叭花。
　　一旁婶子见二人迟迟没有动作，探过头去瞧了一眼两人的绣品。
　　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的大嗓门遮挡不住，另一个婶子见她笑的这样捅了捅她的腰，没好气的说：“你笑什么笑成这样。”
　　许京墨认识大嗓门的那个和她同姓，也姓许，许婶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依旧带着遮挡不住的笑：“这两个人，一个把兰花绣成了喇叭花，另一个居然把鸳鸯绣成了麻雀，这还不好笑啊。”


第36章 心跳加速
　　许京墨和江长宁一同在众人的嘲笑中涨红了脸。
　　那位许婶更是笑个不停，她还打趣许京墨和江长宁两个人怎么一说话脸变像是新嫁娘一样红了，惹的众人欢声笑语不断。
　　许京墨将她那个喇叭花一样的兰花秀好后，下午便也过得差不多了。
　　许是他们这些初学者的作品太过于辣眼睛，那些婶娘便大手一挥，将这些练习用的东西都留给了她们做个纪念。
　　江长宁活动活动了自己的筋骨后，有些感叹道：“坐一下午就腰酸背痛的，真不知道那些一坐就是一天的人是怎么熬下来的？”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
　　许京墨慢条斯理的将东西收起来，又道：“术业有专攻，她们是为了生活，我们只是一时兴起，怎么比得上人家？更何况你叫她们跟你比力气，她们说不准也比不过你。”
　　说到这里，许京墨幽怨的瞥了一眼江长宁，上次他还是没有将他力气为什么那么大告诉她。
　　江长宁干笑了两声，才正色道：“好嘛好嘛，现在告诉你，其实我力气那么大，是从小天赋异禀。”
　　许京墨有些不可置信，她上下打量着江长宁，怎么看都觉得江长宁不像是那种天赋异禀，天生力气大的人。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江长宁状似没好气的轻轻敲了一下许京墨的肩膀，又道：“不如我带你去玩点好玩的怎么样，顺便证明一下我的天赋。”
　　许京墨眼眸一亮，但又有些犹豫，在这里哪来的好玩的地方，难不成要去城里？她也如心中想法那样说：“这里人烟稀少，哪来的好玩的地方？”
　　江长宁摇摇头，自觉的牵过许京墨的手，将她朝从前不曾踏足的地方带去，一边神神叨叨的说：“此言差矣，此言差矣，你先跟着我来。”
　　江长宁带着许京墨去的地方是孩子们住的院子。
　　条件有限，江长宁做不到给这些孩子们一人一间房，只能够建一个小院子，让他们住大通铺。
　　男孩和女孩分开，年龄大的看顾着年龄小的。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夕阳西下，晚霞将天空染的薄红，在有些饿了的江长宁来看，这落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荷包蛋，光是挂在上面就很诱人。
　　她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看了一眼许京墨，试探道：“京墨，你饿了吗？”
　　许京墨摇摇头，“没有，你饿了我这还有半个馒头。”
　　说话间，许京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有些干硬的馒头。
　　江长宁嘴角微抽，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馒头，不解道：“你怎么——把馒头也放到怀里了？”
　　不怪江长宁不解，寻常人怎么会随身的就将馒头揣在怀里，还是之前吃剩下的半个馒头，而且这个将馒头揣在怀里的是许京墨。
　　许京墨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她如实答道：“早上没吃完，感觉之后说不定会饿，这油纸又实在好用，便把馒头顺塞在怀里了。”
　　她的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江长宁实在是饿，不顾馒头的干噎，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
　　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后，她走得更快了些，边走还边说：“现在吃了东西，有了力气，等会儿就让你看什么叫力拔山兮气盖世。”
　　不一会儿就到了孩子们住的小院。
　　小院外几乎全都是一同做游戏的孩子，江长宁轻咳两声，将那些孩子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后，高深莫测的笑道：“谁要和我掰手腕？可以几个人一起上，赢了的孩子人有奖励。”
　　听见有奖励，这些孩子们立马放下手中的游戏，一窝蜂的上前就要和江长宁掰手腕。
　　江长宁从房里面搬出了一张木桌子，放在外头的空地上，摆出架势，自信满满道：“来吧。”
　　许京墨觉得江长宁的样子活像一只骄傲的小猫。
　　骄傲的小猫此时摆出了架势，迎接面前的几个小小的对手，他们几个人一起和江长宁掰手腕，僵持了一会儿后哐当一声，那些孩子们的手倒在了桌子上。
　　江长宁眼眸亮晶晶的，看像许京墨的眸子中都带着邀功的味道。
　　许京墨毫不吝啬的比了个大拇指出来一边。
　　第一波孩子们失败了以后，那些孩子更加起劲，全都围到桌边看算学老师和他们的比拼。
　　一股股的加油声。
　　回荡在这小小的院子里，院中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许京墨眼见着那些孩子们没有几个给江长宁加油的，她走上前几步，挤进人堆里，随着那些孩子们一同喊着口号，“江老师，加油！江老师，加油……”
　　不知道挑战了几波，江长宁无一败绩，她看向许京墨的眼神也越发得意。
　　直到阵阵菜香飘来，她的肚子咕咕的响了两声后，江长宁才想起来要放水。
　　她故意使小了些力气，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江长宁又轻咳了两声，有些憋不住笑道：“咳咳，既然赢了，那我就把奖励给大家。”
　　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江长宁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将纸递给了对面获胜的那三个孩子后，江长宁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许京墨跑向大厨房。
　　晚风徐徐，将二人的发丝吹乱了些，天中的云彩，变成了酡红的颜色，像极了荷包蛋的夕阳也逐渐消失，一轮不甚明显的圆月悬挂在天中。
　　许京墨感觉这一刻的时间变得好慢好慢，她感觉自己心如擂鼓，抬眼一看，便是江长宁带着笑意的眸子。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直到江长宁出声，许京墨才从方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有些别扭的不敢看江长宁。
　　“嗯，是很厉害。”
　　江长宁有些不满，她顿住了脚步，笑道：“怎么这么敷衍？你就不好奇我给他们的奖励是什么？”
　　许京墨确实有些好奇，忽略掉那别扭的感觉，她好奇道：“是什么？”
　　“是算学题。”
　　江长宁没有藏着掖着，说到这里，江长宁再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平常就不爱算学，我这叫奖励。”


第37章 流鼻血
　　许京墨觉得，和江长宁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的。
　　吃完饭后便是乘凉，在乘凉的间隙，江长宁笑眯眯的向所有人宣布，她有一个大惊喜要告诉大家。
　　那几个赢了掰手腕的孩子欲哭无泪，他们纷纷提出质疑，什么江老师的奖励都是算学题，惊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长宁骤然被拆台，她轻咳两声，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道：“算学题怎么就不算奖励了？更何况，这次的惊喜可是货真价实的惊喜，待会便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大家晚上好啊！”
　　熟悉的爽朗声音传入大家耳畔，那几个最闹腾的孩子眼中放着光，便欢呼着便朝外头跑去。
　　姜泉正巧到了院门口，他哭笑不得的扶住那几个像炮弹一样飞奔过来的孩子，朝着江长宁，戏谑道：“你没和大家说我有惊喜吗？”
　　、江长宁嘿嘿一笑，她开玩笑道：“说了，我说待会有个惊喜，他们不信。”
　　说到这，另外几个孩子也七嘴八舌的开始替自己辩驳起来，“江老师今天下午把我们骗的好惨！她居然把算学题当成奖励发给我们，怎么能这样！”
　　江长宁便摇头便叹气，她故作高深莫测道：“江老师再教你们一课，这叫兵不厌诈，谁叫你们都不爱算学的。”
　　几个孩子顿时说不出话来，身旁的大娘也被热闹的场景感染，她笑着道：“想不到江老师刺绣不信，兵法倒是学的还不错嘛。”
　　闻言，江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迅速转移话题道：“不说了，不说了，惊喜已经到了。”
　　许京墨悄悄凑到江长宁耳边，带着些好奇：“长宁，是什么惊喜啊？快告诉我吧。”
　　江长宁故作神秘，她挂上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待会你就知道了。”
　　姜泉是个藏不住事的，他进来后便直接招呼着众人一同出院子。
　　许京墨和江长宁跟在众人身后。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车上那一水深绿色的西瓜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姜泉大手一挥，说：“这些就是我给你们的惊喜。”
　　许京墨也有些诧异，西瓜虽说不是很值钱，但这里的西瓜足足有一个小推车那么多，加起来也要一笔钱了。
　　瞧见许京墨讶异的神情，江长宁悄悄解释道：“姜泉是地主老财的儿子，有钱的很，这些应该是佃户们送的。”
　　许京墨了然，她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和众人一同将西瓜丢进井里冰镇过后的美味了。
　　在她陷入美好畅想时，姜泉便井井有条的组织起大家吃西瓜了。
　　将一部分西瓜丢进井中后，剩下的西瓜一股脑的被切开了。
　　霎时间，西瓜的甜香蔓延了这片小院。
　　那些孩子和婶娘们排着队的去拿西瓜，江长宁也不甘示弱的牵着许京墨一同去排队。
　　没有冰镇过的西瓜带着些温热，鲜红的瓜瓤上零星挂着几颗黑色的瓜子。
　　“京墨，这瓜是脆瓤瓜！”
　　闻言，许京墨的眼眸发亮，她最爱吃的便是像这样的脆瓤西瓜。
　　咔嚓一声，西瓜特有的甜瞬间侵入口腔。
　　吃完了西瓜，江长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样的天气，能够在傍晚吃上一片西瓜实在是享受。
　　……
　　今日有着姜泉带来的西瓜，善堂属实是热闹了一回，待夜色更深后，大娘们便一起催着孩子们早些睡觉。
　　许京墨觉得自己除了小时候被祖父带去过秒回外，便再也没有参与过什么热闹的场面。
　　小院外的人此时已经完全散了，许京墨和江长宁是最后走的。
　　方才还热闹的地方，此时只剩下她们两人，许京墨没由来的瑟缩一下，她总觉得背后有些发冷，不自觉的朝江长宁的方向更近了些。
　　“京墨，待会我们谁先洗澡？”
　　江长宁骤然出声，将许京墨吓了个够呛。
　　她摸着胸口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吓我一跳，刚才许大娘讲的鬼故事实在是恐怖。”
　　江长宁不以为意，她牵过许京墨的手朝屋子的方向走去，一边道：“这有什么好吓人的，待会儿我们谁先洗澡？”
　　许京墨紧紧牵着江长宁的手，感觉到身边有活人在，才没那么害怕。
　　在许京墨十八年的人生中，听到这些鬼怪传说的机会比较少，现在乍一听整个人都疑神疑鬼了起来。
　　她咬着嘴唇迟疑了半天，才呐呐道：“待会儿洗澡时，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江长宁脚步一顿，只像是见了鬼，许京墨的嘴里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你……
　　说什么？”
　　许京墨立即明白，江长宁是回错了意，她又有些羞恼的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说待会儿洗澡的时候，我能不能跟你待在一间屋子里。”
　　见江长宁的表情依旧，许京墨的耳尖也烧的通红，她赶忙解释道：“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绝对不会偷偷看你的。”
　　江长宁表情有些松动，但她还是将这个想法抛开，拒绝道：“这不太好吧，我就在外头和你说说话怎么样？”
　　许京墨满眼失望，脑海中不由得又想起许大娘刚刚说的鬼故事，在洗澡时候突然出现的鬼……
　　思及此处，许京墨打了个冷颤，这种东西她实在是害怕的紧。
　　许京墨干脆学着之前在医馆瞧见的不想扎针的那个小姑娘一样，整个人死死的抱住江长宁，一边道：“你就从了我吧长宁，刚刚你把我吓了一跳，可要对我负责任。”
　　江长宁感觉身上一重，许京墨柔软的身躯挂在了她的身上，呼吸间她便闻到了许京墨身上的馨香。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身子僵硬的不敢动弹半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许京墨柔软的身躯和闻到的阵阵馨香。
　　滴答。
　　许京墨感觉自己肩头滴上了些什么东西，瞥过头一看，肩上是一滴殷红的血迹。
　　她瞬间松开了江长宁，满脸惊慌，却只瞧见江长宁的脸红像猴子屁股一样，呆呆的用手接住缓缓流淌的鼻血。


第38章 萌芽
　　江长宁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许京墨，屋内光线昏暗，暖黄的灯光将许京墨的眉眼衬的温柔了些。
　　“好了，血止住了。”
　　许京墨细致的用手帕将江长宁的鼻血擦干净，瞧着白白净净的脸，终于露出了满意的之色。
　　江长宁木讷的点了点头，思绪仍有些混乱。
　　她之前在国外和人拥抱时完全没有像这样的感觉，也不会丢脸到流鼻血，怎么今天就……
　　“江长宁——”许京墨拖长了些音调，尾音上挑，撒娇般的语调马上就将江长宁的全部注意力吸引。
　　江长宁这才从刚刚失神的状况中回过神。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嘛，最近是不是吃了些什么上火的东西？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江长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如果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说不定会把许京墨吓跑。
　　对此，她只能打了个哈哈，顺着许京墨的话，吞吞吐吐说道：“可能是有些，最近天气热，那个火气也重。”
　　许京墨微微摇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她指着自己肩头的那红梅似的血迹道：“你一上火我可就遭殃了，这件衣服要不要帮我洗洗？”
　　许京墨的是想和江长宁开个玩笑，却没想到江长宁一口答应了下来。
　　“京墨，待会儿你先洗吧，正好我去外头替你洗衣服。”
　　许京墨有些傻眼，她连连摆手，“那可不行，一个人在这儿我有些害怕，好长宁，你就陪陪我吧。”
　　江长宁瞧见许京墨又有想要扑上来的迹象，只好匆匆同意。
　　今日早有准备，江长宁提前去大厨房呢烧了些热水，正好够两个人洗澡，她先替许京墨将水打来后，便遵循约定，留在了房内。
　　江长宁找了把椅子，面对外头窗户的方向便坐下了，窗的紧紧关着，灯光摇曳间映照出了许京墨的影子。
　　她感觉自己的鼻尖又有些发热，赶忙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闭上了眼睛，听觉也更灵敏，衣物的摩擦声和哗哗的水声，江长宁听的更明显了些。
　　正在心中默背金刚经时，许京墨清透的嗓音传来，江长宁一下便破了功。
　　“长宁，跟我说说话吧。”
　　江长宁嗓音有些发哑，她再次默念了一些金刚经后，才答道：“说些什么？”
　　“哎呀，不管是什么，说一些才好，不然然感觉这屋子空荡荡的，怪吓人的。”
　　江长宁失笑：“你还真被许姨讲故事吓到了？我给你念一念《金刚经》怎么样？”
　　“好。”
　　江长宁的嗓音不像寻常少女那样柔软，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念着《金刚经》的嗓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将许京墨心中害怕的情绪打消了不少。
　　虽然嘴上念着《金刚经》，但江长宁的心已经乱了，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对好友产生那样的遐想。
　　正当江长宁还在为自己的思想感到歉疚时，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许京墨缓步走到江长宁身后，她指尖轻点了一下江长宁的脸颊道：“我好了，还好有你啊长宁。”
　　许京墨的手指纤细修长，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她的身上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汽，指尖微微发凉。
　　江长宁偏过头去，瞧见许京墨双眸含笑，她的头发散落，乌黑的发丝长到了腰间，显得她脸更小了些。
　　江长宁呼吸一滞，她匆匆站起身来，走向大厨房，闷声道：“我先过去了。”
　　……
　　一切都收拾好后，已经是深夜了，外头更是寂静一片，唯于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江长宁和许京墨并肩躺在一张小小的木床上，肩贴着肩。
　　许京墨很兴奋，她从来没有和好友同床共枕过。
　　她目光炯炯的盯着天花板。
　　侧耳倾听着身旁江长宁平稳的呼吸和偶尔传来的蛙鸣。
　　“长宁，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江长宁面不改色，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听见她这样回答，许京墨没好气的扭头看向江长宁，“睁眼说瞎话。”
　　又过了一会儿，许京墨忽然出声：“长宁，我感觉我今天好开心。”
　　“因为吃了西瓜？”
　　许京墨摇摇头，思索片刻：“不完全是。
　　今天干什么都很开心，听大娘们讲故事，吃西瓜，看你掰手腕，还有我们一起睡觉。”
　　江长宁失笑：“这时候就不怕许姨的鬼故事了？”
　　许京墨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后，继续道：“怕，但是江长宁这个天赋异禀在我边上，我就一点也不怕了。”
　　屋内漆黑一片，江长宁瞧不见许京墨的表情，但想也能想到许京墨此时嘴角应该是微微勾起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许京墨摸索着牵起了江长宁的手，江长宁的手带着些薄薄的茧，摸起来有些痒痒的。
　　“长宁，你说人和人的缘分是不是就这么奇怪？我明明才跟你认识几个月，就像认识几十年一样。”
　　江长宁轻轻捏了一下许京墨的手，眼神有点空洞，她也在回忆。
　　“是啊，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在替人看病，我当时还真想，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居然医术还不错，结果转眼间你就在大街上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
　　许京墨有些不悦，她嘟囔着说：“都是那个人的错，我才不喜欢那些臭男人。”
　　听见许京墨嘟嘟囔囔的话，江长宁心头不由得一紧。
　　许京墨不喜欢男人？这个猜测迅速的在江长宁心中生根发芽，她似乎找到了自己卑劣心思的来源。
　　她喜欢许京墨。
　　江长宁做贼似的，迅速将握住许京墨的手轻轻松开。
　　在江长宁心里千回百转间，许京墨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江长宁小心翼翼的坐起身来，眼神有些茫然的看向许京墨，她就这样的静静的躺着床上，面容恬静而又安宁，对江长宁毫无防备。
　　她心中思绪万千，眨眼间无数个念头在心头闪现，但瞧着眼前一派祥和的安静睡颜时，只剩下一片惆怅。
　　江长宁颓废的重新躺回了床上，她刻意将自己的距离和许京墨离的远了些。
　　外头时不时传来的蛙鸣也已经停止，江长宁昏昏沉沉的躺着床上心乱如麻。
　　……
　　第二日。
　　江长宁醒来时尚有些迷蒙。
　　外头叽叽喳喳的鸟叫和不断的蝉鸣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天蒙蒙亮着，昨晚相安无事睡着的两人此时已经完全变了姿势。
　　江长宁被许京墨逼到一个小角落中，她的身躯像八爪鱼一样将江长宁困了个结结实实。
　　意识回笼后，江长宁瞪大了双眼，她的脸不自觉的有些发红，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无比剧烈。
　　艰难的将许京墨轻轻的从身上扒下来后，江长宁忙不迭的下了床。
　　穿戴整齐，后面匆匆出了房门。
　　接触到早上微微带着凉意的空气后，江长宁才长舒一口气，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许京墨。
　　待许京墨醒来时，她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江长宁走时还没忘记给她盖上被子。
　　穿戴整齐后出门一看便瞧见江长宁正在练拳的身影。
　　站在原地一段时间后，江长宁才看见了许京墨，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许京墨走上前，有些惊叹道：“长宁，你还会打拳啊！”
　　江长宁匆匆应了两声后便说：“我蒸了几个馒头，你还没吃早饭吧，我……
　　我去拿。”
　　还未等许京墨应答，她便径直的走向大厨房的方向。
　　许京墨待在原地表情怔然。
　　……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中午。
　　许京墨始终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哪里让江长宁不开心了，江长宁居然一早上没怎么理她。
　　本想着上完课吃饭的时候去找她聊聊，却没成想江长宁趁着她上课的间隙走了。
　　此时的江长宁正满脸心虚的走在大街上，她踟蹰着站在一处有些破旧的书店前，久久不敢进去。
　　心一横，江长宁捂着脸便进了书店。
　　书店内环境还不错，仿制的博古书架摆在店内显得格外雅致。
　　此时店内只有老板一个人窝在一处靠椅上悠闲地看着书。
　　见有来人，他拨弄了一下眼镜，瞧了一眼后，便再次将视线转移到书上去了。
　　江长宁缓缓的走到他跟前，小声道：“你们这儿有没有……
　　有没有关于两个女子的书？”
　　店老板眉头微蹙，将书放下，瞥了一眼江长宁道：“你说什么？”
　　他的嗓音洪亮，江长宁的魂都要被他吓没了。
　　好在店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店老板两个人，江长宁眼睛一闭，心一横道：“我说，你们这儿有没有卖关于两个女子的书。”
　　店老板神色如常，缓了一会儿才道：“是要那种磨镜之好的书？”
　　江长宁点点头。
　　“跟我来。”
　　带着江长宁来到最后头有些破败的书架时，店老板一指，指向最下面一排道：“这些书都是。”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沾满灰尘的线装书映入眼帘。
　　江长宁随意抽出两本后瞧了瞧。
　　书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她嘴角微抽，不信邪的，再看了看别的书。
　　全都是一样的内容。


第39章 说谎
　　江长宁不死心的再次询问店老板，“老板，您这儿只有这一本书吗？”
　　老板此时已经回到了躺椅上，他悠闲的端着书，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后蹙了蹙眉，漫不经心答道：“只剩下那一批了。”
　　江长宁觉得，店老板的脸上就差写着爱买不买这四个大字了。
　　问过了价钱后，江长宁痛快的买下了这本书，做贼心虚似的，她不顾书本上的灰尘，直接将这本书揣进怀里。
　　回到家中后，江长宁迫不及待的将房间的门窗全部关好，四下张望了不会有人来后，她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书桌前摊开了这本书。
　　书的名字是《风月录其一》。
　　主角是一个身在高门大户的娇小姐和在外征战的女扮男装将军。
　　皇帝的赐婚将他们两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娇小姐嫁给将军的第一个夜晚，将军便坦白了自己的性别。
　　之后他们日久生情，两个人互通心意。
　　看到这里时，江长宁逐渐知道了店老板说的‘磨镜之好’的含义。
　　她心中暗自腹诽，不愧是书店的老板，懂的还真多。
　　在小姐和将军在一起后，书剩下的内容还有大半，怀揣着好奇，江长宁继续往下翻阅。
　　两人在一起后，自然不能免俗的会对对方起了别样的心思。
　　她们耳鬓厮磨，亲吻，甚至还有更亲密的举动……
　　江长宁看的面红耳赤，她匆匆将书页合上，着写的都是些什么啊？正巧外头叩门声响起，江长宁应了声厚，那人道：“小姐，夫人叫您下去吃饭。”
　　将书本藏在角落里后，江长宁便将门打开了，外头站着的是跟在华姨身后的那位中年女管家。
　　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见到江长宁的时候，笑意更深了些。
　　江长宁下了楼，瞧见饭桌上的只有她的哥哥和母亲两个人。
　　江家的氛围还不错，只是江长宁和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性格截然不同，按江长宁的话来说，别人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在熟人面前，不用棍子打，自己就能放八十个屁出来。
　　“听说许氏药行的主母病的很严重。”
　　江长宁猛的抬头，看向江常安，语气有些急：“哪个许氏？”
　　江常安奇怪的看了一眼江长宁，还是华姨有些忧心道：“是上次你朋友在的那个许氏，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
　　江长宁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她冷静下来，问道：“她是生了什么病吗？”
　　江常安点点头，道：“这两天传的沸沸扬扬的，他们家请了无数大夫郎中上门都说难治。”
　　……
　　吃完饭后，江长宁匆匆便赶往善堂。
　　待她到时，善堂的教室外闹哄哄的聚集着十几个人，吵吵嚷嚷，场面十分混乱。
　　她一眼便瞧见为首那人是赵青竹，他盛气凌人的和许京墨还有姜泉两人对峙着。
　　江长宁脸色大变，赶忙上前护住许京墨。
　　见来人是江长宁，赵青竹的面色好看了些，但他的语气仍旧不是很好：“许京墨，你在这里的事我已经和许伯父说了，赶紧回去吧。”
　　许京墨抿着唇，眼神冷冷，“我不会和你回去的，你忘记你那天都说了什么吗？”
　　赵青竹眉头一皱，有些气弱道：“那只是一时气话而已。”
　　江长宁现在才算是搞清楚了状况，原来许母要逼着许京墨成亲的对象是赵青竹。
　　但这个赵青竹他不是自诩新派人士，提倡婚姻自由吗？怎么现在也开始搞这一套？她走上前一步，冷冷的看向赵青竹语气并不是很好：“赵公子还记不记得之前你侮辱过京墨的话，现在是怎么了？污蔑别人不成，就要成为那种人吗？”
　　江长宁的话并不是很中听，将赵青竹的脸气的有些发青，他深呼吸两口气，冷笑道：“你今天不回家，日后会后悔的。”
　　说完他便甩袖离去，临走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长宁。
　　江长宁顿感莫名其妙，她将气得浑身发抖的许京墨搀扶进教室坐下后，朝姜泉开口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的向江长宁说了这件事的始末。
　　中午吃完饭后，照常给这些孩子们上课，早上许京墨上过课了，下午便是姜泉的。
　　许京墨觉得姜泉的课讲的还不错，每节课都有去旁听的习惯。
　　今日不巧，在上课没一会儿后，外头便闯进了一群以赵青竹打头的人。
　　说到这，姜泉懊恼的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带着歉意道：“我当初就不该听他的话，将他带来这里，给大家添麻烦了。”
　　许京墨已经缓过来不少，她摇摇头，冷笑道：“不是你的错，是赵青竹实在无耻。”
　　说到这里，江长宁有些迟疑的瞧了一眼许京墨道：“京墨，你知道你母亲病重的事情吗？”
　　“什么？”
　　许京墨有些不敢置信，“赵青竹刚刚都没告诉我，他只说我不回去，有的我后悔的。”
　　江长宁有些不忍，但她还是重复了一遍：“今天我回了一趟家，家里人都在说许氏药行的夫人病重，这才赶紧通知你来了。”
　　许京墨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卸下来了，她呆呆坐在椅子上，呐呐道：“前些日子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怎么病重了？”
　　明明前些日子还有心力和她吵架的人，转眼间就病重。
　　那到底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许京墨眼中蓄满了泪，她死死牵着江长宁的衣袖，似在祈求：“长宁，长宁，我该怎么做。”
　　江长宁面露不忍，她一边把许京墨按在怀里安慰，一边询问姜泉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牛车马车之类的。
　　好在今日是送货的日子，一辆牛车正停在善堂附近。
　　江长宁牵着许京墨的手，带着她去找牛车主人商议，向他说明了一些基础状况后，牛车主人不由的感叹，“天可怜见的，哎呦，你快去见你的母亲吧，坐牛车总比你走路快一些。”
　　许京墨此时已经从刚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红肿着双眼像牛车主人道了谢后，便上了牛车。
　　江长宁知道他心中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宁静，但对于人的生老病死，她也无能为力，江长宁能做的只有陪伴在许京墨身边而已。
　　“没事的，京墨，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自己稳住，不要慌了神。”
　　牛车到底比人的脚走路要快上许多，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许京墨便被送到了许府门口。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去，许京墨直直冲向了许母的卧房。
　　江长宁一路陪伴在许京墨的身后，总感觉有一些不对劲，这不像是病重之人的房间，一丝药味都没有，且这一路上根本无人阻拦，畅通无阻，显然是不对劲。
　　但许京墨更像是被许母病重这则消息冲昏了头脑，有些不理智，也不冷静，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丝不对。
　　进了房间后，许京墨担忧的朝床榻上看去，许母果然在那。
　　但……
　　许母的气色实在是不像一个病人。
　　听见来人的脚步，许母坐直了身子，目光冷冷的撇向许京墨的方向。
　　瞧见她身后的江长宁时，许母眼中更是透露出了不满。
　　“江小姐，我们这是家事，您怕是不便参与。”
　　许京墨脚步顿住，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可置疑的看向许母。
　　江长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她的立场确实没有资格去管这对母女间的纠葛。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道：“许家伯母……”
　　话刚出口，便被许母打断，她嗓音愤恨：“江小姐不用说什么，许京墨是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她就是被你带坏了。”
　　“这和长宁没关系！”
　　许京墨转头，强撑着在江长宁勉强牵起一抹笑道：“你先回家吧，长宁，麻烦你了。”
　　江长宁眉头微蹙，她做不到将许京墨一个人留在这里。
　　在江长宁犹豫间，许京墨又道：“长宁，你就听我的吧。”
　　她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哀求，江长宁嘴唇紧抿，默默退出了房间。
　　“娘，你把我骗回来，想必不是就说这些吧。”
　　许母冷哼一声，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许京墨身上，“你这个不孝女，跪下！”
　　许京墨没动，她的眼眶发红，神情复杂，近乎嘶吼道：“娘，你知道我很担心你吗？叫我回来，是不是又要逼我嫁给那个赵青竹！我不想嫁！”
　　许京墨的话字字泣血，但许母只是脸上神情微变，“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是我的女儿，为什么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听话乖顺些呢。”
　　许母字字句句说的都柔和，最后一句甚至只是呢喃出声，她是真情实感的感到疑惑。
　　“京墨，娘不逼你跪下了，你嫁给他吧，他是个良人。”
　　说话间，许母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
　　许京墨站在原地，毫不动容，她的眼尾泛着红，死死盯着许母，几乎是咬着牙道：“如果，我说我就是死也不嫁你？”


第40章 私欲
　　“那我就去死。”
　　许母的话如一柄铁锤重重的敲在许京墨心头，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母。
　　“娘！我是你女儿，你为什么为了让我嫁给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
　　许母没再管许京墨的话，她径直从头上取下一只打磨的尖锐的发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瞬间，颈脖间的皮被刺破，滴滴滚圆鲜红的血珠落在许母雪白的中衣上。
　　“许京墨，我再问一遍，你嫁还是不嫁。”
　　许母态度狠绝。
　　许京墨只感觉自己耳边一阵嗡嗡的声音，许母嘴唇噙动，一直说着些什么，她完全听不见了声音。
　　在意识模糊之前，许京墨呐呐说了一句：“我嫁。”
　　……
　　“小姐这都昏迷三日了，会不会……”
　　小桃赶忙打断身旁另一个小丫头的话：“呸呸呸，说这些不吉利的干什么，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小桃心中也没底。
　　那些外来的大夫都说，许京墨这是忧思过重，急火攻心而昏迷，但这都第三天了，她还是不醒。
　　将许府上下的人都急坏了。
　　许母这些天日日茹素，日日求神拜佛，只祈求许京墨早日清醒身体健康。
　　“信女愿减少三年寿命，换我女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菩萨保佑……”
　　佛堂的门“哐当”一下被撞开，许父阴着脸走进佛堂，打断许母的祷告。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都干了些什么？”
　　许母不满的撇了一眼许父，转而又朝菩萨上了三炷香，最终碎碎念叨着：“菩萨莫怪，菩萨莫怪，我家这口子是个莽撞人。”
　　许父脸色铁青，他将许母的身子掰正，再次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题：“我说，你究竟在家干了什么？”
　　许母这才看向许父，她神色认真道：“我为京墨找了个好夫婿。”
　　话罢，她的手轻轻抚向脖子上的一圈纱布，朝许父甜甜笑道：“你瞧，京墨因为这个妥协了，我为她找的夫婿，比你好上千倍、万倍，我们京墨啊，日后不会受跟我一样的哭咯。”
　　许父的手指着许母的面门，隐隐有些发颤：“你……
　　你这个疯妇！”
　　“来人！”
　　许父又大喝一声，门外又进来了几个粗壮的婆子，将这小小的佛堂挤的满满当当。
　　“将这个疯妇抓住，送回院子里严加看管！”
　　许母冷笑一声，避开了那些婆子的手，冷声道：“不用你们抓，我自己会走。”
　　……
　　处理完已经有些疯癫的许母，许父回到自己的书房，神色愈发迷茫，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外头日光正盛，但许父却感觉通体发寒，往日里和善的一家三口就这样消失殆尽了？迷茫间，许父走到了许京墨房门前，小桃和另一个丫头小碧忙朝他行礼问安：“老爷下午好。”
　　“小姐的身子怎么样了？”
　　哪怕心中万分迷茫，许父表面上看起来仍是哪个威严许家家主。
　　小碧怯怯的不敢说话，还是小桃硬着头皮小声道：“和昨日一样，小姐现在还没醒……”
　　许父这才目露担忧，他唤上两个丫头，一同进了许京墨的房间。
　　许京墨躺着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褥，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红润的嘴唇也失了血色，变得干裂起皮。
　　小桃从床边倒了一壶水，用小勺蘸水将许京墨的嘴唇沾湿了些。
　　眼见着小桃做完一切，许父才坐到许京墨窗前的小椅子上，隐约间，许京墨口中似在呢喃着些什么。
　　“我……
　　嫁”许京墨的双眼猛的睁开，将许父吓了一跳，随即他面露喜色：“京墨，你终于醒了！”
　　许京墨扫视周围，最后将目光定定的落在了许父身上，她嗓音嘶哑，似悲似泣：“父亲。”
　　小桃识趣的将手中的茶杯递给许京墨，一边道：“小姐您都昏迷三天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又转头，吩咐小碧道：“你和我一起去厨房那拿一碗温过的白粥来。”
　　说话间，小桃便连拖带拽的将小碧拖出了房间。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许父和许京墨两人。
　　许京墨先他一步开口说道：“父亲，你和母亲的目的是不是一样的？”
　　许父沉默，他几次想要说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许家……
　　丢不起这个脸。”
　　许京墨神色淡淡，她喝了一口水，说道：“母亲以性命相逼，你知道吗？”
　　“……”
　　沉默许久，许父才有些艰难道：“我已经叫人将她关起来了，京墨……
　　她到底是你母亲。”
　　许京墨讥讽的看着许父，“不用说了，我嫁，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先订婚，第二，订婚宴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我。”
　　许父眉头深深皱起，立刻否定道：“不可能。”
　　许父下意识的否定，让许京墨感到一阵寒凉，果然，在他这个父亲眼中，永远是“颜面”大于一切，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冷冷的瞧着许父。
　　最终还是许父先沉不住气，他沉声道：“你想要什么？别太过分。”
　　“我说，订婚宴上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准阻拦我。”
　　“换一个条件，这个不行。”
　　许父见许京墨的神色依旧冷淡，他放缓了些声音：“不是爹不信任你，只是订婚宴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还有和赵家的合作，京墨，你若是任性妄为，你祖父的家业可就保不住了。”
　　许京墨的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但面上却露出一个灿烂如花的笑：“怎么会，我只是想成为傀儡之前感受一下我是个人而已——”虽说是笑，但许京墨的眸子却极冷，她对自己的一双父母失望透顶，他们凭什么全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满足一己私欲？无论是控制欲还是对金钱地位的贪念，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许父沉默半晌，目光晦暗，他死死盯着许京墨，许久才道：“京墨，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但你不要太出格，这毕竟是你祖父一手打下的家业。”
　　见许京墨神色依旧冷淡，他又轻叹一口气，神色悲戚道：“许家毕竟还有这么多人要养活……
　　京墨。”


第41章 担当
　　三日后。
　　许府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唯有许京墨的房内丝毫不见喜色。
　　许京墨枯坐在房内，她面前放着一个烧的正旺的火盆，烧的东西焦糊味很大，甚至有些熏眼睛，但许京墨却面无表情的继续往里放着信笺。
　　浓烟滚滚，将许京墨的眼睛都熏红了，但她仍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京墨，你在干什么？”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许京墨恍惚间以为自己听见了江长宁的声音。
　　‘’“许京墨！”
　　江长宁匆忙上前，许京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危险，短短七日就瘦的像一把骨头。
　　许京墨回头看去，瞧见江长宁的一瞬间便落下几滴泪。
　　江长宁心疼的上前将她的眼泪擦干，那日出了房门后，她便被许府的丫鬟婆子软磨硬泡的请出了府。
　　后头几日她日日都来，但是日日被拒。
　　直到今天看见了张灯结彩的许府，江长宁才知道今天是许京墨和那个赵家孬孙的订婚。
　　直接从正门进来人多眼杂，江长宁干脆从后门爬墙进来，刚好她知道许京墨小院的位置。
　　结果一来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别哭。”
　　听见江长宁说这句话，许京墨彻底忍不住，她的泪水瞬间决堤。
　　“长宁……
　　江长宁……
　　你说为什么呀？她明明是我的母亲……”
　　江长宁没有说话，她只将许京墨抱在怀中安抚。
　　许久。
　　许京墨止住了哭泣，她有些错愕的从江长宁怀里出来，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带着哭腔道：“长宁，你怎么来了？”
　　江长宁面色沉沉，她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颤抖：“京墨，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
　　沉默良久，许京墨才道：“”你累不累？坐下休息休息吧。
　　江长宁知道许京墨就是在刻意逃避话题，她没有回答许京墨的问题，继续执拗的重新问了一遍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不需要回答，江长宁光是看着这样的许京墨就觉得，她一定不快乐。
　　面对江长宁的提问，许京墨再一次沉默，她喃喃道：“我愿不愿意很重要吗？”
　　江长宁眉心微蹙，她不知道许京墨经历了什么，变得再一次悲观，但她仍选择坚定的告诉许京墨：“没有人可以强迫你，许京墨，快拿出你的勇气来。”
　　许京墨苦笑一声，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江长宁形容自己的母亲是怎样以命相要挟，她的父亲为了家族的颜面选择了看不见。
　　“长宁，似乎在这个家里头不需要勇气，不需要意愿，我只要当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就够了。”
　　江长宁感觉心口沉闷，又是这种感觉，她定定地看着许京墨，璨然一笑：“许京墨，你要永远相信你的背后有我。”
　　与此同时，许府外。
　　一个身穿白色旗袍，身段姣好的女子正带着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孩子在门口抹眼泪。
　　她身上的白和这里的红格格不入。
　　许府门前的小厮觉得这样的大喜日子里出现一身白的可不吉利，上前道：“这位姑娘，你要是想哭便换个地方哭，别打扰我们家的大喜日子。”
　　小厮的上前搭话，正合了那女子的意。
　　只见她忽然跪倒在地，柔柔弱弱的搀扶着身边的孩子，露出精致的侧脸，晶莹的泪滴从脸颊划过，颇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求求许小姐将赵公子还给我吧，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他还这么小。”
　　一边说着，那女子一边哀求着小厮。
　　小厮一时间慌了神， 其他人见状，赶忙去请正在前厅会客的许父过来。
　　许府本就坐落于闹市附近，加上定亲仪式，他们办的颇有排场，还四处撒了一些喜糖和喜钱。
　　现在的许府门口堆满了看热闹的人。
　　其中，江长宁带着许京墨藏匿在人群中央，但许京墨仍有些犹豫道：“这，真的可以吗？”
　　江长宁自信点头，她冷笑道：“那姓赵的孬种不是什么好东西，等着看就是。”
　　被女子缠住的小厮不免有些慌乱，他压低声音，小声哀求道：“这位姑娘，你就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看门的，这……
　　这毕竟是他们的大喜日子。”
　　女子闻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她暗自掐了一把身边的孩子，那孩子也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爹啊——”一时间猜测之声不绝于耳。
　　匆匆赶来的许父见状，只觉得两眼一抹黑，他踉跄两步，还是身旁跟着的赵青竹搀扶住了 。
　　但当赵青竹也瞧见到下面哭闹的人后，面色忽的铁青起来。
　　见到了正主，那女子也不再扯着小厮，他眼中的泪水似乎怎么也流不尽，深情的凝视着赵青竹。
　　“青竹，你告诉我，你不是真心想娶她的对不对？”
　　许父闻言，顿时目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赵青竹，等他发话。
　　赵青竹呐呐两句，他一抹脸，小声和许父道：“许伯父，不如让我们进去说吧。”
　　许父心里明白赵青竹打的什么算盘，但他偏不让，如果真把这个女子叫进去了，他们许家平白就落得一个抢人夫婿的坏名声，但于赵青竹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桩男人的风流趣事而已。
　　他没有应答，只目光沉沉的盯着那女子。
　　“求求许老爷，我知道您一向宅心仁厚，定不忍心棒打鸳鸯，我和青竹孩子都两岁了。”
　　许父不着痕迹的离赵青竹远了些，带着些询问道：“贤侄，这是……”
　　赵青竹额角出了些细密的冷汗，还未等他答话，那边站在人群中央伪装着路人的王二却朗声调笑道：“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赵少爷的‘感情债’吗？就是可怜了许小姐，被他蒙骗咯。”
　　赵青竹怒目而视，但围观的人有许多，他分不清究竟是谁出声。
　　那女子的呜咽声不绝，加上许父目光愈发森冷，赵青竹咬着牙不去瞧那女子一眼道：“我……
　　我不认识这位女士。”
　　瞧见赵青竹没担当的模样，众人一片唏嘘，又有人趁乱喊了一句：“孩子跟你长得那么像，到底是谁的种啊？”


第42章 毫无担当
　　被那人说过以后，赵青竹觉得自己面上实在挂不住，他哀求的看向许父。
　　许父心中不满他这样，但好歹他家中是粮商，在禹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自己完全做事不管会得罪人。
　　他只得摆出一副慈祥的面孔，温和的看向下首的那个女子，柔声道：“这位姑娘，今天毕竟是小女的大日子，还请你进府中详谈。”
　　围观群众发出一片嘘声。
　　那女子深知现在闹下去对自己也没有好处，不如趁现在收手，她用带着香味的帕子替自己擦了擦眼泪，有些犹豫：“你们家大业大，我只不过是一介孤女，若是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此时人群中的王二上前一步，他现在的身材比之前壮实了不少，此时义愤填膺道：“别怕，我陪你去， 更何况这么多父老乡亲在这看着，想必许先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赵青竹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已经认出了这个人就是之前在人群中下了他面子的人，但碍于人多，他只敢悄悄瞪了他一眼。
　　许父喜怒不行于色，他只淡淡的看了一眼王二和那个女子，忽的轻笑一声，朗声道：“那是自然，若是情况属实，我们许府必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瞧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许京墨有些忧虑道：“这样真的有效吗？”
　　江长宁肯定的点点头，她凝视着许府的方向，悠悠道：“看你父亲的选择，他是要名声还是要好处。”
　　与此同时，许府大厅内 。
　　接到消息的赵青竹父母匆匆赶来，他们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山装，另一个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只是行色匆匆，面色不算太好看。
　　赵父白白胖胖，笑起来时就像一尊弥勒佛，此时还未搞清楚状况，他用一方蓝色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有些不确定情况：“亲家，这是……”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那个穿着白色旗袍女人身上，眼中甚是不解。
　　许父轻叹一口气道：“刚才这个姑娘在我门口哭哭啼啼， 说令郎是她孩子的父亲，这……
　　实在是闹得不好看。”
　　闻言，赵父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看着那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子和她怀中的孩子。
　　察觉到视线，那孩子怯怯的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徐姨没有说话，她上下打量着那女子 ，最后还是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女子面前，柔声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因为怀中抱着孩子不方便，女子只微微低了些头，随后道：“我叫路嫦莹，是青竹在国外的同学，这孩子……
　　也是在国外生的。”
　　面对这一切，赵青竹始终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知子莫若母，见赵青竹这样，徐姨一切都明白了，她哒哒踩着高跟鞋，走到赵青竹面前。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将屋内所有人都震惊的不敢说话，只有赵父老神自在的安慰着许父：“让您见笑了，我这个不孝子——唉。”
　　“把你在国外干的事情都说出来。”
　　徐姨声音冷冷，嗓音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路嫦莹坚定的走到赵青竹身侧，将孩子放下，朝徐姨鞠了个躬。
　　“阿姨，我——”徐姨拦住了路嫦莹准备求情的话，她嗓音有些冷：“我们赵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门风清正，现在出了他这样的一个畜生，路小姐不要阻拦我，他这样的举动对你，对许小姐都不负责。”
　　闻言，王二有些意外，但他明白此时不是他出声的好时机，因此他也老神自在的在一旁看着热闹。
　　赵青竹呐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切都是我鬼迷了心窍。”
　　徐姨万分不解，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向往什么婚姻自由，也没有特别拦着他，此次为他相看许小姐，也是赵青竹和许小姐的母亲都同意了，他们家才敢上门求亲。
　　现在闹出这档子事来，丢的是赵家的脸面，他们对不起许京墨。
　　“在国外你们是怎么……”
　　徐姨瞧了一眼站在一边乖乖巧巧的孩子，到底是不忍心将更难听的话说出口，她只略带疲惫道：“说说你们在国外的事情吧。”
　　赵青竹和路嫦莹面面相觑，还是路嫦莹上前，盈盈一拜后才红着眼说出了他们的故事。
　　在异国他乡，他们俩正巧又是同乡，自然就走的近了一些。
　　加之在国外风气开放，都提倡自由恋爱，他们这些年轻人出场见过，自然是忍不住。
　　然天有不测风云，路嫦莹怀孕了，他舍不得拿掉这个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休学生产，对于老家的父母，他则是继续称自己在读书。
　　赵青竹起先也十分期待路嫦莹肚子里的孩子，但在她怀孕五个月时，赵青竹离奇消失在了大洋彼岸不见踪影。
　　听到这时，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赵青竹，王二更是嗤笑一声。
　　徐姨和赵父也是面色铁青的看着赵青竹。
　　听完路嫦莹磕磕绊绊的寻赵青竹之旅，赵父再也忍不住，他抽出腰间皮带，狠狠的往赵青竹背上抽去。
　　直到身旁人上前阻拦，他才停了手。
　　许父面色阴沉，心中再次暗骂许母这个不长眼的，居然挑了个这种人。
　　“赵先生，我觉得订婚之事还需要考量。”
　　赵父只得陪笑，连连道自己教子无方。
　　经此一事，许京墨嫁人的旅途，日后必定会不太顺利，在这个人言可畏的小城中，哪怕不是她的错，也没有人愿意娶她。
　　正合了许京墨的意。
　　听着王二讲的后续，许京墨感觉有些恍惚，她原本是想一身缟素去见人，这样不一定能退婚，但一定能让赵青竹的心情不好。
　　江长宁心情复杂的望着一脸恍惚的许京墨，在得知许京墨要订婚时，她的心脏都要骤停了。
　　若赵青竹是个好人就算了，但他给许京墨和江长宁的印象都不算好，第一时间江长宁便觉得他胁迫了许京墨。
　　且这个赵青竹又有肖想许京墨的前科，江长宁不得不防。
　　怀揣着不信任，还真叫江长宁抓到了赵青竹这样大的一个把柄。


第43章 情愫
　　稍微晚些的时候，江长宁将许京墨送回了房间，许京墨觉得短短一小时内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让她有些恍惚。
　　直到瞧见房间内火盆中信件的残骸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心虚。
　　悄悄的撇了一眼江长宁后，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江长宁也知道许京墨在偷偷看她，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回去，许京墨就像是触电似得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去。
　　“长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京墨垂着头，目光死死的锁定在自己的脚面上，声音有些小。
　　江长宁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凑近了些带着笑问：“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京墨轻咬唇瓣，只好再小声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江长宁还是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凑的更近了些，直到两人快要脸贴脸时，她才放弃调戏许京墨。
　　“好了，不逗你了，之所以对你这么好呢，是因为喜欢你。”
　　许京墨一怔，脸颊顿时如薄雾日出般润红，江长宁虽然面上说的像是开玩笑，但他的余光死死盯着许京墨，期待她的反应。
　　瞧见许京墨脸红，江长宁有些欣喜，许京墨对她或许不是没有感觉。
　　“你……
　　你……
　　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似恼羞成怒，许京墨说话的声音有些磕巴，又有些颤抖。
　　瞧着许京墨这个反应，江长宁莞尔，她顺手将许京墨的头发揉乱了些，随后道：“待会儿你爹估计要来找你了。”
　　许京墨神色凝重了些，但她脸上薄红未消显得分外可爱，她有些忧心道：“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江长宁见她如此消沉，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自信满满道：“说什么丧气话呢？都说了，一切有我。”
　　果不其然，二人没说多久，外头便传来许父的脚步声，听着声音有些零散，应当不止一人。
　　“京墨——”许父神色匆匆，话刚说一半便看见许京墨身边的江长宁，他匆忙止住话头，又道：“江小姐怎么会在这？”
　　江长宁向许父行了个晚辈礼，才不紧不慢道：”自然是因为京墨。”
　　许父眉头紧锁，但碍于江长宁的身份，他只是有些冷硬道：“接下来说的都是家事，还请江小姐回避。”
　　江长宁和许父目光对视，但她丝毫不退缩道：“京墨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让大家听的。”
　　在江长宁这碰了个软钉子，许父也自觉没有脸面和小辈争论，他的目光放在了许京墨身上。
　　“京墨，你确定接下来的话要让她听？”
　　许父沉着声音，夹杂着些许严肃。
　　许京墨牵上江长宁的手，离她近了些，眼中尽是坚定，她道：“父亲，你说吧，长宁没有什么听不得的。”
　　许父沉默一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怎么突然变得像是棒打鸳鸯的那根棒子了？抛开有些怪异的想法，许父轻咳一声，严肃道：“赵青竹的事情是你们搞的鬼吧。”
　　江长宁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许父瞥了她一眼，才接着道：“此事并非你们想的那样天衣无缝，这样浩大的声势，明显是刻意针对。”
　　说到刻意针对时，许父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他又道：“我说这些不是想批评你们，只是提醒你们，江小姐——。”
　　许父顿了顿，才郑重道：“多谢你发现了赵青竹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的真面目，幸亏没让京墨真的嫁过去。”
　　同为男子，许父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他也曾浪荡过，但他也没有在成婚之前搞出什么私生子，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风流的秉性，更何况赵青竹从来不是他属意的女婿人选。
　　江长宁正想说话，却被许京墨抢了先，她神色没有松动，只平平淡淡道：“这场婚事的结果是怎么样？”
　　许父沉默半晌， 才迟疑道：“赵家那边自愿补偿，那些聘礼就当做赔礼送来了。”
　　许京墨了然，她略带嘲讽道：“日后女儿怕是嫁不出去了，恐怕不能如您和母亲所愿，嫁给‘良人’。”
　　说到良人二字时，许京墨语气中的嘲弄更加明显，许父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嘴唇嗫嚅，碍于江长宁在场，最终还是没将话说出口。
　　“既然没有什么好说的，父亲也请回吧。”
　　许京墨对于父母，感情自然是复杂的。
　　她恨父亲的漠不关心，恨母亲以死相逼，但又天生对他们带着孺慕。
　　……
　　许父走后。
　　许京墨像失了神一般定定的瞧着他的背影，江长宁正想上前安慰，却发现许京墨笑着流出了泪水。
　　她大惊失色，忙将许京墨的泪水擦干净将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下后，才小心翼翼道：“京墨，你……
　　没疯吧？”
　　见江长宁这样，许京墨笑得更加放肆了些，许久，久到江长宁觉得许京墨是真疯了时，她才道：“我只是有些开心，没疯。”
　　“长宁，谢谢你！”
　　江长宁撇撇嘴，轻轻捏了一下许京墨的脸颊，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她难得正经起来：“这样大的恩情你准备怎么报答？”
　　许京墨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想出来。”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今日是不是很开心？”
　　江长宁趴在桌上，双眼灿若星辰，许京墨一时间有些不敢直视这样明亮的双眼。
　　她避开了江长宁的视线后，才微微颔首：“今天确实很开心。”
　　江长宁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许京墨的心思，她轻轻摇了摇头，故意长叹一口气：“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好敷衍我啊，你还这样的话，我可要伤心了。”
　　闻言，许京墨下意识的牵住江长宁的手，等她反应过来后，又像是触电一样，赶忙松开了。
　　她声音细弱蚊蝇道：“我才不是，江长宁，你别伤心。”
　　她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玩笑，但许京墨觉得自己的脸庞烧的厉害，她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热。
　　江长宁先前是假装听不清，现在是真的听不清，但无论怎样，许京墨都不肯将刚才的话说出来，江长宁只好作罢。


第44章 之前找的武学老师
　　自上次那场订婚宴过后，许京墨彻底成为了脱缰的野马，许府中几乎没有人束缚她。
　　但外出时还是能听见外头的议论。
　　比如说赵青竹匆匆办了一场仪式后，便登报和路嫦莹结婚了，他们俩的孩子也已经一岁半了。
　　甚至在其中许京墨还能听见几条同情中带着婉惜的言论，什么只是可惜了许家的姑娘，日后怕是嫁不出去了。
　　诸如此类，许京墨都一笑而过，她巴不得嫁不出去。
　　现在许京墨要出门，比之前容易许多，只出门之前报备一下自己的行踪，确认安全就好。
　　这些日子她在医馆和善堂两头赶，为此，江长宁还特意去买了一辆单车来当两人的交通工具，当单车清脆的铃声响起时，善堂中的孩子们便一窝蜂的上来迎接两个老师。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在医馆养伤的那个王昌远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他们家正巧离这里不远不近。
　　今日便是来上课的日子。
　　他的脸色看起来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比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要好太多。
　　他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干净衣裳来，许京墨和江长宁到时，他正在善堂门口左顾右盼着。
　　“王昌远——”听见声音，王昌远赶忙回头。
　　“您好您好，我今天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这里……”
　　王昌远停滞一瞬，好在江长宁及时接话道：“这里除了我和京墨，还有另一个叫姜泉的老师，待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吧。”
　　此时距离上课仍有一段时间，正巧带着王昌远逛一逛。
　　在介绍的同时，江长宁不着痕迹的向王昌远透露，这里是善堂，收养的多是些因为打仗逃难来的人。
　　许京墨一直死死的盯着王昌远的脸，果不其然，在提起打仗时，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且听见这些人是逃难来的时，眼中又闪过一丝愤慨。
　　介绍完一圈后，善堂中的孩子们也整整齐齐的到了教室。
　　教室外，姜泉了然的站在门口。
　　“你们到的还算早。”
　　江长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晚啊？这是我诚心聘请来的武学老师，叫王昌远。”
　　姜泉有些错愕的瞧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就这病蔫了的人还武学老师？出于礼貌，他还是上前一步和王昌远握了手，但口中却还是提出了质疑：“王老师你好，我叫姜泉，你真的是武学教练吗？”
　　王昌远轻咳两声，显得更加羸弱，他微微勾起唇，笑道：“姜老师不如跟我比划比划？”
　　江长宁拉着许京墨在一旁看热闹，一边说着悄悄话。
　　“你猜他们两个哪个会赢？”
　　许京墨有些迟疑，她瞧了瞧姜泉又看了看王昌远，最后还是坚定道：“王昌远。”
　　江长宁则是有些好奇：“姜泉看起来面色红润，又那么壮实，你怎么觉得是王昌远赢？”
　　“王昌远看起来不像是外强中干的模样。”
　　江长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打笑起来：“姜泉是个外强中干的，被你看出来了。”
　　在二人玩笑间，王昌远和姜泉已经过了几招下来。
　　姜泉起先还游刃有余，但不过几招，便被王昌远拧着手压倒在地。
　　他哎呦哎呦的求饶。
　　“王大侠，松松松，哎呦。”
　　王昌远将姜泉拉起来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承让了。”
　　“……”
　　虽然王昌远确实有些实力，但他一副嘚瑟的模样，让姜泉还是觉得他有些欠打，他干笑两声，正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时。
　　教室内的孩子们，已经将他被王昌远几招就撂倒的事情看了个完全。
　　转眼便对上几双稚嫩的双眼时，姜泉顿时觉得此生无望。
　　许京墨和江长宁在一边暗自偷笑，在接到姜泉求助的目光后，江长宁才慢悠悠上前道：“王老师，我果然没看错你，不如你先试试给孩子们上课？”
　　王昌远欣然同意，他此时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像一个给人开车的司机，他也丝毫不在意自己留下的这个破绽。
　　因为见识到了王昌远几招就把他们的好老师姜泉撂倒在地，那些孩子们期待的看向王昌远。
　　教室内鸦雀无声。
　　姜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是你们的新老师，王老师，以后可以将你们学武功。”
　　其中一个孩子，热烈的举手，姜泉眉头一挑允许她说话。
　　“王老师，你会轻功吗？跟你学了以后，我可不可以独步武林？”
　　王昌远遗憾的摇摇头，轻笑道：“学武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和自保，到时候碰到别人咱们打不过也跑得过。”
　　许京墨在台下有些恍惚，她总觉得这个王昌远表现的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司机了。
　　几句话的功夫，王昌远便把这些孩子们说的一愣一愣的。
　　“孩子们，走，咱们去院子外面。”
　　王昌远此时的面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他精神却比方才好上不少。
　　外头正巧吹过一阵微风，将树叶吹的哗哗响，几十个孩子在院子外头排列的整整齐齐，由高到矮，瞧起来甚是整齐。
　　许京墨撺掇这江长宁一起学一学，江长宁失笑，也陪着许京墨一同胡闹。
　　“学武的第一步我要告诉你们，切记恃强凌弱，切记无理取闹……”
　　王昌远说了一大堆，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些多了，他轻咳两声，才以：“这就是王家武学的训诫。”
　　许京墨嘴角微抽，这不是哄小孩子吗。
　　还真是哄孩子，一群孩子看向王昌远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崇拜，他们对待会儿要学的武术起了很大的好奇心。
　　说完这些王昌远便安排学生们开始一个一个蹲起了马步，许京墨和江长宁自然是照做。
　　蹲了没多久，许京墨便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有些发颤，瞧着江长宁轻轻松松的模样，她不由得有些感叹。
　　正巧此时江长宁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和许京墨的视线相撞，她不由得牵起一抹笑，用口型说道：“是不是觉得累了？”
　　许京墨点点头，面色有些苦恼，她有些低估了蹲马步，但那些孩子们都没有一个含苦喊累的，她也不好意思先放弃。


第45章 身份
　　当许京墨被蹲马步这个项目累的够呛时，王昌远才大发慈悲的宣布众人可以休息了。
　　那些孩子们平日里活力四射，体力比许京墨自然是要好上一些，因此他们除了有些腿上外便再也没别的感受，反倒是都兴致勃勃的去和王昌远聊天。
　　在王昌远说可以休息了的那一刻，许京墨觉得自己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松开了，她步子一松，便朝前方倒去。
　　好在江长宁眼疾手快，一把便将她往后拉回来，许京墨就这样直直的栽倒在她的怀里。
　　一时的失重感，让许京墨有些恍惚，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和江长宁抱在一起后，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烧。
　　江长宁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探了一下许京墨因害羞而发红，滚烫的脸颊，担忧道：“怎么还摔倒了？会不会是发烧了？之前没养好吗？”
　　冰凉的触感在脸上很明显，许京墨闻着江长宁身上淡淡的馨香，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她胡乱的应了几声后，发现江长宁的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许京墨只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江长宁和她凑得极近的脸，提不起一丝一毫想要反抗的想法。
　　她看见江长宁浓密的睫毛，还看见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此时满眼都是她。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烫？”
　　许京墨一边为江长宁旁若无人的举动，感到害羞，一边又觉得她最近面对江长宁真的很不对劲。
　　但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许京墨回过神来后便站定了身子，离江长宁稍稍远了一些。
　　远离后，两人都有些怅然若失，许京墨当做不在意的样子，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江长宁则是真的很惋惜，刚才她光顾着担心许京墨去了，那个香香软软的身体，她还想多抱一下。
　　“我……
　　我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站久了有些腿酸。”
　　许京墨刚开始说话还带着些磕巴，她脸上的余红未消，灿若云霞，为整个人都增添了一抹活力。
　　江长宁失笑，但是还未等她开口，便听见耳畔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王昌远回答完了孩子们的问题，正大踏步的朝二人走来，许京墨磕磕巴巴说的那些话都被他听见了。
　　笑过之后，王昌远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后问道：“许大夫是不是不经常运动？如果这样，可以每天早晨打个八段锦或者五禽戏，做活动活动，就当做强身健体了。”
　　许京墨有些羞赧，她腼腆的笑了笑后说道：“我之前打过一段时间的八段锦，后来怠懒了，以后会的。”
　　三人不咸不淡的聊了一会儿天后，姜泉也凑了过来，他自来熟的将自己的手搭在王昌远肩膀上，笑嘻嘻道：“王老师，你不是普通人啊！”
　　王昌远嘿嘿笑了两声，神色肃然起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啊？”
　　姜泉被王昌远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他原本是想夸王昌远功夫不一般，他怎么突然问了这么一个让人没有头绪的话？还是江长宁看不过去，她笑意依旧，只是一双眸子冷淡了下来，虽然是笑着，但她的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王昌远，王老师，你这么多不一般的地方，说的是哪个？是说你那个弄虚作假的故事不一般，还是你这个人的身手不一般，还是你受的伤不一般，还是你故意露出来的破绽不一般？”
　　许京墨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王昌远受那种伤便让她心有怀疑，其他事情她也隐隐有所察觉，只不过她不明白一点，为什么王昌远会主动露出这些破绽。
　　一旁的姜泉瞧了瞧许京墨毫不意外的表情，又看了看和王昌远针锋相对的江长宁，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他究竟是错过了什么，怎么看起来好像就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孩子正在不远处，王昌远神色怀念的瞧了一眼那些孩子，随后正色道：“江小姐，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提出一个问题，这善堂是谁创办的？”
　　江长宁眉头一挑，答道：“是我们三个一起，王昌远，你也该回答回答我的问题了。”
　　王昌远听见江长宁说创建善堂的是他们三人时，有些不可置信，随后大笑起来道：“好啊！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其实你没猜错，我是从战区那边逃来的。”
　　其实王昌远的年龄看上去不算很大，也就二十几岁的青年模样，但他说话老气横秋，着实显得有些怪异。
　　闻言，姜泉瞪大了双眼，他身边居然还有这等卧虎藏龙的人物？居然还从战区逃出来，这都是什么人！许是感觉到王昌远说话间依旧隐瞒了些什么，江长宁没有说话，她将脸上的笑颜收起，面无表情的盯着王昌远。
　　见江长宁和其他两人一脸坚决解默不作声的模样，他再一次笑出了声：“你们这群小孩儿还真是警惕又放松，没错，就是你猜的那个样子。”
　　许京墨和姜泉不懂王昌远到底在打些什么哑谜，但瞧见江长宁凝重的面孔时，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江长宁转过头，神色柔和了一些，她道：“我和王昌远单独谈谈，你们先等一会。”
　　许京墨微微颔首。
　　江长宁和王昌远两人又走远了些。
　　站在原地，许京墨有些担忧，恰好此时姜泉凑上来，他的目光盯着江长宁和王昌远二人，带着些好奇：“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这个王昌远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怎么神神秘秘的？”
　　许京墨摇摇头，沉默半晌后才道：“等长宁待会儿跟你说，一时半会儿我说不清。”
　　厚重的云层将太阳层层遮住，就连天也阴沉了不少，许京墨有些惆怅的看着树下的阴影。
　　“说不准过段时间就变天了。”


第46章 大雨
　　也不知道江长宁到底和王昌远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江长宁便一脸凝重的转头朝许京墨的方向走来。
　　和许京墨说话时，她的神色才稍稍缓过来些。
　　“怎么了？”
　　难得见到江长宁这样凝重，许京墨不免有些担忧。
　　江长宁朝王昌远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才神神秘秘道：“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姜泉则是满脸兴奋，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王昌远身后，正想搭在他身上套近乎时，却被王昌远先一步发现。
　　他捏着姜泉的手，似笑非笑。
　　“哎哎哎，王老师你先松手，你们到底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王昌远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瞥了一眼有些阴沉的天空后笑道：“要变天咯。”
　　对于王昌远打哑谜的行为，姜泉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接连几天，王昌远依旧是有条不紊的上课养伤，期间姜泉也去问过江长宁和许京墨，但是他们两个一个人也不说理由。
　　就连许京墨也不知道江长宁那日到底和王昌远谈了些什么。
　　天气愈发炎热，终于在无数人的翘首以盼中，一场大暴雨降临。
　　今天下了暴雨，几人没有打算 冒雨前行上课，正巧那些孩子也许久没有放个假了，正巧趁着这个机会让众人都松快些。
　　许京墨坐在书房的窗边，窗外的雨滴下的又密又大，她院子里的那颗大榕树的树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所打落不少。
　　烟雨朦胧间，许京墨的视线一直停在雨雾中的那一抹绿上，她无意识的摆弄着手中红彤彤，分外喜庆的丝线。
　　脑子里却想着订婚那日在大货中焚烧的书信，那日她毫不留情的便将书信塞进炽热滚烫的火盆中，眼睁睁的瞧着炽热的火舌将那些书信吞没。
　　那时的她在想些什么？她那时的脑子已经不算清晰，昏迷许久再次醒来也钻了牛角尖。
　　她觉得，嫁给一个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人，会将自己的灵魂磨灭，但她的母亲，以生养她的身体做威胁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哀莫大过于心死，她那时的心已经被许母的种种行为伤透了，或许是有些矫情，又或许是真的觉得关于江长宁的物件她也不配拥有，那些寄托着思念的书信也不适合留在她身边。
　　、她本就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卑鄙小人。
　　许京墨自嘲一笑，她垂下头继续研究着手中的丝线。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不停，生生清脆，让人觉得这世间仿佛在没有别的杂音。
　　许京墨神情专注，有些生疏的编织着手中艳红的丝线，两根绳子互相缠绕，回环反复。
　　她小时候曾听见过祖母说，这种编织方式叫‘金刚结’，这种结编制出来的手绳，象征着金玉满堂，平安幸运，可以给佩戴之人带来好运，护佑事事顺心，一切圆满如意。
　　她今日特意去请教了一下那些寻常便闲着在茶水间打络子的婆子，奈何她对这方面的东西实在是没有那个天赋，学了许久才学会。XS
　　正当她颈肩有些酸痛，准备喘口气时，恍惚间瞧见窗外一道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的闪电，许京墨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她小时候害怕这样电闪雷鸣的天气，现在只觉得这样的天气自在。
　　狂风骤雨间，带着土腥味的风迎面而来，这样的风有些大，将桌上的书页吹的哗哗响。
　　许京墨没有管这些，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雷声响起。
　　就这样静静的看了一段时间的雨，许京墨恍然间觉得雨幕间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起初还很模糊，距离越近，许京墨越觉得不对，那身影挪动的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缓慢，当那身影走进院子时，许京墨惊的直接从座椅上站起来。
　　她匆忙的出了书房，随手拿上一把油纸伞便朝外奔去。
　　“京墨，别怕……
　　娘在——”那道身影口中呢喃不停，她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身上也沾着不少脏污。
　　瞧着这样的许母，许京墨觉得自己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她匆忙的将伞柄递给许母，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她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见到许京墨，她的神色恢复了一丝清明，许母紧紧捏着伞柄，尽量加快了些步子，和许京墨一同进了卧室。
　　她们二人浑身湿透，许母有些瑟缩的想要替许京墨理一理散乱的鬓发。
　　犹豫半晌，她还是没有下手，局促的站在房内，身上滴着水，瞧起来再不似从前那样端方优雅，反倒有些狼狈。
　　多日不见许母，许京墨这才发觉她瘦了许多。
　　“擦擦身上的水吧。”
　　许京墨骤然开口，打断了屋内沉默而尴尬的气氛，她的嗓音有些沙哑，眼眶中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她又瞧了一眼许母，见她仍旧怔然的目光，许京墨嘴唇紧抿，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便准备去拿毛巾给许母擦擦身上的水渍。
　　许母安静的站在原地。
　　待许京墨将干燥的毛巾拿来后才发觉，许母的嘴唇有些发白。
　　她赶忙去拿了一件不常穿的衣裳递给许母，依旧冷硬道：“去擦干身上，换件干衣服吧。”
　　许母顺从照做。
　　许京墨也拿上了衣服去书房换。
　　她心乱如麻，母亲不是在佛堂潜心礼佛吗？她怎么会将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快速的换完了衣服，许京墨又站在房间门口等了一会，半晌，她才敲门。
　　里头立即传来阵阵脚步声，许母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替许京墨打开了门。
　　许京墨隐隐瞧见湿了的衣物被整整齐齐的叠起放在椅子上。
　　她有些迟疑，没有踏入房间，垂着头，声因有些闷：“你怎么来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许母攥紧了衣袖，眼神有些不自觉的避开许京墨，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淡：“京墨……
　　你不是害怕打雷吗？娘来陪陪你，你——”“我喜欢打雷。”
　　许京墨骤然打断许母的话，她道：“我已经长大了。”


第47章 祖父母的遗嘱
　　许母呐呐的张着嘴，她呆愣的看着许京墨，心中五味杂陈。
　　外头的雨势稍稍小了些，外头嘈杂的声音也更明显了些，许京墨隐约听见外头又人证呼喊着什么名字，随后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陌生的婆子撑着伞，闯进了许京墨的院子，她有些匆忙，但她不敢随意乱打开许京墨的房门，只站在门口高声喊道：“小姐，小姐——你有没有看见夫人？”
　　许京墨一怔，却瞧见许母霎时间变了脸色，她沉着脸开了门。
　　门外的婆子起先是一呆，立马上前两步看许母的状况，一边还道：“哎呦，夫人，您怎么就往小姐这来了，伞也不打。”
　　许母此时又恢复了往常的那样端庄而又疏离的模样，她脊背挺的笔直，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看那婆子，那婆子便不敢再上前。
　　门外又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许父的声音邹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找到人了？”
　　许父的声音再次让这间小院陷入了沉默，许京墨不明所以，她从刚开始便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许父的话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
　　但她神色冷淡，一句话也没说，仿佛她不是这间小院的主人，而是一个局外人。
　　一时间那个最先找来的婆子只觉得如坐针毡，许母拢了拢依旧潮湿的发丝后，才极其缓慢的开口道：“这是怎么了？一刻不见都这样想我吗？”
　　她声音中包含着嘲讽，许父闻言，面色不变，只是语气更沉了些：“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当着孩子的面你！”
　　许母冷哼一声，将方才许京墨给她撑的伞拿在手上，先一步走进雨中，她声音冷淡：“走吧。”
　　许京墨依旧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呆愣的看着眼前的父母，从前母亲从来不会用这个态度去面对父亲，纵然耍脾气闹矛盾，他们之间也没有这样冷淡过。
　　、雨声淅淅沥沥，许父蹙着眉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后，便也匆匆朝着许母的方向走去，那婆子一时间不知道是继续留在这好，还是跟走在前面闹别扭的两夫妻一起走。
　　迟疑片刻，她也将伞缓缓打开，朝着许京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姐，您啊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许京墨微微颔首，她有些心烦意乱。
　　没了需要照顾的人，许京墨便又回到了书房，瞧着放在书桌上只编了一部分的手绳，她也没了那个继续编下去的心思。
　　许京墨坐在椅子上，拼尽全力去回想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
　　……
　　与此同时。
　　许母的脚程慢，许父哪怕是耽误了一段时间，他走快些便也追上了前头的许母。
　　他看着许母撑伞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在曾经，许母也是撑着伞去接他，那时他和自己的妻子也蜜里调油，每当这时，他总会坏心眼的绕到她身后，叫出她的名字时，她总会面带欣喜与惊讶的回头。
　　“曼盈。”
　　话说出口的一瞬，许父才有些恍惚，他居然情不自禁的叫出了妻子的闺名。
　　许母脚步一顿，她回过身，神色冷冷的瞧着许父，冷笑道：“怎么？许若云，别拿这一套来恶心我。”
　　许父神色凝固，他捏住伞柄的手重了些，他的语气也有些生硬：“你别去京墨眼前晃了，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说到这，许母有些气弱，但她仍旧执拗：“京墨是我的女儿，我凭什么不能去看她？更何况，她小时候最怕打雷了……”
　　许母顿时有些萎靡，她才想起，方才她的女儿亲口告诉她，她喜欢这样的天气。
　　“你——”许父冷哼一声，语气更急促了些：“我就是从前太过纵容你，叫你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也将你的性子惯坏了！你的举动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许母反唇相讥：“什么叫纵容？你不是逃避吗？出了那档子事，你面子上挂不住，软弱的两脚虾！”
　　她也学着许父的冷哼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怎么了，你还是不是装瞎子，怎么没见你那时候拦着我？”
　　许父面色涨红，他指着许母，手指有些颤抖，“好——好啊。”
　　指着许母，一连说了几个好，许父才道：“那你也不该为了逼她嫁人，自己寻死。”
　　许母无话可说，她伸出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抚着结了痂的伤痕，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确实是无法辩驳。
　　“你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早干什么去了？京墨昏迷的那三天，你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大夫，日日烧香拜佛有用吗？我看你是被那些神神鬼鬼的迷了心窍！”
　　、许母咬着牙认下这一切，她那时慌了神，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京墨那孩子居然就直接晕过去了，她到底是孩子的母亲，怎么能不担心。
　　谁能知道赵青竹居然是个那样不负责任的男子，还未成婚就搞出来个什么私生子，好在她的京墨没有真的嫁过去。
　　许父见许母这样模样，顿时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我们同床共枕几十年，你心里想些什么我还不知道？从前我便和你说过了，京墨那孩子主意大，气性也大，她要干什么她心里自然有主意。
　　你别去逞那个当母亲的威风，她看的比你清楚，现在倒好，搞出这样的事来，我们许家都成了禹城的一大笑柄。”
　　许父了解许母，许母同样了解许父，她神色哀怨，带着些哭腔说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做这一切的时候你可是都看着，和你说赵青竹好的时候你也觉得好，现在装什么大圣人？许若云，你敢说当初订婚你不赞同？你就是爱那个面子，现在装什么慈父?我呸！”
　　许母的嗓音越发大声，到最后还拿出了骂街的气势。
　　许父长舒一口气，他眸光冷淡：“你现在是清醒的，我便和你说一句，京墨日后……
　　按照她祖父祖母的遗嘱来。”
　　雨依旧淅淅沥沥，风越来越大了些，许母用衣袖抹了一把泪，默认了。


第48章 离别
　　那日夜晚，许京墨辗转反侧，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想着许父许母究竟瞒着她什么。
　　就脑海中划过一个猜测，便是许母最近精神有些异常，自己呆在院子里养了许久，就连她期盼已久的订婚也没来。
　　不过后头几日，许府中又像是往常一样，早晨一家三口一同吃饭，许京墨便也打消了猜测，只不过现在的家中的氛围明显奇怪了许多。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许京墨也察觉许母对她的约束也小了许多，不再说她随意出去抛头露面对名节有害。
　　许京墨也乐得这样，她自此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有时候从家到医馆，有时候从家到善堂，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和江长宁形影不离的身影。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过去了最热的两个月。
　　这两个月，禹城也出现了不大不小的变化，比如说忽然冒出来一家报社。
　　这家报社的老板十分神秘，对外的主编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但他谈吐文雅绅士，说话做事都十分圆滑，且报社的稿子都刊登了不少优秀作品以及现在的时事。
　　就连许父每日早晨都在读的报纸都换成了他们家的。
　　许京墨也对报社的真正主人起了好奇心。
　　……
　　九月，正是丰收的时节，姜泉身为地主家的儿子，忙得不可开交。
　　善堂附近田地种着的粮食也已经完全成熟，那些精心作弄的作物倒是结出了不少果实。
　　按照江长宁最初的设想，善堂会让出一大片土地，让青壮年跟着种庄稼，但江长宁漏算了一点，正常的青壮年也不会沦落到善堂来，因此，善堂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年轻劳动力。
　　好在善堂里的婶子和孩子们都很勤劳，轮着班也将这一小片一田地的东西种出来了，并且得了个大丰收。
　　一日，王昌远刚教完一套拳法后，擦了擦身上的汗，便面色凝重的找到了江长宁。
　　许京墨此时恰好在一边，王昌远没有避讳的意思，他直截了当道：“江老师，我要跟你辞别了。”
　　江长宁有些惊讶，但又不完全惊讶，许京墨倒是十足十的惊讶，家中对她管教少了后，她的性子也变得活泼不少，此时她惊讶道：“这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王昌远苦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对于王昌远的离开，江长宁早有预料，她沉吟片刻后，便欣然点头。
　　许京墨轻叹一口气，既然他要走，便是有要走的缘由，既然如此，她和江长宁一同祝他珍重。
　　王昌远哈哈笑了一声，他一下子便将哟徐诶凝重的氛围所打断：“虽然说要走，但是我可没说现在走，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还是太嫩了些。”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放声大笑，将远处孩子们的视线吸引到他身上。
　　许京墨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伤感，或许人就是这样的，总会面临不断的告别。
　　现在的时局很乱，说不准这次和王昌远一别，就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下一面了，哪怕经历过离别，许京墨还是会为离别伤心。
　　她悄悄看了一眼江长宁，暗自庆幸，还好她和江长宁不会分开，她想和江长宁永远在一起。
　　江长宁没有注意到许京墨的小动作，她的脑子里想到的全是两个月前王昌远和她说的话，会不会是什么东西是她现在不知道的，缺少了消息？“那你是什么时候走？”
　　江长宁带着些试探问道。
　　王昌远回答的干脆利落：“大概是七天之后，七天之后你们就见不到我了，可千万别想我。”
　　他眼神又朝孩子们的方向看去，有些不舍，王昌远长叹一口气后，有些惆怅道：“倒是有些舍不得这些孩子们了，他们都是好孩子。”
　　、是了，那些孩子也是从战火中逃难来的，别人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那些孩子没了父母，如果不是善堂收留，说不定就饿死在了街头，他们都懂事的让人心疼。
　　思及此处，许京墨有些犹豫道：“那婶娘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好了几个同乡帮我照看老娘，是我不孝，让她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担惊受怕。”
　　王昌远眉目间的愁容更甚，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愧疚和坚决。
　　许京墨有些感慨，那位婶娘，是个极其坚强的人，和王昌远认识两个多月，七七八八的也在闲聊间拼凑出了他的成长。
　　王昌远自幼丧父，是婶娘靠原来出门在外学来的那一手做豌豆黄的手艺将他养大，而王昌远自小性子大大咧咧，偏偏又读不进书。
　　婶娘便只能将他送去学武，好歹未来能混口有饭吃，好在王昌远的武学天赋不错，在那个小小的地方是令他师傅骄傲的‘首徒’。
　　只是不知道怎么，王昌远长大些后便义无反顾地去了外地打拼，这几年里除了寄钱寄信外，他便再没有回来过这个生他养他的禹城。
　　也就是上次受了重伤，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逃回了禹城，也因此和许京墨江长宁几人认识。
　　又聊了一会未来他在禹城的安排后，时间也不早了，许京墨便和江长宁相携着一同回了家。
　　在回家路上，江长宁一反常态的有些安静，许京墨也察觉到了这个异常，她有些不安的牵住江长宁的衣摆。
　　“京墨，你说我要是和王昌远一样，说我要出远门，你会伤心吗？”
　　江长宁表现的像是寻常开玩笑问问题那样，许京墨没有起疑心，她不假思索道：“我应该会很伤心，你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面，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
　　这么多天里，许京墨已经习惯了有江长宁的日子，她实在不敢想象江长宁不在她会怎样，哪怕那个日子只是回归从前，而且还比从前更加宽松。
　　江长宁反应有些迟钝，她若有所思的‘啊’了一声，这次许京墨感到了明显的异常，她问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了？江长宁——”唤江长宁名字的时候，许京墨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撒娇与依赖。


第49章 哽咽
　　对于许京墨的问题，江长宁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打了个马虎眼，便将这事忽悠过去了。
　　许京墨半信半疑，她是很相信江长宁，自然是不愿意为了一个感觉一个猜测去怀疑她。
　　但这几天，许京墨心中的怀疑却愈发大了起来，这几天江长宁干什么都有些心神不宁，有时候和她说话时都会分神。
　　许京墨再一次忍不住问道：“长宁，你最近真的没事吗？”
　　江长宁写字的手一顿，她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也没有回答许京墨的问题，反问道：“怎么会突然这样问？”
　　“还不是你最近，总感觉你做什么都在走神，尤其是和我说话的时候。”
　　江长宁干笑两声，她放下手中的笔，直视着许京墨，一脸正气道：“我才没有，你可不要污蔑我，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又偷懒不锻炼了？我看你又胖了些。”
　　许京墨轻轻锤了一下江长宁，没好气道：“就你会狡辩，胖一些健康。
　　"江长宁见这个话题逐渐被引开，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许京墨说出这件事。
　　、她也不是有意隐瞒，主要是她上次旁敲侧击问了许京墨，对她的离开，许京墨有那样大的反应，她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开口。
　　那个地方，去之前就要抱有必死的打算，江长宁自觉家中不止她一个孩子，哪怕是当了不孝女，好歹也有她哥哥。
　　但许京墨不一样，她家中就她一个孩子，江长宁见过一些家中独子或者独女去世，那家人悲痛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
　　更何况，她也舍不得许京墨受委屈，也根本不敢想象许京墨万一出事了的后果。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未来的路铺好，无论是她想嫁人还是不想嫁人，她总有一条退路。
　　……
　　转眼之间，便到了王昌远口中的七日，许京墨最近又出现了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今日善堂内的气氛格外低迷，那些孩子们情绪低落，坐在教室里也没有往日的朝气，姜泉心知这些孩子们记挂着王昌远的离别，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他准备将今日准备上的课缓一缓，给孩子们讲一讲关于离别。
　　“孩子们，先听我说两句。”
　　孩子们的目光聚集在了姜泉身上后，姜泉一改往日形象，有些严肃道：“我知道，你们的年龄都不算大，但你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离别。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哪怕是最依赖，最信任的人，或许也终将有离别的一天，你们觉得王老师这一走，心里是什么感觉？”
　　一个孩子站起来道:"王老师走了以后，感觉很失落，很舍不得，还很难受。
　　"许京墨认识，这个孩子是王昌远日日挂在嘴边的得意门生，上他的课时，这个孩子最积极。
　　姜泉轻笑一声：“有这些情绪是正常的，面临分别，刚开始确实会很不习惯，但你们想不想和王老师再见？”
　　那个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孩子眼眸晶亮，以极大的声音说了一声“想”。
　　姜泉微微颔首，他微微带着笑，表情不复从前的严肃，他正色道：“那你们就好好提升自己，不要因为离别而一蹶不振，你们也不想未来王老师见到的都是些笨蛋吧？只要好好读书，日后说不定你们还能再见面。”
　　孩子们到底还是年轻，还是单纯，听见姜泉的话半信半疑，但大部分年龄更小的孩子都暗自相信了他的话。
　　姜泉见这话有效，暗自欣喜，决定给这些孩子们一个最后的惊喜，他轻咳两声，故作高深道：“你们看门口，谁来了？”
　　视线转移，许京墨瞧见了门口站着的王昌远。
　　他穿的衣裳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只是拎着一个藤编的大箱子，看起来比往日坚毅了些。
　　他就静静的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双眸中有些不舍。
　　姜泉适时开口道：“去和王老师道别吧。”
　　那些孩子们一窝蜂地便朝王昌远的方向奔去，那个最先开口的孩子，跑得最快，途中还不小心将一个椅子绊倒了。
　　他飞扑向王昌远的怀抱，一把鼻涕一把泪，方才的隐忍与不舍都在此时宣泄而出。
　　许京墨瞧着这样的场面，感觉自己也有些眼眸发热，但这些时间就留给孩子们，她朝着一边江长宁的方向走去。
　　江长宁在王昌远附近不远处，许京墨走到她身边，有些感慨道：“长宁，离别真的像是一把软刀子，真磨人。”
　　江长宁没有说话，只轻轻摸了一下许京墨的头，状似安慰。
　　许京墨觉得，江长宁的手尤为温暖，这样的接触叫她躁动不安的心都平静不少。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许京墨挣开江长宁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红绳，不由分说，许京便牵过江长宁的手，将红绳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江长宁有些惊喜的举起手腕道：“这是什么？看起来可真好看！”
　　许京墨有些腼腆，她小声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编的手绳，送给你。”
　　江长宁十分欣喜，她捂着手腕，似乎像是在捂着什么绝世珍宝，她嗓音雀跃：“那我可要好好保管，这是我们京墨送给我的宝贝。”
　　两人相视一笑。
　　在她们二人交谈间，王昌远和那些学生们又展开了新花样。
　　那些孩子们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从教室里，口袋里掏出了要送给王昌远的“临别礼物”。
　　王昌远哭笑不得，背着众人，他也偷偷擦了一把眼泪，只是这一幕，恰好被许京墨和江长宁看见。
　　她们二人目光灼灼，叫王昌远擦眼泪的手一僵，随即便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他转过头去，大喝一声：“好，都别哭了，在临走之前，我来验收一下你们的学习成果，列队——”那些孩子们泪水还未擦干，便遵循着王昌远的指令乖乖站好，开始他们这些天练习的拳法。
　　王昌远虽尽力遮掩，但众人还是能从他喊口号的声音中听出丝丝哽咽，孩子们也泪流满面，直到一套拳法结束，才彻底爆发。


第50章 长宁绝笔
　　不知道是不是许京墨的预感灵验，王昌远走后，江长宁也说自己最近有些事，要出一趟远门。
　　许京墨觉得有些奇怪，江长宁走之前也没和她见过一面，而是让姜泉代为传话，但江长宁说自己只是走几天，许京墨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
　　但江长宁一走，就是七天，在第七日时，一个有些瘦小的女孩被姜泉领来，当姜泉开始介绍这位新的算学老师时，许京墨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这个新来的老师个子有些瘦小，穿着洗到发白的衣裳，扎着两条麻花辫，看向孩子们的眼神十分热切，和姜泉一样，眼中带着光亮。
　　在欢迎她时，许京墨笑的有些勉强，好在在场的人只有姜泉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与勉强。
　　在这个新老师去上课时，许京墨却先姜泉一步叫住了他，二人到一处不会打扰到讲课的地方交谈。
　　起先，许京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瞧见姜泉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还是问道：“姜泉，你应该知道长宁的消息吧？她已经走了七天，我……”
　　许京墨骤然停住，她咽下了嘴边的那句话，她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去担心她，去埋怨她，毕竟，她们只是“朋友”。
　　姜泉轻叹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带着体温的信递给许京墨：“这个是江长宁交待我给你的，她说你什么时候问，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这几天，我看你几次都想问我，我就随身带着这信了，拆开看看吧。”
　　将信递给许京墨后，姜泉似乎放松了不少，他没心没肺的浅笑道：“我这人还真有些藏不住东西，前两天看你着急成那样，我差点就直接把信给你了。”
　　许京墨捏着信封，一时心中百味杂陈，既有酸涩，又有胆怯。
　　她酸涩，她和江长宁只是“朋友”，她胆怯，这封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许京墨小心翼翼的将信封拆开里头掉出一枚古朴的铜制钥匙，顾不得钥匙的用途，许京墨率先看起了那封信。
　　“展信佳，见字如吾京墨，许久不见，我是思慕你的江长宁。
　　想必等你从姜泉手中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当已经走了几天。
　　转眼间，几日过去，不知道你是否会思念我？还记得我们头一次见面时，你与人争论，仍有些胆怯与仿徨，但现在的你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医者与老师了。
　　京墨，我已经能想象到，几日不见，我是有多思念你，但我有一个必须要走的理由，京墨，虽然在信中这样说有些孟浪，也有可能冒犯到你，但我觉得你会原谅我这个小小的冒犯。
　　从第一眼见到你在医馆行医的模样时，你的身影便已经镌刻进了我的心中，再到后来，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魂牵梦萦。
　　能见到面的日子里，我每天都既欣喜，又胆怯，我会担忧，新的一天该怎么和你打招呼，怎么和你互相问候。
　　你犹如一颗明星，在我的身旁熠熠生辉，我愿做你身边的渺小的星子，守护在侧。
　　在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字字小心，字字推敲，字字斟酌，我想了许多华美的辞藻语言，但仍觉得没有现在真情流露得好。
　　何其有幸，我能够遇见你，京墨，我贪恋你的美好，但这份贪恋是被世道所不容的，我不能这样自私。
　　京墨，或许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面，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最后的私心就是在你的记忆中能够为我小小地留下一个影子，等你老了之后，哪怕是骂我，也能够想起我。
　　你送我的红绳，我随身带着，就当是最后的念想，那钥匙是禹城的一间小院的钥匙，那小院是我长辈送我的礼物，现在我将他转赠给你。
　　京墨，我由衷地希望，日后你不管是嫁人还是选择其他的道路，你都要幸福，都要开心，我能做的微不足道，只是想给你我最好的，最珍惜的东西。
　　投笔伤情，临书惘惘，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长宁绝笔”沉默良久。
　　姜泉忐忑地看向许京墨，她的面色如常，但一双眸子却像是淬了冰一样寒冷，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但想着江长宁临走前的嘱托，他小心翼翼问道：“这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许京墨将书信妥帖的整理好，微微摇头，声音有些缥缈：“没什么，只是说了她不告而别，十分歉疚。”
　　说到歉疚二字，饶是姜泉都感受到了许京墨对江长宁的意见，他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虚汗道：“那个……
　　江长宁还拜托了我一件事，就是带你去那个宅子看看，现在去吗？”
　　许京墨并不奇怪为什么姜泉知道屋子的地址，她微微颔首：“多谢，现在去吧。”
　　……
　　坐在驴车上，许京墨有些恍惚，她瞧着拉车的驴，不免想起上次和江长宁一同坐车时，她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时她沐浴在阳光下，兴高采烈地向众人介绍她捡漏捡来的驴，“有了这驴，日后咱们出去也方便，可别小瞧了他们。”
　　但现在……
　　许京墨微微敛眸，将自己的情绪掩藏起来。
　　驴车晃晃悠悠便到了地方，这里是城中一个不算偏也不算热闹的两进小宅院。
　　这地方已经被提前打扫过了，许京墨生疏的用那枚铜制钥匙将锁住的大门打开。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姜泉好奇的探头看去，里头郁郁葱葱，在最显眼的地方，有一棵繁茂的桂花树，他不由得赞叹：“这树看起来得有个几百年了，长这么粗！”
　　许京墨推门的手一顿，朝里走去，石板铺成的小路显得古老。
　　走过一小段路，上了抄手游廊，眼前便豁然开朗，虽不能说是处处雕梁画栋，但也精致无比。
　　其中最显眼的还是摆在门口的精巧梅瓶，口部短小，肩腹浑圆，足部瘦长，上头绘着“月下萧何追韩信”的图样。
　　许京墨一眼便瞧出这对瓶子价值连城，她一时有些怔然，气极反笑，这就是江长宁给她的“退路”吗？


第51章 去安城
　　继续朝里走去，里头还放着许多看似低调，但却价值不菲的各种古董摆件，许京墨甚至还在桌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木兰花匣子。
　　她眼眸一暗，她和姜泉只草草看了一下大厅，剩下的房间许京墨也没有那个兴致看下去了。
　　她兴致缺缺的拿起那个木兰花匣子，有些失望道：“麻烦你陪我来了，多谢。”
　　姜泉忙摆手，他挠了挠头，笑道：“你怎么这么见外，都说了没事的。”
　　许是看出了许京墨的兴致不高，姜泉仍有些纠结，他的话卡在嘴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许京墨不知道姜泉心底的纠结，她抱着匣子，脑海中却在思索江长宁究竟去了哪里。
　　反正，江长宁的离开和王昌远肯定有脱不开的关系，或许就是去干什么极其危险的事。
　　她抱着匣子的手用力了些，指节都有些发白。
　　“许京墨。”
　　姜泉骤然出声，打断了许京墨的思绪，见许京墨抬眼看他，姜泉才咬着牙接着道：“其实……
　　我知道江长宁去干什么了。”
　　许京墨眼眸微动，她定定的看着姜泉，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和王昌远一起走了，目的地是安城，”许京墨一怔，手中抱着的匣子骤然松开，一声闷响，匣子掉在地上，顾不得心疼，许京墨焦急询问，她的嗓音有些颤抖：“是……
　　是哪个安城？”
　　避开许京墨焦急的眼神，姜泉心中也有些没底，他沉着声，情绪有些低落：“就是你想的那个安城。”
　　许京墨深吸一口气，竭力想要自己冷静下来，怪不得……
　　怪不得在江长宁走之前，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居然是去了安城。
　　安城，原本城如其名，地方富饶且物产丰富，是个极其安定的地方，但在最近变了。
　　最近的时局动荡，已经牵连到了安城，根据每日早晨报社送来的报纸，便知安城现在的状况并不算很好。
　　“你还知道什么？”
　　姜泉没有预料到许京墨的反应这么大，他连声安慰道：“你先别急，除了王昌远以外，江长宁还另外带了些人去，你放心，她可是专业的。
　　”许京墨这才想起，在之前，她好像挺热闹说过，江长宁在国外和她兄长一起读的军校，思及此处，她慌乱的内心平静不少。
　　“那她父母知道吗？”
　　姜泉老实摇头道：“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是不知道的，她爹不就是大帅吗？但他爹好像不同意派人去安城。”
　　说到这，姜泉再叹了口气，他眼中的光亮都暗淡不少，他小声喃喃道：“现在这世道，好多人都明哲保身，他毕竟也不是一个人。”
　　两人对坐无言。
　　草草和姜泉道别后，许京墨从地上捡起那个被她不慎摔落在地的匣子，轻轻擦拭上头的灰尘，许京墨将匣子打开。
　　虽然匣子还是那个匣子，但里头的东西却变了不少，在底层，许京墨还看见了张有些褶皱的信笺。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许京墨轻声念出上头的诗句，眼角蓦然滑下一滴泪，骤然得知江长宁的下落，却是在那样危险而又动荡的地方，刀剑不长眼，她怎么能不担心，更何况她还没有将自己的心意告诉江长宁，江长宁凭什么不辞而别。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神变得坚毅许多。
　　她要去找江长宁。
　　……
　　将小院再一次锁上后，许京墨不似来时忐忑，她已经有了目标。
　　回到家中后，许京墨照常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吃饭时，她骤然开口：“父亲，母亲，我要离开禹城。”
　　许父许母二人动作皆是一顿，许父放下筷子，压下心中不解，沉心静气道：“怎么突然想离开禹城？”
　　在许京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许父许母心中思绪万千，更多的还是愧疚，许京墨在禹城的名声毁了个七七八八，莫不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在她面前嚼舌根？许京墨无意隐瞒什么，她直言道：“我要去安城。”
　　许父脸色大变，他将手中的碗筷重重拍在桌上，面色有些发红：“胡闹!你以为去安城是儿戏吗！”
　　许母也一反常态，她焦灼的看向许京墨，时隔多日，难得帮腔道：“就是啊，京墨，安城多危险，你听你爹的吧。”
　　许京墨神色坚定，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冷静辩驳道：“去安城，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许父到底有些见识，他重新坐回座位上，眉头紧锁等待着许京墨的理由。
　　“第一，在禹城，我的名声已经不好了，我想走远些。”
　　刚说完，许父便匆忙道：“那你也可以去别的地方，不一定非要去安城。”
　　许京墨摇摇头，继续道：“第二，我想要实现我的梦想。”
　　等了许久，许父才重新开口，他神情严肃道：“什么梦想？你就非去安城不可吗？”
　　许京墨再一次点头，“我必须去安城。”
　　许父死死盯着许京墨的眼眸，他声音看似平淡，实则给人的压迫感却很深，许京墨和他对视良久后，许父才松了口：“给我一个你非要去安城的理由。”
　　“许若云！”
　　许母神色焦急，她扯住了许父的衣袖，“你说什么呢！”
　　许父没有理会许母的拉扯，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许京墨脸上。
　　许京墨沉吟片刻，坚定道：“因为我想完成我的梦想。”
　　对于这个理由，许父显然是不能接受。
　　“荒唐！”
　　许父苦口婆心劝道：“你这么年轻，想要完成梦想的机会也很多，又何必去冒这个险——”“爹，祖父小时候给我讲了许多故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悬壶济世的故事，现在家国大难，我不只是为了一个人，我还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医者！”
　　许京墨指着放在一边的报纸，情绪激愤：“爹‘、娘，去安城，我确实是有私心，但现在安城缺人，那些将士们保家卫国，受伤却无人可医。”
　　她放缓了语气，接着道：“更何况，如果人人都想着不冒险，那不就是没人了吗？”
　　许父无言以对，许京墨将他已故的父亲都搬出来了，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但安城实在是过于危险，他就这一个女儿，实在是不想她冒险。
　　“京墨……
　　我知道你想去，但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女儿，我们……”
　　许母的声音颤抖，带着些哭腔。
　　许京墨感觉自己的心口就像是塞了一块吸饱水的棉花一样，沉甸甸的，她想去安城，是带着私心，但又不仅仅只是私心，她还记得祖父曾经的谆谆教诲，还记得报纸上的种种惨状，明明她有能力去帮忙，她实在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第52章 峰回路转
　　面对许京墨这样坚决的态度，许父无可奈何，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屋内的自鸣钟仍在运转，滴答滴答的声音惹的人心烦。
　　许母对许京墨的决定，并不多想多做干涉，但去安城实在是过于危险，她就许京墨这一个女儿，犹豫许久，许母抬头看了一眼许京墨。
　　她神色坚毅，恰好一束阳光透过窗户正好打在许京墨身上，许母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她目无焦距的坐在椅子上，似乎一下子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京墨，你现在长大了。”
　　许母没由来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许母心中百感交集，她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许京墨，又道：“你现在长大了，有什么事也能够自己做主，娘从前……
　　错了，但是——你到底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若是去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许母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滑落的泪滴，许京墨也感觉自己的鼻尖有些发酸，她明明对母亲已经失望了，怎么在许母关心她时还感觉酸涩。
　　强压下泪水，许京墨眸光愈发坚定，坐在一旁沉思许久的许父蓦然出声：“你娘说的对，你长大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树叶郁郁葱葱，将晃眼的日光遮挡大半，一阵微风拂面，光斑均匀地洒在许父脸上。
　　他面上有明显的岁月的痕迹，或许是被日光晃了眼睛，他不着痕迹地抬袖擦了擦眼角，沉声道：“你先和我来。”
　　不等许京墨回应，他径直抬步走出了餐厅，许母已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是许父松口了。
　　她眼神中带着几分鼓励，几分落寞。
　　许京墨没有看见这个眼神，她抬脚跟在许父身后走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长廊，许父将许京墨带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内的陈设一直没有怎么变动过，许父自顾自的坐在他专门泡茶的那张桌上，开始泡起了茶，注意到许京墨还在门口站着时才勉强分出一丝心神，随意道：“坐下吧。”
　　许京墨沉默的坐在许父对面。
　　许父泡茶的手艺很好，但许京墨并无那份看他泡茶的心思，等了许久，许京墨才出声：“父亲，你叫我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喝茶吗？”
　　许父慢悠悠地小嘬一口茶，他的神情悠扬，并不将许京墨的询问放在眼中，品完这口茶后，他才道：“京墨，你还是太急躁了。”
　　他嗤笑一声：“我到底还是不适合当一个父亲，你祖父也不适合，但他是个好祖父。”
　　放下手中的茶盏，许父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后，递给了许京墨。
　　“打开看看，这是你祖父留给你的东西，我代为保管了十几年，是时候拿出来了。”
　　许父眼中带着些感慨与追忆，这本古籍中，夹着许老太爷生前的遗嘱，他主要是个不孝子，老太爷的遗愿完成的没几个。
　　许京墨听见祖父的名字，神情严肃了些，她小心翼翼的翻开古籍，在一处极其明显的地方翻到了一张信笺。
　　上头的字苍劲有力，就是她祖父的字。
　　一目十行看完了这简短的信件后，许京墨久违地陷入了沉默，半晌，她才道：“祖父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许父放下茶盏，眼中夹杂着些愧疚，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京墨，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我和你母亲——”他停顿半晌，愧意更甚：“我和你母亲到底还是错了，但现在，我和你母亲都选择相信你的决定，但那毕竟不是寻常地方，多注意注意自己。”
　　“……”
　　许父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许京墨敛眸坐在座椅上，汲取着茶水传来的温度。
　　“父亲。”
　　许京墨骤然出声，“我想去安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小时候祖父带我去赈灾，带我去义诊，看见那些人如同重获新生的模样，我心里也是由衷的欢喜。
　　现在安城的境况如此危险，我有能力去帮他们，父亲，刚刚看了祖父留下来的信，我才意识到，从前的我始终是活在别人眼里的，而不是为自己而活，我想为自己而活。”
　　八岁后的许京墨，为成为别人眼中贤良淑德，宜家宜室的女子而努力，琴棋书画，女工刺绣，种种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安排在她头上的条条框框似乎成为了她人生的全部。
　　但实际上许京墨只有在学习医术的间隙才能感到丝丝放松，那些对于旁人来说枯燥无味的手札笔记，对她来说却就是无价之宝。
　　许京墨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她渴望爬到又是窗口的那颗大榕树上。
　　她想像那些肆意生长的枝丫一般，向上而生，向阳而生，既然江长宁都能够毅然而然的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涉险，她为什么不能？许京墨神情平淡，语言却铿锵有力，她的双眼中镌刻着对自由的渴望。
　　许父失笑，他转眼间又开始大笑。
　　“许京墨，好一个为自己而活。”
　　他的眼角笑出一滴泪来，眼中满是欣慰，他站起身来，从书桌一角拿出一个精致的印章递给许京墨。
　　“拿着，这是许氏家主的象征。”
　　说话间，许父不由分说地将印章塞到许京墨手中 ，“咱们许家，没有孬种。”
　　许京墨一怔，她没想到许父是这样的反应，回过神后，她脸色一变，又将印章塞回许父手中。
　　瞧着不知所措的许京墨，许父再一次笑了起来，随即，他又正色道：“许京墨，你是要我违背你祖父的遗愿吗？你祖父九泉之下若有知，该打断我的腿。”
　　许京墨没有再抗拒，只是依旧疑惑。
　　许父看出了许京墨的疑惑，他伸出手，摸了摸许京墨的头，有些怅然：“转眼间你也长这么大了，这印章你拿去，可以调用许氏药行的所有东西，对安城有用，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许京墨捏紧手中的印章，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
　　许父将许京墨的头发揉的乱了些，他随意道：“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安城与禹城而言，唇亡齿寒，能帮一些是一些。”


第53章 造势
　　回到房间后，许京墨仍感觉有些不真实，但手中的印章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的心情一直这样飘忽着，直到吃午饭的时间，吃完饭后，许母骤然开口道：“京墨，三日后的下午，去丹桂园一趟，我联系了月先生义演。”
　　许京墨起初不解，这丹桂园是禹城最出名的戏园，月先生是许母从前便欣赏的名角，现在去那里有什么用？直到听见义演二字后她才恍然大悟。
　　但她仍有些不解问道：“你怎么知道月先生要义演？”
　　许母嘴唇微微勾起，她慢条斯理道：“自然是因为这次义演，是我出头牵的线。”
　　许京墨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因为这次义演，我们都互惠互利。”
　　许母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接过身后婆子递来的茶水，又道：“在上海已经有几位先生这样做了，我不过是效仿而已。”
　　说起那几位先生，许京墨才终于有了些印象，她好像在报纸中看见过其中一位先生的采访。
　　在采访中他说：“我虽身在下城，但心系同胞，现在是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我虽位卑，但未敢忘忧国，现将我的全部身家捐出，请各界同胞量力捐助。”
　　许京墨有些犹豫，她迟疑道：“那些得到的善款，真的能送到将士们手中吗？”
　　许母笃定道：“我中午打了电话给了其他几位关系好的夫人，我们联名一同捐赠，这些东西是万万不能少的。”
　　许京墨这才放下心来，无论这个月先生的目地是否纯粹，起码他是真的干了实事，总比那些沽名钓誉之辈要好上许多。
　　在等待造势的这三天里，许京墨也没闲着，她辞去了善堂的老师工作，从医馆的大夫中，找到了一个打算辞工的大夫。
　　那个大夫年岁已高，在医馆中看病常有体力不支的现象，他正有退意，恰好许京墨此时来寻找一个能够接替她的人选。
　　老大夫本就好为人师，且教人的经验比许京墨充足了不止一星半点。
　　更何况，许京墨还开出了驴车包接送的条件，他自然是应允下来。
　　解决完这件事，许京墨便和常叔询问起了药行的货物。
　　最初时局动荡时，曾有一批外来的军队想要购买药行中的货物，但那时见状况不好，常伯便没有点头卖出这一批货物。
　　现在倒是正好去捐给安城的将士。
　　为了谈妥这些事，许京墨这三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小桃都没能多和她说几句话。
　　三日一晃而过，许京墨借此机会，难得放松的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换好衣服，吃好饭后没多久，许母便派人来提醒她是时候去丹桂园了。
　　……
　　许家离丹桂园很近，坐车只短短几分钟就到了，下车前，许京墨心中还有些忐忑，这次的募捐，真的能捐到什么吗？但一下车，她立马转变了想法。
　　丹桂园外，车水马龙，在街角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个醒目的横幅“心中充满同胞情，捐多捐少都是爱”　。
　　在这巨形横幅下，坐着一个山羊胡子的老者，他手持毛笔，洋洋洒洒的在眼前的红纸上写下眼前捐款人的名字。
　　在老者身旁站着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姑娘嗓音清透，饶是隔了不少距离，许京墨也能听见她说的话：“感谢善人王小虎的捐款！感谢善人张倩倩的捐款……”
　　许京墨不由地感叹，宣传过后，果真不一样。
　　她搀扶着许母一同走进了丹桂园。
　　里头环境没有街上那样嘈杂，这年头，能舍得花钱到戏园听戏的，最次也要家境殷实。
　　许母熟门熟路地带着许京墨前往最前头，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许母带着许京墨到了没人的地方坐下后，便和身边的那几人打起了招呼。
　　那几人还是许京墨的熟人，她们几人常和许母回家一起搓麻将。
　　许京墨简单问过礼后，听许母和那几人聊了一会天后，后头的座位几乎快要填满了。
　　阵阵锣鼓声响起，本在交谈的几人瞬间噤声，聚精会神的看起了表演。
　　对于戏曲，许京墨了解的并不算深，但台上人的表演实在过于精彩，不知不觉间将许京墨带入了那个故事。
　　或许是因为今日要募捐，丹桂园刻意选了《帝女花》来表演。
　　“覆巢卵无存，国破家何在，生离愁叠叠，死别恨重重。”
　　一曲戏落，台下许多人已经泪流满面，片刻后，便是满堂的喝彩。
　　那个演女主角的月先生，戏服还未换下，便又上台来，朝台下众人施了一个礼。
　　虽是男子，但他的身段却十足的好，配上华丽的戏服，是雌雄莫辨的美。
　　他嗓音清亮，如戛玉敲冰、如潺潺流水般娓娓道来：“月长明在这里多谢诸位捧场，感谢各位老板赏脸来听我一曲。
　　想必各位老板都知道，今日演出是募捐义演，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现在，月长明以卑贱之躯，请求各界朋友捐款，当然，我会带头，捐出自己的全部身家。”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在众人议论间，有数个伶俐干净的孩童举着托盘朝人群走去。
　　因为提前三天宣传过了，此次能来这里听戏的都是知道要募捐的，加上前头那首《帝女花》，以及月长明说的话，台下观众更是群情激愤。
　　其中，许母一马当先，朝着最近的那个孩童道：“既然是募捐，那自然是什么都可以捐，我便捐出我家药行二成的利润吧。”
　　孩童停顿半晌，随即亮起了眼眸，他高声道：“许夫人，捐出许氏药行二成利润！”
　　在孩童高呼出声后，戏园再一次安静一瞬，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在远处，忽地又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赵家夫人！捐出粮食一万斤！”
　　唱名的那个孩子嗓音发颤，一万斤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就这一万斤粮食就足够他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第54章 我想成为战地医生
　　听见赵夫人要捐赠一万斤粮食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寂静了几秒，紧随其后的便是激烈的讨论。
　　许京墨有些不确定，赵夫人是哪位赵夫人？据她所知，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粮食的，只有那个熟悉的赵家。
　　……
　　上次的捐赠物资后，又过去了几日，这几日里，许家全家上下都十分忙碌。
　　许京墨也觉得有些焦头烂额，好在她身边有经验丰富的常叔帮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在一切事情只差收尾后，许京墨前往了报社的地点。
　　因为提前联络好了的缘故，许京墨一到，便看见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在街口焦急的左顾右盼。
　　许京墨走到他身边后，开口叫了一声：“钱主编。”
　　听见许京墨的声音，那中年男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伸出手，友好道：“您就是许小姐吧？劳烦您大热天还来这一趟，不如进去坐下，我们一同详谈？”
　　许京墨礼貌和他握了手，也微微笑道：“那就麻烦了。”
　　报社在这条街的巷尾，门外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牌匾，一切都极为平常，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牌匾上的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看起来赏心悦目。
　　“叮铃”一声，钱主编在前面开了门，她示意许京墨进来，一边解释道：“报社的位置比较小，还请许小姐多多包涵。”
　　许京墨微微颔首，她走进报社。
　　报社的位置确实不算大，一走进去，许京墨便能看见几个正在忙碌的年轻人，有些在翻阅资料，有些走到窗边打着电话。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几乎占满了整个大厅。
　　钱主编快速的将许京墨带到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后，他道：“许小姐，请坐，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闻言，许京墨坐在了那张会客沙发上，她开始打量起了这位钱主编的办公室。
　　钱主编的办公室不大，放了一张木质办公桌，一张椅子，一个书柜，和一张会客用的茶几和沙发便将办公室占得满满当当。
　　他的书柜中放满了书和资料，办公桌上也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文件，和一盏深绿色外表的小台灯。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还订着几张报纸做摆设，没等多久，钱主编递给许京墨一只白瓷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许小姐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吧。”
　　许京墨接过茶，并没有喝，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道：“钱主编，此次来的目的我之前便跟您说过了，条件不变。”
　　闻声，钱主编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盖的欣喜，他一拍自己的胸脯，欣喜而又笃定道：“许小姐，您放心，我会联系好人来接应这批物资，您大可以放心了。”
　　捐赠的事，许京墨先前便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她来报社，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面露难色，有些为难道：“其实，我来找您还有另外一件事。”
　　钱主编顿时面色凝重起来，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严肃道：“许小姐还有什么事？”
　　“前些天我看见报纸上刊登了寻找战地医生的消息，是到您这报名，我想报个名。”
　　面对许京墨期翼的眼神，钱主编面露难色道：“确实是到我这报名，只不过……”
　　他轻叹一口气接着道：“战地医生性质特殊，不是普通人能干的，许小姐去是没问题，只不过要通过考核了才能去，这个我确实做不了主。”
　　许京墨颔首，她自然是理解的，如果没有考核，什么人都能去的话，战地医生也不会如此稀缺。
　　“谢谢，我还是想报个名，只要给我这个机会就好。”
　　钱主编是个健谈的性子，他又和许京墨聊了几句后，忽然问道：“许小姐，关于这次捐款，我想给您做一个采访您看怎么样？”
　　许京墨委婉拒绝：“我不太想接受采访，但我有个推荐人选。”
　　闻言钱主编来了兴致，他问道：“不知许小姐推荐的人选是……”
　　“是丹桂园的月长明，月先生。”
　　钱主编闻言，轻叹一口气：“其实丹桂园义演的事还算是出名，但我和梨园的人并不熟悉，没有那个门路去找月先生。”
　　许京墨思索片刻道：“不如您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我去托人问问月先生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钱主编眼眸一亮，当即便同意了许京墨的提议。
　　……
　　从报社回去后，许京墨的心中才算是稳定了不少，回家后她向许母提了一嘴月先生能不能接受采访的事，许母立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许京墨依言去了禹城最大的医院。
　　禹城的医院有两层楼，通体红砖搭建而成，从外头看上去略显压抑。
　　一踏进医院，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许京墨在医馆待习惯了，乍一闻到这种味道倒有些安心。
　　到达钱主编说的地址后，许京墨将门推开，里头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许京墨。
　　许京墨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微微颔首后便悄悄打量起了这间房。
　　房间比较大，但摆设却不多，刷着白绿色漆面的墙壁显得有些渗人。
　　里头摆着一张桌子，那几人分散着坐开了，坐在上首的一位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京墨，开口道：“先坐下吧，人还没到齐。”
　　许京墨微微颔首，她随意坐到了一处身旁没人的空座位上等待。
　　期间，门被断断续续地推开。
　　儒雅的中年男人再次看了一眼表，他轻敲桌，发出清脆的响声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吸引。
　　“诸位早上好，此次的目的，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我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现在，我来说一说战地医生的几个要求。”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第一，战地医生不只是带着东西简单地救人，还需要有过硬的专业知识。
　　第二，战地医生需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以及——”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停留在唯二两女性身上的时间更多些，他的嗓音依旧冷淡，“以及良好的身体素质，身体状况。”
　　许京墨和另外那个女子一言不发，倒是那个女子饶有兴致的大胆打量起了许京墨。
　　她的肤色白皙，容貌美丽，气质看起来也十分沉静，非要说的话，她没有那种战地医生的气质，反倒是像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


第55章 为偏见道歉
　　察觉到了陌生的视线，许京墨瞥了一眼那个女子，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屋内鸦雀无声，那儒雅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接着道：“大家能来这里，都是一片好心，但战地医生是十分重要的岗位，不是儿戏，还望大家重视，接下来，我们会有一次考核，不能接受的，现在可以走了。”
　　场内还是鸦雀无声，但没有一个人走。
　　儒雅男子满意点头，他的声音稍稍有了些波动：“我的名字叫申若诗，现在开始，是你们的导师。”
　　他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所有人，跟上。”
　　虽不明所以，但许京墨还是乖乖照做，她跟在人群后，并不那么显眼，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子也跟了上来。
　　她凑在许京墨身边，开始搭话道：“你好啊，我叫黄汝香，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京墨有些局促，她默默离得远了些，才回答道：“我叫许京墨。”
　　黄汝香特意跟许京墨肩并肩一起下了医院的二楼，一边走她还一边感叹道：“不知道这个申导师到底要我们干什么，他不会是叫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帮人看病吧？”
　　许京墨自然是不知道的，恰好此时，申若诗站定了脚步，众人被带到了医院的一处后院，只见他面向众人，嘴角微勾：“现在开始体能测试，先绕着这个圈跑十五圈，准备——开始。”
　　随着申若诗一声令下，众人在迷茫中开始了跑圈。
　　起先，许京墨的速度并不快，远远落后于人，黄汝香不知为何，也跟在许京墨附近，慢悠悠的一起跑着。
　　五圈过去，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几人面色发白，逐渐被身后人超过；十圈，更多人累得已经跑不动了，十五圈，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许京墨强撑着一口气，终于跑完了十五圈。
　　刚跑完，许京墨便觉得提着的一口气松开，腿一软，还差点直接倒在地上，她现在面色酡红，晶莹的汗珠从鼻尖滑落，大喘气的站在一边休息。
　　黄汝香则更像是个意外，她跑完十五圈，仍不痛不痒，只是有些微微喘着气。
　　其他三人也已经累瘫在了地上，气喘如牛。
　　许京墨环顾四周，心中暗自庆幸王昌远和江长宁强押着她锻炼，否则就连这个体能测试都过不去，虽然现在过去了也有些勉强。
　　“你们五个留下，过关。
　　其他人辛苦了，回去吧。”
　　申若诗的话不留情面，他直接判定了那些人的死刑。
　　其中一人不服输，他面色张红，站起身来，愤愤道：“我只差了几圈而已，凭什么让我们现在就回去！”
　　许京墨记得，这个人是刚才一直遥遥领先的，只不过最后体力不支，所以才没有跑完这十五圈。
　　申若诗再一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泛着冷光，他冷冷道：“十五圈就是十五圈，你没有达成这个最低要求，自然是让你走。”
　　那人仍旧有些不服气，他直直的走到申若诗面前，想要以眼神逼退他，但申若诗的个头比他高上一些，他只能被迫仰视着申若诗。
　　他的气焰减弱了些，但语气仍旧如火药一样冲：“我刚才一直跑在最前面，这对我不公平！你们的选拔就是为了戏弄人吗！”
　　申若诗眼神更冷了些，他俯视着那个男子，冷冷一笑：“一开始就说了，跑十五圈，你自己要跑在最前头，怪的了谁？”
　　那个男子面色更加发红，他明知自己不占理，还是胡搅蛮缠道：“你一开始根本没说跑完十五圈会怎样！我怎么知道你要淘汰我！”
　　申若诗的表情有些不耐，他冷哼一声，眼神依旧蔑视，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子，冷着声道：“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也不给你留面子。
　　一个军医的基本素养，便是学会合理统筹规划自己，并且在最短时间内冷静判断，你看看你还有些什么？”
　　那男子仍有些不服但他却无话可说，申若诗瞧见他的眼神，不准备给他留面子，他又悠悠补充道：“比如说那两位女同学就做的很好，她们前期知道保存体力，没有跟着你逞能逞凶，这算是理由吗？”
　　许京墨听见申若诗夸奖她的话，不禁有些脸红，她不是不想跑快，只是真的跑不动，看来训练还有待加强，不能偷懒了。
　　那男子无话可说，他狠狠剜了一眼申若诗后，悻悻离开了医院。
　　剩下没有通过的几人，也陆续跟着走了。
　　待他们都走光后，申若诗走动两步，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都过来吧，听我说两句。”
　　五人乖乖过去，他扫视了一圈，留下五人，倒也还算是不错。
　　“你们五个人，完成了今天的考核，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到二楼的那间办公室来找我，还有新的考核，想退出的，现在就可以找我说。”
　　五人神色各异，但却没有一人想要退缩。
　　申若诗再次开口，他神色自然，略带歉意：“二位女同学，我先在这里为我在办公室的发言表示抱歉，是我带着偏见。”
　　许京墨起先有些不解，为什么申若诗会突然向两人道歉。
　　但忽然间想起，申若诗说军医必备要素是身体素质的时候，刻意多看了她们几眼。
　　许京墨不由得有些感叹，男女之前体力差异本就有，在这种时候能够不觉得老师向学生道歉很丢脸的导师，实在是不多。
　　黄汝香没有反应过来申若诗到底在为什么道歉，她神情有些呆滞，慢半拍问道：“导师，您什么时候带了偏见，我怎么不知道？”
　　申若诗扶额，他轻叹一口气，正色道：“我因为男女之间的差异，而对你们两个产生了轻视，这是我的问题。”
　　许京墨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她现在已经不会去在乎外来的偏见和看法了，她不能改变所有人的思想，但她可以提升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第56章 急救
　　第二日，许京墨和那五人准时到达了教室，在他们到达之前，申若诗便已经在教室内等候。
　　看人到齐后，申若诗满意的看了一眼表，时间还多出五分钟。
　　“所有人，跟着我去急诊。”
　　许京墨不免有些紧张，虽说她也在医馆替人治过伤看过病，但她着实不知道申若诗的下一步举动是什么。
　　这次的人比上一次少，黄汝香不敢趁着申若诗没有回头的空挡和许京墨聊天，毕竟他申若诗又不是个聋子。
　　急诊在医院的一楼，申若诗带着人的步伐稍稍停顿，他带着这些学员先换上了白大褂。
　　分配给许京墨的白大褂有些偏大，她穿上后，显得有些空荡，不过不影响什么视线和操作。
　　待几人准备齐全后，申若诗和五人强调了一番注意事项后，随后便直接带着几人去了急诊。
　　他们靠着边边角角走，进进出出的人将这间急诊室挤的满满当当。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一群人用担架抬着一个浑身上下沾满血迹的男子急匆匆的进了急诊室。
　　抬着担架的领头人气还没喘匀，便匆忙道：“大夫，快救救他吧大夫！”
　　那医生一边匆忙的替那人做检查和急救，一边询问道：“怎么受的伤？”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答了起来，但还是最先的那个领头人答的话。
　　“强子是被地痞流氓砍伤了，那个血不要钱的往外流，医生您救救他吧，他还年轻！”
　　话落，那人便跪倒在地，呜呜的哭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抹了一把眼泪，急诊室内异常嘈杂。
　　一边的护士态度强硬的将那几个人请出了急诊室，这些人只能在急诊室外头隔着门朝里看。
　　申若诗神情不变，他像是司空见惯一般，毫无波动，他悄悄打量着对这场突发变故众人的反应。
　　许京墨神色不变，只是眉头微蹙，关切的看向里头的人、王汝香也十分忧心，但看起来却并不算十分害怕，倒像是在思考。
　　其他几人神色微变，其中一人更是吓的面色发白。
　　时间缓缓流逝，急诊室的门被医生推开，他神色凝重，一边抬着担架来的人急切的冲上去询问，他小心翼翼道：“大夫……
　　强子他怎么样了？”
　　“他情况很不好，现在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那只有大城市才有设备，我……
　　无能为力。”
　　抬担架的那一批人神色大变，他瘫软了身子，在急诊室门口嚎哭起来：“我可怜的强子……
　　我就你这一个弟弟，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啊——”许京墨内心有些纠结，她迟疑的走上前，但却被申若诗拦住去路。
　　“你去干什么？”
　　许京墨咬住唇瓣，想了想躺在里头的伤员，有些急促道：“我想去看看情况，说不定还有救。”
　　申若诗有些不信任许京墨，他眉头微蹙，低声道：“人命不是儿戏，你要是给了他希望，又给他失望，只是徒增悲伤而已。”
　　男人的嚎哭声依旧在耳边回荡，许京墨实在是做不到坐视不理，她挣扎的看向诊室，殷红的血液在门口，显得有些刺眼。
　　终于，许京墨下定了决心，她坚定道：“出了事，我自己承担。”
　　申若诗还想阻拦，但许京墨已经坚定的踏出了那一步，他薄唇紧抿，眉宇间带着些迟疑。
　　顾不上关注申若诗的心情，许京墨已经走到了那个嚎哭的男人面前，她低声道：“我可以看看你弟弟吗？”
　　那男子一怔，看见许京墨身上的白大褂后，他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抓住许京墨的衣摆，哀求道：“大夫，你去看看吧，我弟弟还那么年轻，哪怕是最后没看好也不管您，去看看他吧，说不定还有救！”
　　从急诊室走出来的医生有些疑惑，这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好像没看过，他上前两步，询问道：“这是急诊重地，你是哪来的医生。”
　　许京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只好说了句：“我是中医。”
　　那医生脸上诧异和鄙夷一闪而过，他又道：“中医都是些骗子，他估计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活，你……”
　　话还未说完，他便被许京墨身后那个伤者的哥哥视线逼停。
　　“让她去看看吧，我不能放弃我弟弟。”
　　闻言，其他人申请悲痛，但也表示赞同，许京墨有些急切，她冲进急诊室，那个人身上的刀口狭长，和上次王昌远受的伤差不多，但要轻一些。
　　许京墨上前查探了一下他的脉搏，有些微弱，再看了看他的面色，嘴唇发白，毫无血色，身上的体温也低的可怕。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伤口做了些应急的包扎，但血依旧止不住。
　　许京墨面色一沉，她拿起一旁的剪刀，将那人身上的绷带全部剪开，从衣袖中掏出一包被仔细包装好的金针。
　　外头那些人看见许京墨剪断绷带后，只觉得荒谬，看见她拿出金针后，更觉得奇怪，那个医生几次想要上前阻止许京墨，但都被拦下了。
　　他口中大喊：“这是在害人！你们在干什么！”
　　许京墨没有关注这些，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男子的身上，金针速度快如闪电，迅速地扎在这男子身上的大穴，不一会，便细细密密的扎遍了他的全身。
　　在她将手中最后一根针扎进穴位后，那男子伤口的血奇迹般的止住了，那个医生目睹了全程，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中医不都是骗人的吗？”
　　瞧见血止住，许京墨才松下一口气，他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有些无奈道：“医生，劳烦进来帮他包扎缝合一下伤口。”
　　许京墨虽然会缝合，但她的手法算半个野路子，对于这种外伤来说，没有专业的医生精通。
　　那医生挣脱束缚，顾不上询问许京墨，他便招呼着护士准备拉着他去做手术。
　　门外，那些人跟着担架一同走远了，申若诗若有所思的看向许京墨，半晌，他才来了一句：“你那一手是跟谁学的？”


第57章 原因
　　许京墨怔然一瞬，随即回答道：“是从家中祖父那学来的。”
　　王汝香此时上前，眼眸发亮，她凑近了些看向许京墨，惊叹道：“许京墨，你还真是厉害！我从前还不信中医呢！”
　　外头人声嘈杂，对着这几人的方向指指点点，申若诗瞧见这些视线，神色不变，眉心微蹙，面向众人道：“跟我走，去楼上。”
　　……
　　到楼上后，五人都正襟危坐，等待申若诗的下一步指示。
　　申若诗神情严肃，轻叹一口气：“周天赐，你是不是晕血？”
　　被叫到名字的人从刚才开始便眉头紧锁，被申若诗叫到名字后，他才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朝众人鞠了一躬，苦笑道：“劳烦各位了，我自小就有这个毛病，哪怕是学医也改不了，耽误您的时间了，很抱歉。”
　　申若诗的面色和熙不少，他轻叹一口气，拍了拍周天赐的肩头，安慰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过晕血确实是不适合当医生，你从前是怎么过来的？”
　　周天赐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从前还没有这么严重，直到有一次受了伤后，这种情况便开始了，我实在是……”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他再一次朝众人鞠了一躬，朗声道：“未来，就靠各位了！”
　　话罢，他转身就走出了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众人都有些唏嘘，这个年头能去学医的，都是极其不容易的，他好不容易学成归来，却出现了这个毛病。
　　待他走后，众人神情都有些恹恹，申若诗的感受也不太好，但身为长辈，他比这些年轻人更早的调节了过来。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将众人的视线完全吸引过去后，才道：“第二项考核，你们都通过了，剩下的，还有最后一轮考核。”
　　众人屏息凝神，期待着申若诗接下来的话语，果不其然，他抛下一句话，直接让众人情绪都有些激动起来。
　　“最后一轮考核，便是缝合。”
　　见众人目露疑惑，他后知后觉解释道：“你们要缝合的自然不是人，用的是猪皮。”
　　听见这个，众人的情绪反而没有那么紧张，申若诗给了他们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后，便出了门不知道去干什么。
　　许京墨一反常态，她有些紧张，虽然她缝合过，但那到底是仅仅情况，且她难得缝合一次，对于缝合的联系，也仅限于从前的训练。
　　一边的黄汝香似乎是察觉不到异样的气氛，她再一次凑到许京墨身前，问道：“许京墨看不出来你是学中医的，还学的这么好，我从前觉得中医都是骗人的，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另外两人也听见了动静，见是黄汝香询问许京墨，他们也好奇这个问题，上前道：“确实，我从前一直觉得中医都是一群骗子，根本没有西医对症下药来的好，而且那些药实在是难以下口，不如西医方便，你露出的这一手，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许京墨有些头大，她牵强的笑了笑，解释道：“其实中医也没那么不堪，而且中医和西医结合在一起，说不定才是更好的?”其他人若有所思，一段时间后，众人都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讨论起了这些考核。
　　刚才发话的那个男子，皱着眉头，一脸苦闷，将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团，他悠悠叹了一口气道：“这战地军医的考核果然难，白光耗子啊还有最后一轮，真不知道考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他说完后，众人也开始思索起为什么会考核这些。
　　另一个男子瘦瘦高高的，肤色白净，他拍了拍胖子的肩头，没好气道：“之前申先生就告诉我们了，身体素质，心理素质，和急救以及缝合，这些东西是战场上最常见的东西，他对我们已经算是宽松了。”
　　许京墨深以为然，她肯定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边的黄汝香倒是搭话道：“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做什么战地军医？若是去了战场，说不准还要害几个人。”
　　见几人点头，黄汝香又有些好奇道：“你们究竟是为什么想当战地军医的？”
　　那个瘦高个子的男人率先开口，他腼腆一笑：“我父亲就是在战场，我想和他并肩作战。”
　　稍微胖一些的男人，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乐呵呵道：“我家中长辈对我的要求都不高，但我还是想证明一下自己，除了吃，我还有别的用，正巧，当这个战地军医既能救人，又能发挥我学来这么多年的东西，这多好。”
　　众人的目光看向许京墨，许京墨迟疑片刻后，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许多人的身影，江长宁，那些孩子们，和家中的父母，还有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人，他们都是自己的同胞……
　　“或许，是因为有了想保护的人，也想证明自己。”
　　许京墨的回答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黄汝香也同样抬头看天，她的眸子极亮，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
　　“我和你们都差不多，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她也笑呵呵地，门框处，也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众人有些惊悚，他们正襟危坐，看向门框，申若诗不知何时回来了，他依靠在门边，手上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见众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他走上前几步，将箱子放在桌上，才有些好笑道：“我就这么可怕？怎么一个个见了我，就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四人齐齐摇头，生怕申若诗再一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倒是胖子，他的胆量大一些，他问道：“先生，我倒是有一个十分好奇的问题，请问您能回答我吗？”
　　申若诗挑眉，示意胖子继续说。
　　“我就是想问问您，你当战地军医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
　　申若诗神情有些恍惚，他当战地军医的时候，想了些什么？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问他到了，他笑着道：“我啊，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第58章 启程
　　申若诗没有多说其他的，只又微微笑着打趣众人：“我看你们一个个闲得很，考核提前开始算了。”
　　他们四人瞬间正襟危坐，收起了刚刚玩乐的心态，等待申若诗的指示。
　　只见申若诗不紧不慢的从箱子中掏出几张破损的猪皮，将猪皮放在他们面前，道：现在开始，拿出你们的技术来缝合，尽量做到又快又好。”
　　说完，他又掏出四套工具递给在座的人，倒数三声后，便开始了考核。
　　许京墨没有急着动手，她对于这种工具的使用不算熟悉，但这都是共通的，看了几眼哦盎然，许京墨心中便有了成算。
　　出乎意料的是，黄汝香一改寻常态度，表情变得严肃，一双手稳稳的缝合着眼前的猪皮，仿佛这不是猪皮，而是人真正的皮肤。
　　不多时，黄汝香便将眼前的猪皮缝好了，申若诗看了一眼表，没有出声，只用眼神示意黄汝香安静。
　　黄汝香坐在原位，瞧着几人的手法，她最大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许京墨身上。
　　许京墨神情冷静，她操作时手法有些生疏，但并没有出什么岔子，在另外两人完成缝合后不久，许京墨也缝合完毕。
　　此时的申若诗，难得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他为四人鼓掌：“辛苦各位了，大家的考核通过，三日后一同前往安城。”
　　骤然得知自己通过考核，许京墨也十分开心，这考核的时间只有几天，但她却感觉那么漫长，如今真的通过，她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其他几人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申若诗没有阻止他们的开心，只在众人闹腾的过分时，他轻咳两声道：“你们也不要忘形，战场很残酷，希望各位能有心理准备。”
　　得到众人回应后，他便叫众人回去好好休息三天，三天后准时在医院门口见面。
　　在许京墨临走前，申若诗叫住了她，声音平淡：“你眉头还是这个点，来这里。”
　　许京墨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点点头，申若诗叫她来，必定有他的道理。
　　……
　　第二日，许京墨单独来到了这里，申若诗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这里等待，而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提着昨天的箱子打开了门。
　　撞上许京墨诧异的眼神，他解释道：“你们的履历我都看过了，其他人都是经过了系统的外科教学，你的履历却很简单，只有几个字，但据我观察，你的中医技术很高超，但西医的缝合确实一般般。”
　　许京墨点点头，她家祖传的就是中医，对西医这方面，她所得知的，基本上也是他祖父所教，没有西医对外伤的专业。
　　见许京墨理解，申若诗也不多说什么，他言简意赅：“那就开始吧。”
　　话音未落，许京墨便瞧见他从箱子里掏出几张和昨日一样的猪皮和工具摆放在她面前。
　　“你缝合，我在一旁指导你。”
　　许京墨点点头，开始了她的训练之路。
　　申若诗是个严格的好老师，在许京墨缝合的时候，他一改往日的寡言，变得话痨且毒舌起来。
　　任何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被申若诗骂的狗血淋头，许京墨不敢多说话，只更加注意手上的动作。
　　在人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直到许京墨将申若诗带来的猪皮全部缝合完成，她的技术也更好时，申若诗才大发慈悲，将许京墨放回家吃饭。
　　在临走前，他还道：“明日还是这个时间来，东西只会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难，你做好心理准备。”
　　闻言，许京墨走路都差点一个踉跄摔倒，或许是因为用脑过度，她都感觉自己比寻常还要饿上不少，而且头晕眼花的。
　　第二日，第三日，都如同申若诗说的那样，一天比一天困难，一天比一天多。
　　许京墨的技术也好上了许多，据申若诗说，她本来就有些底子，之前慢也是因为练习少，仙子练习的多了，熟练了，自然会有很大的进步。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去安城的日子。
　　许京墨早晨起来时，脑袋仍有些转不过弯来，直到小桃和父母都来替她送别，她才感觉到了一丝丝自己真的要出远门的感觉。
　　小桃跟在许母身后，一遍擦着眼泪，一边朝许京墨的行李里面塞东西，她生怕许京墨在半路上饿了，渴了。
　　许母则是拉住许京墨的手，眼神中充满不舍，她殷切叮嘱着许京墨。
　　到了时间，许父拍了拍许京墨的肩头，说了今天早晨的第一句话：“注意安全。”
　　许京墨重重点头，和众人告别前，她深深的朝许府鞠了一躬。
　　她，即将远行，离开这个生她养她十八年的地方。
　　……
　　到达医院门口后，许京墨看见早早在原地等着的申若诗，他提着一个大大的藤箱，里头装着什么东西看不清，身上穿了一件和这个夏天极其不符合的风衣。
　　许京墨感觉有些奇怪，但也只是偷偷打量了一下申若诗，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黄汝香和胖瘦二人也来了。
　　见到申若诗的第一眼，胖子惊叫出声：“申老师，你不觉得很热吗？这大夏天的穿着一身风衣好奇怪啊！”
　　申若诗有些僵硬，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来，阴恻恻道：“真有那么奇怪？”
　　胖子没有察觉出申若诗语气中的阴恻恻，他肯定地点点头道：“不信你问瘦子，他肯定也觉得你怪怪的。”
　　众人目光齐齐移到瘦子身上，瘦子有些牵强的转移了话题：“咋们待会怎么去安城啊？”
　　申若诗见话题转移，也不想说这个话题，回答道：“待会去坐船，先在这等人。”
　　几人老老实实地在医院门口等着。
　　远处忽然传来柔和的女声，那道女声呼唤着申若诗的名字。
　　申若诗一反常态的紧张起来，他理了理衣领，站直了身子朝那人看去。
　　“怎么了？”
　　那女人嗔怪的看了一眼申若诗，转头朝那四人走去，她笑颜如花道：“你们就是申若诗的学生吧？他那脾气，狗都受不了，辛苦你们了，这是一点自己做的小东西，你们坐船的时候可以吃着解解闷。”
　　话音刚落，她便热情的将手中的小盒东西分发到众人手上。
　　申若诗可以轻咳两声，皮笑肉不笑，咬着牙道：“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那女人白了他一眼，将申若诗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抱在怀中，嗔怪道：“你每次都这样，我先走了，一路小心。”


第59章 夕阳
　　那女子走后，申若诗才回头看向几人道：“现在人到齐了，等会会有车来接我们。”
　　众人齐齐点头，但眼神却在申若诗的身上不停打转，申若诗也察觉到了这些视线，他无奈道：“这是怎么了？”
　　胖子嘿嘿一笑，问道：“那个是师娘吗？”
　　申若诗没有说话，他有些羞郝的转过头去，默认了胖子的话。
　　许京墨见状，倒是有些想笑，申若诗看起来一副冷淡的样子，没想到还会和自己的妻子撒娇。
　　在几人交谈间，两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到医院门口停下，申若诗见到后，迟疑片刻，招呼着学生上了车。
　　胖子和瘦子一辆车，他和黄汝香和许京墨一辆车，好关照些。
　　上车后，许京墨有些疑惑道：“我们不是坐船去吗？怎么现在还要坐车？”
　　黄汝香点点头，她将手中的行李放在一边吗，目光灼灼的看向申若诗。
　　申若诗轻叹一口气，十分无奈：“有吃的还堵不上你们的嘴，这是去码头坐船。”
　　说到这，许京墨才想起，在禹城边缘，却是有那么个不常用的码头。
　　开车的司机也笑着道：“这个码头确实少用，毕竟太小了些，别人坐船都是去大码头，不知道也不稀奇。”
　　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许京墨心中难免有些不可抑制的激动，她要离开故土，前往另一个未知的地方了。
　　禹城不大，司机开了一段时间后，便到达了码头。
　　下车后，司机热情地想要替黄汝香和许京墨拿一段路的行李，黄汝香和许京墨连连拒绝，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将行李交给了他。
　　好在这些行李都不算大，只是些衣物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你们都是大好人，我儿子也去了安城。”
　　一边提着行李，司机一边絮絮叨叨。
　　他的家境也不算好，替人当司机勉强能糊口而已，但他有个值得骄傲的儿子，他儿子要保家卫国，他这个当老子的自然要支持。
　　主人家的说要派车送这些新的战地医生去码头坐船时，他就自告奋勇的来了。
　　三人上船后，一眼就找到了胖瘦二人，他们比许京墨几人先上来一步。
　　五人集合后，申若诗便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艘船并不算大，但乘坐的人却不少，目光所至的地方，都零零散散的有几个拿行李的人。
　　汗臭味和鱼腥味融合在一起的气味让许京墨有些不适，好在到了房间后，这样的气味便没有了。
　　申若诗仔细叮嘱众人不要乱走，好好呆在房间休息后，他也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许京墨将她的箱子放好后，打量起了这艘船里的房间。
　　她看一切都很新奇，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船，虽然房间一切都是寻常的，寻常的台灯，寻常到甚至有些硬的床榻，和一扇小小的窗子。
　　许京墨将窗户打开，阴暗的房间瞬间变得光亮不少，刺目的阳光配上有些浑浊的水浪，加上一股水边特有的气息，倒也十分搭配。
　　她望着拍打在岸边汹涌的水浪，感觉一阵眩晕。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轮船缓缓启动，许京墨瞧着轮船与码头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他能看见的只有渺小的禹城和一望无际的水。
　　看了许久，许京墨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她关上窗户，躺在了那张小床上。
　　被褥可能是刚被晒过，暖融融的热贴在许京墨背后，不一会她就出了些汗。
　　……
　　在那样祥和的气氛下，许京墨缓缓沉睡，直到下午，她听见阵阵敲门声时，才醒来。
　　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许京墨恹恹的打开了房门，外头的是黄汝香，她看起来精神饱满。
　　但瞧见许京墨有些不太好的神情，她问到：“你怎么了？是晕船吗？”
　　许京墨捂着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状态，她感觉自己睡多了，头疼。
　　“应该没什么事，就是感觉睡多了有些头疼?来找我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现在到了吃饭时间，看你一直没来，大家都很担心。”
　　许京墨感激一笑，她一边回过身去找房间的钥匙，一边道：“谢谢，要不是你来提醒，我可能都睡过去了。”
　　带上钥匙后，许惊墨关上房门，随黄汝香一起去了吃饭的船舱。
　　路过甲板时，许京墨瞥见在水面上那一抹橙红色的夕阳，波光粼粼的水面泛着暖融融的光，日落夕阳抛洒在水面上，就像是洒落一层金粉那样华丽。
　　许京墨不由得看呆了，黄汝香察觉到许京墨的步伐停顿，回头便看见她呆呆的望着水面，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声音柔和：“很震撼对吧？我第一次看。
　　海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也是，从甲板上去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只会觉得自身如此渺小，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水，将许京墨的视线牢牢占据。
　　她点点头，依旧看着夕阳，口中喃喃道：“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确实很震撼。”
　　震撼的同时，许京墨不由得有些惋惜，这样好的景色，可惜不是和江长宁一起看……
　　黄汝香静静陪着许京墨看了一段时间的夕阳后，许京墨像是才回过神一样，她带着些歉意向黄汝香道：“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我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有些震撼，想牢牢记下来。”
　　黄汝香摆摆手，她轻笑道：“不要这么客套嘛，我们以后都是好同志，好伙伴，更何况有人陪我一起看风景，我高兴还来不及。”
　　许京墨腼腆一笑，和黄汝香一同走向用餐的船舱去了。
　　两人走到一半，正巧碰到了来寻人的胖瘦二人，他们一见到黄汝香和许京墨，便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找个人把自己都找丢了，去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
　　黄汝香和许京墨异口同声：“看日落。”
　　听见回答，胖子刻意瞧了一眼船舱外的吸引，此时的天已经暗下去不少，他只能看见一抹残红。


第60章 思念
　　夕阳出现轰轰烈烈，消失却悄无声息，天色渐暗，许京墨也被招呼着进了船舱吃晚餐。
　　船舱内吃饭的人比较多，灯光明亮，申若诗和瘦子正在远离窗户的那一侧用餐，这里的晚餐并不算很丰盛，是简单的白粥配上了些爽口的小菜。
　　几人落座后，申若诗便道：“既然现在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和各位说一下状况。”
　　瞧见众人都正襟危坐，他才满意的继续开口道：“明日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到另一个港口下船，下船后我们几个先坐车去，这一路上的路途可能有些辛苦，希望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众人对视一眼，都坚定的点点头，许京墨还半开玩笑道：“来这里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被您这一说，我反倒是有些紧张了。”
　　黄汝香被许京墨的话逗笑了，她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当初条件上就写的明明白白，怎么可能不做好心理准备，申老师，您这反倒是把我们吓了一跳啊。”
　　胖子则是有些迫不及待，他专心地盯着眼前的那一大锅白粥和那几个小菜许久，馋虫已经彻底被勾起，他已经快一天没好好吃饭了。
　　“要不然我们先开始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啊，不吃怎么受得了。”
　　众人看着胖子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在开始吃之前，申若诗忽然道：“这锅粥是海鲜粥，有没有人对鱼虾之类的过敏？”
　　众人齐齐摇头，胖子在听见是海鲜粥后，不禁咽下一口唾沫，见申若诗盛了一碗粥后，他也迫不及待的跟着一起盛了一碗粥。
　　许京墨也跟着热闹盛了一碗粥。
　　不过，她实在是看不出来这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浅尝一口后，味道确实很香，而且粥煮的浓稠，细品还能吃出淡淡的鲜香。
　　加上那些小菜，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搭配。
　　酒足饭饱后，众人在船舱的餐厅歇了一会后，便一致决定回房间先休息休息，为明天保存好精力。
　　许京墨落后众人一步，选择一个人慢悠悠地看着风景。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闪烁的星子挂在空中，一轮明月被浓厚的云彩遮住不少，只洒下些许光辉。
　　脚下的路不算昏暗，许京墨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房间走去，虽然这船开的还算平稳，但她对坐船还是有些不太熟悉。
　　抬头看着天空，许京墨不免又想起了不辞而别的江长宁。
　　上次她和江长宁，一同听鬼故事的天气，好像也是这样晴朗，此时，天空中的星星似乎为了回应许京墨，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思及此处，许京墨加快了些回去的步伐，她现在孤身一人，身旁没有了江长宁，似乎比鬼故事还要恐怖上不少。
　　快步走到房门那，掏出钥匙打算开门时，许京墨的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豆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许京墨匆忙用衣袖擦干，进房间后，她快速将门关上。
　　许京墨神色淡淡，丝毫看不出刚才猝然落泪的人是她。
　　她气恼不告而别的江长宁，又悔恨自己没有早一些发现江长宁要走，现在这个世道，她没有江长宁的联系方式，找她就像是大海捞针，说不准，上次的见面，就是她们此生见的最后一面。
　　但每每想起和江长宁在一起的时光，她总是怅然若失，那些时光虽短，但却是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回忆。
　　房内没有开灯，昏暗一片，许京墨落下那滴泪后，便再也没了别的反应，她怔怔的看着透过窗缝穿过的一缕月光。
　　整理好额边的碎发，许京墨走上前，打开了窗，月光不受窗户的阻拦，大片银白的光辉洒进了房间。
　　厚重的云彩飘走，空中更是一览无余，星月交相辉映，更显许京墨独自站在房内孤零零的。
　　将书桌上的一盏小灯点上后，许京墨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她有些后悔，上次把江长宁给她的信件全都烧毁了，不过没关系，她永远记得江长宁和她说的话。
　　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笺，思索片刻，许京墨还是放下了笔。
　　“长宁亲启：见字如吾，虽隔甚远，思绪未断。
　　不知不觉，和你分开已经快要一月了，这些天，天气正好，我屋前的树愈发茂密，不过最近雨下得少，要时常给树浇浇水。
　　近日里，我干了一件从前敢都不敢想的事，长宁，我去报名成为了一名战地医生，现在已经踏上了陌生的旅途。
　　今日望月伤怀，我想起了曾经和你的点点滴滴。
　　我想我是怨恨自己的，因为我的不察，错过了和你的告别。
　　但是长宁，我虽见不得分别，也十分忧心你的安全，但我知道，你是翱翔天空的鸟儿，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广阔的空中。
　　如果非要形容，我觉得我更像是一只还未学会飞翔的雏鸟，我还有太多太多需要学习的东西，也还有太多的疑惑。
　　或许想成为战地医生的那一刻，我就是踏出了飞向你的世界的第一步，我想摆脱从前那个怯懦的、孤僻的自己。
　　长宁，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成为战地医生的考核，在第一次考核的时候，我就在想，还好从前你拉着我锻炼，否则我刚踏出一步，便要被这一阵“猛烈的罡风”吹回去了吧。
　　长宁，我很开心，我们相逢短暂，相离甚久，虽然这个最久也不过是一月。
　　但没有你的日子，无论是举杯饮茶，还是枯坐在家中，都比之前乏味许多。
　　我想我是真的很想念你，现在，我决定原谅你的不辞而别，或许未来我们已经没有了再次相见的机会，但我还是想将现在的心情写下来。
　　或许，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们再次重逢，届时我会将这些信都交给你，让你为自己的不辞而别感到惭愧。
　　这样可能有些坏心眼，但你不能怪我，毕竟是你不辞而别在先。
　　书此，愿君安遂。”
　　停笔后，许京墨的心情比刚才好上了不少，她小心翼翼的将信笺折好，放到了她那个小匣子中。
　　外头月光依旧。


第61章 牛车
　　第二日下午，吃完午饭后，外头太阳毒辣，许京墨便缩回了房间，浅浅睡了个午觉后，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到了下船的时间。
　　申若诗在甲板处等候，几人也都自觉地来到甲板和他一起。
　　下船之前，申若诗还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待会儿人多千万不要走散了之类的话。
　　不一会儿，船靠了岸，果然有一群人提着行李拥挤着下了船，申若诗带着他们几人在一旁先等了一段时间，人少之后才下船。
　　许京墨紧紧攥着行李，生怕行李被旁边的人挤丢了，一旁的黄汝香则看起来游刃有余，她护着自己行李的同时，还能照顾一下许京墨。
　　下了船后，申若诗左右张望，直到看见不远处等候的两个熟面孔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提着些声音道：“走吧，跟我来，我看到接我们的人了。”
　　来接他们的人看起来人至中年，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见要接的人来了，他们热情地上前接过行李。
　　将行李都放好后，安排好了上车的顺序。
　　许京墨和黄汝香依旧是跟申若诗和司机一辆车，胖子瘦子两个人另一辆车。
　　上车之后，感觉车内滚烫，几人都出了一身薄汗，直到车子启动才从窗外吹来阵阵带着热意的风。
　　许京墨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凉爽，她头一回出这样的远门，对这样的旅途感觉十分新奇。
　　“师傅，从这里到安城还要开多久啊？”
　　黄汝香凑到中间，有些好奇道。
　　许京墨同样好奇，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解释道：“从这里去安城还要个半天左右吧，应该晚上就能到那里。”
　　黄汝香啧啧称奇：“真没想到开车居然这么远，我还没去过安城呢！”
　　闻言，司机师傅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自己是安城本地人，因为战乱原因，逃出了安城，在安城附近的一座小城扎了根。
　　好在之前在家中学了一门开车的手艺，才不至于饿死，现在偶尔给人开开车倒也算个铁饭碗。
　　他向几人热情地介绍了安城的美食后，带着些感慨道：“背井离乡的滋味可不好受，我这还没走多远，就开始想家了。”
　　许京墨有些感慨，如果没有战争，是不是就不需要这么多人遭受背井离乡之苦了？只可惜她不能左右旁人的思想，也无能为力去阻止这一场战争，她能做的，就是发挥自己的医术，努力挽救更多的同胞。
　　车晃晃悠悠的开着，许京墨一路上看着外头沿途的风景，心中有些紧张。
　　安城，她来了。
　　……
　　在夕阳消逝，月亮升起后，许京墨才到达安城。
　　因为长时间坐车，下车时许京墨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自嘲地笑笑，心中暗想，坐这么久的车，她就变成了一只软脚虾了，被江长宁看见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嘲笑自己。
　　那个司机把他们带到一个路口后，放下他们的行李，便又折返回去。
　　除了申若诗以外的人，都有些发愣，怎么停在一个路口后司机就走了？他们难道要在这个路口过夜吗？还不等他们发问，申若诗变相是能看透他们心中想法一样，凉凉道：“别着急，待会儿有人来接我们。”
　　胖子捂住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唉声叹气道：“哎呦，我中午怎么没多吃点，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吃什么啊！”
　　申若诗白了他一眼，有些不耐道：“不会少了你吃的，乖乖在这等等。”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许京墨突然想起来申若诗的妻子给她的小点心。
　　将那盒小点心拿出来后，许京墨笑道：“这还是托了师母的福，我刚好还没吃呢。”
　　那盒小点心也就手掌大小，但重量却极其敦实，许京墨不知道这盒东西是什么，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后，味道也不算重。
　　盒子里装着的是某种果实晒干后的类似果干蜜饯的东西。
　　胖子惊喜道：“这个你还没吃呢！是师娘做的茄子干，又辣又香，可好吃了！”
　　许京墨大方的给众人分食，垫垫肚子，加上申若诗，正巧一人一片。
　　小心翼翼地捻着茄子干，许京墨凑近了些闻，带着些微辣的气味刺激鼻腔，一入口，茄子干不软不硬，带着些粘牙的嚼劲。
　　不知不觉间，小片的茄子干被吃得一干二净，许京墨舔了舔唇，有些意犹未尽，这茄子干还真不赖，她还是头一次吃到这样风味的茄子干。
　　吃完后，众人等下去的气力也足了些。
　　但野外的蝉鸣声，鸟叫声更多，许京墨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几声野兽的嘶吼，她搓了搓肩膀，再一次想起了小时候，豺狼虎豹吃人的故事。
　　哞——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牛叫声，伴随着老乡的吆喝，两辆牛车缓缓驶来。
　　那两头牛或许都正值壮年，被他们的主人养得极好，肌肉强健，身强体壮。
　　牛尾巴时不时的甩一下，显得格外活泼。
　　许京墨和那清澈的牛眼对上视线，只觉得它的眸子在昏暗的夜里熠熠生辉，格外纯真。
　　一边的老乡见到申若诗，咧开嘴，吆喝道：“申老师！你终于回来了啊！”
　　老乡的嗓门很大，有种别样的热情，申若诗见怪不怪，他一改往常，扯着嗓子道：“是啊！麻烦你来接我们了！这些孩子们都是来治病救人的好心人！”
　　闻言，两个老乡双眼放光的看着许京墨等人，随后便放声大笑起来，他们强硬的将众人的行李放在了一辆牛车上，又吆喝着叫几人上车。
　　虽说是牛车，但这个牛车也只是简陋的木板车，只在周围做了一个低矮的护栏。
　　几人分散着坐了两辆牛车，倒也算宽敞。
　　“走喽——”随着老乡的吆喝，牛也跟着“哞哞”的叫了几声。
　　微凉的夜风吹来，许京墨闭上眼，惬意的享受着一切。
　　风吹树动，蝉鸣鸟叫。
　　不觉间，许京墨将祖母小时哄她睡觉的小调轻哼出声，细碎的音调与风声缠绵，吹往远方。


第62章 给你们烙饼
　　因为牛车走的并不快的缘故，深夜许京墨等人才到了老乡的家中。
　　据申若诗说，这个地方是安城的边界，今天晚上他们在老乡家，只是歇脚休息休息，明日一大早还要起来赶路。
　　老乡的家在村里算是比较大的，他腾出两间屋子来给几人住，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好在老乡腾出来的屋子是较大的屋子，炕上能躺三个人而不挤。
　　许京墨放下行李，坐在床边上的角落里，这才歇下一口气来。
　　一路的舟车劳顿已经让她十分疲惫，休息好了后，许京墨和黄汝香一起去问老乡的媳妇要了些热水，洗漱后便直挺挺的瘫在炕的两头，睡的不省人事。
　　老乡媳妇也是个极其细致的人，趁着阳光好，她提前将睡觉用的被褥凉席都提前洗过，晒过，就连屋子也有种发自内心的感觉温暖。
　　不觉间，许京墨和黄汝香躺在床上，虽距离有些远，但依稀可见她们恬淡安静的睡颜。
　　……
　　第二日醒来时，外头的公鸡打鸣，一束阳光斜斜的照进房内，许京墨早起惯了，因此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后，便坐起身来。
　　瞧见周围陌生的陈设后，她缓了缓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开了禹城，来到了安城。
　　现在，她和黄汝香一起住在老乡家的偏房中，思及此处，许京墨有些机械地转头看向黄汝香。
　　她盖着被子睡的正香，睡颜恬淡安宁，躺在炕上的姿势又十分标准。
　　见黄汝香还在睡觉，许京墨轻手轻脚的放慢动作，出了门后便看见老乡的媳妇已经醒了，她瞧见许京墨这么早出了门有些惊愕。
　　“妹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休息会啊？待会你们又要走好远的山路咯。”
　　大娘一连串的问题砸下，将许京墨刚睡醒的脑子砸的有些昏沉，思考一会后，她后知后觉的挂上一抹笑，一个一个回答大娘的问题。
　　“我习惯这么早起了，更何况，我现在这么年轻，经得起折腾，早上起来刚好锻炼锻炼。”
　　话音刚落，许京墨又看向大娘，疑惑道：“您挑水是要求浇菜了吗？”
　　大娘微微颔首，手中的动作不停歇，她打好了两桶水，用扁担将水桶挂起来后道：“是啊，菜地离这里有些距离，现在天又干，可千万不能让这些宝贝干死咯。”
　　许京墨若有所思，她又问道：“这两桶水是不是有些不够啊？”
　　大娘有些疑惑，怎么城里来的娇生惯养的大夫也来问起来浇菜地的事，但她还是老实道：“确实不够，一般四桶水差不多才刚好。”
　　许京墨眼眸一亮，她瞧见了不远处的扁担和水桶，指着那水桶和扁担，她有些兴奋道：“我能帮你挑水吗？”
　　大娘闻言忙摇头，她直言道：“你们这些年轻孩子有什么力气，这可都是体力活，你快去旁边歇着吧，待会大娘给你们烙饼吃。
　　”说完，不等许京墨反应，她便将扁担往自己肩头一挑，头也不回的朝菜地走去。
　　许京墨有些失落，她本来还想替大娘挑水当答谢，不过大娘好像不太需要自己这个小身板大娘的手脚麻利，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挑水浇菜地，她统共也没用上多长时间，待许京墨洗漱完后，只练了一会儿的八段锦，便问到了阵阵香味。
　　恰巧此时，众人也被鸡鸣声陆续吵醒，申若诗比许京墨起的还要晚一些，他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已经洗漱完穿戴整齐的许京墨。
　　又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穿的皱皱巴巴，眼角还挂着眼屎的两人。
　　他没好气道：“还不快去洗漱，两个懒虫。”
　　许京墨失笑，申若诗带着胖子瘦子两人，就像是年长的父亲带着两个小孩一样，严厉中透着些许慈爱。
　　正巧，大娘端着手中烙好了的饼出来了，一边端着盘子，一边道：“出锅咯，大家洗漱一下快去吃饭吧。”
　　饼子是玉米面做的，金黄色的表皮上带着些微微的焦黄，在大娘期待的目光中，许京墨吃下了第一块饼子。
　　带着些焦脆的饼子入口，便有种不同于白面饼子的美味，饼子带着嚼劲，咬下去一大口，虽有些干噎，但依旧满嘴喷香。
　　咕咚——许京墨听见了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一屋子人循声看去，都看向了胖子的方向。
　　胖子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不着痕迹的拢了拢身上的衣物，有些不自然道：“你们看我干什么，这可不是我肚子饿，是他！”
　　闻言，瘦子嘿嘿的小了两声，他的目光黏在饼子上，又咽下一口口水，挠了挠头，笑着嘟囔道：“我这不是没忍住吗？这玉米面烙饼可香了。”
　　待众人洗漱完，吃了早餐后，老乡便自告奋勇的说要送他们一起去安城，坐牛车也要快一些。
　　申若诗谢过老乡后，也没和他客气。
　　这样，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不过这次，除了自己的行李歪，许京墨和其他人都收到了大娘塞来的特别礼物——一人一个饼子。
　　对于这样，申若诗无奈的向大娘拒接：“嫂子哎，你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大娘对申若诗的话不屑一顾，她甩开申若诗，走到许京墨等人面前，不容置喙的将饼子塞进他们怀中。
　　美其名曰，先放在你们这保管，待会她男人饿了就来拿饼子。
　　说完，大娘便一溜烟的穿出去老远。
　　捏着手中尚且温热的玉米饼子，众人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大娘嘴上说是给她男人的，但谁都知道她这不过是托词而已。
　　不过人都跑远了，申若诗也没办法还回去，毕竟赶路要紧。
　　老乡在一边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朝已经走远了的大娘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哞——牛悠长的叫声再一次响起，老乡赶着牛车，出现在众人眼前。
　　“要出发咯——”


第63章 训练
　　提着行李送别了老乡后，申若诗带着许京墨等人七拐八拐的走了另一条路。
　　走了不知道有多远，他们才看见全副武装的营地，在营地门口，站着一个神色平淡的中年人，申若诗明显和这个中年人认识。
　　两人看见对方后，面上明显有了些喜色。
　　申若诗上前几步后，似乎才想起自己身后还个跟着几人，他回头叮嘱道：“稍等一下，待会就到地方了。”
　　话落，他就头也不回的朝中年人的方向走去，许京墨离他有一段距离，并不能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们交谈好像还算愉快。
　　最后，申若诗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折叠好的一张薄薄的文件递给那个中年人后，那个中年人的神色更加和熙了些。
　　点头示意后，营地的铁栅栏才打开。
　　申若诗又折返回来，将众人领到身后，朝营地内部走了进去。
　　许京墨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好奇的四处张望，这里和平常的房子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人烟稀少了些。
　　整齐排列的房屋，干净平整的道路，许京墨都在怀疑自己，这里根本不像是申若诗之前说的战场。
　　将众人带到了一栋楼后，各自分配了房间，将行李留在房间内，申若诗就带着他们开始熟悉这里的地形。
　　许京墨觉得，这个地方虽然在深山老林里，荒无人烟，但荒无人烟也有荒无人烟的好处，这里十分宽敞，隐蔽，作为后方算是安全。
　　正当申若诗路过了一个校场时，校场内正好有人在训练，排列整齐的队伍在校场上挥汗如雨。
　　许京墨怀着一丝期待朝里看去，里面训练的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背心，没有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申若诗没有过多停留，简单介绍了一下后便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又介绍了食堂和放医疗器械的地方后，更深的地方申若诗没有带着他们走下去。
　　等申若诗介绍完一切，原本冷静自持的黄汝香忽然开口问道：“申老师，我们不是要去野战医院吗？这是哪里？”
　　申若诗闻言，神色严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重新回到黄汝香身上。
　　他的嗓音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又无端的给人一种威压：“你觉得你现在能去野战医院吗？”
　　“怎么不能？我好歹也接受过专业的训练，系统的学习过那些知识，也通过了你的考核。”
　　黄汝香丝毫不认输。
　　许京墨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黄汝香，在此之前，黄汝香表现的都十分平静，完全不像是现在这样咄咄逼人的模样。
　　“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里面，我们都是医生，我身为你们的老师，就要为你们和那些病人负责，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想要当战地医生还完全不够格。”
　　许是因为申若诗的话压力过于强大，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和他呛声了。
　　他目光紧紧瞧着众人的反应，不解，了然，平静……
　　“既然有人好奇，我也就不藏着掖着，这本身也不是个秘密。
　　这里是安城的营地，所有新人都要在这里接受训练，半个月后，你们即将奔赴真正的战场，而我是你们未来十五天的总教官。”
　　许京墨心中一紧，接受训练后就奔赴战场，那江长宁——她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压抑道：“申老师，那些新兵是训练多久？”
　　“他们训练一个月，半月后我们和他们一同启程去。”
　　申若诗淡淡道。
　　许京墨怅然若失，她和江长宁正好错开了一个月的时间，她是不是已经走了？直到申若诗强调未来十五天的规划时，许京墨才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认真听他说。
　　在未来的十五天里，申若诗担任训练他们的总教官。
　　在十五天内，他会对众人薄弱的地方进行专门的突击，成绩不合格者回到禹城。
　　直到最后，他又说了一句：“对你们的仁慈就是对病人的狠心，这十五天请各位加油，希望你们都能通过考核。”
　　……
　　听申若诗说完后，他便大手一挥，让众人今天去休息，许京墨心中暗暗猜想，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能够好好休息的时候了，剩下十五天，按照申若诗的性格，肯定会狠狠“教育”他们。
　　果不其然。
　　第二日一早，他们便被急促的哨声吵醒，换上新发的统一的衣服后，众人整齐的出现在楼下。
　　申若诗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抬头对着众人道：“你们还是太慢了，现在列队去校场，跑步走——”许京墨来的最快，此时她跑在队伍的前列，有些不适应，她还是不太习惯做人群中最突出，最显眼的那个。
　　一路跑步到校场，许京墨和黄汝香面不改色，只是脸上泛起层层薄红，但胖子和瘦子都微微喘着气。
　　他们四人到时，校场上已经有人在训练了，他们喊着口号，踏着整齐的步伐绕着校场跑圈。
　　四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又是一阵尖锐的口哨声，申若诗再一次发出指令：“跑步跟上，我没说停都不能停。”
　　“是！”
　　许京墨无奈，他们又一次开始了跑圈。
　　这次的跑圈时间似乎格外漫长，起先许京墨还有心思上下打量一下周围，跑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痛的。
　　调整了几次呼吸后也用处不大，她感觉自己的喉咙里都泛起了层层的血腥气。
　　终于，哨声响起，平常嫌吵的哨声，此时变成了救世主。
　　许京墨环顾四周，她发现众人的情况都说不上好，她自己也不用说了，头发散乱，汗水浸湿了层层衣物。
　　其余几人大概也是这副模样，他们都没有别的心思去嘲笑别人，实在是太累了。
　　“这是第一天，你们还是太弱了。”
　　申若诗悠悠走来，众人却不得不服气。
　　原因无他，在他们跑圈的时候，申若诗也跟着一起跑圈，但他却没有显得那么狼狈，只是多出了些汗水，脸上也因运动泛起了红而已。


第64章 尊重
　　申若诗嫌弃他们不够强，也是有点道理的。
　　此后五天，许京墨等人都接受着申若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惨无人道的训练，他们每天的生活也变成了三点一线。
　　直到训练的第六天，他们几人在训练场训练后，申若诗一反常态，居然大发慈悲的让他们先去食堂吃饭。
　　众人眼中露出一抹喜色，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在这些天的训练当中，许京墨和众人熟悉起来，她也大胆不少。
　　“申老师，您真的让我们去食堂吃饭？”
　　许京墨有些忐忑，其他人也用着期待而又紧张的目光看向申若诗。
　　申若诗几乎要被这几个学员气笑，他眸中闪烁着不明的情绪，半晌，他才悠悠道：“那要不多跑几圈？”
　　许京墨下意识后退几步，虽然这些天接受申若诗的魔鬼训练，她自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比从前好上不知一星半点，但谁愿意饿着肚子去跑圈。
　　她讪笑道：“那还是去吃饭吧。”
　　申若诗没好气的挥挥手，几人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许京墨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另一个训练的教官拍上了申若诗的肩膀，他玩味的目光随着几人前行。
　　“哟，你这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折腾人的法子？”
　　申若诗不着痕迹的将对方的手挥开，大步朝食堂方向走去：“秘密——”……
　　众人吃完饭后，申若诗正好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许京墨有些不自然的擦了擦油光发亮的嘴，随后站定，热烈地道了一句：“申老师中午好！”
　　其他几人异口同声也一同问了一句好，寂静的食堂回荡着问好的声音。
　　申若诗感觉自己额角青筋跳动，他捂着脸，转过身去快步朝前走去，一边还瓮声瓮气道：“你们干什么！丢死人了，还不快跟上”许京墨等人相视一笑，快速跟上了申若诗的步伐。
　　越走着，许京墨越觉得这条路十分眼熟，这好像就是申若诗第一天带他们来时介绍过的医疗器械室。
　　本以为这里只是放了些简单的医疗器械，但随着申若诗逐渐深入，直到他打开了一个暗门后，众人愈发觉得神秘。
　　但许京墨不敢和其他人讨论，申若诗要是听见讨论声，必然会雷霆之怒，然后罚他们继续跑圈。
　　虽说不敢讨论，但他们几人的好奇也是不作伪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许京墨搓了搓手臂。
　　越深入，下面的温度就越低，原本被许京墨在外头穿上嫌热的白大褂，在此时寒冷的状态下，许京墨恨不得将它裹得紧紧的。
　　直到众人全身汗毛竖起，心中愈发忐忑时，他们终于走到了一扇做工精良的大铁门前。
　　申若诗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慢条斯理地开起锁来。
　　随着嘎吱一声，大铁门打开，里头的东西也映入众人眼帘。
　　墙壁有些简陋，但里头的医疗器械一应俱全，在雪白的床上，躺着一个皮肤有些青黄色的人。
　　不过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床单，将他的身形遮盖大半，叫许京墨看的没有那么真切。
　　许京墨前进的步伐有一瞬间凝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个人很不对劲。
　　见众人站定，申若诗也没有多说废话，他示意许京墨等人和他一同戴上口罩手套，一时间，室内只有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今天是你们来训练的第六天，体能方面，你们已经合格，剩下的便是其他，现在，我来教你们人体构造。”
　　话音刚落，申若诗便小心翼翼地将床上人盖着的床单掀开，露出了一张双目紧闭，满脸青紫的脸。
　　胖子被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退后两步。
　　申若诗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一反常态的没有多说些什么。
　　只见申若诗恭敬的后退三步，朝床上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你们也要鞠躬。”
　　隔着口罩，申若诗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真切，但众人噤若寒蝉，屋内针落可闻。
　　许京墨和众人也学着申若诗后退三步，朝床上的人鞠躬三下。
　　鞠躬后，许京墨仍旧满心疑惑。
　　床上的是一具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有些僵硬了的尸体，申若诗带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靠“他”来教人体构造？心中腹诽，但许京墨面上不显，直起身后，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个角落位置。
　　申若诗环视一圈，将众人反应都尽收眼底，他轻咳两声，正色道：“这就是你们今天试炼的内容，解剖他。”
　　许京墨闻言，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人不就是入土为安吗？解剖这个人，那不就像是挫骨扬灰，扒皮抽筋吗？这厮是别人死了都不留个全尸啊？察觉到许京墨过于惊愕的眼神后，申若诗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两声，解释道：“这是从安城战场上运回来的英雄躯壳，他自愿躺在冰冷的床上，教导着这些年轻人。”
　　申若诗的动作极为虔诚，他又道：“我们可以尊称他为“大体老师”，他们奉献自己的肉体，为日后的所有人类造福。”
　　顺着申若诗的手，许京墨看见了大体老师身上的伤痕。
　　还未愈合的伤痕和已经愈合了的伤痕交错在他这幅躯壳上，在他的胸口处还有几处带着灼烧痕迹的弹痕。
　　许京墨觉得，自己有些止不住地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空前的忧伤。
　　大体老师的面容祥和，双目紧闭，完全看不出他在生前居然遭受了如此大的苦楚。
　　随着申若诗一寸寸地讲解，许京墨那来着灵魂深处的战栗更加沸腾起来。
　　“现在，你们替他完成缝合，谁先来？”
　　第一秒，无人应声。
　　第二秒，许京墨颤着声道：“我来。”
　　她的声音虽颤抖，但却意外的坚定。
　　申若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许京墨是第一个选择上前缝合的人。
　　“记住，这不是一场儿戏。”
　　申若诗退后几步，心中暗自观察着许京墨，只要她一有动作不到位，他就立即阻止。
　　许京墨手中紧握着器械，她深深呼吸了几次，将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后，便开始了第一次缝合。


第65章 忐忑
　　怀着虔诚的心，许京墨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缝合。
　　虽然有些紧张，但在接触到器械的那一刻，许京墨奇异的平静不少，虽有些生疏缓慢，但她的动作一丝不苟。
　　每一个动作都做到完美，饶是申若诗也挑不出她的任何错处。
　　许久，当许京墨为最后一针收尾时，哪怕是在这个阴凉无比的地方，她的额头是的挂满了汗珠。
　　在申若诗的示意下，一边的黄汝香后知后觉地拿起一方手帕替许京墨擦汗。
　　“申老师，我完成了。”
　　许京墨的嗓音有些发虚，她接过黄汝香手中的手帕，略带感激的看向黄汝香。
　　申若诗颔首，头一次毫不吝啬的说出了自己的夸奖：“你做的很不错。”
　　确实，刚刚被申若诗划开的伤口，此时在许京墨的修复下，虽说不能算是完好如初，但至少看起来体面。
　　许京墨没有因为申若诗的夸奖沾沾自喜，她微微颔首后便退回众人身边，等待申若诗的后话。
　　见许京墨如此上道，申若诗怔愣片刻 随后开口道“：“对于大体老师，我们始终应当保持尊重，今天下午教你们看了大体老师的全部内容，我现在给你们布置一个作业，明天上午六点准时在这里集合，我会抽查你们今天的学习成果。”
　　说完话，申若诗看着众人的反应，发觉他们不如寻常那样哀嚎，而是沉重的点点头时，他顿感欣慰，这些孩子平时虽然爱胡闹了些，但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虽说有些欣慰感动，但申若诗并不打算减轻课业，这都是他们应得的，若是他的手松了些，到时候因为他们医术不精受苦的人才真是受了冤枉。
　　他轻咳两声，觉得自己还是该有所表示：“待你们考核结束，我会送你们一人一个礼物，这段日子就好好学习吧。”
　　话音刚落，他欲盖弥彰似得，弯下腰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从里头拿出一身崭新的衣衫。
　　衣衫是浅浅的蓝色，展开后，上头的折痕清晰。
　　一改刚才的羞郝，申若诗满脸沉重：“接下来，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他的嗓音有片刻凝滞，最后几个字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让人无端感到沉重。
　　“如何送别——”他动作轻柔的替那个躺在床上的大体老师换上崭新的衣衫，系好最后一个钮扣后，又轻柔的将他放平。
　　随后后退几步，朝他敬了个礼。
　　其他几人不自觉也学着申若诗的样子，朝床上的大体老师敬礼。
　　随后，几人自觉各自牵着床单一角，将他重新蒙上，恢复原样。
　　申若诗沉默，他打了手势示意众人先出去。
　　出去后，许京墨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黏腻的难受。
　　黄汝香轻轻拍了拍许京墨的肩，用眼神示意她朝前方看去。
　　前方是申若诗的背影，许京墨并没有看出什么奇特的东西，她眼神有一瞬间茫然。
　　黄汝香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许京墨，微微摇头，但碍于申若诗在前头，不敢说话。
　　直到到达了起先的那间放满器械的屋子后，申若诗停下脚步转过身，众人也随之停下。
　　“我再次重申一遍，对于大体老师，你们时刻要保持着十足的敬意，他们都是英雄。”
　　许京墨心中认同，在她生长的过程中，几乎大部分人都将自己的尸身看的极其重要，寻常人连多看几眼别人的尸身都觉得冒犯。
　　更遑论在自己的尸身上动刀子。
　　在如今的丧葬观念中，大家都讲究着人死为大，尸身完整才能体面下葬。
　　“我们记住了。”
　　众人异口同声。
　　据许京墨了解，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曾去大城市的学校进行个系统的外科学习，她虽然也对外科有所涉猎，但到底没有他们几人的理论知识丰富。
　　她只在医馆日复一日的实践，加之祖父留下的手札中才积累下一些治病救伤的经验。
　　得到众人再一次的肯定回答后，申若诗爽快的将他们放回去休息了，只在众人离开前，强调了一遍明日考验的重要性后便放任他们活动。
　　几人出来时，外头太阳正胜，正当许京墨想用袖子盖住脸，快速的跑回住宿的地方时，陡然想起了黄汝香刚刚的举动。
　　她动作一顿，拦住了一边和她一个想法的黄汝香，有些不解道：“你刚才是想说什么？怎么了？”
　　黄汝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轻叹一口气道：“没什么，只是想说申老师在敬礼时仿佛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许京墨深有所感，她印象中的申老师，是十分别扭的人，经常会为自己对旁人的好感觉到害羞，从而恶言相向。
　　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但今日替大体老师整理衣服时，他实在是不像寻常的他，多了几分肃穆与庄重。
　　不过……
　　许京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有些噎住：“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黄汝香懵懂点头，许京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无奈，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样？另一边，原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胖瘦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了二人身边，胖子忽然悠悠开口道：“你们是在讨论明天的考验吗？”
　　许京墨摇摇头，无奈道：“我们聊的和明天的考核无关。”
　　胖子哀嚎一声，他状似娇弱地趴在瘦子身上，咆哮一声：“啊——苍天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瘦子嫌弃的将胖子推开，迅速远离胖子，也无奈道：“这死小子理论知识不太扎实，生怕明天申老师提什么困难的问题让他丢脸，你们对这个有什么把握？”
　　许京墨和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她干笑一声，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不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趁现在记得住，我赶紧抄下来，晚上多背背估计也差不离。”
　　胖子一僵，他痛苦的扶住自己的脑子，口中喃喃：“完了，刚刚讲了什么我全忘了。”


第66章 成功
　　第二日，晨跑完后。
　　遵循申若诗的指示，几人又来到了昨天的那间放医疗器械的屋子。
　　这次他们没有更深入的进去，只在最外层的屋子里等待申若诗的考验。
　　在申若诗还没到时，胖子焦急的在屋子里头打转，他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期待并害怕着待会儿的考验。
　　嘎吱一声，门被申若诗打开，他并没有将门重新关上，而是任由他敞开。
　　胖子在听见门打开的一瞬间，便龟缩在一旁的瘦子身边，企图让瘦子挡住他的身躯，但它和瘦子相比，就是一个顶两个，瘦子根本挡不住他。
　　察觉到身旁明显的动静，许京墨觉得有些好笑，她拼尽全力才抑制住自己的笑脸。
　　申若诗也发现了他们两个的小动作，不过他只是视线向他们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后，便自顾自地说道：“今天这个天不错，没答出问题的不如加练两圈吧——许京墨，你先来。”
　　申若诗话题转换的太快，许京墨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将需要问的题目重复一遍后，许京墨才回答上来问题。
　　“答的不错，就是反应太慢了，下一个黄汝香。”
　　得到申若诗的评价后，许京墨放松不少，她用眼神鼓励黄汝香，在申若诗提问过一次后，黄汝香没有像许京墨那样被打个措手不及。
　　“……”
　　一连问了几个人，申若诗迟迟没有问到胖子，但这让胖子更加慌张，他眼神发颤，偷偷瞟了一眼申若诗，正巧和他对视上。
　　申若诗好整以暇地望着胖子，眼眸含着笑道：“你在心虚些什么？小胖子。”
　　……
　　重复着过了几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最后考核的日子。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但众人都一反常态的精神起来，今天早上申若诗把他们每日的晨跑取消了，但他们还是要整点到达校场。
　　许京墨心中反倒没有一开始的忐忑，这几天的生活让她觉得很充实，很有动力，而且她对自己的实力也有自信。
　　申若诗比许京墨几人来的稍稍晚了一些，来时他的手上提着一个较大的藤箱。
　　他这次站在原地，望了几人许久，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本手掌大小的册子，用钢笔写着什么。
　　许京墨看不清他写了什么，只觉得他下笔时格外用力，似乎要将字迹镌刻在纸上。
　　停笔后，他收起手上的钢笔和小册子，深深的看了几眼众人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
　　“恭喜各位，你们都合格了。”
　　许京墨错愕的抬起头来，在来之前申若诗不是说过，想要成为军医，就必须经过考核，不过眼下他们还没有精力考核，怎么就成功呢？似乎是察觉到了几人的疑惑，申若诗指尖轻抚着藤箱，背对众人说道：“其实从你们来开始就已经在经历考核了。”
　　许京墨有些不可置信，但胖子却先他一步发出了疑问：“那我们万一要是没有挑战成功会怎么办？”
　　“……”BC
　　一时间寂静无声，众人被胖子这个奇怪的问题噎住，半晌，在他一旁的瘦子一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肩膀笑道：“你这问题——你这问题问得未免也太搞笑了些。”
　　有了胖子的打岔，众人紧张的氛围要好上不，申若诗也有些忍俊不禁，他指尖摩挲着那只藤箱，故作轻松回答胖子的问题：“考核不通过，自然是打道回府，从哪来的回哪里去，我总不能把你们都杀了。”
　　说完话，他便半蹲在地上，打开了那一只硕大的藤箱。
　　箱子里头没有装什么特别的东西，只装了几身浅蓝色的军装，和几顶帽子。
　　“这些都是送给你们的礼物，来吧，你们未来拥有的绝对不仅仅是这些。”
　　申若诗又将其他人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并每人发了一套崭新的军装时，他眉目间的沟壑才渐渐松开。
　　发到胖子时，申若诗将衣物抖开，发现这件衣服几乎是旁人的两倍大小，怀着一丝丝忐忑与不确信，申若诗现场叫他试了试。
　　穿上去以后十分合身，倒也算是不错。
　　在收完衣服后，许京墨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在申若诗收起藤箱，预备离开校场后，她开口叫住了申若诗。
　　“老师——”申若诗回头后，许京墨再次和他对视上，这次许京墨发现，申若诗眼尾泛着红，显然是刚刚擦过泪水留下的痕迹。
　　“怎么了？”
　　犹豫许久，许京墨还是问道：“申老师，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闻言，申若诗轻笑一声，他将藤箱重重攥在手心，再一次背对着众人。
　　“缘分缘分，如果能再相见，那就是有缘分，如果不能，那就是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
　　许京墨垂下头，苦涩一笑，她和江长宁是否也是这样，现在的他们，身处乱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彼此。
　　……
　　果不其然，申若诗走后，另一位面生的老师忽然出现。
　　他长着国字脸，有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他骨架厚实，背阔肩宽，是有别于申若诗，十分明显的模样。
　　他虎目扫视一圈，微微颔首，显然是对他们这一批新人还算是满意。
　　“你们几个，下午就动身吧，现在去把你们的行李都收拾好，挑些有用的，轻装上阵。”
　　“起步走——”这位新来的老师作风雷厉风行，不一会儿便将众人的去向安排好。
　　许京墨还没来得及感受情绪的变化，便匆匆的拎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回到自己的房间内收拾行李。
　　许京墨的东西不算多，一支钢笔，一瓶墨水，几身衣服和一封尚未寄出的信件，便是她的全部行李。
　　她的指尖在那封信上停留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将信带上。
　　毕竟江长宁和她说好了一起当笔友的，她要守约。


第67章 荡漾
　　下午。
　　许京墨和几人迷茫的站在校场等待，他们身上穿着崭新的军装，手中提着行李。
　　除了他们以外，那些训练的新兵也全都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站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
　　不多时，那个陌生的教官踏入校场，在他身后有几辆军用卡车缓缓驶来。
　　卡车行动时的轰鸣声，让许京墨有些新奇，她正想开口和身旁的人说些什么，但瞧见教官走来的身影后，选择闭上了嘴。
　　教官的步伐矫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他们几人身前，他的嗓门依旧有些大。
　　“你们几个上中间那辆车，去吧去吧。”
　　他的态度还算和蔼，只不过给许京墨一个他在呼唤小猫小狗的错觉。
　　遵循指示，他们几人爬上了卡车。
　　这卡车的底盘有些高，几人爬上去时都有些费力，许京墨先将行李甩了进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攀上卡车。
　　卡车的后方不是很透气，他只有和前座司机接壤处有一个小小的偏僻的窗户用以透气，一上车许京墨等人便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们将行李放置妥当，各自坐稳后，有些抑制不住发起了牢骚。
　　“哎呦，这后车厢，可把我热出一身汗了，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待会儿又要瘦了。”
　　虽说是发牢骚，但这说的还是有些夸张。
　　坐在瘦子旁边的胖子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苦哈哈道：“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啊？你浑身上下都没个二两肉，能瘦到哪儿去？”
　　瘦子被胖子拍的呲牙咧嘴，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又揉了揉自己的肩头：“我这不是缓和缓和气氛吗，咱们几个人要是待在这儿不说话，指不定多无聊。”
　　许京墨深有所感，她憋着笑对着二人道：“你们两个就像是演那个什么，双簧一样，还蛮有意思啊。”
　　“你想笑就笑吧，哎呦，都怪这个胖子。”
　　瘦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同时还幽怨的看着胖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彻底将在座所有人都逗出了笑颜。
　　众人杂七杂八的又聊了一阵。
　　车还是没有启动，黄汝香按耐不住性子，她又走到车尾，准备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了一会儿，黄汝香满脸菜色回到了座位上，她神色凝重，将众人本就悬着的心，更加高高吊起。
　　许京墨收起了轻松的心情，她也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车厢尾部，随后紧张问道：“ 外面……
　　怎么样了？”
　　黄汝香神色依旧凝重，她缓缓摇头，叹了口气道：“外面的情况不太好——”“怎么了？”
　　黄汝香让胖子和瘦子也忐忑起来。
　　“他们上车太慢了，我们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
　　静，极致的安静。
　　除了卡车发动时嗡嗡的响声，车厢内再无杂音。
　　察觉到这份异样的安静后，黄汝香干笑两声，她有些尴尬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环顾四周才小声道：“这个玩笑不好笑吗？怎么都安静了？”
　　因为黄汝香的这句话，车厢内炸了锅。
　　许京墨率先出声，她捂着心口，夸张道：“你刚刚那个样子，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吓得我，哎呦。”
　　胖子瘦子二人不甘示弱，纷纷拿出自己看家本领，个个上前‘指责’黄汝香的玩笑过于吓人，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黄汝香被大家浮夸的模样逗的咯咯笑，他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肚子，觉得自己腿有些软。
　　“别说了别说了，我来赎罪。”
　　说完，黄汝香便神神秘秘的打开了自己的行李，从里头掏出了一本笔记本。
　　众人不解她的举动，许京墨暗自揣测，难道黄汝香被热傻了，想要读自己的日记让他们高兴？这……
　　正当许京墨犹豫要不要上前阻止黄汝香疑似读日记的举动时，就见黄汝香嘴角扯出一抹笑，动作利索的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了几张白纸。
　　这个操作让许京墨瞠目结舌，她下意识往后撤了一些，开始怀疑黄汝香被热傻了的真实性。
　　好在黄汝香并没有热傻，她将那几张撕下来的纸层层叠起，不一会儿便折出了几把扇子。
　　将扇子一一分发给众人后，她率先摇起了自己的那把扇子。
　　“怎么样，还不错吧？”
　　许京墨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扇子，有些新奇。
　　从小到大她上课时，那些老师都不允写文章的纸上有一丝褶皱，否则都会用那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她，就像是她欺师灭祖了一样。
　　不过摇着这把小小的纸扇，确实好受了一些，勉强算是为这炎炎夏日带来了一丝清凉。
　　许京墨又悄悄挪回了原来的位置，她在心中暗暗和黄汝香道歉，刚才误认为黄汝香被热傻了，实在是罪过。
　　为了弥补这份罪过，许京墨率先夸奖道：“你这个礼物还不错嘛，挺适合现在的。”
　　黄汝香嘿嘿一笑，骄傲的扬起头，“那可不。”
　　又等了一会儿。
　　终于，待卡车的震动声，轰鸣声更强烈了些后，车辆缓缓行驶，他们出发了。
　　这辆车上只坐了他们四人和前面开车的司机，所以座位十分宽敞，几人也坐的松散。
　　此时他们的目光一直朝车尾部看去，只瞧见下一辆车的前部和飞逝而去的道路。
　　外头终于吹来了阵阵微风，虽然这微风也是带着热气，但让车厢的几人足以喘息。
　　许京墨瞧着两侧闪过的树木，再一次想起了江长宁，前些日子她去战场时，是不是也瞧见了这样的景色？是不是也经历了这么热的天气？思及此处，她嘴角溢出了一丝笑容。
　　坐在她身旁的黄汝香发现了许京墨如此温柔点笑意，一时间有些震撼。
　　许京墨在他们面前碰到好笑的事，虽然也会笑，但和她此时的笑不一样，黄汝香从自己的脑海中搜刮了一些可以形容的词。
　　荡漾。
　　就是荡漾，黄汝香心中暗自肯定自己的国语水平后，又有些感慨，少女的情怀总是诗，许京墨这是春心萌动了啊。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黄汝香还是朝许京墨露出了一副过来人的微笑，将坐在对面的胖瘦二人看的一愣一愣。
　　对面两个人怎么坐车还会笑？难不成是热傻了？


第68章 中毒
　　不知不觉间，在摇晃的车厢内，许京墨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江长宁……”
　　那身影就站在许京墨熟悉的那条街前，她匆忙上前，但那身影还是离她越来越远，直到精疲力竭才堪堪碰上江长宁的衣角。
　　许京墨眼角不知何时凝起了一滴泪。
　　“许京墨……
　　许京墨——”一睁眼，就看见黄汝香和胖子瘦子两人关切的看着她，黄汝香一边将她摇醒，一边呼唤许京墨的名字。
　　“你没事吧？是做噩梦了吗？”
　　许京墨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梦中，片刻，她才抬手擦掉眼角的那滴泪，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道：“没事，刚才是在做梦，不过不是噩梦。”
　　有江长宁在的梦，怎么都不会是噩梦。
　　听见许京墨的回答后，几人才松下一口气，黄汝香感慨道：“你这一觉可睡得真久，吃晚饭都错过了。”
　　许京墨这才抬眼看去，外头夕阳渐沉，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月亮悄悄悬挂在一角。
　　车依旧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许京墨后知后觉得感觉自己的头有点疼，午睡睡多了是这样。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问道：“我们这是还在路上吗？大概还有多久才到呢？”
　　“应该快了吧，吃晚饭的时候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我们和司机大哥聊了一会儿，他说天黑之后也快了。”
　　许京墨了然，他们吃饭大概是在下午五点多，现在是夏天，天黑的晚，大概七点后才天黑，现在外面天黑的差不多，估计也快到达目的地了。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许京墨便将视线投在了路面上发呆。
　　江长宁，江长宁。
　　她又想起了江长宁。
　　每次想起江长宁，许京墨都抑制不住的会想起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同时也会想起那封气人的信。
　　她不知道江长宁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江长宁一面，许京墨想，她大概是原谅了江长宁的不告而别。
　　江长宁和许京墨，大概是一种人，又不是一种人。
　　许京墨觉得，江长宁她开朗，阳光，乐观，世界上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人，她自然也不例外。
　　江长宁无论做了什么事，她都愿意原谅。
　　感受到路面的颠簸后，许京墨才从发呆的状态下清醒，好在颠簸的路段并不算长，后头的路也归于平整。
　　不过许京墨也没那个心思发呆了。
　　她将之前黄汝香递给她的那把纸扇子叠好，放进口袋里，又将自己的行李都检查了一遍后，目光炯炯的盯着车尾。
　　其余几人都觉得奇怪，瘦子好奇道：“你怎么就把东西收拾上了？”
　　“总感觉快到了，先收拾也没事，一直坐在这儿我的骨头都软了。”
　　说着，许京墨还活动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
　　其余几人见状，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顺带将东西也都检查了一遍。
　　正好他们检查完毕后，车忽然停了下来，前方传来开关门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便敲了敲后车身，嘴上喊道：“到地方该下车了，收拾收拾东西，下车了。”
　　顾不得多想，几人提着行李就按他说的下了车。
　　环顾四周，许京墨发现其他车也陆陆续续的下来了人，且每辆车后面都堆着不少人。
　　在经历过一开始的嘈杂后，那些堆着的人自觉排起了队，走到路边。
　　开车的司机重新上了车，车辆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领头的那辆车缓缓调头，带着车队离开了这里。
　　许京墨和其他三人提着行李，在晚风中凌乱。
　　好在还有人管他们的死活，一开始那个健硕教官惨白着一张脸走来，但他脚步虚浮的差点栽倒在地上，许京墨赶忙上前搀扶。
　　“教官，您没事吧？”
　　教官摇了摇头，气息比平常微弱不少：“没事，应该是吃坏了肚子。”
　　许京墨感觉有些不对，她虽然没有赶上吃晚饭，但是黄汝香和胖瘦二人吃了，怎么就教官一个人出现了这种问题？顾不得冒犯，许京墨伸手探了一下教官的脉象。
　　教官知道这些人是医生，申若诗给他的资料里也着重说了许京墨，她是禹城许家的人，杏林世家，出名的很，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军医。
　　因为这些，教官没有挣扎，而是老老实实的让许京墨号脉。
　　不久，许京墨将手抽出，她看向教官的眼神透露着些匪夷所思，她迟疑道：“教官，你这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
　　其余人大惊。
　　教官更是不可置信，他坚定的摇摇头道：“我的战友，绝对不可能给我下毒，许大夫，你是不是误诊了？”
　　许京墨没有在意教官的怀疑，她缓缓将自己的诊断结果说出。
　　“中毒者脉象会比较紊乱，跳动的速度也会加快，教官，你摸一摸自己的脉搏看看。”
　　教官将信将疑的摸上了自己的手腕，清晰的振感和明显的感觉，让他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见他点头，许京墨才继续道：“中毒后可能会有头痛、头晕、恶心、呕吐、心跳加快、无力和脸色苍白等症状，你现在面色发白的很明显，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别人是不是？”
　　不等教官发问，其余几人点头如捣蒜，个个都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是啊教官，你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教官原本怀疑的眼光变了些，但他仍旧有些不可置信，他拳头紧紧攥起，沉声道：“难不成还真是给我一个人下了毒？”
　　许京墨摇摇头，有些无奈道：“你想想，晚上是不是吃了些别的东西，比如说蘑菇，木耳之类的。”
　　“确实吃了，但吃了蘑菇的不止我一个人，怎么就我中了毒？”
　　许京墨轻叹一口气：“每个人的体质不相同，这类蘑菇说不准与你相克，好在症状不算严重，多喝些水，注意忌口便是，如果方便，我可以给你扎两针。”


第69章 新环境
　　听见许京墨说要替他扎针，那个健硕教官本就苍白的面色此时竟显得有些惨白。
　　他的身子瑟缩了一下，随后挺起胸膛，打了个哈哈道：“我身体还算是强壮，应该没什么大事。”
　　许京墨若有所思，她的视线在教官的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到教官觉得后背有些发毛时，许京墨才又道：“你这个症状不算严重，多喝些水也能够缓解。”
　　健硕教官松了一口气，他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停顿片刻，随后一拍脑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是带你们去战地医院的。”
　　说起战地医院，众人方才还算是平淡的氛围一下子掀起波澜，黄汝香眼眸晶亮，有些紧张道：“今天晚上就开始吗？”
　　健硕教官连忙摆手，解释道：“最近几天没什么事，不过这个也说不准，你们今天过去一拱手可以先休息一晚上的。”
　　其余几人仍然有些懵懂。
　　健硕教官到底还是身体健硕，他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上许多，哪怕是惨白着一张脸，带着许京墨几人走一大段路，他也是可以的。
　　越接近战地医院，许京墨便越紧张，她似乎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硝烟味，以及远方偶尔传来的枪响。
　　他们停车的地方距离战地医院并不算很远，但是这一路上健硕教官几乎都是带着他们在小路中穿行，他们推着行李，艰难的跟上健硕教官的步伐。
　　许京墨心中不由得感叹，还好这些天申老师每天早晨都会带着他们锻炼体能，否则按照她原来的身体素质，这些陡坡和蜿蜒曲折的山路她根本爬不上去。
　　其余人的情况和许京墨差不多。
　　走了不知道有多远，他们几人终于踏上了坚实平整的土地上，胖子与人生中再一次有了热泪盈眶的感觉。
　　因为走的事山路，众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蚊虫叮咬的痕迹，其中，瘦子身上的包是最多的。
　　他一停下，便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瘙痒异常，借着微弱的月光，胖子瞧见了瘦子的脸，他被瘦子吓得虎躯一震。
　　迟疑片刻，胖子才扭捏地提醒道：“瘦子，你的脸……”
　　胖子说这话时明显能听出其中的犹豫，其余进人见状，凝神回头一看，瘦子的脸确实是……
　　一言难尽。
　　闻言，瘦子茫然的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见他们的视线都凝聚在自己身上，他也犯了嘀咕，用没提着行李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瘦子哀嚎出声。
　　健硕教官正站在原地观察周遭环境，陡然听见瘦子的鬼叫，他眉头一皱，便回头开口骂道：“你小子大半夜在这鬼叫什么……”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的话也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借着月光，健硕教官看清了他的脸，也不知道是哪只蚊子这么缺德，居然在瘦子眼皮，鼻梁，脸颊上都咬了几个包。
　　这深山老林里的蚊子又毒，瘦子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咳咳，跟着我继续走，马上就到了。”
　　健硕教官尽力憋着笑，他原本苍白的脸都被憋的通红。
　　其余几人也都状似鹌鹑，将头低下，生怕自己笑出了声。
　　几人又接着走了一段距离，就像是健硕教官说的那样，没多远就到了。
　　这里的硝烟味更加浓厚了些，许京墨还隐隐闻到丝丝铁锈味。
　　将人带到后，各自分配了房间后，许京墨和黄汝香便被分配给了一个明显是刚刚从睡梦中清醒的中年女人。
　　她并没有半夜被叫醒的不耐，反而有十足的热情，她身上草草披着外套，带着许京墨和黄汝香来到了澡堂。
　　这里的澡堂是许京墨从未见过的样子。
　　因为深夜的缘故，这个澡堂显得宽阔而又空荡，一盏不算明亮的白炽灯被那个中年女人打开，她带着些羞赧道：“这里的环境有些差，两位同志还请见谅。”
　　闻言，许京墨和黄汝香都齐齐摇头，其实在来之前许京墨就设想过这里会怎样，她甚至想象过洗澡只能够去河里洗澡，现在能有个澡堂子跳她已经很满足了。
　　只不过……
　　她还从未在这种公开场合洗过澡，一时间仍有些害羞。
　　将两人带到后，那中年女子便坐在澡堂外面，等着两人洗完出来，她们一路奔波已是不容易，还这样年轻。
　　许京墨顾不得尴尬，她和黄汝香默契的挑选了两个相距甚远的地方，各自洗澡。
　　因为顾忌着那女人还在外面等着的缘故，两人洗澡速度都很快，快到那女人见到两人一身水气出来时都有些震惊。
　　许京墨拿着换下的脏衣服，有些嫌弃。
　　这一路上他们又是坐车，又是爬山，这么高的温度，身上的气味可想而知。
　　还好这个细心的大姐带着她们来洗澡，否则许京墨今晚肯定是睡不着觉。
　　现在也不早了，大姐在澡堂门口说了一声明日早上七点在战地医院门口集合后，便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睡觉的房间。
　　……
　　一夜无梦。
　　早晨，许京墨按着生物钟早早醒来，她利索的起床，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后，便出门洗漱了。
　　洗漱时，正巧撞上了那位大姐，大姐身上穿着一身素净的衣物，见到许京墨后，她有些惊愕，随后便笑着和许京墨打招呼道：“你是昨天来的那个新人吧？怎么起这么早啊？”
　　许京墨拿着洗漱用品，有些手足无措，她只好微微笑着道：“是的，我是昨天来的新人，叫许京墨，睡不着就想着来先洗漱一下了。”
　　大姐一拍脑门，有些夸张道：“哎呦，瞧我这记性，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年龄比你大，你叫我一声吴姐就好了，快快快，洗漱完了我带着你去吃早餐。”
　　吴姐的热情让许京墨有些难以招架，半推半就地，她被吴姐带到了食堂。
　　现在是白天，许京墨看的比昨天晚上要清楚不少，食堂是低矮的平房，吴姐一边熟门熟路的进去，一边和许京墨讲解。
　　“另一个丫头不在，你待会替我转告一下吧，这里食堂伙食还不错，每天早上能拿两个窝窝头或者喝一碗稀饭，中午也是来这里吃，记得自己带碗，哎呦，还好有别的地方的同志来这捐粮食，不然可没这么好。”
　　说着，吴姐走到窗口前，拿了两个窝窝头。
　　许京墨学着吴姐的模样，也走到窗口前，朝里喊道：“劳烦拿两个窝窝头。”
　　“许京墨！你也来了！”


第70章 七夕特别篇
　　今天是乞巧节。
　　在许京墨早起打五禽戏的间隙，江长宁不知从哪拿来了两个大海碗，里头装满了水，她举着海碗神神秘秘的走到许京墨身后。
　　待许京墨一回头，便瞧见江长宁含笑地坐在板凳上看着她。
　　“大早上的，怎么笑成这个样子？”
　　许京墨走向板凳，径直坐在江长宁身侧，亲昵的靠在她身上，撒娇道：“帮我擦汗。”
　　江长宁似是早有预料，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捧着许京墨的脸就开始替她擦汗，一边擦，她还笑骂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许京墨——”许京墨耳廓一红，她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江长宁在说话。
　　每次江长宁喊她名字时，许京墨心中便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许久，许京墨察觉到脸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后，瞪大了双眼，她的脸更红了，学着鸵鸟，许京墨将脸埋在了江长宁的颈窝，她声音有些闷：“你怎么还搞偷袭！”
　　江长宁好笑的将许京墨环住，远远看去，两人举动亲密，似新婚爱侣。
　　“你都使唤我了，我还不能收报酬啊？”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许京墨才扭扭捏捏的从江长宁的怀抱中离开，她这才想起来问道：“你今天怎么笑成这个傻样坐在这？”
　　江长宁没有计较许京墨说她傻，她用手指指向那个放在一边的大海碗道：“今天是乞巧节你忘了啊，傻瓜。”
　　许京墨确实忘了今天是乞巧节，她眼眸晶亮：“长宁，我们来比赛怎么样？比谁悬针更快。”
　　七月初七，赏星斗巧。
　　古书有云，七月七日之午丢巧针，妇女曝盎水日中，顷之，水膜生面，绣针投之则浮。
　　则看水底针影，有成云物花头鸟兽影者，有成鞋及剪刀水茄影者，谓之乞得巧。
　　江长宁捧着这两个准备多时的海碗来，也是有所准备，她一口应下了和许京墨的比试，并且还要求添上彩头，悬针更慢的那个人要听对方一件事。
　　许京墨一口应下。
　　这悬针，虽说是比拼技巧，但运气也算是一部分，她们二人同时出手，针也都悬在了水面上，但江长宁手脚快上一步，夺得‘魁首’。
　　许京墨有些意外，但她不恼，反倒是笑着道：“打算让我干什么？”
　　江长宁满意的点点头，她俏皮的朝许京墨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秘密。”
　　……
　　夜晚，繁星点点。
　　七夕的月儿弯弯，此时搞搞悬挂在天际，也算得上明亮。
　　许京墨和江长宁两人牵着手，相携逛着夜市，她们吃完晚饭，便乘着黄昏散步，走到夜市时天已经黑了。
　　夜市的外头搭建了两座乞巧的彩楼，张灯结彩，热闹的很。
　　许京墨拉着江长宁在不远处看热闹，二人一起细数这彩楼上挂着的灯笼的样式。
　　牛郎织女，嫦娥奔月，鹊桥相会，以及各种各样的花草灯笼。
　　许京墨还在一个一个的细数，江长宁的目光却凝聚在了许京墨的脸上。
　　许京墨一口气说了许多，却不见江长宁说些其他的，她疑惑的看向江长宁，两人视线相撞。
　　江长宁的眼睛是凌厉的凤眼，寻常看人都很有气势，但此时，她的目光柔和，看许京墨就像是在看一件稀释珍宝。
　　许京墨的一腔疑惑都被打散，她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避开江长宁深若潭水的眸子。
　　看花灯，她暂时也没了那个兴致。
　　只是牵着江长宁的手更紧了紧。
　　见许京墨害羞，江长宁眼底多了丝笑意，她也轻轻捏了一下许京墨的手，带着她朝那些小摊子走去。
　　摊子整齐的排列在道路两旁，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稍微小声点，都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
　　走到一个摆着各种面具的摊子时，江长宁有些走不动道了，她停下脚步，将许京墨王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贴在她耳边道：“我们去买两个面具怎么样？”
　　江长宁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拍在许京墨的耳畔，她压低了些嗓音，但传来的声音却还是让许京墨感觉酥酥麻麻，她有些别扭，明明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但还是会为江长宁的举动感觉害羞。
　　扯着江长宁朝摊子边走去，一边走，许京墨一边道：“你下次不要搞偷袭了，吓我一跳。”
　　江长宁没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将头凑了过去，许京墨无奈，只好重复了一遍。
　　两人眉眼含笑。
　　摆摊的摊主见有人来，忙换上一张笑脸，招呼道：“两位想要什么样的面具？摊子上都挂出来了。”
　　摊子上的面具没什么新意，多是些动物的和一些鬼脸。
　　许京墨随手挑了个小老虎面具，为了应景江长宁则买了个能将整张脸挡住的恶虎面具。
　　她兴致勃勃的付了钱后，便直接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带上面具后视线不佳，江长宁只好让许京墨带着她走，两人又逛了几个小摊子，买了些好看的装饰后，又因为新奇买了两个小鸟模样的口哨。
　　这口哨半个巴掌大小，只有往这鸟头顶的孔里装满水后，吹出来的声音才似鸟叫。
　　摊子前围满了凑热闹的孩子，许京墨带着江长宁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这才买到了两个。
　　“快要放烟花了！”
　　远处不知谁传来阵阵呼喊，人群一拥而上，许京墨带着江长宁被人挤着，直到进了一个小巷后才脱身。
　　小巷内昏暗，唯一能照明的便是许京墨手中刚刚买来的小兔子纱灯。
　　她们两人被挤在狭窄的巷子里，距离近的仿佛能够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江长宁不知何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她深深的凝视着许京墨的脸庞，许京墨也被她深邃的眸光吸引。
　　“京墨，看着我，这是赌注。”
　　不等许京墨回应，江长宁便吻上了她，许京墨的呼吸骤然有些急促，脑袋逐渐发昏，唇齿间的交缠，让她沉溺其中。
　　烟花悄然升空，照亮了身在暗处的两人，许京墨只能看见江长宁情动而又迷离的双眼。


第71章 介绍
　　许京墨定睛一看，那个惊愕出声的人是姜泉，她也诧异道：“你也来了？”
　　一边的吴姐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个圈，笑着调侃道：“哎呦，你们居然认识？”
　　许京墨点点头，解释道：“之前就认识了，是一个地方的老乡。”
　　吴姐捏着手里的窝窝头，咯咯笑了起来，她道：“那我先去吃饭了，你们慢慢聊。”
　　她转头又看向许京墨，指着一旁的座位道：“我就坐在那，聊完了来吃饭吧。”
　　许京墨点头应了声。
　　好在现在的食堂人算不上多，姜泉脱下围裙后出来直奔许京墨，他神情复杂的看向许京墨，问道：“许京墨，你怎么也来了？这里很危险的。”
　　许京墨挑眉，她觉得有些好笑：“说有危险，你不也来了？”
　　姜泉抑制不住喉咙发出轻笑，他拍了拍许京墨的肩，义正言辞道：“许京墨同志，我果然没看错你和江长宁，大家都是好样的。”
　　他们说话的间，陆陆续续来了两个人吃饭，姜泉立刻和许京墨告别，他匆忙撂下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回到窗口，给人打饭。
　　许京墨瞧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感慨又暗自惋惜，人海茫茫，她有幸能够遇到曾经认识的人，只不过可惜遇见的不是江长宁。
　　不过能够遇到故人，也算是一个惊喜。
　　坐到吴姐对面，吴姐朝她笑了笑，提醒道：“吃完了到时间我们就去集合了，我先走了。”
　　许京墨点点头，挥手告别了吴姐。
　　刚吃完一个窝窝头，许京墨便瞧见了精神奕奕的黄汝香，她瞧见许京墨，丝毫不意外，挥手打了个招呼便去窗口也拿了两个窝窝头。
　　拿完了窝窝头，她自觉坐到许京墨对面，含着笑道：“怎么这么早？离集合的时间还有很长呢。”
　　“习惯了早起，对了。”
　　许京墨突然想起刚刚吴姐叮嘱她的事，她朝黄汝香解释道：“刚才我洗漱的时候碰到了吴姐，就是昨天带我们去澡堂的那个大姐，她交代了我告诉你一些事。”
　　事无巨细地将吴姐告诉她的话重新复述给了黄汝香后，她们两人的早餐也吃的差不多，两人合计一番，决定现在就去昨天说集合的地方。
　　集合的地方比起昨夜的寂静，现在多了些烟火气，来往人有些多，许京墨和黄汝香决定在偏僻一些的地方等待。
　　不多时，许京墨瞧见了熟悉的身影，吴姐正朝这里走来，她换下了身上的常服，现在穿上了一身白大褂，倒也唬人。
　　带着黄汝香，许京墨一起朝吴姐的方向走去。
　　“吴姐。”
　　走到吴姐身前，许京墨打了个招呼，吴姐微微点头，丝毫不意外许京墨的出现，她微微颔首，随后道：“你们来了，等人齐后我们去开个会。”
　　黄汝香和许京墨都没有意见，便站在吴姐身后等待着。
　　好在没等多久，胖瘦二人和另一个中年男子便一同来到了这个地方，见到两人那一刻，胖子和瘦子眼眸发光，碍于这里不方便说话，他们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
　　见人到齐，吴姐也不多说什么，她给了那中年男人一个眼神后，朝许京墨等人说了一声：“跟我走吧。”
　　随后便朝里走去。
　　许京墨有种奇异的感觉，她感觉吴姐和申若诗有种诡异的相似之处。
　　停留在一个逼窘的小房间门口后，吴姐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道：“在正式上岗前，我先和你们开个会吧，你们也是头一次来，难免不熟悉。”
　　几人纷纷点头应声。
　　进了小房间后，吴姐招呼众人坐下。
　　这里的环境一般，两人坐一条长条板凳，围在一个小圆桌上，吴姐轻笑一声：“你们不用那么拘束，都放松些，大家以后都是互相配合的伙伴。”
　　众人应声后，吴姐才接着道：“这里是战地医院的后方，这里的病人都是从前线送来的，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是前线。”
　　她神情严肃了些，朝中年男子方向道：“邱方，你来说吧。”
　　被唤为邱方的男子微微颔首，他声音有些低沉：“我们会在这里待上两天，你们先适应环境，两天后会和前线的同志换岗，大家做好准备。”
　　许京墨有些好奇，等邱方说完后，她问道：“这个换岗大概是多久换一次？前线离这里远吗？”
　　“大概三个月换岗一次，回来后有一个星期的探亲假，不想回去的就留在这，照看受伤的战友们。”
　　许京墨若有所思，去前线，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遥远，又有些近。
　　“大家还有没有想问的，没什么想问的，就让吴主任带着你们去熟悉一下环境。”
　　……
　　医院的环境，比起别的，勉强能算得上不错，但瞧着那些伤员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有些伤员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时，许京墨有些恐惧，她害怕看见江长宁。
　　这里的伤员大多数都是受了些外伤，一股隐隐的血腥味和微不可察的焦糊味，让许京墨更感沉重。
　　吴姐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里的医生都是每天早中晚来查一次房，观察病人的伤情，注意有没有人伤口感染或者发炎，定期换药之类的，这些你们应该都学过吧？”
　　众人应声。
　　正巧此时走到一间病房门口，吴姐敲了敲门，她示意众人跟上，开始了查房。
　　“今天状况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伤员伤了腿，他精神头还不错，回答道：“状况很好，我感觉明天就能下地走路上战场了。”
　　他笑容灿烂，视线转到了吴姐身后的许京墨等人身上，他眼神带着些探究和好奇：“吴接，这是来了新人吗？好多人啊！”
　　许京墨有些局促，她和那个伤员对上目光，微微笑了一下。
　　“是啊，都是新来的好同志。”
　　吴姐眉开眼笑，朝那个伤员介绍道。


第72章 初来
　　吴姐带着许京墨等人忙碌一上午，许京墨大概也知道了这样的流程。
　　因为最近没有什么战事，战地医院的伤员也是占一小部分，这里的人员也比较分散。
　　在这样不紧不慢中，时间过去了两天，转眼间便到了邱方说要前行的日子。
　　在临别前，许京墨等人还收到了来自伤员的礼物，那是他能自己走动以后去花坛早早摘下的野花，他十分公平的替这些即将奔赴前线的医生们一人摘了一朵。
　　鲜红的野花散发着芬芳的气息，带着他诚挚的祝福，许京墨等人出发了。
　　去往前线的路上，几人都沉默着，就连平常最耐不住寂寞的胖子此时都难得沉默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都追着窗外逝去的风景。
　　虽说在后方医院的日子比较清闲，但他们还是能从那些伤员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瞥见战争的残酷，这些战争本不应该发生。
　　车开了一段时间，许京墨能依稀听见远方传来的枪声愈发清晰，硝烟的味道似乎也在鼻尖蔓延开来，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也始终萦绕在他们身侧。
　　附近的树越来越少，但车上的人都能看见土地上残留着被灼烧过的痕迹。
　　邱方开口道：“下车吧，后面的路不方便开车。”
　　他的嘴里不知何时叼了一颗烟，烟雾缭绕中，许京墨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眉眼也模糊起来。
　　几人依旧沉默着，吴姐见气氛这样凝重，安慰道：“我们走吧，这里还算是比较安全的，你们不要害怕。”
　　虽然吴姐的安慰有些苍白且无力，但众人间紧张凝滞的氛围却缓和了不少。
　　众人下车后，走的路都是平坦的大路，在大路上，硝烟的气息比许京墨以往闻到过的味道都要浓重许多，但她的心情却诡异的平静下来。
　　这些，在她决心成为战地医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
　　战地医院已经到了，这里不似后方医院的清闲，医生和护士穿梭在简陋的病房内，外头挂着红十字印花的白布格外显眼，上头沾染了些已经陈旧了的血点子，这里厚重的血腥味让这些初来战地医院的新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吴姐在医院附近停下，她提前将随身携带的器具和口罩递给众人，并叮嘱道：“进去以后不要急躁，多看多学，这些都是我们的战友，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许京墨的脸微微发白，她接过吴姐递给她的三层口罩，道了声谢后便带上了，厚重的口罩隔绝了大部分的血腥味，但难免还是有些味道。
　　她点点头，将吴姐的话深深记在心中。
　　进了医院内部后，许京墨看地更清楚了些，里头医生护士身上白大褂沾染着血迹，他们忙碌的一刻不停歇。
　　顾不得不安与迷茫，许京墨带着工具便开始了抢救。
　　殷红的血液隔着手套依旧温热，许京墨和身旁不认识的陌生护士配合默契，她神经高度紧绷，时刻警惕着自己手中的动作。
　　她不敢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缝合，止血，包扎……
　　她的动作由生疏变得熟练，手上一丝一毫差错都没有。
　　时间流逝，远方间断的炮火声逐渐停下，月上中天，许京墨觉得自己的眼睛隐隐发酸。
　　血腥气依旧浓重，最后一个病人被包扎好后，许京墨和她身侧的护士齐齐松了一口气。
　　“终于过去了……”
　　小护士轻叹一口气，锤了锤酸痛的腰背，直起腰来瞧了一眼许京墨，她惊诧道：“来新人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京墨放下手中的器械，学着小护士的模样也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腰背答道：“我叫许京墨，今天刚来。”
　　“哦哦。”
　　小护士上下打量了一下许京墨，她的眼睛笑的眯了起来：“你可以叫我小乔，我带你去一起休息吧。”
　　许京墨点头，在门口，她们将身上沾满血污的衣物和手套都统一放在一个地方后，许京墨道：“今天我和别人一起来的，能不能在这等等她们？”
　　小乔毫不在意的点点头，她视线看向医院，感慨道：“又来了一批新人啊！”
　　许京墨有些好奇：“你在这待了多久？”
　　小乔思索片刻，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最后摇了摇头：“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来了半年吧，我看你是生面孔，头一次来啊。”
　　“小许，小乔。”
　　吴姐身旁跟着黄汝香，她朝前头的许京墨和小乔打了个招呼，“你们认识了？”
　　小乔嘿嘿一笑，她熟稔的接话道：“刚刚认识了，我和小许配合好默契呢。”
　　……
　　几人想携到了住所。
　　虽说是住所，但这里的环境比起战地医院来说有些简陋，低矮的平房灰扑扑的，丝毫不显眼。
　　这里灯光不多，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一盏昏暗的油灯。
　　“我们先去洗漱一下，待会带你们去宿舍休息。”
　　吴姐神情有些疲惫，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许京墨没忍住问道：“吴姐，你来这多久了？感觉你对这里的一切都好熟悉。”
　　对许京墨的话，吴姐思索片刻，陷入了回忆。
　　她来到这里，到底有多久了，大概是一年左右。
　　她微微叹气：“我是安城本地人，在这里待了一年左右。”
　　如果可以，吴姐还是希望自己的家乡从未被侵犯。
　　“不说这些，我们先去洗澡，一个一个来。”
　　这里洗澡还需要靠烧水洗澡，她们几人决定抽签来决定洗澡的先后顺序，许京墨运气中等，抽到了第二个洗澡。
　　瞧见熟悉的水井以及烧水的器具，许京墨忽然想起了在善堂的种种回忆，她和江长宁住在善堂时，也是这样。
　　炊烟袅袅，在月光照影中，这小小的房间也平添几分温度。


第73章 不信
　　在昨晚匆忙洗漱完后，许京墨被小乔带着去了宿舍，虽然说是宿舍，但这里就是个五人的大通铺。
　　许京墨，黄汝香，小乔，吴姐和另一个今天正在值班的护士恰好分配到了一间房，她们各自挑好了铺位后，便就着薄薄的毯子睡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许京墨醒来时，吴姐和小乔也都醒了，黄汝香将头蒙在被子里睡的正香。
　　吴姐轻声叫着黄汝香起床。
　　黄汝香起来时仍有些迷蒙，待她看清所处环境后才想起自己所在何处。
　　几人洗漱过后，简单吃了些早餐，许京墨今天后知后觉地有些吃不下饭，鼻尖萦绕的血腥气与硝烟味不曾停歇。
　　本来许京墨还是有些吃不下饭，但吴姐提起她们从来开始便未进水米，再不吃恐怕吃不下饭，许京墨才强撑着自己吃下了这分量不多的早餐。
　　吃完饭后，几人没有逗留，直接又去了外面的医院，现在外头刚刚日出，虽在夏日，但清晨仍有些寒凉。
　　路边野草上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许京墨瞧见在草丛深处的那几朵鲜艳的野花，忽然想起了在医院时，那个送花给她的伤员。
　　这一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而能听见的鸟鸣与虫鸣。
　　到了野地医院，她们便进了里头，里面值班的全是辛苦一夜的医生和护士，顾不得寒暄，他们只简单示意过后便都去休息了。
　　许是睡过一觉，许京墨对这里血腥味也逐渐适应不少，她查看起了昨天送来病患的身体情况。
　　大部分人都紧闭双眼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休息，还有一小部分人神情恍惚，迷茫的睁着眼睛，只在许京墨查看伤口时尽力配合。
　　瞧着那些伤员澄澈的双眼，许京墨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紧，她能做的只有手上的动作轻柔些，更轻柔些，尽力减少伤员的疼痛。
　　现在是早晨，受伤新送来的伤员并不多，这些伤员多数是受的外伤，许京墨替他们重新包扎花费了不少时间。
　　在难得的闲暇时间，小乔擦了一把汗，她贴心的也替许京墨也擦了一把汗。
　　这样的闲暇时间并不多，到了接近中午的时间，外头有人大喊：“医生，医生！有人受伤了。”
　　声音嘈杂，许京墨只能听出这声音并不算年长，甚至这声音带着些变声期的粗哑。
　　送来的伤员有好几个，他们是被战场上流弹打中，还被刺刀刺中身体，鲜血汩汩流出，不一会就染红了病床。
　　这种情况只能够进行紧急手术。
　　许京墨深吸一口气，处理好手上的血污换了一个手套后，便快速奔到伤员身边。
　　伤员的面孔被泥污遮挡有些辨认不清了，但许京墨能够瞧见他嘴唇发白，脉搏微弱。
　　她用剪刀剪开伤员身上的衣物，顾不得男女大防，开始替他进行紧急止血。
　　越数他身上的伤口，许京墨越觉得心中不安，肩头中弹，大腿上也有中弹的痕迹，在前胸有一条长而深的划痕。
　　这样的情况如果不快些止血，他怕是活不过今天。
　　顾不得多想，许京墨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他身上几处大穴下针，一边的小乔十分惊愕，她几次欲言又止，但还是选择压下不说。
　　伤员身上的衣物几乎被许京墨剪了个干净，他身上的针也达到了几十根之多。
　　看着他的身体，许京墨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红，他身上肋骨根根突出，浑身上下看起来只有二两肉。
　　强压下酸涩，她继续下针。
　　奇迹般的，在许京墨最后一根针落下时，他身上的血也止住了，呼出一口浊气，许京墨将银针拔出，开始替伤员取弹缝合。
　　之前替王昌远治疗过类似的伤口，以及申若诗特意训练过许京墨，她并没有求急乱了自己的阵脚。
　　缝合，取弹的过程还算是顺利，在这过程中，伤员出血并不算严重，手术顺利结束。
　　一边的小乔顾不得震撼，在许京墨结束后，又带来了另一个做了简单止血的伤员。
　　……
　　从早晨忙碌到下午，许京墨对于时间的概念已经完全不清楚了。
　　只有她酸痛的脚和发出抗议的肚子，才提醒她，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完后，吴姐疲惫的招呼着众人去吃午饭。
　　外头太阳高高悬挂，伴随着硝烟的气息，几人草草吃了些午饭垫肚子。
　　这里的午饭配上了简单的几个小菜，分量十足，在吃饭的间隙，许京墨机械性的扒着饭，她觉得自己的手在脱离手术刀与缝合针后，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偷偷打量了四周，许京墨发觉和她状况一样的还大有人在，她便放心下来。
　　“许京墨，你是中医吗？”
　　小乔距离许京墨最近，她能够清楚的看见许京墨的一切操作，在一边协助许京墨的也是她。
　　许京墨后知后觉抬头，她的脑袋处理了一段时间问题，随后有些迟钝道：“是，我学过中医。”
　　小乔满脸崇拜，她在说话同时，不忘又说了几句话：“你可真厉害，我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但是我娘说我小时候就是被中医救好的，我才敢相信你。”
　　许京墨微微一笑，现在中医的处境确实有些尴尬，那些洋人都东西传来禹城后，大家都愿意去吃西医的方便的小药丸，不愿意喝中药。
　　还有人抨击中医，说这些都是骗子。
　　对于这些许京墨很无奈，她始终认为，中医西医都有可取之处，两方何必争一个长短？“谢谢你的相信。”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许京墨瞧见外头远远又跑来几人，两人扛着一个担架，这是又有病人了。
　　不止许京墨看见，其他人也看见了，放下饭碗，几人匆匆洗了手，又奔向医院为病人急救。


第74章 心慌
　　时光飞逝，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月，许京墨这段时间一直维持着医院和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许京墨对这里了解的情况也越深一些。
　　安城属于后方战场，和敌军交战情况不算激烈，但每日的伤亡人数仍旧是一个惨痛的数字。
　　最近这几天他们的战况还不错，前方战场传来大捷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欢庆，就连躺在病床上养伤的伤员们听到这则消息，脸上都多出了几分生气。
　　但许京墨仍旧牵挂着江长宁，他总在闲暇之余去询问那些伤员有没有听过江长宁这个名字。
　　起先伤员们都没有听说过，直到最近一个才从前线回来的伤员说自己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但更具体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个人是从外国军校毕业，很有领导才能，带领着自己手下的兵取得了几次战役的胜利。
　　得到这些消息，许京墨已经很满足了，她只希望江长宁平安就好，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长宁。
　　现在的许京墨处理伤口，比从前的速度快上许多，在难得的玩笑间，许京墨多学会了一个句子，她们是在死神手里抢人。
　　日子总是有奔头的。
　　……
　　在这段时间，许京墨偶尔会和姜泉交换一些消息，再顺便一同将家书寄回禹城，给家人报个平安。
　　一日午后，许京墨值完夜班，姜泉提着一大包东西站在他们住宿的那个小院门口，时不时左顾右盼。
　　看见许京墨后，他提着东西朝她走去。
　　“许京墨，这些都是你家里寄来的东西。”
　　许京墨赶忙上前接过东西，朝姜泉道谢，姜泉摆了摆手道：“小问题小问题，咱们都是同乡，更何况江长宁还叫我帮忙照看你，拿个东西而已，既然东西送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许京墨回话，他一溜烟便跑出大段距离，留给许京墨一个潇洒的背影。
　　许京墨提着东西，回到了宿舍。
　　将包裹拆开后，里头装着一些被封好保存的腌菜，一包厚实的衣物。
　　各种瓶瓶罐罐将包裹塞的满满当当。
　　许京墨轻轻抚摸那针脚细密的棉衣，阵阵暖流涌入心间。
　　除此之外，在包袱的最下层还有三个信封。
　　第一封信是许母写的，她简单问候了一下许京墨的安全，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过些天会变天，注意保暖，你的身子变天不注意会咳嗽之类的关心的话，在信的末尾，还提了一句她寄来的梨膏。
　　许京墨怔然，她从那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中，挑出那一罐子梨膏。
　　第二封信是许父的信，在信中，他的言语并不多，只有只言片语，但仍关心她是否吃的惯，以及她是否平安，又和她讲了些禹城的近况。
　　禹城最近爱国运动兴起，他也组织禹城都商会积极捐赠物资，初有成效，希望这些保家卫国的英雄们都能够熬过这个难熬的冬天，他们也都一切安好。
　　第三封信没有署名，只说许京墨收，她迟疑片刻，还是将信打开。
　　一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见字如晤京墨，近来你可安好？这封信我提前写好了，叫姜泉找个合适的时间给你。
　　让我猜猜你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还在善堂教书？或者你又回到了医馆，当许大夫治病救人。
　　现在的你，应该一切都稳定了下来，不知道最近禹城的天气怎么样，如果是夏天，你一定不要贪凉，吃了那些东西容易拉肚子，如果是秋天，换季时容易着凉，千万要注意身体，如果是冬天，一定一定注意不要受风寒，身体最重要。
　　还有，如果现在是春天，劳烦你替我看看禹城的景色，你书房外的榕树是否又抽出了新芽，路边的野花野草是不是仍旧那么茂密。
　　我想，姜泉挑选的合适时机，你应当摆脱了束缚，去奔向了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
　　作为朋友，我衷心的替你开心。
　　此去一别，我们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面，上次的那封信对你来说可能还是有些草率，我很抱歉。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这封信十分简短，上头的字迹许京墨是那么的熟悉。
　　上一封信江长宁写的过于决绝，许京墨收到这封信时，惊喜与恼怒交织。
　　江长宁既然有写这个信的时间，为什么不来见她一面？她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倒好，独留下她一个人难受。
　　“哟，这是收到的家书？”
　　小乔推开门便瞧见许京墨放在桌上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以及厚实的棉衣。
　　许京墨匆忙将信封折起，这才回应道：“是啊，家里人来了东西，同乡帮我拿了过来。”
　　小乔点点头，她嘿嘿一笑，凑到许京墨身边，打趣道：“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了情郎的信？那个表情又娇羞又生气。”
　　许京墨当即涨红了脸，她拍了一下小乔，狡辩道：“你别瞎说，哪来的什么娇羞。”
　　“这是承认有情郎了？”
　　许京墨没有辩解，她脸红着将桌上的酱菜推到小乔身前，转移话题道：“今天晚上你尝尝我家乡的酱菜怎么样？”
　　小乔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后再许京墨娇嗔的目光中赶忙改口道：“好啊好啊，你家的酱菜还蛮出名的嘛，晚上我们和吴姐黄汝香一起吃。”
　　……
　　又过了几日，许京墨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她今天的脸色十分不好，就连一向迟钝的黄汝香都瞧出了她的不对劲。
　　“许京墨，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要不要休息一天？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许京墨摇摇头，她每次心慌时，都没什么好事，但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她答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心慌，不用休息，谢谢关心。”


第75章 生命
　　许京墨的心慌不适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期间，一切都和平常无二，就连天气都是晴朗无比。
　　但到下午，吃完饭后，许京墨在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远方传来一声轰鸣巨响，紧接着阵阵黑烟飘荡着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化，爆炸是在他们的营地里发生的。
　　这样大的动静，说不定会有大批伤员。
　　吴姐脸色铁青，她快速将在场所有医护人员集合，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现在所有人赶往爆炸发生地，就地急救。
　　许京墨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吴姐说完后，她快步跑向急救包的所在地，尽可能的将东西都带齐了些。
　　另外，吴姐还派了一个人去将换班休息的医务人员也全部叫上，分批次前往。
　　许京墨到达战场时，硝烟仍旧不断，阵阵黑烟几乎要将人的视线全部遮挡住，她将身子压低，穿梭在枪林弹雨中，见到重伤的伤员便上去急救。
　　这里的条件十分简陋，伤员有很多都是被爆炸威力炸伤，他们身上皮肤焦黑，有些战士当场死亡，身体已经碳化。
　　许京墨不停眨着眼睛，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烟熏而流泪，还是因为战士们的惨状流泪，在战争面前所有人都显得那样渺小。
　　从白天到黑夜，许京墨毫不停歇地在战场穿梭，好几次，不知何处飞来的流弹差点击中她。
　　夜晚视线模糊，许京墨只能叼着手电筒照亮眼前的伤员为他们做急救。
　　好几次，许京墨和跟她一样的战地医生擦肩而过，他们没有时间寒暄。
　　直到天空第二次泛着鱼肚白时，许京墨才颤抖着手直起身来。
　　一切，终于结束了。
　　……
　　营地中，气氛惨淡。
　　前几日因战斗胜利而兴奋的众人，此时愁云惨淡。
　　在将大部分伤员都抢救完后，许京墨才疲惫的回到寝室休息。
　　吴姐让后来的那些医生先顶上，等他们这些先去的休息一段时间后换班。
　　许京墨这个寝室的人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强撑着身体洗了个澡后，众人倒头就睡，许京墨躺在床上，身躯异常疲惫，但她一闭眼，脑子里就会想起战场上那些死状惨烈的战士和抢救不成功的战士。
　　那个抢救不成功的战士，他还是个孩子，若是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他应该还承欢膝下，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而不是就这样痛苦的死在战场上。
　　她还看见了许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她们也以那样的惨状死在了战场上。
　　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就像是还未开放的花骨朵的夭折。
　　这些战士，是谁的父亲母亲，是谁的儿女……
　　许京墨竭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好好休息，还有很多人等待着她的拯救，她不能让自己陷入悲伤当中，起码现在不能。
　　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眼角还是不断溢出泪水。
　　醒来后。
　　许京墨换好衣服就冲向野地医院，她这才想起小乔。
　　在去战场时，小乔并没有和她一起，回来时她却不见小乔的身影，许京墨有些忐忑，她上前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吴姐，迟疑片刻，她拍上吴姐的肩，问道：“吴姐，小乔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
　　吴姐怔住，她的面色显得有些灰败，眼底的哀痛几乎要凝成实质。
　　“小乔她……”
　　吴姐说了几次，都说不出口，许京墨不是傻子，吴姐的欲言又止让她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但她心中仍带着些希冀，“小乔是不是还留在医院没有回来？她是不是要换班了？”
　　“小乔被战场上的流弹击中，已经……
　　已经去世了。”
　　吴姐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她用手将眼尾的泪水拭去后，转过身去，继续朝野地医院走去，“走吧，医院缺不得人，那些医生也辛苦很久了。”
　　许京墨如行尸走肉一般朝野地医院走去。
　　她来到野地医院后，除了和姜泉以及一起培训的那些朋友们外，小乔是她最熟悉的一个。
　　她从来的那一天就和小乔配合默契，在那之后，她也是和小乔组成搭档，怎么就这一次没在一起，小乔就去世了呢？她们在一起吃饭，聊天，互相分享来自家乡的特产，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开了。
　　走到野地医院门口时，许京墨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将自己的精神全部投入在野地医院中。
　　……
　　深夜，许京墨换班后。
　　她独自回到了宿舍。
　　洗漱过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眠，房间内黑漆漆地，她轻手轻脚翻开自己的行李，拿了些东西后，披了一件衣服便出了房间。
　　走廊下依旧只有那盏昏暗的油灯，影影绰绰照的不是很清楚，几只飞蛾围着油灯，它的影子倒映在墙上，显得活力十足。
　　但许京墨知道，飞蛾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天，它们是否会为自己的生命短暂而感到难受呢？定定地看了许久，许京墨坐在走廊下的台阶上，夜里寒凉，哪怕是披了一件衣服，许京墨仍旧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微凉的指尖摩挲着信笺，许京墨一时间不知道有谁能够倾听自己的烦恼。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长宁，许久不见。
　　我最近碰到了一件让我十分迷茫的事。
　　成为战地军医的日子里，起初是充实而又忙碌的，但最近发生了一场战役，我见到了太多太多的离别，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在我的眼前。
　　我熟悉的人也因为战场中的一枚子弹，失去了生命。
　　长宁，我实在是迷茫……”
　　许京墨的笔停留在信笺上许久，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迷茫。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
　　“京墨，怎么还没休息？”
　　吴姐也披着一件衣服，她坐到了许京墨身边。
　　许京墨手忙脚乱的将信笺收起，苦笑道：“睡不着觉。”
　　吴姐温声细语：“京墨，你害怕吗？”
　　害怕……
　　许京墨思索许久，摇了摇头，这些战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哪怕是死了，应该也会变成好鬼，不会去害她。
　　“不害怕……
　　吴姐，我只是有些难受，他们还那么年轻，我实在是接受不了，他们就这样死在我眼前，我已经尽力了。”


第76章 坟墓
　　说到最后，许京墨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声音中带着哽咽与迷茫。
　　吴姐轻叹一口气，她温暖的手搭在许京墨肩头，良久，她才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
　　吴姐也说不出剩下宽慰许京墨的话，生死本就是人间一个无解的难题，她也做不到毫无波澜。
　　许京墨苦笑，她用袖子将眼角的泪水擦去，抬头看着天，夜空中繁星被层层云雾遮挡，只一轮明月孤单悬在上头，何其孤寂。
　　“吴姐，我知道的，但我就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那些同志们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是为了保护祖国，保护安城，保护每一个在意的人。
　　她们这些生者，不应该辜负他们的牺牲。
　　但许京墨仍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吴姐再次轻叹一口气，他的目光也停留在天上的孤月之上，眼中含着些泪花：“忘不掉的何止你一个，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都是带着愿望去的，我们至少要带着他们的希望活下去，还要活的好好的，这才不算辜负他们的牺牲。”
　　“嗯……”
　　吴姐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起码不要让他们白白去世，许京墨深吸一口气，努力朝吴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吴姐，谢谢你的开解！我以后一定会带着他们的愿望好好努力。”
　　“好了，别看月亮了，快回去睡觉，明天有得你辛苦。”
　　……
　　一夜无梦。
　　接下来一连几日，许京墨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不过她身旁再没有一个叫小乔的搭档。
　　有一日午后，许京墨正吃完午饭，吴姐走到她身边，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京墨，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吴姐兴致看起来不错，这是战后难得一见的。
　　许京墨有些惊愕：“那下午医院怎么办？”
　　吴姐边带着许京墨朝远处走，一边解释道：“就一小会，不耽误事，今天没什么人。”
　　许京墨满腹狐疑，她跟着吴姐朝营地深处那片树林走去。
　　树林隐藏在营地后，不闲逛的话基本上都发现不了这个营地，许京墨还记得有一天她们放假时，小乔带着她逛过……
　　想到小乔，许京墨瞬间有些失落。
　　吴姐带着她穿过树林，树林崎岖，时不时还有些横生的树杈，等出了树林，许京墨和吴姐都有些狼狈。
　　“看这是什么。”
　　吴姐神情有些哀伤。
　　许京墨没有关注到吴姐的表情，她怔怔的看着前方，这里是一条极其宽阔的河流，水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澄澈。
　　但惹人注意的是，在河岸两边，伫立着无数座坟墓，密密麻麻的木牌显得格外悲壮。
　　吴姐继续带着许京墨沿着河岸往前走，她停留在了几座新坟前，轻声解释道：“牺牲的同志们都埋在这个地方，你可以去看看，小乔也在这。”
　　许京墨轻轻点头，她缓步朝前走去。
　　这里的新坟很多，牌位上的名字看得人眼花缭乱，但许京墨一眼便看见了靠近水边的一座坟，上头正长着一株小野花。
　　莫名，许京墨觉得那就是小乔。
　　小乔她爱美，也爱说话，闲暇之余，她会给自己编个大辫子，上头绑着她兄长许多年前送给她的一根蓝色绸带，绑完了辫子，她总会笑着询问宿舍其他人她的辫子好不好看。
　　那墓碑上的名字，赫然写着“乔依依之墓”。
　　许京墨强忍着泪意，她想自己不该在这个爱美的小姑娘面前哭出来。
　　坐在小乔墓边，许京墨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小乔，你知道吗，这些天没有人给我打下手我都要累死了，我好想你啊。
　　小乔，我还没送你生日礼物呢，你怎么就走了，生日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是一条大红色的丝带，玩想着以后你可以带着这个嫁给你喜欢的人。
　　你不是总猜我的小情郎是谁吗？她是个很好的人，叫江长宁，但是我说不定这辈子都和她见不到面了，我们离的很近又很远……
　　小乔，你能不能回来？”
　　许京墨的眼睛干涩，流不出一滴泪，她盯着小乔的坟墓，长叹一口气，心中沉甸甸。
　　吴姐不知何时，去了她们来时的路口，和另一座老坟待在一起。
　　但现在差不多到了时间，许京墨犹豫着上前提醒：“吴接，我们回去吧，时间快到了。”
　　吴姐这才回过神来，她朝许京墨歉意一笑，随机道：“还好有你记着时间，我一来这里就容易忘记时间，我们走吧。”
　　许京墨点点头，准备和吴姐回到医院，走之前，她扫了一眼坟墓，经过风吹日晒，上头字迹有些不清晰，并不能看清楚到底写了些什么。
　　察觉到许京墨的视线，吴姐笑道：“怎么？好奇这个人是谁？”
　　许京墨有些尴尬，她朝吴姐点点头：“确实有些好奇，是你的朋友吗？”
　　吴姐摇头，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是我丈夫，他几年前就牺牲了。”
　　吴姐的语气轻松，许京墨一怔，马上道歉：“吴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如果能有人知道他，他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吴姐眉眼弯弯，神色是许京墨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忽然有了想追问的念头：“吴姐，你和你丈夫应该感情很好吧。”
　　吴姐有些诧异，她又笑了：“我们是自由恋爱，他是我高中同学。”
　　“你们是怎么知道喜欢对方的？”
　　吴姐有些诧异，现在的许京墨就像是个愣头青，她毫不介意，反倒打趣了一下许京墨：“你这是也有喜欢的人了？这么好奇啊。”
　　许京墨点点头，她面颊微红。
　　吴姐眼中笑意更深，还带着些揶揄道：“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有种，他就是我唯一的感觉。
　　京墨，你喜欢的人在哪？订亲了没？”
　　许京墨摇摇头，她有些害羞：“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但是我感觉她喜欢我，如果以后能见到，我一定要告诉她。”


第77章 噩梦
　　又是一年冬。
　　许京墨来到安城已经有整整一年，这一年中她不怎么回家，只在过年前夕回去过一次，差不多待了三天便又赶回安城。
　　北风簌簌，一片雪花落在许京墨头顶，她抬头瞧着灰蒙蒙的天，哈出一口白气，头也不回的朝河边走去。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许京墨对这里的冬天又爱又恨。
　　冬天，伤者的伤口不易发炎感染，但这天实在是太过于寒冷，哪怕是有各地捐赠来的物资，还是有人被冻伤。
　　穿过那片崎岖的树林，河面一如既往的清澈。
　　今年又增添了许多新坟，许京墨一眼便瞧见了小乔的坟墓，鲜红的丝带绑在墓碑上随风飘扬，格外显眼。
　　她走到小乔坟前，掏出三根香点上，插在她坟前。
　　“小乔，没想到就过去一年了，今天是冬至，我来给你带点好吃的，只是现在没那个条件请你吃饺子，下次一定请你吃。”
　　简单拜祭后，许京墨又来到了一座新坟前。
　　吴姐和她丈夫埋在一起。
　　这一年中发生了太多事，吴姐也在一次救援中被流弹击中，她强撑着身体，忍着疼痛挺到救援结束，最后失血过多死去。
　　在她临死前，许京墨泪眼婆娑的跟在她身旁，为她急救，许京墨实在是不解，吴姐被流弹击中的地方并不算严重，她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为什么不治疗自己，为什么没有求生欲望。
　　吴姐当时躺在病床上，殷红的血液将床单染红大半，她瞧着眼中含泪的许京墨，笑的洒脱：“京墨，你是个好孩子，活了这么久，我也活够了，只是不能看见胜利有些遗憾。”
　　见许京墨泪意更加汹涌，吴姐强撑着牵住了许京墨的手，安慰道：“别哭了，哭多了就不漂亮了，小花猫。”
　　许京墨牵住吴姐的手愈发用力，她原本温暖的手此时有些冰凉。
　　“吴姐，你还有救，别说了……”
　　吴姐摇摇头，拦住了许京墨的动作，“我的身体我知道，京墨，我没什么好活的了，现在能和我丈夫在下面团聚，也算是好的……”
　　吴姐的气息愈发微弱，她轻咳两声，眼中透着些哀求：“京墨，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把我埋在我丈夫身边，可以吗？”
　　许京墨使劲摇头，她还是憋不住眼泪，颗颗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吴姐的手上，她感觉手上一阵温热，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她摸了一下许京墨的头，神色恍惚。
　　如果她的女儿活下来了，说不定也是这么大。
　　从回忆抽离，许京墨轻叹一口气。
　　吴姐是把她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半夜的安慰，无微不至的照顾，许京墨也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依靠信赖的长辈。
　　取出香，她给吴姐和她丈夫各点了三炷香，袅袅烟雾升起，模糊了许京墨的视线。
　　“吴姐，你和你丈夫在天上团聚了吧？”
　　……
　　从树林出来后，许京墨搓着手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在快到宿舍时，许京墨远远瞧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许京墨！好久不见。”
　　许京墨点点头，她瞧着大变样的姜泉，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姜泉在几个月前，从炊事班调动到前线去了，他现在的身体比结实不少，脸颊两侧被冻的坨红。
　　“你回来了，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姜泉拢了拢衣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包裹递给许京墨，他解释道：“我今天去取东西，正好帮你拿一下东西，应该是刚到的。”
　　许京墨接过包裹，朝姜泉道了声谢，“要不要喝杯热水，我去给你倒水喝。”
　　“不用了，我马上就要走，你保重。”
　　沉默片刻，许京墨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姜泉，你知道江长宁在哪吗？”
　　姜泉长叹一口气，“还没有，我到处都打听过了，这里太大了。”
　　虽早知道很难找到人，但许京墨还是有些失落，她轻叹一口气，“你先别走，前些天我家寄来了一些酱菜，你带走吃吧。”
　　姜泉眼眸一亮，他点点头，兴高采烈地和许京墨一起朝宿舍方向走去，“我好久没吃到禹城的菜了，你这正好给我解解馋。”
　　将酱菜送给姜泉后，许京墨回到宿舍，里头又住进来了几个新人其中一个新人瞧着许京墨，眼神中带着些探究与好奇。
　　“许老师，那是你的未婚夫吗？”
　　许京墨摇摇头，她无奈道：“只是同乡而已，我没有未婚夫。”
　　在许京墨来到这半年后，她再次见到了申若诗，吴姐那时正要回家奔丧没时间，其他有些经验的医生也大都休假，申若诗死马当活马医，挑选了一个有教学经验的许京墨来，去别的地方甄选战地军医，这些新人就是那一批新人。
　　在得到许京墨否定后，那新人也没有过多追问，而是热情邀请许京墨来品尝她家乡的特产，许京墨最近实在是没胃口，浅尝一些后便去休息了。
　　她躺在床上，棉被搭在身上，依然有丝丝寒意入侵，许京墨的手脚冰凉，在其他人压低声音的交谈中，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的极其不安稳，梦中的她似乎回到了一年前，但她却没有遇见江长宁。
　　在梦中，她被人误会后回到家中，被母亲发现，自此以后她被严格限制住了出门，就连心爱的医术也不能多看，浑浑噩噩中，她又被母亲带着和赵青松见面，双方都很满意，她在众人的欢天喜地中，麻木地嫁给了赵青松。
　　婚后，赵青松对她的态度十分冷漠，在几年后，他甚至在外面带回来了自由恋爱的同学，他们有个不算小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劝她忍让，因为你没有子嗣，他总不能绝后。
　　“不——”许京墨从梦中惊醒，她捂着狂跳的心脏，不敢细想梦中发生的一切。
　　如果江长宁没有出现，她或许就和梦中一样，浑浑噩噩地嫁人，成为一个不能有自己思想的傀儡。


第78章 新年
　　将心情平复好，许京墨轻手轻脚的从床榻上下来，借着窗外透出的一点光线替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已经凉透了，外面的天蒙蒙亮，笼罩着一层阴翳。
　　许京墨让被窝捂热的手脚一下子变得冰凉。
　　做了那样的梦，她也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情，简单将自己的床铺整理好，穿戴整齐厚，她开了一角的房门。
　　呼啸的冷风将她吹了一个哆嗦，外头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她小心翼翼将门关上后，又瞧了一眼院子。
　　和刚刚透过门缝看见的不一样。
　　外头的雪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极为壮观，给很少见雪的许京墨带来极大的震撼。
　　外头的天地白的透亮，似乎要连成一线，银装素裹的房屋连成一片，只能依稀瞧见下头瓦的形状。
　　在屋檐边的雪地上，能隐隐看见几个小巧的猫脚印，许京墨有些新奇的踩在雪地上，那纯白都雪瞬间被印上了她的脚印。
　　只是呼啸的北风一吹，瞬间将她的脑子吹了个清醒，她防着打滑，一路小心的去了食堂。
　　现在的食堂没什么人，许京墨拿了一碗稀粥喝，在冬日，能有口热的吃便非常不错了。
　　她稀粥快要吃完时，外头也陆陆续续来了任，她们三三两两，偶尔有几个和许京墨打招呼的。
　　“许京墨。”
　　许京墨一回头便瞧见了满脸疲惫的黄汝香，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招呼着黄汝香来这里坐。
　　黄汝香也不客气，端着粥一屁股坐在了许京墨对面。
　　“难得跟你碰面呢。”
　　许京墨打趣道。
　　黄汝香吃着粥，听见许京墨的话毫不在意地点点头：“确实，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许京墨轻叹一口气，静静陪伴在黄汝香身旁。
　　她和黄汝香原本是一批来的人，一次休假过后，两人便分开了，一个上白班，一个上夜班，自那以后便经常这样。
　　许京墨休息时，黄汝香刚去接手，黄汝香休息时，许京墨也准备去了，要不是今天黄汝香突发奇想想吃个早餐，二人还不一定能碰上。
　　“你好好休息，我去了。”
　　瞧了一眼时间，许京墨朝黄汝香道别。
　　黄汝香朝她比了个手势，许京墨便收拾东西出了食堂。
　　没了建筑物的遮挡，北风肆虐，将在外头走动的人吹的叫苦连天，许京墨低着头，紧紧捂着头顶的帽子，到医院后她才松下一口气。
　　换上衣服，便开始了又一天的忙碌。
　　……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腊月。
　　最近的战况反复，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不过在腊月前夕，一批外地来的生活物资到了安城基地。
　　这批物资中除了粮食外，还有过冬最需要棉衣棉裤以及一些别的物资。
　　在物资到达后的第二日，棉衣棉裤便开始下发，许京墨也收到了一件。
　　这棉衣外貌看起来不好看，但穿在身上暖融融的，还不是很影响行动。
　　穿上崭新的棉衣，一直低迷的士气都高涨了不少，正巧现在是过年前夕，借着这股劲一连打下几个胜仗。
　　到了过年这一天，敌军罕见地没了影子，但越是这样，就越该注意，不过现在是过年，营地里的晚餐十分丰富。
　　说丰富，其实也不过是让人选一碟饺子和一碗汤圆，添个气氛而已。
　　许京墨过年这天，正巧在值班。
　　冷风从简陋的病房总能灌进来些，外头的风一直呜呜的吹，显得有些渗人。
　　忽然，一只手将病房的帘子掀开，两个提着桶的人进了病房。
　　“大家新年好！”
　　，领头那个人放下桶朝大家打了个招呼。
　　他身上穿的衣服显眼，且是个熟面孔，大家一下子放下警惕，病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这才算是有了些热闹的年味。
　　领头的那人笑眯眯的朝大家问了好，说了几个笑话，将病房内气氛带动后，便告诉了大家他这次来的目地——给大家送一顿特别的晚饭。
　　许京墨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脑海中想起了她来这的第一年。
　　那一年的冬天，也是如此寒冷，外头的雪下个不停，那时她刚从禹城回来，沉浸在繁忙的工作中，和吴姐以及一众熟人过了一个忙碌而清冷的年。
　　今年倒是不错，丰衣足食，且战争有望胜利。
　　接过别人递来碗，许京墨道了声谢，吃了一口温着的饺子，她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饺子是白菜肉馅的，因为在桶里太久，饺子皮被闷的有些软，但包括许京墨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一切恰到好处。
　　人群中不知道谁闷闷的说了一句：“我想家了。”
　　医院内氛围陡然有些沉重，许京墨拿筷子的手一顿，就着灯光，她又吃下一个饺子。
　　她也有些想念故乡，想念自己的家人了。
　　沉默间，医院内有人发出啜泣声，咸湿的泪水混着饺子一同吃进嘴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可能有些苦涩吧。
　　送吃食来的那两人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无措的站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许京墨瞧见这样的情况，心中的那一点感伤被冲淡不少，她几口吃完了饺子，将剩下的碗放在专门收碗的桶里。
　　许京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辛苦你们了，两位同志，大冬天的还来给我们送吃食。”
　　啜泣的声音被许京墨的声音覆盖，她明显能察觉出那两位同志松了一口气，他们顺着许京墨的话回道：“不辛苦，不辛苦，大过年的，大家都开心些嘛，你们都是英雄，更应该好好休息。”
　　为首的那个同志笑容灿烂，一口白牙亮的晃眼。
　　又杂七杂八的聊了一些，病房内忧伤的气息被冲淡不少，新年的喜悦逐渐感染众人。
　　所有人吃完后，那两个同志将碗收好，提着桶子便朝外头走去。
　　走之前，他们忽然一顿，回过头来朝所有人敬了个礼。
　　病房内能动手的人见状，也都回了一礼，许京墨心中涌出一股不知该怎样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在这简陋而又肃穆的场景下，许京墨隐隐听见禹城那代表着新年到来的钟声又响起，仿佛就在她耳边。
　　新的一年，来了。


第79章 外国人
　　生活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许京墨也逐渐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战地医生。
　　她似乎正慢慢的接手着吴姐的职务，成为旁人眼中可靠的大姐姐。
　　来年三月，正是春光大好的季节。
　　许京墨偶尔会去坟墓那边看望一下她的朋友们，如今的河边春草萋萋，河水一如既往的清澈，坟墓依旧在增多。
　　安城的战事已经稳定下来不少，许京墨仍旧没有放弃打听江长宁的消息。
　　安城就这么大，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江长宁，有两种可能，身死或去了外地。
　　许京墨一直不敢想象第一种可能，有时候没有消息说不定才是个好消息，虽然希望渺茫，但它仍不愿放弃。
　　一日，许京墨收到上级的通知，有一位外国友人前来交流学习，主要由她来负责，许京墨一时呆住。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人，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许京墨从来没有学过那个洋文。
　　在周围外国友人来到之前，许京墨抓破了脑袋，哪怕她“广发英雄帖”后也无人问津，在他即将因为这件事愁的睡不着觉之际，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选。
　　黄汝香，她之前好像是过说自己在国外待过几年，说不定有救。
　　想通了这一点，许京墨马不停蹄的来到宿舍，将还在睡觉的黄汝香从床上挖了起来，“黄汝香，醒醒，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你准备先听哪个？”
　　黄汝香睡眼惺忪，她痛苦的捂住头颅，待了一会儿后她才闷着声音道：“你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这段时间你要当一段时间的翻译，照顾一下那位来自国外的友人。”
　　“好消息呢？”
　　许京墨嘿嘿一笑，她眼中有些向往：“好消息就是你能和外国友人朝夕相处。
　　跟他交流学习一下医术。”
　　黄汝香这才松下一口气，也没她想的那么糟糕，这好歹也算是个机会，不就是当翻译吗，完全没问题。
　　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黄汝香问：“那个外国友人是哪国人？”
　　许京墨挠了挠头，她也有些记不清了，迟疑片刻，她才道：“是毛熊国的人。”
　　黄汝香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她当初出去留学时有同窗是那里的人，她有幸学过一些他们的语言，日常交流是没问题的。
　　就是不知道这位外国友人是否好相处。
　　……
　　解决完翻译的事情后，一切都很顺利，那位外国友人也如期而至。
　　最近安城的战事不吃紧，许京墨和黄汝香还能够抽出时间来和其他几位负责人一同接待这位外国友人。
　　在座的几个负责人少数几个学过洋文，多数还是像许京墨一样抓瞎。
　　在他们翘首以盼中，一辆轿车缓缓驶来。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外国人，一打开车门，他迫不及待的朝一边的草丛跑去。
　　过了一段时间，他擦了嘴才虚弱的从草丛走出来。
　　见到他，基地负责人一张脸笑的如盛开的菊花，他热情的上去和外国友人握手。
　　“这位同志您好，您远道而来辛苦了 ，我是基地的负责人毋弘新，请多指教。”
　　许京墨推了推黄汝香，她正要上前，就听见外国人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回答了基地的负责人：“我叫克莱斯特·多伊尔，请多指教。”
　　负责人嘴角的笑意有些龟裂，他有些无措，好在此时黄汝香接上了话茬，她朝克莱斯特·多伊尔伸出手，扬起一抹热烈的笑，自我介绍道：“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你好，我是这里的翻译黄汝香，没想到你的中文这么好。”
　　克莱斯特·多伊尔毫不介意这个小插曲，他热情洋溢的和黄汝香握了握手，胸膛挺起，很骄傲自己会中文这件事。
　　“黄小姐你好，我在中国待了几年，自认为中文学的还算是不错，您真有眼光。”
　　他们站在这儿聊了一会儿天，每个人都向克莱斯特·多伊尔自我介绍了一遍，许京墨也不例外。
　　只是许京墨上前自我介绍时，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嘴里突然吐出了些听不懂的字词，中文混着洋文听的实在让人费解，且他神色十分激动，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黄汝香有些憋不住笑，她强撑着清咳两声，悄悄凑到许京墨身旁小声道：“他说你长得很有江南水乡的感觉，一直夸你呢。”
　　不过黄汝香倒是觉得一件事很奇怪，不是说是毛熊国来的专家吗？怎么说的不是他们那里的语言。
　　但现在人多眼杂，她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猜测，黄汝香暗自决定，等回去以后她就和许京墨说说这件事。
　　听完黄汝香翻译的许京墨有些羞赧，虽然这是夸奖，但他总有种自己被当猴看了的错觉，她僵硬的笑了笑，朝克莱斯特·多伊尔说了声多谢。
　　正巧克莱斯特·多伊尔肚子发出一声响，他停下了慷慨激昂的发言，捂着肚子。
　　基地负责人当即走到附近，朝克莱斯特·多伊尔露出一个笑，他缓声道：“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营地为你准备了一些安城特色饭菜，不如现在去食堂填个肚子？”
　　克莱斯特·多伊尔眼中多了一些惊喜，他操着纯熟而流利的中国话朝毋弘新道谢，“太感谢你了，我还没有尝过这里的饭菜呢！”
　　毋弘新扯着嘴角朝身旁人都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朝食堂赶去。
　　现在的时间还早，并不是平常吃饭的时间，因此食堂的座位空空荡荡，他们几人随意挑选了一张桌子坐下。
　　毋弘新留在原地陪克莱斯特·多伊尔说话，其他人都上去帮忙端菜了。
　　在端菜时，黄汝香悄悄和许京墨说晚上有事和她说，许京墨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一口答应了，现在为这位外国来的医学专家接风洗尘才是大事。
　　他们将菜端过去时，发现克莱斯特·多伊尔正和毋弘新说着什么，两人相谈甚欢，许京墨之前好像听过一些风声，说这位新来的外国友人是上面大价钱聘请来的专家，他会在各地交流，传授自己的医术。


第80章 开讲座
　　克莱斯特·多伊尔对这次的饭菜十分满意，但他还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看法。
　　“安城的饭菜实在是太辣了。”
　　因为安城临近河流，湿气比较重，这里的饭菜都喜欢加一些辣椒，去除湿气。
　　许京墨初次来到安城时还有些不适应，后来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吃法。
　　在吃饭时，克莱斯特·多伊尔和毋弘新正式敲定明天他来这里的野地医院，成为交流学习的一员。
　　今天他舟车劳顿了一路，下船又坐车，实在是需要一个好的休息。
　　……
　　在毋弘新等男同志将克莱斯特·多伊尔一起带去宿舍后，许京墨和黄汝香便和他们分开行动。
　　在路上，许京墨好奇黄汝香想和她说些什么，但不管怎么问，黄汝香都坚持一定要去宿舍才肯回答。
　　许京墨想着也不差这一路的时间，便没有过多去追问黄汝香。
　　回到宿舍后，黄汝香将门窗紧闭，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内还有没有别人，她一脸严肃的看向许京墨道：“这个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真的是毛熊国的人吗？”
　　许京墨不明所以，她昨天还有些迟疑，所以今天早上特意去问了毋弘新，这位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确实就是毛熊国的人。
　　“我今天早上问了毋弘新，上头都说他是毛熊国过来的专家。”
　　黄汝香神色更加凝重，“这个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他讲你的时候用的不是毛熊国的语言，是漂亮国的语言。”
　　许京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眉心微蹙，眼神定定的瞧着黄汝香，严肃道：“你确定你听清楚了？”
　　黄汝香同样严肃，她瞧着许京墨，肯定的点了点头。
　　许京墨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仅凭一句话她们还不能断定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
　　“我会和毋弘新说的，只是这段时间我们要保护好这个秘密，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
　　黄汝香肯定的点了点头。
　　顾不得休息，许京墨当即就冲向毋弘新的办公室等待。
　　他的办公室极其简朴，一方木桌上摆着一个茶杯，几本笔记本和多份散乱的文件，身旁的书柜上放着的也全是封存起来的文件夹，那些文件夹上一尘不染，显然是用心打扫了的。
　　成为战地医生的这几年，许京墨已经沉稳了不少，如果像从前，她大概会紧张的在办公室转圈圈。
　　等了一段时间后，许京墨才听见毋弘新的推门声，她匆忙站起身道：“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和您说。”
　　毋弘新有些惊愕，刚才许京墨还和黄汝香一同回到宿舍，怎么现在一个人着急的跑来找他。
　　“你先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毋弘新走进办公室，从书桌下拿出两个杯子，他不仅不慢的灌上水，替许京墨也倒了一杯。
　　许京墨双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喝下一口，将心中的紧张压下，她凝重道：“这位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真的是从毛熊国来的吗？他真的是毛熊国的专家吗？”
　　毋弘新不明所以，但瞧见许京墨焦急的模样，他还是道：“是的，他是毛熊过来的专家，你今天早上不是还问过我吗？”
　　许京墨轻叹一口气面色更加凝重，她将黄汝香的话和自己的猜测一同告诉了毋弘新。
　　毋弘新听完，脸色没怎么变化，但他捏住杯子的手却紧了紧。
　　“这件事情你和黄汝香先不要对外声张，有朋自远方来，我们自然是应该欢迎，但别有用心的人，我们也不能放过。
　　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的事情还存疑，你们先平常心对待就好。”
　　许京墨点点头，她也确实是这个想法。
　　……
　　第二日。
　　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穿着一身白大褂来到了野地医院前。
　　许京墨和黄汝香作为知道一些内情的人，被毋弘新安排在了他身旁。
　　瞧着有些简陋的环境，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大大的摇头，他抬步走进医院。
　　现在时间还早，最近安城战事缓和，受伤的伤员严重的去了后方医院休养，不重不轻的则在这里住院。
　　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一进门，便成为了在做所有同志们的焦点。
　　他们是头一次见到蓝眼睛的外国人。
　　一个年龄不大的同志见到克莱斯特·多伊尔，小声嘟囔，“我滴个乖乖，这还真是个洋鬼子。”
　　在他身旁的另一个同志听见这句话，用它完好的双手拍了一下小同志的头，“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这是外国来的专家，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弟弟。”
　　小战士捂着头，敢怒不敢言。
　　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面对病患，要显得靠谱许多，他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向在座所有人自我介绍了一遍。
　　会说中文的洋人可不常见。
　　他简单的视察了一下野地医院的环境后，便走出了医院。
　　“许小姐，刚才我看了一眼你们的医院，这个环境——”克莱斯特·多伊尔眉头紧锁，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们医院的环境不太好，很多专业的仪器和设备都没有。”
　　许京墨心中暗暗叹气，医院的环境不好，她也没什么办法，这场战争持续了许久，粮食，衣物以及药品的稀缺是一个难以填补的口子。
　　她从前在禹城时，鼓动富商捐赠的物资以及许氏捐赠的药品，还是填不住战争这个大窟窿。
　　虽然有些难受，但克莱斯特·多伊尔说的也是实话，许京墨迟疑道：“确实是这样的，所以……”
　　克莱斯特·多伊尔很顺口的接了话：“所以我打算给你们开一场关于急救的讲座，你们这里正在休战不是吗？”
　　许京墨眼中亮起一抹光，这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不愧是外国来的教授，一来就要给他们开讲座。
　　“好的！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您觉得什么时候开讲座比较好？”
　　克莱斯特·多伊尔思索片刻，决定还是选一个不会耽误大家工作的时间，“今天下午1点吧，到时候麻烦你召集一下各位医生。”


第81章 争论
　　下午一点，克莱斯特·多伊尔在许京墨等人收拾出来的一个房间内开始了他的讲座。
　　这个房间足够的宽敞，只不过有些简陋。
　　房间内的窗户小，光线昏暗，这些来听讲座的医务人员都自带板凳和笔记本，没有板凳的就站在后头认真的听。
　　克莱斯特·多伊尔站在最前端，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桌子充当讲台，在他身后的墙上悬挂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黑板。
　　伴随着他的侃侃而谈，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内，克莱斯特·多伊尔讲述了他在其他地方当医生的经历，以及向众人传授他在多次救治中总结的经验。
　　凭心而论，克莱斯特·多伊尔确实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以及教授，他的理论知识丰厚，实践经验也足够充足。
　　一个小时内众人受益匪浅。
　　他这次讲座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外科方面急救的专项知识，许京墨缺少的恰好就是这种系统的教学。
　　在他讲完后，许京墨仍有些意犹未尽，她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积极汲取充足的知识的水分。
　　在即将结束之前，克莱斯特·多伊尔还刻意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在瞧见时间不早后，他便停止了讲座。
　　这些医务人员们各有各的忙，听完讲座以后，该值班的值班，该休息的休息。
　　剩下的人都捏着手中的笔记本，快步朝眼前的克莱斯特·多伊尔奔去，许京墨和黄汝香也是其中一员。
　　黄汝香曾经在国外系统的学习过外科，对于克莱斯特·多伊尔的理论知识并不感到陌生，只不过医术总在进步，她也要相互交流学习。
　　许京墨接受的外科教育相对来说比较匮乏，只小时候他祖父交给她的一些理论知识以及申若诗教导过她的一些基础知识。
　　前面的人排着队去询问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自己的疑惑，等轮到许京墨时，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
　　好在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许京墨的思绪全都凝聚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她在上面记录了几个没有听懂的问题，等待克莱斯特·多伊尔的解答。
　　在此过程中，克莱斯特·多伊尔细心替他解答了所有问题，许京墨这才恍然大悟，她感激的合上笔记本朝克莱斯特·多伊尔道谢。
　　“许小姐，最近这几天我能不能跟在你们身边，看你们是怎样进行救援的。”
　　克莱斯特·多伊尔诚恳道。
　　许京墨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她微微颔道：“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还请您多多指点。”
　　……
　　一连几天，克莱斯特·多伊尔都在医院内看众人的急救，他偶尔能在一旁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因此众人都十分欣喜他的到来。
　　在住院的同志们也逐渐接受了这个洋人，只不过让克莱斯特·多伊尔有些困扰的就是，在他用餐时，总有人刻意从他身旁经过，就连打饭打菜是他排的队伍都要比别人长上许多。
　　最近的风声有些紧张，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营地内都在传敌军没有后续力量，即将投降的消息。
　　一时间人心浮躁。
　　许京墨却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虽然敌军投降是件好事，但这个没有油头的传言，让营地内的人心浮躁，显然不是个好事情。
　　一日下午，许京墨正在医院内值班。
　　远方忽然传来爆炸的声响，这声响不大，但却足以让营地内所有人进入警戒状态。
　　不久后，一队灰头土脸的同志用担架抬着两个生死不知的战士匆忙赶进医院。
　　“让一让，让一让！快去找一下许医生！他的血止不住了！”
　　沿路的所有人默契的给抬着伤员的几人让路，许京墨也听见动静，她利索地安排好一切，去外头看伤员的情况。
　　“伤员现在怎么了？他怎么受的伤？”
　　许京墨一边查看担架上伤员的情况，一边蹙着眉询问送他来的战友。
　　战友一路狂奔，话说的都有些不利索，但他还是强撑着答道：“我们在外面侦查，受到了敌军的埋伏，他们两个被手榴弹波及了，都是一些外伤。”
　　许京墨心下一沉，被手榴弹或者炸弹炸伤的伤员，一般受损面积比较大，而且内脏说不定也会出些什么问题。
　　她伸出手探了探眼前伤员的脉搏，已经微不可查，这个伤员失血过多，如果不及时这些和稳固脏器，他必死无疑。
　　一边和他的战友分析利弊，许京墨一边拿剪刀将它身上的衣物剪开。
　　剪开后才发觉触目惊心，在这位伤员的胸口处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液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这伤员果然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棘手，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难处理一些。
　　一旁的克莱斯特·多伊尔协助着另一名医生对那位受伤较轻的伤员进行了急救后，缝合包扎好后，他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整。
　　瞧见许京墨正在处理的那个伤员时，克莱斯特·多伊尔眉头紧蹙，这么大的出血量，如果不及时止血，输血，这个人必死无疑。
　　但安城营地中，没有能够输血的设备以及足够的血量，他要是能活下去，除非天降奇迹。
　　在克莱斯特·多伊尔为他惋惜的时间，许京墨将随身携带的银针全部消好毒，开始为这个伤员施针。
　　克莱斯特·多伊尔瞧见她这个举动，对许京墨这个东方瓷娃娃的好感全然被破坏，他匆忙上前阻拦。
　　“许，你不该这样做，你这是在折磨他！”
　　甩开克莱斯特·多伊尔阻拦她的手，许京墨险些将针扎在他身上，人命关天，她不敢耽误一刻。
　　“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请你不要打扰我的抢救。”
　　趁着说话的间隙，其他几个将商原来的战士牢牢的将克莱斯特·多伊尔困在身边，以防他碰到许京墨，重新打扰她施针。
　　克莱斯特·多伊尔一直在旁边试图阻拦许京墨，他的声音急切，在黄汝香以及身旁一众战士的阻拦与解释下他才慢慢停下。
　　但他眉头紧锁，眸光中闪烁着不赞同。
　　他不相信受伤这么重的伤员能够在被虐待后奇迹般的止血，这些人简直就是帮着许京墨胡闹。
　　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显眼，许京墨全身心都投入在眼前的伤员身上。
　　因为它的皮肤血肉模糊的缘故，许京墨辨认其他的穴位时也比较困难，好在许京墨对于人体的穴位十分熟悉才能够成功下针。
　　又是许久，许京墨条件他伤口已经缓缓停止出血，将针拔出，重新替他包扎后，他才擦去额头上晶莹的汗珠。
　　“许小姐，你这是在虐待！”
　　见许京墨已经扎完了针，那些和他同来的战士们也停止对克莱斯特·多伊尔的阻拦，他眉头紧锁，看像许京墨的眼神满是失望与震惊。
　　许京墨心中暗自叹气，她脱下手套，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解释道：“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我这是中医的手法，名叫针灸。”
　　克莱斯特·多伊尔依旧是刚刚那副表情，他满脸写着不赞同与不相信：“许小姐，中医都是骗人的，你现在拿它实验在伤员身上是不道德的。”
　　克莱斯特·多伊尔的话引起轩然大波，一旁的医务人员没忍住出声道：“但是许京墨刚才不是把那个人救回来了吗？他的血已经止住了，只要后续不感染，还能保下一条命。”
　　克莱斯特·多伊尔摇摇头，“她这都是侥幸，她这样做是不人道的——”克莱斯特·多伊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许京墨和黄汝香半强迫的带出了这里。
　　他留在那里继续说话，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许京墨只好将他带出来和他讲道理。
　　“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你完全不相信我们国家流传千年的中医，每个人也都有不相信的权利，但你不能出言诋毁。”
　　许京墨神情严肃，和从前平淡温婉的样子大相径庭。
　　克莱斯特·多伊尔认为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他继续辩驳：“许小姐，你也听过我的讲座，你知道我们西医是多么的伟大，我没想到你仍然存在一颗腐朽的心，居然相信那些骗子中医，他们根本都是一些道貌岸然的人。”
　　他满眼失望的看着许京墨，眼中是情真意切的希望许京墨“回归正途”。
　　许京墨恍惚间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直冒，她深呼吸两遍，才接着和克莱斯特·多伊尔解释道：“我承认，西医在某些方面确实很优秀，但这并不是您无凭无据就说中医道貌岸然，是骗子的理由。”
　　见克莱斯特·多伊尔仍想反驳，许京墨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她接着道：“关于你认为中医是骗子的这个观点，我十分不认同，在我们中国有《伤寒杂病论》《黄帝内经》等关于中医的书籍，它是有别于西方医学的另一种体系，您什么都不了解，就将中医一棍子打死，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些。”
　　“许小姐，你冷静一些，我……
　　我们可以慢慢聊这个。”
　　克莱斯特·多伊尔一时语塞，刚才许京墨的气势和语言将他吓到了，明明她只是一个柔弱的东方女孩。
　　许京墨神色不变，她内心也没有十足的气愤，虽然听见中医被诋毁成骗子，她确实不开心，但现在确实有太多沽名钓誉的人，打着中医的幌子到处行骗。
　　这样的举动被外国人捕风捉影后，成为了他们鄙视中医的证据。
　　“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如果你想跟我慢慢聊这个我很愿意，只不过现在不是我们争辩的时间，还请您不要在工作时间内打扰我，告辞。”
　　……
　　夜晚。
　　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后，许京墨拖着疲惫的身躯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还是微微热着的，她正准备开始吃时，耳边传来了毋弘新的声音。
　　“许京墨，你的工作结束了？”
　　毋弘新不知何时出现在许京墨身后，他骤然出声将许京墨吓了一跳。
　　许京墨有些无奈的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一边道：“结束了，您怎么今天有时间来找我聊天？”
　　毋弘新呵呵轻笑两声，他将随身携带的茶杯打开，喝了一口水后，顾左右言其他道：“听说你今天和克莱斯特·多伊尔吵起来了？”
　　许京墨点点头，她有些无奈：“怎么连你都知道了？不过我们不算吵架，只能算是争辩。”
　　毋弘新若有所思，“你先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去，有事我们路上说。”
　　许京墨微微颔首，她不紧不慢的吃着饭，心中暗暗猜想毋弘新接下来是说关于间谍的事情，还是关于他们这次争辩的问题。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为了避嫌，毋弘新和许京墨的距离足足隔了半个人那么远，起先两人都很沉默，直到毋弘新问：“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要跟你说些什么吗？”
　　许京墨诚实点头：　“好奇。”
　　毋弘新有些无奈，他的年龄看许京墨就像看一个孩子，他轻叹一口气：“我说两件事吧，一个是你之前怀疑的那个问题，另一个就是你们今天下午争辩的问题。”
　　“你从前怀疑的那个问题，怀疑的不错，不过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是正经人，他不是间谍，不过有一点你和黄汝香确实猜对了，他是毛熊国本国人，但是常年没有生活在那里。
　　还有就是今天下午，你和他争论关于中医的事情——”毋弘新停顿片刻，他眼中充满赞赏：“你做的不错。”
　　许京墨有些错愕的看向毋弘新，她都已经做好了批评的打算，怎么突然变成毋弘新夸她做的不错了？见许京墨错愕，毋弘新有些感慨道：“我们要对自己的东西有自信，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像正经的中医，不也照样在治病救人吗？你做的很好，没有让他随便诋毁我们。”
　　许京墨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没有想到这样更深的层次。


第82章 凝滞
　　“什么？你让我在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身上实践中医疗法？”
　　，许京墨十足十的惊愕。
　　毋弘新夸完许京墨后，便将他的来意告诉许京墨，却没想到许京墨的反应这么大。
　　他挠了挠耳朵，神情无奈：“你没听错，就是让你在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实施”。
　　许京墨停顿半晌，才道：“可没病怎么实施？这不是害人吗？更何况中医疗法有那么多种，我怎么实施？。”
　　毋弘新呵呵一笑，他又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道：“这个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了，身为医生，总有些职业病，更何况眼见为实，如果不让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亲身尝试，他恐怕会一直将这个刻板印象带回国外，这可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啊，小许同志。”
　　他的步子忽然顿住，在距离许京墨宿舍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住，“好了，到地方了，你好好休息，小许同志，希望你明天能够好好发挥。”
　　第二日，许京墨来到上次那个开讲座的地方，此时克莱斯特·多伊尔已经到了房间，除了他以外，还有许多闲着来看热闹的医务人员以及受着伤的几位同志。
　　瞧见有这么多人，许京墨下意识向后躲了一步，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她答应了毋弘新的请求，现在硬着头皮也得上。
　　见许京墨来，屋内虽然没人说话，但气氛却变得焦灼起来，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不知怎的，竟然直接爬上了由两张小桌拼成的大桌上。
　　他直挺挺的躺在桌上，许京墨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没由来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许京墨进屋的一瞬间，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许，你来吧，我倒要看看中医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有些难以言喻，许京墨更甚。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从前学的那样一步一步操作，好在她现在的气力比从前足上许多，否则还真掰不动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
　　许京墨现在在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身上实施的，就是中医正骨。
　　她所学的医术追溯本源可以到上古时期，原始人在于猛兽搏斗和部落斗争时常常会出现外伤。
　　在那时，便产生了砭石治病的经验，在书中更是有记载，“砭针，治痈肿者”。
　　“砭，以石刺病也”。
　　而中医正骨也有另外一种说法，在民国之前，民间称会治疗骨伤的医生也称为“法师”、“水师”，再有人将伤员用车推来时，别人一碰就疼痛难耐的病人在医生通过“拉、推、提、按、压”的手法下治疗成功。
　　许京墨现在所使用的就是这种巧劲。
　　她昨天晚上冥思苦想，针灸和其他的好像都不太能直观的让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感受到中医切切实实的变化，唯有正骨才能让他感受到。
　　虽然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没有受到骨折或脱臼种种伤害，但是个人就不可能完全健康。
　　果不其然，摸骨过后，许京墨便发现他在肩颈部位的暗病。
　　克莱斯特·多伊尔躺在由两张桌子拼出来的“病床”上痛苦哀嚎，他仿佛能够听见自己骨头清脆的响动。
　　好在许京墨按的时间不算长，但短短十几分钟，对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来说却无比漫长。
　　他像一条死鱼一样瘫软在桌上，稍缓片刻后，他才从桌上下来，他看许京墨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在克莱斯特·多伊尔夹杂着惊恐与敬佩的眼神中，许京墨有些毛骨悚然。
　　“许小姐！你实在是太……”
　　似乎是找不到形容词，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还卡壳一段时间后才由衷赞叹道，“你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
　　在将克莱斯特·多伊尔先生的错误观念纠正后，他再也没说过许京墨替人针灸是虐待，反而经常跟在她身后，细细观察着他从未见过的神奇医术。
　　在这样的平淡间，七月悄然而至。
　　天气似乎又恢复了些燥热，苍翠的绿叶悄然从树间生长，许京墨的生活也有条不紊的过着。
　　就在最近，前线时不时传来战报。
　　最近敌军可能是因为后方补给不足，决定临死反扑，他们的攻势格外强烈，将一些较为偏远地区的人都抽去了正面战场。
　　安城在经过几轮排查后，已经确认了敌军的转移。
　　许京墨最近也算是闲了下来，她也乐得这样的闲着，起码不会有人受伤。
　　只不过她仍旧没有找到一丝关于江长宁的信息，坠坠不安的心情更加。
　　一日，寄了一封信给家中报平安后，许京墨竟闲得有些无所适从，从她来到安城营地以后，除了休息的那几日，几乎每天都待在硝烟味与消毒水味弥漫的医院中忙碌。
　　现在不是在放假时间，她却可以闲着，着实是有些不习惯。
　　许京墨轻叹一口气，她将信装好后便出门将信寄给在禹城的父母。
　　回来时，许京墨正巧看见毋弘新四处找东西的身影。
　　“毋同志，你在找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毋弘新被许京墨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捂着狂跳的心脏，后怕道：“我现在年龄大了，你不要老是突然出现说话，人下人是会吓死人的！”
　　许京墨朝他歉意一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对了，我刚好有事找你。”
　　毋弘新的变脸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他就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道：“最近的战况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安城比较偏远，敌军的大部队已经转移。”
　　许京墨点点头，她的神情也凝重起来，心中暗暗猜测毋弘新将要和她说的消息。
　　“现在安城不需要那么多人手，所以——”毋弘新刻意停顿，吊足了胃口。
　　许京墨到底还是年轻，轻而易举就被毋弘新吊住了胃口，她心乱如麻，想到了自己要被送回禹城。
　　“毋同志，所以什么啊？你快说啊！”
　　“所以，组织上希望调动你和一部分同志前往永城支援前线部队，我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
　　毋弘新的表情有些沉重，他心中极为忐忑，若不是实在缺少精英人手，他都不好意思叫许京墨。
　　许京墨恍然大悟，思索片刻，她坚定的朝毋弘新微微颔首道：“我愿意前往永城支援前线，是什么时候动身？”
　　毋弘新眼中多了丝欣喜，他拍了拍许京墨的肩头以示鼓励，“明日上午出发，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路途遥远，多多注意身体。”
　　许京墨点点头，她转身便朝宿舍方向奔去，跑到一半，她又风一样的折返回来。
　　这样一番动作，让毋弘新的脚步都顿了顿，许京墨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急坏了？在毋弘新眼中急坏了的许京墨，此时确实急坏了，她狂奔到邮差面前，将刚刚差点寄给父母的信取回，朝别人借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后，她重新开始给父母写信，将报平安的内容换了换后，重新递给邮差。
　　将这件事处理完后，许京墨才抹了把额角的汗，起身回宿舍收拾东西。
　　回到宿舍后，许京墨瞧见黄汝香也在收拾行李，上前问过后发现毋弘新刚刚也来找了黄汝香问她是否愿意前往永城支援。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许京墨也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来到安城后也没怎么添置，一番收拾下来后，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笔记本。
　　收拾完，许京墨手指在笔记本上摩挲一下，里面还夹着江长宁写给她的信。
　　将手抽离后，许京墨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妥帖整理好后，她关上房门，前往熟悉的小河边。
　　许是因为走的人多了，那条小路也没那么崎岖不平，经过阳光晒后，原本泥泞的土地也变得坚硬。
　　站在远处，许京墨恭敬的朝在河边埋葬的所有人鞠了一躬，感谢他们的舍身忘死。
　　吴姐和她丈夫的墓碑经风吹雨淋，已经变得有些破旧，许京墨来的匆匆忙忙，并没有带上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
　　许京墨走近了些，她走到墓碑前，再次郑重的向吴姐的墓碑处鞠了一躬。
　　“吴姐，战争马上就要胜利了，那些杀千刀的鬼子被我们打跑了，现在我要去永城支援，迟早有一天那些鬼子会彻底赶出去！”
　　说完这些话，许京墨的眼尾微微泛红，这样的好消息就应该告诉这里的英魂，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后，许京墨走到小乔的坟前，她墓碑上绑着的丝带依旧鲜艳还未褪色，就像是有人一直悉心照料一般。
　　许京墨伸手，将丝带重新系了一遍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乔的墓碑。
　　昔日里活泼开朗的姑娘，现在被困在这个方寸之地，一定不好受吧，但这里有很多人陪着她，她应该也不会孤单。
　　“小乔，我这次来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上，但是我带了一个好消息给你，鬼子要被打跑了……”
　　同她们分享完喜悦后，许京墨走出了这里，在路过野地医院时，她的脚步微顿，眷恋的看了一眼自己待了几年的地方。
　　……
　　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外头的天已经大亮，她照常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打开门的一刹她才想起自己今日要出发了。
　　同屋的其他人被窗户透进来的光晃醒，也陆陆续续起来，见许京墨已经整装待发，她们叽叽喳喳的搜罗出不少家乡的特产给许京墨。
　　黄汝香也有那一份，她和许京墨两人感动地眼泪汪汪，含泪收下了那些特产。
　　到底是朝夕相处几年的战友，同志，怎么能没有感情呢。
　　不过哪怕再不舍，她们也终究是要分别的，临行前，她们两人的行李箱都被特产塞得满满当当后，这才被小姐妹们依依不舍的送出了门。
　　许京墨提着的仍旧是来时的那只箱子，他心中陡然有些惆怅。
　　收拾好心情，许京墨和黄汝香依言来到集合的地方，他们来时那里已经有了几人，这些人中，许京墨一眼便瞧见了当初和她们一起来的胖瘦二人。
　　胖子比从前瘦了些，但难改期珠圆玉润的本质，瘦子还是那个样子，变化不算大。
　　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后，便安静的上车等待，车还是上次的相同车，只不过车上堆积了一些货物，显得更加拥挤。
　　七月已经开始有些热了。
　　在车上小憩了一段时间，外头的天逐渐变得凉爽了一些，夕阳西下，开车的司机师傅将车停在一个阴凉处，招呼着许京墨等人下车。
　　现在差不多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
　　只见司机师傅手脚麻利的生起一个火堆，招呼着几人来吃晚饭。
　　出门在外，条件有限，师傅开了一个罐头，然后一人下了点面条吃，这样就解决了一餐。
　　“师傅，去永城要开多久啊？”
　　许京墨有些好奇问道，她从未去过这里，唯一一次远行也是从禹城到安城。
　　师傅唆了一口面，含糊不清道：“现在开一晚上，明天后天估计就到了。”
　　许京墨若有所思点点头。
　　吃完了饭，他们自觉将饭盒擦洗干净，重新回到车上，在车上开车的一共有两人，许京墨不会开车，但她猜测其中一人是替换休息的。
　　“哎呦，吃饱了就是好啊！”
　　，胖子一脸满足的捂着自己的肚皮，斜斜的倚靠在车厢上。
　　“噗嗤。”
　　笑声是黄汝香发出的，她眼中有些怀念，感慨道：“想当初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没想到就过去了几年。”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跟你们说话。”
　　瘦子有些腼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微微笑道。
　　许京墨听见黄汝香的话，也有些感慨，虽然同在安城，但他们几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去交流，只偶尔碰见了会打个招呼。
　　经黄汝香一说车内原本有些局促的氛围消失殆尽，他们这几人本就是熟悉的同窗，虽然许久没有联系，但聊上天后又重新变得熟稔起来。


第83章 牺牲
　　在颠簸中，众人都睡了一觉。
　　第二日，许京墨一贯都起得早，她睁开眼睛时，便瞧见其他人都横七竖八的靠在车厢内各个地方睡觉。
　　勉强活动了一下身子后，许京墨将头探出去看了一眼车外。
　　外头是一条穿越森林的小路，枝繁叶茂的树林为这些车遮挡了不少阳光，阴凉不少。
　　感受到清晨的风吹拂在脸上的凉意后，许京墨的精神好了不少，她昨夜罕见的梦到了江长宁。
　　在梦中，江长宁比从前瘦了一些，头发也剪短了，看不清面容，但许京墨冥冥中有种感觉，这就是江长宁。
　　她穿梭在战火中。
　　有好几次情况惊险，许京墨差点惊呼出声，不过她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样，丝毫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在江长宁次次都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些危险情况。
　　望着远方早已看不见了的安城，许京墨轻叹一口气。
　　“许京墨，大清早的你叹什么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许京墨惊的差点一头栽下车，好在许京墨牢牢的扶着车身，才没有真的栽下去。
　　捂着狂跳的心脏，许京墨回头看去，眼中惊恐万分：“你吓死我了！人吓人要吓死人啊！”
　　黄汝香嘿嘿一笑，她打了个哈欠后，继续说道：“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有个人在我旁边晃，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
　　许京墨没好气道：“刚刚差点就被你吓得一头栽下车了——算了，不说这个。”
　　她挪回了刚刚自己坐的位置，正色道：“你知不知道永城现在的情况？”
　　黄汝香见许京墨谈的都是正事，她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做派，微微蹙眉：“我也不太清楚，我们看见的消息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她微微一顿，有些凝重道：“我的未婚夫在永城，他前些日子给我寄了一封信，他说他现在就在永城，这里的情况可能没那么好，物资，药品都有些短缺。”
　　许京墨呼吸一滞，身为医生她自然是知道药品短缺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有些能救下的人因为药品不足，伤口发炎感染，又或者是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这种情况最让人无奈。
　　“你们，大早上的怎么聊这么悲观的话题？”
　　,瘦子忽然开口将二人都吓了一跳。
　　黄汝香的视线转到瘦子身上，无奈道：“你怎么还偷听我们说话呀？”
　　瘦子一边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无辜，一边痛心疾首地摇头道：“天地良心，冤枉啊冤枉，窦娥都没我这么冤枉，这车厢就这么大，我又不像胖子，睡得那么死，你们说话又这么大声，我想不听见都难！”
　　黄汝香噗嗤一笑，她也是跟瘦子开玩笑，随即，她轻叹一口气：“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永城确实是危险了一些，只是可惜了那些人。”
　　醒着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在这沉默的氛围中，胖子打呼噜的声音格外显眼，寂静的车厢内回响着他的呼噜声，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车辆转弯时的颠簸间，胖子不知不觉便压在了瘦子身上。
　　瘦子眉头紧锁，他瘦弱的身躯已被胖子占据大半，就在刚刚车子一个颠簸，胖子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不仅没有被摇晃醒，反而还舒舒服服的将瘦子当成了一个抱枕。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头，瘦子有些不堪重负，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将胖子推正，但收效甚微。
　　迫于无奈，他只能养牙切齿，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道：“你们也别光看热闹啊，他快把我压扁了！”
　　许京墨和黄汝香都憋着笑，等她们笑完准备上前帮忙时，瘦子感觉身上的重量陡然一轻，胖子迷蒙而又嫌弃的从瘦子身上挪开。
　　“我怎么睡你身上去了？真臭啊！”
　　瘦子坐在原位脸涨得通红，他手指指着胖子，隐隐有些颤抖：“好哇你，恶人先告状了！大夏天的谁身上没有汗臭味！”
　　胖子只好悻悻的摸了摸鼻尖，有些躲闪，被瘦子指着鼻子骂了一段时间后，他也清醒了。
　　“别说了别说了，是我不好。”
　　在胖子的求饶下，众人又笑作一团。
　　车依然开着，不过许京墨探出头去，又看了一眼，四周的树林渐渐稀疏不少，日光也愈发毒辣起来，她隐隐看见地面被烫的焦曲。
　　他们几人到现在还不算饿，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们一直都是坐在车里保存体力没有消耗什么。
　　车子又走了一段距离，坐在车里，许京墨并不能判断究竟去了哪里，但后面的路七拐八拐，黄汝香原本没有什么严重症状的人现在都一脸惨白的坐着。
　　好在现在时间已经快到了中午，车队在一处有遮蔽物的地方停了下来。
　　司机师傅照常叫他们几个下车吃饭，休整一段时间，许京墨搀扶着黄汝香下了车。
　　他们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处并不算很密集的丛林，但从这看去，他们的前方，后方皆是一片坦荡的平原。
　　除了这处丛林，基本没有什么遮挡物。
　　瞧着这一望无际的平原，许京墨不知为何心生胆怯，在她的家乡，有随处可见的山水，这样光秃秃的平原太过辽阔，总让人觉得自己实在是过于渺小。
　　“师傅，感觉这里和安城相差很大呀，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黄汝香的脸色比刚刚在车上好上不少，不过仍然带着一丝白，她兴奋的走了几步。
　　司机师傅有两个，其中一个的年龄并不算大，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十分健谈。
　　“他们的区别可就大了，安城靠河比较富裕，永城四面都是平原，原本还好，也修建了铁路，但是——从战争后就落寞了些。”
　　许京墨若有所思，这里地处平原，如果敌军有空袭，毫无遮蔽物，那些运输货物以及物资的火车就毫无作用，很容易会被敌军洗劫一空。
　　他们乘坐的货车满打满算也就几辆，上头人员穿插，物资也混杂，勉强算是鸡蛋没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阵微风吹过，将许京墨繁杂的思绪也吹开了些，无论她内心怎么想，事实都不会改变，倒不如踏踏实实的过好每一天。
　　吐出一口浊气后，许京墨也和黄汝香四处走了走，算是散散心。
　　掐准了吃饭的时间，两人一身轻松的回到了这个简易的营地。
　　今天中午吃的是红薯和土豆。
　　红薯的外皮已经被火烤的焦黑，土豆也黑漆漆一片，看不出它原本金黄的模样。
　　许京墨隔着衣袖捧着滚烫的红薯，对着红薯不停的吹气，好不容易等它凉了一些，终于扒开了皮。
　　褪去焦黑的外皮，红薯黄橙橙的，比从前更浓郁的香味蹿入人的鼻尖。
　　等许京墨好不容易吃上一口红薯后，还未细细感受红薯的香甜，一旁的黄汝香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瞧着许京墨的脸，她止不住的发笑。
　　“许京墨，你和胖子……
　　哎呀”，她一手捏着红薯，一手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你们两个……
　　都变成花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许京墨下意识擦了擦嘴，果然有一抹黑色的痕迹，想着吃红薯待会儿也会弄脏，许京墨只简单将明显的地方擦了擦，解决完红薯后，许京墨才腾出空细致的将嘴擦干净。
　　吃完后，许京墨仔细瞧了一眼黄汝香，她也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自己脸上都没擦干净，怎么好意思笑别人啊？”
　　黄汝香没有料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啊”了一声，这呆愣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只不过司机师傅年长一些，他捂着嘴轻咳两声，总算是憋住了笑意。
　　“还有土豆呢，你们没吃吧？我烤的土豆又香又软，快尝尝。”
　　虽然司机师傅转移话题有些生硬，但众人还是很给面子的将土豆拿起。
　　他们因为先吃了一个红薯，土豆放在地上一段时间后已经凉了不少。
　　土豆不算很大，只有半个拳头的大小，剥开外皮后，许京墨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土豆和红薯的口感有一些像，但红薯的味道偏甜，土豆的味道则是带着一丝咸香。
　　吃完了土豆，许京墨还有些意犹未尽。
　　司机师傅带着他们休整了一会儿后，便又招呼着他们启程。
　　……
　　一路奔波几个小时。
　　就在即将夕阳西下时，许京墨隐约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轰鸣声，起先声音还没那么大，但到后来轰鸣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车上这四人还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
　　当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车猛然停下。
　　前方车门被打开，两个司机师傅都大喊着叫他们快些下车。
　　许京墨不敢耽误，她提着行李箱就下了车。
　　等他们都出来后，司机师傅夺过他们手中的箱子，领着他们朝不远处的一处掩体奔去。
　　许京墨等人顾不得疑问，他们死命的跟着司机师傅狂奔。
　　快到掩体时，许京墨不知怎的，忽然想朝后看去，在远处有几架直升机朝这边飞来。
　　其他几辆车的司机也都下了车，他们四散着逃跑。
　　躲到掩体处后，司机师傅将行李箱朝后猛的一甩，人也趴下了。
　　许京墨和其他几人也都趴在司机师傅身旁，虽然直升机听不到，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飞机越靠越近，直奔着他们乘坐的货车而来，许京墨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她死死攥着袖口，手心止不住的出汗。
　　飞机逐渐逼近，许京墨呼吸也更加急促，她眼见着飞机上投下几枚炸弹。
　　爆炸的轰鸣声在众人耳畔响起，四处飞溅的沙石擦伤了许京墨的脸颊，渗出几滴血珠。
　　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好在抛下炸弹后，那直升机就毫不留恋的转身走远。
　　胖子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时，司机师傅拦下了他，示意再等等。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许京墨脸上的血珠逐渐凝聚，直至滴落在地，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下方的沙土，暗红的色调看上去格外萧瑟。
　　忽然，许京墨又听见了远方的轰鸣声响起，那架飞机又来了——绕着附近盘旋了几圈后，飞机再次抛下一枚炸弹，并且用子弹扫射周围后，才依依不舍地朝远处飞去。
　　又等待了许久，直到天边挂着一抹血红残阳时，许京墨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脸颊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但此时无人顾及这些，他们小心翼翼的朝车子的方向走去，试图寻找刚才四处奔逃的同伴。
　　车队一共有四辆车，他们四拨人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跑去，在他们寻找同伴的过程中，已经找到了两批人。
　　还有一批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直到天空的一抹残阳也消失殆尽，漆黑笼罩大地时，他们几人才在一处焦黑的土地上发现了他们的同伴。
　　……
　　许京墨大着胆子去探查了一下那些人的脉搏，无一幸免。
　　领头的司机师傅眼眶微红，他站在不远处，朝那些遗体敬了个礼。
　　但现在时间紧迫，他们将那些遗体放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后，就去检查车子还有没有能用的。
　　值得万幸的是，还有两辆车能开，剩下的几个人开了个小会，一致决定一辆车载人，一辆车载着那些遗体。
　　他们不可能将自己的同伴抛弃在荒郊野岭。
　　就着月色，身强体壮一些的，两人一组，翻着那些遗体朝车上走去，身体羸弱一些的则跟在旁边打着手电筒，替他们照亮前路。
　　许京墨心中无比沉重，这些都是她朝夕相处的同志，且他们还没到达永城，就有了伤亡。
　　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将遗体都搬在车上后，许京墨和其他人。
　　也回到了车上。
　　车厢内的货物被清出去了一些，只留下了重要的药品和一些供他们吃的食物，其他东西都被藏在隐蔽的地方。
　　现在车上人坐的拥挤，许京墨和黄汝香贴着坐。
　　浓重的硝烟味弥漫在所有人的鼻腔。
　　直到黄汝香惊呼一声：“许京墨，你受伤了。”
　　后，才打破沉寂。


第84章 中暑
　　许京墨浑浑噩噩的上了车，直到黄汝香点破，她才感觉到脸颊的刺痛。
　　黄汝香眼疾手快的拦住了许京墨伸出的手，“别拿脏手碰伤口啊，待会儿感染了可就不好了。”
　　车上剩下的人纷纷关切的看向许京墨，热心的几人递来了医药箱。
　　黄汝香接过医药箱，就着其他人手电筒的光线开始替许京墨处理伤口。
　　他们都是战地医生，处理这个小伤口十分麻利，哪怕是在车上也没有耽误太长时间。
　　“好了，你怎么都没发现自己受了伤啊？”
　　看着处理好的伤口，黄汝香满意的将剩下的药品放回医药箱中。
　　许京墨摇摇头，苦笑道：“可能是太着急了吧。”
　　盘旋在空中的战斗机带给他的压迫感实在是强烈，在安城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
　　不过在战斗机投下炸弹时，许京墨心情诡异的得到了平静。
　　得知安全后，所有人都去寻找战友，许京墨也急着去见他们，因此她也无暇顾及脸上的伤口。
　　此话一出，车厢内的所有人平静了下来。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叹息，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默。
　　众人坐在车厢内，感受不到外面的光亮，车厢一路颠簸，直至第二日天明。
　　许京墨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应该说所有人几乎都没有睡好。
　　在司机师傅叫他们下去吃饭后，众人顶着黑眼圈下了车。
　　他们在没了前几天吃饭的惬意，只沉默的吃着司机师傅统一发来的干粮和水。
　　等众人都吃的差不多后，领头的司机师傅将他们全都集合起来，表示有事宣布。
　　许京墨乖觉得听司机师傅发话。
　　“各位同志们，永成的凶险想必大家已经领略过了，我们遭受袭击后所剩下的食物不算很多，在往后几天内，我们一日两餐，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默认了司机师傅的安排。
　　许京墨也赞同司机师傅的话，从他统筹开始便能看出司机师傅是一个极其有经验的老兵。
　　他们虽说是战地军医，也时刻伴随着危险，但到底鲜有直面接触过敌人的经历。
　　司机师傅扫视一圈后，见众人没有意见，他沉吟片刻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就上车吧，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原定到达永城的时间可能会拖延一到两天，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您也辛苦了。”
　　不知是谁带头说出这句话，站着的这些人中此起彼伏的响起道谢的话。
　　许京墨也趁此机会向司机师傅表达了她的谢意。
　　……
　　不知道该说他们这些人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在经历几天的行车后，众人这才算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永城的边境。
　　司机师傅带着他们到了一座山前便停下了脚步，他将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后，做好了伪装，便带着这些战地医生们一人背着一个行囊，朝山上走去。
　　山路蜿蜒崎岖，司机师傅带着他们几个沿着蜿蜒的山路直直朝里走去，走到大山深处。
　　走了整整一天后，许京墨感觉自己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光了，她能够行走也是靠着自己身体的惯性，宛若行尸走肉。
　　这样艰苦的路途，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所有人都是强撑着一口气跟着司机师傅朝里走去。
　　夜晚的山间说不准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比如蛇鼠虫蚁，比如山间猛兽。
　　安全起见，司机师傅带着他们寻找到了一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的小山坡休息。
　　夜晚的山间，哪怕是七月也仍带着一抹寒凉，许京墨等人在司机师傅的指挥下找了些柴火。
　　火堆升起来后，总算是驱散了寒冷。
　　许京墨坐在火堆前，双目无神的盯着蹿动升腾的火苗发呆。
　　她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字，“累”。
　　寻常哪怕是走路，也没没有一次性走个一天的道理，更何况还是这种崎岖的山路，对于现在身体素质比从前好了不知道一星半点的许京墨来说，也算是个重大挑战。
　　现在放松下来，许京墨只感觉自己的脚底透着一股钻心的疼。
　　“你们都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受伤，有伤口的地方记得及时处理，及时上报。”
　　司机师傅陡然发话，众人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其中有几个同志报告出了之前受的几个不明显的伤痕累累。
　　还有几个男同志和女同志的脚底都长了水泡，他们很少经历这种长途跋涉，长出水泡也不足为奇。
　　许京墨的脚底也长出了水泡。
　　她有些扭捏的将自己脚上的水泡挑破后包扎好，便快速的将脚放回鞋子里。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中，女人的脚是不可以轻易露出来给人看的，但是现在根本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
　　虽然十分别扭，但为了自己健康着想，许京墨只好将从前的一切抛之脑后。
　　敷衍的对付完了晚餐后，司机师傅点了几个自愿首守夜的人来负责守夜，他们负责不要让火熄灭，碰到什么情况就将所有人叫醒。
　　许京墨实在是疲惫，她没有那个多余的精力去守夜，给脸上换过药后，她便靠在自己的行囊上沉沉睡去。
　　久违的，许京墨做了一个梦。
　　在她小时候，那些先进的思想还未传播的广泛。
　　许京墨十分喜欢外祖家的一个表姐，表姐比她年长几岁，性子十分温柔，对于年幼的弟妹更是十足十的耐心。
　　其他人都因为许京墨没有裹脚而嫌弃她时，只有表姐对她释放善意，夸她自由。
　　因此，每当许母带着许京墨去外祖家探亲的时候，许京墨总爱去找表姐玩。
　　直到有一年，表姐即将及笄时，她的鞋子不慎被一个外来的地痞踩掉，那地痞瞥见了表姐穿着袜子的三寸金莲。
　　外祖十分生气，他给了表姐两个选择，一是嫁给那个地痞流氓，二是自裁以全清白。
　　表姐在许京墨的印象中，是温柔如水的人，从不会与人红脸。
　　但出了这样的事后，她却做出了一件极其叛逆的事情，趁着众人不注意，她不知怎么的用一双三寸金莲偷偷跑出了家门。
　　她不愿意嫁给那个地痞流氓，也不愿意自己鲜活的生命就此流逝，她只能逃。
　　但一个女子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她逃出了家门，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努力。
　　表姐终究是敌不过家中人以及通风报信的旁人，她只能狼狈的被仆妇押回府上。
　　在一个寂静无人的深夜里，表姐芳魂永逝。
　　许京墨再次来到外祖家中时，表姐已经成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人物。
　　在许京墨的再三追问下，她才从一个仆妇口中得知了一切。
　　她最温柔，最亲爱的表姐从来不想放弃自己的生命，只因为一个地痞流氓看见了她那家中长辈极为重视的三寸金莲后，被逼自尽。
　　许京墨很难形容当时自己的心情。
　　大概是错愕而又不理解吧。
　　第二日。
　　许京墨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她比从前晚醒了许多。
　　坐在原地呆愣一段时间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处何地。
　　大概是昨天晚上真的累着了，除了司机师傅和几个守夜的人，其他人基本上都靠在自己的行囊上沉沉睡去。
　　许京墨坐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朝山坡尽头走去。
　　这里的山势不算高耸，比起禹城和安城，这里的山更像是一个个小土坡。
　　站在山坡的尽头，许京墨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乱的思想挥开后，她脑袋更加清明。
　　她和江长宁约定好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一些，变得不再对女子那样苛刻。
　　虽然现在以她的能力还时候尚早，但她也得努力不是吗？……
　　等所有人都休息的差不多后，许京墨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响，她便回到了众人聚集的地方。
　　早上吃过饭后，司机师傅便带领着他们继续朝山林深处走去。
　　日光渐渐毒辣，好在山林中有树木遮阴，才不至于让人中暑，但这样的高温还是有体质较弱的倒下了。
　　许京墨对于中暑病人该怎样救助也算是有经验的，将他安排在阴凉处后，喝了一些水，许京墨替他扎上两针后，情况变得没那么紧急。
　　但按照他的体力来说，不适合赶路。
　　倒下的人是个瘦弱的年轻医生，虽然他瘦弱，但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在山林中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也不适合将他一人留在这里。
　　思索片刻，司机师傅想着现在距离营地不算远，不如搭一个担架抬着他去营地。
　　将想法说出来后，得到了众人一致赞同，他们一致决定轮班抬着担架，虽然会有些累，但不至于那么辛苦。
　　那个中暑的同志被抬在担架上，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的战友们。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怎么眼泪汪汪的，抬着你我们都没哭呢。”
　　一个抬着担架的同志笑道。
　　抬担架的同志脸上汗珠滴滴滑落，将胸前的衣裳都浸湿了，另一个同志和他的情况差不多，他们的脸都憋的通红。
　　许京墨将自己额前的汗水擦掉，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热气，这天气实在是热。
　　“我……
　　谢谢你们……”
　　被担架抬着的男子用袖口遮挡住眼睛，他的泪水浸湿了衣袖。
　　他感觉自己是个负担，拖了同志们的后腿，哪怕是所有人一致决定将它留在山里，他也愿意。
　　“别这么客气，你好好休息，争取早些自己走。”
　　不等他回答，队伍末尾有人兴奋的指着远处的村落道：“我们是不是快到了！那里有个村子！”
　　司机师傅神色凝重，他示意众人停下，留在原地藏好，他和另一个司机师傅上前探查。
　　他们几个被留在原地的医生老老实实的躲在树丛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上次的惨剧在线。
　　在他们等待期间，司机师傅小心翼翼的摸了上去，村子里十分僻静，看起来几乎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不许动！你们是什么人？”
　　司机师傅察觉到自己后腰处顶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在炎炎夏日，他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道：“自己人别开枪。”
　　“知道你是自己人，老夏啊老夏，可算让我找着机会吓一吓你了。”
　　危机解除，被称为老夏的司机师傅没好气的回头看了一眼，“你咋就这么欠呢，我有正事要干。”
　　另一个司机师傅搭腔道：“我们带着医生来了。”
　　那个拿枪抵着老夏的青年眼神陡然放着光，他忙收起手上的枪支，追问道：“那他们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
　　“我们先过来看看，对了，带上你们的人，一起去接一接，有个人病倒了。”
　　“好，你们带路。”
　　蹲在树丛中的众人，连蚊子飞在了脸上都不敢拍，生怕制造出了什么动静被敌军发现。
　　许京墨的心没有上次那样忐忑，她觉得这个小村子带给她的感觉是温和的，不过饶是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通往村子的入口。
　　众人等了一段时间后，听见司机师傅呼喊他们的声音，便稀稀拉拉的从树丛中爬出，那两个抬着担架的人，仍就没有忘记带着病号一起出来。
　　那些战士身穿蓝色军装，很快便赶到了这里。
　　为首的那个人年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剃着个寸板头，头顶戴着帽子，腰间别着枪。
　　他看人的眼神十分锐利。
　　因为接替了吴姐的职位，许京墨被毋弘新任命为“主任”，她上前两步，向为首那人伸出手，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这位同志你好，我叫许京墨，我们是安城来支援永城的医生，请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安排？”
　　他有些局促的将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和许京墨握了握手：“你好你好，我叫余裕丰，是这里的小队长，你们先住在村子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接应你们，辛苦你们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这些战士们毫不拖延，将许京墨等人和那些药品粮食都带进了村子里。


第85章 感觉
　　进了村子以后，许京墨又和余裕丰简单了解了一下村子里的情况。
　　这个村子并不是主战场，他们这几个人是村民自发组成的民兵，主要日常就是在村里巡逻和接应物资。
　　许京墨等人先在这里休息一天，一天后会随明天到达的物资一起前往战斗一线。
　　至于为什么那天他们会碰到战斗机，只能说是运气非常不好，那条路是一条已经废弃了的老运输路线，一般情况下人迹罕至。
　　了解完情况，余裕丰瞧着这些医生脸上都有着掩不住的疲惫，他赶忙招呼他们先去休息一下。
　　许京墨也不客气的应下了，赶路确实耗费体力。
　　余裕丰将他们带到一个小院中后道：“许同志，你们先临时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这小院不大不小，住上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分配好住宿问题后，许京墨感觉有些不对味，安定下来后，她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难闻。
　　赶在余裕丰走之前，许京墨有些不好意思道：“余同志，你等等，我想问问，村子里一般洗漱都去哪啊？”
　　其他几个人闻言，也都看向余裕丰，他们也觉得身上的气味难闻，如果能有个洗澡的地方就好。
　　余裕丰鲜有这样被众多女同志盯着的机会，他脸红到了脖子根，结巴了一下，他才道：“我待会请村里的女同志带着你们去。”
　　许京墨听见有地方洗漱，松下一口气，她实在是不敢想象若是不能洗澡，自己身上的臭味混杂着旁人身上的臭味，那滋味……
　　不一会，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来到了小院中，她的皮肤微黑，笑起来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酒窝，两条麻花辫乖顺的搭在肩头。
　　许京墨瞧着她总觉得脸熟，细细思索后发觉，她长的和她认识的哪一个人都不像，只是笑起来的感觉和小桃有些相似。
　　“姐姐们好我叫小杏，余哥都跟我说了，你们收拾好衣服跟我走就好了。”
　　小杏，听见她的名字，许京墨再一次感叹世界竟如此巧合，小桃，小杏，这两人的名字刚好能凑成搭子。
　　“好，谢谢你了小杏同志。”
　　小杏瞧着陌生的许京墨，眼中映着满满的好奇，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同志，怎么她说话还带着些熟稔？几人将行李放好，先简单的将自己贴身衣物拿出后，便随着小杏出了这个小院。
　　小杏带着她们走的路不是通往村子里的路，而是与村子背道而驰，像是要通往山里的路。
　　许京墨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又穿越了一片茂密的树丛后，她瞧见了一条并不宽的小溪。
　　潺潺流水，看起来自然是好看，几个女同志都呆愣在原地，许京墨不祥的预感成真，怀揣着试探的心，她低声问道：“小杏，我们难道就在这儿洗吗？”
　　小杏还是刚才欢快的模样，顺着许京墨的手指，他的视线也停留在小溪上：“当然，现在天气热，太阳把水也晒热了，洗澡刚刚好。”
　　见几人都不说话，小杏又道：“烧柴的话要好久，你们这么多人要挑好多趟水呢。”
　　“我们知道了，小杏，要不……
　　你先回去吧？我们都认识路了。”
　　许京墨有些羞赧，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洗澡，她属实是做不到。
　　小杏可能也料想到了她们的情况，到底是小孩玩心重，应下几人的话后，她便蹦蹦跳跳的回到了村里。
　　剩下几名女同志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有和人一起洗澡的习惯。
　　许京墨深吸一口气道：“要不我们一个人洗澡，剩下的人都放风，大家觉得怎么样？只不过这样的话，时间要久一些。”
　　其他几名女同志连忙点头。
　　为了确保不会产生争议，许京墨提议用划拳来决定先后顺序。
　　其他人都一致赞同这个决定，结果出来后，许京墨排名第二。
　　背过身在旁边等待时，许京墨没忍住神游天外，在这个小村子附近，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得到江长宁的消息，毕竟这里应该能算个交通要道。
　　就在许京墨脑内剧烈挣扎时，第一个洗澡的女孩换好了衣服，拍了一下她的肩，：“许京墨，到你了。”
　　“好。”
　　许京墨愣神了一会儿，马上应了好，她拿着衣服走到河边。
　　这里四处都是茂密的树林，为惴惴不安的许京墨带来了一些心里安慰。
　　她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将脏衣服脱下，整齐的叠放在水边干燥的石阶上。
　　带着些湿意的风吹来，将许京墨吹的汗毛直立，她足尖踏入溪水后，微凉的水让她打了个哆嗦。
　　适应水温后，她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将满身污秽洗净，许京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瞧着背对着自己站的几人，许京墨加快了速度。
　　众人都有意节省时间，争取早些回去休息，好在她们人也不算多，洗完了澡结伴回去也耗费不了太长时间。
　　回到余裕丰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后，几人不约而同的紧闭门窗，躺在床上陷入了睡梦中。
　　或许是因为过度劳累的缘故，许京墨几乎倒头就睡着了。
　　……
　　许京墨是被“咚咚”响的敲门声吵醒的，她坐起身来看向其他人，那些人睡的比她还死。
　　许京墨只好无奈的穿上鞋，走到门边后，她拉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怎么了？”
　　“许同志，余哥叫我来给你们送饭吃。”
　　一边说着，小杏还将手中的篮子提起来给许京墨看。
　　许京墨赶忙将门缝拉大，接过小杏手中的篮子，眉眼弯弯的朝小杏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小杏同志，这么沉的篮子提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小杏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她黑亮的眸子中印着许京墨的脸。
　　许京墨乌黑的头发被编成一条麻花辫，但发丝因睡觉而有些散乱，为她增添了些慵懒的气质。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模样，小杏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小杏，你怎么了？”
　　小杏摇摇头，继续盯着许京墨瞧，“许同志，你真好看！”
　　被小杏夸奖，许京墨有些开心，她没忍住揉了一下小杏的头顶：“小杏，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的，那我可以叫你许姐姐吗？”
　　许京墨的眼睛更弯了些，“好啊。”
　　话说到一半，许京墨才想起什么，她回身朝房内跑去，跑到一半，她又忽然顿住，朝小杏道：“小杏，你先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房间的角落堆放着众人的行李，许京墨将她的箱子打开后，翻找着父母从禹城给她寄来的特产。
　　小杏的年龄大概在十岁左右，还是个孩子，应该会喜欢吃甜食。
　　当好不容易翻到的桃酥递给小杏时，许京墨一脸惋惜，这桃酥隔着油纸闻味道也十分香甜，只不过经历一路的磕磕碰碰，桃酥有些碎了。
　　“小杏，这个给你。”
　　将油纸包递给小杏时，许京墨明显能看见她吞了一口口水，但出乎意料的，小杏拒绝了这包桃酥。
　　她闭着眼睛不敢看桃酥，“许姐姐，你这个桃酥我不能收，太贵重了，我娘知道了要骂死我。”
　　听着小杏瓮声瓮气的声音，许京墨没有来的想小，她牵过小杏的手，笑道：“给你的你就收下，我们两个有缘分，这个桃酥是一个叫小桃的姐姐送给我的，你们俩也有缘分。”
　　见小杏还不肯收下，许京墨只能无奈道：“唉，真可惜，这个桃酥要是知道有人不爱吃他，一定会很难受的吧。”
　　小杏依旧不为所动，许京墨只好下一剂猛药，“要是你再不收下这个桃酥，只能被丢掉了。”
　　说着，许京墨就作势要将手上的桃酥丢在地下，小杏忙睁开眼睛，拦住了许京墨的动作。
　　她红着脸朝许京墨道谢。
　　外头的天色也不早了，虽然说在村里比较安全，但小杏一个小孩这么晚回去，总归是不让家人安心。
　　和小杏挥手告别后，许京墨将还在睡梦中的人叫醒。
　　“起来吃饭了，吃完饭再继续睡。”
　　许京墨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她们清醒，只不过黄汝香依旧是和从前那样，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不起来。
　　许京墨无奈，她只好走到黄汝香身旁，凑到她耳边道：“开饭了，还不起来就没有了。”
　　听见许京墨的话，黄汝香依旧是没有清醒的迹象，她双眸紧闭，离声音远了一些。
　　其他人见状，也调侃起了黄汝香。
　　“许京墨，你叫的也太温柔了，看我的。”
　　睡在黄汝香身旁的人猛的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朗声道：“太阳晒屁股啦。”
　　这招果然有效。
　　黄汝香眯缝着眼睛去找被子，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她才醒了神。
　　她睡不醒这件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顾不上众人的调笑，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内点着灯才不至于昏暗到看不见，她嘟囔着说：“你们又糊弄我，明明已经天黑了，哪来的太阳晒屁股。”
　　众人笑作一团。
　　在众人都彻底清醒过来后，许京墨将篮子掀开，里头装着的是几张烙饼。
　　烙饼的香味瞬间将所有人的馋虫激起。
　　他们这些日子为了赶路，吃的不是红薯，土豆，就是煮烂了的面条。
　　吃一两次还好，如果天天吃也浑身难受。
　　现在能够尝一尝干粮的滋味，众人都兴高采烈。
　　许京墨忽然想起他刚刚翻找行李的时候看见的几瓶酱菜，将酱菜拿出来后，感兴趣的尝了一些。
　　配上酱菜，这个饼子似乎更好吃了一些。
　　草草的吃完饭，许京墨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了睡意，她独自走出房门在小院附近晃悠，就当做消食。
　　银白的月光洒在乡间的土路上，显得有些熟悉。
　　许京墨忽然想起了她第一次离家出走，那时的她，也是走在这样的乡间小道上，月亮的光辉照亮前路。
　　她似乎每一次敢于寻找自己，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好像都离不开江长宁。
　　四周静谧无声，但身旁无人陪伴。
　　许京墨长叹一口气，看着天上的月亮，再一次想起了江长宁。
　　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了，除了江长宁之前寄来的几封信外，她在没得到过关于江长宁的消息。
　　越寻找，许京墨就越害怕。
　　安城很小，又很大，在安城的这些年，许京墨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江长宁的步伐，她只在初去的时候得到过关于江长宁的只言片语。
　　到最后，她和姜泉都没有打听到关于江长宁的任何消息。
　　在安城的这些年，她也经历过离别。
　　待她如子女的吴姐，活泼开朗似姐妹的小乔，还有许多从前素未谋面的战友。
　　光是经历这些，许京墨每一次想起都感觉痛彻心扉，或许江长宁当年也没有看错，她是个接受不了离别的人。
　　“什么人？”
　　冰冷的嗓音在许京墨耳畔响起，几乎是瞬间，她寒毛炸起。
　　直到被尖锐的小刀抵在脖子上时，许京墨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距离那个小院子已经有了不少距离。
　　“不好意思，我是今天来的军医，刚刚吃完饭散步没注意看路，一不小心就来了这里。”
　　那个人将信将疑，他还想继续盘问，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是怎么了？”
　　“余哥，她刚刚鬼鬼祟祟在村里走来走去，我怕她是坏人。”
　　余裕丰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直冒，这傻子，他难道认不出来这就是白天那个军医吗。
　　“你快松手！别伤了许同志！”
　　那人被余裕丰吓得一个哆嗦，手上的刀差点就划破了许京墨。
　　许京墨也被吓得不轻，她以后再也不敢想着事情到处乱走了，突然一下被拿刀指着，这拿刀的人下手还没轻没重，多吓人啊。
　　在那人把刀撤走的瞬间，许京墨快速远离了两人，她摸着自己差点受伤的地方，干笑了两声：“余同志，好巧，你也出来散步？”
　　余裕丰敲了一下那人的头，咬牙切齿地朝许京墨笑道：“不好意思了许同志，他不认人，你多多见谅。”


第86章 消息
　　和余裕丰说了几句话后，许京墨便一脸后怕的回到了小院中。
　　在许京墨走后，余裕丰收起脸上的笑意，他恨恨的拍了一下拿刀那人的脑袋，骂道：“你不长眼睛啊，不知道今天那些军医住咱们村子啊？呆子！”
　　那人捂着脑袋，委屈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她啊，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脸啊。”
　　许京墨摸着脖子，回到了小院。
　　小院内，黄汝香正和其他几人聊天，见许京墨来，她们热情招呼道：“哟，许京墨来了，怎么才出去一会就回来了？”
　　许京墨长叹一口气，她摸着脖颈，似乎还能感觉到冰凉锐利的刀刃贴在脖子上的触感。
　　“别提了，我刚刚出去散步，没注意路，被人以为是间谍，可吓死我了。”
　　黄汝香率先笑出声，她笑的前仰后合，其他人也都憋着笑。
　　许京墨瞧着其他几人憋着笑，脸都憋红了，无奈叹息道：“笑吧笑吧，别憋坏了。”
　　其他人这才放声大笑。
　　陪着又一起聊了一会天，不知怎的，聊到了许京墨头上。
　　“许京墨，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同志啊？”
　　感情这个话题亘古不变，许京墨瞧着几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许京墨一脸正色道：“没有，我不喜欢男同志。”
　　“啊——”其中一个年轻女孩拖长了音调，满脸不信，许京墨看起来实在是像为了应付她们胡编乱造的话。
　　“许姐，你别唬我们，那你经常打听的那个，叫江长宁的战士是谁啊？是你喜欢的男同志吗？”
　　许京墨无奈，对于江长宁的感情，她实在是有些混乱，迟疑片刻后，她才坚定道：“江长宁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教会了我很多，我能走到现在离不开她，我确实很喜欢她，还有——”许京墨迟疑片刻，嘴角上扬，眼中荡漾着温热：“她是个女子。”
　　在场众人又是一片唏嘘。
　　黄汝香感叹道：“想必江长宁是个很刚强的人吧。”
　　许京墨挑眉，有些好奇道：“你怎么说江长宁是个刚强的人？”
　　她嘿嘿一笑，“我来这当战地医生都被家中父母骂的狗血淋头，他们骂我不要禹城大医院的好工作，也不顾未婚夫就来了安城。
　　你口中的江长宁，她不止来了安城，还奋斗在一线，能摆脱世俗的偏见，检查自己的梦想，可不就是刚强？”
　　旁边几个年轻护士嘟着嘴，不满黄汝香的回答，“黄汝香，你这不是变相的夸自己吗，怎么还有人这样啊？真是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众人又笑作一团。
　　许京墨面上带着笑，心中却思索起了黄汝香的话。
　　江长宁确实是一个刚强的人，她能够舍弃在禹城的一切，名利，地位，家人……
　　甚至还有她。
　　思及此处，许京墨又有些幽怨。
　　她理解江长宁，但又不能理解她，难不成和她说一句就那么难吗？众人的话题偏移，在她们又说了一会话后，夜深了，几人下午睡过觉，现在还精神奕奕，但考虑着明天还要赶路，最终还是决定睡觉要紧。
　　许京墨躺在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声鸡鸣响起后，接连不断的鸡鸣响起。
　　许京墨和其他人都被这阵仗吵醒，就连黄汝香也不堪其扰，艰难的从床铺上爬起。
　　既然醒了，也不会想着睡个回笼觉。
　　许京墨和众人将床铺整理好后，将房间打扫干净，变出了房门。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在这个在战场边缘的小村落，许京墨和其他几人久违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忽然，她们听见了由远及近的，有些散乱的脚步声。
　　那些昨天来巡逻的民兵们身穿整齐的制服，已经开始了村里的巡逻。
　　许京墨瞧了一眼天色，现在天色尚早，太阳还是鲜红的，看起来并不如中午的那样刺眼，就像是没煮熟的鸡蛋。
　　她和领头的余裕丰打了个招呼。
　　余裕丰显然也没有想到许京墨等人会这么早醒来，他朝许京墨敬了个礼，寒暄道：“许医生，你和其他几位医生怎么醒的这么早？你们昨天一路奔波辛苦了，可以多睡一会，保存体力的。”
　　许京墨有些尴尬，她总不好和余裕丰说，自己和其他人都是被你们这的鸡吵醒了，看了一眼周围，其他人也如她一样的表情。
　　不是看天，就是看地，就是不看余裕丰。
　　“我们……
　　可能习惯了早起。”
　　这也确实没有完全胡诌，寻常在这个时候，她们的觉浅，已经要起来准备去医院了。
　　余裕丰也没多说些什么，他简单应答两句后便又开始了巡逻。
　　那些男同志的房间在另一个小院，那个地方离这里也不远。
　　她们在院子里各自锻炼了一会。
　　许京墨照旧练习着八段锦。
　　有几人没见过许京墨练习的八段锦，纷纷好奇询问，得知八段锦可以养生后，她们也跟在许京墨身后学习着。
　　练习完八段锦，许京墨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正想询问身后几人练习的怎么样时，发觉她们几人躲回了屋檐下看着她练习。
　　许京墨有些惊愕，“你们什么时候没练了？怎么不跟着我练？”
　　她们坐在台阶上，欲哭无泪，这八段锦看起来动作慢，很容易练习，但真的做起来后，开始还好，越到后面就越难跟上动作。
　　“这个八段锦太难了啊！许姐，怪不得你体力好，原来每天早上都在锻炼身体，真是太厉害了！”
　　许京墨有些好笑：“你们跟着我练，练一段时间后也跟我差不多，我原来也是经常练着练着就练不动了。”
　　其他几人纷纷拒绝，“许姐，你这……
　　我们实在是无福消受啊！我们还是多睡段时间来的舒服。”
　　许京墨无奈。
　　正巧此时小院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昨天的司机师傅带着胖子来到了许京墨等人的小院门口。
　　许京墨毫不意外，她上前几步，走到了小院矮小的院门边，询问道：“怎么了？”
　　还未等司机师傅开口，胖子就抢先一步道：“我们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醒，顺便来问一下你们收拾东西了没，应该中午，下午就要启程了。”
　　司机师傅肯定的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过段时间就会跟着运粮的队伍前往永城战场的中心地带，还请许医生通知一下，行李记得带好。”
　　许京墨微微颔首，“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吗？我去和她们说。”
　　“这倒是没有了，待会你们记得去找我们，待会一起吃饭。”
　　“好。”
　　将方才司机师傅说的话转述给她们听后，她们再一次检查的行李究竟有没有收拾好，生怕有什么地方遗漏。
　　好在众人都没有什么状况，许京墨便组织着她们将行李放到了小院院墙附近，待会方便拿东西不至于将收拾好的屋子重新弄乱。
　　解决完了一切后，她们便去到了司机师傅说的地方，准备吃饭。
　　……
　　上午都一切顺利。
　　中午时，她们如期看见了司机师傅口中的运粮队伍。
　　队伍十分庞大，十几辆车上披着防水布，看不清车上都装着什么，随行的司机师傅和运粮的司机师傅说了些什么后，他便去了众人来时停车的位置。
　　一段时间后，两辆车从另一条小路开到了村口。
　　只不过众人这次有些人被分到了陌生的车上，许京墨就是其中一员。
　　她被安排到了一辆运输粮草的车辆上，车上正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战士。
　　她朝着战士友好一笑。
　　等坐稳后，车辆缓缓启动。
　　许京墨的视线一直没有从车上另一个人身上挪开，她总觉得这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那人被许京墨露骨的视线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迟疑许久才犹豫道：“你在看什么？”
　　听见声音，许京墨眼眸一亮，果然，她猜得没错，许京墨激动道：“你是女人，对吧？”
　　那战士看许京墨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她微微蹙眉，“是女人又怎么样？你不服？”
　　许京墨连忙摆手，她赶忙解释道：“没有，只是有些激动，我想问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江长宁的人，她是我的朋友，自从她去参军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听见许京墨的辩解后，她的神色缓和许多，但听见江长宁的名字后，她的神色有些怪异：“江长宁这个名字我听过，她现在就在永城，只不过……”
　　迟疑片刻，她还是接着道：“她前些日子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可以等一等。”
　　骤然得知江长宁的消息，许京墨喜不自胜，江长宁的下落就在永城，她终于找到了江长宁。
　　“谢谢，我……
　　我终于！”
　　激动之下，许京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骤然得到的喜讯将她的头脑冲昏了。
　　碍于有别人在，许京墨将情绪平复下来后，朝那人歉意一笑：“多谢，刚刚忘记自我介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叫许京墨，请多指教。”
　　那人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笑道：“得到故友的消息，激动点可以理解，我叫余默默，请多指教。”
　　安静一段时间后，余默默坐的离许京墨近了些，“话说，你和江长宁关系很好吗？”
　　许京墨不明所以，她点点头，有些羞涩：“我们关系确实不错。”
　　余默默啧啧称奇，她上下打量着许京墨，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许京墨看起来那么温和的人会和江长宁成为好朋友，并且对她念念不忘。
　　她感叹道：“你和江长宁看起来像是两种类型的人，完全看不出你们会玩到一起。”
　　未等许京墨回答，她又道：“江长宁之前是训练我的教练，她之前训练我们的时候可把我们累死了，每次看见她的眼睛我都不敢偷懒，太吓人了。”
　　听见余默默的感叹，许京墨思索许久，她从不觉得江长宁的眼神凶悍。
　　……
　　在运粮的车上比在车厢内要凉快许多，在太阳正晒的时候，余默默还友好递给了许京墨一块防雨布。
　　“这是防雨布，我们可以搭在头上防晒，现在太阳还是蛮毒的。”
　　谢过余默默后，许京墨默默将防雨布披在头上，果然凉快不少。
　　车一直前进，在下午，快要接近傍晚时，车才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永城的营地。
　　在永城的营地外，许京墨便能听见远方持续不断的炮火声，浓重的硝烟在附近弥漫。
　　她也没了继续和余默默说笑的心思。
　　到达营地内，许京墨下了车。
　　在这里的领头处，一个满脸胡茬，却精神奕奕的中年人在门口等候，在他的身旁，许京墨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将所有从安城来的人都点了一遍数目，确定没有少人后，许京墨才带着他们走向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显然也是在等待许京墨，他声如洪钟道：“你们就是安城来的医疗小队吧，欢迎欢迎！”
　　许京墨和他友好的握手后，简单的自我介绍一遍后，便听见克莱斯特·多伊尔的声音，“王，我就说吧，他们就快到了。”
　　被称为王的中年人呵呵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王元，许医生往里走。”
　　许京墨微微颔首，她招呼着身后一众人，一起朝里走去。
　　一边走，王元一边向许京墨和她身后的众人解释道：“永城的环境不比安城，还请各位有个心理准备。”
　　确实，安城的环境算不上好，但比起永城可以说是好上许多。
　　许京墨目光所至，永城一片萧瑟。
　　墙角靠满了闭目养神的战士，他们身上的衣物打满了补丁，稍微好一些的夜只是补丁没那么多。
　　再往里走去，便是一个简陋的平房，从外面源源不断的抬进来一些被简单处理过的伤员。
　　伤势较轻的伤员被放在平房门口简单搭建的遮阳棚种，忙碌的护士在伤员间穿梭。
　　目光所至，触目惊心。
　　许京墨心底一沉，她心中隐隐有猜想，但看见这么多的伤员时，仍有些心痛。
　　“王同志，我们的工作安排，是怎样进行的？”


第87章 受伤
　　王元微微颔首，“你们是从安城来的医疗小队，想必是有经验的，但是根据对敌的不同方式，你们的定位也有所不同……”
　　在王元的讲解中，许京墨也和她身后众人也明白了王元的意思。
　　安城不比永城，在安城时许京墨等人看过最大的场面也不过是敌军偶然的突袭，而在永城，敌人随时随地就会对某个营地发起进攻，并且他们的武器也比永城众人的武器先进的多。
　　敌军时时刻刻都在虎视眈眈，企图将永城这块肥肉吞之入腹。
　　因此，对于王元的建议，许京墨等人都十分认真的听取。
　　……
　　在王元说完后，许京墨等人便被安排去了各个小队中，完全分散开来。
　　许京墨到达队伍时，他们正整装待发，准备又一次出任务。
　　见到许京墨，为首的长官满脸喜色，他先是想要握住许京墨的手，表达自己的激动，但顾及到许京墨是女子，他强硬的收住动作，只手紧紧捏成拳，笑容灿烂的欢迎许京墨。
　　激动过后，长官便恢复了平静，他向许京墨介绍这次她的任务——在他们与敌军对抗时，穿梭在战火中，努力抢救伤员。
　　为表重视，长官还将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枪递给了许京墨，他神色凝重：“许医生，这是你的最后一重保障，我们死了还有更多人，你不一样，你能救好多人。”
　　许京墨完全没有料想到长官会突然递给她一把手枪，这手枪虽有使用痕迹，但被擦拭的光亮，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她刚想开口婉拒这位长官，那长官又换了一副面孔，他正色道：“许同志，这是命令。”
　　说完后，他便以强硬的姿态将枪塞进许京墨手中，若不是许京墨知道这是枪，就像长官这样的姿态，活像是逢年过节亲戚间的拉扯。
　　招呼完许京墨，长官又安排了两个肩带红十字的男人跟着她，“这是队伍里的护士，有时候可以协助你完成救援任务。”
　　许京墨微微颔首，对于护士的跟随，她并不陌生，在安城时她也和护士一同协作过。
　　一起准备就绪后，许京墨背上早已准备好的急救包，随着小队一同上了车。
　　上车后，许京墨发觉里面的人不止她和那两个护士，还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同志们。
　　她有些拘谨的坐在角落的位置，听众人谈话。
　　车稳稳的开了一段路后，许京墨发现车内的氛围有些诡异的平静，原本偶有谈话的众人此时神情严肃，眸光紧紧盯着车外。
　　在车辆稳稳停下后，许京墨身形一个摇晃间，便瞧见这些全副武装都众人齐刷刷的下了车，就连身上背着沉重背包的两个护士都以极快，极静的出了车厢。
　　许京墨有些着急，她赶忙翻身下车，就在她匆忙追赶时，前方的小队快速向前奔去。
　　直到全素奔跑一段时间后，她勉力才跟上了，成为队伍中的吊车尾。
　　这个小队全副武装，一路前进，他们身披铁甲，穿梭在枪林弹雨中。
　　许京墨勉力跟在他们身后，她亲眼目睹了这个小队的行动，他们的枪法格外准，几乎能枪枪命中敌军。
　　待他们到了一个战壕后，许京墨才写下一口气，但战壕中也有被敌军子弹击中的战士，许京墨顾不得关注别的，她开始全力施救。
　　在她面前的患者，身上被子弹洞穿的不在少数，身上连中几枪的也大有人在。
　　敌军的轰炸机在耳边徘徊，但都被我方的军火压制得鲜有能接近的时候。
　　许京墨奔走在一线，这个地区偶尔还是会被敌军的手榴弹炸弹袭击。
　　她只好一边猫着腰躲避战场上的流弹，一边半蹲在地上替伤员急救。
　　恍然间，一颗手榴弹在许京墨身后爆炸，她只听见耳边骤然的轰鸣巨响，随后便是一阵嗡嗡都声音。
　　她被手榴弹的余波荡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这手榴弹爆炸时距离许京墨极近，几乎可以说是就隔了一条小小的战壕。
　　她趴伏在地上，缓了一会神后，在头晕目眩没那么严重后，又勉力将自己的身躯支撑起来，跌跌撞撞的朝下一个伤员的地方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那两名护士也被手榴弹的余波荡到，只不过他们的情况还要更严重些。
　　察觉到身上的药品所剩不多，许京墨咬着牙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那两名护士中的其中一个被炸伤了腿，此时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见到许京墨的那一刻，他指了指自己的随身携带的背包后，才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许京墨心中悲痛，她恨自己没有早一些发现这两人的消失不见，但手榴弹的余波威力惊人，她能够强撑着一口气继续向前，便有了不错的毅力。
　　许京墨强忍着悲痛，松开了探查护士脉搏的手——他的脉搏已经消失了。
　　将他身上沉重的背包取下后，许京墨又去寻找另一个护士，另一个护士的情况好上一些，只不过是脚有些轻微骨折。
　　许京墨找到那个护士后，眼见着他想强撑着站起来，但却无法使力站起，只能满脸惨白，焦急地看着受伤的战友无能为力。
　　见到此景，许京墨眼中的泪水混杂着汗水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划过一丝痕迹，她的模样可以算得上是十分狼狈，但她也无暇关注自己的脸。
　　她快步跑上前去，替仅存的护士做了一个简单的固定，随后搀扶着他从危险的战壕中离开。
　　在见到许京墨的一瞬间，护士热泪盈眶，他使劲比划着手势，想要许京墨放弃救他，但许京墨做不到能救，却不救。
　　她强撑着将护士送到了营地边缘，有几个轻伤的战士见许京墨艰难的托着一个伤者在战壕走动，赶忙上前帮忙搀扶。
　　将人安全带到后，许京墨才深吸一口气。
　　不顾护士无声的挽留，她再一次头也不回地冲进战壕中。
　　……
　　又是许久，冲锋陷阵的几位同志，有些被许京墨带回了后方，有些则是永远沉眠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幸运之神不会总是眷顾同一个人，许京墨在将伤者送回后方时，被战场中的流弹击中肩头。
　　殷红的血液将她身上绿色的衣服染得更深了些，她强忍着疼痛，用绷带将自己的肩头缠住。
　　血液缓缓将洁白的纱布染红。
　　在不眠不休艰苦奋斗一天一夜后，许京墨最终还是倒在了战场上，她倒下时，正托着一个伤员来到后方。
　　……
　　黑暗，极致的黑暗将许京墨的视线蒙蔽，她恍惚间看见了江长宁的身影。
　　江长宁正紧紧牵着她的衣袖，满脸焦急，无声说着什么。
　　许京墨拼尽全力想听清江长宁究竟在说什么，但总差一步。
　　她勉力支撑着自己睁开双眼。
　　“许京墨，你醒啦？！”
　　黄汝香一脸惊喜道。
　　许京墨微微蹙眉，躺在床上呆愣许久后，她瞳孔恢复焦距，梦中的场景一切都那么真实。
　　她抬头看着洁白的房顶，低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黄汝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指着许京墨的鼻子道：“你就是个蠢货，笨蛋！”
　　许京墨也不说话，只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黄汝香，她身上的疼痛渐渐将她拉回现实。
　　“你怎么这样啊！自己受伤了还瞒着，还逞强去继续救人，你知道自己昏迷几天了吗？”
　　许京墨微微摇头，她有些心虚的看向自己的肩膀，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醒了吗。”
　　听见许京墨的辩解，黄汝香只觉得一口气直冲脑门。
　　她三天前在这里忙碌着，眼见着伤员越来越少，她心中也越来越开心，结果到最后，两个担架抬着两个人，一个身上的伤口精细处理过，暂时没什么大碍，另一个肩膀中弹，失血过多，劳累过度。
　　三者叠加，险些要了许京墨的性命。
　　前几天天，黄汝香颤抖着心将许京墨肩头的子弹取出，但收效甚微。
　　许京墨能不能醒来，还是要听天由命，若是三日内醒不过来，她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今日恰巧是第三日。
　　黄汝香正哀伤的想要和许京墨做最后的道别时，她忽然睁眼，还好意思说自己也没什么事时，黄汝香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瞧着满脸怒意中夹杂着些关心的黄汝香，许京墨不敢有多的言语。
　　她撇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白色的纱布，选择黄汝香夸赞道：“你包扎的手艺还不错嘛，比我好多了。”
　　黄汝香冷笑一声，她斜倪了许京墨一眼，阴阳怪气道：“对对对，但是我的包扎手艺可比不过你，一个随手包扎的伤口，居然能挺这么久，不愧是我们许主任，许姐。”
　　听见黄汝香的话，许京墨讪笑着不敢再说话，她怕自己一说话就再次触动黄汝香敏感的神经。
　　……
　　在许京墨恢复的这段时间，永城的几位领导人也来看望许京墨，还有最先的那个领导，他一把年纪了还泪眼汪汪的看着许京墨时，许京墨觉得自己汗毛倒竖，颇为不自在。
　　但最不自在的还是其他人夸赞她的话，什么“舍己为人，铁血女军医”，还有“女军医的战场，从不退缩”，之类的夸张标语，让许京墨实在汗颜。
　　她最初的出发点，虽然也是治病救人，但并不想抛弃自己的性命。
　　只不过看见死去的护士死前最后一眼时，她心底便有一个声音，“你真的舍得看见他们的眼神吗？”
　　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对生的希望以及一股许京墨鲜少拥有的冲劲。
　　答案是舍不得。
　　她许京墨，寥寥无几的十几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不过是江长宁与医术。
　　在来到永城后，她得知江长宁就在这个营地时，心中是充满了喜悦，全然忽视了余默默复杂躲闪的眼神。
　　她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而到达永城后，多方面了解了一下原因。
　　许京墨的心情如遭雷劈。
　　在永城，接受任务的人，无一不是顶尖的军人，他们组织成一只精锐的小队，外出完成任务。
　　但生存的机会十不存一。
　　她了解到，江长宁出任务后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许京墨已经在心中接受了江长宁或许已经身死的消息。
　　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半，轰然倒塌。
　　没有江长宁就没有现在的许京墨。
　　许京墨能够在条件如此艰苦的战场中存活，并且始终如一的保持热情，唯一的精神寄托便是江长宁，她盼望着有一天江长宁能够看见，她许京墨完成了她梦想中的大部分，也成为了一个优秀的人。
　　但现在江长宁身死，她心中的执念也烟消云散。
　　许京墨兴致缺缺的吃着白粥，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江长宁的影子。
　　她在临死前的梦中，看见了江长宁和她说话，具体说些什么，许京墨实在是听不清也看不清。
　　是不是江长宁在下面，要将她也带下去解脱？”
　　”许京墨，你在干什么呢？药不好好吃药，饭不好好吃饭，亏你还是个医生。”
　　黄汝香端着一只钢制的托盘，来替许京墨换药。
　　许京墨放下勺子，长叹一口气，无奈看向黄汝香：“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我哪没有好好吃饭？”
　　黄汝香翻了个白眼，夺过许京墨的碗放在桌上，微凉的白粥微微凝固在碗的边缘。
　　“那就别吃了，换药。”
　　许京墨讪笑一声，乖巧的开始换药。
　　但换药过程中，她又一次神游天外。
　　黄汝香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她更多时候都像个要糖吃的妹妹和撒娇的孩子，像现在这样成为了一个靠谱但嘴巴毒的医生，是不是长歪了？“瞎想什么呢？帮你换药你都不吱个声。”
　　还要加上一点，黄汝香变凶了。


第88章 2坦白
　　在养伤的这段时间，许京墨感觉自己的人身自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于是乎，在肩头的伤口已经到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与其他后，许京墨迫不及待的回到从前的工作中。
　　她到底是年轻，身体素质好，肩头的伤口只养上了一个月便已经大好。
　　回到军营后，已入酷暑。
　　灼灼的高温让所有人都难以适应，土地更是被晒出了一个干裂的口子。
　　在许京墨重新回来报道时，长官瞧着她，沉思许久，最终以许京墨伤口未愈为由，让她回到后方医院。
　　许京墨颇有些苦恼，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听从长官的指挥，回到了自己待了一个多月的医院。
　　在她穿着一身白大褂回去时，黄汝香冷笑的看着她，许京墨难得有些心虚。
　　好在繁杂的各种琐事将所有人的思绪全部占用，他们都全身心地投入了救治当中。
　　虽然是酷暑，但敌人没有丝毫松懈，他们的攻势反倒愈加猛烈起来。
　　许京墨觉得在这里的医院和在安城的医院相差不大，只不过这里的伤员要更多一些，对医生的要求也更加严格。
　　许京墨咬着牙，她的左肩在经历长久繁琐的工作后，有些酸痛，在伤口处更是感觉阵阵发热。
　　但她的手依旧很稳，她能做的仅仅是自己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起码自身不要出现太大的纰漏。
　　不知过去多久，在为有一个病人做完手术后，许京墨正松口气，忽然有人在她的没有受伤肩头轻轻碰了一下。
　　“你的伤口——”许京墨疲惫抬眼，顺着那人的话，她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一滴如红梅初绽的血滴在她的肩头。
　　许京墨摆了摆手，低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你这还叫没事？结痂的伤口都被你崩开了，你……”
　　黄汝香气了又气，怒了又怒，但到底还是没有将狠话说出。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许京墨，长叹一口气，态度显而易见的恶劣道：“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接受，许京墨，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要不要命了？”
　　听着黄汝香恶劣中带着关心的话语，许京墨心中一暖，她瞥了一眼肩头的伤口，轻叹一口气。
　　“我没事，你去别的地方吧。”
　　“许京墨！呢在这里只能是妨碍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黄汝香直接将许京墨挤开，占据了许京墨刚才的地方，她低头看着伤员，勉强挤出一句：“你在这里就是妨碍我，待会休息了我再和你好好说说。”
　　许京墨无奈，放眼望去偌大的营帐中伤员不知躺了多少，医生们有些如她一样，被替换下来，另一部分则是眼睛熬出红血丝也依旧坚守在岗位。
　　……
　　深夜，许京墨直挺挺的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床顶，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一边的门开了他都没有察觉。
　　“许京墨。”
　　在深夜，骤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了名字，许京墨被吓了一个激灵，她不敢回头。
　　传说中鬼魂会在深夜呼唤名字，回头了便会将身上的三盏火熄灭一盏。
　　她从小就相信这些。
　　“是我，黄汝香。”
　　许京墨依旧不敢回头，直到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是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话说到一半，许京墨赶忙打住，夜晚也不能说出那个字，否则可能会有不太好的下场。
　　“你怎么来了？”
　　她赶紧转了一个话题，坐起身来询问黄汝香。
　　黄汝香满脸疲意，原本清澈黑白分明的双眼，此时无神的看着她，眼中都多了些红血丝。
　　“我不是白天说了吗，晚上和你说说清楚。”
　　许京墨沉默不语，许久，她才道：“我没事，一切都很正常。”
　　黄汝香没有言语，她长叹一口气，坐在许京墨床边，自言自语道：“我在国外留学时，除了学习外科，还另外修了一门名为心理学的课程。
　　这心理学的内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但是——”黄汝香的语气陡然加重，她眼睛死死盯着许京墨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你来到永城后，有严重的自毁倾向，知道什么是自毁倾向吗？许京墨，你还年轻，为什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你还是个医生！”
　　许京墨沉默不语，她低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黄汝香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她不管许京墨有没有回话，接着道：“现在是八月，三伏天，你若是还不注重自己的伤口，还放任不管的话，伤口发炎难道还要刻意耗费那些珍贵的药品来救你吗？许京墨，你这是浪费！”
　　许京墨还是低垂着眉眼，许久，她才细不可闻的说出一句：“那，可以不救了。”
　　黄汝香耳尖的听见了这一句，她几乎要被许京墨的回答气笑了，在这段日子，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爱操心的老妈子，年龄增长了不止一倍，许京墨倒是越来越幼稚了，真是另类的“返璞归真”。
　　“许京墨，你要是有病就离开战场，回到禹城，你在这里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真想——”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的黄汝香赶紧止住了话，她着实是接受不了许京墨这副态度。
　　“我也不知道……
　　黄汝香，我……”
　　许京墨喉头的话语止住，她有些无法做到直接将那句话说出，她倾慕的江长宁，她视若神明的江长宁，可能牺牲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话，许京墨也不打算说了，她心中无限忧愁。
　　“黄汝香，你相信我吗？”
　　黄汝香不明所以，她点点头，等待着许京墨的后话。
　　许京墨见她点头，咬住了唇，迟疑许久，才犹豫道：“我有一个心上人——”


第89章 任务
　　见许京墨仍旧迟疑，黄汝香鼓励的看了她一眼，许京墨紧咬下唇，迟疑道：“她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就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她……
　　是个女子。”
　　将心里话说出来后，许京墨长久压抑在心中的苦闷终于被排解，她对江长宁的喜欢，一直深埋压抑在心中。
　　黄汝香沉吟许久，才道：“你是因为……
　　她才这样的吗？”
　　许京墨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不是，她只会让我变得更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可能是压抑太久了吧。”
　　自从来到军营，虽然生活过的都十分充实，但许京墨的内心深处依然是依赖着江长宁的，她一直将江长宁的话奉若圭皋。
　　江长宁告诉她的女子独立，以及每个人都可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梦想与目标，都给许京墨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黄汝香在迟疑一段时间后，她才道：“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但是许京墨，你喜欢一个女子，就要做好为世人所不容的准备，你准备好了吗？”
　　许京墨微微点头，这些她也都考虑过，但她觉得见识过江长宁那样好的人，她也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
　　黄汝香也是头一次真的见到许京墨这种情况，在书上说的各中案例中，喜欢同性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这种恋情必定是为世人所不容的。
　　将自己的语言组织好后，黄汝香又道：“你可以将自己心中的情绪都告诉我，说出来总比憋着好，反正现在就我们两。”
　　许京墨失笑。
　　她能将这个话告诉黄汝香，就是因为信任她，这几年的相处，她也觉得黄汝香是个值得信任的任。
　　现在将自己憋在心里最大的暗痛说出来，虽痛苦，但也有些畅快。
　　“谢谢你，我……
　　已经没有什么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我看你刚回来。”
　　黄汝香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她疲惫的神情还是能够透露出她的疲倦，许京墨也不想让黄汝香因为她的事情太过于劳神。
　　黄汝香摆摆手，她微微一笑，打趣许京墨道：“是不是说出来了就好受了些？“别总一个人想着把事情都憋在心里，我是你的朋友。”
　　许京墨心中一暖，索性现在是睡不着了，不如出去走走。
　　她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拉着黄汝香坐下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黄汝香见许京墨的情绪不似从前，她也放下心来，顺着许京墨的力道，她坐在床上，朝许京墨摆摆手，“你去走走吧，这些天你也把自己逼得太狠了些。”
　　推开门走出去后，许京墨轻手轻脚的带上了门，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浓厚的乌云将天空中皎洁的月亮遮挡的差不多，只有透过云层才能够看见浅浅的月光。
　　这里的夜晚算不上安静，不远处的枪炮声一直也没有停止过，硝烟的味道若隐若现,但许京墨有些诡异的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绕着营地走了一圈，许京墨骤然发觉前方的道路要更明亮了些，抬头看着天，深黑色的甜一轮明月高挂。
　　许京墨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就是拨云见月吗？……
　　在经历那一晚后，许京墨干什么都更加有干劲了些，就连甚少和她见面的长官在看见她后都说：“许同志比从前精神面貌好了很多，不错啊。”
　　在这次见面后，长官或许又注意到了这个优秀的医生，他再一次将许京墨派去和另一个小队一同参加任务。
　　这次的任务内容算不上困难，是和小队一同去野外伏击敌人的小股部队，许京墨负责从旁协助和处理一些较为紧急的伤口。
　　在临行前，许京墨还收到了黄汝香硬是塞给她的一大把水果硬糖，据说这个是她在国外的同学邮寄过来的。
　　许京墨起先还不肯收，在黄汝香的强硬下还是收下了这一大把糖果。
　　这个小队的人许京墨大都有些眼熟，只是叫不出名字，那些人倒是对许京墨熟悉的很，在里头，许京墨还看见了余默默。
　　她下意识坐在了余默默身边。
　　车辆缓缓启动，许京墨四下瞧了瞧，有些疑惑：“我们不是去伏击敌人的先遣部队吗？怎么这里的弹药这么少？”
　　余默默嘿嘿一笑，：“我们这都是些技术人才，俗称挖陷阱高手，正面和敌人进行冲突我们比较危险，挖陷阱还是稳妥一点的。”
　　许京墨若有所思，她到底对于这方面不是很了解。
　　“你们两说什么悄悄话呢？”
　　余默默的头盔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不满的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我和许同志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她转头和许京墨介绍道：“这是我哥，叫余弄弄，别看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实际上他可是高手呢。”
　　余弄弄，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
　　许京墨定睛一看，拥有这个可爱名字的人，实际上是个身高八尺，身材略微有些瘦削的壮年男子，大概是有些不搭。
　　果不其然，余弄弄再次拍了一下余默默的头盔，朝许京墨歉意一笑：“这是我家不成器的妹妹，对你多有打扰，你别听她乱说，我叫余浓，许同志，你叫我名字和别的都随意。”
　　许京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接下来的路程，许京墨也没有过多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
　　这支小队在永城属于精锐小队，完成过大大小小许多的任务，这次派许京墨来，主要还是因为最近敌军似乎在进行大批主力的集结，试图临死反扑。
　　谁也不能够确定敌人的先遣部队究竟有多少人，安全起见，还是先做打算的好。
　　许京墨等人只是在路上下车歇个脚透透气时，余默默又凑上前来，她一手拿着干粮，一手拿着水壶问道：“许同志，你吃干粮吃的习惯吗？我觉得你像是城里吃细粮长大的。”


第90章 入城
　　到了地方后，开车那人将车藏在距离目的地较远的一处地方，随后便带头朝山下那条宽阔笔直的大路走去。
　　在藏车这段时间，余默默将许京墨带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后，顺手从背包中拿出一身衣服塞给许京墨。
　　着是一套学生装，上身是深蓝小袄，下身是黑色百褶裙，都由老棉布制成，算不得新，许京墨迟疑片刻，还是问道：“我们怎么要换衣服？”
　　余默默正在换衣服，闻言她一怔，随即露出脸颊上的小酒窝，“我们要做个伪装，不然就太明显了。”
　　许京墨将信将疑的换上了衣裳，穿久了白大褂，一下子换上别的衣服她还有些不适应，在余默默的鼓励中，她迟疑的走出了这片遮蔽物。
　　许京墨的年龄本就算不上很大，如今穿上学生装，看起来也不算违和，她一头长发早就用发绳绑成了麻花辫，一眼看起来还真像是个学生。
　　其他人也都换了一身衣服。
　　在临行前，领头那人还刻意叮嘱了一下许京墨，她现在的身份是安城来的学生，他们这些人全都是她的家属，专门送她上学，余默默是她的同学，这次是一起来上学的。
　　许京墨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牢牢记住后，一行人便背着行囊走上了大路。
　　虽说是大路，但也不过是被稍微压的平整些的黄土地，许京墨等人走了一段之后，菜远远瞧见了一片稍微繁华些的地方。
　　领头那人提着行李，快步上前，他笑的满脸憨厚，拍了拍走在前头挑着扁担的老乡问道：“叔，进城是这条路吗？”
　　老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古铜色的皮肤上沟壑甚多，他指甲缝微微泛着黑。
　　“对，就是在前面，你们是外乡人？”
　　领头那人提着行李，遥遥指向许京墨和余默默的方向，状似无奈道：“唉，她们非说这里的学校好，这不我托人让她们来这里读书了吗。”
　　听见理由，老乡明显放松许多，他放下扁担，从有些松松垮垮的裤腰带上，取下一根旱烟枪，他享受地吸了一口烟，随后才不好意思朝领头那人道：“我就好这口，我家孩子也在城里读书，他对城里熟悉，可以带着各位参观一下，只不过嘛——”老乡空出一只手，搓了搓手指，他笑的灿烂，生怕众人不同意：“只不过这人嘛，可不能白忙活，我家孩子带路也辛苦，您看？”
　　领头那人沉吟片刻，他状似为难道：“老乡，不是我们不想，只是孩子上学花销大，咱家也困难，这不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要养吗？”
　　说到这里，领头那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经意间露出了自己半头白发。
　　老乡果然面露不忍，他长叹一口气，凑到领头那人身旁，耳语几句话后，领头人又犹豫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邀请老乡。
　　将一些钱给了老乡后，众人便提着东西跟到了老乡身后，他是本地人，这里的规矩他也懂的多一些。
　　跟在老乡身后时，领头人不经意间又和老乡说了几句话，他问了一些关于城里的问题，老乡一一热心解答。
　　许京墨在旁边听着也是一阵感慨。
　　这座城不算很大，但水陆交通便利，敌军将这里当做小型粮仓，时常在这里运输大批物资和永城对抗。
　　他们此次的目的，就是在这里制造混乱，努力阻拦敌军的粮食运输，城里已经有同志先混进去了，到时候和他们一起配合。
　　又走了一段路，许京墨感觉自己的脚因为穿着小皮鞋走路有些难受时，远远看见了几辆大型货车从一处缓缓驶来，开进了城里。
　　更近些的，许京墨也看的不是很清楚。
　　在距离城门只有一小段距离时，老乡叫住了几人，他神神秘秘的拉着领头那人，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领头人听完，面上神色不变，但许京墨隐隐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喜悦。
　　他又一次讨价还价后，将众人集齐，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都看着我，待会进城后会有人收一个入城费，咱们到时候就说自己是这位老乡的亲戚，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
　　“好。”
　　“……”
　　不同种类的答应声响起，许京墨再一次选择降低一些存在感。
　　离得更近了些后，许京墨能明显瞧见这条路设置卡以及还派了专人来看守，进城的这一条路上有不少人在排队。
　　但在队伍种，多是一些肩上挑着扁担的中年男女，许京墨等人牢牢跟在老乡身后。
　　好不容易快要跟到后，前头忽然传来阵阵骚动，因为距离不算近，许京墨也知道的不详细，不过从依稀听见的吵架声音来说，还是能够拼凑出些事情的。
　　老乡觉得进城费太贵，看守的士兵不以为意，反倒出言讽刺，老乡这才和他吵了起来。
　　两头都有劝架的，眼见着斗争变得更加激烈，许京墨甚至瞧见领头那人想将枪拿出，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砰——”许京墨听见耳边一震，巨大的声响传来，传来骚动的地方此时鸦雀无声，硝烟味瞬间弥漫。
　　“听见没，都吵什么吵，想进城就老老实实交进城费，哪有什么为什么。”
　　一个趾高气昂的男子跟在刚刚开枪那人的身后，狐假虎威道：“你们看什么看啊？赶紧滚，这里才不是你们一群乡巴佬该来的地方。”
　　许京墨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不过现在不清楚对方的状况，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在这阵骚乱过后，刚刚闹着不想给进城费的老乡耶颤颤巍巍的从怀里的布包中取出钱，活见鬼似得朝城里奔去，剩下的人也不敢做声。
　　以至于许京墨等人排了极少一段时间后，就到了入城的地方。
　　好在入城的流程不算复杂，将籍贯信息填好后填好信息，顺带收取一部分入城费。
　　许京墨等人都一口咬死和之前那个老乡的亲属关系，好在看守的人也没多大耐心，收入城费的他也懒得计较。


第91章 暴露
　　作为战略物资储存地，这里还算是繁华，街上的百姓也一如既往的生活着，许京墨进城后，有些恍惚。
　　这里和禹城有些像，人群熙熙攘攘，她也只是恍惚一下便又跟上了余默默等人的脚步。
　　进城后，老乡就和她们分别了，他身上背着的货物正要趁这个时间去街上卖掉，但在老乡临走之前，领头和他约定好，在他们安顿好后，大约午时以后重新在这个地方见面。
　　告别老乡后，领头那人熟门熟路的到了一处并不算高大的小平房外。
　　他敲了敲门，不一会便有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小伙子推开门，他边打着哈欠边道：“有什么事。”
　　领头那人一如既往的和善，他微微笑着道：“那我们就麻烦你了，我们想租一个月的院子，八个人住。”
　　那年轻人狐疑的看了一眼几人，看见学生打扮的许京墨和余默默才打消了一些疑虑，他文东：“你们是干什么的？现在城里管的可严了。”
　　领头那人状似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含着笑看向许京墨：“这不是家里孩子要上学吗，没办法，只能来这了，还请通融通融。”
　　年轻人点点头，彻底打消了疑虑，他嘿嘿一笑，理了理自己带着两个补丁的褂子道：“找我你们可找对人了，找别人你们可租不到院子。”
　　说话间，就看他将自己睡觉的门关上，用一把铜制小锁将门锁上。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院子。”
　　在去到小院的过程，领头那人和这青年多聊了几句。
　　青年的名字叫吴劲松，他是个健谈的人，这一路带他们去小院的路上他都侃侃而谈，许京墨了解到了不少关于这个城市的信息。
　　这里是被敌军控制的一个小城市，因为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所以一直很富饶，往来贸易不断。
　　最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全城戒严，平常随便进出的大门都需要有本地人带着才能够进入。
　　许京墨和其他一众人都心中暗自感叹，还好碰到了那位卖货的大爷，否则他们能不能进来还是一回事。
　　不过进入城市以后便没有什么大碍。
　　走了没多远，吴劲松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有些偏僻的小院，虽然偏僻，但胜在宽敞整洁。
　　吴劲松满脸感叹的看着这座小院，朝许京墨等人介绍道：“我们到地方了。”
　　领头人打量了一下这座小院，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他状似纠结道：“这里会不会有些太偏远了些？”
　　吴劲松摇了摇头，他掏出钥匙，将小院矮小的篱笆门打开，院内场景一览无余。
　　“你们瞧一瞧，如果住在城中心哪有这么大的房子？这里的房子如果不是之前的房主去了外地，哪还有你们的份。”
　　确实，小院内环境还算是不错，地是已经压实了的土地，门窗是显得有些老旧的木质门窗。
　　吴劲松将他们带进了主屋，虽然不大，但里头的大件家具也样样齐全。
　　参观了各处房间后，许京墨觉得这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最后，吴劲松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独立出来的小房子，房子外是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堆，房子内则是锅碗瓢盆和土灶一应俱全。
　　领头那人和吴劲松言语上又一番拉扯后，以吴劲松给他们的租房价格便宜百分之五收尾。
　　和吴劲松一起把合同签完后，领头那人神清气爽的回到了这件屋子。
　　他将众人都集合在最大的那间屋子后，四处检查了一遍，随后叫众人坐下，温声道：“许同志，你这些天就好好休息吧。”
　　许京墨微微颔首，她来到这个团队就是要一起协助的，不该妨碍他们工作的进行。
　　“那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间吧。”
　　关于他们任务的内容，许京墨因为是中途加入的编外人员，为了避嫌还是不要听的好。
　　将房间收拾了一下后，许京墨满头大汗，她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汗珠，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床单被褥之类的都重新洗了一遍，整齐的晾晒在院中，按照现在的阳光，晚上应该是可以好好睡一觉的。
　　……
　　第二日，许京墨并没有参与众人的行动，不知道领头那人是怎么样运作的，居然真的将她安排进了一所女子学堂，成为了里头医学系的插班生。
　　和她一起成为插班生的还有余默默。
　　对于成为插班生的事，许京墨欣然接受，她从前便对这种许多人一起上的学堂有着莫名的向往，现在真的来到这样的学校，也算是另类的圆梦。
　　在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学校的老师就安排她们坐在教室靠近后排的位置。
　　在学堂的时间总是充实的，不知不觉间，许京墨和余墨墨在学校已经待了三天，这三天内，许京墨对于学校倒是适应良好，她本来对于这里学习的内容就已经有过了解，现在只不过是更加规范化的学习了一遍。
　　余默默虽然也上过学认识字，但她对于医学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在上课时，她常常不知不觉间就睡着在课堂上。
　　第三日下课时，许京墨照常回到那个偏远的小院中，一进入房门，她便察觉到屋内的氛围有些凝滞，而且还有浅浅的血腥味在屋内久久不散。
　　“有人受伤？”
　　许京墨虽是疑问，但心中暗暗肯定，好在这里的人也无意隐瞒，直接将她带到了里屋。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面孔，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
　　许京墨眉头蹙的更深了些，在里屋，血腥味比刚才要浓厚不少。
　　“他受了什么伤？”
　　一边说着，许京墨一边将盖在那人身上的被褥掀开，又将聚集在里屋的人往外赶：“人多空气不流通，留一个就好。”
　　众人赶忙为许京墨腾出空挡，只留下领头那人在这说明情况。
　　他是留在这里接应小队，传送情报的线人，在传送情报时被人暴露了行踪，被敌人伏击，中枪受伤，他拼死逃出，被领头同志意外发现，便偷偷将他带来了这里。


第92章 威胁
　　这里的医疗条件简陋，许京墨只能先简单处理了一下那人的伤口。
　　走出里屋，许京墨面色凝重，她将自己手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后，便将领头那人单独叫到门口，压低了声音道：“他伤口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发炎了，情况不太好，可能时间不多了。”
　　领头那人面色凝重，他的眼神担忧的看向里屋的窗户，口中喃喃：“他还有救吗？”
　　许京墨缓缓摇头，领头那人长叹一口气，打起精神道：“谢谢许医生了，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枪响。
　　“队长——敌军开始搜城了。”
　　领头人的面色瞬间凝滞，他匆匆和许京墨告别后，便冲向伤员的位置。
　　许京墨的面色也不算太好，她赶忙跟在那人身后，将那些带血的布料都送往柴房和柴火一起焚烧。
　　在焚烧过程中，许京墨顾不得想些其他的，她只能偶尔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几句低声交谈。
　　在将那些布料焚烧一半后，许京墨听见了院门被粗暴的敲响。
　　紧跟着的便是开门声。
　　她手心有些出汗，顾不得烧干净，只能将那些带血的布料一股脑的朝锅底丢去。
　　熊熊火焰在灶台内燃烧，许京墨又往里加了些柴火，火势更加。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京墨不停的翻着灶台内的东西，她神色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意。
　　厨房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许京墨江里头的布料翻动了一下，诧异的看向门外。
　　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男子睥睨着这老旧的柴房，他一眼便看见了灰头土脸的许京墨，他声音带着些不耐道：“在烧什么？窝藏犯人吗。”
　　还未等许京墨反应，那男子身后便有人提着水桶朝正在燃烧的灶台泼了一桶水。
　　水汽的热度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得退后两步，随着那男子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众人开始翻找起灶台内焚烧的东西。
　　但里头除了灰烬，就是些烧了大半的布料，一个小兵用木头挑着已经被浸湿不少的布料，走到长官面前，和他耳语了些什么，那男子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
　　他指着布料，勉强挤出一抹笑道：“小姑娘，你说说，你刚刚在烧些什么？说出来就没事了，不说的话……”
　　他朝后方挥了挥手，便有两个许京墨脸熟的人被这些人押送到她身前，他们两人一脸惶恐，重复着自己只是来城里陪家人上学，顺带着找个活干。
　　许京墨一脸惶恐，她心中划过一抹狠意，但面上只能挤出两滴泪，小声怯懦道：“这……
　　这是不用了的帕子，我……”
　　许京墨耳边骤然炸响，那男子脸上的笑意消失，他取下别在腰间的手枪，朝本就破败的房顶开了一枪，瓦砾掉落一地。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否则——”他将手枪顺手砸在了离他最近的被压制住的人头上，殷红的血液留下，瞬间模糊了那人的视线。
　　他一声不吭，默默受下了这一击，就像是失去意识了一般。
　　许京墨眼泪掉的更凶了，她颤颤巍巍的想上前扶住那人，却被男子的枪抵住了额头。
　　她不敢有别的动作，只能顿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灰黑色煤灰下划过道道痕迹，更显得狼狈。
　　“那，那是我的月事布……
　　我……”
　　说完，许京墨就像是不堪受辱，紧紧闭上了双眼。
　　她指甲死死掐着掌心，落下了深深的痕迹。
　　领头军官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他没有将抵在许京墨额头的枪口挪开，而是示意身后人去检查。
　　他们这些人到底是男子，对女人的月事布算不得了解，加上这布料到底焚烧了一半，分辨不出什么。
　　将检查结果告诉领头军官后，他沉吟许久，将枪别回自己的腰间，沉默不言地退出了厨房，将所有人都带走，去搜查下一家人。
　　许京墨这才睁开双眼，她的眼中怯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仇恨，这些人明明是本国人，却还要帮着敌军为非作歹，实属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想扶起被那军官砸到额头的伤员。
　　在她碰到伤员的前一刻，那伤员睁开双眼，沉默的自己爬了起来。
　　他和许京墨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只是各自确认了一下眼神，便开始分头寻找剩下的其他同志们。
　　但遗憾的是，许京墨在屋子里搜索大半圈后，剩下的人都毫无踪迹，就连里屋伤员的存在痕迹都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许京墨和那个稍稍陌生的同志。
　　外头隐隐听见枪炮传来的声响，那位同志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头上的伤口后，沉吟半晌道：“许医生，我先出去看看情况，你呆在屋子里别乱跑，如果有什么情况不对，就找个机会逃出去。”
　　一边说着，那位同志一边将放在怀里的地图珍重的交给许京墨。
　　许京墨心知自己不是侦查和打斗的那块料，如果贸然出去只会给同志们带来麻烦，还不如就待在这里，等待他们的消息，随机应变。
　　她接过那位同志手中的低头，在他即将临行之前，许京墨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叫住了那位同志，回到里屋将一些方便随身携带的药粉和珍贵的消炎药一起交给了他。
　　“你出去不安全，有备无患。”
　　那位同志接过药，深深的看了一眼许京墨。
　　……
　　许京墨独自待在屋内，听见枪炮的响动，她时不时打开临街一角的窗户往外看，但这里实在是太偏僻，饶是将窗户全部打开也看不见什么。
　　在接连不断的枪声中，许京墨惴惴不安的度过了一夜，在天空泛着鱼肚白时，她才堪堪睡着。
　　第二日，许京墨陡然惊醒。
　　她四处在屋里查看了一番，昨天出去侦查的同志依旧没回来，这原本有些拥挤的宅院此时变得空落落的。
　　外头不知为什么四处传来闹哄哄的声响，她关好门窗，将一些随身物品和重要物品都放在身边，朝大门边走去。
　　越走得近，她越能听见喧闹。
　　在这个偏远的小巷不知为何聚集了许多过路的行人，他们步履匆匆，身上背着行囊。
　　许京墨捏紧了身上收拾出来的行囊，眼神逐渐坚定，此地不宜久留，昨日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93章 干涸
　　将屋里的门窗再次检查一遍之后，这只住了短短几天的小屋被落了锁。
　　许京墨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从外表上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她低垂着头，混在一户人家身后。
　　走了一段路，许京墨发觉自己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小小城门一侧，之前路过的大部分人都拖家带口的在此排队。
　　许京墨四下打量了一番，出城的人都很快便出了门，她继续站在那户人家身后排着队。
　　四周吵吵嚷嚷，远处又传来接连不断枪声，许京墨觉得自己似乎是是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程度，对任何事都带着惴惴不安的心。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快不慢，很快便到了许京墨，她看前面那户人家的时候，瞳孔紧缩，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何时，门外忽然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但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的男子站在门口审查着过路众人。
　　许京墨心跳顿时有些急促，她呼吸不免都加快了些。
　　但现在出去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定会直接暴露，为今之策只有继续向前走，祈祷那人不要认出她来。
　　许京墨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她尽力让自己的表现不要太突兀，紧跟着前面南家人，以防自己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把脸漏出来。”
　　许京墨骤然听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可以压低的帽沿被人跳开，整张脸顿时暴露出来。
　　“怎么是你？”
　　许京墨这才抬眼，这个让她感觉熟悉的声音，这是之前租房子给她们的年轻人的声音，他怎么在这个地方。
　　顾不得心中的疑虑，许京墨撤出一模牵强的笑道：“学校布置了任务，有一味草药我们需要但是城里的药房都没有了，我想自己去挖。”
　　吴劲松思索片刻，他的手指无意识的碰上自己腰间的手枪，许京墨看见了吴劲松的小动作，她的冷汗几乎要将背后的衣物浸湿。
　　许久，吴劲松才将手挪开，恢复了之前笑脸相迎的模样朝着许京墨道：“记得快去快回。”
　　许京墨瞬间松下一口气，她快速的朝吴劲松鞠了个躬后，便抱着包袱快速朝城外奔去。
　　原先被她紧紧跟着的那家人不知为何在不远处频频回头，看见许京墨后，他们迟疑许久，那其中的一个女子忽然朝许京墨的方向走去、“给姑娘，你……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许京墨有些诧异，这些人是察觉到了自己在故意跟着他们一起走吗？但思虑片刻，许京墨还是婉言拒绝了那女子的请求。
　　“不用了，你们先走吧，谢谢。”
　　陌生人的善意固然温暖，但现在是乱世，任何人都不能够随意相信，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独自一人赶路，更要小心翼翼些。
　　那女子也不过多强求，见许京墨拒绝，她一人善意朝许京墨笑笑便返回了自己的队伍。
　　许京墨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恢复自己刚才的伪装，不多时，一个半大少年出现在这偏僻的黄土路上。
　　不知随着人群走了多远，天渐渐黑了下来，原本和她一同出城的人都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这些人大都是全家老小一同行动，一同休息。
　　在这个天黑不适合赶路的情况，这些人干脆停留在了一处能够遮挡一些风的树林作为今日的临时休息场所。
　　许京墨也没有那个一个人面对黑暗赶路的勇气，她干脆窝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干粮嚼着吃。
　　因为过度饥饿，她此时对吃饭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机械性进食。
　　一边啃着干粮，许京墨一边四处打量这周围的环境，陆陆续续来的人很多，他们也大多是吃一些和许京墨一样的干粮。
　　在许京墨的视线范围内，最少有十几人选择在此地休息。
　　这些人，包括许京墨在内，几乎都是秉持着互不打扰的态度，相互闲聊的也都是之前就认识了的街坊邻居。
　　原先和许京墨搭讪的那户人家已经有两人吃完了干粮，坐在地上小憩，留下了一个人守夜。
　　对于周遭这样的环境，许京墨实在是没什么安全感，但她昨天就没有睡好，加上最近都忧思过重，今天又赶了一天路，现在精神不济，只好靠在树上，微眯着眼，将包袱紧紧的搂在怀里，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
　　……
　　一夜无梦，许京墨这一夜睡的一直不安稳，旁人说话稍微大点声都能将她惊醒，好在这里没有什么穷凶恶极的人，他们的处境也还算没那么差。
　　第二日天刚开始蒙蒙亮时，许京墨被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吵醒，她下意识将怀里的包袱抱紧了些，又警觉的睁开眼四处看了看。
　　有些起得早的人已经开始了赶路，许京墨只能远远的看见他们的背影。
　　她将小心翼翼保存的地图拿出来看了看，剩下的路还要走将近一天半的路程，但值得万幸的是，就目前来看，她走的路和那些村民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她也还能够混在其中一同走一些路。
　　将地图重新小心翼翼的保管起来后，许京墨又踏上了旅途。
　　或许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的缘故，许京墨觉得早上赶路也没有昨日那样辛苦，甚至就连温度都比昨天要凉上许多。
　　朦朦胧胧的山间晨雾打湿了许京墨的睫毛，她纤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小小的水珠，显得 有些秀气。
　　这山里只有这孤单的一条小路，许京墨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她还和余默默讨论过这里的路十分难找，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说不准会迷路。
　　思及此处，她不免又有些庆幸，这些村民显然是熟门熟路的，她跟上一起走不容易走丢。
　　又走了一段路，许京墨才发觉刚刚的轻松都是早晨的骗局，薄雾消散，露出了远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路。
　　头顶的太阳升起，直直的照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走了许久的山路的许京墨感觉到了干涸的滋味，


第94章 应对
　　远方炊烟袅袅升起，许京墨也闻到了空气中饭菜的香味，但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精神去在意这些，不知是谁惊呼出声，将所有疲惫之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到家了！”
　　许京墨茫然的双眼看向前方，她耳畔传来阵阵脚步声与压抑了声音的呼喊，这些呼喊中充满了希望。
　　见到这样的场景，许京墨觉得自己的脚步更加沉重了些，她顿住脚步，将护在怀里的行李抱紧了些。
　　她的目的地也快了吧。
　　怔然间，许京墨忽然感觉肩头一重，又是上次主动和她搭话的那人，她疲惫中带着些激动，压低了声音和许京墨搭话道：“小伙子，你一个人？家还在很远吗？”
　　许京墨一惊，对于陌生人的触碰她已不似从前那样敏感，但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她还是有些紧张。
　　她微微颔首，刻意将自己的声音压低道：“嗯，还有些距离，不过快了。”
　　见许京墨仍旧是一副不想搭话的模样，那人也不强求，她将手中的包裹递给许京墨，轻声叹息道：“我已经到家了，这些干粮就给你吧，这里的夜晚会有野狼，你夜晚一个人赶夜路，还是燃一堆火安全些。”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许京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热情，于是只好在那人说完话后，将她递过来的包袱重新塞回去，“大姐，这东西我不能收，我家就快到了，您这东西我……”
　　还未等许京墨说完，那大婶便神情严肃的将包袱又塞进了许京墨手中，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又将许京墨拉的离其他人远了些，低声道：“我看出来了，你这个小姑娘是打鬼子的人。”
　　许京墨一惊，她的伪装难道就这么明显吗？怎么谁都能看出来。
　　在许京墨的震惊中，她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你装的还不错，只是我弟弟也去打鬼子了，你和他看起来一模一样。”
　　等说完，许京墨才恍然大悟，她觉得手中拎着的包袱在手心中发热，她露出一个璀璨的笑。
　　她将手中的包袱快速放回了大姐的手中后，便朝远处跑去，走的更远了些后，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大姐，笑容更加灿烂：“大姐，谢谢。”
　　……
　　独自一人走在山路中，许京墨却不怎么觉得胆寒，她将手中的地图看了又看，决定明日继续赶路。
　　穿越了这条山路后便能到达营地，但这条路的距离却是很长，且这一条路上除了之前大姐所在的村落外，便再无人烟。
　　许京墨现在已经走到了山路的中间，处于一片鲜有人烟的荒芜之中。
　　茂密的绿色在夜晚中显得更加幽深，风拂过片片树林，发出哗哗的声响，显得格外骇人。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还好，更加惊险的是，许京墨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隐隐狼嚎，想起白日大姐说的山林中有狼出没，为了性命着想，许京墨决定先在此处生火。
　　她将一些干燥易燃的木头和一些已经干枯了的草收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这些东西点燃。
　　橙黄的火苗燃起，只是光芒稍稍有些暗淡，许京墨轻叹一口气，跳动的火苗将许京墨周围一片小小的土地照亮，显得没那么可怖。
　　不远处的狼嚎逐渐逼近，许京墨愈发警惕起来，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尽量将自己发出的声响减小。
　　若远似近的狼嚎持续了大半夜，在黎明破晓之前，许京墨昏昏沉沉，一夜都处于警惕状态，她的精神算不上好。
　　一直萦绕在耳畔的狼嚎声此时也消失殆尽，许京墨再也忍不住困意，迷蒙的睡了过去。
　　在梦中，许京墨恍然又梦到了从前听过的一个关于狼的小故事。
　　东郭先生与狼。
　　狰狞可怖的狼强行做出一副微微笑的面庞说着人话，说话间，尖锐的牙齿与沾染血迹的嘴唇交织。
　　她猛然惊醒，骤然与不远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对视，许京墨浑身上下汗毛竖起，再无方才的困意。
　　她尽力维持着冷静，四下观察，这里只有两头狼，都顾忌那燃烧着的火堆不敢上前。
　　但这燃烧的火堆烧的并不旺，甚至还有熄灭的风险，许京墨昨夜捡来的柴寥寥无几。
　　火苗在又一阵风中摇摇欲坠。
　　许京墨不敢赌火苗熄灭后的可能性，她尽可能快速且轻柔的将剩下的柴都加进火堆中。
　　与此同时，那两头狼渐渐逼近。
　　许京墨似乎能闻到他们大张的口中传来的腥臭，她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她曾经看过的一本杂书中，就有说到作者独自在野外应对狼的经验。
　　狼说到底还是畜生，许京墨强压下紧张，死死盯着那两头狼的双眼，它们绿油油的眼睛中充斥着喋血的欲望。
　　许京墨骤然与它们对上眼，将站在前头的那头狼逼退半步，它们都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醒目，许京墨与这些狼对视许久，它们缓缓向前，眸光死死盯住许京墨。
　　许京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夜晚的风有些微凉，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燃烧的火堆又变得小了一些，许京墨深知自己如果不快一些做出反应，这两头狼就会毫不犹豫将她吞之入腹。
　　许京墨将后背紧紧靠在身后的大树上，尽可能在行动之前将自己的身体活动开，两头狼逐渐逼近。
　　就是现在。
　　许京墨从火堆中挑出一根最大最长的树枝举在手中。
　　跳跃的火苗在许京墨黑色的眼瞳中格外明显，她的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头狼，一步步朝它们逼近。
　　“滚——”一边朝着那两头狼走去，许京墨一边发出声音，她的眼睛始终不敢离开那两头狼的双眼。
　　遇见狼时，一定不能胆怯，如果让狼看见胆怯，便会被狼当做饱餐的食物吞之入腹。
　　好在现在是秋季，它们对于食物还不算短缺，许京墨对它们的吸引也有限，只希望这两头狼不要那么倔强。


第95章 惊险
　　这样与狼僵持了许久，许京墨的气势也愈发凌厉，她心中深知，自己如果不做出最后的反抗，那么这些狼会将她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样的死法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极致的暗中陡然透出一丝光，许京墨眼尖的瞥见鲜红的朝阳。
　　晨雾的水珠在她的头发与睫毛上凝成水珠，但许京墨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她手中的火把早已熄灭，黢黑的木棍是她身上唯一的武器。
　　眼前的两头狼精神不如一开始那样好，它们也在心中犹豫与抉择。
　　远方忽然传来一阵高声的狼嚎，那两头狼迟疑许久，在又一声狼嚎传来后，它们快速朝森林的另一处飞奔而去。
　　但许京墨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直到看见那些狼的背影渐渐远去后，她才陡然跌坐在地。
　　方才与狼僵持，她的精神保持在最紧张的状态，自然是察觉不到疲惫，但现在危机解除，一夜未眠的疲惫与因久站而来的身体疲劳直接将她的压垮。
　　揉了揉麻木的腿，许京墨不敢多做停留，她将原本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拿起后便顺着山路乡下走去。
　　……
　　走了许久，直道烈日悬挂在高高的天空后，许京墨步履蹒跚的走到了营地前。
　　将身上的行李全部丢开，举起双手后，许京墨才高呼：“我是三营的军医许京墨，自己人。”
　　回应许京墨的是久久的沉默。
　　又等了一段时间后，才有人探头探脑的从瞭望塔中探出头来，高声呼喊：“暗号。”
　　许京墨无奈，她心中暗自叹气，回应道：“没有暗号。”
　　得到许京墨的回应后，那探头探脑的小兵满脸兴奋的将一道小门打开，他热情的上前接过许京墨带来的行李，一边疑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我记得你们可是一车人去的。”
　　许京墨轻叹一口气，朝山路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道：“这个保密。”
　　小兵了然，他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满脸惆怅的回到了瞭望塔上。
　　进入营地，许京墨轻车熟路的走到了长官的办公室，轻扣了两下门，听见长官的声音后许京墨才推门而入。
　　但此时的长官正满脸严肃的看着手中的文件，听见许京墨进来的声响后，他才关切道：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许京墨摇摇头，她也不清楚那些人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但她依旧沉重道：“我不知道，但有同志因为消息暴露……
　　牺牲。”
　　说出牺牲二字时，许京墨的眼眶不自觉的有些发酸，对于这些同志，她的泪水似乎永远也流不尽。
　　这个话题实在是有些沉重，长官眉头紧锁，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样了？”
　　“还行，只是有些累。”
　　长官了然，他声音放缓了一些，告诉了许京墨一个好消息。
　　他们这次行动成功将敌军的粮食拖延拦截住了，为前方战场带来了极大的帮助，说到最后，长官的情绪愈发激动，他重重地将手拍在桌上，眼中泛着些欣慰：“许京墨，你很好!后面几天你给自己放个简短的假吧，调整好心情了就继续完成你的工作！”
　　许京墨方才的忧愁被冲淡不少，她微微颔首，朝着长官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
　　回到了宿舍，许京墨放下了行李。
　　几天没住人，这间房都泛着些淡淡的味道，有些不好闻，但许京墨却觉得这味道异常让人安心。
　　将门窗都打开透气，简单的打扫了一遍房间后，许京墨迫不及待的去烧水洗澡。
　　她匆匆赶路的这几天根本没有条件去洗漱，现在一身味道自己都不敢细闻，也不知道长官是怎么能忍受和她待在一起那么长时间的。
　　将一身衣物褪下，身体接触到热水的那一刻，许京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这样类似‘失而复得’的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
　　许京墨江浑身上下的皮肤搓得泛红后才从能够痛快洗澡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抱着一盆又脏又臭的衣裳，许京墨决定偷个懒，这些脏衣服明日再洗，今天的她实在是想休息。
　　回到房间后，那味道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她床上的被褥也不知道是谁悄悄拿出去晒过，完全没有那种久放的怪异味道。
　　躺倒在这温暖的被褥中，许京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这次，许京墨睡了格外久。
　　一夜无梦，直到第日的午后，许京墨才被一声短促的尖叫吵醒。
　　眼见着黄汝香揪着她被子的一角发出声音，许京墨一边挡着眼睛，一边将被子扯回来，嘟囔道：“快把门关上，刺眼睛。”
　　黄汝香呆愣的关上了门，她又看了几眼许京墨，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疼痛后，她才惊喜出声：“许京墨！你回来了！”
　　许京墨此时已经从方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发丝，“现在是什么时间？你怎么就来了？”
　　将口中即将喷涌而出的煽情话语咽回喉咙，黄汝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太阳晒屁股了你还没醒，懒死你。”
　　外头的阳光确实有些刺眼，推门间的热气也让许京墨感受到了烈日的滋味。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站起身来，将床榻上的被子叠好后道：“这不是昨天才回来，累着了吗，黄汝香，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可吓死我了……”
　　许京墨絮絮叨叨和黄汝香说了昨晚的经历，将她吓了一跳。
　　黄汝香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许京墨后，颇有些后怕道：“你可真是幸运，我听我未婚夫说，他身边有个同志在上山时被狼袭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
　　许京墨微微颔首，她也有些后怕，当时的她也可能是睡迷糊了，不知怎么得拿出勇气，用一根脆生生的烧火棍子对抗两头膘肥体壮的狼。
　　不过好在幸运的是，那两头狼因为食物充足，最终还是将她这个虚张声势的‘棘手’猎物放弃了。


第96章 相遇
　　和黄汝香讲了这几天的遭遇后，黄汝香陡然发问：“这次回来打算休息几天？”
　　现在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仍有些不够，但比起之前却好上许多，许京墨倒也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思索片刻，许京墨迟疑道：“不如就后天吧，今明两天就好好休息一会。”
　　得到答案，黄汝香微微颔首，她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几乎是跳起来道：“聊着聊着就忘了，你要不要把被褥晒晒？”
　　透过窗子，看见刺目的阳光洒落在大地，几乎要将树上的树叶烫的褶皱，这样的天气确实适合晒些东西。
　　两人一同将被褥晾晒在一根不粗不细的绳索上后，黄汝香便匆匆离去，她是拿着吃午饭的时间来晒被褥。
　　许京墨独自一人也没闲着，她将昨天带回来的东西该洗的洗，该整理的整理，忙碌许久后，这间屋子焕然一新。
　　两日时光飞逝。
　　在一个白天，许京墨又穿上了万年不变的白大褂前往了医院。
　　她的职责仍旧和从前一样，匆忙之中又过去了七天。
　　日子在有条不紊的过着 ，只是这一天有些非比寻常。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休息的路上，许京墨随处可见一些人的手臂上缠着白布，还有些地方冒起阵阵浓重的黑烟。
　　她有些不明所以，随意去问了一个眼熟的同志后，许京墨才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
　　这些手上缠着白布的同志们都是在悼念已经去世的亲友吧。
　　许京墨长叹一口气，对于生死，哪怕是见的再多，她依旧始终不能那么豁达。
　　回到宿舍后，许京墨燃起了三根香，在窗台一角搭了一个小小的祭台。
　　祭台十分简陋，只供奉了一个小小的窝窝头和一个苹果。
　　悼念完了逝去的亲友后，许京墨将手中的香烛插在碗中，一眼便瞧见了窗外皎洁的月，今日的月亮离的似乎有些遥远。
　　轻叹一口气后，许京墨依依不舍得将窗关上，简单洗漱过后，又沉浸在梦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接连几日，许京墨都梦到了江长宁。
　　她们也已经有许久未见面了，在这些日子里，他们甚至连书信的往来都不曾有过。
　　许京墨没由来的有些慌张，她曾读过一本杂书，书中写着若是梦见许久未见的人，或许这一辈子都会不再相见。
　　……
　　又过了几日。
　　这些天所有人的氛围都极其高涨，许京墨听着其他人传的小道消息，她也抑制不住的有些兴奋。
　　战争就要结束了。
　　短短七个字，给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期待。
　　最近形势一片大好，敌军的后部补给不够，人员也不如一开始充足，在最近这些日子里被我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虽说具体情况许京墨也不算了解，但她也心怀期待，就连寻常走路都快上了几分。
　　近期医院来的病人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不过比起从前却是大大缩减了许多。
　　直到一日，营地内拉起了紧急播报，刺耳的电流声响彻整个营地。
　　许京墨正巧在给一个病人进行手术，正在最后缝合阶段，刺耳的广播声并没有影响到她。
　　在缝合包扎完毕后，许京墨长呼一口浊气，她将额头的汗珠拭去，这才分出心神去听广播。
　　这次紧急广播是因为有敌军偷袭，有一支小队在完成任务回来时与敌军偷袭部队发生正面冲突，伤亡惨重。
　　营地内的人因这个小队的提前示警，早早做好准备，因此伤亡并不严重，但敌军显然是怀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来偷袭营地，伤员源源不断地被送往医院。
　　许京墨双手沾满鲜血，长时间的手术让她有些精神不济，源源不断的伤员被担架送来医院，有轻有重。
　　枪炮的声响在耳边回荡，但许京墨似乎还是能清晰听见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
　　“缝合完毕，下一个。”
　　因为带着棉质口罩，许京墨的声音有些闷，她头也不抬，专注地替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收尾。
　　下一个病人的伤口不多，但多处中弹，有一枚子弹打中了要害部位，鲜血濡湿了她身上的衣物。
　　许京墨看着这个病人，浑身的血液似乎凝结在了头顶，这个熟悉的身形，就是江长宁。
　　那个永远鲜活，永远阳光的江长宁，此时满满丧失着体内的温度，生死不知的躺在病床上。
　　许京墨竭力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她呼吸都加重了几分，带着些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情绪都抛开，全力抢救江长宁。
　　外头的枪炮声仍在持续，许京墨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差错，她额上冷汗直流，江长宁的伤口几乎遍布全身，道道疤痕遍布在的蜜色的肌肤上。
　　数不清的弹片从她体内取出，江长宁似乎无知无觉一般躺在病床上，许京墨呼出一口浊气。
　　江长宁身上的弹片几乎被清除完毕，但有一枚卡在肩头的子弹却让许京墨迟迟不敢下手。
　　这枚子弹，取出时稍有不慎便会止不住血。
　　江长宁的双眸紧闭，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许京墨深深看了她一眼，颤抖着手将她身上的衣物剪开，为取弹准备。
　　在皮肉划开的那一刻，许京墨的手格外稳，她感觉到江长宁温热的血液在她指尖流淌。
　　时间又过去许久，随着许京墨手术刀一挑，一枚子弹从江长宁的皮肉中离开，清脆的声响让人为之一喜，但这只是刚开始。
　　将伤口缝合后，血液依旧缓缓流淌。
　　许京墨捻起插在一旁的银针，消毒后边插在江长宁身上各处大穴上，一连多针下去，江长宁的伤口仍不见止血。
　　许京墨眼眸中的希望破灭，止不住血江长宁只能等死。
　　她深深看了一眼江长宁，似乎要将她的脸庞深深烙印进心中，她嗓音嘶哑道：“缝合完毕，下一个。”
　　她爱着江长宁，但许京墨深知，她是一个医者，她曾跪在祖师爷面前发过誓，一日行医便终身遵守。


第97章 完结章 胜利
　　忙碌到深夜，外头陆陆续续传来的枪炮声才停止。
　　天空泛着鱼肚白时，医院外源源不断送来的病人才消失。
　　留下两个值班的医生后，其余的医生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去休息。
　　许京墨虽然不是值班的医生，但她也留着此处，不打算回去睡觉。
　　在狭窄的过道内行走时，许京墨四处张望，她在寻找江长宁。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内，许京墨看见安详躺在病床上的江长宁。
　　她变了许多。
　　原本能够高高束起的头发被剪成了齐耳短发，白皙的肌肤也晒黑了许多。
　　饶是这样打的变化，许京墨还是一眼便将江长宁认出。
　　她趴在病床前，眼睛定定的瞧着江长宁，她们终于还是相见了。
　　抵抗不住困意，许京墨在江长宁的病床边昏昏睡去。
　　第二日，许京墨猛然惊醒，她梦见江长宁离开了她。
　　“怎么了？”
　　江长宁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许京墨抬眸看向江长宁，二人眸光相对，许京墨又是一阵恍惚。
　　江长宁黑亮的眸子中只有她的倒影。
　　许京墨想过许多和江长宁重逢的画面，却远没有此时来的震撼，她的脑海中似乎是有几朵烟火一齐炸开，嘴唇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滴清泪滴落在江长宁的手背，江长宁神色忽然有些慌乱，她也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两人一起卡了许久，还是许京墨率先道：“我先去洗漱一下，你……
　　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快速朝外走去。
　　捂住跳动的心脏，许京墨久违的感觉到害羞，直到走出门外，迎面撞上了黄汝香后她才从方才羞涩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黄汝香和许京墨接触这样久，还从未见过她红脸害羞成这副模样，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许京墨后，八卦着打趣道：“难得看见你这么害羞，快说说怎么了。”
　　许京墨扭捏半晌，在黄汝香八卦的眼神中，声音细若蚊蝇：“我见到她了。”
　　说完，许京墨脸上的红晕更深，她的耳垂更是红的像是要滴血。
　　四周一片静谧，过了许久，久到许京墨有一丝忐忑时，黄汝香才爆发出惊叹：“你真幸运！”
　　在黄汝香兴奋过后，许京墨又有些扭捏道：“黄汝香，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你说我怎么办才好？”
　　黄汝香兴奋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她颇为无语的注视着许京墨，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许京墨的想法。
　　“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就正常相处嘛，别太拘束，也别太刻意，未来你们有的是时间——啊，不说了我去忙了。”
　　黄汝香瞧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后便匆匆离开。
　　许京墨若有所思，她一边回到自己的小屋，一边思索黄汝香的话，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刚刚她落荒而逃便是太刻意了些，以后绝不能再犯。
　　简单洗漱后，许京墨换了一身衣裳，思索片刻，她还是带上了一套还未拆封的洗漱用品以及一些好消化的点心。
　　她要去见江长宁。
　　……
　　躺在病床上的江长宁思索许久，仍旧没有想出许京墨为什么和她说两句话便落荒而逃，难不成是讨厌她？不辞而别这样久，在临走之前还留下几封不负责任的信，如今在军营重逢，许京墨瞧见的还是她最狼狈的一面，这样属实有些丢人。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没有受到伤害的手腕后，便瞧见许京墨提着两个不知轻重的篮子正看着她。
　　江长宁瞬间僵在原地，她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中藏起自己随意活动的手。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不那么虚弱与温和：“京墨，好久不见。”
　　许京墨微微颔首，她上前几步，将篮子中的东西都取出来。
　　里面时一小碟点心和一小碗白粥，除此之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什么枕头毛毯，甚至还有洗漱用品都摆在了江长宁面前。
　　“好久不见。”
　　许京墨的回答显然有些冷淡，她拿起枕头，轻轻扶起江长宁，抽空将枕头垫在她无伤的后背，又温和道：“先洗漱一下，待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江长宁嗫嚅几下，到底是没有反抗，怪怪得任由许京墨摆布，只是她洗漱时，脸颊通红，她想接过许京墨手中的牙刷，但一抬手便发现阵阵疼痛袭来，将她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许京墨不赞同的望向她，眉心微蹙，“长宁，你这样会扯到伤口的。”
　　江长宁只好呐呐收回了手。
　　……
　　许京墨现在完全掌握了主导权，除了她的工作时间外，许京墨日日守在江长宁的病床边。
　　而江长宁似乎是心中有愧，对于许京墨她时常没说两句话就变成一副鹌鹑样，许京墨十分无奈，但她也不想逼迫江长宁，顺带也想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虽然对江长宁一去不复返的事她已经消了气，但能借此机会让江长宁也尝尝那种忐忑的滋味，许京墨觉得并无大碍，更何况江长宁身旁还有她陪着不是吗。
　　又是一日，许京墨将碗里的粥喂给江长宁时，外头骤然爆发出阵阵巨大的喝彩声。
　　许京墨的手一顿，她将已经喝了一半的粥放在一边正打算出去看看时，外头忽然跑进来一个黝黑的小同志。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红晕，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边走边大声喊道：“敌军投降了——敌军投降了——”这句话犹如惊雷一般炸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许京墨不可置信看向那传递消息的小同志，直到又一次听清他口中重复的话语后，她的眼眶蓦然有些泛红，鼻尖的酸涩瞬间上涌。
　　“你听见了吗，京墨！”
　　江长宁的情绪也十分激动，阵阵眩晕也难以掩盖她的兴奋，战争总算是胜利了。
　　许京墨半蹲在江长宁窗前，她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江长宁身上盖着的被褥上，印出几道深深的水痕。
　　她双手紧紧握住江长宁完好的那只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们胜利了。”


第98章 番外1 相处1
　　战事胜利后，营地内的氛围高涨，转眼间便又过去了两个月。
　　江长宁的伤大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完全没有先前躺在病床上病恹恹的模样。
　　许京墨和她依旧是诡异的相处着，在江长宁伤好了一些后，她便被许京墨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两人同住一屋，倒像是回到了曾经在善堂小木屋居住时的模样。
　　又是一日，江长宁在许京墨起来后悠悠转醒，她半趴在枕头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凤眼含笑的望着许京墨。
　　外头的阳光正好，投过窗缝，正巧洒落在许京墨头上。
　　早晨太阳有些温吞，江长宁觉得这样柔和细碎的光打在许京墨身上，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奇异的感觉。
　　“你怎么老看着我？还不起来？”
　　许是被江长宁直白的目光看的有些害羞，许京墨脸颊微微泛红，她嗔怪地说道。
　　江长宁见许京墨这样说，忽然眉头紧锁，捂着自己的肩头倒吸一口凉气。
　　“嘶——”“是不是又扯到伤口了？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许京墨便上前一把掀开了江长宁的被子，将她的衣物也扯出一个小口，露出江长宁圆润的肩头。
　　看见伤口干燥的结痂痕迹后，许京墨才松下一口气，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江长宁后，脸颊忽然涨红，不敢直视江长宁。
　　江长宁只觉得好笑，她就这许京墨方才将她衣服扒开的姿势柔弱的躺在床上，媚眼如丝，她直勾勾的看着许京墨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
　　许京墨瞪人的眼睛也确实是没什么杀伤力，因为担心，她的眼中沁出薄薄水雾，水光潋滟的眸子看人一眼只觉得像是小猫在撒娇。
　　“你弄疼我了——京墨——”江长宁的语调刻意拉长，她没有骨头似得靠在有些凌乱的被褥上，衣衫半褪，香肩半露，颇有种予求予给的架势。
　　许京墨听不得江长宁这样撒娇的语调，她偏着头，脸涨的通红，但心中却有些惆怅。
　　她们重逢之时江长宁可不是这样的，她就像是一只心怀愧疚的小狗，只会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接近她，以至于她成功占据主导地位。
　　哪像现在，她这只心怀愧疚的小狗察觉到自己已经心软后边得寸进尺，霸占了她的床榻就算了，还整日的——调戏她。
　　许京墨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她悄悄瞪了一眼江长宁，便别扭的坐到床榻边缘，但江长宁看她的眼神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清白。
　　“你哪里疼？我帮你看看，这次先说好，你可不能骗我了。”
　　江长宁顺从的点点头，她利索起身，黏在许京墨身旁，极其自然的牵过她的一只手往自己身上摸索。
　　“许大夫，我这里疼。”
　　许京墨感觉江长宁牵着她的手时动作极慢，她甚至能清楚感受到江长宁嫩滑的肌肤与她滚烫的温度。
　　抛下心中不对劲的想法，许京墨细细看了一眼江长宁说疼的地方。
　　这里是伤口附近的一片肌肤，此时微微泛着红，触目惊心的伤痕将她无暇的肌肤破坏，属实让许京墨心疼。
　　她指尖轻抚伤口附近，微凉的指尖在江长宁的肌肤上游走，引起阵阵波澜。
　　“问题不大，待会我替你消消毒就好。”
　　……
　　看着江长宁的睡颜，许京墨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当中，现在她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不需要自己照顾，但江长宁却极其自然的仍旧和她同住一屋。
　　“还没睡着吗？”
　　江长宁迷蒙间睁开双眼，她顺手将许京墨搂进怀里，又陷入了沉沉的梦境当中。
　　在江长宁温暖的怀抱中，许京墨索性放弃思考，她们的关系似乎从不需要宣之于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第二日，许京墨仍旧维持着昨晚在江长宁怀里的姿势，她睁开眼时，发现江长宁正侧着身看她。
　　“你在看什么？”
　　许京墨不免有些脸红，她有些羞涩的从江长宁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江长宁没有收回她的目光，仍旧是定定的看着许京墨，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深情与笑意：“在看你。”
　　“大早上的说这些干什么。”
　　许京墨直起身子，坐起来转过身去，不再面向江长宁。
　　透过发丝，江长宁能够瞧见许京墨的耳垂泛着薄薄的分，显得格外可爱，她从背后环抱住许京墨，将下巴轻轻贴近她的颈窝。
　　“京墨，你有没有听过白居易的潜别离。”
　　许京墨一顿，她有些迟疑道：“不得哭，潜别离。
　　不得语，暗相思。
　　两心之外无人知。”
　　江长宁轻笑一声，补上了后续的诗句：“深笼夜锁独栖鸟，利剑春断连理枝……
　　京墨，我心悦之。”
　　“你……”
　　许京墨眼眶微红，她嘴唇张张合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才道：“我亦是如此。”
　　她转过身去，对上了江长宁的目光。
　　她们视线交错，仿佛是两条偶然相撞的光芒，流淌着无限的情感与悸动。
　　在这个静谧而又长久的对视中，许京墨和江长宁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似乎周遭的空气都停止。
　　不知是由谁先开始，许京墨的唇与江长宁的唇贴在了一起，她们的呼吸也紧紧缠绵。
　　此时，她们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像是被打开了欲望的阀门，热烈的吻接连落下，江长宁的吻细碎落下，温柔亲吻逐渐转变为唇齿间的交缠。
　　她们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脑袋逐渐发昏，但两人仍不愿分开。
　　房间静谧无声，许京墨清晰听见两人亲密深吻时的吮吸声响，这样暧昧的声响让她更加入神。
　　江长宁的神情专注而柔软，一双如星灿烂的眸子柔情似水，她将自己全部的软肋全都暴露在许京墨面前。
　　良久，她们终于分开，这个柔爱绵长的吻让她们都有些气喘。
　　许京墨与江长宁的唇都因为这绵长的亲吻而有些红肿，她瞧着江长宁泛着水光的红唇，心中那股抑制不住的甜蜜喷涌而出。


第99章 番外1 相处2
　　江长宁的伤口彻底养好时，正巧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这场雪来的突然，她们还未听见雪扑簌而落的声音，这场雪便将这一片大地染的雪白。
　　虽然今日她们二人都休息，但因为生物钟的缘故，两人都早早醒来。
　　江长宁洗漱完后，将窗子打开了些许，积了一层的雪从窗上滑落了些，一股寒风从窗外窜了进来。
　　“今年的雪怎么下的这么早？”
　　江长宁的衣裳被凌冽的寒风吹的翻飞，见许京墨打了个冷颤，她忙将窗户重新关上。
　　许京墨冷的缩了缩脖子，隔着窗户，她瞧见了一片雪白的世界，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是，她的身边有了江长宁的陪伴。
　　“瑞雪兆丰年，说不准这是个好兆头。”
　　江长宁失笑，她打了一盆温热的水供两人洗漱。
　　洗漱过后，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江长宁微微蹙眉，现在这么早，谁会来找她们两人?将门一拉开，江长宁便瞧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还是她身后的许京墨瞧见了那人的脸，惊喜出声：“黄汝香！”
　　外头的风甚大，只开了一小会的门，屋内的暖气几乎已经消失殆尽，许京墨和江长宁顾不得黄汝香是来干什么的，赶紧将她招呼进了门。
　　“怎么这么早来找我了？往日里你要是没事的话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许京墨的话语带了一丝打趣。
　　黄汝香闻言有些羞赧，她搓了搓冻僵了的手，正色道：“现在才不是打趣我的时候呢，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上级的安排？”
　　“什么安排？”
　　江长宁有些疑惑。
　　许京墨的眼神也同样懵懂，黄汝香抬头望天，她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们两个怎么没一个人知道消息？”
　　许京墨嘿嘿一笑，她这些天都没有关注那些小道消息，好奇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我们说说，上级究竟有什么安排。”
　　江长宁及其上道地替她拖来了一个椅子。
　　黄汝香坐下后，满意的清了清嗓子，随后才凝重了些道：“这里有一批外派的名额，据说是要将一些人派去禹城。”
　　“禹城？！”
　　许京墨和江长宁同时惊愕出声，禹城是她们的家乡，也是她们最初梦想开始的地方，现在战事已经到达了收尾的阶段，正是回到家乡的好时机。
　　“这消息属实吗？”
　　“千真万确。”
　　黄汝香极其笃定，“这是我亲耳听见首长说的。”
　　见许京墨和江长宁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黄汝香赶忙解释道：“你们可别瞎想，我才不是间谍呢，这是吃饭的时候和首长聊天听说的。”
　　许京墨若有所思，但惊喜之外，仍带着些迟疑：“首长有说派多少人去安城吗？”
　　黄汝香茫然抬头。
　　窗外寒风呼啸，三人在屋内面面相觑，还是江长宁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轻笑一声道：“这件事也不着急，若是这次没机会，下次回去也是一样的。”
　　禹城是她们共同的家乡，现在虽阔别家乡许久，但总归还是有机会回到家乡的不是吗？将此事分享给了好友后的黄汝香闲谈了几句，忽然一看手腕间的腕表，发出一声惊呼：“啊呀，不和你们说了，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忙呢。”
　　不等许京墨等人挽留，她便一阵风似得又出了房门。
　　外头的积雪将她来时的脚步覆盖了许多，许京墨斜靠在门边，有些感慨。
　　“长宁，我们是不是快要回家了？我有些想念禹城的那家糖水铺子了。”
　　江长宁微微一笑，她将一件外套披在许京墨肩头，眼中带着些怀念，感慨道：“是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还在那家糖水铺子和人打了一架？那时候你快担心死了。”
　　听见江长宁明显带着打趣的话，许京墨回头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还好意思说。”
　　江长宁牵住许京墨敲她的手，微微蹙眉，她忙将许京墨的手塞进怀里，嗔道：“好好好，那有请我们许大小姐回屋吧，外头风雪大，万一把大小姐身子吹坏了，小的可要伤心了。”
　　许京墨噗嗤一笑，她的手仍旧是顺从地放在江长宁怀里，脸颊微微泛红：“那就听江小姐的话吧，只不过——”她飞速在江长宁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犹如蜻蜓点水，坏笑道：“我要先收个赔偿，就当是你嘲笑我的债了。”
　　江长宁有些错愕，但瞧见许京墨泛红的脸颊与耳垂后，她突然起了坏心思。
　　将身后的门关的严严实实，确保外头的寒风不会透进来后，江长宁将自己与许京墨的距离拉近了些，她们脸颊贴着脸颊，发丝缠着发丝。
　　许京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她伸出手轻扶住江长宁，眼睫轻颤。
　　江长宁能够很清楚的看见许京墨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以及那因害羞颤动的睫毛。
　　她刻意贴在许京墨的耳畔，撒娇道：“那……
　　债主大人，你要怎们样对待小女子呢？小女子以身相许怎么样？”
　　温热的气息洒在许京墨的耳畔，激起阵阵涟漪，她想微微偏过头去，躲开江长宁的桎梏，但耳垂却不经意间擦过江长宁的唇。
　　江长宁眼眸微动，凑的更近了些。
　　温软滚烫的躯体紧紧相贴，许京墨只觉的自己又回想起了上次与江长宁之间的亲密接触。
　　“你……”
　　江长宁轻笑一声，她慢条斯理地将许京墨一步步逼退到墙沿，打断了许京墨即将说出的话语，“京墨，你也想起了上次，对吗？”
　　她的声音极轻，但却能轻而易举的将许京墨的情绪撩拨。
　　“你……”
　　许京墨刚想要逃避，便被江长宁突如其来的吻打断。
　　她们之前已经亲近过了，现在再一次尝试，虽没有初次那样懵懂和害羞，但也着实经验不多。
　　唇齿相依间，许京墨双眼迷离，不经意间发出几声似小猫般的轻吟，格外撩动人心。
　　江长宁无师自通般顺着许京墨微张的嘴唇与她唇舌交缠，对方的气息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格外明显。
　　不知何时，许京墨的手环上了江长宁的颈脖，柔软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她觉得江长宁的唇依旧如同上次一样柔软，炽热缠绵间，她被江长宁吻的全身发麻，条件反射般的回吻她。
　　许久，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在狭小而昏暗的空间内，两人对视着。
　　“债主大人，小女子的服务您还满意吗？”
　　许京墨觉得有些好笑，她附和着江长宁的话回道：“不太满意，下次记得精进一些你的技术。”
　　“啊——”江长宁的声调骤然拉长，她眼眸中带着浓郁化不开的情欲，眼神紧紧追随着许京墨，“那……
　　债主大人，小女子需要多多练习，不知债主大人是否应允？”
　　许京墨的嘴唇被江长宁亲的微微红肿，原本就红润的唇色此时更是增添了一抹艳色，眼波流转间，更加勾人。
　　“现在可是白天，江长宁，你真是……”
　　不知羞。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江长宁的拥抱所打断。
　　她将头埋在许京墨的颈肩，贪婪的呼吸着许京墨的气息，她的声音有些发闷：“京墨，我真庆幸你能够喜欢上我。”
　　许京墨怔住，随即失笑。
　　她也搂住了江长宁，让自己更加贴近她，声音平稳而沉静：“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或许会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也不想成为的人。”
　　“长宁，遇见你我才是应该值得庆幸的那个人，所以……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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