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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她也喜欢我》作者：祈久
　　文案：
　　《小 甜 饼》不甜不要钱
　　内容标签：轻松
　　一句话简介：睡前小故事
　　立意：喜欢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第1章
　　陆雪时第一次见到萧子玉是在酒吧。
　　色彩斑斓的灯光下，女人的脸看得不真切，但她Shake雪克壶帅气的动作让她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楚伊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回神，一脸好奇道：“雪时，你在看什么呢？”
　　陆雪时收回目光，竟脸红了，小声道：“伊伊，吧台那个姐姐好漂亮。”
　　楚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吧台的女人如墨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美艳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雪克壶里的酒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一滴不落地倒入高脚杯里。
　　“哦~这么远怎么看啊，我们过去会一会她。”楚伊笑了下，拉着她的手就往吧台走，陆雪时本有些害羞，可实在架不住心动，跟着过去了。
　　楚伊不比陆雪时这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一坐下便打了个响指，“来杯血腥玛丽和一杯橙汁。”
　　“好的，稍等。”
　　女人声音柔柔的，与她酷飒的形象形成反差，可在陆雪时听来却煞是好听。
　　她近距离欣赏女人的动作，从没有人摇雪克壶的样子会像她这么优雅，仿佛在看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自来熟的楚伊与调酒师聊起了天，“之前我来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字呢？”
　　“对，上个月来的。”调酒师朝她们一笑，简单的自我介绍：“萧子玉。”
　　“子玉小姐姐~”楚伊抓住时间就推销好友，“我叫楚伊，这是我朋友，陆雪时。你可以叫她雪时。”
　　萧子玉略微颔首，笑着与她们打招呼：“你好，楚伊、雪时。”
　　说话间，一杯酒就已经调好了，萧子玉将酒杯推到她们面前，“还有一杯橙汁，稍等。”
　　眼看着萧子玉走进后厨，楚伊抓紧时间便对陆雪时说：“我看她长得还挺漂亮的，说话声音也好听，你是不是心动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楚伊上下打量了一眼好友，这人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脸上多了两抹红晕，一看就知道春心萌动了。
　　她笑道：“我可是头一次见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既然喜欢你就追呗，你今年都20岁了，还不谈恋爱吗？”
　　二十岁……
　　陆雪时恍惚了下，二十岁对她来说仿佛是一个魔咒，曾有医生断言过她不会活过二十岁。
　　而现在，还有几个月就是她二十岁的生日了。
　　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浓烈的念头，“我想谈恋爱。”
　　“这才对嘛。”楚伊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感慨这孩子总算长大了，就看到对方精神极快消沉下去，她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可是她会喜欢我吗？”
　　因为身体的原因，陆雪时身子孱弱，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卷走，因不怎么出门的关系皮肤很白，苍白的脸上衬得她唇色很淡，消瘦的下巴棱角分明。
　　不说话的时候就像瓷娃娃那般乖巧，只是如果再长点肉就更好看了。
　　“说什么丧气话！还没追呢就怂了？不行！”楚伊一拍她的肩膀给她打气。
　　接下来的几天，楚伊都会带陆雪时去酒吧点上一杯酒，只为了在萧子玉面前混个脸熟。
　　也了解到，萧子玉和酒吧老板是表兄妹关系。
　　在连续光顾一周后，楚伊才主动提出加微信好友，对方也是极为爽快地给了联系方式。
　　可是加上微信后，陆雪时盯着萧子玉的头像看了好久，都没能鼓起勇气给她发一条消息。
　　楚伊恨铁不成钢，说如果她不主动出击就不陪她去酒吧了。
　　无奈之下，架不住太想看到萧子玉的心情，陆雪时自己去了酒吧。
　　大概因为来得早的缘故，酒吧里没什么人，显得过分安静，她一眼便看到调酒台里的萧子玉。
　　她正低头擦拭着吧台，侧脸线条柔美，陆雪时心跳又一次无预兆的漏了一拍。
　　站在门口停留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过去，在她正对面的高脚凳坐下。
　　萧子玉见来人是她，朝她露出熟悉的微笑，“来了，稍等我去给你做果汁。”
　　“今天不想喝果汁。”陆雪时急切地叫住她，目光几乎要黏在她脸上，“我想喝酒。”
　　她活了快二十年都没有尝过酒精的滋味，偏偏第一次来酒吧见世面就遇到了萧子玉，点亮她人生中第一盏灯的人。
　　萧子玉看了看她，随即皱着眉笑道：“楚伊跟我说过你不能喝酒，所以还是给你喝橙汁比较好。”
　　“……”
　　萧子玉将做好的鲜榨橙汁推到陆雪时面前，看着女孩小口小口地喝着橙汁，不免好奇道：“你不喝酒，为什么还要来酒吧呢？”
　　算算时间，陆雪时已经连续来了一个多星期，从没有客人像她如此高的频率，就连楚伊今天都没有来了。
　　“嗯……我……”陆雪时支支吾吾的，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子玉见状便没有再追问，低头擦起了杯子。
　　“因为我有想要见的人。”
　　好半晌，陆雪时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久到萧子玉都要忘了刚才的话题。
　　她动作顿了下，没细想，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陆续有客人来了，萧子玉去接待其他客人，陆雪时便换到了吧台角落去坐。
　　那杯橙汁她只喝了一半，她喝得很慢，担心如果喝完了没有理由留下来。
　　她看着萧子玉工作时认真的模样，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熟的魅力，忽然有东西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喝……呃？橙汁？”一个男人过来搭讪，看到桌上的橙汁先是愣了下，随即笑了出来，“我头一次见在酒吧喝橙汁的。”
　　“……”陆雪时皱起眉头，对于不速之客迅速冷下脸来，沉声问：“你有事么？”
　　“没事呀，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有微信吗？我们加一下吧。”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看得陆雪时很不舒服。
　　她瘦弱的样子在外面经常被人投来特殊的目光，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这位先生。”萧子玉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这边的状况，走过来给她解围，“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切。”男人扫兴地翻了个白眼，拿着啤酒灰溜溜走了。
　　萧子玉清楚像陆雪时这种看起来较弱的女生很能激起男性的保护欲，从而增加被搭讪几率，毕竟算是熟人了，她便说：“雪时，今天楚伊没有陪你一起来，你回去吧，一个人在这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哦……”陆雪时又回到乖巧的样子，她点了一下头，“好吧。”
　　“那你等一下，我叫保安送你出去打车吧。”
　　陆雪时不知哪来的勇气，说：“你可以送我出去吗？”
　　萧子玉有一瞬的犹豫，她看向吧台，目前没有客人要点酒，“好吧，趁现在没有客人。”
　　两人一同走出酒吧，站在路边等车，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陆雪时的小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与萧子玉近距离接触，她能闻到对方非常好闻的香水味，很甜的味道，甜到让她想要化在她短暂的温情时刻里。
　　“车来了。”萧子玉挥手招来一辆出租车，体贴地替她打开后座车门，对她说：“路上注意安全，你到了给我发信息报平安。”
　　“好。”
　　坐在回家的车上，陆雪时似乎还没从萧子玉的温柔里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楚伊发了条信息。
　　——我好像更喜欢她了。
　　这样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在对萧子玉一见钟情的半个月后她就失恋了。
　　那天下了雨。
　　因着雨天，酒吧里没什么客人，陆雪时独自一人坐在吧台上，萧子玉清理完台面便与她聊起了天。
　　“你怎么每天过来啊？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我……”陆雪时有些犹豫，还是将原因告知了她。
　　她在学校的课程只上到了初中。
　　因着身体不好的缘故，每次体育课或者需要运动的活动她便被剔除在外。
　　每次体育课大家在操场上训练，她就只能在树荫下看着他们，很多时间她都想要加入他们，与他们一起在操场上放肆的奔跑。
　　可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反而眼红陆雪时每次体育课都能舒舒服服休息，而给她取了个外号“病秧子”。
　　男生们欺负她，会仗着个子高将她的书本高高举起，看她着急的表情为乐，还会故意在她的书上乱涂画。
　　女生们也不愿意和她玩，曾经也有想要与她做朋友的，可大家会一起疏远她们，渐渐的也没人愿意和她靠近了。
　　直到有一次她在学校里因为男生的戏弄而发病，父母知道后大发雷霆，从此往后不再让她去学校上课，请来名师为她一对一授课。
　　那之后她再没踏入过校园，即便她已经完成所有授课，她仍十分渴望有一天能像正常人一样享受校园生活。
　　萧子玉听过后眼里流露出同情，叹道：“他们怎么能这样……”
　　陆雪时笑了笑，“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今天坐的时间有些久，陆雪时起身便要离开，萧子玉拿着伞从吧台出来。
　　“我送你吧，顺便出去透透气，雨不知道有没有停。”
　　陆雪时点了下头，两人一同往外走。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雨夜里的晚风带着些凉意，有点冷。
　　“最近降温了，你出门记得穿多一点。”
　　萧子玉贴心的提醒让她又一次心动了，她无意识攥紧伞柄。
　　冬天快来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转身看着萧子玉，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每天都来这里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见到你。”
　　“……”萧子玉怔住，脸上是明显惊愕的表情。
　　陆雪时声音还在继续：“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萧子玉回神，脸上已经没有笑意，郑重开口道：“谢谢你喜欢我。”
　　“但我已经有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我很爱她。”
　　作者有话说：
　　陆雪时的病主要为剧情服务，有bug，考究党慎入。
　　练手短文，缘更。


第2章
　　被萧子玉拒绝后，陆雪时后来又去了一次酒吧，可那次萧子玉的态度不再像之前。
　　许是因为要避嫌，她对陆雪时没有之前的热情与温和，十分故意的疏远她。
　　“害，不就是有女朋友吗？”楚伊听后笑道，“你要是真喜欢就把她撬过来。有句话说得好，好女怕郎缠。”
　　陆雪时摇摇头，即便她很喜欢萧子玉也不想做破坏感情的第三者。
　　这态度在楚伊预料之中，她歪了歪头，说：“你难道不想了解她女朋友的为人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在算你半个表姐的份上，我帮你调查清楚萧子玉的女朋友了，简而言之呢，就是个吃软饭的渣渣。”
　　萧子玉的女朋友名叫席雨萌，是乐队主唱，曾经为了实现她的乐队梦想，不出去工作窝在家里写歌的几年时间都靠萧子玉养着。
　　现在乐队有了一点名气，也有了一点粉丝基础，席雨萌便开始跟女粉丝暧昧不清，经常在外面过夜。
　　“萧子玉和她女朋友感情具体怎样我不清楚，可席雨萌这种忘恩负义的渣人，根本不值得萧子玉的付出。如果她们能分手，不管你们能不能在一起，对萧子玉来说都是好事。”
　　说着，楚伊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你说好笑不好笑？这几天我请了侦探跟她，光是她和不同女人的照片几天之内都拍出来十几张。”
　　陆雪时打开信封一张张看了起来，照片的主角是个身材不错的女人，留着到颈的BOBO头看起来干脆利落，可就是这样的人，私生活混乱。看到席雨萌和别的女人亲吻的照片，陆雪时都为萧子玉感到恶心和不值。
　　“至于这些照片要不要交给她，就看你自己咯~”
　　陆雪时攥着这些照片想了很久，终于在两天后下定决心，去酒吧找她。
　　她来的时间很早，此时酒吧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萧子玉在吧台里做简单的擦拭。
　　听到有脚步声，萧子玉抬头，瞧见来人是陆雪时，眉头无意识皱了下，随即平和道：“今天还是橙汁么？”
　　又一次见到陆雪时，萧子玉不可否认是有些意外的，这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过来了，还以为她不会再过来。
　　女孩只是安静地喝着橙汁。
　　萧子玉擦拭着酒杯，目光不着痕迹落在陆雪时身上，她见识过很多人，可从未有人像陆雪时一样瘦弱到让她有些在意，就像瓷娃娃那般脆弱，又因着年龄比自己小，对她生出些许对妹妹的关爱之情。
　　可这一切在陆雪时向她告白后戛然而止，她没有单独针对陆雪时，她对每一个追求者都是如此。不给对方任何幻想的机会，才是她给对方最大的尊重。
　　“你和你女朋友感情很好吗？”她忽然听到陆雪时问。
　　萧子玉动作顿住。
　　她和席雨萌交往六年早已过了热恋期，原先她们也是有激情的，可自从席雨萌工作越来越忙，她们变得很少沟通。
　　明明同床共枕，可两颗心好像越来越远，席雨萌最近也总是以各种工作理由晚归。很奇怪的，她已经不想去追问对方的工作为什么这么忙。
　　尽管这样她也没有想过要分手，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和席雨萌在一起的日子，结束意味着重新开始。恋旧也好，逃避现实也罢，她不想花费精力重新开始一段恋情。
　　“很好。”萧子玉点了下头。
　　“可我觉得她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们在一起这么久，或许有一天会感觉到厌倦……”
　　“陆雪时。”萧子玉皱着眉头打断她，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意，“当着我的面诋毁我女朋友，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没有礼貌么？”
　　“在酒吧里我当你是客人，如果你要聊私事恕我不奉陪。”
　　萧子玉的态度让陆雪时感到难过，尤其是她现在愠怒的表情让她很陌生，她有些难过道：“可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从不和追求者做朋友。”萧子玉说得干脆，毫无转圜的余地，“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陆雪时独自一人走出酒吧，她看着外面干净的街道，又想起萧子玉执迷不悟的话让她万分难过，无意识攥紧拳头，脸色发白。
　　忽然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疼意，陆雪时惨白着脸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小药瓶，颤抖着倒出几粒药丸干咽了下去。
　　·
　　第二天，陆雪时再次来到酒吧。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往吧台走，她压低帽沿尽量让自己降低存在感，躲在角落里观察吧台的动向。
　　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快递交给萧子玉便走了。
　　她亲眼看着萧子玉打开文件袋，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陆雪时心里竟有一丝畅快。
　　陆雪时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病，可一想到她们很快就会分手，就控制不住窃喜。
　　“那种人配不上那么好的你。”她喃喃道。
　　陆雪时之后的几天都会来酒吧，可萧子玉没有来上班，老板告诉她，萧子玉请了几天假，归期未定。
　　直到四天过去了，陆雪时再次看到萧子玉时，她仿佛瘦了一圈，脸上有些许憔悴。
　　她听说，萧子玉和女朋友分手了。
　　“你还好吗？”一坐下，陆雪时便迫不及待问，眼里的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萧子玉没有说话，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并叫来另一个调酒师为她服务，自己则走到离她很远的吧台另一头。
　　陆雪时没想到萧子玉会对她如此冷淡，可她还是没有走，独自一个人在角落坐了很久，久到酒吧打烊，萧子玉下班。
　　她站在酒吧门口等萧子玉出来。
　　酒吧通宵营业，到凌晨五点才打烊，她站在台阶之上盯着对面的马路，一辆车也没有。
　　她从没有熬过这么晚，皮肤白一有黑眼圈就特别明显。
　　听到脚步声，转头便看到萧子玉换了身便服走出来，对上目光的瞬间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而是极快走开了。
　　“等等！”陆雪时想要追上去，可萧子玉人高腿长，一下就将她甩到后头，她只能小跑去追，可跑了没一会儿她便气喘吁吁撑着旁边花坛。
　　没有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萧子玉咬了下唇，还是转过了身。
　　陆雪时一只手撑着花坛，脸更苍白了，捂着胸口呼吸很急促。
　　对方见她停下来，顾不得身体不适，忙快步走过来，近看她的脸色十分差，眼底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到底想做什么？”萧子玉冷声问。
　　“我只是……想关心你。”被她这么盯着陆雪时脸上有些窘迫，手脚无处安放，只能背在身后，低着头的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萧子玉面色沉沉，这几天因为席雨萌的事弄得她心力交瘁。
　　其实她有预感的，席雨萌对她越来越冷淡，她们的关系不复从前，就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可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有席雨萌的生活，她想要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到那些证据确凿的照片不得不将她拉回到现实。
　　照片的寄件人，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可是我就是想关心你，就算你不需要，我……可以偷偷的关心你。”
　　萧子玉下意识握紧拳头，“就算和她分手，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没关系。”陆雪时抬头便对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道：“只要你能远离那种渣人。”
　　看来，是承认了。
　　“难道你觉得你做的就是对的么？”萧子玉冷呵一声，一瞬间心头涌上后悔。
　　她后悔为什么要认识陆雪时，为什么会被她喜欢，为什么要打乱她平静的生活，为什么要把自己从梦中拉回到现实。
　　她通红着双眼，发狠道：“我绝对不会喜欢你。”
　　陆雪时愣住了，唇角跟着心脏一同颤抖，做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还是那句话。
　　“没关系。”
　　“我喜欢你就够了。”
　　说出这话时，陆雪时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行。
　　我会很努力让你喜欢我。


第3章
　　陆雪时在努力学习着怎么追女孩子。
　　她给萧子玉订了鲜花，可对方没有收。
　　她学着教程做简单的小饼干送给她，萧子玉直接丢掉了。
　　到最后，发微信消息给她收到红色感叹号。
　　“为什么会这样……”陆雪时看着屏幕里的感叹号，她被萧子玉删除好友了。
　　楚伊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可以理解，她刚分手短时间内很难重新开展一段恋情，你不能追得太紧。”
　　“那我……过两天再去找她。”
　　又过了两天，陆雪时亲自抱着一束玫瑰，等萧子玉下班送给她。
　　“子，子玉……”
　　陆雪时抱着玫瑰太过现眼，下班的同事看到纷纷打趣她们，那些调侃的话语在萧子玉听来极其刺耳。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缠着我了？”萧子玉情绪有些收不住，“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你能不能滚啊！”
　　“……”陆雪时怔住。
　　手里的花被人一把夺过去直接扔在地上，娇艳欲滴的玫瑰在灰扑扑的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这一次，陆雪时没有勇气追上去。
　　她缓缓蹲下，捡起地上的玫瑰花瓣，将它们一片片收好。
　　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低落在地上，陆雪时吸了吸鼻子，想要止住眼泪，可情绪一旦释放出来便不受控制。
　　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恍惚间想起来那些人骂她的话。
　　——脑子有病才会和有病的人一起玩。
　　——你傻逼吧竟然会喜欢病秧子。
　　——这种废物就应该去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讨厌她，或许她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萧子玉撑着电线杆努力平复下心情，冷静下来惊觉自己说的话太重，可说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收回。
　　她转身折返。
　　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肩胛骨高高耸起，不住地颤抖低啜。
　　她明白陆雪时并没有错，自己只是把对席雨萌的恨意连带着发泄到陆雪时身上，她唯一恨陆雪时的就是她扯开遮羞布让她不得不面对席雨萌出轨的事实。
　　之后陆雪时果真没有再来找她。
　　萧子玉的生活逐渐归于平静，席雨萌有主动找她道歉，但都被她无视了。
　　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笑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孩。
　　之后过了半个月，作为酒吧老板的表哥找上了她。
　　办公室里，中年男人显得有些局促，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胡子，“子玉，这次叫你来我有件事想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什么事？”萧子玉心有疑惑，他表哥也算个生意人，自己应该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才对。
　　“哎。”表哥重重叹一口气，“我实话跟你说吧，哥赌博欠了钱，这事你嫂子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一定会跟我离婚的！”
　　“……”萧子玉默了默，“这事我会帮你保密的。哥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现在需要钱周转，可你知道你嫂子生意场上那些人都认识，我不能找他们借钱，否则你嫂子就知道了。”
　　表哥顿了顿，“楚伊和陆雪时你认识她们吧？”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萧子玉心尖一颤，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我想向她们家借点钱，你和她们熟我希望你能在中间牵一下线。我保证三个月内绝对还上，可以拿酒吧抵押！”
　　“……我跟她们没有熟到能借钱的地步。”
　　萧子玉想要拒绝，可碍于表哥曾帮过她不少忙，在表哥再三保证绝不再赌之下，也只好咬牙应下了。
　　“我只能帮你问问，如果她们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好好好！你愿意问就行！谢谢你啊妹子！”
　　从办公室出来，萧子玉拿出手机，想起来她把陆雪时删了，能联系到的只有楚伊一人。
　　这样也好。
　　楚伊收到信息时正在陆家做客。
　　陆雪时坐在院子里，腿上盖了一张毯子，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远方庭院的树木。
　　她的目光暗淡，静静坐在那就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萧子玉。”楚伊说出这个名字时肉眼可见陆雪时的眸子有了些光彩，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说：“她来找我，有事想帮忙。”
　　“酒吧老板，也就是她表哥想借五十万，拿酒吧做抵押，三个月内还。”楚伊顿了下，“说实话我不想帮。”
　　“……”陆雪时张了张嘴，想为萧子玉说话，可也只是张了张嘴便噤声了。
　　她有什么资格为萧子玉说话，她都那么讨厌自己了。
　　“我说你可能会帮，让她跟你谈。”楚伊低头摆弄了下手机，“我跟她订好了地点，就在一个小时后。”
　　“地址我发你了，你有半个小时考虑时间。”
　　“可是……”陆雪时一张口声音减小，“她不会想见到我……”
　　“现在是她有事求你。”楚伊曲起食指敲了敲玻璃桌面，清脆的声音直击大脑。
　　“喜欢你就去追啊，被拒绝一次就放弃了？说明你对她也没有多喜欢。”
　　“她越是对你发脾气说明心里对你有点感情。要知道如果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根本不屑跟她说话。”
　　“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楚伊给的地址是一家茶室，听到有机会，表哥忙不迭载着她来到茶室，要了个敞亮的包间。
　　表哥喝了一口茶，有些窘迫的搓了搓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太好了，总算找到人帮忙了。”
　　“人家还没答应。”萧子玉提醒道，“别高兴得太早，又不是很熟人家凭什么愿意借。”
　　“只要人过来，我就有把握说服她！”表哥说得信誓旦旦。
　　萧子玉不禁疑惑，她想了想，说：“哥，你为什么会认为她们有钱借你？”
　　表哥一愣，随即问：“你不知道陆家是干什么的？”
　　萧子玉摇头，只知道她们应该是富家千金，要不然怎么总有闲有财跑来酒吧喝酒。
　　“陆家就是我们市的首富啊。陆雪时或许没有五十万，但她要是愿意找她爸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跟你说啊，这陆董最疼的就是她的宝贝千金，只可惜陆雪时从小身体不好，俩口子宝贝得紧，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萧子玉忽然想到那天陆雪时追她时狼狈的样子，当时她捂着胸口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她身体怎么了？”
　　表哥想了想，“具体我也不知道，听说好像是有心脏病。”
　　说话间，包间的门被人拉开，两人循声望去。
　　服务生走了进来，陆雪时跟在她身后。
　　时隔半个月，再次见到陆雪时，萧子玉眸子无意识亮了起来。
　　这和之前看到的人相距甚远，之前陆雪时并不注重打扮，素颜也能打，但看起来更像不成熟的小孩。
　　陆雪时今天特意化了个妆，苍白的嘴唇涂上西柚色的唇釉，增添了无数活力，看起来更明媚。
　　萧子玉也只是看一眼便收回目光，想到最后见面时起的争执，过了一段时间回头看愈发觉得当时的自己太冲动口不择言。
　　即便陆雪时喜欢自己，也不是言语伤害的理由，更何况是自己是出于逃避将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萧子玉抿了抿唇，眼看着对方被服务生领到座位上，她拉开软椅在他们对面坐下。
　　她能感觉到陆雪时一直看着自己，她却低头看着茶盏，自始自终都未与她对上视线。
　　“陆小姐，你好你好。”表哥堆起客套的笑容与她握手，陆雪时只朝他淡淡的笑：“叫我名字吧。”
　　“好的，雪时。”
　　“事情我听楚伊说了，要借五十万是吗？”陆雪时十分痛快，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没有直接交给他，而是放在他们中间。
　　表哥看着那张数额写了五十万的支票眼睛都直了，现在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忙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借条，“那我们现在就签借条！我知道规矩，我把酒吧抵押给你，每个月两分利，三个月后保证还。”
　　男人动作飞快，生怕说晚了她就改变主意。
　　萧子玉想的却是如果自己嫂子知道丈夫在外面偷偷借钱就为了还赌债，而自己还帮他瞒着指不定怎么鸡飞狗跳。
　　可是……表哥帮了他很多，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静静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不会想到陆雪时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
　　“我不要利息，也不需要抵押物。”陆雪时平静地开口，“我只有一个条件，答应我就能把钱拿走。”
　　“？”听到不要利息和抵押，表哥又惊又喜，这比银行贷款还要划算！可转而想到条件，万一是他完成不了的……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不会拒绝！”
　　“我想……”陆雪时目光落在萧子玉身上，一如之前那般热忱，她喉咙动了动，继续说：“让子玉和我交往。”
　　只一句，萧子玉再也忍不住，诧异地看着陆雪时。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和我交往三个月。”陆雪时补充道。
　　萧子玉皱着眉头，唇角微微颤抖，说不出是气得还是在压抑情绪，她死死盯着陆雪时，“你在要挟我？”
　　她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挟，还是拿感情做要挟，她根本不喜欢陆雪时，怎么会与她交往。
　　“我没有……”被她这么看着，陆雪时目光一下软了下来，她不敢再看萧子玉的眼睛。
　　“子玉！”表哥忙出来打圆场，“你都和席雨萌分手了，现在也是单身，为什么不试试呢？”
　　表哥在她耳边不住的求情，萧子玉一时间进退两难。
　　她应该拒绝这么无理的条件，可借不到钱表哥就玩完了，两者权衡间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久久听不到萧子玉的回答，陆雪时咬着唇，拳头无意识握紧，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一定不能放过。
　　她看着萧子玉，用近似哀求的语气说：“三个月，我只要三个月。你都不能答应我吗？三个月后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纠缠你。”
　　萧子玉咬紧牙关，狠狠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这可是你说的。”
　　“我，我保证。”
　　陆雪时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想，最后的三个月有萧子玉陪着她肯定会很开心。
　　这是萧子玉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光。
　　见表哥重新起草了一份借条，眼看着他们做完交接，萧子玉从椅子上起身。
　　“陆雪时。”她冷声叫她的名字。
　　陆雪时抬头便看到萧子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嘴唇翕动，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阴谋是爱情最大的敌人。”
　　陆雪时独自一人坐在包厢，久久才从这句话缓过神来。
　　她看着桌上的借条。
　　喃喃道：“我知道啊。可我没有时间了……”


第4章
　　陆雪时做了很多功课，她向表哥了解过萧子玉的喜好，因着雪中送炭表哥也非常愿意撮合她们。
　　可是萧子玉冷冰冰的，并不领情。
　　酒吧打烊时间是凌晨五点，陆雪时就每天在酒吧坐到五点等她下班，和她一起吃一份早餐。
　　因着工作时间特殊的关系，每次想要与她正经约会一次。萧子玉都以很累想要休息为由拒绝。
　　“我最近学了几道菜，我去你家给你做，好不好？”趁着吧台没有客人，陆雪时又一次发出邀请。
　　她们在一起半个多月了，见面的场景几乎都是酒吧，她很像去萧子玉家里看看，多了解她。
　　“我要上班，没时间。”萧子玉拒绝的说辞还是那一套。
　　表哥听了一耳朵，很快说：“子玉你这个月没休过假吧？哥放你一天假，你明天和雪时好好约会，可别说我这个做哥的压榨你。”
　　萧子玉早就看穿了表哥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实，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收了回去。
　　反正就算她说了也无济于事。
　　“那我明天买菜去你家找你！”
　　陆雪时其实不会做饭，她听说席雨萌很会做饭，她向表哥打听萧子玉喜欢吃的菜，特意去学。
　　一开始她的手被油溅到烫红了好几块，切菜切到手也是常事，可做坏了她就重新做，到现在几道菜已经能做得很不错了。
　　陆家父母也早就知道女儿谈了个女朋友的事，不同意，可见她乐在其中的样子也无可奈何。
　　带着佣人给她准备好的食材，陆雪时开心地前往萧子玉家赴约。
　　萧子玉住得是老式筒子楼，还很高，她只是爬了三层楼梯就气喘吁吁的。
　　她撑着扶手缓了缓，再慢慢往上走。
　　在门口敲了几下门之后里面传出来脚步声，很快萧子玉来开门了。
　　萧子玉一身居家服穿得很随意，相比陆雪时惊心打扮更显得她不在意。
　　可这些陆雪时都不在乎，她今天只想和萧子玉好好约会，这可是她们第一次的约会。
　　萧子玉想着要帮忙的，可陆雪时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搞定，萧子玉就没再坚持，她在客厅坐着看电视。
　　一眼就能看到厨房里忙碌的小小身影。
　　这房子她和席雨萌住了好几年，即便她们已经分手了，可很多习惯还没有改过来。
　　刚开始那几天，她总觉得家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和以前一样给她做饭，她们会一起在厨房忙碌，吃过饭后窝在沙发上拥着对方看电视。
　　现在已经成过去式。
　　萧子玉看着陆雪时的背影恍惚了下。有一个瞬间她将陆雪时误认成席雨萌。
　　可是她们两个一点都不像，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席雨萌很浪漫，许是恋人滤镜，她总会被对方哄得很开心，热恋时仿佛整个人都泡在蜜坛子里。
　　可陆雪时带给她的，只有失望和愤怒，她们之间根本不是爱情，只有陆雪时单方面付出。
　　饭菜做好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让萧子玉恍惚了下，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可是她抬头看到的是陆雪时。
　　“你尝尝好不好吃。”陆雪时有些难为情，“我，第一次给女朋友做饭……”
　　萧子玉夹了一块卷心菜，入口是熟悉的微酸，还带着点辣。
　　她怔了下，“你放醋了？”
　　“嗯。”陆雪时点了下头，这是表哥告诉她的，说萧子玉喜欢吃卷心菜，加点醋更好吃。“不好吃吗？”
　　“不好。”喜欢吃加醋的卷心菜是出自席雨萌的手艺。
　　陆雪时并未气馁，给她夹了一块肉片，“那你试试别的。”
　　这三道菜，每一道菜她都吃出了席雨萌的影子，现在想到那个人让她感到十分厌恶，更讨厌眼前的复刻版。
　　她放下筷子，神色微冷，“你吃吧。”
　　“……”陆雪时愣住，“都不好吃吗？”
　　“不好，很难吃。”萧子玉说。
　　“哦……”陆雪时低下头，“那我下次换别的，肯定好吃。”
　　萧子玉直接拒绝：“你别做了，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我会去学的。”陆雪时说得认真，让萧子玉的心动摇了，她岔开目光却无意间注意到陆雪时手指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创可贴。
　　手背还有一块被烫伤的红痕。
　　“……”拒绝的话在喉间哽住了。
　　为什么她一直在被自己拒绝，可每次都能熟视无睹？
　　“你并不喜欢我，只是想找个人寄托感情而已。”萧子玉岔开目光，“否则，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在乎我对你有多冷淡。”
　　这个问题让陆雪时怔住，她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饭菜，好一会儿才开口，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题。
　　“我希望你能喜欢我，可是又不希望你喜欢我。”陆雪时唇角微微颤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有时候在想，要不就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吧，她会努力又认真的喜欢萧子玉，等到她死了，不喜欢她的萧子玉不会难过。
　　萧子玉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病态的感情，她皱了皱眉头，“你真是……不可理喻。”
　　交往满一个月那一天。
　　陆雪时每天都掐着点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她给萧子玉准备了礼物，是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楚伊说瓷娃娃和她有点像，看起来都乖乖的。
　　陆雪时也从家里搬出来住，更方便她和萧子玉约会。
　　表哥知道她想要过一个月纪念日，故技重施又给萧子玉放假了。
　　她们去了附近的中央公园，走在公园大道上，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地上落叶掉了一地。
　　陆雪时鼓起勇气去牵萧子玉的手，对方下意识要挣脱，被她牢牢握住挣不开便作罢了。
　　“那是樱花树吧。”陆雪时看着中央那颗挂满枫色叶子的树，“还是粉色的漂亮啊……好想看粉色的樱花树。”
　　萧子玉不懂她在多愁善感什么，便说：“樱花每年三月份都会开。”
　　陆雪时没想到萧子玉会回应她，兴冲冲道：“那我们明年……”话说了一半，她停住了。
　　脸上喜悦的表情凝固，慢慢收敛，怅然若失喃喃道：“这是我最后一个冬天了……”
　　“……”萧子玉皱了下眉头，想问突然间又在感慨什么，可她张了张嘴，并未说话。
　　年轻人的世界她不懂。
　　陆雪时忽然转过身，两只手牵住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萧子玉。
　　“我可以……亲你吗？”
　　萧子玉没有说话，既然是“情侣”关系，接吻甚至上床都是情理之中，可是她们在一起一个月仅仅也止步于牵手。
　　不知是陆雪时太纯情，还是自己的态度震慑到她。
　　见萧子玉没有回应，陆雪时就当她默认了。
　　陆雪时静静地注视她，眼里涌动着光芒和难以克制的欢喜。
　　她踮起脚尖虔诚地亲吻萧子玉，嘴唇微微颤抖，将自己一颗最纯净的真心奉上。
　　可这个吻注定得不到回应。
　　那之后几天，陆雪时能感觉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升温了一些，正当她在心里窃喜，想到自己的行动有些许回应时。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让陆雪时慌了神。
　　陆雪时住的房子离酒吧走路只有几分钟的距离，这天像往常一样在酒吧营业之前去找萧子玉。
　　可是萧子玉并不在，她问了酒吧其他人，可那人支支吾吾的，显然有事隐瞒。
　　再三追问下，那人告诉她，他看到萧子玉的前女友来找她，两人一起出去了。
　　“她们去哪了？”
　　“没说。”同事摇摇头，“我猜她们应该会去路口的咖啡厅，以前她们经常在那约会。”
　　陆雪时出了酒吧迅速往那家咖啡厅走，她站在斑马线对面，一眼便看到咖啡厅里面靠窗位置坐着的人。
　　萧子玉和席雨萌并排坐着，仅是看到这一幕就已经刺激得她脑袋嗡嗡的。
　　心里不断出现一个假设，她们要复合了吗？萧子玉是不是要丢下自己了？
　　陆雪时脚步放缓，越走近她就越感觉到胸口传来压抑的钝痛。
　　咖啡厅里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灼热的视线。
　　萧子玉垂眸看着杯中咖啡荡起的层层涟漪，不加糖的澳瑞白有些苦。
　　她沉声道：“我有女朋友了。”
　　面前的人明明那么熟悉，可席雨萌却觉得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往的温柔不复存在。
　　她心有不甘，说：“你在气我对吗？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会改，我什么都听你的……”
　　话没说完，就被萧子玉直截了当打断，是更加冷漠的拒绝：“别缠我，席雨萌。”
　　萧子玉说完便起身要离开。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舍不得吗？”席雨萌十分不甘心，她跟着起身向前两步将萧子玉抵在冰冷的墙上，抓住她的手带到自己胸前用力揉捏，质问道：“你对我还有感觉，对吗？”
　　席雨萌用力得像是要发泄什么，以至于胸口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露出丰满的弧度。
　　看到这一幕的陆雪时怔了下，只觉得大脑白花花一片，有一根弦崩开了。
　　反应过来后，不受控制地冲向前去用力推开席雨萌，而后抓着萧子玉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上一秒是丰满的手感，下一秒便感觉到清晰的疼痛，她从不知道陆雪时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她被陆雪时拉着从咖啡厅出来，直直往她家走，中途一句话也没说。
　　能感觉到陆雪时是真的生气了。
　　她清楚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偷偷和前女友见面，被现女友抓个正着，确实理亏。
　　一直跟着回到陆雪时家，房门咣的一声重重关上。
　　她想要说什么，可陆雪时几近粗暴地吻她。
　　萧子玉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吻她，不动如山。
　　“我真的很差吗……”萧子玉的冷漠又一次刺痛陆雪时的心。
　　想到咖啡厅那一幕，女人热情且奔放地邀请萧子玉抚摸自己。
　　她咬了下唇，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衣衫悉数褪去，站在萧子玉面前。
　　萧子玉脸上除了一开始转瞬即逝的惊愕后没什么表情，陆雪时鼓起勇气，学着女人抓住她的手覆在自己胸前。
　　那一层皮肤之下是疯狂跳动的心脏。
　　气氛僵持了几秒，冷空气刺得陆雪时身体隐隐颤抖。
　　萧子玉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无可奈何，开口仍是拒绝：“你如果想体验，我可以满足你，但我告诉你，我并不喜欢你。”
　　“也劝你，这种事应该和互相喜欢的人做。”
　　刺骨的寒意席卷陆雪时的四肢百骸，让她一下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萧子玉面前就像一个小丑，冷漠的看客面带讥诮看着小丑滑稽的表演。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缓缓蹲下，捂着胸口比生理感知到的疼痛更甚。
　　疼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
　　好痛。这就是爱情吗？


第5章
　　那天之后，陆雪时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如既往在她跟前晃着。
　　楚伊好不容易忙完了，想找陆雪时一起吃顿饭，可对方在酒吧没空搭理她。
　　本以为她泡在温柔乡里，就想着过来看看，结果看到的还是萧子玉那副冷淡的模样。
　　她点了一杯鸡尾酒，萧子玉端上来的同时还有一杯橙汁，推给了陆雪时，之后没说话，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尽管这样，陆雪时表现得也非常开心，“她给我倒了杯橙汁耶！”
　　“……”楚伊一脸的无语，“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顿了顿，半转过身问她：“你们这段时间相处得怎么样？到哪一步了？”
　　“……”这话让陆雪时目光黯了黯，那天萧子玉冰冷的拒绝现在想来还是会觉得难受，“就，还好。”
　　那天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她们都很有默契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你们还剩下一个多月了。”楚伊提醒道，“上床了吗？”
　　“！！”这话让陆雪时差点呛到，她咬了咬唇，在对方的追问下，略尴尬地摇摇头。
　　“啧。”楚伊略嫌弃道，“那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就……”陆雪时岔开目光，“亲……”
　　与其说是接吻，完全是陆雪时单方面的亲吻，每次萧子玉都没有回应她，久了她便作罢了。
　　楚伊幽幽叹一口气，看来她家妹妹还是太纯洁了啊，喝下一口酒，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所到之处像是灼烧那般热。
　　她就着酒吧昏暗的灯光端详陆雪时的脸，终于看出了不一样，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差，因涂了唇釉遮住了苍白的春色。
　　“最近身体怎么样？”她问。
　　陆雪时手指揪了下，最近吃药吃得越来越频繁，医生例行检查后也只是给她开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为了不让楚伊担心，她撑起笑容说：“还可以。”怕被看出来破绽，说完便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目送陆雪时离开视线范围内，楚伊收回目光看向几步距离正在擦高脚杯的萧子玉。
　　“你就不能对她好点吗？”
　　她说这话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萧子玉听到。
　　萧子玉顿了下动作，抬眼看着楚伊，一字一句道：“可我不喜欢她，这是事实。”
　　“……”楚伊喝了一口酒，“你很讨厌她吗？”
　　讨厌吗？萧子玉想了想，她并不讨厌陆雪时，只是并不喜欢她，出于这点她就不应该给她任何回应，给予期待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反正她们还有一个多月就会分开。
　　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楚伊。
　　楚伊心里却有了新的主意。
　　等到陆雪时从洗手间回来，她笑说：“好久没有出去了，这周末我们出去看风景吧。”
　　陆雪时并未多想，点了一下头，乖乖应了声好。
　　楚伊随即看向萧子玉，发出邀请：“子玉，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你们还没有正儿八经约会过呢。”
　　萧子玉的工作不要说周末休息，就连固定的假期都没有，调休也只能在人少的工作日。
　　她想要拒绝，可刚要说话，就被楚伊一句话堵了过去，“我和老板说一声就行。”
　　现在陆雪时可是酒吧的大老板，表哥更是对她马首是瞻，见已成定局萧子玉便没有再说什么。
　　“我想想啊……”楚伊想了想，“就去山顶公园赏枫叶吧，现在这个季节的枫叶最美了，附近还有个寺庙，顺路去听听诵经洗涤心灵也是极好。”
　　她们没有意见，行程就这么定下了。
　　日子辗转来到周六。
　　楚伊开着车先去接陆雪时。
　　一上车，陆雪时看了看头顶不算晴朗的天空，一脸担忧道：“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啊……我看天气预报有暴雨。”
　　楚伊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你看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安啦！”
　　车子很快开到萧子玉家楼下，等了一会儿，萧子玉从单元门出来。
　　最近温度越来越低，今天她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大衣，下面是紧身牛仔裤，高筒靴衬得她的腿笔直修长。
　　萧子玉平时上班会化淡妆，可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豆沙色唇釉衬得她愈发柔美，精致惹眼的耳环给人一种在闪闪发光的感觉。
　　她身材高挑，前凸后翘就像模特一样。
　　“啊……好漂亮……”只是隔着车窗，陆雪时不可抑制疯狂心动了。
　　“……”楚伊在后视镜扫了她一眼，笑骂道：“出息！”
　　甫一上车，陆雪时就忙不迭把自己手里的热水袋送到她手心里，一脸关切道：“冷不冷？捂个热水袋暖暖！”
　　萧子玉本想拒绝，可见对方眼里真诚的关心，垂眸看了眼手里毛绒绒的热水袋，不动声色握住了，“谢谢。”
　　车厢里放着电台音乐，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陆雪时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脑袋靠着车窗，身体无意识紧缩成小小一团，眼皮眯了眯架不住汹涌而来的疲惫感，沉沉睡了过去。
　　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声，萧子玉侧头看了眼，见到陆雪时睡了过去，尽管心中有些疑惑才出门就睡觉，却也没说什么。
　　她在后视镜里与楚伊对上视线，显然对方也看到陆雪时在睡觉。
　　气氛默了默，萧子玉轻声说：“声音关小点。”
　　楚伊直接把音乐关了，车厢里陷入无止境的沉默。
　　车子不让开上山，只能在山脚停车场停下。
　　陆雪时悠悠转醒，看了眼窗外，迷糊道：“到了吗？”
　　楚伊应了声，趁着车子自动泊车的空档，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整包暖宝贴丢到她们座椅中间。
　　“我买了暖宝宝，今天外面很冷，你们多贴几个。”
　　萧子玉已经习惯了冬天，陆雪时不行，她特别怕冷，加上山里温度普遍更低，她拆开包装在身上一连贴了好几个暖宝宝。
　　见此情景，萧子玉不禁咋舌，忍不住说：“用得着么……”
　　一般贴两三个算多的，可陆雪时身上至少贴了六七个，算得上夸张了。
　　“……”陆雪时脸一红，“我怕冷……”
　　上山路线有两条，要么徒步，要么坐缆车。
　　徒步上山可以欣赏沿途的枫景，可也有人架不住爬山的辛苦选择缆车一键直达。
　　她们便是后者。
　　缆车里。
　　萧子玉和陆雪时并排坐着，对面的楚伊一人坐一排。
　　陆雪时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缓缓经过的枫景，她站起身一条腿曲起撑着椅子，两只手贴着玻璃脸几乎在贴在那上面，想尽可能看清楚弯曲的山路。
　　“你小心点啊。”楚伊吓唬她，“本来我们三个人坐重量就不平均，等下吊箱再晃一下把你颠出去。”
　　陆雪时真信了，转过头一脸的迟疑，“不会吧……可是从缆车看下去很漂亮啊……”
　　楚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向萧子玉，“子玉你扶一下她，省得她太激动。”
　　坐得像一尊门神的萧子玉被忽然点到名字，她先是看着陆雪时犹豫了下，似乎在想该怎么“扶”她。之后在保持不动的情况下，伸手穿过她的身前绕到她腰后卡住。
　　算起来这还是萧子玉主动“抱”她，陆雪时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也不看风景了，就那么傻愣愣看着她。
　　只可惜时间没有持续多久，缆车便已经到达山顶，缓缓进入下客区。
　　下了缆车，从游客休息区出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枫色，地上飘满了枫叶，一阵风吹过带起了不少叶子，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在空中旋转，最后再归落地面。
　　“我有点饿了。”活动发起人的楚伊突然说，“我就在休息区坐一会儿，吃点东西，你们俩去逛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她说着像一阵风似的往回走，陆雪时忙问：“我们什么时候集合啊？！”
　　楚伊停下脚步，对于陆雪时的迟钝实在无可奈何了，转身说：“看情况吧，我要是没有给你们发信息就是先回去了，别等我了！”
　　“我……”陆雪时还要说话，没已经又没影了，张了张嘴，之后默默收回手。
　　楚伊那点小心思萧子玉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淡淡开口道：“走吧。”
　　她们往里面走，两边都是枫树，地上铺满了掉落的枫叶，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陆雪时有些心不在焉的，余光不住偷瞄萧子玉，最后鼓起勇气，直接去牵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
　　见对方没有排斥，她便得寸进尺，手指穿过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紧扣。
　　隔着几公分距离，萧子玉都能感觉到陆雪时的窃喜，还有刚才犹豫想要试探的小心翼翼。
　　往里面走才发现山上有挺多民宿和餐厅，中式风格装修得非常别致，很多游客会在民宿前驻足拍照。
　　轰隆——
　　天空忽然响起了雷声，抬头却不见一滴雨点。
　　“要下雨了。”萧子玉说，“回去吧。”
　　天色渐晚，也该回去了。
　　两人往入口缆车售票处走，可刚走了一小段距离，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她们身上，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雨点一下便将地面淋了个彻底。
　　这雨下得又快又急，无奈之下她们只能跑到最近的屋檐下避雨。
　　雨声伴随着轰鸣的雷声，无不在告诉她们这是一场雷暴雨。
　　萧子玉抬头看了看天空，乌压压一片，云被遮得严严实实。
　　结合最近气象台预警却迟迟未下的雷暴雨，她得出结论：“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那怎么办……”陆雪时声音有些发抖，这雷声像是一道道惊魂让她感到不安，“我们快回去吧……”
　　“雨太大了，从这里走到缆车点最少要十分钟，现在肯定有很多排队等下山的人，我没猜测错误的话，这种天气为了安全起见会停止缆车输送。”
　　萧子玉表现得极为镇定，“看来今天我们要在山上过夜了。”
　　“刚才过来我看到那边有一间民宿。”陆雪时指着一个方向，“可是我们没有伞，现在想过去只能淋雨跑过去……”
　　只见萧子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把伞，那把伞收起来只有手掌大小，撑开大小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
　　“我带了伞。”萧子玉说，“但很小。”
　　她们两个成年人，冬装又厚实，就算挤一起也很勉强。
　　陆雪时看了看，说：“要不你先去吧……你过去订好房间借把大伞再来接我。”
　　说着话时她往后退了退，来躲雨的人越来越多，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不一会儿屋檐下那点小空间变得逼仄起来。
　　照着趋势下去，等萧子玉回来，陆雪时身上就没剩干的地方。
　　加上一下雨就更冷了。
　　萧子玉思索再三，将伞递给陆雪时，授意对方拿着伞。
　　紧接着她在陆雪时身前半蹲下，侧过头看她，“上来。”
　　意思是要背她过去。


第6章
　　在一起想要过去的情况下这种方法是最适合不过了。
　　“我……”陆雪时犹豫着不敢上去，她怕压到萧子玉，况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背她。
　　“上来。”萧子玉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再不过去身上别想有一处干的。”
　　陆雪时被她这么一说忙矮身抱住她的脖子覆了上去。
　　“我重吗？”尽管萧子玉脚步很稳，她还是很担心自己会压到她，她见萧子玉柔柔弱弱的，要抱起自己肯定会很累。
　　“不重。”
　　萧子玉沉默着往民宿走，背上的重量很轻，轻到她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否有一个人的重量。
　　她以为陆雪时只是看着瘦弱，实际上比她想象的还要瘦，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肋骨硌着自己后背。
　　用骨瘦嶙峋形容都不为过。
　　她很想问陆家是不是虐待她，怎么能把女儿养成这样？
　　“你……”她想了想，换了另一种方式，“是不是挑食？”
　　“我很少挑食……”陆雪时说完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又说：“只是体质不太好。”
　　萧子玉想起表哥曾说陆雪时有心脏病，但也不是肯定的答案。
　　她曾见过小跑过后陆雪时出现气喘胸闷的情况，这些都符合心脏病的症状，她嘴唇抿了抿，问：“你的病很严重吗？”
　　“……”陆雪时抱住她脖子的手忍不住收紧，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心，指甲深陷在肉里，直到发白了才松开。
　　“没，没事……真的没事。”
　　这态度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萧子玉皱了下眉头，并不相信，“你确定？”
　　“嗯……我没事。”
　　萧子玉不再问了，就当自己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她的松口让陆雪时在心里松了口气，她垂眸看着萧子玉的侧脸，近距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潮湿的冷空气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萧子玉颈间。
　　因为身体的缘故，她被同学们嘲笑，笑她药罐子，笑她废物没用处，每个人都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知道萧子玉不会像别人一样，可她不想看到萧子玉对自己流露出怜悯的目光，她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也想能像同龄人一样体验大学生活，可日益衰败的身体告诉她，这些是她穷极一生都无法实现的心愿。
　　雨下得很大，尽管距离不算太远，可她们走到民宿时身上还是淋湿了一些。
　　“要两间房。”
　　她们站在前台，萧子玉开口不带一刻犹豫。
　　听到两间房陆雪时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她还以为她们能更亲近一些，到底是自己的错觉。
　　“不好意思，今天下暴雨客人多，现在只剩一间房，你们看……”老板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萧子玉看了看外面的雨，如果为了一间房再去雨中走一趟找民宿实在太矫情也没必要。
　　她们订了这间房，房间楼层不高，就在二层。
　　本以为会是双标间，结果打开门看到是一张大床，床也并不算很大，一米五，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外面还在电闪雷鸣，天已经完全黑了，偶尔打雷天空会突然闪一下。
　　陆雪时把窗帘拉上，将窗外的闪电遮得严严实实，她看了眼萧子玉衣服上被雨打湿的水痕，担心她感冒，便说：“你先洗澡吧。”
　　萧子玉只是将外套脱下来披在椅背，随即坐在椅子上，看起了手机，“你去洗。”
　　“你先……”
　　她还要推辞，萧子玉抬眼看了她一眼，“快点，别耽误时间。”
　　陆雪时被这么一催，完全乱了，乖乖去了卫生间。
　　听到关门声，萧子玉无奈地摇摇头，刚才上楼听到陆雪时在打喷嚏，身体那么弱，还要孔融让梨。
　　晚上，两人平躺在床上，熄灯的屋子里静悄悄，只有窗外不停歇的雨声。
　　轰隆——
　　雷鸣伴随着一瞬间亮起的白光，听得人心里都要揪起来。
　　四周安静又漆黑，加大了陆雪时的恐惧，她侧过身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体隐隐在发抖。
　　又是一声雷鸣。
　　她的恐惧被放大到极致。
　　“我好怕……我可以抱你吗？”陆雪时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只希望能得到萧子玉的安慰。
　　可是对方只是说了一句“晚安”。
　　她委婉拒绝了。
　　陆雪时有些恍惚，她只能双手交叉在胸前用力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蜷缩成小虾米。
　　她真的很怕，害怕到全身都在发抖，她很想萧子玉在这时候能抱抱自己，哪怕说一句“不要怕”。
　　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萧子玉一直没睡，她能感觉到陆雪时害怕的情绪，可她还是拒绝了。
　　她不喜欢陆雪时，不能给她任何机会，等三个月一到她们的关系就结束了，以后陆雪时会找到真正喜欢她的人。
　　萧子玉抬了抬手，在空气中触摸陆雪时的背影轮廓，回过神之后如触电般迅速缩回手。
　　她时常在想，如果陆雪时没有要挟自己与她交往，她们当朋友再相处一段时间，会不会就喜欢上她了呢？
　　这个问题，一直无法得出答案。
　　夜半，逐渐睡沉过去的萧子玉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感觉到身边人掀开被子下床，之后是拧开瓶盖的声音，紧接着有药丸之类的东西倒了出来。
　　她想问陆雪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是睡意最终压倒了她，咳嗽声没再响起，她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暴雨洗礼过后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天空艳阳高照仿佛昨日的暴雨只是错觉。
　　她们退了房之后，在民宿附近找了家简餐厅吃饭。
　　不知怎么的，陆雪时今天脸色异常憔悴，萧子玉以为是被昨晚的电闪雷鸣吓到，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很快她发现了原因。
　　缆车里，对面是一对情侣，她们并排坐挨得很近。
　　她本以为陆雪时身上的热意是从暖宝贴传来的，直到她不小心碰到陆雪时的手。
　　诧异道：“你的手怎么这么烫？”紧接着她察觉到什么，伸手覆在陆雪时额头上，那是不同寻常的热度。
　　“你发烧了？！”
　　见瞒不下去了，陆雪时只好说：“有点低烧，没事的，我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实际上她觉得自己身上浑身软弱无力，呼吸都变得很累，可她不想告诉萧子玉，怕她担心，又怕她不在乎，自己会伤心。
　　她们下了山，楚伊早就等在山下了，一见到陆雪时便假意搂住她暗暗支撑她的身体。
　　“她发烧了。”萧子玉很快说，她希望楚伊能带她去医院，虽然陆雪时嘴上没说什么，可见她憔悴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小事。
　　“我知道。”楚伊点了下头，“我先带雪时回去，你一个人打车回去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楚伊立马将人扶上车，坐下后陆雪时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在关门之前她用尽所有力气抓住楚伊的手，“别告诉她……”
　　楚伊退出来将门关上，看着站在一旁的萧子玉，见对方眼里不觉流露出关心的神色，心里才勉强镇定了些，朝她扬起一个笑容：“那我们先回去了。”
　　隔着灰黑色的车窗贴膜萧子玉都能感觉到陆雪时的状态并不好，脱口而出道：“她……情况很严重吗？”
　　“小毛病了，别担心。”
　　听到这话萧子玉才放松下来，目送车子开走后，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她以为第二天陆雪时还会像平时一样去找她，可是并没有，她只是觉得陆雪时烧还没退。
　　可是两天三天快一个星期过去，陆雪时都没有出现，也没有联络她。


第7章
　　正常人发烧只是小问题，可陆雪时不一样，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差，发烧严重能要了她的命。
　　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天才醒来，正巧赵伊过来探病，她第一句话就是：“子玉有问你我的情况吗？你没有告诉她吧？”
　　“没有。”楚伊回道，“这几天她就没问过我，你呢？她有没有给你发微信？”
　　陆雪时打开手机，和萧子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最后还是自己发的消息，这几天对方并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着摇摇头。
　　楚伊有所动容，“你想体会的爱情，体会到了吗？”
　　“可能……”陆雪时缓了缓，“爱情里先动心的人最卑微吧。”
　　陆雪时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才被医生批准出院，这一个星期里她听从楚伊的意见，忍着没有给萧子玉她消息。
　　可这一个星期的忍耐，她没有收到对方半点消息。
　　“看来……她是真的对你没有感觉。”楚伊也见陆雪时满脸愁容，本想有爱情滋润她能过得好一些，现在反而往反方向走了，她犹豫了下，劝道：“要不，放弃吧。”
　　“我不甘心啊……”陆雪时仰头顶的天空，“我真的好喜欢她，我希望她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就一点点也行啊……”
　　萧子玉的话字字珠玑，犹言在耳，“可是，她说过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
　　再一次见到陆雪时，是在从公园回来的一个星期后。
　　她清楚记得正好是一个星期，因为她每天都有在记时间。
　　打开门看到来的人是陆雪时，她眼里闪过一瞬的光芒，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退了步让她进来。
　　在走进客厅短短几步距离，她在想陆雪时这一个星期去了哪里，为什么沉默着不联系自己，这不像她的风格。
　　她们刚坐下，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听到陆雪时说：“这段时间……你没有给我发消息，我沉寂了这么久，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吗？”
　　声音里略带控诉让萧子玉有些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头，在想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可对方却已经不想听她的回答。
　　她没有防备，被陆雪时摁在沙发上，下一秒她的吻席卷而来。
　　和之前甜蜜的吻不同，萧子玉尝到了类似于药物苦涩的味道，她不喜欢这味道，出于本能推开了她。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皱着眉头的样子在陆雪时看来是嫌弃的意思。
　　对陆雪时来说更是强烈的刺激，想到上次她和席雨萌见面，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从脑子里蔓延，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是不是席雨萌又来找你了，你们要复合了？你才会对我这么冷淡？”
　　陆雪时在此时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明明见过，萧子玉却觉得她此刻非常陌生。
　　因着这不信任的质问，让萧子玉眼里的情绪逐渐冷了下去，“一个星期不见，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陆雪时气急攻心，口无遮拦道：“就算你不喜欢我，只要我们还在交往一天你就不能出轨！只有我能亲你！你不能躲！”
　　萧子玉摇摇头，像是看到了很不可理喻的人，“你真是无理取闹。如果你过来只是为了向我撒泼，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又要赶我走？你是不是和她……”光是想象到那一幕，陆雪时几乎快要哭出来，她又气又难过，捂着嘴猛烈地咳了一下。
　　嘴里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萧子玉看到陆雪时嘴角带血心理猛地漏了一拍，惊愕道：“你……流血了！”
　　哪里还管她们刚才在说什么，忙抽了两张纸给她擦嘴，“我没有出轨！你能不能别乱想！你为什么会吐血？你到底是什么病？！”
　　终于在这一刻，陆雪时如愿看到萧子玉紧张的神色，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反正就剩下一个月了……
　　“我病入膏肓快死了，你能不能稍微对我好一点？”她笑着说出这句话，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可信度为零。
　　萧子玉也不例外。
　　她不相信一个星期前还在和自己说没事的人，现在突然说快死了，任谁都不会相信。
　　她恼道：“你能不能别说胡话？！”
　　陆雪时仍是笑，眼里流露出眷恋，“不说，那你让我亲一下，我们都几天没见了。”
　　说完也不征求对方的意见直接吻了上去，这回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畏首畏尾。
　　她明白乖孩子是不会有人疼的。
　　接下来的日子，陆雪时精准拿捏了技巧。
　　在萧子玉不愿意或者说出稍微一点强硬的话时，她就装发病。
　　一开始萧子玉还会很紧张她，后面渐渐的学会了妥协，也麻木了，同时对陆雪时的失望越来越深。
　　为了让自己妥协，不惜咒自己的人，她还如何拒绝？
　　陆雪时就像个想要博大人关注的孩子，只能用恶作剧的手段让大人注意到她。
　　在三个月期满前一天，萧子玉刚来到酒吧，陆雪时就出现了。
　　这回不是和之前一样陪着她坐到下班，而是直接就要将人带走。
　　“今晚的时间能给我吗？”陆雪时问。
　　这一个月以来，陆雪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有时候会很疯狂地吻她，又或者是用力抱她，这些都是之前陆雪时完全不会做出的举动。
　　萧子玉清楚过了今晚十二点整，明天她们的合约之期，这三个月以来她无比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她答应了。
　　和陆雪时一起往公寓走，两人缓慢走在月色下，萧子玉抬头看了眼夜空，今天特别冷，据说还会下雪。
　　她以为今晚陆雪时会积极表现，好在期满结束之后提出延续关系，可是她非常沉默，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就连牵手也没有。
　　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被她无时无刻牵住手，现在竟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惊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可怕，萧子玉忙把手放进口袋里。
　　她们去了陆雪时的公寓，公寓每次来都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陆雪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说她想看一部有关于爱情的电影，她们便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中途规规矩矩的，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客厅的灯关了，萧子玉并没有注意到陆雪时在偷偷流泪，不知道是因为剧情，还是因为她们即将结束了。
　　电影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多。
　　萧子玉一直在关注时间，还有八分三十秒。
　　“子玉，你有什么梦想吗？”
　　“因为遥不可及才叫梦想，既然遥不可及，我就不会去想。”
　　陆雪时却是笑笑：“我的梦想是上大学，和互相喜欢的人，谈一场简简单单的恋爱，过正常人的生活。”
　　听到“恋爱”两个字，萧子玉都快有创伤后应激反应了，很怕陆雪时下一秒又说出来自己要死了从而道德绑架她延续关系，她真的很不喜欢被绑架的感觉。
　　可是陆雪时没再往下说，萧子玉才说：“上大学只要你想很容易就能办到，至于其他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总能遇到。”
　　长吗？陆雪时在心里苦笑。
　　陆雪时看了眼时间，转身往厨房走，“你等我一下。”
　　萧子玉数着时间，临近结束好像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的，等待时针和分针在“12”交叠。
　　陆雪时捧着一个方形甜品盒从厨房出来，盖得很严实，从外面看不到是什么。
　　直觉告诉萧子玉，这大概是有纪念含义的蛋糕，想到这个可能性皱了下眉头。
　　陆雪时刚把盒子放在餐桌上，不等她开口，萧子玉先一步说：“零点了。”
　　“……”陆雪时眉头跳了下，抬眼看向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她清楚萧子玉这话里的含义。
　　萧子玉无意识攥紧桌沿，用力抠了抠，继续说：“按照我们三个月的约定，今天到期。”
　　“我们结束了。”她说得决绝：“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我会永远离开这座城市。”
　　萧子玉目光紧盯着陆雪时，仿佛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反悔，可明明是三个月前就想好的结束语，现在说出口的瞬间她竟觉得怅然。
　　她以为陆雪时会狡辩，又或者用别的借口挽留她。
　　可是陆雪时只是皱着眉头笑，眼里盛满眷恋，藏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情感。
　　良久，她开口了。
　　“你知道吗？今天是大雪。”
　　萧子玉并不理解陆雪时说的“大雪”是何含义，皱了皱眉，可见对方好似并没有要纠缠的意思，就没了要继续周旋的打算。
　　“我走了。”她说。
　　直到走到门口陆雪时都没有出言阻止，她转头看了眼，陆雪时仍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难以言说的低落情绪。
　　“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陆雪时轻声问。
　　萧子玉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成拳，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没有。”
　　陆雪时绷着的脸忽然就笑了出来，她转过身背对她，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那就好……”
　　从公寓走出来，原本站得笔直的人踉跄了下，扶着柱子站稳，明明是自己盼了很久的自由，可是为什么现在竟感觉不到一丝痛快。
　　无意识用力摁了摁心脏，想要疏解心中的不快，忽然一片雪花落在她肩上。
　　她抬起头，天空飘起了雪花。


第8章
　　恢复自由的萧子玉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心里仿佛蒙上一层雾，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无数次打开陆雪时的聊天框，记录停留在大雪那天。
　　结束关系后陆雪时果然没有纠缠她，也没有去酒吧，就连楚伊也不见了。
　　萧子玉有时候会不由自主看向门口，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在那扇旋转门里，可唯独没有再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表哥今天过来对账，见萧子玉脸色不好，念着之前的帮忙就强行给她放了假。
　　她不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可表哥坚持她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在后台收拾好便走出了酒吧。
　　这段时间又降温了，好几次站在酒吧台阶之上她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人在等她，可再看已经没了。
　　“陈哥。”酒吧的保安是接触客人最多的，她不知出于各种原因向他搭话，“这几天是不是又降温了。”
　　“是啊。”陈哥呵了一口气，将手缩进大衣口袋里，“天气冷大家都不愿意出门，这几天客人都少了很多。”
　　萧子玉眉心跳了下，不动声色道：“难怪这几天没见到眼熟的客人。”
　　“可不是。”陈哥想了想，“说起来，好久没见到你女朋友了，得有一个月了吧？你俩吵架了？”陈哥指了指台阶下面，笑说：“以前你俩不是一起出来就是她在下面等你，最近完全没有看到她。”
　　对于陈哥的话，萧子玉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朝他礼貌的笑笑，一番寒暄之后踩着冷风回家。
　　深冬的夜晚，路上除了昏黄的路灯，看不到几个路人。
　　萧子玉轻轻呵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稍稍疏解了些，看来陆雪时有遵守承诺。
　　以后……她也能好好生活了吧，像她说的找一个互相喜欢的人谈一场简单又甜蜜的恋爱。
　　客厅还摆着陆雪时一个月纪念送的瓷娃娃，萧子玉好几次想过要收起来，可每一次拿起来又放下。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正要放回原位，可不知怎么的手一抖瓷娃娃从她手里滑落。
　　她伸手想要去接，可只听到“啪”的一声，自由体下落的瓷娃娃摔碎了。
　　“……”萧子玉表情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拿过扫把将碎片扫进簸箕里，却在碎片里发现了一张折叠好的信纸，从背面能看到墨水的痕迹。
　　萧子玉动作一顿，很快她把那张纸捡起来，将信纸展开，入眼是清秀的字体。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或许在你收到它时就会把它丢掉，永远都不可能看到这封信。
　　这样也好，我能偷偷的和你说一些话。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知道你心里有人，席雨萌的照片是我寄给你的，她不是好人，我只是想你能离开她，你值得更好的。
　　可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我很自私，对不起。
　　从小到大，我认为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直到我看到你，你那么美，我好想靠近你，可你属于色彩斑斓的世界，就像你说的，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
　　我知道还有两个月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你会毫不犹豫离开我，可我还是想谢谢你陪我度过最后的三个月，让我体会到人生的意义。
　　那天是大雪，我们应该会吃完生日蛋糕就分手吧^_^...
　　祝你永远幸福，也祝你以后的人生不会再遇到我这样的人。
　　永别。”
　　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信纸上，形成一滩深色的水痕，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封信里没有半点责备自己的意思，可心里不受控地涌上深深自责。
　　她记得前任的生日和喜好，唯独不去过问关于陆雪时的一切，明明只要稍加思索就应该知道，陆雪时的名字含义，可是这些她都选择漠视。
　　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为什么陆雪时会写下“永别”这样的话。
　　她慌张地拿起手机想要找陆雪时询问缘由，在等待语音接通的时间里，她的心多了几分压抑的恐惧。
　　等了很久，久到语音自动挂断，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无应答”。
　　她拨打陆雪时的手机号码，那头显示对方已关机。
　　萧子玉心里升起无名恐慌。
　　是不是……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她找到楚伊的号码想要询问陆雪时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自己电话。
　　可是得到的却只有楚伊略带冷漠的话：“你放心，她不会来缠你了，永远都不会了。”
　　萧子玉跌坐在地上，手掌被瓷娃娃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泊泊往外流。
　　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她竟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心脏却痛得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那天她们在樱花树下，当时陆雪时未说完的话大概是想说明年三月去看樱花。
　　那时候，为什么不追问剩下的话？
　　雷雨夜，为什么不愿意抱抱她呢？
　　大雪时，为什么不留下来吃蛋糕？
　　一个个来自心底的质问砸得萧子玉喘不过气来，即使结束和席雨萌长达几年的相处她都没有这么难过。
　　萧子玉万分想见陆雪时，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平安无事，可楚伊不愿意透露陆雪时的去向。
　　再一次回到酒吧，表哥已经清点完账目，瞧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手上还流着血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妹子？！”表哥拉着她的手往办公室走，“我们进里面说，你手怎么成这样了？”
　　表哥找到医药箱给萧子玉处理伤口，双氧水浇在已经凝固的血渍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你忍着点啊。”
　　男人说完看了眼萧子玉，发现她脸色比刚才下班还差，用面如死灰形容也不为过，对于伤口的疼痛也像没有感知似的。
　　“哥。”一开口，萧子玉声音都哑了，“你最近有见过陆雪时吗？”
　　“啊？”表哥一愣，“没有啊。”
　　“我想找她，哥你可不可以帮帮我？”萧子玉用近似哀求的语气道。
　　“这……”表哥摸了摸脑袋，一脸为难道：“说实话我跟她只有借钱联系，只知道她的电话号码，这你肯定知道的。你要是联系不上那我肯定也没辙。”
　　“……”萧子玉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脑子里不断回放曾经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细节一点点被串起来，想到的可能性只有……陆雪时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严重到会死。
　　想到这，萧子玉心里一揪。
　　表哥见状实在不忍心，于是说：“我知道陆家住在哪，你可以去问问看。”
　　萧子玉连声追问，表哥见她这样也不敢让她大晚上跑出去，便说：“你先回去休息，你明天再去，我明早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察觉到萧子玉的着急，他又补了句：“现在太晚了，你去人家未必愿意接待你，也不礼貌。”
　　萧子玉勉强被劝服了，她坐表哥的车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着。
　　她睁眼失眠，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可天还没亮她就被噩梦惊醒了。
　　她梦到陆雪时，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变成了一块墓碑，不再是可触的柔软肌肤，而是冰冷坚硬的石头。
　　她们隔着黄土，永别。
　　从梦中惊醒，萧子玉枯坐了很久。


第9章
　　这是萧子玉第一次来到陆雪时的本家，看着面前的独栋别墅，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陆雪时她心里有些退却。
　　她不知道见到陆雪时自己该说些什么，直接说我只是来确认你平安吗？又或者向她道歉，没有能够回应你的心情。
　　在原地站了很久，她终于鼓起勇气摁下门铃。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
　　“您好，陆家，请问找谁？”
　　“我……”萧子玉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我找陆雪时。”
　　那头竟沉默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请问您是？”
　　她是谁？萧子玉怔了下，如果说自己的名字……陆家除了陆雪时没有一个认得她。
　　一番纠结后，还是选择自报姓名：“我是萧子玉。”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补一个“陆雪时的前女友”好让对方放行时，妇人很快说：“请稍等。”
　　等待的时间里她显得有些局促，低头看着地面在想一会儿见到陆雪时的说辞，她还是没有想好。
　　咔哒。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佣人打扮的妇女，就是刚才与萧子玉沟通的。
　　“您好。”
　　萧子玉下意识看向门后，空无一人。
　　没有见到陆雪时，萧子玉心底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她声音带着难以辨认的颤意，“她……雪时不在家吗？”
　　年过半百的佣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萧小姐，小雪不在家。”
　　萧子玉脱口而出：“她去哪了？”
　　“她在医院，情况很不好。”佣人看着萧子玉说，“虽然我们第一次见，但我知道你，小雪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每次说到你她的眼里有光，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说罢，佣人朝她鞠了一躬，“谢谢你陪伴小雪最后几个月。”
　　萧子玉怔在原地，眼前的建筑物好似在飞速旋转，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陆雪时在半个多月前例行检查，各项指标出现异常，毫无意外住院治疗。原本看起来还算精神，可在一个星期前病情急转直下，被推进重症监护室抢救，到现在还没转出来。
　　萧子玉嘴唇失去血色，颤着声音问：“能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吗？我……我想去看看她。”
　　“她在第一医院，具体哪间病房我不清楚。”佣人摇摇头，“或许你可以问问护士台。”
　　萧子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第一医院，可护士只告诉她有叫陆雪时的病人，具体住哪一间涉及到隐私不方便透露。
　　她呆呆站在医院大堂，周围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明明这里是距离陆雪时最近的地方，马上就能找到她了。
　　可没人愿意告诉她。
　　她枯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好像灵魂出走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回神，竟是楚伊。
　　楚伊今天得空来医院看看，好不容易将二老劝回家休息，本想着再上楼看一眼，却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原本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人，突然一下不知道拿来的力气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像濒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求你了，告诉我她在哪，我想见她！”
　　萧子玉说着，眼泪无预兆掉下来。
　　楚伊心里有些震撼，抿了抿唇角，还是将她带了上去。
　　九楼，重症监护区。
　　萧子玉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踏入这样的地方，走廊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也看不到其他人，鼻间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不管是视觉还是嗅觉，都让她觉得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恐慌。
　　走过长长的走廊，在转弯尽头停下，尽头不是打开病房的门，而是一扇很大的玻璃。
　　她隔着玻璃，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陆雪时紧闭双眼，像没有生气的娃娃，胃管从她的口腔顺着喉咙而下，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若干管子连接着她的身体。
　　“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所有的结果都不关你的事，让我不要为难你，也别告诉你。”楚伊面无表情道。
　　她曾有很多次想要质问萧子玉，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的妹妹，可同时她明白爱情勉强不来，萧子玉的态度无可厚非。
　　况且陆雪时的病还真和她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见她，人你现在见到了，你……”
　　楚伊赶人的话还没说完，萧子玉突然崩溃地哭了起来，她两只手紧紧贴着玻璃，她只能站在这里无能为力，就连最基本的触碰她都做不到。
　　“她是不是很痛……她一定很痛吧……”萧子玉浑身颤抖，心痛到不能自己，可这种痛都不及陆雪时所经历的万分之一。
　　楚伊唇角颤了颤，将情绪和剩下的话从喉咙里咽了回去。
　　半晌，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重症病房里响起刺耳的警报铃，那是只有病人突发意外才会响起的铃声。
　　穿着无菌服的医护立马赶了过来，在大致查看过后立马围绕病人进行紧急抢救。
　　萧子玉看到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变成“—”时，心脏在一瞬间也随之骤停，钻心的刺痛铺天盖地朝她涌来，痛到这一刻她很可能会因心痛而窒息。
　　她隔着玻璃一遍遍叫陆雪时的名字，可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达过去，萧子玉眼睛红得几乎能滴血。
　　经过十几分钟的抢救，陆雪时恢复了心跳，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楚伊，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进去看看她……”萧子玉近乎哀求地看着她，抓住她胳膊的手抖得厉害。
　　楚伊无奈地摇头，“icu不让探视。”
　　可架不住萧子玉的苦苦哀求，楚伊还是心软了，她去找陆雪时的主治医生沟通探视。
　　只剩萧子玉留在原地，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的感情。
　　最后一个月的相处，萧子玉不断妥协、退让，不过是不想看到陆雪时露出难过的神色，更不想听到她“咒”自己，哪怕她当时只是以为她在胡说。
　　她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玻璃，嘴里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从没有哭得嘶声力竭，这么狼狈过，可是现在她根本顾不得这么多，她只想进去握一握陆雪时的手，告诉她自己在等她，要快点好起来。
　　“医生说今天不行，只能明天看情况，如果雪时醒来情况稳定就能进去，探视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三分钟。”
　　“好，我明天一定过来。”萧子玉声音有些哑，哭到眼睛发肿，好不容易将情绪压了下去。
　　楚伊点点头，“那回去吧，明天医生打电话再过来。”
　　“我在这里坐一下。”萧子玉扶着休息椅坐下，“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楚伊看了看时间，一会儿还有事便没有坚持，于是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别太担心，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她怎么能不担心？
　　这份关心迟到了太久，她怕陆雪时接收不到，更害怕自己没有机会告诉她。
　　萧子玉在病房外从天亮坐到天黑才回去，最后离开时她深深看了陆雪时一眼。
　　她轻声说：“我明天再来看你…拜托一定要等我。”
　　·
　　重症监护病房为了杜绝细菌带给病人，进入前必须要严格消毒，还要穿上一身无菌防护服，只为了这简短的几分钟。
　　在隔离区开门进去之前，医生又与她们重复确认一遍：“病人需要休息，我只给你们两三分钟时间，有什么要说的尽快说完，期间不能录音摄像。”
　　两人连连应下，医生这才输入密码打开那扇门。
　　越靠近陆雪时，萧子玉的心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人就躺在病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双目如一潭死水，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在换药的护士小说：“小雪，你的家人来看你啦～”
　　陆雪时这才动了动，她缓缓转过头，在看到萧子玉的一瞬间，那双呆滞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多了几分生机。
　　“……”萧子玉想叫她的名字，可是在对上目光的瞬间她好像哑了，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迫切地握住她的手，很冰。
　　那双手枯瘦得就像树枝一样，明明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体却没有明显的隆起，从她削尖的下巴和更明显的锁骨能看出来她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明明上一次见面还没有一个月的……
　　陆雪时神色茫然，她嘴里插着胃管，无法说话，右手从萧子玉掌心挣脱，在空气中划拉起来。
　　楚伊见状立马说：“笔、有笔吗！？”
　　护士给她们找来纸笔，陆雪时的手臂没有力气抬起来，白纸只能搁在她手下，凭借着记忆动笔。
　　因为看不到，原本清秀的文字此时歪七扭八，不算好看。
　　陆雪时艰难地写完了，萧子玉拿起一看。
　　上面写着六个字：不你错没关回。
　　楚伊看出她想表达的意思，说：“她说不是你的错，没关系，让你回去。”
　　萧子玉不住地摇头，“我不要，你快点好起来……”她用力握住陆雪时的手，“我等你，多久都等你，你一定要好起来，答应我，答应我。”
　　陆雪时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默默流泪。


第10章
　　几天后，陆雪时从重症监护室转出到普通病房。
　　但身体情况并没有好转，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做心脏移植手术。
　　可合适的心脏很难匹配到，陆家等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说白了，只能等死。
　　萧子玉每天都会来医院照顾她，一开始陆家父母还有些疙瘩，可看到她对女儿无微不至的照顾，便也默认了萧子玉的存在。
　　每天过来萧子玉都会带自己特地煲的汤，变着花样给陆雪时长肉，可是除了日渐消瘦外没有其他变化。
　　“小雪。”萧子玉推开门，陆雪时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她的声音转头过来，朝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萧子玉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笑眯眯道：“今天是玉米排骨汤，玉米很甜，我想你会比较喜欢。”
　　说着，她亲自舀了一勺送到陆雪时嘴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陆雪时配合着喝下了，同样也是笑，可眼神更加黯然了。
　　自从得知自己的病情后，萧子玉对她从未有过的温柔体贴，她感动的同时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苦涩。
　　萧子玉很温柔，即便有的时候口无遮拦，可她的内心一直都很柔软，曾经伤害说出自己的话并不是她的本意。
　　她知道萧子玉照顾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出自怜悯，有很多时候她都想告诉她，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去找真正合适的有缘人吧。
　　可是她却不可抑制地贪恋萧子玉对她的好，她想就算自己到死亡那一刻，肯定也会觉得很幸福。
　　她没有遗憾了。
　　“你可以推我下去走走吗？”
　　喝过汤，陆雪时提出了请求。
　　“好。”萧子玉温柔地给她擦了擦嘴，推过一旁的轮椅，把她小心抱到椅子上。
　　担心她冷，给她套了件厚厚的外套，又拿了一条小毯子盖住她的腿部。
　　今天的天气很好，冬日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陆雪时抬头看着头顶晴空万里。
　　她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最近这段时间天气都很不错。”萧子玉从口袋里拿出暖手宝塞进她手心里，“等过段时间天气回暖，我们出去野餐吧。”
　　“……”陆雪时唇角颤了颤，看着半蹲在自己身前体贴给自己盖毯子的人，搁在腿上的手无意识攥紧。
　　“子玉……”她抿了抿唇，眼里含着化不开的眷恋，她沉默了很久，说：“你以后别来了。”
　　她急促地呼吸两口，目光含泪笑着说：“你以后会有更精彩的人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我的病不关你的事，真的。”陆雪时说，“不管有没有遇到你结果都是一样的。”
　　萧子玉以半蹲的姿势抬头默默地注视她，空气好似也染上一股悲伤。
　　好半晌，她用力握住陆雪时的手，将它包裹在手掌心。
　　她低垂着眉眼道：“那天……听到医生下病危通知书时，我的心脏一瞬间随之骤停，钻心的刺痛铺天盖地朝我涌来。”
　　“那一刻我才知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当时真的很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她抬头与陆雪时对上视线：“好在现在还来得及。”
　　她起身将陆雪时单薄的身子拥入怀里，“我不会走的，别赶我走。”
　　陆雪时眉头皱了下，露出一个凄美的浅笑，轻声应道：“好。”
　　萧子玉从不相信奇迹，可在这一刻她无比期盼奇迹能够出现，陆雪时匹配到合适的心脏手术成功，这样她们以后就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她们还有很多的事没做，她还没带陆雪时去看三月的樱花，还有九月大学开学。
　　两天后，奇迹真的出现了。
　　合适的心脏匹配到了，专家会诊后建议移植。
　　可陆雪时不愿意接受。
　　她看着这段时间明显老了许多的父母，心中升起浓烈的愧疚，她活了二十年，带给父母的只有拖累和担心。
　　就像那些人说的，自己只是一个废物。
　　“爸，妈。”陆雪时摇摇头，“这个心脏应该留给更有用的人。”
　　二十年，她活的够久了。
　　“傻闺女！好不容易等来合适的心脏你怎么能不要呢！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陆爸爸又气又急，“我们就你一个闺女，你曾说过要给我们养老送终的！你忍心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见行不通，陆妈妈转而说：“那你想过子玉的感受吗？这段时间她忙进忙出就为了你早日恢复，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萧子玉，她自然是想过的。
　　为自己难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走出来的，属于她的人生还长着，自己只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
　　最后的时间里，她能感受到萧子玉的爱已经很知足了。
　　移植的事谈得无疾而终，可陆家父母不愿就此放弃，只能寄希望于萧子玉，说服她心甘情愿做手术。
　　萧子玉根本不会想到陆雪时竟会拒绝唯一的求生机会。
　　“为什么？”萧子玉难以理解，“我说过要带你去看三月的樱花，还有上大学，可做这些事的基础是你能好起来。”
　　“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移植？”她眼眶倏尔红了，“就算为了我，你也不愿意吗？”
　　就是为了你，我才不能……陆雪时眼神黯了黯。
　　“我求你了。”萧子玉握住她的手，用近似哀求的语气道，“只要你好起来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泪顺着眼眶滑落，她倔强地注视着陆雪时的眼睛，“我不想失去你，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真的……”陆雪时抿了抿唇角，皱眉看着她苍白笑道：“什么都可以吗？”
　　最后，陆雪时还是接受了移植手术。
　　手术前一个夜晚，外面下起了雷暴雨。
　　参与手术的医生全是专家，风险相对会低一些，但也不是没有危险。
　　陆雪时听着窗外沥沥的雨声，风夹雨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萧子玉和父母本想留下来陪她，被她好说歹说劝回去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窗户，玻璃起了雾，外面建筑的灯光变得斑驳，看得不真切。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陆雪时总会发呆，在遇到萧子玉后所思所想皆是她，现在她想的是若是明天手术失败，自己没有走下手术台，萧子玉会如何。
　　和萧子玉认识的时间总共只有短暂的几个月，真正相处的时间也只有三个月，这三个月相比她和席雨萌的几年，放下要轻松得多。
　　屋子突然白了一下，紧接着是打雷的轰鸣声，声音大得就像是要打在她身上。
　　陆雪时的身体忍不住发抖，屋子好黑，她害怕雷声，可她现在身体虚弱得连最基本的下床拉上窗帘都做不到。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走廊的昏黄的夜灯照了进来，陆雪时条件反射看向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兜帽，拉链拉到最高处，手里还拿着一把细长的伞。
　　背着光，加上笨拙的雨衣，她看不清来的人长相，就连性别都分辨不出来。
　　“小雪。”萧子玉把雨伞靠墙倚着，又将兜帽扯下来，露出自己的脸，“下雨了，我不放心，过来陪你。”
　　她话音刚落，窗外又白了一下，紧接着又是雷声。
　　萧子玉顾不得身上雨衣还没脱，快步走到窗台前，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好似这样就能隔绝掉恼人的雷声。
　　陆雪时被子下的手用力攥紧，双唇紧抿，不想被萧子玉看出自己的恐惧。
　　“我、我没事。”她说：“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萧子玉却不言语，她走到卫生间，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放在架子上，素静的脸上还有风吹过的雨水，即便有雨伞雨衣双重保障，衣服还是有湿润的痕迹。
　　“我不会走，今晚我留下来陪你。”萧子玉拉过病床旁的木制板凳坐下，伸手触摸陆雪时躲在被子里的手，刚触碰到就像是触电般弹开了。
　　她摸了摸自己被冷雨浸润过的手，面有尬色：“我手凉。”
　　萧子玉双手交合搓着手心，试图让手掌温度迅速变得温暖，忽然一只手覆盖住她的双手，很轻，像没有重量一样，掌心暖暖的。
　　那只手自被子之中伸出来，萧子玉先是愣了下，感觉到那只手想要握住自己，她张开手将那只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屋子里没有开灯，借着门上玻璃投进来微弱的光，萧子玉抬眸看向床上的人。
　　“几点了？”陆雪时问。
　　“三点。”
　　陆雪时轻声说：“这么晚了呀……”
　　今晚萧子玉本就睡不着，凌晨突然下起雨，雨势越来越大，还伴随着电闪雷鸣，她实在放心不下，匆匆翻出雨衣就赶了过来。
　　因着暴雨，出门不见出租车，她在雨中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看到唯一一辆出租车。
　　路上虽然曲折，但想到陆雪时一个人在病房会害怕，心里的方向很坚定。
　　窗外又打雷了，短暂打破着温馨的气氛，这回不是一声，接连数十秒，陆雪时的手都在抖，她想要缩回手不让萧子玉看穿自己的害怕，可对方像是知道一样，怎么也不放手。
　　“我知道你害怕打雷，在我面前不需要假装坚强。”萧子玉站起身，上身悬于她的上方，双手捂住她的耳朵，用近乎哄小孩的语气说：“捂住了，听不到，会不会好一点？”
　　怎么会好一点。
　　陆雪时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即便是转世轮回下辈子也要记得这张脸。
　　她小声说：“我想你陪我……一起睡。”
　　单人房病床比其他要大一些，勉强能躺下两个人，萧子玉很快把自己身上还带着水气的衣服换下来，穿上洗干净的备用病号服，这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下。
　　“我有没有压到你？”萧子玉问。
　　在得到答案后，她侧过身，很小心把陆雪时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后颈。
　　陆雪时不禁想起上一个雨夜，当时她多渴望这一个拥抱能安慰自己，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子玉。”良久，她开口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你说。”
　　陆雪时抿了下唇，心脏又隐隐地疼了起来，可这回并不是生理上的疼痛。
　　她的声音很轻，低头埋进萧子玉怀里，边说：“如果…明天手术失败，我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子玉急急打断：“别说这样的话！”
　　陆雪时轻轻摇头，继续说：“如果我死了，你为我难过一个星期就好，我很满足了；在之后你要好好生活，一定、一定要找一个你很喜欢的人，不要再找像我、像她一样只能给你留下不好回忆的人。”
　　“不……”
　　她打断萧子玉的话，说得坚决：“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不会安心。”
　　“……”萧子玉闭了闭眼，心钝钝地难受着。
　　“好……”


第11章
　　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陆雪时被推了出来，主刀医师随后走出来，戴着口罩眼神也难掩疲惫。
　　他摘下口罩，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轻轻呼了口气，说：“放心吧，手术很顺利，等麻药过了她就会醒了，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观察24小时家属才能探望。”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陆爸爸一把年纪了，在听到手术成功后忍不住泪崩，一个劲感谢医生。
　　而萧子玉，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完全地松了口气，巨大的喜悦砸得她发懵。
　　由于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加上手术带来的消耗，陆雪时身体各项机能很差，连基本的行走都需要做复健适应。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站起来都能花费掉她所有的力气。
　　陆家请了专业的陪护，可萧子玉不放心，酒吧的工作请了长假，在医院陪陆雪时做复健。
　　“来，坚持，加油，你可以的！”康复医生在扶梯前给陆雪时加油打气。
　　陆雪时双手抓着两旁的扶杆，抬腿慢慢走上台阶，五层的台阶，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费力，可陆雪时走上来后她停在中间的休息平台，胸口微喘。
　　“休息两分钟，咱们就继续，下台阶慢慢的，相信自己可以的！”
　　陆雪时看着给她加油打气，加油动作略显浮夸的医生，说：“医生，你以前是做传/销的吗？”
　　惹得旁边的护士忍俊不禁。
　　萧子玉也扬了扬唇角，走到台阶下面，略抬头看着她，说：“加油，小雪。”
　　她看着萧子玉的脸，疲惫感好似消失了一些，定了定心神，慢慢下了一层台阶，又一层。
　　还有最后两层时，萧子玉张开双手去迎接她。
　　她踩在底面时，被萧子玉抱了个满怀，额角还有细细的汗珠，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略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我的小雪，很棒。”
　　陆雪时在她的眼里看到清晰的自己，她笑了出来，从没有哪一刻觉得内心被填满一样。
　　…
　　出院那天，正好是除夕，马路两边的路灯都挂了大红色的灯笼，张灯结彩的样子很是喜庆。
　　萧子玉的父母在她成年后离婚各自成家了，每逢节假日，基本都是岗位加班，因为有三倍工资。
　　今年，陆家父母邀请她一起回去过年。
　　起初，老俩口是不太乐意女儿找了个女人，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加上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也觉得和什么人在一起，男人或女人，无所谓了。
　　昨夜下了一场雪，地面有些积雪，萧子玉下车后快步走到另一侧车门，牵着陆雪时的手，带她下车。
　　“小心点，地面有点滑。”
　　萧子玉的手牵的很紧，生怕她一个闪失摔倒，感觉到她心里的紧张，陆雪时好笑道：“知道啦，我没有那么脆弱。”
　　经过康复治疗后，陆雪时的身体虽然还未完全调理好，但已经不至于像以前一样大幅度运动就像要半条命一样。
　　听到声音的保姆张婶擦着手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陆雪时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我们小雪回来啦！好久没看到你了，可想死我了。”
　　“张婶。”陆雪时甜甜一笑，又对萧子玉介绍，“这位是张婶，从小爸妈生意忙，就是张婶把我带大的。”
　　“张婶好。”萧子玉拘谨地笑了出来，想到上一次和张婶见面还是她来找陆雪时，当时自己心灰意冷的窘态就有些尴尬。
　　“你好你好，萧小姐是吧？我们之前见过。”
　　“是的。”萧子玉自我介绍道：“我是小雪的女朋友，叫我子玉就好。”
　　在听过这话后，张婶先是看了看有些愣住的陆雪时，随后捂着嘴笑了起来，“看来小雪的愿望成真了呀。”
　　陆雪时偏头看向萧子玉，这是她入院以来，萧子玉第一次亲口说出她的身份，女朋友这个词让她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好奇妙。
　　手被人握紧，萧子玉朝她微微一笑，在寒冷的冬天里，却让她觉得十分温暖。
　　“好了好了，不在外头说了，怪冷的，快进屋吧！”张婶领着她们进屋，边说：“太太在厨房包饺子，我要帮忙她还不让，说今天晚上的团圆饭她要亲自下厨。”
　　上一次来根本没有心情参观，这次萧子玉看了眼前院，种了花花草草。
　　走进大门就是客厅，一眼就看到通向后院的落地门，没拉窗帘，一眼就能看到后院摆着的一套花园桌椅。
　　听到张婶的声音，陆妈妈从厨房走出来，两只手还沾着面粉。
　　“回来啦。”陆妈妈说，“我饺子包好了，玉米猪肉馅的，可好吃了！先做几个你们尝尝。”
　　眼看着陆妈妈风风火火又进了厨房，萧子玉说：“我我进去帮忙吧。”
　　“不用。”陆雪时拉住她，“我妈下厨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会觉得碍手碍脚的。”
　　等了一会，张婶从楼上下来，说：“小雪，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子玉要留下来住吧？住客房还是和小雪一个房间。”
　　“咳。”萧子玉眼神瞟了下，“呃，我都可以。”
　　转念一想，第一次去女朋友家就住一起好像不太好，于是说：“客房也行。”
　　张婶还真就不解风情，回道：“好嘞，那就住小雪隔壁那间客房，正好你俩晚上唠嗑也方便。”
　　张婶的老公，平叔是家里的司机，俩口子一辈子无儿女，每逢过年陆家都会邀请他们在家过年。
　　平叔踩着冷风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红色的袋子，里面的福字露了一小截出来。
　　她就说家里好像有什么不对，原来是还没有贴春联。
　　“平叔，你要贴春联吗？”
　　“对，明天就过年了。”平叔把袋子放在桌上，将里面买的春联，窗花拿出来，“得赶紧贴喽。”
　　“我来帮忙！”陆雪时跃跃欲试，以前每逢过年，见家里贴春联她都想帮忙，可每次都因为身体虚被拒绝了。
　　“不用！”平叔立马侧身躲，“外面天寒地冻的，你才回来，要好好休息。”
　　“是啊是啊，小雪，饺子马上煮好了，你们先坐会儿。”张婶也出来帮腔。
　　陆雪时抿唇，不太高兴的样子，皱眉看向萧子玉，希望对方帮自己说话。
　　她不喜欢别人都把她当成珍稀动物一样，这样不行，那样不行。
　　好像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一样。
　　“春联太长了，不好贴的。”萧子玉看了眼桌上平铺开来延伸到地上的，至少两米长的对联，又拿起桌上红色镂空窗花，“贴这个吧，屋里还暖和点。”
　　前一秒还因为不让贴春联而失落，下一秒立马变得开心起来。
　　窗花是静电吸附的，撕下背膜就能贴，特别方便。
　　在客厅的窗户和后院玻璃门都贴上窗花后，还剩了几张，陆雪时问：“这个能贴门吗？”
　　“应该不能吧。”
　　萧子玉从装春联的袋子里摸出来一个小挂饰，方形镂空图案，中间是一个抱着福字的Q版财神形象，尾部挂着细细的流苏。
　　还挺可爱。
　　“这个能挂。”萧子玉揶揄道：“挂你房间吧。”
　　正在给春联抹浆糊的平叔抬头看了眼，说：“这个是□□联送的，放着也是放着，就挂上呗，添福。”
　　张婶也配合，从抽屉里找出来一个粘贴式挂钩。
　　陆雪时拿上挂饰和挂钩就要上楼，上了两层台阶，转头看到萧子玉还在原地，似乎没打算上来。
　　她伸出手，示意对方。
　　两人上了楼，陆雪时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窗户，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木色的门板上。
　　陆雪时用挂饰比了下高度，说：“挂这里？”
　　“嗯……”萧子玉看了看，“再往上一点。”
　　两人商量着把挂饰挂在门上，细细的流苏在空中轻轻摆动。
　　对视了好一会儿，陆雪时稍稍移开目光，手指轻轻扯了下萧子玉的衣摆，小声问：“你要不要进房间坐一下？”
　　表面假装冷静，可泛红的耳朵暴露了她此刻害羞的情绪，好可爱。
　　萧子玉扬了扬唇角，“好啊。”
　　说着，她牵起揪住自己衣摆的那只手，另只手压下门把，轻轻推开门。
　　陆雪时房间的采光很好，蓝白色调设计，看起来有些空旷，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香薰味道，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房间中央挂着一副油画，用金边画框固定，画的是一片森林，阳光洒在中央的湖泊上，淡蓝色的。
　　可这幅画让萧子玉隐隐感到压抑。
　　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陆雪时解释道：“这幅画不好看吗？我让张婶有时间取下来。”
　　“不是。”萧子玉摇摇头，“只是冥冥中，感觉作者在画这幅画时精神压抑，明明是很明媚的场景，却用一些暗色调。”
　　“嗯……是我几年前画的，那段时间情绪确实不太好。”陆雪时有些羞窘，“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翻出来的，还挂出来……”
　　“原来是你画的呀，我还以为是哪位艺术家的作品。”萧子玉一下就笑了，“作品能让人共情，也很厉害的。”
　　说着，她摸了摸陆雪时的脑袋，“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小雪这么厉害，可以给我看看你别的画吗？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话给陆雪时莫大的自信，很快，将自己放在抽屉的画本拿出来，一连拿出来好几本。
　　画的基本都是素描，有植物、风景、小猫、小狗，却没有人物。
　　这么想着，萧子玉就将疑惑问了出来。
　　“有的，往后翻。”
　　陆雪时刚说完，萧子玉就翻了一张人物素描出来。
　　不是简笔人物，也不是动漫，是明显的人物写实素描。
　　长卷发，笑容很甜，即便是无色彩的素描，也能看出是一个气质熟女。
　　和萧子玉是同个类型的美女。
　　读出这一细节，萧子玉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
　　端出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问：“这是谁啊？”
　　陆雪时眼神躲闪了下，是明显心虚的表现，还没说呢，脸就开始红了。
　　“……是我之前的美术老师……”
　　哦，你脸红什么啊？


第12章 全文完
　　美术老师的话题没有了下文，萧子玉也不想去追究这之前陆雪时的暗恋史，只要这一刻，是她们就好。
　　陆雪时在画画方面很有天赋，在家修养身体闲暇时萧子玉就会陪着她画画。
　　“你是说，你们清汤寡水地度过了两个月？”楚伊在听到陆雪时的讲述后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她一眼，手术后身体恢复得很好，在萧子玉精心喂养下，原本惨白的脸有了血色，消瘦的脸也圆润了一些。
　　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的幸福模样。
　　“……”提起这个，陆雪时眼神闪烁了下，躲避楚伊审视的目光，盯着桌上的水杯，轻声说：“……对啊……”
　　天气逐渐回暖，那些不堪的记忆似乎也留在了寒冷刺骨的冬天，她和萧子玉的感情有升温，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做一些亲密的互动。
　　只有更“深入”的互动，每次情到浓时突然止住。
　　想到这，陆雪时心里酸酸的，她不知道萧子玉是否介意自己的身体术后留下的难看疤痕，所以才……
　　“你想吗？”楚伊说，“我觉得情侣吧……你们又住一起，只要互相喜欢，这事是迟早的。不过都两个月了，你们还没那个我还挺意外的，毕竟萧子玉又不是没有谈过恋爱，肯定会有那方面需求。”
　　陆雪时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楚伊看得透，原因只有一个。
　　对于这档子事，陆雪时心里并不是非常热衷，只是有了席雨萌的存在，让她很在意。
　　她们同居的那几年，她们之间一定……可到了自己，萧子玉却成了柳下惠。
　　再想到之前合约交往那次，自己主动求欢被萧子玉体面拒绝，那段往事涌上心头心里多了几分难堪。
　　陆雪时抿了下唇，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又朝楚伊勉强地笑了笑，问：“你觉得子玉喜欢我吗？”
　　“呃？”楚伊差点被水呛到，好笑道：“她喜不喜欢你，你这个当事人不是最清楚么。”顿了下，摇摇头：“哎~你啊，还是缺乏恋爱经验。”
　　“她对我很好。”陆雪时自顾自说，她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会和张婶了解我的喜好，变着花样给我补身体，也会在睡前在床头放一杯水，就怕我半夜口渴。”
　　“可是我觉得……”她皱了下眉头，一个设想涌上心头，不敢说出口。
　　“可是什么？”楚伊追问。
　　回答她的是一段来电铃声。
　　是萧子玉打来的，陆雪时接起电话。
　　“我刚下班，你和楚伊吃完饭了吗？我去接你。”
　　为了配合陆雪时的作息，萧子玉早就从酒吧辞职，找了一份正常作息的文职工作。
　　萧子玉对这份工作并不热衷，只觉得很枯燥，不像酒吧可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倾听他们的故事。
　　结束电话，楚伊笑着打趣她：“哟，老婆又来查岗了呢，这一天天的，生怕你被人拐了。”
　　萧子玉很快来了，为了方便上下班，买了一辆电动单车代步，通勤高峰期还不用担心塞车。
　　她隔着餐厅的落地玻璃和她们打招呼。
　　“你老婆来啦。”楚伊努了努嘴，“快回去吧。”
　　“你回去注意安全，我走啦！”说完这话的陆雪时已经迫不及待站起身，随时离开。
　　“哎等等。”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楚伊叫住她。
　　折返，只见楚伊看着她，认真说：“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要是有疑虑，你可以跟萧子玉说，情侣之间过日子，总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
　　陆雪时表情顿了顿，随即点点头，转身离开餐厅。
　　她一步步朝萧子玉走去，快要走近时，对方三步作两步伸长胳膊抱住她。
　　连带着来的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每当这个时候，陆雪时就有种被人切实放在心上的感觉。
　　“你吃饭了吗？”陆雪时问完才想到对方是刚下班就过来的，肯定没有吃。
　　“还没。”萧子玉说，“今天公司吃下午茶，我吃了点，还不怎么饿。”
　　“哦~”陆雪时顿了顿，说：“这家店不好吃，我没有吃饱，我们回去再煮点吃的。”
　　“好啊。你想吃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坐上小电动，慢慢隐入人群里。
　　为了安全起见，萧子玉每次载她时车速都不快，甚至脚踩自行车都能轻松超过。
　　又被一辆自行车超车，那小伙子还转头看了眼，脸上表情好像在嘲笑她们骑电动车还那么龟速。
　　坐在萧子玉身后的陆雪时探头问：“我们就不能快点吗？”
　　萧子玉跟个老干部似的，心平气和道：“道路千万条，安全最重要。”
　　“……”可是这一条路都没有车。
　　算了。
　　陆雪时下巴抵在萧子玉肩上，看着路边很缓慢经过的行道树，春天来了，枝桠也长出了新叶子。
　　她以前从来不会去在意是什么季节，对春天就是脱下厚外套的印象，而不是现在，她能感觉到书本上描述的“万物复苏”。
　　回到家，萧子玉煮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陆雪时的食欲才完全被勾了起来。
　　正小口吃着面，忽然听到萧子玉说：“明天是周六，我们去美院看看吧。”
　　嗯？陆雪时有些疑惑，美院和她们可是两个相反的方向，过去都要两个小时，对于她们约会来说，很远了。
　　而且萧子玉也不是喜欢折腾的人。
　　“你九月不是要去美院上学么。”萧子玉解释道：“就当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还有——”她轻咳了声，“之前不是说要带你去看樱花吗？美院的樱花开了，正好明天开放参观。”
　　萧子玉不说，她都忘了。
　　愣了一下，说：“你还记得啊。”
　　“答应你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萧子玉一脸的温柔，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吃面吧。”
　　晚上洗过澡后，陆雪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神，直到开门的声音让她回神。
　　洗完澡出来的萧子玉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她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护肤才上床睡觉。
　　“你护肤品好多哦。”陆雪时不止一次打趣她。
　　“姐姐年纪大了，要好好保养。”萧子玉老气横秋道。
　　捣鼓了好一会儿，才上床睡觉。
　　“灯留吗？”
　　陆雪时想了一下，才说：“关了吧。”
　　萧子玉伸长胳膊把床头插座的小夜灯关掉，这才躺下。
　　屋内静悄悄的，萧子玉一躺下，陆雪时就习惯性挪过去，对方也非常自然侧身抱住她。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雪时问：“过几个月我开学了你怎么办？”
　　“我到美院附近找个工作就好了。”萧子玉说得极其自然，“叔叔不是不让你住校，要在外面给你找个环境好的公寓么，我过去还能照顾你。”
　　“怎么感觉我像濒危物种一样……”陆雪时小声道。
　　萧子玉一下就笑了出来，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说：“你就是我们家的小熊猫呀。”
　　温柔缱绻的低哄让陆雪时心下一动，她抬起头，主动在萧子玉下巴亲了一下。
　　两下，三下。
　　这明显充满暗示的动作让对方身体微僵，轻抚背部的动作停住。
　　过了几秒，萧子玉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夜半，陆雪时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萧子玉迷迷糊糊醒来，“做噩梦了吗？”
　　“没有……”陆雪时说，“只是想上厕所。”
　　萧子玉轻嗯一声，强撑着眼皮打架给她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又沉沉睡去。
　　明亮的卫生间里，陆雪时靠着洗漱台，一只手捂着脸，脑子里满是梦境中清晰的画面。
　　她梦到萧子玉要和她分手，最后的画面，她一个人坐在冰天雪地里。
　　刺骨的寒意是那么真实，就像那些温暖不曾有过。
　　收拾好心情回到房间，床头柜一杯水从不缺席。
　　她喝完水，重新上了床，刚躺下萧子玉便贴了过来，从身后抱住她，睡梦中的人习惯性用脸颊蹭了蹭她。
　　陆雪时睁着眼睛，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她们如约去了美院，观看正当季节的满樱。
　　许是想象中太美好，实际看到，吵杂的人群中夹着拍照直播的人，浪漫都减了几分。
　　在校内逛了一会儿有些饿了，到校外的大学城觅食。
　　“这里人流量很大啊，开店肯定很赚钱。”看着两边基本都有客人的美食店，萧子玉思索了下，又说：“我想好了，到时候如果这里有店铺转让，我就开一家奶茶店，这样时间比较自由。”
　　“然后我在学校给你招揽客人？”陆雪时调笑道。
　　萧子玉也是笑：“好主意，我们妻妻店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两人牵手在大学城漫步，陆雪时脸上的笑容却不达眼底。
　　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店吃饭，中途陆雪时有好几次想开口，可见萧子玉脸上的情绪，不舍得打破此刻的美好。
　　揣满心事回到家。
　　萧子玉拉着她在沙发坐下，笑着问：“今天开心吗？”
　　陆雪时点点头。
　　萧子玉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又说：“可是我感觉到你有心事，能告诉我吗？”
　　脸上强撑的笑容，在萧子玉的注视下逐渐分崩离析。
　　她开始沉默，对方却不着急，耐心等待她开口。
　　“子玉……”一开口，陆雪时的声音就抖得不行，搁在腿上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她强压下心头的情绪，说：“我们，分手吧。”
　　萧子玉脸上的笑容回拢，一个瞬间她的情绪差点收不住，想要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们之间为什么才会让她想要分手。
　　空气足足凝固了一分钟，萧子玉用很认真地语气问：“雪时，你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反驳的话脱口而出，看着萧子玉认真的眼神，陆雪时心里一紧。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说这话时，萧子玉眼眶竟覆了一层薄红。
　　只是看到，陆雪时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忙岔开目光，一开口声音抖得不行：“我，我很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有愧疚的成分——我也知道，知道你是有点喜欢我的。”陆雪时一只手捂住眼睛，一想到萧子玉的温柔以后要给别人，她的心都要碎了。
　　“你很好，可是……我不能利用你的好。现在我的病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会刺激到我……我应该放你自由，你也该回到你原本的生活……不用顾忌我的病，真的……”
　　她觉得，萧子玉不该被囚住翅膀，她不想萧子玉为了自己过不想过的生活，做不喜欢的工作。
　　与其等到她厌烦，不如自己主动开口，还能体面收场。
　　“你可以找到更好、更适合的人，我……”后面的话陆雪时哽在喉咙里，泣不成声。
　　原本以为无疾而终的初恋，能得到回应已经很好了，能短暂拥有过她也该知足了。
　　她不能再用自己的病绑架萧子玉，这不是她想要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竟然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萧子玉抿了下唇，极力压下自己汹涌的情绪，好让理智回笼，更清楚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情，从来不掺杂任何愧疚的成分，在我心里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所有的行为都是发自我内心的行动。”
　　“至于你说的自由，什么是自由？想看到喜欢的人随时能看到，想触碰随时能触碰，这就是自由，也是我想要的生活，和你在一起的生活。”
　　“我知道我以前伤害过你，才让你对我没有安全感……”说到这，萧子玉捧住她的手，“我会用时间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相信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接受你的分手。”
　　陆雪时止住眼泪，愣愣地看着她，睫毛还挂着鲜明的泪珠。
　　“信我一次吧。”萧子玉用平时哄她的语气轻声说，“小雪。”
　　那温柔的眼神就像深不见底的漩涡，陆雪时稍稍岔开目光，顿了两秒，她鼓起勇气——
　　掀起上衣，白皙的皮肤上一条手术留下的疤痕赫然可见，随着时间那条疤已经接近肉色。
　　“我的疤很丑，你也不嫌弃吗？”
　　萧子玉没有说话，俯身在那道疤痕上落下轻吻。
　　一个，两个，三个。
　　痒痒的。
　　清澈的眼神随之多了晦涩不明的情绪，灼灼的。
　　再一次向她确认：“你的身体真的好了吗？”
　　陆雪时没有多想，点了一下头。
　　“之前担心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萧子玉神色变得不自然，“我想……可以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大脑慢慢从萧子玉晦涩的话语中解读出关键信息。
　　……之后陆雪时的人生中有了新的体验。
　　九月。
　　美院大学城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小小的门店多数时候座无虚席。
　　老板娘长得漂亮，就连做饮品也像调酒一样具有艺术美感，还非常好喝。
　　几个刚下课的学生往大学城走，其中一个女生斗志昂扬道：“我决定了！我要和老板娘表白！”
　　“你那是喜欢人家吗？”旁边的小伙伴笑着吐槽她：“你就是馋人家奶茶！你下贱！”
　　“奶茶是另一回事！”
　　另一个小伙伴泼了一盆冷水：“表白？我看老板娘性取向比你的腿还直，珍爱生命远离直女。”
　　要表白的女生不以为然道：“谁年轻时候没爱过几个直女！说不准我就掰弯了呢！”
　　一行人有说有笑往奶茶店走，正说着话，走近才看到奶茶店今天没有营业。
　　门口还挂着一个手写板公告。
　　——今日不营业，老板娘陪女朋友约会去了。
　　“……谁说她比我腿还直的……你赔我女朋友！但凡我早那么一丢丢，说不定我们的故事就开始了！”
　　“醒醒吧，你要点脸。”
　　几人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门上的玻璃看，那层半磨砂贴膜完全看不到屋内的样子，短暂停留后便转身离开，寻觅别的去处。
　　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无人”的奶茶店内溢出一声极轻的呼吸。
　　被抵在收银台的陆雪时的注意力从门口收回，她的视线稍稍回正，就对上萧子玉的柔柔的目光。
　　“老板娘，好大的魅力呢。”说出口时，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萧子玉咯咯笑了下，去屈起食指勾了下对方的鼻尖，笑着说：“那不是说明你的眼光好么。”
　　陆雪时低头，伸手把卡在自己身前的那条腿推开，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哄不好了。
　　把人推开就要往后门走，刚走两步就被萧子玉追上，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没等她开口，萧子玉偏过她的脸，下一秒，如雨点般的吻落在陆雪时脸上，一连啄了好几下，最后以吻封缄。
　　陆雪时被亲得五迷三道，“又来这招……”
　　萧子玉嘴角咬着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喜欢你。”
　　“……”陆雪时没吭声，脸红的耳朵替她回应。
　　“好喜欢你。”萧子玉继续说。
　　“……”
　　“最喜欢你了。”
　　“……”
　　“小雪……”
　　“知道啦。”陆雪时面红耳赤打断她，“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那还醋吗？”
　　“还有一点儿吧。”对于老板娘的魅力，开业差不多一个月收到多个年轻男或女大学生表白就很能说明，陆雪时倒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想要逗弄女朋友的心理。
　　“哦~”萧子玉顿了下，嘴唇凑到她耳边，“那今晚任你处置~你开心就好。”
　　陆雪时勉为其难地嗯哼了声。
　　两人从奶茶店后门出来，租的房子不远，步行二十分钟，骑车几分钟就能到。
　　今天天气不错，陆雪时抬头看向天空，晴空万里。
　　萧子玉已经拿出钥匙准备骑车回去，就听到她说：“我们走路回去吗？”
　　对于陆雪时提出来的事，萧子玉基本没有拒绝过，两人牵着手慢慢散步回家。
　　路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们在等红绿灯，很远陆雪时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这个人她怎么都不会忘。
　　席雨萌，她现任女朋友的前女友。
　　而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们，只是那人的目光只停留在萧子玉脸上，即便隔着距离她还是很清晰的，看到席雨萌的眼睛在看到自己女朋友时瞬间亮了起来。
　　对于席雨萌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家咖啡店里，当时她与萧子玉暧昧不清的举动。
　　嘴角无意识抿紧，她突然害怕了，直到绿灯她还僵在原地。
　　手指忽然被人握紧，萧子玉更用力与她十指紧扣，甚至偏头问她：“怎么了？”
　　陆雪时摇摇头，面上强撑着笑容，与她一步步往马路对面走去。
　　席雨萌就站在尽头，她直勾勾地盯着萧子玉，似乎也打算等待搭话的时机。
　　“今晚你想吃什么？”萧子玉问。
　　“吃……”陆雪时尽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在席雨萌身上停留，“水煮鱼吧……”
　　“那回去顺便去市场买一条鱼，还有纸巾也要用完了。”
　　两人边走边说，待走过斑马线，席雨萌看着她们越来越近，做出完美的微笑抬手与她打招呼：“嗨，……”
　　子玉两个字还未说出来，就收到萧子玉抬眼看过来的目光，眼神里的云淡风轻，完全是看陌生路人的反应，没有任何波澜。
　　看了她一眼，又与身旁的人继续说话。
　　席雨萌慢慢放下手，竟有种尴尬到想要钻进地缝的冲动，无地自容。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亲密无间的背影，席雨萌明白，从分开那刻起萧子玉的身旁就不再有她的位置了。
　　两人买完菜回家，因着席雨萌的出现，陆雪时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能感知到萧子玉的情绪，倒不是担心她们会复合，只是心里好像有什么堵着，说不清楚。
　　从厨房出来的萧子玉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颗石榴，熟练剥开石榴。
　　她捏着一颗石榴籽，送到陆雪时嘴边邀请她品尝。
　　“甜吗？”
　　咬一口石榴籽，淡淡的清甜自舌尖化开。
　　“甜。”
　　萧子玉这才笑了，拿过一个小碗，把石榴籽一个个剥下来放到碗里。
　　气氛有些沉默，就在陆雪时以为席雨萌的话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时候，萧子玉开口了。
　　“席雨萌。之前在咖啡店被你看到那次，她找我复合。”
　　陆雪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愣愣的。
　　萧子玉剥完了半个石榴，拿起小碗放在她的手心里，抬眼直勾勾看着她。
　　“我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
　　“呃？”陆雪时一下子有点懵。
　　竟分不清她这话是什么时候对席雨萌说的。
　　在陆雪时的心里，回头想想，不觉得在那段合约关系里她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更何况是被迫妥协的萧子玉。
　　“她跟我说复合的时候，我心里想到的是你。”说到这，萧子玉略难为情地皱眉笑了下，“虽然后面的事还是伤到你了。”
　　陆雪时的心脏猝不及防被撩了一下，心里的小疙瘩一下子就释然了。
　　“那……”她拉长尾音，问：“今天在想什么？”
　　“嗯？”萧子玉歪了下头，想也没想就回道：“我在想水煮鱼是买鲈鱼还是黑鱼。”
　　陆雪时说：“最后买的还是草鱼。”
　　“因为那两种都卖完了嘛。”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了出来。
　　陆雪时拿起碗里一颗石榴籽，递到萧子玉唇边，说：“吃完石榴，我给你打下手。”
　　晚上吃完了饭，两人照旧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脚步懒懒的，陆雪时轻晃着萧子玉的手，路灯打在她们身上，将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面是一对头花发白的老夫妻，搀扶着对方慢慢走，背影看得出很恩爱。
　　“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像这对爷爷奶奶一样恩爱？”
　　“我希望如此，不过——”萧子玉偏头看向她，说：“这需要我们用时间去印证。”
　　“哦~~那我努力努力。”
　　陆雪时刚说完，感觉手被另一只手包裹住，触碰到一个略冰凉的硬质东西。
　　她低头，看到萧子玉拿着一枚戒指正往自己中指上套。
　　“在那之前，陆同学先处理好人际关系。”萧子玉说，“昨天和你一起来店的人里，其中一个男同学我不喜欢。”
　　声音里还掺着点酸味。
　　陆雪时想了下，说：“你说的不会是小胖吧？”
　　对方没吭声，陆雪时继续逗她：“为什么呀？”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这你都能看出来？”她想要再调侃，可感觉到女朋友的醋坛翻得差不多了，立马解释道：“他是‘好姐妹’啦，最近不是经常和他们来喝奶茶嘛，他私下问我们的关系，我就跟他出柜了。”
　　“我本来觉得谈恋爱这事没有必要到处宣传，被他问到就说了。不过——”陆雪时抬起手，那枚戒指在路灯里闪烁了下。
　　“明天如果被同学问到，我可以说是我女朋友送我的了。就是以后喝奶茶估计会问老板娘你要打折。”
　　萧子玉轻咳了下，“这倒没有问题，我同意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下的身影交握的两只手十指紧扣。
　　过了好一会儿，陆雪时说：“以前随口说我在学校给奶茶店招揽生意，怎么还成真了。”
　　“妻妻店小目标，每天赚够伙食费！”
　　话虽这么说，自从奶茶店开张，生意就没有冷清过，纯利润够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还富余。
　　陆雪时看向夜空，一轮明月高高挂起，她忽然觉得爱情没有她想得复杂，一日三餐，有爱人陪伴足矣。
　　“萧子玉。”她抱住对方的手臂，突然就想表白：“我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一两万写完这个故事，又写长了……练手失败_(:з」∠)_
　　今天是除夕，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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