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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想情敌
　　作者：温带季风
　　文案：
　　经管系的两大美女——高疏颜和姜期，所有人都知道俩人八字不合。
　　原因无他，俩个人同时爱上了当时的校草游应嘉。
　　江湖传言，俩人本来是好闺蜜，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吵架撕X，最后相逢陌路。
　　高疏颜：要不是当事人，我他妈都信了！
　　姜期：即使是当事人，我还是信了！
　　姜期：我爱她，她爱他，好吧，我滚！
　　高疏颜：我爱她，她爱他，好吧，我抢！
　　多年以后，两人再次重逢。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管了，先扒光了再说~
　　【贴士】
　　一场因误会引发的血案；
　　破镜重圆，从年少到职场；
　　忠犬攻×别扭受；
　　结局HE；轻松；温馨向。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期，高疏颜┃配角：游应嘉┃其它：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假想情敌引发的血案
　　立意：突破内心的恐惧，勇敢做自己。


第1章
　　大中华区Mangio总部。48楼。
　　会议室内很安静。投影仪嗡嗡运作，在前端雪白的幕布上投出巨大的一片柱状走势图。
　　光幕之下，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子正安静地坐在中央的椅子上。
　　姜期一身白色的西装，由于身材瘦削，穿在身上有种模特般空荡荡的寂寥感。
　　乌黑柔顺的秀发在脑后被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顺滑地垂在雪白的西装上。
　　她正低头看Mangio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
　　此刻，以她为圆心，方圆十米之内，所有人噤若寒蝉，静寂无声。
　　会议室太安静，投影仪的嗡嗡的声音，显得比平日里大了数倍。
　　有人受不了这压迫的气氛，悄悄瞥了一眼圆桌尽头的女人一眼，又仿佛害怕随时对上她那犀利的目光，火速移开了，然后，又求助般地把目光投向了她左手边坐着的一位年轻男人身上。
　　年轻的男人十分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他长了一张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一朵花，即使在这么严肃的会议室，他的表情也永远如沐春风。仿佛他不是在开会，而是在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有风景的窗边，和你谈笑风生地喝一杯下午茶。
　　对投来的求助目光，年轻男人习惯性的报以安抚性的微笑。
　　众人略略定了心神，把心从嗓子眼又往下放了放。
　　他们刚放下，姜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季度的销售额下降了五个百分点。”她抬头，目光在圆桌上巡了一圈。
　　姜期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面无表情道：“解释一下。”
　　一片沉默，没人敢答。
　　在场众人恨不得在桌上挖个洞，把头埋下去，好看不到自己。
　　姜期道：“这个季度的营销方案谁写的？给到我。”
　　一个小小的声音，犹犹豫豫举起手，道：“姜总，是我。”是一位很年轻的姑娘，胸牌上挂着营销部的牌子。
　　姜期的目光看向她，道：“好，你写的，那我请问一下，对于我们新一季主打的口红产品——月桂之夜，为什么广告投放那么少？CBD地广呢？商务写字楼呢？这些关键地标，你覆盖到了几个？为什么我没看到？”
　　小姑娘似乎还年轻，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她本不是营销部的主管，她们主管高血压犯了，还在医院躺着呢，她被赶鸭子上架推上来做项目，她手里捏着方案的文件纸，似乎要急出眼泪来，期期艾艾道：“有几个项目在谈，没……没谈下来。而且……而且资金有限。”
　　姜期深吸一口气，道：“资金不够不会打报告吗？”
　　小姑娘道：“打过了，没批……”
　　姜期把目光望向财务部的主管。
　　财务部主管一脸委屈，耸耸肩，道：“姜总，我们真的没接到啊……”
　　姜期磨牙，冷笑一声。还扯不清了？她倒是不信了。
　　她耐下脾气，道：“你当时审批资料给的哪位？”
　　小姑娘看了一眼姜期左手边的男人。
　　俞舟本来百无聊赖地半仰不仰地坐着，就差躺下了。
　　忽然听到耳边一丝凉凉的声音：“俞总监……”
　　“哦，在，姜总你说。”他条件反射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起来。直觉告诉他，一般这种时候，他要倒大霉了。
　　姜期似笑非笑地看他，眼神凉飕飕的落到他身上，仿若针扎，却不说话。
　　俞舟本来在魂游天外。眼下不得不打起精神，立马开动大脑，仔细回忆了下刚刚会议到底讲了什么，恍恍惚惚看了营销部那泪眼叭嚓的妹子一眼。
　　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来着，似乎营销部确实递过来一个审批文件……不过，那时候他似乎急着出门去海外度假，随手给锁在办公室了。
　　咳咳……俞舟猛咳几声，笑得越发像朵花。
　　他和声细语道：“姜总……那个……我的过失，我错了……我真给忘了，得了，改天请你喝两杯，行不行，我欠你的。”
　　姜期却明显不吃他那一套，道：“我没什么损失的，要损失，也是公司损失。”她收拢了文件，道：“公司的损失，那就从你的薪水里扣吧。”
　　俞舟大叫一声：“不要啊！你这一扣，要扣到猴年马月去？！那可是我唯一的零花钱了，姜总，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原本严肃的会议室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俞舟的母亲是董事会的成员，家里有Mangio的股份。他被自己母亲按头塞进来当了个总监，人吊儿郎当的，看着总像在不务正业，当然，大多数时候，确实在不务正业。
　　姜期已经站起身来，道：“要我和徐董事亲自去说？”
　　徐董事就是俞舟的母亲大人。闻言，他立马怂了，道：“唉，别了别了，你罚吧，你悄悄罚就行了，不然又要被她念叨到死！”
　　又是一片笑声。
　　会议室的人散了。
　　姜期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俞舟正把头杵在会议桌上，看起来有点沮丧。
　　姜期道：“别想了，下班了，回家吧。”
　　俞舟抬头，看她一眼，叹气，抱怨道：“姜期，你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女魔头！”
　　姜期微笑，道：“谢谢。”
　　俞舟道：“我怀疑你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和我妈一样，凡事打个商量不行吗？那么多人面前，你直接那么下我面子。”
　　姜期道：“嗯，商量了，结论是，你还得赔偿损失。”
　　反正没人，也不用在意自己形象了，俞舟用力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抓乱了，道：“你肯定从来没有过男朋友，你这样的，我给你说，很难找到对象的！”
　　姜期还是微笑，道：“谢谢，多么美好的祝愿。”
　　俞舟一副极受打击的样子，仿佛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有些委屈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声音沉痛地抬手道：“你走，你走……”
　　姜期把黑色的皮亮大包往身上一背，踩着高跟鞋，伴着清脆的哒哒声走了。
　　“姜总好。”
　　“姜总下班了。”
　　“姜总再见。”
　　沿着走廊走，一路不时有公司的员工跟姜期打招呼。
　　姜期一一点头，从容地迈着步子走进电梯，下到地库。
　　刚走到自己车旁，手机开始嗡嗡作响。
　　姜期以为是俞舟那小子贼心不死，想起来又要骂她两句。拿出手机，却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这是她的私人电话，除了家人和朋友，没人知道。
　　然而，不是妈妈，也不是俞舟。
　　姜期以为是骚扰电话，不管了，等它自动挂断。坐进车里，打算启动车子。
　　然而手机刚自动挂断，那个号码又孜孜不倦地打了进来。
　　姜期无奈，接了起来。
　　那头立马一个响亮的嗓门咆哮着直接冲了过来，声音大得几乎要撑爆她手机：“姜期！我的妈呀！你手机真难打！”
　　姜期耳朵痛了一下，拉远手机，语气四平八稳，“先生，您哪位？”
　　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大嗓门道：“我啊，啧，你猜啊。唉，你现在成上市公司CEO了，啧，把我给忘了啊。贵人多忘事，贵人多忘事啊！”说完，又是啧啧一连串的长吁短叹，语气夸张的仿佛他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姜期似乎已经好多年没听到有人跟她这么说话，恍惚的陌生中，找到一丝丝熟悉的感觉。记忆太久远了，她有点不确定，迟疑片刻，她缓缓道：“张博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头传来一阵驴叫般的狂笑声。
　　姜期这下确定了，就是他。她的大学班长张博远。
　　张博远笑完了，又拉近电话，嘿嘿哈哈道：“行呀，没忘了老同学，够意思，够哥们。”
　　姜期：“……”上大学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这个班长有点中二。
　　她想了想道：“找我什么事？”
　　张博远嘶嘶地怪叫几声，道：“出国镀金一圈，毕业这么多年了，也还是一点没变，冷情冷气的。”
　　姜期常年奔波于写字楼之间，对客户和同事都是这种语气，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电话那头的张博远，仿佛烈火烹油，劈头盖脸的就朝她直接浇了过来。她要是没点反应，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她微微提高声调道：“张同学，好久不见呀。”
　　张博远似乎抽了一口烟，舒服地哼哼了一声，道：“唉，这么多年不见，还真是怪想你的。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消息，都有点不敢相信，跟做梦一样。什么国际彩妆Mangio大中华区的CEO，是这么叫的吧。”
　　姜期不知道该回他些什么，她和对方交情不深，当然，她这种性格和谁都交情不深。于是，她答道：“是。”
　　张博远又吸了一口烟，叹息中带了一点羡慕，半晌，悠悠道：“可真牛逼啊……”
　　姜期：“……”夸人不是好夸。
　　索性下班回家也没什么事，姜期就这么坐在地库的车里，听着电话那头的张博远忆苦思甜，絮絮叨叨了半小时。
　　大多数时候，对方在说，她在听，偶尔她嗯一两声作为应答，倒也和谐。
　　那些已是泛黄记忆的东西，在张博远夸张的语气里，忽然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贯穿她整个青春期和大学时光的人。又陌生又熟悉，让她心底沉睡的某些东西，隐隐作痛起来。
　　张博远扯了半天，最后终于说明了来意，道：“年年聚会，年年聚会，老是差你，前些年你在国外，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你这都回国了，也不跟老同学通个气，怎么地啊，想做独孤求败啊？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姜同学，做人不能忘本呀，今年人全，你必须来。”
　　姜期心意漫游地有些恍惚，记忆中那个影子在她心里乱飘，她讷讷道：“都有……谁去？”
　　张博远道：“在本市工作的都在呢，李馨蕊啊，蒋飏啊，周珩啊，高疏颜，都在都在。”
　　高疏颜……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姜期呼吸一滞。
　　她和高疏颜从高中时代就是最好的朋友，一起读书，一起吃零食，一起逃课，又十分幸运地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一起上课，一起逛街，一起做一切闺蜜之间亲密浪漫的事情。
　　周围人谁都不怀疑，包括她们自己，都以为她们会是天长地久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世事无常，因为一个男人，她们之间最后形同陌路。
　　永夏大学的经管系有个传说。
　　传说高疏颜和姜期两位美女，因为抢校草游应嘉，最后姐妹撕逼，相逢陌路。
　　什么是游应嘉先看上了高疏颜，姜期横刀夺爱；
　　什么游应嘉其实一开始就喜欢姜期，是高疏颜嫉妒姜期，抢了对方男朋友；
　　什么游应嘉是个渣男，在俩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导致闺蜜决裂。
　　狗血三角恋大戏，被后来入学的新生们，一遍一遍的八卦，最后演化出几十个版本的故事。
　　其实，作为当事人，姜期一直很想说，当年，确实是三角恋，当年，确实是两个人抢一个。但，真实的情况是——她和游应嘉俩人在抢高疏颜。
　　她喜欢高疏颜，不是闺蜜的那种喜欢，是恋人那种喜欢，喜欢到无法容忍她身边有男朋友。
　　然而，她注定是个失败者，高疏颜告诉她，她不喜欢游应嘉。高疏颜说，她就信。只要高疏颜身边没有别人，她默默当朋友陪在人身边也好。
　　然而，有一次，她图书馆自习回来得早，当她回到和她和高疏颜校外租的房子，就看到高疏颜和游应嘉吻在了一起。
　　她落荒而逃，一逃，逃到了美国留学。从此，再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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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开新文了，希望各位小可爱多多支持，爱你们~


第2章
　　张博远见她半天不答话，道：“怎么？有意见啊？你到底来不来，给不给我这个班长面子。姜期，你这次要是再不来，我就去你公司大楼门口堵你去。”
　　姜期摸了摸鼻子，胸口酸胀得难受，让她几乎不能思考。
　　想去吗？
　　想去。
　　想看看她在做什么，生活得怎么样。
　　可是，去了，见了，又要说些什么呢？
　　姜期陷入沉思。
　　半晌，她沉沉道：“我考虑一下。”
　　*
　　晚上，姜期被班长张博远拉到了一个微信群里。
　　姜期洗完澡，坐在沙发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翻看群消息。
　　群名叫“经管3班的兄弟姐妹们”，姜期点进去就看到刷刷不停弹出的消息。
　　洪霞：“真羡慕你，工作那么好，我对付我家的小家伙就要了我的老命了，现在在家职业带娃。”
　　朱菲菲：“我还羡慕你呢，你不知道职业女性到底多辛苦，加班加到十二点半，然后一个人打车，全程握着手机的呼叫页，准备随时打110。瑟瑟发抖.jpg。”
　　曹蕾：“@朱菲菲，你羡慕她什么呀，我办公室女同事，去年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今年闹离婚，没工作，孩子抚养权都要不到。@洪霞，你对你老公上点心，多看着点。”
　　朱菲菲：“唉，大家都很不容易。生活艰难，哪里有不难的呢。”
　　罗帅：“你们这群女人，一点开就看到你们在抱怨，人家不也有混得不错的吗，那个谁，你看看咱们班的姜期，都混到上市公司CEO了。你们呀，没那个命，就别抱怨啦。”
　　屏幕前的姜期把头发擦了个半干，默默窥屏。
　　曹蕾道：“咱们哪里能和她比呀，话说要不是当初她和那谁抢那谁，抢失败了，灰溜溜出国留学了，没准没今天这样的成就呢。”
　　姜期握着手机，幽幽叹气。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提？
　　朱菲菲道：“可是人家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啊。我经常买Mangio家的彩妆，也不知道她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能不能给我打个折啥的。可惜贵人难见，现在连见一面都难。她为什么就是不加群啊，连个消息也没有。”
　　洪霞道：“职场再得意又怎么样啊，游应嘉还是不喜欢她啊。女人如果没有男人的爱，不觉得很可悲吗？哪能好事全让她一个人占全了。”
　　姜期拿着手机，在思考要不要改个群名片……
　　张博远忽然在群里出现，突兀地刷了一堆沙雕表情包，打哈哈道：“同学们，同学们，聊点别的哈，商量一下，聚会那天怎么搞。”
　　接着又大喇叭一样循环播报：“请进群的新同学把昵称改成本名，请进群的新同学把昵称改成本名，请进群的新同学把昵称改成本名，方便大家互认哈，谢谢配合[比心][比心][比心]。”
　　群里忽然诡异地陷入一阵沉默。
　　班长这个时候跳出来……难道？
　　半晌，洪霞道：“班长，那位……没在群里吧？”她们刚刚在背后八卦了人家半天，万一当事人在，那岂不是尴尬了？
　　张博远此刻正坐在小酒馆里和领导喝酒，酒精冲得他脑子晕乎乎的。
　　他看了一眼群成员里还没改名的姜期头像，又看了看群聊记录，直挠头。
　　这群女人，不过是一会没看群里，就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张博远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手又拉了一个人进群，网名叫四叶草。
　　有人道：“这又是谁？”
　　四叶草马上改名游应嘉，又出来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呀，学弟学妹们，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
　　毕竟，一分钟前还在八卦当事人。
　　游应嘉是本系大一届的学长，上学的时候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和学弟学妹们联系的比较多。又和张博远关系一直不错，看来聚会也是要请他的。
　　群里一时又热闹了起来。
　　朱菲菲：“啊呀，校草哥哥！男神！”
　　张博远：“拒绝玛丽苏，人家是要结婚的人了，不要这么叫。”
　　朱菲菲道：“好男人为什么结婚都这么早！”
　　张博远道：“不早了，你赶紧把自己收拾出去算了。”
　　游应嘉：“刚订婚，结婚要还等一等的。”
　　张博远揶揄道：“赶紧的吧，别让人大美女等那么多年，从大学就开始等，这都多少年了。”
　　姜期本来想改昵称的手，再一次收了回来。
　　结婚？
　　原来俩人是要结婚了吗？
　　她当初选择离开果然是对的，也算成全俩人，做了一件好事吧。
　　姜期没心思看群里了。
　　她关了手机，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慢慢蜷缩起了身体。
　　以为已经不在意了，可是，亲口听说，还是有点难过啊。
　　周五下班。
　　鬼使神差的，姜期还是去了。
　　张博远在群里发了酒店定位，姜期开着导航直接过去了。
　　姜期推门进了酒店的包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一进来，里面忽然安静了不少。
　　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缠绕在了她身上，悄悄议论着什么。
　　零星的听到只言片语：
　　“来了来了。”
　　“居然真的来了。”
　　“那谁谁和那谁谁也来了。”
　　“精彩精彩。”
　　“啧。”
　　姜期：“……”
　　谈论别人的时候，就不能小声一点吗？非要以这种掩耳盗铃般，自以为对方听不到的分贝去议论吗？
　　她来得算早，人应该还没来全。大多数人在包厢休息区的沙发茶座旁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姜期捡了个沙发坐下。
　　刚一坐下，就看到视线对面的吧台上坐了一对青年男女。
　　姜期整个身体僵了片刻，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高疏颜她变样子了。
　　剪了短发，一端别在耳后，一端长长垂落在脸侧，耳朵上带了两片硕大的金色流苏耳坠，黑色的抹胸短裙，看起来飒爽又利落，像个出席活动的女明星。
　　姜期低头看了看自己下班直接穿过来的白西装，叹了口气。
　　无论多少年，似乎永远都不会变，高疏颜出现在哪里，永远都光彩闪亮，是焦点。
　　游应嘉倒还是一点也没变，一身白衬衫，笑容温雅，风度翩翩。金童玉女，果然很般配。
　　高疏颜没看她，而游应嘉却不知怎么，表情略带痛楚地望过来，似乎想上前说话，但犹豫着却没过来。
　　姜期有点害怕他那种表情，忙侧过视线看窗外。
　　她有些寂寞地想，也好，她退出，成全了俩人，至少有人是幸福的，够了。
　　张博远看人来齐了，张罗大家去餐区吃饭。
　　不经意瞄到姜期一个人从沙发上有些落寞地起身，挠了挠头，走过去拉人，打哈哈道：“姜期，和我坐一块去，我好多话想跟你说呢，混得这么厉害，我也取取经。”
　　姜期宛如提线木偶，自打看到那俩人，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沉默地被安排到张博远身边的座位。
　　等坐下了，才发现，对面正好坐着游应嘉和高疏颜。再换又显得刻意，只能尴尬地坐下了。
　　姜期叹气，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姜期低头默默吃东西，努力减少存在感。
　　张博远看她吃东西跟吃猫食一样，细嚼慢咽的，又看看她那空荡荡的小身板，大手一伸，夹了一筷子的菜到人碗里，道：“多吃点，瞧你瘦得，快成竹竿了。”
　　高疏颜拿筷子的手一顿，拧着眉毛看了过来。
　　姜期抬头正好扫到了。她又垂下眼眸，轻轻叹息。错觉，错觉。
　　一旁有女同学开口，语气有点不怀好意，道：“姜期，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联系我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要不是班长找你，怕还请不动呢。”
　　姜期看了对方一眼，是曹蕾，前几天群里似乎还吐槽过她。见不得对方好过的类型，她懒得和人抬杠，道：“实在不好意思，工作一直太忙，经常要加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心人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更加酸得要命。
　　朱菲菲懒得理会这些弯弯绕绕，道：“姜期，我特别喜欢你们家的彩妆，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姜期微笑，道：“好，改天送你一张会员金卡。”
　　朱菲菲高兴的屁股快粘不住椅子，道：“嗷嗷嗷，谢谢你亲爱的！有同学就是好！”
　　有人见张博远又给姜期往碗里夹菜，啧啧道：“哎呦，我也想要人给夹菜，可是我家那口子，吃饭从来只顾自己，姜期，我跟你说，班长今年高龄未婚，你是不是也单着呢，要不要考虑一下？”
　　“欧呦欧呦，原来是这样意思啊，班长，我也想要被夹菜。”
　　“班长，我也要！”
　　“班长给大美女都夹不过来呢，你们一边去。”
　　闻言，本来默默吃饭的姜期抬起了头。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班长给特殊照顾了。不过张博远一直是这种热心肠的人，她还没谈过恋爱，不会，真的是那个意思吧……
　　张博远看姜期一脸茫然，连忙拍了拍她胳膊安抚，对众人道：“去去去，你们别瞎起哄，我哪里配得上人家啊，姜期她有男朋友，别胡说。”
　　闻言，高疏颜的筷子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游应嘉又是表情略带痛楚地看向她。
　　姜期一脸懵。
　　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众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不说她什么职场得意，情场失意，怎么又有男朋友了？
　　姜期缓缓转过脸，略带木讷地看向张博远。
　　张博远道：“不就经常和你一起上商业杂志那小子吗，整天出双入对的，黏你黏得紧，我懂我懂，办公室恋情，保密保密，放心好了，大家都不是外人。都保密听到没有？”
　　他嗓门太高，姜期觉得他说完，应该全世界都没有秘密了。
　　姜期想笑。班长说的是俞舟那小子，特别不靠谱，比她小三岁，整天像小孩一样。俞舟的母亲有心栽培儿子，坚持让姜期带着俞舟做项目，这才经常混在一起，日子久了，也成了朋友。
　　姜期想解释，想了想，看了对面俩人一眼，又把话吞了回去。
　　就那么误会着吧，至少显得她不那么形单影只，她也有可怜的虚荣心。
　　众人闻言，一阵长吁短叹，哎哎呀呀道：“这就是命，你看看，人家就是什么都有，工作好，长得漂亮，男朋友也优秀。”
　　“对啊，什么都有了，人生赢家。”
　　“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姜期在一阵恭维声里，感到一股空洞的寂寥。
　　她总觉得对面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望过来，等她抬头去看，却又发现高疏颜只是在跟游应嘉闲聊。
　　从没想过她们之间有一天会是这样。
　　曾经一起同过桌，一起去吃饭，一起手牵手逛街，一起挤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仿佛有讲不完的话。
　　如今见面，却连说句话的缘分都没有了。
　　姜期捏着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灼痛了她的喉咙，又滚到了她的胸腔和胃，她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然后，一杯，又一杯，再一杯……
　　还是张博远发现了，急忙抢了人的杯子，道：“我说姜期你怎么回事，刚刚劝你喝，你一滴不碰，这会儿一个人闷声不响地一杯一杯灌，小姑娘别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别整天像我一样，天天陪领导喝酒，天天陪，天天陪，比青楼的姑娘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班长，你没青楼姑娘好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狗屁，别听张博远卖惨，他现在都混到副经理了，本市买两套房了。”
　　张博远似乎不介意自己出丑娱乐他人，道：“你们别笑啊，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看看我这肚子。”他比划了一下，道：“有次我坐地铁，站着，面前正好坐着一妹子，她视线正好看到我这肚子，想也没想就起来给我让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癫狂的笑声。
　　……
　　酒店门口，众人赤红着脸，互相拥抱着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姜期不知道怎么走出酒店的。她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是一路随着众人飘着下了楼。
　　一个人忽然伸手扶住了她。
　　姜期本能地说了一声谢谢。
　　扶她的人却身体一僵。谢谢？好陌生的字眼。
　　姜期抬头，望向对方。
　　一双略带脆弱的醉眼，直直地望到了高疏颜的心里。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也只有喝醉的姜期，才能露出这样的一面。
　　姜期道：“高疏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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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多多收藏，谢谢宝贝们。


第3章
　　高疏颜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道：“是我。”又道：“我没喝酒，我送你回家。”
　　姜期磕磕绊绊道：“谢谢……不……用了，我待会……叫个代驾。”
　　高疏颜抬头看了看人流零星的街道，道：“这个时间不好叫了，还是我送你吧。”
　　姜期“呵”地一声，仿佛极为瞧不起。
　　刚刚聚会不是一直不跟她说话吗？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啊。早干嘛去了，陪你的未婚夫去吧。
　　这样一想，就甩开了扶她的手。
　　高疏颜挑眉。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倔。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我才不跟醉鬼讲道理。”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揽住了人的肩膀，从人上衣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一路循着车声，把人不由分说地塞进车里，然后坐上了驾驶位。
　　她没问地址，而是直接打开了历史导航记录，果然有家的地址。
　　姜期方向感不太好，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总是迷路，没导航是活不下去的。
　　高疏颜驱动车子，在夜风里愉快上路。
　　姜期歪在副驾驶上，还在迷糊。她好像被人用暴力手段直接塞上了车，一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气闷，她还是那么暴力。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高疏颜好像更好看了。
　　瘦削的下巴，碎发吹在风中，鼻梁下投出一片路灯的阴影。黑色裙子，高高的衣领，金色流苏耳坠硕大的一片，亮闪闪的。
　　她的一切都是好的。
　　可惜，她不是她的，她是别的男人的了。
　　一这样想，姜期的眼眶就湿了，默默流下两行热热的清泪，滑在脸上，又迅速隐在黑暗的阴影里。
　　静了一会，姜期抽了抽鼻子。装作若无其事道：“游应嘉没关系吗？”
　　高疏颜一愣，道：“他怎么了？他又没喝酒。”
　　姜期又是嗤地一声。心道：“放着未婚夫不管，来管我，高疏颜，你到底想怎样？”
　　姜期的公寓冷冷清清。室内的光冷且白，家具的颜色不是白就是浅蓝。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就像没人住一样。
　　高疏颜进门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就去浴室放洗澡水。
　　高疏颜试了试水温，从浴室出来，对人道：“姜期，好了，去洗澡。”
　　姜期蜷缩着身体，侧躺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道：“一会就去。”
　　她蜷缩起来的睡觉的时候，像是一只小兔子。怕冷，怕黑，好像什么都怕，只有蜷缩起来，才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全了。
　　高疏颜叉腰，盯着人的睡颜看了一会，声音略低，道：“我要是这么走了，你是不是就这么打算睡到天亮？”
　　姜期睡得满足，不回她话。
　　高疏颜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把人扒了个精光，直接推进了浴缸里。
　　姜期的头发被水打湿了，湿漉漉的贴着脸颊，是长相甜美的鹅蛋脸，就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清纯面容，睁开双眼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对世界的冷淡与疏离。
　　高疏颜盯着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心脏开始阵阵抽痛起来。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呓语，在人耳边轻轻道：“你的男朋友呢？为什么不来接你？如果你过得好好的，让我放心，我又怎么敢再来打扰你？”
　　高疏颜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浴室里的瓶瓶罐罐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一丝不苟地排列，井井有条，但是那些瓶子看起来是那么寂寞，和主人一样。
　　高疏颜轻笑一声。
　　哪来的男朋友？
　　姜期迷迷糊糊被洗了，又被浴巾卷了，又被带到了床上。
　　她朦胧中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妈妈每次洗澡，都把她放到一个大红盆里，洗完又拿大浴巾把她整个包裹起来，每次洗完，浑身都是甜甜的牛奶味。
　　高疏颜拿了毛巾慢慢给人擦头发。姜期样子呆呆的，看起来有点乖。高疏颜心情好，捏了一下她白皙的脸颊。
　　姜期困惑又懵懂地抬头看人。
　　她的头发还没干，表情天真无邪，唇微微张开，像是无声的邀请。
　　高疏颜垂眸，看了她一会，把脸侧到一边，语气有些生硬：“洗完澡要擦干头发睡觉，不然容易感冒。”
　　姜期的眼睛困惑中有了片刻清明。这声音不是妈妈。
　　她看看四周的环境，忽然冷下了表情，语气冷淡道：“谢谢你送我回家，没事你可以走了。”
　　高疏颜擦头发的手动作一顿，挑眉。
　　她本来想擦完就走的，但是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急着赶她走。
　　高疏颜道：“谁说我要走的？你就这么对待三更半夜送你回家的人吗？”
　　姜期默然片刻，心里默默腹诽：“又不是我要你送的。”
　　高疏颜有些暴躁，她胡乱地揉了几把姜期的头发，把毛巾随手丢在床头柜上。然后上床，盖被，把人同自己紧紧裹了起来，关灯。
　　就像很多年前的夜晚，她也曾在夜里这样抱着她，闻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她温热的体温贴在自己身上，仿佛整个灵魂都变得熨帖起来。
　　或许是太困了。姜期挣扎了几下，没挣动，就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没多一会，就响起轻轻的酣睡声。
　　高疏颜把脸埋在人的脖颈处，近乎贪婪地闻着对方的气息，半晌，声音哽咽，喃喃道：“当初，你怎么舍得走？”
　　宿醉起来头很痛。朦胧中，姜期以为窗外下了雨。听了一会，才发现是煎鸡蛋的声音。
　　姜期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想起昨晚自己似乎被人脱光光洗了个干净，又揉圆搓扁地擦头发，又……又似乎睡在了一起，心里莫名一阵不自在。
　　她慢吞吞走到客厅。
　　开放式的厨房，料理台前，高疏颜正把一个煎好的蛋放到盘子里。她满脸嫌弃道：“你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是辟谷修仙吗？冰箱里就两颗鸡蛋了，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年月的面包。”
　　姜期表情漠然地坐在餐桌旁，抿了抿嘴唇。
　　不能这样了，这个人对自己影响太大了，她没信心和人再次做朋友。她知道自己忍不住，所以，还是忘了她吧。
　　姜期语调平平板板地开口：“平时工作比较忙，不是在公司食堂就是在外面的餐厅，没时间做饭。”
　　高疏颜一想也是这样，没搭话。过了一会，又问道：“阿姨还好吗？”
　　姜期如坚冰的脸上破了一条缝。
　　她想起她们的高中时代，那个时候，她和高疏颜，还有后桌的妞妞和康康，四个人经常坐在自家的馄饨店吃热气腾腾的馄饨。高疏颜傻乎乎的，她假装要钱，她还真的给了一百块。那是她心里抹不去的回忆。
　　姜期呼了一口气，道：“挺好的。本来想让我妈跟我搬过来一起住，但是她说习惯小城市的生活了，住不惯这里，车多人多，看着头疼。反正永夏离文晋也不远，我偶尔回去看看。”
　　高疏颜低头，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期见她忽然不话痨了，不太习惯。去抬头看她，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不经意的对视，又都低下了头。
　　姜期受不了这个尴尬的气氛，没话找话道：“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高疏颜一愣，道：“什么婚礼？”
　　姜期道：“你和游应嘉的啊，班长在群里说了，我看到了。”
　　高疏颜顿了片刻，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手扶在料理台旁，似乎要笑断气了。
　　“你笑什么？”姜期道。
　　高疏颜笑完了，慢慢直起身，咳嗽了几声，看姜期居然一脸认真，也正经起来，解释道：“游应嘉确实快结婚了，不过不是和我，未婚妻你大概也认识，是咱们系主任的女儿，法学院校花萧可盈。她追了校草很多年，也算修成正果吧。”
　　姜期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傻，班长只在群里说结婚，却没说游应嘉要结婚的对象是谁，她理所当然就以为是高疏颜。毕竟，当初，她是直接撞到俩人亲在一起的。
　　高疏颜见她不说话，道：“抱歉，姜期，我不是笑你。你和这边太久不联系了，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姜期却依旧还是沉默。
　　没在一起吗？那她当初退出，远走异国，选择成全俩人，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高疏颜忽然走了过来，拿起她放到桌上的手机，道：“手机借我一下。”
　　点亮屏幕是密码锁，高疏颜想也没想，输入了姜期的生日，解锁成功。
　　姜期记不住复杂的密码，所以她所有的密码都是自己生日。
　　她点开对方的微信二维码，用自己手机扫了一下，道：“有事常联系。”
　　姜期回神，对方已经把手机放回了桌面。
　　高疏颜忽然接了个电话，似乎有事急着走，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绕回料理台后面，把手擦干，又进卧室披了外套出来，一路接着电话走到玄关，“嗯，我知道，你让他们经理等等，我亲自过去谈，对，好的。”
　　最后，她立在玄关，身姿高挑，回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姜期，朝人微笑，挥了挥手，无声道：“我走啦，改天见。”
　　姜期把脑袋搁在椅背上，听着门咔哒关上的声音，默默发呆。
　　和从前一样，风风火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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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两位宝宝可爱的青葱岁月！


第4章
　　文晋是个小城市。城市里的建筑物都老且旧，颇有年代感。人少，车少，街道干净。
　　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早起石板路上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大街上，提着菜篮子的阿姨，穿着拖鞋遛弯的大爷，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乘风而过的少年，在清晨的阳光下，像静而柔软的流水，交织着流淌过这座安静的小城。
　　文晋高中，高二七班。
　　姜期是走读生，原本不必上早自习。但是她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早上班主任老张经常过来布置任务。
　　所以姜期每天早早来学校，也跟着住宿生上一节早自习。
　　自习上到一半，班主任老张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老张走到讲台道：“咱们班来了新同学，大家认识一下。”
　　困得奄奄一息的学生们抬头，欧呦——美女！
　　老张旁边站了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藕粉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皮夹克，穿着雪白的滑板鞋，高高扎起一头蓬松的马尾，鼻梁高挺，人长得很精神，就像一团明亮绚烂的火焰。
　　女生一开口，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中气十足地对着台下大声道：“同学们好！同学们早自习辛苦了！我叫高疏颜。高矮的高，疏密的疏，颜色的颜。”随即，拿起粉笔回头在黑板上大大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全班哄堂大笑。
　　底下有人道：“哎呀，来了个领导。”
　　老张把脸一拉，道：“肃——静——”
　　底下声音慢慢变小。
　　老张道：“高疏颜同学是从隔壁市永夏十三中转学过来的，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
　　老张话一说完，底下一片抽气声。
　　“永夏十三中？”
　　“传说中的清北苗子的中学？”
　　不怪同学们惊讶。和永夏十三中比，文晋这座小城市里的唯一高中，就像是凤凰与鸡，无论从教学质量，还是升学率，都远远不够看的，太过普通了。
　　老张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点点头，道：“和高同学一起生活是大家的荣幸，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多向高同学请教，互相促进。”
　　高疏颜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该向大家请教的。”
　　老张一副“你谦虚了”的表情，随即目光巡视班级，看了看，道：“高同学，你就坐姜期旁边那个位置吧。”
　　姜期怕人看不到，举手示意了一下。
　　高疏颜点头，走过去，坐了下来。
　　姜期偷瞄了一眼坐到身旁的新同学。
　　美女？学霸？很厉害？
　　年年拿奖学金的姜期，心里不由自主地生起了一点比较的心思。
　　高疏颜坐到座位，把书包拉链一拉，然后提起书包，哗啦一声，把书一股脑全倒在了桌子上，弄出不小的动静。姜期抬头，看了她一眼。
　　高疏颜浑然不觉，把书一拢，又咣当往左边一推，对姜期道：“同学，先借你桌子用一下。”
　　正在做试卷的姜期被挤成一小片的空间，眉头轻轻一皱。
　　接着，身旁的人开始一本书一本书分门别类的往她自己桌上放。每放一本，都“啪嗒”一声，每放一本，都“啪嗒”一声，拍得响亮。
　　不过是整理个书桌，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姜期想出声提醒人动作小一点。
　　班主任老张适时开口道：“高同学，现在是自习时间，声音太大影响其他同学自习，要整理书桌下课整理吧。”
　　高疏颜抬头，茫然片刻，道：“啊，好的。”
　　随即把拱到姜期书桌的书又一把捞了回来，连同自己书桌摆好的书一股脑的胡乱塞进了书包里。
　　姜期：“……”白折腾了。
　　自习课结束，高疏颜又拎起她那个黑色大书包，再一次把书一股脑全推到了姜期桌上，然后又开始“啪嗒啪嗒”整理书桌。
　　终于把书全整理完了。姜期莫名其妙跟着松了口气。
　　高疏颜却又拿出另外一个大包，再次拉开书包拉链……
　　这一次，她提起书包哗啦哗啦倒出一堆零食，又是大手一伸，往姜期桌面一推……
　　？？？！！！
　　为什么她清理东西总要把自己桌子占到一点不剩？
　　姜期忍无可忍了，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高疏颜捧着一堆零食，直接塞给了姜期，笑容大大的，道：“给你吃。”
　　姜期被塞了个满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薯片和果冻，默默闭嘴了。
　　高疏颜给姜期塞完零食，又站了起来，拿着零食分给了前后桌的同学，道：“学校小卖部买的，还有很多，大家别客气哈。”
　　虽然明晃晃觉得是被收买了，但是吃人嘴短，前后桌几人还是聊起了天。
　　后桌是个胖胖的姑娘，皮肤白皙，长得珠圆玉润，像一颗大大的水蜜桃，平时最喜欢吃零食，她把薯片咬得咯吱咯吱响，道：“我叫张娇，你可以叫我妞妞。”
　　她又热心的指了指自己同桌的男孩，道：“康康，姓康，名康，八百度大近视眼。”
　　叫康康的男同学，身材瘦而柴，和圆滚滚的女同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鼻梁上架了一副厚厚的眼镜，侧面看去，一轮一轮的圆圈。
　　他推了一下眼镜，朝高疏颜害羞一笑。
　　姜期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果冻和薯条，语气有些不自在地道：“姜期。”
　　高疏颜热情洋溢，道：“你们好！”
　　张娇已经吃完了一包薯片，她又开了一罐旺仔牛奶，一脸好奇道：“永夏十三中那么好的学校，为什么要转来我们这里呢？”
　　高疏颜微妙的有些不自在，想起自己鸡飞狗跳的家里人，打了个哈哈，“太多人追，躲这里来了。”
　　姜期对于老张说高疏颜是学霸这件事存疑。
　　因为高疏颜从生活习惯上来说，看起来就一点不“霸”的样子。
　　她默默观察了高疏颜几节课，发现她听课似乎也不是很认真，临到午休最后一节课，熬不住了，干脆正大光明睡起了觉。
　　语文老师看了一眼高疏颜，又去看姜期。
　　姜期无奈，伸手轻轻推了人一把。高疏颜纹丝未动。
　　语文老师喊了人一句：“那位新来的同学。”
　　高疏颜还是毫无反应。
　　姜期又推人一把，高疏颜面向里侧睡的，忽然睁开了眼睛，这个角度只有姜期能看到。
　　姜期猝然一惊。
　　高疏颜表情有点疲惫，脸上睡出一道痕，还带着一点撒娇和抱怨，无声地对她说：“不想起来。”说完，还顽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又继续装睡。
　　姜期：“……”
　　要装睡就装睡到底好吗，干嘛让她知道。
　　她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老师，有些羞耻道：“老师，高疏颜她刚转学过来，一堆手续要办，可能太累了。”
　　语文老师皱眉，叹气，不再管她了。
　　高疏颜又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姜期，吐了个舌头，悄悄道：“谢啦。”
　　午休铃响下课。
　　姜期合拢课本。高疏颜也起来了，抻了个懒腰。
　　姜期表情不悦，冷淡道：“以后别让我帮着你撒谎。”她从小就很少做这种事情，刚刚当着老师面撒谎，她心里很不自在。
　　高疏颜却浑不在意，道：“不也撒得挺好的？”
　　姜期：“……”
　　高疏颜道：“好了，饿了，咱们去吃饭吧，别为这种小事生气了。”
　　后桌的妞妞道：“我要吃宫保鸡丁！”
　　康康纠正道：“那是周三的食谱，今天才周二。”
　　妞妞看了一眼康康，道：“你为什么老喜欢煞风景，我提前期待一下不行吗？”
　　康康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妞妞道：“吃饭不是做数学题，你不用时刻提醒。”
　　康康：“我真的只是提醒一下，免得你失望。”
　　妞妞：“……”
　　姜期每天都要听后桌这两位同学为这种无聊的问题吵架，已经见怪不怪了。如今又来了一位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略略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高疏颜个子高，勾着妞妞的肩膀大大咧咧就往外走，道：“就吃宫保鸡丁！”
　　姜期一天都过得不太好。
　　她觉得今天一整天都特别吵，耳朵嗡嗡嗡的。
　　张娇是个话痨，高疏颜也话多，再加上时刻一本正经科普的康康，这三人凑在一起简直绝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姜期有种解脱了的感觉。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可以直接放学了。
　　高疏颜一手撑头，一手无聊转笔，见人收拾书包，道：“真是羡慕姜期，有家可以回。”
　　她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要不是因为那，也不会转学到这里了。
　　妞妞道：“不止呢，还有好吃的可以吃。姜期妈妈包的馄饨特别香，有空带你去吃呀。”
　　姜期一天被她们吵得头疼，心里有点埋怨，她把保温杯卡进书包的侧袋，抬头看妞妞一眼，没事找事道：“能不去了吗？每次去吃也不给钱，白吃白喝的。”
　　妞妞道：“我们给了啊，每次阿姨都不收，你也看到了。”姜期妈妈是开馄饨店的，同学来了，当然是不会收钱的。
　　姜期佯装要钱，伸手道：“一百块，拿来，吃了这么多顿了，给我一百块就可以继续去吃。”
　　“啪”地一声，手上忽然被拍了一张一百的票子。
　　姜期抬头。
　　高疏颜笑嘻嘻道：“好啦，付完钱了，我预定了，以后我和大家一起去吃阿姨的馄饨。”
　　姜期愕然，有点不知所措。她只是开玩笑的，高疏颜是听不出来吗？
　　她看着手里的钱，道：“我不要，你拿回去。”
　　高疏颜却一阵风一般已经跑出了教室门外，朝着妞妞大喊：“去吃饭去吃饭啦。”
　　姜期：“……”
　　夕阳西下。
　　姜期骑着自行车，穿过略显繁华的商业街道，再穿过墙皮斑驳爬满爬山虎的老街区，慢慢骑到了城市边缘。
　　城北郊区，一条不宽的小街道边，树立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桂心馄饨”。
　　店门口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香气四溢，吸引着往来的食客，店内几桌满了客人，店门口还有几桌客人。
　　姜期从外层的楼梯上到二楼，来到自己小小的房间，放下书包，换下校服，洗了手，又匆匆下楼。
　　姜桂心正在门店最里面放杂物的桌子上包馄饨，姜期走过去，坐下，从一旁拿了一双筷子，也开始跟着包。
　　姜桂心道：“不用你，你上楼学习去。”
　　姜期很固执，手上没停，道：“作业不多，没事。”
　　姜桂心看着女儿，惯常地流露出一种温情与愧疚交织的表情。是她拖累孩子了。
　　一旁吃饭的客人是邻居赵大婶，店里的常客，抬头笑道：“桂心呐，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学习成绩好，从小到大的第一名，从来不用操心，哪像我们家那臭小子，考试不及格，回家就是打游戏，连个地都不帮我扫。”
　　姜桂心笑得温柔又满足，道：“期期她从小就听话。”
　　赵大婶端起碗，喝了一口馄饨汤，舔了舔嘴唇，砸砸嘴，道：“就是可惜啊，家里没个男人，你一个人操持家里，里里外外的，孩子总归还是有个爸爸好，家里有个顶梁柱，你们孤儿寡母的，总归是难。”
　　姜期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姜期没见过爸爸，也没有父亲这种概念。那个男人，在她妈妈怀孕的时候出轨了，把女人带到家里坚持要离婚。
　　当时已经怀了她的妈妈受不了这个气，毅然签了字，可是到底是受了刺激，导致姜期早产，生下来的时候不足三斤。
　　从小姜期就只有妈妈，妈妈一边包馄饨，一边哄她睡觉，妈妈一边招呼完客人锁门闭店，转头去幼儿园接她放学。妈妈就这么一路卖馄饨，一路带着她长这么大。
　　男人？这个家里早就不需要了。再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她和妈妈两个人就很好。
　　赵大婶说话向来难听，夹枪带棍，总要戳到人的痛处才甘心，见俩人没什么反应，又道：“老妹妹，我说话你得往心里去去，姜期都这么大了，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你自己的事情，得好好想想。姜期她爸我听说前两年放出来了，要不你们复合算了。”
　　离开了母亲和她的男人，姜期并不关心。但周围总有各种风言风语被迫传入耳中。那个男的被女人骗破产了，那个男人抢劫了，那个男的坐牢了，那个男的出狱了。
　　可是，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复合，姜期立马火冒三丈，她放下了包了一半的馄饨皮，道：“复合？赵大婶，您什么意思？出狱的抢劫犯凭什么和我妈复合？您当我们家是垃圾回收站吗？”
　　姜桂心拦她：“姜期。”
　　赵大婶道：“你这孩子，跟你妈说话呢，你急什么，我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好吗？”
　　姜期冷笑道：“为了我们好？给你介绍个抢劫犯你愿意？给你们家大海安个抢劫犯爸爸，你看他跟你急不急？见不得别人日子好过是吗？”
　　赵大婶面子挂不住了，道：“你这丫头脾气怎么这么急，好歹是念过书的人，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姜期道：“跟您说不合适，您说为我好，跟您讲道理，您说我脾气急，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胡搅蛮缠有意思吗？到底是您要结婚还是我妈要结婚？就算我妈真要结婚，她要跟谁结，到底碍着您什么事了？！”
　　姜桂心厉声道：“姜期！回房去！”
　　姜期倔着不动，被她妈起身推着上了楼。
　　赵大婶似乎被气到了，不住的抚着胸口，呼呼喘气。离得远了，还能听到她不停念叨：“这丫头，这丫头，……牙尖嘴利的，哪里有这么说话的。”
　　姜桂心把姜期推回房间，没数落她，只道：“好好写作业。”随后房门一关，下楼去了。
　　姜期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气得胸口痛。
　　从小到大，这些闲言碎语，从来就没停过。别人为什么就见不得她们好过？！
　　书桌上被她随手放置的校服缓缓地往地下滑。
　　姜期伸手抓住，一抓，校服的衣兜里滑落出一张一百块的票子。
　　那张鲜明的笑脸仿佛忽然就映入眼前。
　　“好啦，付完钱了，我预定了，以后我和大家一起去吃阿姨的馄饨。”
　　姜期忽然觉得好气又好笑的。
　　高疏颜，她脑子有问题。
　　可是，她这群同学都很可爱。她们从不说姜期家需要个男人这种话，妞妞说姜期妈妈很能干，很厉害，康康说，阿姨温柔又漂亮，姜期遗传了好基因，高疏颜直接拍过来一张饭票。
　　姜期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世界也并不是恶意满满。她默默把一百块收好，想着明天还给人去。


第5章
　　姜期这一周过得很恍惚，思绪总是飘荡在年少那些时光里，现在的生活反倒给她一种不真实感。她不记得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做了哪些工作。
　　心不在焉地下班，飘飘荡荡地回家，然后，忍不住从柜子里拿出了高中时代的相册。
　　那些尘封的记忆历历在目。可是曾经的人，如今却都不怎么联系了。
　　门铃忽然响了，打断了姜期的思绪。
　　姜期起身去开门。
　　门外，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是姜期的邻居，梅阿姨。对方五六十岁的年纪，身材干瘦，穿着一套红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拿着一塑料盒的饺子。
　　对方笑盈盈道：“下班啦小姜？还没吃饭吧，我包了饺子，给你尝尝。”
　　姜期原本是不认识她的，但是坐电梯久了，总能碰到。梅姨见是同一楼层的邻居，就忍不住和她攀谈，问在哪里上班，今年多大，家里几口人这些家常问题。
　　一来二去，熟了，就隔三差五地往姜期家里送东西。今天一盒饺子，明天一罐酱黄瓜的。
　　姜期知道对方是好意，但是心里总觉得别扭。
　　她不善于接受来自陌生人的好意，自己又一个人独居，很少做饭，很少能回赠对方什么。长此以往，心理负担不是一般的重。
　　姜期道：“梅姨，以后还是别送了，怪不好意思的。”
　　梅姨表情嗔怪，道：“说什么呢，不好意思什么？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脸皮太薄了。我家就我和我孙子俩人，能吃多少？趁热吃，趁热吃。”
　　姜期有些尴尬地把人请了进来。
　　她坐在餐桌上，打开保鲜盒。本来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但是不想拂了对方好意，还是当着人的面吃了几个。
　　饺子热腾腾的，放了很多的葱花，很多的姜，很多的瘦肉，很多的油，香喷喷的，是外面的餐厅绝对吃不到的厚重味道——家的味道。
　　姜期吃着吃着，忽然眼睛一酸，没离开家乡以前，她妈隔三差五也经常给她包饺子吃。味道也是这么重，姜期曾经吐槽，让她少放一点肉，她不爱吃。
　　姜妈却说：“清清淡淡的不好吃，你在长身体呢，那么瘦，吃胖点。”
　　姜期因为是早产儿，却无论如何都吃不胖。妈妈总是费尽心思想让她吃多点。
　　她忽然觉得有些孤独，曾经的朋友全部都没了，家人又不在身边，她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地在这座城市生活着……
　　想到这里，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梅姨见状，连忙从旁递纸巾，哎呦呦道：“别哭，别哭，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姜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沉默地点点头。
　　梅姨道：“小姑娘一个人在外打拼，多不容易啊，想家就多回去看看吧。我看你也不小了，今年二十八有了吧，还是要成个家，别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了家，有了孩子，日子才算过起来嘛。”
　　姜期没往心里去。
　　老一辈的观念，她也不是很认同。如果在一起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不孤独而结婚，那反倒看起来更可怜一些。
　　她沉默地听人絮絮叨叨讲了一会，话毕，起身把人送走。
　　姜期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头，妈妈的声音熟悉而亲切，背景里有客人叫买单的声音。
　　姜妈一手拿着手机，一边去收钱。
　　姜期忍不住道：“妈，要不你搬来永夏吧，别开馄饨店了。”
　　姜妈道：“我在这里待习惯了，去不了大城市，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我，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很久以前，在她上大学要离家的时候，她总觉得是妈妈离不开她。
　　现在，她才发现，是她离不开妈妈。
　　妈妈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但是她一个人呢？
　　姜妈那边有些吵，她道：“期期啊，妈妈一切都好，不用你担心，但是你，越长大越独，也没个男朋友，倒是让人担心。你从前的那些同学朋友呢？也不见你联系。没事多走动走动，不要生分了才好……”
　　姜期时不时嗯一声，却不敢开口讲话了，她怕一开口，自己就哭出来。
　　直到挂了电话，姜期忽然泪如雨下。
　　天大地大，可是什么都回不去了。曾经的朋友，深爱的人，全都没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门铃又响了。大概是梅姨又有什么话忘了说。
　　姜期走过去开门。
　　房门外，高疏颜本来努力挤出的笑容，瞬间凝住了——她看到了姜期泪痕斑斑的脸。
　　姜期一见是她，连忙伸手掩饰般地擦了擦眼泪，又转身往里走，道：“你等一下。”
　　姜期逃一样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整理了下发型，确认自己眼睛没那么红了，才开门出来。
　　高疏颜坐在了客厅，眼神探究地道：“怎么了？失恋了？”
　　姜期看她来就有点生气，心里腹诽：“失恋八百年了，当事人还不知道呢。”
　　高疏颜见她沉默，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别伤心了啊，男人就是这样的，水性杨花的。想开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话莫名耳熟，但是姜期已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种场景下发生过了。
　　高疏颜道：“你这里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姜期有些茫然，她不知道高疏颜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语气这么习以为常地问她要吃的。仿佛她们之间从未分别很多年。
　　就像她们大学时候那样，高疏颜天天喊饿，逼得姜期不得不随身在包里准备了一堆零食，随时投喂。
　　可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生活了。
　　姜期回神，起身道：“你等下。”
　　冰箱里照例什么都没有，只有梅姨送的饺子还没吃完。
　　姜期拿出来，热了热，递到人面前，道：“可以吃了。”
　　高疏颜道：“你包的？”
　　姜期道：“隔壁阿姨送的。”
　　高疏颜点点头，把一盘子的饺子都吃光了，吃完，舔舔嘴唇，心满意足道：“很好吃。”
　　姜期抱臂坐在一边，目光审视。高疏颜吃完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得不开门见山道：“你找我什么事？”
　　高疏颜抬头，看人一眼，语气有些低落，垂头丧气道：“我没地方去了。”
　　姜期诧异，似乎没明白，道：“什么？”
　　高疏颜看她一眼，眼里是浓浓的疲惫，道：“爷爷让我弟弟继承了公司，只留给我一家又破又小，濒临破产的广告公司，现在债台高累，把房子抵押了出去，没地方住了。”
　　姜期从鼻子里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明显是不信的。
　　从高中时代开始，姜期就知道，高疏颜家很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永夏赫赫有名的延兴集团就是高疏颜家的产业，旗下传媒和地产公司无数，那么大一个家族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缺钱花？
　　高疏颜可能是吃累了，两手捧下巴，这个角度，眼睛往上看才能与姜期视线对上，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狗，样子有些可怜地看姜期，只是看她，不说话。
　　姜期偏过视线，不去看她。
　　高疏颜讨了个没趣，直起身体，唉了一声道：“你看看我这一身，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高疏颜今天穿得确实有些怪异。
　　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卫衣，料子偏薄，搭配一条牛仔裤，过度肥大，不是很合身，鞋子是帆布鞋，像是在泥里踩了一脚，有些脏，脸上不施脂粉，一点妆也没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还是个极度贫穷，一边上学，一边勤工俭学努力赚生活费和学费的那种大学生。
　　只是姜期一开始开门的时候，正哭得伤心，心神有些恍惚，才没注意到她这一身有些怪异的打扮。
　　姜期打量片刻，嘴巴有些不客气，“干嘛啊你？忆苦思甜？”
　　高疏颜道：“没钱，只能穿这些了。从小区旧衣回收站捡的。我公司真的负债累累，你去财经网查查就知道了。延兴集团旗下的金承传媒。”
　　姜期半信半疑，但还是起身从卧室拿了手提电脑出来，在财经网站看了一会，抬头，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了，亲眼看到法人是高疏颜的公司债台高累，老板过得惨惨戚戚，蔫白菜一样，她居然莫名心情不错……
　　姜期不想把这种微微愉悦的心情表现的太明显，抿了抿唇，道：“你家里不管你了？”
　　高疏颜摇摇头，道：“自从我和我弟争家产，我爷爷气到住进ICU，就再也没管过我了。”
　　高家是爷爷当家，因为高疏颜从小便没了爸爸，高爸爸身为一个富二代，整天不务正业。所谓正业，也就是继承家业，好好打理公司。
　　但是高爸爸偏不，他痴迷武术，开了一家武馆，整天泡在武馆里，家也不回，老婆离婚，孩子也没人管，终于在高疏颜5岁那年，因为和人比武，发生了意外，心脏骤停，与世长辞了。
　　姜期想起前不久聚会，高疏颜还是漂漂亮亮的，黑色抹胸裙，金色流苏耳坠，耀眼得仿佛随时可以去走秀，道：“聚会不过就是上周的事情，那时候穿得不是还很体面，你是忽然间破产了？”
　　高疏颜惨兮兮道：“不，一直破产，一直惨，聚会……那是没办法，你知道张博远那个人，不去他死缠烂打，聚会的衣服，是……临时借来充门面的。”说完，她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姜期抿唇也开始藏不住笑意了。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高疏颜也是单身狗。不只是单身狗，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把自己搞到债台高累。
　　没人知道表面光鲜的姜期，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被朋友欺骗与背叛，独自一人远走他乡的寂寞，很多很多无法诉说的委屈。看到高疏颜这样了，她忽然觉得心里梗着的那股怨气，微微松泛了一些。
　　高疏颜道：“姜期，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只能求你收留。我能不能暂时住你这里，你放心，房租我会按时付的。什么活我都能干，家务我全包了。”
　　要答应吗？姜期问自己。
　　有时候，她想离对方远点，更远点，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见了，再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再也不知道对方的消息，就好像，这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切只是姜期的一场妄想。
　　她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朋友，她也从来没喜欢过谁，她的世界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像一张白纸那样。没有伤痛，没有遗憾，什么都没有，不再让她的生命像被掏空一样，一遍遍的失落。
　　有时候，她又想离对方近一点，看到对方名字里任何一个字，都能不自觉地联想到对方，想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了，想知道没有彼此的世界，她怎样生活，她开不开心，她是不是难过，她是不是也会偶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过这样一个朋友。
　　姜期看了她片刻，道：“好。”


第6章
　　下课铃响，姜期收了课本，道：“高疏颜，走，去吃饭了。”
　　高疏颜把脑袋搁在桌面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看了一眼姜期，恹恹道：“吃不下。”
　　姜期道：“你怎么了？”
　　高疏颜抽了抽鼻子，又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的地方有些痛，她道：“我好像感冒了。”
　　姜期道：“要不要去医务室？”
　　高疏颜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缓慢地摇晃着脑袋，像一只生病了的狗狗，样子有些委屈，道：“不想去，受不了那个消毒水味儿。”
　　姜期道：“那感冒药吃了吗？”
　　高疏颜又可怜巴巴地看她，央央抱怨：“太苦了……不想吃。”
　　“……”
　　姜期想起了什么，立马火冒三丈，道：“你就不能少作点死？！昨天体育课跑完，汗也不擦，满操场的晃荡，和那群低年级的小孩抢球，能长点心吗？把自己折腾感冒了，又不吃药！”
　　高疏颜脸皮向来很厚，道：“我错了嘛。”
　　姜期看她可怜的样子，不忍心再骂了，缓声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回来。”
　　高疏颜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她转了转眼珠，脱口道：“李记炒面！多放醋和火腿碎！”
　　李记炒面不是食堂的菜，是他们高中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的特色。高疏颜有次偶尔经过那里，吃了一次，惊为天人，三五不时就要往那里跑一次。
　　但是高中生活枯燥又辛苦，住宿生哪里有时间经常往外跑？心里的馋虫就时不时老是蠢蠢欲动。
　　姜期无语片刻，道：“感冒了，不能吃口味那么重的东西。”
　　高疏颜道：“好期期，你就替我跑一趟吧，我真的除了炒面什么也吃不下，你忍心看我饿死在你怀里吗？”说着就往人身上贴去，没羞没臊地开始耍贱。
　　被人拱得有些痒痒，姜期真是怕了她了，推开人道：“好了，你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了，我这就去。”
　　高疏颜喜笑颜开，大咧咧道：“我爱你，期期宝贝~mua~”
　　姜期寒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边见鬼一样念叨：“真是怕了你了。”一边拿好钱包，逃一样走出教室。
　　李记面馆离学校有三站公交站的距离，店面小且不起眼。
　　姜期走进店内，道：“老板，一份炒面，打包带走。”想了想，又道：“多放醋和火腿。”
　　“好咧，一份炒面。”老板娘手里端着客人吃剩的碗碟，答应一声，绕去后厨。
　　姜期捡了一张桌子坐下。
　　邻桌坐了三个青少年，桌上空空如也，看起来在等餐。
　　几位少年本来等得有些百无聊赖，见姜期坐下，目光不由自主飘了过去，看了一眼，又笑得意味不明，彼此交互了几个眼神。
　　过了一会，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位妹妹，加个Q|Q，我们哥们想认识你。”
　　姜期扫了一眼。
　　几人十七八岁的模样，有人头发染成了黄色，有人耳朵上打了耳钉，有人牛仔裤上杂七杂八缀了一群花花绿绿的布条。看起来就不像学生。
　　姜期不想搭理他们，道：“抱歉，没带手机。”
　　那位社会小青年不死心，笑嘻嘻道：“没带也成，你报个Q|Q号，我们哥加你，回去你通过一下就行了。”
　　姜期实在不想跟他们多说话，往厨房那里望了一眼，随口道：“没有Q|Q号。”
　　社会小青年拉下了脸，不太乐意，道：“怎么回事？不给面子是不是？”
　　姜期已经站起身了，走到柜台前，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炒面，付钱找零，然后走出了店内。
　　那几位看她要走，急了，也跟着站起身，回头对老板娘道：“老板娘，我们的也打包，待会过来拿。”
　　姜期远远的在身后听到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在站牌下等公交车，那三个人也在不远处等。公车来了，姜期上车，那三人也跟着上了车。
　　姜期心里紧张。她可不想惹上这群人，一天不务正业喝酒打架的游民。只握紧了公车的扶手，期待赶紧到站。
　　文高马上就到了，姜期下车，那三人也跟着下车。
　　其中一人道：“文晋高中，好学校，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子，前边那个，你看我们都跟你一路了，你到底给不给Q|Q，表个态呗。”
　　校门口就在眼前了，姜期握紧手里的食物，只是低头往前走。
　　对方见她根本不理人，也急了，几步上前就抓住人的肩膀，道：“小妹，你别这样，我们没有恶意，就想认识你一下，加个□□，以后有什么事哥罩你还不行吗？”
　　姜期就快要忍不住大喊救命了。她肩膀上那只手，却忽然被另外一只手轻轻拂了去。
　　高疏颜里里外外裹着三层校服外套，头发睡得没了形，看起来才睡醒，打了个哈气，对抓姜期肩膀的人道：“罩着她呀？我是她朋友，能不能顺便罩我一下？”
　　对方看她一眼，似乎比要Q|Q的那位还要漂亮，眼前一亮，笑容猥琐，连连道：“行呀，还是这位妹妹上道。”
　　高疏颜指了指校门口不远处的小巷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这校门口老有领导巡查，老师不让我们接触校外的，你们都知道，咱们去那边聊聊天呗。”
　　三个社会青年立马眉开眼笑，连连道：“好说好说，走走走，这就去这就去。”
　　高疏颜转身刚要走，姜期却拉住人的校服袖子，摇了摇头。
　　高疏颜看她满脸紧张，拍了拍人的手道：“没事的，就聊聊，不干别的，你先回去，炒面给我留着点，别自己都吃了。”
　　姜期无语了。她快急哭了，那些是群什么人？！高疏颜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炒面，真是脑子不太正常。
　　高疏颜看她不走，道：“行了，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就回来。”
　　姜期依依不舍，不想让人去。这帮人本来是冲着她来的，高疏颜万一因为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高疏颜却像是铁了心一样，扯开了她攥紧的手，大模大样地跟着那群人进了巷子。
　　姜期傻傻地拎着炒面，站在人群来来往往的校门口。
　　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出来，心急如焚，一咬牙，快步朝着巷子口走了过去。
　　那条巷子极窄，往里走上十几米，就听到里面一阵惨呼连连。
　　高疏颜裹着大校服，样子有些土，巷子口呜呜的风，刮得她头发有些乱，她一脚踩在了一个趴在地上的男青年的肩膀上，微微扬着头，表情有些不耐烦。
　　其余两人一个躺一个坐，脸上挂了彩，萎靡地缩在墙角。
　　趴在地上被踩着的男青年带着哭腔道：“哦哟哟，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高疏颜道：“还敢不敢了？”
　　那边忙道：“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高疏颜无意中扫到了巷子口的姜期，道：“你回去，别看这些，不然待会午饭吃不下了。”
　　姜期已经傻了。拎着炒面的塑料袋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她看着高疏颜，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疏颜把脚从那男青年背上挪开，那男青年瑟缩地爬起了身，不敢说话。
　　高疏颜看着满地的老弱病残，道：“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那三人忙不迭地爬起来，立马滚了。
　　回去的路上，姜期一路沉默。
　　高疏颜见她沉默，挠了挠头，道：“让你别过来，你偏过来，闹心了吧，炒面我全吃了，你别吃了。”
　　姜期道：“不理他们就好了，干嘛要打架？”
　　高疏颜道：“凭什么不打？他们碰你了。”
　　她感冒浑身难受，就趴在桌上睡了一觉，睡醒了发现姜期还没回来，肚子里又饿火熊熊，干脆扯了邻桌几个同学的外套，全都糊在身上，去校门口接姜期和炒面。
　　可倒是巧，就被她撞见姜期被那群混混欺负。
　　姜期道：“这是校门口，大庭广众的，他们不敢。”
　　高疏颜一脸无所谓，道：“反正手痒了，打一顿玩玩。”
　　姜期：“……”她想了想，又道：“就算你真的很厉害，也不要经常跟人打架，万一打出个三长两短的。”
　　高疏颜笑道：“哈，你也觉得我很厉害是不是？放心吧，没事，有事也是别人三长两短哈哈哈哈。”
　　高疏颜坐在座位，打开塑料盖子，凑近闻了闻炒面，长长地“嗯”了一声，抄起一次性筷子，低头猛吃。这个味道治愈了她，她觉得自己感冒快好了。
　　姜期从钱包里拿出昨天的一百块放到高疏颜桌上，道：“给你。”
　　高疏颜吸溜着面条，不经大脑道：“怎么了？没过年呢，不用给我发红包。”
　　姜期气笑了，道：“昨天的一百块，还你了。”
　　高疏颜一愣，道：“为什么不要？你不要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去你家吃馄饨啊。”
　　姜期道：“你要来便来，和张娇他们是一样的，不收你钱。”
　　话说完，自己又感觉莫名暴躁。
　　她有点别扭。
　　高疏颜才来一周，姜期从来没这么快交到过新朋友，她是个十分被动的人。她的朋友都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或者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然后忽然有一天，后知后觉——啊，我们是朋友了。
　　就连后座的妞妞和康康，也是高中在一起生活了一年，高二开学的某一天，姜期才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的。
　　姜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自来熟，不想这么快邀请她回家，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上赶着，然而，想起刚刚高疏颜刚刚为自己打架，她又愧疚难安。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这些复杂又愚蠢的小心思。
　　高疏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炒面也不吃了，盯着姜期的脸直勾勾地看。
　　她第一次发现她的同桌其实很漂亮，圆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只是平时总板着一张脸，太过严肃，让人不自觉忽略了她的美貌。
　　此刻，姜期把脸侧向黑板，不看她，表情很别扭，耳际莫名发红，像熟透的樱桃，让人想咬上一口。
　　高疏颜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随即悚然一惊。她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
　　她抓了抓头发，一阵脸热，挥手扫走了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象，又嘻嘻哈哈道：“不要呀？不要我省钱了呢，改天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吃烧烤！”
　　姜期脸热，耳热，没搭理她说什么，心里像复读机一样，不断在重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和张娇他们是一样的”，“和张娇他们是一样的”，“和张娇他们是一样的”……
　　唉，好烦，她什么时候和妞妞一样了？她们才认识一周！高疏颜会不会觉得她太自来熟？！


第7章
　　金乌西沉，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姜期背着书包，往学校的自行车棚走，她走了几步，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她回头，又发现人流茫茫，全都是从教学楼涌出的学生。
　　姜期走到自行车棚，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一次，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又动作迅速的回了头。
　　身后，高疏颜像是被定身了一样，做贼心虚的动作僵在半空。
　　身旁还跟着妞妞。而妞妞的身后，又躲着个康康，扶了扶眼镜，朝姜期有些害羞地一笑。
　　姜期：“……你们搞什么？”
　　妞妞躲得心累，终于不用装了，道：“吃烧烤呀，高疏颜说的，请大家吃饭。”
　　姜期看向高疏颜：“你不说改天？”
　　高疏颜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不吃感冒好不了。”
　　姜期道：“那你们鬼鬼祟祟……”随即转而想道：文晋高中偏郊区，最热闹的那条小吃街在市区，妞妞和高疏颜都是住宿生，要是真出门吃烧烤，大概是要逃晚自习了。
　　姜期无语片刻，道：“逃课……不太好吧？”
　　妞妞急了，对高疏颜抱怨，道：“我就说不要带姜期，不要带姜期，你非要带她，还鬼鬼祟祟的，带她她能不知道吗？高疏颜，你是不是傻？”
　　姜期也理解不了高疏颜这种掩耳盗铃的脑残行为。她想了想道，“又想带着我，又想不让我发现你们逃课？”
　　高疏颜也觉得自己感冒烧得脑子不大正常，道：“你假装不知道也行。”
　　姜期是班干部，但是从小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但这也不意味着她要直接参与进去，万一老师发现学生没了，问起来，她到底是陪着撒谎，还是如实交代？
　　姜期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老师问起我不会说。”
　　高疏颜不大乐意，干脆走过去，拉起人的手，道：“你不去不行，你不去我们仨多无聊，一个也不能少，走走走，出事我扛着，走吧走吧。”
　　夜幕降临，露天的烧烤摊上，火红的煤炭架上，放了一排排肉串和蔬菜。
　　烧烤摊老板一手往烧烤上撒料，一手动作灵活地翻动着烤串。肉串被烤得滋滋啦啦，冒着白烟，香气四溢。
　　姜期坐在座位上，表情有些无奈。唉，还是被拽来了。
　　妞妞大快朵颐，左手拿着三串板筋，右手拿着三串鱼豆腐往嘴里送。
　　高疏颜自己去烤架前等着食物烤好，然后拿了过来，把几串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姜期：“姜期，吃这个，微辣的。”
　　妞妞抬头，道：“你是看着老板撒料去了吗？”
　　高疏颜嘿了一声，道：“姜期她嘴巴叼，太辣吃不了，不辣又觉得不好吃，我看她在食堂吃饭就挑挑拣拣的，也难怪这么瘦。”
　　姜期心里有些感动，从小除了妈妈，没人这么关心她到底吃什么，她接过肉串说了一声“谢谢”，随即咬了一口，心里熨帖无比，还真是辣到刚刚好……
　　妞妞一口气吃了太多，缓了口气，喝了一口汽水，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懊恼道：“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又胖了……我今天吃得太也多了。”
　　康康一本正经道：“张娇，你生物是不是白学了，你吃的食物，要进入到消化道，要被胃酸溶解，然后才是被吸收，或者转化为能量，或者转化为脂肪囤积，你刚吃完，你觉得可能长肉这么快吗？”
　　妞妞很烦他这个一本正经的口气，道：“我只是问胖没胖，你非要解释这么多吗？”
　　高疏颜嘴里嚼着羊肉，道：“妞妞一点也不胖，天生长得珠圆玉润，一看就很有福气，多吃点也关系，很可爱呀。”
　　妞妞喜笑颜开，扯了扯自己的脸颊，莫名也觉得自己可爱了几分，道：“真的吗？”
　　高疏颜很诚恳点头：“比我吃的肉串还真。”
　　妞妞满意了，还不忘白了一眼一旁的康康，道：“你看看人家美女多会说话。”
　　康康有些委屈，叹息道：“你们女生就是听不得实话。”
　　姜期在一旁闷笑。她这俩后桌，吵架就像小学生一样。
　　几人正谈笑着，马路对面忽然呼啦啦过来了一群人，直奔烧烤摊而来，占了满满两桌人。
　　烧烤摊的服务生和老板急忙过去招呼。
　　那群人嗓门很大，吆五喝六，声音太吵。姜期不由得望了一眼。
　　谁知，这一看，姜期整个人都怔住了。
　　隔着过道，对面不远处那群人中，正有今天中午巷子里挨打的那三个人。
　　那三人也看到了他们，三个混混看了看自己随行的同伴，全然忘记了白天挨打时的怂样，朝这边意味不明笑了笑。
　　姜期回头，道：“咱们走吧。”
　　高疏颜也看到了，道：“没事，别扫了大家兴，有我在呢，放心，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们吃你们的。”
　　妞妞和康康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茫然。
　　姜期心中不安，她简直要烦死高疏颜这个脾气，凡事总想硬碰硬，一点也不避着。
　　不一会，对面有人过来了。是白天挨打那三人中的两个。
　　一人笑吟吟道：“美女，白天跟你打商量，加个Q|Q都不愿意是吗？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他们身后同行的那两桌人目光齐齐聚了过来，在身后起哄叫好。
　　“呦呦呦，这是新看上的？”
　　“哪个学校的啊？”
　　“没见过呢。”
　　高疏颜挑眉，面无表情地把烤串上最后一块肉咬进嘴里，闲闲道：“你们是白天挨打还没挨够是吗？”
　　远处的人又是一阵起哄，“老三，顺子，你们挨打了？怎么没听你提？哪个道儿上的，兄弟帮你。”
　　挨打是挨打了的，挨打还是被女人给打了，挨这种打，当然……是不能承认的。
　　老三脸上一阵赤红，抬高嗓门狡辩道：“胡说！谁挨打了？谁他妈挨打了？小丫头片子，说话注意一点！”
　　顺子道：“对，注意一点！”
　　高疏颜哈哈大笑，道：“反正不是我，谁大喊姑奶奶饶命，谁说再也不敢了，谁让滚就滚了，谁自己心里知道啊。”
　　老三面子挂不住了，发誓一定要加到Q|Q，找回场子。他心道，今天身后这么多兄弟，他就不信这个丫头能翻出天来。想了想眼前这个太难搞，搞到手没准也要家庭暴力，于是再次把目光转向到了原始目标——姜期身上。
　　他对姜期道：“你把Q|Q号留下，过去的事情，咱们既往不咎，这事就算了了，你看怎么样。”
　　顺子接话道：“对，既往不咎！”
　　“哈哈。”姜期觉得这个叫顺子的人讲话像个复读机，她竟然一时间忘了害怕，十分突兀地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不要紧，却激怒了对方。
　　老三沉下脸，道：“你笑什么？”
　　姜期这才意识道发生了什么，大脑空白了片刻。
　　没等她反应过来，叫老三的男青年就要伸手去碰姜期的肩膀，道：“我问你笑什么？”
　　刚要碰到姜期肩膀，姜期却忽然眼前一花。
　　她的面前轰隆一声巨响——
　　叫老三的青年，被高疏颜一个过肩摔，直接掼到了地上，声音之响，力道之大，闻者肉痛。
　　地上的男人冷汗津津，痛到完全失去了声音。
　　高疏颜沉下脸，吼道：“别他妈碰她！怎么就不长记性？！”
　　“啊——”身旁的妞妞吓到惊声尖叫。康康也吓个半死，但还是本能地护住了妞妞。
　　对面两桌原本起哄的人群静默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大骂道：“臭丫头，敢打我们老三！”
　　随即便听到啤酒瓶子碎裂的声音，桌椅板凳，叮叮当当，抄家伙的抄家伙，场面一时极度混乱。
　　人群陷入一片混战，高疏颜趁乱把姜期和和妞妞康康三人推进了店里，关了门。
　　妞妞在店里，崩溃大哭。她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整个人已经完全吓傻了。
　　她抓着康康胳膊，哭着道：“怎么办，怎么办，高疏颜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我们要不要报警？”
　　康康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道：“要不，报警吧……”
　　妞妞道：“你疯了？！高疏颜什么身份，她刚转学过来，要是被学校知道和校外人员打架，是要被开除的！”
　　康康道：“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看着高疏颜挨打啊。”
　　姜期心如擂鼓，但在其他两人的惊慌声中，却慢慢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她觉得和高疏颜在一起，自己也有点变傻了。
　　高疏颜太过自信了，自信到让姜期也开始很天真的相信，她完全不会有事。
　　半小时后……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条条的人，哎呦声不断，已经奄奄一息。
　　高疏颜望着满地狼藉，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十多个人打她一个，多少挂了点彩。
　　出了一身汗，高疏颜觉得感冒彻底好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走到老三面前，蹲下身，道：“还加Q|Q吗？”
　　老三被揍得最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已经鼻青脸肿了。
　　他肿着一张猪头脸，道：“不加了，不加了。”
　　高疏颜道：“需要我帮你们报警吗？”
　　周围一群人忙道：“不需要不需要。”他们都是城市里的无业游民，在局子里多少有案底的流窜人员，进去了可没好果子吃。
　　高疏颜道：“那我走了啊。”
　　他们巴不得高疏颜赶快走，连连点头。
　　高疏颜道：“记得赔店家桌椅钱，我有空会过来检查。”
　　那群人又忙不迭点头：“赔赔赔，一定赔！”


第8章
　　回去的路上异常沉默。
　　也许是发现了高疏颜这异于常人的武力值，妞妞和康康都本能地和人拉开了点距离。
　　姜期没有拉开距离，担忧地看了一眼高疏颜额头上的伤。
　　高疏颜回头对几人道：“你们不要怕我，我又不打你们。”
　　康康忍不住问道：“高疏颜，你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能打？”
　　姜期其实也很想知道。三个人打趴下，只能说身手不错。今晚可是十多个人……高疏颜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高疏颜笑道：“我爸是武术冠军，开了个武馆，我三岁就学散打了。每天一群师兄师弟和我对打，他们那些人，业余的三脚猫功夫，哪里能比得上我们武馆的功夫。”
　　妞妞惊呼一声，道：“哇……那也太酷了吧。”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被吓得哇哇大哭。
　　高疏颜道：“所以，不要怕，以后有麻烦了，找姐，知道吗？我会保护你们的。”
　　姜期道：“就算身手好也尽量不要惹事，凡事总有万一。”
　　高疏颜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郁闷道：“我也不想啊，是他们先碰你的。我今晚根本没想打他们。”
　　姜期默然。
　　她莫名开始自责，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要不是因为她，高疏颜不可能打架的。
　　随即又想到，她也不想招惹那群混混，是他们自己贴上来的，他们自己挨打活该。
　　可是高疏颜也挂了彩啊。
　　左思右想，又觉得还是因为自己。
　　不过她没空想这些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有啤酒瓶碎掉挂上的液体，还有血迹，应该是一开始刚打起来的时候挂上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她要是就这样回去会不会？她妈会不会吓死？
　　高疏颜见姜期顿住脚步不走了，又看了看她挂了彩的衣服，道：“姜期，要不你先别回家了，住我们宿舍吧。”
　　姜期不想让妈妈担心，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高疏颜在一旁抱臂观看。
　　姜期默默对着手机小声讲了一会：“……嗯，对，在同学家复习，太晚了，就住这里了……好的，嗯。”
　　姜期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妞妞却忽然道：“最近宿舍查得很严，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姜期给藏住……呀！天哪！”她忽然大叫着看了一眼手表，道：“过了关寝时间了！要死要死！咱们回不去了！被老师查到夜不归宿是要上通报的！”
　　说完，她用力地揪了一把脸上的肉，沮丧道：“高疏颜，我们完了。我们明天一定会去办公室挨骂！”
　　高疏颜好像却不怎么急，她只去看姜期带血的衣服，琢磨着要怎么办。
　　却见姜期再次拿起手机，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王老师你好，我是七班的姜期。”
　　妞妞在一旁惊呼：“王老师？查寝的生活老师？”
　　姜期看了她一眼，她连忙捂嘴。
　　姜期对着手机继续道：“嗯，是这样，我们班的张娇，她吃坏东西了，现在急性胃肠炎，在医院挂水，她同寝室的高疏颜和我过来陪床来了，跟您说一下。”
　　那头的女老师叹息道：“那姑娘平时零食就不停嘴，终于吃出了问题吧！平时饮食多注意。”
　　姜期道：“好的，我会转告的。”
　　女老师又不放心道：“你和高疏颜也注意安全，大晚上的，辛苦你们了。”
　　姜期语调四平八稳的，道：“谢谢老师关心，我们会注意的。”
　　姜期挂了电话。
　　眼前的几个人都石化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的三好学生，老师眼里的乖乖女，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高疏颜哈哈哈哈哈哈大笑，道：“姜期，姜期你居然！”
　　张娇也是满脸吃惊，喃喃道：“姜期，你是不是被附体了……”
　　康康道：“完了，你在我心中的伟大形象崩塌了……”
　　姜期白了他们几人一眼，道：“好了，查寝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想想，该怎么办吧。”
　　大晚上的，没有宿舍可回，也没家可归。
　　高疏颜道：“要不去网吧吧？我好久没打游戏了。”
　　张娇道：“不要，我呼吸系统不好，网吧里总有抽烟的，在那种地方坐一晚上，我怕我会中毒。”
　　姜期看看自己身上带血的衣服，道：“要不还是去我家吧。”大不了被妈妈骂一顿。
　　高疏颜道：“不行。你这身上是血。你妈会吓死。”
　　几人争论不休，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弱弱道：“要不，去我家吧……”康康扶了扶眼睛，喃喃道。
　　康康站在自家房门口，脸色有些窘迫。
　　而站在他对面的母亲，看到自家儿子身后的三个女同学，则是一脸吃惊。
　　自家儿子向来没什么异性朋友，从小人缘也不是特别好，忽然深夜带回来三个女同学，身上要么挂了彩，要么衣服脏了。
　　康康脸色发红，道：“妈，这是我同班同学，学校寝室关了……她们……她们来借宿一晚。”这几句话似乎已经用尽了康康所有的力气，他的脸红，耳朵也红，整个人烧得仿佛要滴血。
　　康康妈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让开路，道：“快请进快请进。”
　　高疏颜大大咧咧道：“打扰了阿姨。”
　　康康妈进屋就开始忙活端茶倒水，放洗澡水，口中连连道：“不麻烦不麻烦，快进来坐。”
　　几人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康康坐在另一条沙发上的边边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滑到地上，努力和几人保持着距离。
　　康康妈从浴室出来道：“洗澡水放好了，你们谁先去洗。”
　　康康又是脸色一红。他几乎想逃回自己房间了，但是同学在这里，他不招呼，又觉得不礼貌。
　　高疏颜推姜期道：“你去，你最脏，赶紧洗洗。”
　　姜期看看身上带血的衣服，站起身走向浴室。
　　高疏颜看着满脸潮红的康康，觉得好笑，道：“康康，你家里没来过女同学吗？”
　　康康低头，假装在摆弄遥控器，平日里看都不多看一眼的遥控器，仿佛是什么神奇构造，他凑近仔细研究，不看人，一本正经道：“嗯，好像确实没来过。”
　　高疏颜噗地一笑。
　　康康妈端来一个果盘，张娇捡了一块切好的苹果吃，道：“谢谢阿姨。”
　　康康妈道：“哪里没来过，康康给忘了，张娇我认得的，她给你送过作业本，你俩是同桌是吧。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好几次了。”
　　张娇笑眯眯道：“哈，是我阿姨。”
　　康康回想起那次。那会还是高一，有次他把作业落在学校了，张娇到他家门口给他送作业，康康接过作业，说了一声谢谢，就把门给关了。被妈妈数落不礼貌，都不请人进来坐一下。
　　只是在门口，和到家里怎么能一样呢？康康心里默默地想。
　　康康妈道：“你们先聊着，康康陪同学坐一会，妈妈去收拾客房。”
　　康康期期艾艾地点了下头，又继续看电视。
　　姜期洗完，高疏颜又进去，高疏颜洗完，蓬松的马尾散了开来，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站在客厅一角吹头发。
　　康康悄悄看了一眼，又目不斜视地把头扭向电视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提议是多么错误，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女同学回家！他从来没和女生这么近距离相处过！他觉得他快炸掉了！
　　最后，张娇出来了。
　　她因为胖，身材丰满，发育良好的身材，哪怕只是穿着简单的T恤，身前也波涛汹涌。
　　康康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顿时傻掉了。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鼻子前面流出湿哒哒的液体。
　　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捂着鼻子，逃一样跑了。
　　高疏颜哈哈哈哈笑倒在沙发上。
　　姜期也看到了，一阵无语。
　　张娇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茫然，道：“怎么了怎么了？”
　　被她知道了，肯定要骂死康康。
　　俩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康康妈走了出来，道：“客房收拾好了，地方有点小，就一张床，你们三个女孩子睡，会有点挤。”她想了想，对在卫生间的儿子道：“康康，要不你跟妈妈睡一间，给同学腾出一个房间好吗？”
　　卫生间内，康康原本止住的鼻血，又流了下来。
　　和妈妈睡？他这么大的男孩了，和妈妈睡？！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于是，他义正言辞道：“不要，我要自己一间！”
　　康康妈嗐了一声，对三个女孩道：“别管他了，他害臊。那就辛苦你们仨挤一挤了。”
　　客房内，月光皎洁，透过纱帘映入室内。
　　三个女孩，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今晚太折腾了，忽然安静下来，她们亢奋的有些睡不着了。
　　张娇想着几小时前的烧烤摊，喃喃道：“简直跟做梦，高疏颜，你可真的太厉害了。”
　　姜期现在也有些恍惚，她居然面不改色地跟妈妈撒了谎，然后又继续跟生活老师撒了谎，然后露宿了男同学家……这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高疏颜却好像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她忽然翻了个身，侧身正对着姜期。
　　姜期身上很好闻，有沐浴露的淡淡香气，细瘦的锁骨，就在她眼前，让人想情不自禁啃上一口。
　　她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道：“姜期，你好香。”
　　姜期白了她一眼，道：“都是一样的沐浴露……”
　　高疏颜道：“可是你还是好香。”说完，她又往人脖子处拱了拱。
　　姜期只感觉身旁像躺了只小猫咪，不停地对着她的脖子蹭啊蹭的，有些痒痒。
　　她笑着道：“别闹了。”
　　高疏颜却继续拱啊拱。
　　姜期忽然想起这只小猫咪几个小时前还单挑了十多个男人。顿时觉得高疏颜有点奇怪的反差萌。
　　她总觉得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要结束了，高疏颜像一团火焰，像跳动的音符，像一颗投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生活里，燃烧掉了一切的沉闷，无聊，规规矩矩，打破了一切的静寂，在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的生活，开始失控了。
　　……
　　……
　　一早，阳光洒到室内，高疏颜伸了个懒腰。
　　想象中睡沙发的那种悲惨剧情没发生，姜期对她还算客气，给她收拾了客房。
　　她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姜期正在料理台忙活。
　　锅内煮着小米粥，正在冒热气，桌上一碟酱黄瓜。
　　高疏颜对着简单的早餐发呆。
　　上大学的时候，她们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又因为是一个生源地，幸运地被分到了一个宿舍。
　　寝室限电，高功率一点的电器都没法用。高疏颜就买了一个功率很低的小锅放到了寝室。
　　姜期看她买那东西，就问她：“你干什么，宿管阿姨查到要没收的。”
　　高疏颜道：“不让她查到就好了，这是给你的，你总胃疼，以后给你煮粥喝。”
　　姜期无奈，道：“我从小就这个毛病，早产儿，体质就弱，我妈养了那么多年都没养回来，一个破锅有什么用？”
　　高疏颜不大乐意，“什么是破锅？这锅好好的行不行？我精挑细选的，你看看哦，这上面还有可爱的小熊熊，你看它不可爱吗？它多可爱呀。”
　　姜期白了她一眼，道：“幼稚。”
　　高疏颜却不理她，自顾往锅里撒一把小米，放两颗鸡蛋，加满水，通电。非常幸运，寝室的电压能承受这小锅。
　　打那以后的数个月里，那个小熊锅都被高频使用，但是姜期的胃却一点也没好。
　　并不是小米没有用，而是，锅本来就不大，每次粥煮好了，高疏颜一个人不知不觉全吃了……
　　姜期气得直笑，道：“你给你自己买的，然后却说给我买的，是不是怕宿管阿姨查寝的时候，检查到了，问谁的，你可以一本正经说——哦，老师，这是姜期的。”
　　高疏颜刚刚喝完粥，正在剥鸡蛋，她一边剥，一边道：“女人，如果你是故意想想激怒我，我告诉你，那你成功了。”
　　姜期干干笑了两声，道：“……霸总你好，霸总再见。”
　　……
　　高疏颜撑着下巴，唉了一声。
　　还没老呢，越来越念旧。
　　她站起身，拿了碗，给对方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酱菜放在楚河汉界中央。低头开始默默喝粥。
　　姜期也默默坐下喝粥。
　　室内安静而沉默，只听得到勺子碰撞在碗上清脆的声音。
　　睡了一晚，姜期脑子清醒了。一清醒，反倒越发不理解自己昨天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来。
　　她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高疏颜正坐在对面和自己吃早餐，这场景让她感觉不太真实。
　　高疏颜忽然道：“姜期，你上班走哪条路？”
　　姜期道：“丘山路。”
　　高疏颜道：“正好，顺路，可以蹭你的车。”
　　姜期道：“你的车呢？”
　　高疏颜：“拿去抵押了。”
　　姜期：“……”还真是够惨的。
　　永夏市是一座蓬勃发展的城市，很多建筑都在不断翻新，几个月不见，再过同一条路，景观和建筑都可能完全不一样。
　　然而，姜期把车停在一栋破旧的写字楼门口，看了一眼，七八层的样子，写字楼的玻璃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远远看着，灰扑扑的。
　　高疏颜下了车。她还穿着昨天那件宽大的卫衣，背景是蓝色的天空，和破旧的写字楼，显得她年轻而小了很多，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一团火焰一样明亮，道：“姜期，谢谢你送我啊。”
　　姜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开车走了。
　　高疏颜望着远去的车辆，遥遥摆手再见。
　　直到看不见了，转身，一蹦三尺高地往公司大楼跑。
　　有人做早餐，有人送上班，这样的生活，也太美好了，如果再来个临别吻，那就圆满了~


第9章
　　到了公司，高疏颜手机刚开机，就是一阵夺命连环call。
　　她慢悠悠地开启电脑，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才接起电话。
　　那头，一个年轻的男声急吼吼地冲了过来：“姐，我的好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总部！我真的要顶不住了！！！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天天作妖，天天作妖，那么大岁数了，一天天心一个比一个野，看我好欺负是吧，好吧，我确实好欺负，我扛不住啊姐！姐你快点回来，还得你主持大局呢！”
　　是高疏颜的弟弟高开宇。
　　高疏颜把手机轻轻拉远，道：“嗯，知道，你辛苦了。”
　　高开宇道：“知道我辛苦你赶紧回来吧，行不行，这活儿真不适合我，我根本管不了他们！我实在想不明白，咱们家那个快破产的公司有什么好待的，不是都谈好收购了吗？你去那鬼地方干嘛？啊？放着集团不管，去那老破小，把集团这么大一摊子砸给我，你也太信任我了吧！”
　　高疏颜喝了一口茶，不理电话那头的聒噪，慢悠悠道：“你忍忍，还想不想要零花钱了？”
　　高开宇立马怂了，道：“想。”
　　他前一段时间飙车肇事了，爷爷气得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要不是靠姐姐接济，他真是要睡大街去了。
　　高疏颜道：“想就老老实实给我在公司待着，我这是为了你好，给你表现的机会呢，爷爷见你收心了，有事业心好好工作了，说不定就把你的卡恢复了。”
　　高开宇央声道：“那也得有个过程啊，姐你一声不响说不干就不干了，这么大一个集团，爷爷又退休了，你全扔给我，你忍心吗你？臣妾做不到啊！”
　　高疏颜揉揉额头，道：“好了，知道你辛苦，多给你发点零花钱。”
　　高开宇马上顺杆子爬，道：“一点不行，弥补不了我跟那群老家伙死的脑细胞，我快被他们给欺负死了，你得多给点，我还新交了女朋友呢，我们俩每个月要多少开销，两张嘴吃饭，你不能对你唯一的弟弟这么抠。”
　　高疏颜听腻他讲条件了，不太想理他，不过是让他去帮忙几天，花式要钱。
　　她道：“好了，知道了，我这就转给你。”
　　说着，操作账户，给人转了一笔。
　　高开宇那边手机接到转账提醒，一看金额，十分欢喜地闭嘴了。
　　他偷笑了几声，又拿着手机恭恭敬敬道：“姐，那你好好呆着吧，我没事了，小弟给您跪安了。”
　　高疏颜道：“老实呆着，少来烦我。退下吧。”
　　高疏颜挂了电话，轻轻地舒了口气，放松地靠在了椅子上。总算打发了。
　　破产，是不可能破产的。
　　爷爷身体最近不如早年，已经退休，家里又有个不成器整天招猫逗狗的弟弟，这么多年，公司全是高疏颜一个人撑着。
　　但是，姜期不知道就好了。
　　有人敲门。
　　高疏颜道：“请进。”
　　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副斯文的框架眼镜，手里拿着一堆文件，毕恭毕敬道：“高总，你好，我是公司的副经理，您第一天来上班，对公司还不了解，特来跟你汇报业务。”
　　高疏颜撑着下巴，请人坐下。
　　可听可不听的，听听也好。
　　经理姓叶，已在公司任职五年。从最初的销售开始做起，好不容易一步步做到了经理，然后公司却面临破产重组，叶经理不知道被收购以后，新东家是不是要换人，已经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准备了，谁知，集团总部居然派人下来了，公司好像又暂时不卖了。叶经理也暂时不用走了。
　　高疏颜默默听着叶经理讲了半小时，与其说是公司概况，不如说是他个人的述职报告，勤勤恳恳爬到公司一线，一路抛头颅，洒热血，兢兢业业，高疏颜觉得应该给他送朵小红花。
　　高疏颜听完了，点头，道：“不错，你辛苦了。”
　　叶经理谦逊道：“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高疏颜道：“好的，公司的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叶经理道：“高总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疏颜忽然凑近人，挑眉，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女朋友？”
　　叶经理听完，本来正直的脸，忽然红成了一片。
　　高疏颜一见，知道他是误会了，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要想多……”
　　叶经理面色已经红到耳根，闻言，咳咳咳了几声，马上调整表情，又正色道：“呃……虽然说上班时间不该谈私事，但是既然高总你问了，我还是说了吧。”他顿了顿，道：“有的。”
　　高疏颜并不想听他这么干巴巴的一句，兴致勃勃道：“多大年纪，漂不漂亮，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平时怎么相处？”
　　叶经理不知道她问这些干嘛，但生性太过老实本分，还是如实答道：“女朋友是幼儿园老师，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感情还不错，再攒攒钱，打算买房子结婚了。”
　　高疏颜来了精神，道：“你也是高中同学？”
　　叶经理点头。
　　高疏颜道：“我和姜……呃，我和我男朋友也是高中同学，唉，也不算是男朋友吧，反正曾经关系挺好的，后来掰了，现在想复合，你帮我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叶经理认真听完，点点头，表情像个开药的老中医，道：“嗯，我了解了，高总，您现在是很喜欢对方是吗？”
　　高疏颜道：“废话，那还用问，不然问你干什么？”
　　叶经理道：“您也说了，曾经只是关系很好。所以其实还没确认关系。”
　　高疏颜白了对方一眼，微微抬高嗓门，凶巴巴道：“我心里，单方面确认关系了行不行？”
　　还有这种确认方法……
　　叶经理点头，擦汗，道：“行行行。”您开心就好。
　　高疏颜道：“所以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叶经理语重心长道：“高总，您是不是没谈过恋爱？要我说，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得两厢情愿才行。你得先看看对方的态度，是不是喜欢你再说啊。”
　　“对方态度……对方态度，目前就是，不怎么搭理我……”
　　叶经理道：“不搭理也是分很多种情况的，有的是真烦你烦到不行，有的是欲擒故纵，有的是在考验你，我和我女朋友还没在一起那会，我天天去幼儿园门口等她，十回能搭理我一回就不错了。”
　　高疏颜默默点头，几乎想记笔记了。
　　她和姜期分别太久了，姜期性子倒是和以前一样，冷情冷气的，但是对她的态度，又让她琢磨不透。
　　她当年做了一件很傻逼的事情，就现在想起来，也还是很傻逼，傻逼到让姜期远走他乡，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她算是亲手拆散了姜期和游应嘉。这个仇，姜期心里埋怨是应该的。
　　可她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也许姜期是念旧情的，也许姜期还拿她当朋友，也许……她们可以从朋友重新开始。
　　也许……她能当自己女朋友。
　　她心里藏了太多的难以启齿的秘密。深重且卑微。
　　但，试试总不是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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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高总在线作死~


第10章
　　姜期下班回来，拿钥匙开门，站在玄关，就听到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
　　这个冷清的家里，忽然热闹得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她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回头就看到高疏颜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期道：“下班这么早？”
　　高疏颜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眨巴着大眼睛，抬头看人，抱怨道：“公司业绩又不好。”
　　姜期没说话。
　　多少是受了些打击，高疏颜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高疏颜站起身，进了浴室，不一会，洗好澡，穿着浴袍出来了。
　　姜期正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手里端着一小碗麦片，泡了牛奶，慢慢地吃。
　　高疏颜道：“只吃麦片对身体不好。”
　　姜期道：“下午和客户谈生意，吃过了。”
　　高疏颜“哦”了一声，就坐到了人对面的沙发上。她随手拿起一本美容杂志，装模作样地趴在沙发上看，浴袍在她左右扭动中，越撩越高，露出一双腿白皙且修长的美腿。
　　姜期吃麦片的勺子“叮”地一声。
　　高疏颜连忙扭头去看。
　　却见姜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她的腿一眼，又继续去看电视。
　　电视都比她好看……
　　高疏颜emo了……
　　她们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开玩笑从来荤素不忌，姜期要是洗了澡不穿衣服出来，她总要调戏几句。当然了，这是女生之间的玩笑，姜期她从不往心里去的。
　　可是，现在就连这种节目都没有了……
　　她不死心地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对人道：“姜期，我脖子上好像起了疹子，你给我看看是不是疹子？”
　　姜期又是勺子“叮”地一声，瞪她一眼，似乎嫌她有点烦，放下碗起身走过去看了看。
　　高疏颜嘶拉嘶拉地叫唤，把睡袍的领口扯了扯，故意扯开很大，这样姜期一过来看她，嗯，其他的东东……也连带看到了。
　　然后，
　　姜期过来了，姜期看到了，姜期起身走了……
　　姜期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是疹子，我这里有药膏，你等等。”
　　高疏颜一头栽倒在沙发里，猛锤沙发，双腿胡乱地在空中乱蹬，无声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了数次，又在人返回的时候，即刻整理好仪容。
　　姜期把膏药扔在高疏颜桌前，淡淡道：“一天两次。”
　　高疏颜“哦”了一声。她沮丧地想，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了？
　　夜幕降临，高疏颜躺在床上，左右翻身睡不着。
　　她多想化身姜期碗里的麦片，被她吃上一口也好，也比现在这种不冷不热，“你只是我室友”既视感的态度，给折磨到欲生欲死。
　　啊，这糟糕的形容词。
　　高疏颜语文成绩不好，就那么个意思吧。
　　她左思右想，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咚咚咚”。
　　姜期正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她看了卧室门一眼，道：“进。”
　　高疏颜站在门口，抱着个枕头，惨兮兮道：“客房有些冷。”
　　姜期道：“开空调。”
　　高疏颜道：“不想开，空气干。”
　　姜期把书摊到一边，抬头看人，用眼神询问她想干什么。
　　高疏颜蹭着小碎步，蹭到人床前，不动了。
　　姜期道：“你干嘛？”
　　高疏颜道：“我今晚能不能睡你这里？客房真的太冷了，睡了会感冒的，两个人挤一挤暖和。”
　　姜期道：“不行，我习惯一个人睡。”
　　高疏颜一头歪在床上，道：“你骗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疏颜身体跪在床边，脑袋赖在床上，仿佛就这么打算睡一晚，姜期看得好气又好笑，道：“高疏颜，你起来，还要不要脸了？”
　　高疏颜把脑袋拱得蓬乱，喃喃道：“不要了，早没了。”
　　姜期拧眉，看了她一会，道：“好，那我睡客房，你早点休息吧。”说完，起身，走出了卧室。
　　高疏颜愣愣抬起头，望着合上的房门发呆，回头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委屈得想流宽面条。
　　姜期果然变了。
　　大学的时候，俩人挤一张单人床，姜期都不嫌挤，分明是嫌弃她了……
　　一早。
　　姜期穿戴整理，看了看时间，已经打算出门了。
　　她望了卧室一眼，高疏颜居然还没起来。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叫人。也许高疏颜今天休息，不用上班，特意留了睡懒觉的时间，并不想被打扰。
　　也或许，她是忘了定闹钟，睡过了时间。
　　如果叫了，倒像是姜期很积极主动上赶着送她上班去一样。
　　可如果没叫呢，是不是又显得太不近人情不闻不问了？
　　唉，烦死了。
　　姜期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还是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进去，道：“高疏颜，你上班要迟到了。”
　　卧室里的窗帘没拉开，门口打开的门就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高疏颜意识清醒了，可是不想睁眼，她翻了个身，道：“不去了。”
　　没有爱了，没有爱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上班还有什么意思？
　　她一吸鼻子，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头重脚轻的，又补充道：“感冒了，今天不去了。”
　　姜期沉默片刻，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高疏颜道：“不要。”爱都没有了，要医院何用？
　　姜期道：“那你好好休息吧。”随即关上了房门。
　　高疏颜愣愣地爬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关上的门。
　　姜期以前真不这样的！！！
　　上高中的时候，她生病了，撒个娇不吃饭，姜期就能跑大老远为她买炒面。上大学了，她感冒逃课窝在宿舍，姜期都是姜茶加暖宝宝，嘘寒问暖，还给抱抱。
　　姜期，姜期……
　　那个纯真善良的小可爱到底哪里去了？！
　　高疏颜打车去了自己的老破小公司。
　　自己可怜兮兮的给自己泡了杯姜茶，再次把叶经理叫到办公室。
　　开门见山道：“她好像真的不爱我了，怎么办？我昨晚……”巴拉巴拉巴拉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经理听完，一个头两个大，“啊？”了一声，道：“你一个女孩子，居然直接住到男人家里去了？！”
　　高疏颜唉了一声，道：“不是……她不是……反正，唉，说不清，反正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搭理我！”
　　叶经理仿佛还处在震惊中，语重心长道：“高总，身为男人，不得不提醒您一句，谈恋爱这事，还是距离产生美，一下子太热情了，对方会害怕，循序渐进，循序渐进。”
　　高疏颜道：“你是说我太积极，把她给吓着了？”
　　叶经理道：“差不多吧。就像长跑比赛一样，你一开始就拼尽全力，后面要怎么跑呢？”
　　高疏颜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也对，那我今晚……不回去了？”


第11章
　　叶经理看她一眼，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犹犹豫豫道：“您自己看着办吧。还没确定关系就住男人家里，总归……是不太好的。”
　　要不是他对自己还有用，高疏颜真想敲一顿叶经理的脑子。真是一股古代人穿越过来的味。
　　姜期下班了，临开到小区路过一家药店。她轻轻扫了一眼，把车开过去。
　　几秒钟后，车又倒了回来。
　　姜期几乎有些头疼地从车上下来。不过买个药而已，居然又开始天人交战，奇奇怪怪地纠结了半天。
　　店员看她满脸郁色，道：“小姐，您哪里不舒服？”
　　姜期道：“有没有感冒药？”
　　……
　　姜期拿钥匙开门。家里很安静，客厅里没电视声，也没垃圾食品的包装袋。干干净净的。
　　姜期又去卧室看了一眼，床铺空荡荡的，铺得整齐。
　　高疏颜不在家。
　　姜期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子。那里面装了两盒感冒药，绿色的盒子，还没拆封，然而现在没人吃它了，它们好像有点寂寞。
　　一阵门铃声响起。
　　姜期心跳快了一拍。
　　高疏颜大概又忘记带钥匙了。
　　她原地站了一会，等那敲门声多敲了几下，才慢慢走去开门。
　　门口处，站的却不是高疏颜。是邻居梅姨。
　　姜期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了一些。
　　梅姨笑道：“下班了呀，我就知道这个时间你该下班了，我炖了猪脚汤，补气补血的，看你一直脸色不大好，喝这个好，你趁热喝。”
　　姜期还是想让对方别送了，老是给自己送东西，她没什么好回赠人家的，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梅姨没等她开口，自顾道：“哎，别说什么不好意思的话，我可听够了。我退休了没事做，平日里就做做饭，也不缺你这一口。”
　　姜期无奈，只得把人请了进来。
　　她找了只汤盆，把汤倒了出来。又把梅姨送来的汤碗，连同上次的饺子盒，一起放在水龙头下清洗。
　　梅姨自己捡了张椅子坐在一边，道：“唉，对了，小姜，我们家孙子豆豆参加校园诗朗诵比赛，他们学校搞了个微信投票，你能帮孩子偷一票吗？”
　　姜期微笑，道：“好。”她把餐具清洗干净，又擦了手，走到桌边，道：“怎么投？”
　　梅姨道：“你扫下我微信，然后我发你个投票链接。”
　　姜期于是扫码加微信，又顺着人的链接，投了一票。
　　梅姨欢天喜地道：“谢谢啦，豆豆现在支持率排名第二了。”
　　姜期不言语，只是笑。
　　她老听公司前台的女孩子抱怨，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老发来链接，让砍价，让投票的。
　　她的通讯录里却干干净净，毫无生活气息，如今终于有个人要她投票了，她居然觉得有点新奇。
　　梅姨自觉和人已经混得很熟了，看了姜期一眼，道：“小姜呀，有没有男朋友？”
　　姜期道：“工作忙，没时间，暂时不考虑。”
　　梅姨嗐了一声，道：“该考虑了，老大不小了，你看你这么年轻，又漂亮，条件这么好，现在不找什么时候找？这是女孩年纪最好的时候。”
　　姜期不太想和人讨论这个问题。具体地说，她好像真的没思考过这种问题。
　　为了年纪到了结婚，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适合而结婚，为了不被周围的人说闲话而结婚，唯独不是因为爱。这些个理由，看起来多么的荒谬，可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她只是想找个喜欢的人而已，不管在什么年纪遇到，只要喜欢就好了。如果没有，没有就没有，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也不需要跟谁将就。
　　梅姨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她只是嗯嗯地听着，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梅姨拉够了家常，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姜期关上房门，回卧室，关灯，睡觉。
　　可是，辗转反侧，姜期睡不着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十一点了，高疏颜还没回来。
　　也许明天早上就回来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期默默地想。
　　高疏颜她没有行李，只一个人过来的，很突兀地进入到她平静的生活，这让姜期多少有种不真实感。
　　真实，可什么又是真实呢？
　　也许像邻居梅姨那样，每天琢磨着每顿饭吃些什么，什么时候送小孙子上学，什么时候接孩子放学，什么时候该添冬衣，什么时候该腌萝卜和酱菜，那样有生动的烟火气的生活比较真实。
　　不像姜期，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虚的，像飘在空中的塑料袋一样，轻飘飘的，没有生命感。
　　高疏颜走了，让她觉得自己越发像只塑料袋了。
　　也许，她的生活也曾真实过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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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晋高中门口。
　　康康同学爸爸出国务工，常年在外。妈妈经营一家水果摊，经常开着车在城市里南来北往的进货。
　　一早，康康妈把车停在高中校门口，道：“儿子，好好上课。”
　　康康满脸蔫白菜一样，从面包车上下来了。
　　随后，车上下来一个女生，又下来一个女生，再下来一个女生。
　　有同班的同学正好从校门口经过，看见了，哦哦哦哦哦地一阵起哄，道：“康康，她们仨为啥从你家车里下来。”
　　康康羞愤欲死。
　　他今早三番五次表示要拒绝妈妈送上学。
　　但是被康妈一口否决，一车把几人全送来了。
　　康康拒绝过了，真的非常真诚又激烈的拒绝过了，但是没拒绝成功。然后，他觉得他现在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高疏颜大大咧咧道：“昨天住他家了，今早正好搭顺风车就过来了。”
　　班级里几个男同学，又是一阵哦哦啊啊，心领神会的表情。
　　康康脸色红得像在发烧，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书包就一阵猛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校园。
　　姜期无语片刻，扯了高疏颜一把，道：“你干嘛说出来，你明知道他害羞。”
　　高疏颜呵呵傻乐，道：“害羞？男孩子嘛，害羞是正常的，多害羞几次就不害羞了。”
　　姜期：“……”
　　*
　　“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操场上，朝阳洒落整片广场，千名学生排着整齐的队列做广播早操。
　　姜期总觉得自己左肩膀疼得厉害。
　　她昨晚没睡好，高疏颜小狗一样，拱在她肩膀那里，压得她肩膀快散架了。
　　肩膀难受，手上的体操动作，也跟着懈怠起来。
　　“喂喂喂，姜期，你在偷懒诶，动作不标准。”身旁队伍里的高疏颜小声道。
　　姜期扫了一眼身旁的人一眼，不屑道：“你标准。”
　　高疏颜道：“我当然标准。”
　　她自自然然做着体操，动作一板一眼，丝毫不懈怠，该用力的地方用力，该伸直的地方伸直。
　　姜期肩膀难受，看着始作俑者，还没事人一样做体操，心里来气，道：“高疏颜，你动作难看死了。”
　　高疏颜道：“哪里难看，分明很好看行不行？”
　　姜期道：“广播体操哪有认真做的，你看看周围，太认真显得有点冒傻气。”
　　高疏颜却浑不在意，道：“我从小就这么做了，也不觉得傻，和我们武馆的拳术比，动作不要太简单，想不标准都难。”
　　姜期：“……你就嘚瑟吧。”
　　高疏颜略略朝人吐舌头。
　　俩人斗嘴半天，浑然不知教导主任已经走近了。
　　姜期看到地上一片走过来的黑色影子，心道不好，立马闭嘴了。
　　教导主任走近了，站在俩人之间的前方。
　　姜期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教导主任道：“高疏颜！”
　　姜期心里突突直跳，还真要管不成？
　　高疏颜道：“在！”
　　教导主任道：“去台前领操。”
　　姜期：“？？？”
　　高疏颜大咧咧一笑，道：“好的！”


第12章
　　高疏颜就那么上去了，本来领操的女生让出半个领操台给人。
　　高疏颜毫不怯场地开始做动作。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白得干干净净，扎着一头漂亮蓬松的高马尾，在蓝天白云之下，在清晨的微风中，自由而清爽的挥舞着手臂。
　　蓬松的高马尾，在她挥舞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随着主人的动作，干净利索地甩来甩去，是一头漂亮又丰盈的秀发。
　　一时间，操场上所有的目光，都向这个陌生的女孩看了过去。
　　国旗之下，偌大的操场，开始响起一片不小的骚动——
　　“哪个班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漂亮，我想追她！”
　　“她怎么这么好看。”
　　“她体操动作好标准。”
　　“我觉得我在看演出。”
　　姜期望向台上的人。
　　高疏颜朝她眨了眨眼睛。
　　姜期忍不住微笑。
　　原以为要被教导主任训斥一顿的，唉，高疏颜，她大概是天生的明星，永远都这么耀眼，无论在什么地方，就和清晨洒落操场的太阳一样，永远，永远是那么光芒万丈。
　　而那么好看，那么耀眼的人，是自己的朋友，真好。
　　*
　　班主任老张带着一本笔记过来开晨会。
　　他站在讲台前，先是十分犹豫看了姜期一眼。
　　姜期打起精神，以为他有任务交代，结果说了半天，却也没提她。
　　老张道：“下个月学校要召开秋季运动会了，哪位同学从前当过体委之类的，可以到我这里报名。”
　　现在的体委罗浩，同时也是班长，是艺术生，为了报考艺术学校，经常要去校外补课。等于这个位置现在没人了。
　　平时里班里大大小小的时候，都是姜期去做了。
　　老张这个时候却不叫她了。
　　身旁的高疏颜忽然举手，道：“老师，我我我，我跆拳道和散打全都会，三千五千百米全都跑！”
　　老张心情似乎很好，哦了一声，道：“咱们班这是转来了运动天才？”
　　高疏颜道：“老师我家里全是运动会奖状，一定给你跑个第一回来，选我吧选我吧，绝对不吃亏不上当~”
　　班级内响起一片笑声。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还一点不谦逊。
　　老张也跟着笑了：“那好吧，就你了。”
　　说完，他松了口气，但是眉间似乎仍有忧虑，对同学们又道：“有没有哪位同学，自觉课业并不那么多的，可以协助下高同学，她毕竟刚来，很多东西可能还不是很懂。”
　　姜期后知后觉明白了老张的意思。
　　她是学委，平时大大小小收作业发试卷的工作都是她在做，班长又是艺术生，经常不在学校，班级开会的事情也是她代劳。老张大概是担心她太忙，耽误了学习，又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
　　想到这里，姜期举手道：“老师，我愿意协助高疏颜。”
　　老张看向她，还是有些犹豫，道：“姜期，你功课很好，平时班级里的事情没少操心，我怕你忙不过来，耽误了学习。”
　　姜期摇摇头，道：“不耽误，我一定不耽误功课，老师请放心。”
　　老张眉目舒展，略略安心，道：“好吧，那就你们俩吧。”能者多劳，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
　　姜期去办公室领试卷，回来的时候，见到自己班级门口的走廊上拥了一群人，有点吵。
　　那群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看的，不好看的，唯一的特点是——都是男的。
　　姜期放缓了脚步，盯着这群人看了一会，发现他们挤在门口，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望向教室内的同一个方向。
　　目光所及之处，高疏颜正拿着一包薯片，毫无形象地大吃，哈哈大笑地和后座的妞妞和康康聊天。
　　身边的男生道：“我去，这姑娘也太可爱了吧，一点不矫情，吃东西都那么好玩。”
　　姜期：“……”大兄弟，您的美色滤镜真是绝了。
　　又有人道：“这么好看，怎么会没男朋友？”
　　“听说是刚转学过来的呢。”
　　“我说呢。”
　　“好想加她□□……”
　　“我也想。”
　　姜期：“……”男人犯起花痴来，没女的什么事了。
　　姜期十分想对这群人说一句，哈喇子收一收，话到嘴边改成了让一让。
　　姜期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对人道：“高疏颜，帮我发卷子。”
　　高疏颜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道：“有！这就来！”
　　她一站起身，门外又是一阵惊呼。
　　高疏颜随即开始挨桌发试卷，她走到哪里，门外的视线就随着她平移到哪里。
　　姜期耸了耸肩膀，掉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也太夸张了点……聚众围观大熊猫吗？
　　姜期对人小声道：“你要不要出去和他们聊聊？”
　　高疏颜朝人眨眨眼睛，道：“没事，习惯就好了。”
　　姜期：“……”
　　姜期试卷发到第三竖列，回头发现身边的人没了。
　　走廊那边声音更大了。
　　拥挤的人群里，传来高疏颜的声音传来，“加□□啊？啧，加是能加的，不过，我亲爱的同学们，你们能给我什么呢？”
　　姜期发试卷的手停了下来，莫名地有些焦虑。听着她跟教室外的人嘻嘻哈哈，心里有些不大自在，腹诽了一句：“花孔雀”。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响。
　　姜期拿着草拟好的运动会成员名单，给高疏颜看，道：“你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意见，这些都是平时运动成绩很优秀的同学。”
　　高疏颜没理她，在拿着手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姜期瞄了一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好友添加申请，高疏颜一个个点了通过，又挨个给人改备注。
　　比如，三班，林唐，181，3。
　　前面的数字姜期都能看懂，最后一个3没看懂，她本能发问，“最后那个3是什么意思？”
　　高疏颜随口道：“三厘米。”
　　三厘米……
　　三厘米？
　　三厘米！
　　姜期：“……”
　　姜期沉默了。
　　姜期脸红了。
　　救命，她还是个孩子！
　　高疏颜抬头瞧她一眼，见她满脸红透了，哈哈笑道：“我开玩笑的，你看看你，什么都要当真，我哪里知道多少厘米，又没摸过。”
　　姜期憋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疏颜道：“是长相三颗星的意思。”
　　也不知道满分几颗星。姜期依旧很无语，道：“你搞这些干什么？”
　　高疏颜道：“这么多男的加我，我怎么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都加一遍，然后按条件排一排，总能排出还不错的吧，嘿嘿。”
　　姜期看她那熟练的动作，总觉得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第13章
　　姜期还是把名单推到人桌前，道：“你好歹看一眼，这次运动会，是你负责，我只是协助你，仿佛搞了半天，都是我一个人在忙活。”
　　高疏颜依旧低头改备注，道：“不急不急，不下个月呢吗？”
　　姜期道：“可是人员要提前准备啊，哪位同学擅长哪个方面，参赛人员，后补人员，每位同学的日常训练时间，这都是要统计进去的。”
　　高疏颜停下按手机键盘的动作，抬头有些吃惊地看她一眼，道：“姜期，这不是奥运会，你干嘛搞那么复杂？！”
　　随即又低头，看手机，忽然十分嫌弃道：“咦……这个也太丑了，拉黑拉黑。”
　　姜期后知后觉，她的搭档和她完全不是一个做事风格，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班级里一个女同学找了过来，道：“姜期，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来人是洪美圆，一个长得强壮又敦实的女孩。
　　姜期道：“你说。”
　　洪美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能不能不参加今年的铁饼？”
　　姜期看了一眼名单，草拟名单里，铁饼一项确实是洪美圆。她去年成绩是第一名，远超第二名很多分数。
　　姜期道：“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洪美圆摇摇头，道：“也不是，只是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掷铁饼，一路掷到了高二，每年运动会我都是第一。”
　　姜期微笑说：“很棒呀，有什么不好的吗？”
　　高疏颜在一旁笑着揶揄：“姜期，你说话真像个领导。”
　　姜期没理人。
　　洪美圆继续道：“我烦透了，我已经不想再扔那个破东西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已经厌倦了！今年运动会，我想玩二人三足。”
　　姜期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了几下桌面，她思量片刻，道：“美圆，你玩二人三足对你来说太浪费了，你去年掷铁饼的成绩全年级第一，如果你不参加，就等于把第一名拱手让人了对不对？我们是一个集体，在一起，就要发挥集体的最大力量，对不对？”
　　高疏颜出声打断人，道：“她愿意二人三足就二人三足，那个游戏挺好玩的。”
　　洪美圆眼睛放光，双眼圆瞪，道：“我真的可以参加吗？”
　　高疏颜点头，道：“当然，你喜欢什么就参加什么啊。”
　　姜期表情不愉，心里拱了一团火，道：“高疏颜，你不知道情况，能不能不要随便乱下决定，做事不要这么不负责任，这是运动会。”
　　高疏颜道：“就是要负责才会这么说。洪美圆确实掷铁饼很厉害，但是她不想参加这个项目，是她自己的权利和自由，她想玩二人三足，这也是她自己的爱好和选择，有什么问题呢？”
　　姜期：“……”
　　她愣了几秒，道：“如果大家都这么想，怎么保证集体成绩？！谁喜欢报什么项目，就报什么项目，难道一点也不考虑适不适合吗？”
　　高疏颜放下手机，道：“集体成绩的保证，并不是你这样保证的，一个人如果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即使得来了好成绩，也心不甘情不愿，这样的好成绩又有什么意义？何必要勉强她。”
　　姜期被她这番言论气个半死，冷笑道：“难道我连积极争取一下也有错吗？！凡事全凭热爱，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的努力，根本毫无意义。高疏颜，运动会如果搞砸了，你负责吗？”
　　高疏颜理所当然点头：“我负责啊。”
　　姜期：“……”
　　她心里已经火山翻滚了，但面上只是冷笑一声，道：“好啊，那你就负全责吧，我不管这事了！”
　　洪美圆见俩人吵起来了，忙道：“不要吵了，不要吵了两位美女，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该提这么无理的要求，你们俩别为我伤了和气。”她叹气，有点落寞道：“那我还是掷铁饼吧。”
　　高疏颜似乎一点不在意，道：“嗯，随你开心就好。”
　　姜期看着洪美圆落寞的表情，一瞬间脾气烟消云散了。她的心沉了下来，有点难受。她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洪美圆。
　　……
　　有些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但是当姜期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发生了。
　　比如，她和高疏颜彻底不说话了。
　　高疏颜没事下课依然嘻嘻哈哈和前后桌聊天，和妞妞聊哪个明星帅哪条街有好吃的，和康康探讨历史地理以及社会新闻。仿佛没有什么是她不能聊的。
　　姜期一开始满腹委屈，她觉得自己被人给冷暴力了。
　　但是又后知后觉想起——高疏颜拉她去食堂，她自己给拒绝了。高疏颜朝她借橡皮，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丢给了人。高疏颜说，“姜期啊，运动会名单咱们再商量一下呗。”姜期冷言冷语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时间久了，俩人就彻底不说话了。
　　姜期气性也不是那么大，都是小事而已，干嘛要吵得那么不愉快。
　　她只是心里别扭。
　　高疏颜主动跟她说话她别扭，高疏颜不理她，她也别扭。唉，她就是个拧巴的人。
　　高疏颜的“□□名单管理”最终失败了，因为她发现她都不喜欢。
　　然而，最后，万里挑一的，她还是挑中了一个帅哥。
　　帅哥不是主动来加她的那群人，而是她有次去卫生间，从走廊路过，随手在男卫生间门口抓到的。
　　她当时傻乎乎直接上去了，道：“同学，你长得可真好看啊，加个□□。”
　　嗯，像个女流氓。高疏颜这样评价自己。
　　但是□□号要到手了，帅哥花美男勾搭到手了。
　　高疏颜开始不经常在班级，而是跑到楼上的高三，去找那位美男子——高择航。
　　姜期见她总不在班级，见天往楼上跑。
　　把禁止早恋的校规，大写，加粗，打印了出来，贴在了班级墙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心思，反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校规已经上墙了。
　　高疏颜在饮水机前接水，看了墙上一眼，发现十条校规里，唯独禁止早恋那一条是被大写加粗的。
　　她拿着杯子噗嗤一笑，回头，道：“姜期，这是你写的？”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姜期快半个月没跟她说话了，简直当她整个人不存在，如今看到那条大写加粗的校规，心里竟然莫名有点感动——姜期还是很挂念我的，她害怕我被教导主任抓早恋，姜期她，还是关心我的呀。
　　姜期依旧别扭，嗯了一声。
　　高疏颜有些沮丧地扑在了饮水机桶上。
　　这气怎么还没消？
　　她那天说话真的很气人吗？她根本没有针对姜期的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话啊……


第14章
　　体育课。
　　姜期打了一轮网球。对面的同学是个男生，有些臭屁且不耐烦，嚷嚷道：“姜期，你也太菜了吧，下去下去，换人换人。这球打得真是毫无成就感。”
　　姜期放下球拍，呼呼喘气，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她体育成绩每次都勉强及格，从小身体素质就不太好。
　　身旁一人忽然走了过来，拿过她放在长椅上的球拍，道：“你很行啊张磊，是不是？咱们玩玩怎么样？”
　　张磊跃跃欲试，道：“来来来，接受挑战。”
　　高疏颜道：“不能白跟你打，我可是轻易不下场的，输了的买饮料。”
　　张磊道：“买买买，快打，一会要下课了。”
　　高疏颜握着网球拍，噼里啪啦开始接球，一会的功夫，对面的人就熬不住了，连续接了数十次空球。
　　撑着膝盖道：“高疏颜，你为什么不去当运动员？”
　　高疏颜笑道：“张磊，你也太菜了吧，下去下去，换人换人。这球打得真是毫无成就感。”
　　原样奉还。
　　张磊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姜期，道：“一伙的，记仇是吧……”
　　高疏颜挑眉，道：“以后不要随便说人菜，好了，你可以去小卖部买饮料了。”
　　张磊老老实实去小卖部买饮料去了。
　　高疏颜接过人递来的饮料，转头递给了坐在椅子上的姜期。
　　姜期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
　　高疏颜心下一松，坐到人身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道：“我这边还有个空余名额，要不然我替洪美圆试试铁饼吧，还是让她去参加二人三足吧。”
　　姜期这些天心里也一直很惭愧，洪美圆每天都认认真真在操场练习铁饼，但是她并不开心。也许她的决定也未必是对的，但是高疏颜当初说话真的是要气死人，过于耿直了。
　　姜期去器材室拿了铁饼。
　　高疏颜在操场试了试，远远一抛。
　　姜期跑过去查看，道：“成绩够了。比洪美圆只差一点点。和别的班级比应该可以了。”
　　高疏颜拍拍手上的灰，哈哈笑道：“居然这么简单？”
　　是啊，居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但是她俩却因为这种问题置气了这么久。
　　操场一角长了一颗粗壮的柳树，高疏颜靠在树下，席地而坐。
　　姜期把铁饼捡了回来，默默蹲在一旁，随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高疏颜看她蹲得老实，像只干净雪白的兔子，地上脏一点的东西都不碰。
　　于是，把校服一脱，垫在了地上。又不由分说地扯了姜期一把，把人拉到校服上坐下。
　　力道太大，姜期的头仰了一下，后脑磕到了树干。不过也让她抬头看到了树影投下的斑驳阳光。
　　她闭起眼睛，感受眼前热热的，红彤彤的一片光。
　　空气很安静，高疏颜盯着她瞧了一会。觉得姜期真像一只猫咪。
　　害羞，安静，敏感，骄傲，但是……也很可爱。她叹息般地道：“姜期啊，你说你心眼是不是太实诚了，就算没拿第一又怎么样呢？运动会而已。”
　　姜期道：“既然我负责了，当然是要做到最好，去年两次比赛，班长负责的，班级都是第一，如果到我手里了，却做不好，这怎么可以呢？”
　　高疏颜道：“你这样生活累不累？”
　　姜期固执地闭着眼感受眼光，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和人和好了，有点别扭，道：“这世界上有不辛苦的生活吗？”
　　高疏颜忽然想到自己的生活，她的家人，她那些整天鸡飞狗跳的家庭生活，她自嘲地笑了笑，道：“没有，都挺累的，只是累的地方不一样吧。”
　　对姜期来说，高疏颜是个迷一样的存在。
　　武力值爆表，长得漂亮，却偏偏看起来脑子有问题，说话一直很气人而不自知，却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明明有更好的学校去上学，却转来这样一所普普通通的高中。
　　想到这里，姜期道：“你到底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啊？你原来的学校明明那么好。”
　　高疏颜似乎不想聊，打个哈哈，仔细地盯着人的五官看了一会，其实姜期真的很漂亮，只是她总是板着一张脸，没人知道她到底多好看。
　　高疏颜细细看了一会，目光像水一般，流连而眷恋。
　　姜期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慢动作的电影，对方的眼睛仿佛泛着潋滟的水光，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温柔，她的动作太慢了，慢得姜期开始有些不真实感。
　　在姜期开口之前，高疏颜的目光终于从人如蝴蝶翼般的睫毛上缓缓移开。
　　姜期像做了一场温柔的梦。
　　可是梦境被打断了。
　　“高疏颜。”
　　姜期回头，操场的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瘦高的身影，是高三的那位帅哥。
　　姜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位高三的帅哥，姜期每次想他名字都要想上半天。叫高择航，很校草的名字，也很校草的长相，皮肤白，身高腿长，表情有点生人勿进的高冷。
　　高疏颜拍拍屁股，站起身，哎哎地喊：“我听到了，男朋友。”
　　姜期：“……矜持一下会死吗？”
　　高疏颜说完，好像也觉得太主动了，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自言自语道：“哦，还不是呢！”
　　随即转身，对姜期道：“我走啦，拜拜，小期期~”
　　姜期微笑，朝人挥挥手。可是心里却不大快乐。
　　她有点烦那个高择航，他总觉得对方在故意吊着高疏颜。
　　高疏颜天天往楼上跑，却没见那男的下来过几次。
　　半个月后，秋季运动会如火如荼的举行。
　　旌旗飘舞，广播悠扬。各个班级的运动代表，在赛场上激情地挥洒汗水。
　　洪美圆同学如愿以偿玩了二人三足。
　　高疏颜掷铁饼的成绩也不错，年纪第二名。
　　一切都那么顺利，一切都那么和谐。
　　但是，高疏颜却不开心。
　　校园广播室。
　　广播室外，旌旗招招，热火朝天。
　　广播室内，高疏颜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姜期刚刚播报完一条获奖名单。她关掉麦克风，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椅子上哭成泪人的高疏颜，叹口气道：“别难过了，不就是个男人吗？至于么你？”
　　高疏颜顶着哭成两个核桃的双眼，道：“我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忽然就给我玩冷暴力，玩失踪，去他班级找他，他也不理我。有这样的吗？我为了他把其他丑东西全都删了，就他一个了，还想怎样？结果他给我玩失踪？”
　　姜期摊摊手，道：“可能移情别恋了吧，他可能喜欢其他女生了。”
　　高疏颜抽抽鼻子，把自己的脸抹成花猫一样，表情十分认真地想了想，随即道：“不对呀，这根本不可能的呀。”
　　姜期道：“有什么不可能的？”
　　高疏颜一本正经道：“他们班女生都没我好看，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姜期：“……”
　　对高疏颜来说，自恋是美德。
　　姜期没谈过恋爱，也没失恋过，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只本能地去安慰人：“别伤心了啊，男人就是这样的，水性杨花的。想开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高疏颜忽然化悲愤为力量，双手猛地锤了桌面一下，道：“姜期，我不甘心。煮熟的鸭子居然给我飞了！”
　　姜期：“……”她咳咳两声，提醒人：“不要形容的这么难听。”
　　高疏颜语文成绩向来不好，喜欢乱用形容和比喻，她道：“我连小手都还没拉到，连亲都还没亲到，我真的不甘心啊姜期，他这是欺骗我感情！”
　　姜期：“……”她忽然有点看不明白，高疏颜到底在不甘心些什么了，大概只觉得对方长得好看，连喜欢都算不上。
　　但是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姜期心里也跟着暴躁起来。
　　分手就分手吧，连个原因也不给。她无论如何也要为朋友讨个公道回来。


第15章
　　姜期拉着高疏颜走出了校园广播室。
　　她径直走到了高三的观览区。渣男班级的同学，因为高疏颜经常去找高择航，都对她已经十分眼熟了。
　　不止是眼熟，而且熟知八卦，高疏颜被高择航给甩了。大新闻！
　　俩人一走进，一群人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姜期道：“你们班高择航呢？”
　　众人面面相觑，道：“不知道啊。一开始就没见他来。”
　　高疏颜又要开始哭，委委屈屈道：“姜期，你看，他就是故意躲着不见我！”
　　姜期真怕她当着这么多人面哭出来，也不嫌丢人。连忙拉着人走了。
　　俩人找了大半个学校，最后在学校的阅览室找到了人。
　　全学校都在开运动会，一角渣男同学却一个人坐在阅览室窗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四十五度洒在他的侧脸上，当得起一个美人。
　　任何一个少女见了，都要夸一句他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姜期听着窗外锣鼓喧天的赛场呐喊声，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异常的——装逼。
　　姜期拉着高疏颜的手，怒气冲冲地走到渣男同学的桌前。
　　姜期道：“高什么航，你到底什么意思？是男人分手就痛痛快快的，不要这么不清不楚的。”
　　高择航抬眼看俩人一眼，缓慢地放下书，道：“说过了，我不喜欢她了。”
　　姜期气得向上吹了吹刘海，吼道：“总得有个理由吧？之前天天在一起，也没吵架，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高疏颜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要把自己给委屈坏了，喃喃道：“是我不够漂亮吗？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我为你删了那么多人，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你到底对我哪里不满意？”
　　姜期实在见不得她受这种委屈，高疏颜现在情绪不稳定，一见渣男就崩不住。
　　姜期只能把人推到阅览室外的走廊，对人道：“在这里等我，我帮你问，今天问不出个结果来，他别想出这个阅览室。”说完，塞了一卷卫生纸到人手里，又略带嫌弃地不忘提醒：“省着点哭，这都第三卷了。”
　　高疏颜点点头，手里拿着卫生纸，又开始呜呜地扶墙哭。
　　十分钟后。
　　高择航从阅览室走了出来。
　　高疏颜见了，本能想上前跟人说话，他却看也不看她一样，脸色很不好看，逃一样地走掉了。
　　姜期表情平静地从阅览室走了出来。
　　高疏颜道：“问出来吗？到底什么问题？是他看上别的女生了，还是他开始喜欢男人了？”
　　姜期面色平静，平静中，又带着一丝古怪，她盯着高疏颜看了好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疏颜道：“到底怎么了啊？你说句话啊。”
　　姜期又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高疏颜道：“什么感觉？”
　　姜期道：“你难道，没发现，最近所有男的见了你都绕道走？”
　　高疏颜道：“发现了啊，那是因为我拉黑了他们，他们自惭形秽，见了我，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姜期：“……”这种时候都不忘自恋一下。她轻轻咳了几声，道：“我不是说加你□□的那些，是所有，所有。”
　　高疏颜后知后觉，回忆了一下这几周发生的事情，缓缓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姜期道：“你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高什么航身上了，所以根本没注意这些生活细节。”
　　高疏颜道：“所以呢？”
　　姜期道：“高什么航只是躲着你的其中之一，明白了吗？”
　　高疏颜继续道：“所以呢？”
　　姜期叹气，不想打击她，但还是忍不住说了。
　　原来，高疏颜为了姜期打了校外混混那件事，在整个文高都传开了。
　　本来，挨打这种事情，很丢脸，几乎没人愿意说。
　　但是吃烧烤那天，挨打的人实在太多，保不齐就有一两个奇葩，暗搓搓把这件糟心的事情给透漏了出去。
　　传着传着，就传进了学校。
　　私下里口口相传，最后，文高的男同学们，听到的版本是——高疏颜徒手暴打了二十八个混混。
　　高疏颜立马炸了，整个人咆哮道：“哪里有二十八个？造谣不用负法律责任吗？他奶奶的二十八个！气死我了，最多八九个而已，不行，我一定要跟高择航去解释，我要给他解释清楚，我并没有打那么多人！”说着转身要走。
　　姜期一把拦腰拖住人，道：“你现在干什么去？大庭广众下嚷嚷，解释你打了八九个？是嫌学校不知道，不处理你吗？！再说，二十八个，和八个差的很多吗？重点是，你太强了，男人怕你，懂了吗？”
　　高疏颜道：“姜期，我不甘心啊，起码要泡到他，摸到亲到抱到了，然后再甩了他，才不算浪费感情啊，现在这算什么事？！”
　　姜期：“……”
　　高疏颜哭得很真情实感，浪费了她三卷卫生纸了。
　　但是渣得好像也很真情实感。
　　姜期叹息道：“不要他就好了，渣男，要他干什么呢？他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甩了你，懂了吗？他其实不爱你，失去他没什么可惜的。”
　　高疏颜似乎是听进去了，不再挣扎。
　　姜期慢慢松开抱住人的手，道：“想开点吧。”
　　高疏颜忽然用手捂了一下脸，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好气又好笑的，惨兮兮地抱怨：“姜期，我以后可能没男人了，全文高的男人都怕我。”
　　姜期哼笑了一声，道：“你活该，当初让你不要惹事，你自己管不住自己。”
　　高疏颜揉了揉额头，有些沮丧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了姜期身上，她闻了闻姜期衣领处洗衣皂的味道，是棕榈油的香气，她深深地嗅了一口，满足地道：“还是你对我好。男人屁用也没有。”
　　姜期道：“知道我对你好，以后就老实一点，渣女。”
　　高疏颜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笑嘻嘻道：“姜期，我以后真的没男人了，好像只能渣渣你了。”
　　姜期微笑：“你滚。”
　　高疏颜道：“就不，渣你，渣你，渣你。”她像个孩子一样，赖在姜期身上不起来，把头歪在人的肩膀上，固执地撒娇。
　　姜期伸手，摸了摸她那一头蓬松柔亮的黑马尾，轻轻道：“高疏颜啊。”
　　对方“嗯？”了一声。
　　“你犯二的时候，还怪可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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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早，姜期迷迷糊糊起了床。
　　她去隔壁卧室看了一眼。卧室的被子整整齐齐，高疏颜一夜未归。
　　姜期脑子不清地想，她要不要报个失踪人口？
　　转而又想到，高疏颜这个人性子原本就跳脱，凡事也没有打报告的习惯，再说，她们现在只能算是室友和室友，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房东为什么要过问租客的私生活？
　　想到这里，姜期把想要打电话的手又给放下了。
　　醒得太早，上班时间还早。姜期躺回床上，无聊地开始刷朋友圈。
　　点开的瞬间，一愣。
　　最新的动态里——
　　高疏颜：“破产公司，在线加班。”配图是夜晚里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和案桌上的文件纸和咖啡。暖黄的滤镜，看起来很温暖。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已经加上了对方的微信，好像是高疏颜给她转账交房租的时候加的。
　　她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了，好像还没从来互相加过微信呢。
　　上大学的时候，微信才刚刚普及，姜期逛夜市的时候，手机被偷了。她舍不得花钱再买一个。高疏颜就说：“咱们俩总在一起，有什么事，通知到我，也就通知到你了，不要买了，用我的吧。”
　　于是，姜期就真的没买手机，对外留手机号，也直接留高疏颜的，留微信号，也还是留高疏颜的。
　　好到就像一个人一样。
　　她们曾经居然那么要好过，姜期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有些淡淡的怀念。
　　原来夜不归宿是加班去了，姜期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仔仔细细生怕错过每一个字一般，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又读了好几遍。
　　“破产公司，在线加班。”
　　“破产公司，在线加班。”
　　“破产公司，在线加班。”
　　念着念着，姜期心里微微一动——
　　高疏颜她为什么要发这样一个动态？
　　她是工作很累？还是很闲？她只是无聊地抱怨一下发上来了？还是……还是给她报备来了？
　　如果她想告诉自己，今晚不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说呢？
　　可她们已经不是很亲近的关系了，和她报备多么奇怪。
　　可她还是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是给她看的吗？
　　是的吧？
　　不是吧。
　　可能，也许，是吧。
　　……
　　唉，好烦，姜期开始讨厌自己。她的大脑又要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掉，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世界瞬间安静了。
　　挥掉了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姜期从床上起身，洗漱，穿戴整齐，上班。
　　一天的工作都很顺利，临近下班，姜期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梅姨的声音有些焦急，道：“小姜啊，阿姨求你个事。我去朋友家打牌，打忘了时间了，我孙子眼看要放学了，我这边堵车，赶不回去了。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去接一下他，叫豆豆，在欣欣幼儿园。”
　　举手之劳，不过顺路，姜期道：“好的，没问题。”
　　梅姨道：“我这里有他照片，我发你微信上。”
　　姜期微笑：“好的，梅姨你放心，我会把他安全接回去的。”
　　梅姨把心放了下去，道：“那就麻烦你了啊。”
　　“不客气的。”
　　……
　　幼儿园门口，姜期顺利接到了叫豆豆的孩子。
　　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背着一个蓝色的卡通书包，姜期把人抱上车，系好安全带。
　　豆豆坐在车后排，一个人吸溜着一盒牛奶。
　　他看了看开车的姜期，道：“你就是奶奶说的漂亮姐姐？”
　　姜期微笑，道：“不小了，叫阿姨。”
　　豆豆把牛奶盒吸溜得很响，道：“奶奶夸你长得好看，工作又好，让我长大以后，找阿姨这样的。”
　　姜期微笑：“人小鬼大。”
　　姜期把孩子接到了自己家里，晚上七点多钟，邻居梅姨才把豆豆接了回去。
　　梅姨道：“真对不住，车塞得厉害。豆豆，有没有给阿姨添麻烦？”
　　豆豆摇头，大声抻着嗓子，慢悠悠道：“我——很——乖。”
　　梅姨道：“跟阿姨道谢。”
　　豆豆道：“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姜期关了房门，看着静静的室内，有些无聊。
　　她又忍不住开始刷朋友圈。
　　如果高疏颜再发加班的动态，她就认定高疏颜是故意给她看的。
　　如果高疏颜不发呢？
　　不发她大概就回来了。姜期唇角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拿起一旁的抱枕，郁闷地盖在了脸上。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好烦……
　　迷迷糊糊过了半个钟头，门铃响了。
　　姜期不忘刷了一眼手机，确实没有新的加班动态了，也该回来了。
　　她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慢腾腾走过去开门。
　　房门外空荡荡的，没有高疏颜，视线下移，站了一个小人。
　　豆豆嘴角挂着饼干渣，奶声奶气道：“阿姨，奶奶让你过去吃饺子。”
　　姜期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她道：“不用了，替我谢谢你奶奶。”
　　小人却抱着她的腿，不撒手，拽着她的裤脚道：“不要，不要，奶奶说你必须去，必须去。”
　　姜期哭笑不得。
　　不过是顺路接了个孩子，她还是不怎么习惯梅姨这么热情。
　　小人晃不动她，有些晃累了，蹦蹦跶跶跑回了隔壁。姜期刚想关门，梅姨又过来了。
　　梅姨嗔怪道：“咱们都这么熟了，街坊四邻的，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赶紧的啊小姜，你再这样梅姨要生气了。”
　　姜期无奈，道：“好吧，我收拾一下，一会过去。”
　　姜期带了一瓶红酒去隔壁。客户送的，她还没喝。不拿点什么过去，她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豆豆扯着她的裤腿进了门。
　　邻居阿姨房间的格局和姜期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卧室房门口贴着卡通的长颈鹿画，墙上贴着大红福字，客厅里堆了一堆玩具，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看着比姜期家里热闹很多。
　　姜期迈进门来，道了一声，“打扰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闻言，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来，道：“姜小姐请坐。”
　　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高不高不低，鼻子不高不矮，皮肤不黑不白，眼睛也不大不小，穿了一件POLO衫，带了一副黑框眼睛，模样有些局促。
　　姜期连看了好几眼，才勉强把人的长相给记住。实在失礼。
　　梅姨老伴儿去得早，平时和孙子俩人住，儿子儿媳工作忙，只有偶尔放假才来接孩子。
　　虽然看起来年轻了些，姜期还是道：“您是梅姨的儿子吧？”
　　男人刚要开口，梅姨从厨房出来，手上全是白面，嗐了一声道：“不是，这是我大侄子，袁安，T大的博士，高材生，毕业就能分到学校当副教授呢。”
　　姜期有些尴尬地坐下，道：“你好。”
　　袁安似乎比姜期更加拘谨，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旁，反倒他才像是客人。
　　他拿着遥控器，按了按电视节目，一个劲的劝姜期喝茶，吃水果。
　　姜期咬了一小口苹果，浑身不大自在。
　　要不是豆豆在房间里拿着玩具车滚来滚去，弄出点声音来，姜期几乎想尴尬地立马逃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朋友圈，高疏颜今晚没发加班动态，应该是回来的吧。她怕对方又忘记带钥匙，开不开门，想微信跟人说一句她在隔壁。
　　但又别扭得觉得这样太刻意，习惯性的纠结了半天，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袁安忽然道：“姜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姜期道：“嗯，化妆品，彩妆，产品的相关研发和销售。”
　　袁安又问：“平时工作忙吗？”
　　姜期老老实实答道：“不忙的。”
　　然后，俩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尴尬……
　　姜期要被这种和不熟的人共处一室的气氛尴尬疯了，她宁可上班给几百人开会都不想经历这种情况。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还是给高疏颜发了消息：“我在隔壁，拿钥匙给我打电话。”
　　万幸，她刚发送完消息，梅姨从厨房出来道：“开饭了。豆豆，把你那小脏手去洗干净！”
　　一桌人围在一起吃饭，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梅姨道：“小姜啊，来就来，带什么红酒，下回不准带了。”
　　姜期坐在桌上，尴尬地笑，她已经不想有下次了。
　　梅姨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话匣子就打开了，“小姜啊，吃菜吃菜。”
　　姜期嗯嗯点头。
　　梅姨目光在自家侄子和姜期之间，转了个来回，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安排，心中有了计较，笑眯眯开口道：“我这个侄子呀，今年二十八了，和小姜你差不多年纪呢，现在在T大读博士，为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就是眼光太高了，给他介绍多少对象，他都看不上，你说说，老大不小的，还挺让人着急的。”
　　姜期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今天刚一进门，看见袁安就感觉气氛有点微妙。
　　如今梅姨说出这句话来，她怎会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忽然心下感觉一阵厌烦。她是因为信任梅姨才答应来人家里吃饭，结果呢？
　　现在的中老年人，套路都这么多的吗？
　　

第17章
　　姜期默默捧碗吃饭，没接话，她现在有点消化不良了。
　　梅姨接着道：“对了，大侄子，豆豆诗朗诵比赛那个投票，你给投一票。”
　　袁安放下筷子，拿起手机，道：“姑姑，你把链接发我吧。”
　　梅姨拿起手机，翻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哎呦，是个小程序，前几天还看到了，孩子乱玩我手机，可能给删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叫什么了。哦，对了，我好像给小姜发过链接，一时半会找不到记录了，你加下她，让她发你吧。”
　　姜期：“……”
　　她觉得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她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要静静看对方表演。
　　可能老年人天然有道德绑架优势，她脸皮还是太薄了。
　　她坐着没动，袁安却已经举起了手机要扫她了。
　　姜期想起梅姨送了几次饺子和汤，叹了口气，心道：“好吧，就当是还了她的情分吧。”
　　双方加了好友，姜期把链接发给了对方。
　　然后道：“梅姨，我室友要回来了，我得回家了，今天实在打扰了。”
　　红姨道：“唉，也没吃多少东西，怎么就走了？”
　　姜期再坐下去可能要胃疼了，她还是站起了身，礼貌地朝人点点头，道：“多谢招待。”
　　梅姨和袁安恋恋不舍地把人送到门口，道：“有空常来坐啊。”
　　姜期尽量保持微笑，道：“好的，再见。”
　　姜期很心累。
　　她回到家里，发现高疏颜居然还没回来，微信也没回。
　　又想到刚刚在隔壁经历的事情，心里一阵暴躁且憋闷。
　　她换了身运动装，打算出去去夜跑。
　　结果刚出门走进电梯，就直接抢进来一个人。
　　是袁安。
　　袁安看到她很惊喜，道：“姜小姐！太巧了。”
　　姜期微笑，点点头，“好巧。”
　　袁安道：“我下楼去买胶带，姑姑家里的电线坏了。”
　　姜期哦地一声，有些敷衍道：“那还挺严重的。”
　　袁安道：“是啊，容易过电。”
　　姜期看着电梯上一楼楼变动的数字，道：“那你多注意安全。”
　　袁安一愣，随即一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想了一会，又道：“对了，姜小姐，你知道楼下哪里有五金店吗？我不常来这边。”
　　姜期道：“实在抱歉，不是很清楚。”
　　电梯门开了。姜期往外走。
　　袁安追着人道：“姜小姐，你知道哪里有超市吗？没有五金店，在超市买也行。”
　　小区附近都是超市，大中小，一应俱全。姜期无语片刻，道：“你跟我来吧。”
　　她走了一段路，在路边随便指了一家。
　　袁安进去，买到了胶带。
　　姜期见他买完了，道：“好了，我走了，再见。”说着转身要走。
　　“姜小姐……”袁安叫住人，他有些犹豫，吞吞吐吐道：“你去哪里，我送送你吧。”
　　姜期道：“我去跑步。”
　　袁安道：“啊？跑步？你已经够瘦的了，为什么要跑步？”
　　“……”姜期不想跟人解释这种问题，她觉得和人好像没什么共同语言。
　　袁安又道：“天都这么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夜路多危险，我陪你跑一段吧。女孩子，离家在外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呵呵……
　　姜期心里冷笑了。
　　为什么全世界都告诉女人要保护好自己，却从来不教导男性不要犯罪，晚上少出门呢？
　　她已经暴躁的想磨牙了，但还是冷静克制道：“谢谢你，不用了。”说完，转身要走。
　　袁安呆了片刻，似乎还不死心，追了上去，道：“姜……姜小姐，我还是陪你跑一段吧。我不忙。”
　　姜期刚想回头说什么，整个人身体被一股大力拉出去老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一个人拉到了身后。
　　高疏颜挡在她身前，口气凌厉地对袁安道：“你哪儿的？干什么的？拉拉扯扯的。”
　　袁安看她一眼，似乎有些烦躁，反问道：“你是谁？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呵呵，谁们俩？姜期气个半死，他们认识才不到几个小时吧，谁跟他“我们俩”？
　　但是她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想起高疏颜高中时代暴打十个混混的壮举后，她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拉了拉人的袖子，道：“是邻居阿姨的侄子，我们走吧。”
　　高疏颜并没有被安慰到，警告地看了袁安一眼，道：“她是我老婆。”
　　姜期栽了一跤，又赶忙站直，道：“高疏颜你不要乱说话！”
　　高疏颜继续道：“以后找她，得经过我同意。”
　　袁安明显是不信的，在他那种直男眼里，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女人和女人之间，会有什么特殊感情。
　　他看神经病一般看了高疏颜一眼。
　　姜期怕俩人打起来，急忙扯着高疏颜往小区外走，一边扯，一边抱怨：“你干嘛？你是想找打架吗？法治社会大姐，就不能冷静一点吗？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高疏颜满脸写着“宝宝不开心”，一直不说话。
　　姜期住的小区附近有个公园，姜期原本想来这里跑步的，但是看高疏颜心情不好，就和人在公园的健身器材旁坐了下来。
　　姜期道：“高疏颜，你不要一遇到事情就那么激动，袁安他没有恶意，只是……”她微微有些头疼地道：“只是有些上赶着。”
　　高疏颜道：“那也不行，他凭什么上赶着？以后他要是找你麻烦，你给我打电话。”
　　听到这句，姜期有些来气了，她道：“给你打电话你接吗？给你发微信你都不回。”
　　高疏颜其实看到微信的消息了，还暗搓搓的高兴了半天，姜期是想着她的，担心她加班，担心她回家没有钥匙。
　　可是叶经理告诉过她，做人要矜持一点，所以呢，她就故意拖拖拉拉没回复，等到想回复的时候，已经要到家了，干脆就不回了。
　　她脸上忍不住有了些笑意，看姜期为她紧张，她莫名有些成就感，道：“以后不会了，以后你发消息我立马回，在哪里，在干什么，都告诉你。”
　　姜期愣了……
　　她没那个意思，她只是想提醒高疏颜注意安全，不要让人担心。
　　但是高疏颜这么说，反倒让她有种“老婆查岗”的羞耻感。
　　再联想起刚刚高疏颜在袁安面前说的话，姜期整个人脸红得要滴血，她沉默地缩起肩膀来，低着头，红晕烧到了耳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现在羞耻得要疯掉了。
　　高疏颜看她脸红，也后知后觉，想起刚刚在袁安面前，情绪太激动说了些什么。也莫名开始跟着脸红。
　　俩人相对坐着脸红，气氛一时尴尬。


第18章
　　高疏颜忽然站起身道：“我去买个冰淇淋。”
　　姜期没抬头，看着地面，傻傻道：“哦，好。”
　　高疏颜跑了。
　　姜期慢腾腾从长椅上坐了起来，走到一旁的一架秋千上。
　　这个秋千的座椅是半圆形的，宛如一口锅，姜期一坐上去，整个人朝上翻，抬眼就看到了满天的星辰。
　　姜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翻了壳的乌龟，有些傻。
　　她慢悠悠地晃了晃龟壳，看着广博的天幕上闪亮的星星，内心感到一片安宁。
　　“她是我老婆。”
　　“以后找她，得经过我同意。”
　　那些话在姜期的脑子里开始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高疏颜说话从来不过脑子的，她干嘛要想入非非，她干嘛要太在意呢？
　　身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男孩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站在姜期不远处，目光发亮虎视眈眈地看姜期的秋千。
　　姜期心中郁闷。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她还没坐多久呢。
　　于是，她假装没看见那小孩的目光，继续抬头看星星。
　　星幕之前，忽然突兀地在眼前出现了一个粉色冰淇淋。身旁的人道：“给你。”
　　姜期拿过冰淇淋，坐直了一点，开始小口小口的吃，很甜。
　　高疏颜咬了一口自己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盯着姜期看了一会，幽幽道：“口味还没变，你还是喜欢吃草莓的。”
　　姜期沉默地吃。
　　很多年了，这种小事，高疏颜都还记得吗？
　　高疏颜也不知道自己记性为什么忽然这么好。
　　学校的书，考完试她就会忘光，昨天发生的事，今天想起来都有点困难，上午吃了什么，晚上再想要想半天。
　　生活里大大小小，琐琐碎碎，一地鸡毛，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唯独姜期，那是她放在心上的人啊，和她有关的一切，她都记得那么清楚。
　　有些挑食，不太能吃辣，却嘴馋要吃，必须辣得刚刚好，所有东西必须整整齐齐，喜欢吃草莓和草莓味冰淇淋，喜欢毛茸茸的衣服，但是却很少穿，原因是打理起来太麻烦。
　　她爱着她，顺便也爱着她有关的一切。
　　如果习惯没有变，如果口味没有变，那她们之间呢？是不是也不会变？是不是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呢？
　　高疏颜独自陷入了自己的悲情小剧场，发呆了半天，姜期想提醒她，冰淇淋要化掉了。
　　身旁却忽然响起一道女声：“给我们玩一会吧，我们家孩子在这里看半天了。”
　　姜期看过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像是刚刚看秋千那小孩的奶奶姥姥之类的。
　　姜期本能脸上一热，就要站起身来。
　　身旁的一只手却按住了她。
　　高疏颜一手按着姜期的肩膀，一边回身，对那阿姨道：“不好意思，我们也刚来，还没坐多一会儿呢。”
　　那位阿姨似乎没想到会遭到拒绝，以为全天下所有小姑娘都脸皮薄且好说话，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有些气愤道：“你们都这么大了，我们家小孩才四岁，让他玩玩怎么了？”
　　高疏颜挑眉，道：“这里运动器械那么多，玩哪个不是玩呢？有人规定秋千只准小孩玩，不准大人玩吗？她今年二十八岁了。”她指了指姜期，道：“小时候没玩够，所以她现在坐在这里，玩她小时候的秋千。有问题吗？”
　　中年阿姨：“……”
　　姜期：“……”
　　姜期去扯高疏颜的袖子，让她不要说了。
　　高疏颜这么一本正经反驳，别人大概会以为她是神经病。
　　中年阿姨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了指人，道：“你你你……挺大个人了，跟小孩子计较，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到底有没有家教？”
　　高疏颜冷笑：“家教？您是说不懂先来后到，道德绑架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给您的宝贝孙子让位置吗？”
　　中年阿姨急火攻心，捂着心口道：“我怎么道德绑架了？！我怎么道德绑架了？！我只是请你们让个位置而已，我到底怎么道德绑架了？！”
　　高疏颜道：“好了，你说了，你请我们让的，现在我答复你，不让。有意见吗？”
　　姜期：“……”高疏颜当年气她的本事，真是一点都没流失掉。
　　“哇啦”一声尖锐的哭声打破了僵持。
　　中年阿姨身边的小孙子忽然大哭了起来。
　　他看着高疏颜，似乎被人的可怕气场给吓到了，躲到了奶奶身后，目光委屈地看着高疏颜，泪眼朦胧地哀求道：“回去……回去……奶奶我们回去。”
　　中年阿姨气个半死，捂着心口，一边拉着孙子往回走，一边不忘回头祥林嫂般道：“真是没见过这样的……真是没见过这样的，跟一个孩子计较，真是没见过这样的……”
　　姜期望着走远的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道：“高疏颜，你太凶了。”
　　高疏颜道：“他们欺负你。”
　　姜期道：“也不算欺负了。”
　　高疏颜道：“这还不算欺负？”
　　姜期道：“他们是欺负所有年轻姑娘，习惯就好了。”可偏偏她就受不了那些个道德绑架。
　　高疏颜道：“不要习惯，永远别习惯。”她会保护好她的，她会不让人欺负她的。
　　姜期微妙的有点感动。也只有高疏颜，也只有她，才能长了这么大，还依然像个小孩一样，热血又中二的说出这种台词了。
　　姜期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推人一把，道：“走吧，回家了。”
　　唉，回家，多么美好的词。所有的愤怒好像都被瞬间抚平了，高疏颜笑着答道：“好，回家。”


第19章
　　高疏颜开了包薯片，半躺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吃。电视里放着多啦A梦的动画片，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她弯了弯眼睛，笑成一只柴犬。
　　她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自己的理想生活了——有她最喜欢的动画片，有薯片，有洗澡了在床上等她的姜期。
　　当然，最后一项是她脑补的，姜期是去洗澡了，但不会在床上等她。
　　但是，谁还没个梦想呢？
　　茶几上，姜期的手机忽然响起微信提示音。
　　她随手拿来看，想也没想，用姜期的生日解锁了。
　　微信对话框里，袁安发来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高疏颜发现这条消息的上一条，是一个网址，点进去是个投票链接，再上一条，是“你已添加XXX为好友。”放心了，才刚认识嘛。不过她还是要防微杜渐的。
　　高疏颜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回人：“没睡。”
　　那边秒回道：“你在干嘛啊。”
　　高疏颜心中冷笑，还真挺上赶着的，她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随口回道：“洗澡。”
　　那边又回道：“洗澡好啊，洗热水澡舒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疏颜要被笑死了，这是什么奇葩的回复。一连发了无数个省略号过去，抱着手机笑倒在沙发上。
　　那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省略号，发了个问号。
　　高疏颜没理。
　　那边等了一会，又道：“姜小姐，今晚的月亮好大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疏颜抱着手机笑疯了。
　　姜期在浴室就听到高疏颜一阵阵猪叫般的大笑声，擦着头发出来，看人，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高疏颜一时忘了自己在偷窥人手机了，脱口道：“你这个邻居是不是有啥大病，也太烦人了点，以后离他远点吧。”
　　姜期回想起袁安，道：“本来也没想搭理的，是梅姨非让我去她家吃饭，好像是想撮合，我也没那个意思，也不想耽误人家。”
　　高疏颜挑眉：“你还真想有那个意思不成？”
　　姜期朝人道：“高疏颜！你是不是有病，我只是解释一下。”
　　高疏颜胡搅蛮缠道：“你就是想了。”
　　姜期一副她不可理喻的样子，被人给气到了，道：“什么叫我想了？我都说我没那个意思了。”
　　高疏颜道：“你没那个意思，你为啥要解释你没那个意思，如果你不想到那个意思，你为什么解释你没那个意思。”
　　姜期要被人给绕晕了，道：“那是梅姨的想法行不行？你不要什么都怪我。”
　　高疏颜道：“我不管，你就是想了。”说完自己有点愁得慌，姜期要是真想谈恋爱结婚了，她还真拦不住。
　　姜期被人给搞烦了，不想听人胡搅蛮缠了，吼道：“高疏颜，你到底想干嘛？！”
　　想干|你……
　　这她不能说。
　　她怂怂地开始对手指，默默道：“不干嘛。”
　　姜期被人气到没脾气。
　　*
　　生活艰难，勤奋上班。
　　一日，秘书小张敲门走进来，道：“姜总，前台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人要见你。”
　　姜期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道：“没预约不见。”
　　秘书小张犹豫了一下，道：“他说是您邻居，给您送饭来了……”
　　姜期抬起头，“梅姨？”
　　秘书道：“是个男的。”
　　姜期：“……”
　　袁安拎着餐盒，有些局促地走进了办公室。
　　姜期让秘书给人倒了一杯水。
　　袁安坐到了沙发上，四处望望装修，道：“姜小姐你们公司真大，还是跨国企业。”
　　姜期脸色不太好看，她实在没想到袁安能追到公司里来，梅姨来自己家里次数太多，她对一个老人家也没什么防备，在哪里工作对方都一清二楚。
　　袁安道：“姑姑说你工作好，没想到这么好。”说完，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自在，道：“不过，还是国企稳定一点，私企竞争太激烈了，还是找个铁饭碗比较好，这工作总看着不太踏实。”
　　她不想和人讨论踏实不踏实的问题了，只问道：“你找我什么事？”说完又觉得语气好像太生硬了。
　　袁安道：“姑姑做了饭，托我去幼儿园给豆豆送午饭，正好也给你带过来一份。”
　　姜期：“……”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她公司其实离幼儿园很远，只是回去顺路而已。
　　姜期道：“太麻烦梅姨了，不用这么折腾，我吃过了，你带回去吧，以后别这么折腾了，挺不好意思的。”
　　袁安忙摆手，道：“不折腾不折腾，这个也不急着吃，你现在不吃，留到晚上热一热，也还能吃的。”
　　姜期一阵头疼，道：“好吧，那替我谢谢梅姨，只是以后千万不要再送了。”
　　袁安满口答应：“好的好的，以后不送了。”
　　姜期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对方时候的尴尬场景，袁安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只能陪着人坐着聊天。
　　她实在没什么和人想聊的，但是袁安似乎聊天的兴致很大。
　　他讲他小学的时候拿过什么奖状；
　　体育比赛二人三足得了一等奖；
　　初中物理竞赛第一名；
　　高中进了省重点；
　　一路学霸到大学。
　　……
　　袁安讲得滔滔不绝，姜期听得昏昏欲睡。
　　袁安讲了半天，发现姜期没什么反应，他停下话头，忽然低头，讷讷道：“姜小姐，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姜期从漫长的奖状奖项里拔出头来，吓得一机灵。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不耐烦的态度太明显了？
　　袁安这个人，就是啰嗦一点而已。
　　于是道：“没有，只是以后有事麻烦你提前预约，我有时候会很忙，招待不过来。”
　　袁安“哦哦”几声，道：“理解理解，大公司嘛，规章制度肯定多。”说完，好像又对自己充满了信心，道：“说到哪里了，对大学，我大三的时候啊……”
　　又开始了……
　　姜期叹息。她耐着性子又听人讲了一堆她根本不太了解的什么科研成果。终于等人把博士阶段讲完了。
　　袁安道：“姜小姐，和您聊天真是太开心了。”
　　姜期微笑得很勉强，道：“我也……很……开心。”
　　袁安站起身道：“那我也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聊。”
　　姜期松了口气，也站起身道：“那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袁安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面色泛红，回头喜道：“那你也好好吃饭。”
　　姜期点头，对秘书道：“小张，帮我送送。”
　　小张点头送人出去。
　　姜期把门一关，一头栽到沙发上。
　　唉，头疼。


第20章
　　姜期下午没什么工作，把要签的文件签了，早早收拾东西回家。
　　到家了却发现高疏颜比她回来的还早，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高疏颜见她回来，立马坐了起来。
　　她对自己那个破产公司也不怎么上心，叶经理倒是比她要上心多了，她干脆就旷工直接回家了。却没想到姜期这么早也回来了。
　　姜期踢掉鞋子，也不收到玄关的柜子上，只是坐到沙发上，拿过遥控器，开始漫无目的的按遥控器。
　　不对劲……高疏颜心道。
　　洁癖的姜期居然不把鞋摆整齐，不洗手就过来了。这太不对劲了。
　　高疏颜挨坐过去，用肩膀蹭了人一样，道：“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姜期徒劳地吹气，吹起一旁的碎发，道：“烦。”
　　高疏颜像个知心小棉袄一样，跃跃欲试，“跟我说说。”
　　姜期看她表情一脸兴奋，更加生气了，道：“隔壁那个什么侄子的，今天找到我公司去了。”
　　高疏颜一愣，道：“袁什么安那个？”
　　姜期道：“是。”
　　高疏颜道：“他想干嘛？”
　　姜期道：“说是给我送饭，然后跟我聊了一堆有的没的。”
　　高疏颜面色不愉，道：“他怎么这样，没完没了的。不行，我要打他一顿。”
　　姜期白了人一眼，道：“行了吧你，还当上高中呢？你老实一点吧。他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是烦，烦你知道吗？烦就是，我不想让他出现，但是他一定要出现！”
　　高疏颜道：“我跟你上班几天吧。给你拎包。”
　　姜期道：“你去算什么事？”
　　高疏颜道：“给你当生活助理，额外赚点钱。”
　　姜期气笑了，道：“你忙你的吧，你公司都要破产了，我可不敢劳烦你。”
　　高疏颜总觉得那男的实在太烦人了。
　　她修长的手指在沙发背上敲了敲，道：“其实也不是不能打，大不了进局子蹲几天，他再烦你，你给我打电话。”
　　姜期看她一眼，觉得更烦了，她扔掉抱枕，自己回房了。
　　*
　　高疏颜有自己的破产公司要忙，姜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只是日子和以前似乎微妙地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姜期开始期待下班。
　　高疏颜那个蠢猪似乎每天都在犯二，她这几天开始在家里鼓捣着要做饭，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但是成功的寥寥无几。
　　姜期每次下班，高疏颜都端着个盘子，里面的物体被她烧到看不清形状，她兴高采烈地对姜期道：“姜期，来，尝尝，我刚做的。”
　　每次把厨房都搞的一团糟，最后还是姜期重新收拾，重新做。
　　姜期想起来，好气又好笑的。高疏颜她是真的很烦人。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收拾办公桌面上的东西。
　　手机却忽然响了。
　　姜期接了起来。
　　那头是一连串大喘气的声音：“哎哎哎，等等等等。”是梅姨的声音。
　　梅姨在那头一连串的叹息，拿着电话道：“喂，小姜啊，我赶公交车没赶上，我去批发市场买菜去了，这边大减价，还给你带了点。那什么，你能不能去接一下豆豆，我现在回不去了。”
　　“……”
　　姜期一阵无语。
　　她实在理解不了梅姨为什么这么不靠谱。
　　为什么明知道下班时间会堵车，还一定要在孩子下班的点去这里去那里，然后紧赶慢赶的往回赶。
　　然后每次赶不上，又匆匆求助？
　　如果没有姜期呢，不认识姜期以前她怎么办的？孩子怎么办，天黑了扔在学校不管吗？
　　姜期心里忍不住起了一连串的抱怨。
　　又想起上次接豆豆回来，被迫去人家里吃了顿不太愉快的饭，本能地就想拒绝，道：“梅姨，实在对不起，我这边……”
　　梅姨打断人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行吗？小姜，孩子放学天黑没人管，我不放心，阿姨求求你了。”
　　孤独的幼儿园门口，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背着小书包的小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姜期不由自主脑补了一下，心软了，无奈道：“好吧。”只要她不去隔壁吃饭就好了，这次坚决不去隔壁吃饭了，坚决不“被相亲”了！
　　梅姨欢天喜地挂了电话，姜期这边愁云惨淡。
　　幼儿园门口聚集了一堆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大多数都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之类的，姜期一身职业装，站在人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豆豆从门口走了出来，姜期接过人的书包，道：“奶奶有事忙，叫我来接你。”
　　豆豆点点头，道：“知道，奶奶打电话过来了。”
　　姜期微笑，牵着人的小手，往停车区走，迎面却忽然跑来了一个人。
　　对方喘着气，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双肩包，带着眼镜，五官无论看多少次，姜期都依然感到有点面目模糊。
　　袁安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叔叔来晚了，豆豆。”随即又貌似诧异地看了姜期一眼，道：“哦，姜小姐，你也在啊。”
　　“……”
　　说好的让她来接，不接孩子没法放学，结果袁安来了，这什么意思还看不懂吗？
　　姜期现在什么心情呢，用不符合她本人性格的一句话来说——“又他妈的被套路了！”
　　老年人的套路为什么那么多！
　　虽然内心已经万马奔腾了，姜期面上却只是有些麻木地苦笑了一下，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跟人打招呼：“嗯，是啊。”
　　袁安见她态度有些冷淡，抓了抓头发，解释一般道：“我本来要加班的，结果我们导师临时取消了，我就过来了。”
　　姜期面色看不出喜怒，内心只想呵呵。
　　豆豆扯了扯她的手，道：“阿姨，我想去吃肯德基，去吃肯德基……”
　　姜期想了想，道：“那些东西对小孩子不健康，你奶奶让你吃吗？还是回家吧。”
　　豆豆抱着她的腿不松手，整个小身体的重量全部栖到了她的腿上，道：“去，就要去，就要去。”
　　袁安道：“让他去吧，我手里也没姑姑家钥匙，回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姜期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一大一小要是都没钥匙，那不得都到自己家里去？
　　想想就头疼，于是还是点头答应了。
　　肯德基。
　　餐厅内很温暖，四处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袁安点了一桌子的吃的，和豆豆一大一小，俩人正儿八经开始吃了起来。
　　姜期傻呆呆地陪着俩人坐着，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溜了算了。但是一想回去孩子也没钥匙，又觉得不太道德。
　　袁安看她发愣，道：“姜小姐，别客气，一起吃吧。”
　　姜期摇摇头，微笑道：“谢谢。”
　　她现在觉得有点上火，自己跟自己上火，一方面明知道被套路了，一方面又忍着不翻脸，导致自己内心极度憋闷，喉咙难受。
　　她起身，去窗口点了杯冰可乐回来。
　　袁安见了，咬汉堡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慢慢把食物咽下去，抬头，有些严肃道：“姜小姐，喝冰可乐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少喝，你们女人本来身体就容易寒凉，吃太多冰，可能影响生孩子。”
　　姜期：“？！”
　　她拧着眉毛看了袁安一会，发现对方居然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那语气宛如一个对她有权力的家长。
　　她想起高疏颜说，你这个邻居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现在看来，确实是有的。
　　她生不生孩子和他有关系吗？他为什么要管那么多。
　　不过她忽然想到自己生理期快到了，为了避免痛经，还是把可乐拿远了一点。
　　袁安见了，眉目舒展，似乎很是欣慰，道：“这样就对了。”
　　……
　　虽然说不出哪里冒犯，但是对方似乎无论哪句话都一直让她感觉是在冒犯。
　　姜期干脆把目光望向窗外，不理人了。
　　袁安吃了一会，见她一直不说话，又没话找话道：“姜小姐，平时加班吗？工作忙吗？”
　　姜期道：“不加的。”她早年刚毕业那会倒是很拼，后来事业稳固了，都是按时下班的。
　　袁安道：“按时下班好，按时下班好，以后有时间陪孩子陪家人，女人不能一心都放在事业上，得兼顾家庭。”
　　“……”
　　“……”
　　“……”
　　姜期感觉自己要疯掉了，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有毒的人，说的每一句话，是每一句，都在时时刻刻膈应人呢？
　　她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高疏颜发了个信息：“救命……现在在和邻居阿姨的侄子吃饭，要窒息了……”


第21章
　　高疏颜正在开会接到了信息。
　　她的老破小公司管理层总共七个人，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她看了信息一眼，手里的签字笔被她在木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已经斑斑驳驳，根本不差这一条划痕。
　　她忽然站起身，大手一挥，道：“散会。”
　　叶经理拿着文件，苦着脸道：“可是高总，还有细节没讨论呢？”
　　高疏颜合上笔记本，道：“改天，我走了，你们忙，早点下班，byebye!”
　　为了伪装贫穷，高疏颜没开自己的车，自己打车过来的。
　　姜期透过窗外看到她来了，像是看到了活菩萨。
　　她估计梅姨也快回来了，于是站起身道：“既然豆豆也接到了，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我和朋友还有事，就先走了。”
　　袁安抬手，似乎想阻止，道：“怎么不多坐一会。”
　　姜期恨不得立马从人眼前消失，一边走一边道：“不了，再见。”
　　袁安跟着起身，追出了门外。
　　高疏颜见姜期脸色很不好看，自己上了驾驶位。姜期坐到了副驾驶。
　　袁安看姜期上了车，似乎很不甘心，他恋恋不舍道：“那再见了，改天见。”
　　姜期微笑，道：“再见。”
　　车上了路，姜期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高疏颜哼了一声，道：“好了，现在没人了，骂吧。”
　　姜期就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小空间里，开始疯狂咆哮——
　　“他他妈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我爹吗？凭什么管我？！”
　　“管我吃不吃冰？！管我生不生孩子？！管我照不照顾家庭？！”
　　“跟他有个屁关系啊！才见几面的陌生人，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啊！”
　　“气死我了，是不是有病！有了大病了！去死！恶心！”
　　“%￥%&*#￥%#@#￥”
　　……
　　高疏颜等人骂完了，怜爱地看了一眼已经要气炸的姜期一样。
　　她把车停在了路边，伸手摸了人的头发一把，乌黑柔亮顺滑，还和当年一样。
　　高疏颜叹息道：“要不咱们搬家吧。”
　　她说的是“咱们搬家吧”，而不是“你搬家吧”，这样听着，就好像她们是一起的一样。
　　姜期心里后知后觉，感到一丝温暖。
　　在过去的很多很多漫长的岁月里，姜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我们”。
　　那时候她独自一个人在美国留学，太穷了，留学拿的都是公费名额，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打工的钱不够她租到环境很好的房子。
　　她租的地方治安特别差，经常发生枪击和打架。
　　有一天晚上，一个喝醉酒的流浪汉猛拍她公寓的窗户，拍了半宿。
　　姜期一个人，手里拿着水果刀，孤零零地躲在房间的衣柜里，瑟瑟发抖。
　　那个时候，没有“我们”，没有高疏颜，没有可以随时发信息求助的人，姜期就只有她自己。
　　姜期忽然觉得委屈。
　　明知道不能依赖，可是眼前的人，总是让她一次次陷进去。
　　高疏颜搂住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搬家吧。”
　　姜期梗着脖子，心里置气，道：“不搬，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以后再也不搭理这一家人就好了。”
　　高疏颜道：“好好好，不搬，但是生气的时候别忍着，给我打电话。”
　　才不要打。姜期心里默默地想。
　　高疏颜像是一种野草，哪怕只落下一颗种子，都会在她心里疯狂的生根发芽，最后变成草原。
　　她爱不起它，又烧不尽它，只是徒增折磨罢了。
　　高疏颜见姜期心情真的不好，开车到了一家火锅店，请人吃火锅。
　　姜期不太能吃辣，还很想吃，一边辣得直哭，一边吃。
　　高疏颜把一碟酱料放到人跟前，道：“给，辣得刚刚好。”
　　姜期半信半疑。
　　多少年了，还会有“辣得刚刚好吗”？
　　很多年以前，她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有一次在烧烤摊，高疏颜看着老板撒料，然后递给她吃，确实辣得刚刚好。
　　打那以后很长很长的时光里，只要高疏颜在，她都能吃到“辣得刚刚好”。
　　姜期把羊肉卷放到酱料里沾了沾，又放进嘴里，沉默地吃，不说话了。
　　唉，这该死的记忆。
　　虽然说高疏颜是请姜期吃火锅，但是在姜期的世界里，高疏颜已经穷到去捡废品穿衣服了，也不舍得人花钱了。
　　前台结账的时候，拿了自己的卡刷了。
　　高疏颜像个小朋友一般，乖乖站在一边，等人结账，笑得有些花痴。
　　姜期被人笑得心里发毛，回头道：“你笑什么？”
　　高疏颜道：“没……没什么。”嘴上却还是咧开一个大大的括弧。
　　吃老婆软饭，老婆结账，嘿嘿。
　　俩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姜期瘫在沙发上躺尸，她今天情绪发作，吃得有点多了。
　　高疏颜挨过去，手欠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她的表情有些着迷。隔着衣服，在人平坦的小腹上，一圈一圈的画圈，一边划一边喃喃道：“姜期，生个宝宝吧，生个宝宝吧。”我们俩的，生个我们俩的宝宝吧。
　　姜期没听人胡言乱语，但是被人那么摸着，非常难为情。
　　高疏颜心里干干净净，什么想法都没有，所以对她做什么，都不会往心里去。
　　但是她心里却被人撩拨得像着了火一样！
　　女人，你这可是在玩火啊……
　　姜期被人搞烦了，抓住人的手，道：“别闹了。”
　　高疏颜撇撇嘴，样子委屈，道：“摸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怀孕。”
　　姜期：“……你给我闭嘴。”
　　高疏颜还想说什么，门铃忽然响了。
　　姜期道：“去开门。”
　　高疏颜期期艾艾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张花容月貌的美男脸，穿着连帽卫衣，个子很高的大男孩。
　　俞舟笑得像朵花一样，看见高疏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Hello~美女姐姐，我找姜期。”
　　啧，传说中的绯闻男友来了。
　　高疏颜眯着眼睛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打量人。
　　这小子在商业杂志上倒是见过几次，人长得倒是不错，但是配我们姜期嘛，差远了。
　　虽然知道不是真正的男朋友，但是对于姜期被传和他的绯闻，高疏颜心里难免有点耿耿于怀。
　　她把人请进来，高疏颜对着客厅就喊：“姜期，你男朋友来了。”
　　姜期正狐疑。
　　俞舟就走了进来。
　　姜期白了高疏颜一眼，叫人别乱讲话。
　　俞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人，抱怨道：“我老妈一定要你把这个合同给看了，她说她拿不准，一定要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第22章
　　姜期对于这种事情似乎习以为常了，她拿过文件，又拿来一支笔，放在膝盖上，低头就认真看了起来。
　　俞舟像是常来，自己去了厨房，自己去冰箱找了水果，自己给自己泡茶，倒茶。
　　坐在沙发边，一边啃苹果，一边喝茶，一边等姜期。
　　高疏颜看得目瞪口呆，她看了看姜期，又看了看极度自来熟的俞舟，不得不重新审视俩人的关系。
　　她眯了眯眼睛，开始觉得这小子有点图谋不轨。
　　姜期在合同上一一做了标记，最后给人道：“这几处的条件不合理，溢价太高，回去让客户修改一下，其他条件我们都能答应。”
　　俞舟接过文件，嘻嘻笑道，“好的，你办事，我妈放心。”
　　俞舟收了文件袋，却没有走的打算。
　　高疏颜在一旁看得有些急，道：“工作也谈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俞舟道：“我为什么要走？”他最近又惹事了，回去也是挨老妈的骂，文件明天早上给她就行，多待一会也不耽误什么。
　　高疏颜道：“你难道不该走吗？深更半夜的，在女孩子家，这合适吗？”
　　俞舟愣了愣，道：“该走的是你吧，我和姜期又不是别人。反倒是你，你哪位啊？”
　　高疏颜：“……我是她合租室友。”兼未来的老公。
　　俞舟回头看了看姜期。
　　姜期点头。
　　高疏颜难以置信地退后了几步，心里遭遇了暴击。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年月里，她已经和姜期不是“天下第一好”了，她们之前从来没有秘密的，一个眼神都心领神会。
　　现在姜期居然和别人眼神交流，和别人心领神会去了，真是岂有此理！
　　高疏颜觉得自己气得要冒烟了，道：“你们只是同事，这么晚了，哪里来回哪里去。”
　　俞舟道：“谁说只是同事了？你刚刚不还说我是姜期男朋友？哈，反正外界都这么说。”
　　高疏颜看向姜期，难以置信道：“你就让他这么待在这里？”
　　姜期被俩人吵得头疼，刚要开口说什么，俞舟道：“我怎么就不能待这里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是我们俩的事情啊，我被我妈打到无家可归的时候，经常来姜期这里留宿啊。”
　　高疏颜道：“你居然还留宿？”
　　俞舟不怕死地道：“对啊。隔三差五挨打，当然隔三差五留宿。”
　　高疏颜：“……”
　　姜期：“……”
　　怎么会有人把挨打说得这么光荣而理直气壮呢？
　　光是想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那个场景，高疏颜都觉得完全不能忍了。
　　她走过去，一把把俞舟拉了起来，就往门口走：“走走走，你时间到了。”
　　俞舟整个人是被人拖向门口的，他从来没想到有女人有这样大的力气，回头大喊：“姜期，姜期你救救我，姜期你说句话啊……”
　　哦，这糟心的台词。姜期单手扶额。
　　姜期道：“你还是回去吧。”
　　俞舟喊道：“姜期，一日朋友白日恩，百日朋友似海深，你就这么对待你最好的朋友吗？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我已经是明日黄花了！”
　　见他越说越不着调，姜期几乎想掐死他，面无表情道：“早点回家，老实挨打，伤好得快点。”
　　俞舟表情沉痛，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他已经被高疏颜推到门外了，高疏颜要关门，俞舟卡着不让，像只小狗一样疯狂刨门道：“就住一晚上不行吗？就一晚。”
　　与此同时，俞舟身后，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袁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俞舟回头瞧了一眼，又继续拍门，道：“喂，行行好，别这么薄情寡义行不行，就一晚，一晚。”
　　高疏颜卡在门口，门神一样，就是不让进。
　　她挑眉看了一眼从电梯走出来的袁安。对方表情不太好看地看着这边，微微蹙眉。
　　高疏颜心里微妙一动，笑了。
　　俞舟最终还是被拒之门外了。
　　高疏颜关了门，心情好得不得了。
　　姜期坐在沙发，抱臂道：“送走就送走，搞出这么大动静。”
　　高疏颜道：“哪里是我？是那小子太能闹腾了，撒泼打滚不走。”
　　姜期给自己剥了个橘子。
　　高疏颜暗搓搓琢磨，要不要把袁安的事情告诉她。
　　想了想，又作罢了，姜期已经为对方的事情够烦心了，还是不要给人添乱了。
　　*
　　天气转凉了，树叶开始一片一片的掉。秋风在地上打着旋，高远的天空之下，几只鸟飞过。
　　姜期把衣帽间的衣服都整理了一遍，添置了一堆秋衣。
　　衣帽间的角落里，锁了一个柜子，那个柜子就像她的心一样被锁住了，是一个永远说不出口的秘密。
　　她默默打开了柜子，那里面全是最新款的秋衣，外套，裤子，围巾，她买了什么，她同时就买了比自己大一个尺码的，那是高疏颜的尺码，她很高，长手长脚的。
　　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校服宽宽大大的，所以姜期以为俩人穿的都是一个码数。
　　后来上了大学，有一次一起逛街买衣服，高疏颜忽然说：“我们来买闺蜜装吧。”
　　姜期心里默默地想，闺蜜装和情侣装有什么不一样吗？别人觉得是闺蜜，她自己当情侣装穿又有什么不可呢？
　　于是她藏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一半是暗搓搓感到一丝羞耻，一半又故作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说：“好啊。”
　　姜期那时候才忽然发现，原来高疏颜穿的是M码。
　　她当时蠢兮兮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小熊卫衣，站在服装店的试衣镜前，问道：“怎么可能，你那么瘦，怎么可能穿M？”
　　可是高疏颜已经把同款M码的小熊卫衣穿在了身上，而且正正好好的，她也站在试衣镜前，长长的手臂一把揽过人的肩膀，把人拢进了怀里。
　　姜期那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小”，高疏颜几乎整个人都把她给包起来了，她周身都是对方的气息，心跳乱了节拍，整个人晕乎乎的。
　　现在，姜期望着柜子里的一堆秋衣，有点发愁。她也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傻逼。
　　为什么要悄悄给人买衣服呢？买了又送不出去。万一送了，伤了人自尊心怎么办？
　　可是不送，高疏颜现在日子这么难过，万一真的衣服都买不起怎么办？
　　唉，她这爱纠结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了。
　　索性，最后高疏颜也并没有传说中混得那么惨，天气转凉的时候，她还是有衣服穿的，不像夏天刚来的时候那么寒碜了。


第23章
　　一日，周末。
　　姜期正在料理台做三明治。
　　高疏颜晃到人面前，炫耀般地道：“姜期，你看我。”
　　姜期抬头，看人一眼。
　　高疏颜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皮夹克。
　　高疏颜道：“看出来了吗？”
　　姜期道：“看出什么？”
　　高疏颜指了指自己，道：“我穿的。”
　　姜期兴致缺缺，道：“像个人样了，看来最近公司生意不错。”
　　高疏颜有些沮丧，算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姜期大概不会记得了吧。
　　她抓了一块刚做好的三明治，叼在嘴里，道：“天气好，咱们出去散步吧。”
　　姜期穿了一件风衣外套，和人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树叶落了很多，溪水明澈，树枝上偶尔扑棱棱飞起一两只麻雀。
　　她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听着身边七嘴八舌地说些没营养的话。
　　秋天了，去年的秋天她在哪里呢？
　　季节好像在姜期的世界里，并不那么真实的存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忙季度报告，忙到昏天暗地，快累死的时候，终于解放，去温暖的三亚旅行了一次。
　　她抬头看看天上飘落的金黄叶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匆匆而过，好像没留下过什么特殊记忆。
　　过去的记忆恍惚到不真实，眼前的生活也美好到不真实。
　　姜期看了看身旁的人，她的眉宇漂亮中总带着一丝英气，侧脸永远很好看，大笑的时候很蠢，不笑的时候又有点酷。
　　她曾经很爱很爱她，后来很恨很恨她。
　　恨到后来，姜期累了。
　　她想，其实，她还是爱她的吧，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呢？
　　以为再也不会见了。兜兜转转，却又重逢。
　　就这样可以吗？
　　就这样当朋友吧，不要太贪心，就这样平平常常相处就可以了。就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姜期忽然出声道：“高疏颜。”
　　高疏颜：“啊？怎么了？”
　　“没事，叫叫你。”
　　“……”
　　俩人拐过一个弯，正好路过一处八角亭，亭中有人对弈下棋，亭外有小孩在跳绳。
　　高疏颜本来想凑个热闹，拉着姜期去看看。
　　谁知道，俩人走近了，才发现亭子里围着的一群人里，居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袁安似乎也很意外，面带喜色，道：“姜小姐，你也在啊。”
　　姜期几乎立马想转身就走，大概有两个星期没见到了，她真的差点忘记这人了。
　　可是现在想假装没看见也来不及了，姜期只能打招呼，道：“嗯，出来散散步。”
　　高疏颜拉姜期从亭子里出来，去到了亭子外的长椅上坐。
　　袁安那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也跟了出来。
　　高疏颜面露不悦，百无聊赖地坐在姜期身边。
　　袁安走近到俩人跟前，道：“豆豆长高了不少，旧衣服都穿不上了，姑姑今天带他出门买衣服了，不然也来公园了。”
　　姜期想起那小孩，虽然她讨厌袁安，但是还是觉得那孩子挺可爱的，她“哦”了一声，道：“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袁安就开始滔滔不绝，讲那孩子怎么调皮，在幼儿园不吃饭挑食，不睡午觉，被老师给骂了，回家吃饭不洗手，被梅姨给打了，打哭了打电话去给爸爸妈妈告状，告状以后又挨揍了……
　　姜期一瞬间又梦回袁安上次去他办公室从小学叨逼到博士的事情，一阵厌烦。
　　高疏颜却听得哈哈大笑，道：“这孩子就是欠揍啊，还敢去告状，啧啧啧。”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姜期的大衣里悄悄摸出了手机，毫无障碍地解锁了密码，也不知道发了些什么。
　　袁安也跟着笑，道：“最近听话了不少呢。”
　　袁安把豆豆的事情翻来覆去说了个遍，说到后来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姜期起身要走了。
　　袁安忽然叫住人，有些犹豫道：“姜小姐……我……我有事情要问你。”
　　姜期道：“你说。”
　　袁安整个人又局促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天晚上，在你家门口的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男人？男人！她家最近有来男人？
　　姜期茫然地想了半天。
　　哦，他说的是俞舟吧。姜期潜意识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性别，那就是个小孩。
　　姜期微微蹙眉，虽然不悦，但还是道：“是我公司的同事。”
　　袁安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身体好像也不那么僵硬了。
　　他如蒙大赦般道：“原来是同事啊。”
　　姜期心里不太高兴，男人不男人的，她就算招一百个男人来家里，那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吗？
　　袁安眉目舒展，语气却不复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反而带了一股严肃，道：“姜小姐，我还是得好心劝你一句，不要随便留陌生男人过夜，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很危险。”
　　姜期觉得袁安总有本事精准拱火，那些话她本来就听着不太顺耳，一直忍着没说，眼下几乎忍无可忍，瞬间冷下脸，脱口道：“俞舟又不是别人，是我同事我朋友，到我家里来，又不是到你家里去，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疏颜噗嗤笑了一声。啧，终于爆发了。早该这样了。
　　她按住姜期，立马对袁安笑道：“不不不，别误会，不是同事关系，其实不只是同事关系，那个年轻的漂亮弟弟，是个富二代，家里很有钱，老妈是姜期公司的高层董事，那小子天天追姜期，要不是我拦着，姜期早就答应了。”
　　袁安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了原地，他愕然半晌，难以置信道：“没想到你居然……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姜期要被气疯了，她轻易不发脾气，发起脾气谁也拉不住，吼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你倒说说，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别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袁安怒道：“该生气的难道不是我吗？你都和我交往了，为什么还要和别的男人的勾三搭四，你这是在欺骗我的感情！”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姜期手撕袁安


第24章
　　姜期怒极反笑，道：“我什么时候？哪时哪刻哪分？有说过要跟你交往吗？！”
　　她和人吵得太凶，声音太大，周围原本亭子里下棋的大爷也不下棋了。远处跳广场舞的大妈也不跳了，都不声不响又人头攒动地聚了过来。
　　一群中老年里，冒出一个年轻的身影。俞舟艰难地往人堆里挤了挤，挤不太进去，只能在外围听着。
　　袁安面色赤红，自尊心受挫严重，看人越聚越多，也豁出去了，如数家珍道：“我加你微信你也没拒绝过。”
　　姜期冷笑道：“那是梅姨要给孩子投票，连这都算吗？我随便加个人微信，任何人都是我男朋友了？我微信里三百号人，谁都是我男朋友？这样算，我不够分了。”
　　袁安道：“去公司给你送饭，你也收了，你要没那个意思，干嘛要收。”
　　姜期真的要气疯了，她大声道：“是你没打招呼擅自跑到我公司给我送饭，是我求着你给我送了吗？你送来了，我说我不要，你非说让我留着。我能怎么办？当你面把饭倒垃圾桶吗？非要做到这样才算和你撇清关系吗？”
　　围观群众啧啧叹息，议论纷纷。
　　“人家姑娘不愿意，这小伙非死缠烂打。”
　　“唉，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
　　“放弃算了。”
　　“我看成不了了。”
　　袁安彻底被激怒了，他无法相信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急道：“我给你发微信，问你在干嘛，你说你在洗澡，你……你你这样不是在勾引我吗？勾引我了又不承认。你这种人……”
　　高疏颜出声打断人，挑眉道：“那条信息我发的，我是她室友，她当时确实在洗澡，我证明，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丢人丢大发了。”
　　“乐死我了哈哈哈哈。”
　　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
　　俞舟姗姗来迟，举手道：“这里这里，大伙看这里，我是那个敲门的同事，就是我，这位呢……”他指了指姜期，道：“是我未来的女朋友，还没追到手呢。”他又转头去看袁安，道：“这位先生，你看看，我追她她都不答应呢，凭什么你追她她就必须答应呢，还没开始交往呢，就管东管西的，比我妈还严，你这样对她，把她当什么呢？她是个人，并不是谁的东西。”
　　周围又是一群大笑声。
　　“这个小伙子好，比那个长得俊。”
　　“姑娘选这个，这个好。”
　　“对对对，我看这个好。”
　　姜期一阵心累，她并不想成为大爷大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今天闹成这样，真是她想都没想过的。
　　她沉了沉心，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对人道：“袁安，如果以前我让你有什么误会了，我给你道歉，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这事到此为止吧。”
　　袁安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甘心道：“姜期，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论家世，你单亲，我父母都在。论学历，你大学毕业，我是博士。各方面条件，我都不必你差，我对你又那么好，你居然就这么拒绝我，没见过你这么瞧不起人的。”
　　单亲……单亲……
　　这是姜期心里最说不得的痛处。
　　她从小因为和妈妈俩人生活，不知道被指指点点了多少次。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难道就因为没有父亲就低人一等吗？！
　　她冷笑道：“本来这些话不想说的，但是你非要纠结这些可笑的事情，我就一定要跟你把话给说明白了。你觉得你出身好，那我祝福你。单亲不是我能选择的，没必要因为这个瞧不起人。”
　　“你觉得你学历高，我十分尊敬你的学历和科研能力，但是我这里不是招募员工，这是优势可以去到更好的工作岗位，但是拿这个当做谈恋爱要挟的筹码，不觉得实在太可笑吗？”
　　俞舟在一旁插嘴道：“对对对，姜期她不是HR，不招员工的啊，别搞错啊。”
　　又是一阵大笑声。
　　袁安似乎无话可说了，他把能说的都说了，能谴责的都谴责了，但是他发现无论说什么，似乎既不能挽回面子和尊严，也无法挽回他那本来就不存在的爱情。
　　他气得脸色发紫，半天，憋出一句，“你这种女人，难怪嫁不出去。”
　　随便吧，这话对姜期真是毫无杀伤力。
　　男人总以为女人是以嫁人为目标，可是这世界多少女人，真的把这个当成目标呢？
　　她现在以不嫁人为目标。
　　梅姨拨开人群，许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姗姗来迟。
　　她看了姜期一眼，又看了自家侄子一眼，自觉脸上无光，拉着袁安灰溜溜往外走。
　　姜期望着那俩人远去的背影，想起梅姨热腾腾的饺子，忽然觉得一阵寂寞。
　　如果开始的时候，善意就是假的，就是别有用心，那又何必去开始呢？
　　最后的最后，也只剩下一地鸡毛而已。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滚滚的汤锅热气，熏得姜期脸热。
　　高疏颜道：“怎么样，这下解气了吧。”
　　俞舟道：“早说呀，姜总，你要是早说，我早过来，去你家住个一两晚，那男的早疯了哈哈哈哈。”
　　高疏颜警告道：“你想得美。”
　　姜期已经知道了，俞舟是高疏颜用她的手机临时叫过来的，尽职尽责的临时演员，戏精得很。
　　姜期道：“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高疏颜道：“那是你不知道人心险恶，早就不该给好脸色的，你活这么多年，脸皮倒是越活越薄了。”
　　不管怎样，姜期还是开心的，她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她看着眼前碟子里的“辣得刚刚好”，又看了看加了冰块的冰可乐，心里满足又自在，唉，真好，终于没人管她吃冰了。
　　俞舟举杯道：“来，大家干杯~”
　　“干杯！”
　　“干杯！”
　　……
　　……
　　……
　　

第25章
　　张娇啃完了一包薯片，又去桌堂里掏了掏，发现原来自己吃的已经是最后一包，眼看快要上课了，没法跑小卖部了，不禁有些沮丧。
　　她身体前倾，缓慢地把头探向前桌，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道：“高疏颜，还有没有薯片，先借我一包，江湖救急。”说是借，但从来没还过就是了。
　　高疏颜随手丢过来一包。
　　张娇看了看，道：“我不爱吃这个海苔味的，有没有番茄味的？”
　　高疏颜甩着蓬松的大马尾回头，龇牙道：“我再给你准备盒酸奶，准备好纸巾，外加餐后甜点凤梨酥呗。”
　　张娇嗯嗯点头，“你真是太好了呀。”
　　高疏颜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张娇弱弱地道：“我就是问一下，你那么凶干什么。”
　　高疏颜道：“你不觉得你太能吃了吗？你把我给姜期带的都吃没了，居然还找我要。”
　　正在做数学题的姜期笔尖一顿。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姜期脸皮薄，做不来张娇那么白吃白拿的事情，可是高疏颜每次都往她怀里塞吃的，她比较喜欢吃一种麻辣味的锅巴，但是她不知道高疏颜在哪里买的。
　　她问过一次，高疏颜也没说。
　　只是打那以后，天天带，天天带。
　　姜期越吃越嘴软，高疏颜上课睡觉，偷吃零食这种事情，身为学委和代班长，她已经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管了。
　　张娇抱怨道：“我是不是你的亲同学？你为什么差别对待啊，凭什么只给姜期不给我呀。”
　　高疏颜道：“是呀，可是姜期是我的亲同桌啊。”
　　康康在一边道：“要是我，我也选姜期。”
　　张娇瞪人：“为什么呀？”
　　康康道：“姜期成绩好啊，年年拿年级奖学金，老师提个问题，不会了还有同桌帮忙，你吃了高疏颜那么多东西，也没见你帮上什么忙。”
　　张娇呵呵冷笑，道：“男人，你真物质。”
　　康康扶了扶眼镜，“事实如此。”
　　高疏颜却好像第一次听说，道：“姜期年年拿奖学金吗？好厉害。”
　　康康道：“是啊，不止高中，听她以前的同学说，从小拿到大的。”
　　姜期咳咳两声。
　　这么一本正经挨夸还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她急忙解释道：“其实也没有年年，初二的时候有次感冒，没赶上考试，就没拿。”
　　张娇表情一阵无语，摊手，道：“看看，看看，这就是学霸发言，没参加考试才没得，参加了考试那是一定得的。”
　　姜期脸红了，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了。”
　　张娇道：“是也没关系啦，你值得，不过，说起来，这学期的奖学金也快发了吧，到时候记得请我吃好的就好了。”
　　姜期道：“馄饨还不够你吃？”
　　张娇摇摇头：“不够不够，要吃章鱼小丸子，要吃关东煮，要喝奶茶。”
　　姜期揉了揉太阳穴，叹息一声：“真是怕了你了。”
　　高疏颜立马凶巴巴道：“不给她，凭什么，又不是她得奖学金。”
　　张娇撇撇嘴，目光在俩人之间逡巡，半晌，道：“高疏颜你这个祸害，我发现你特别护着姜期，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的勾当？奇怪的问题。
　　姜期沉默了。
　　有吗？没有的。
　　但是高疏颜好像确实对她跟别人不太一样。好吃的优先给她，体育课跑八百，姜期跑不动，高疏颜自己跑完了又陪着人跑。天冷的时候喜欢在桌子底下拉她的手，高疏颜的手心很热，一会就把她焐热了。
　　想到这些小细节，姜期莫名心里砰砰乱跳，可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高疏颜已经操着一本书去打张娇的脑袋瓜，砸得啪啪直响，打得张娇连连求饶，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才算作罢。
　　晚间班会时间。
　　班主任老张走了进来，道：“同学们，今年的年级奖学金，评审结果出来了。”
　　张娇在底下疯狂敲了敲桌子，满脸期待地拱了拱她前桌：“姜期，姜期，章鱼小丸子，别忘了别忘了。”
　　姜期被拱得难受，但是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低声回人道：“知道啦，闭嘴吧你。”
　　老张那头继续道：“得奖的是咱们班的高疏颜同学，恭喜高疏颜同学。”
　　此话一出，全班静寂。
　　姜期的微笑在脸上缓慢地凝固了下来。
　　随即有几声零星的窃窃私语声。
　　“怎么会是她？”
　　“没看出来啊。”
　　“果然是大城市转过来的，实力很强。”
　　“我还以为是姜期。”
　　“我也是。”
　　“怎么会不是姜期呢？”
　　高疏颜也愣了，连忙道：“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是我？”
　　老张头疼地看了一眼姜期，又看了一眼高疏颜，摸了摸自己的秃脑门，叹息道：“没搞错，评选就是这么选的，奖学金不止看成绩，成绩算一项，另外两项是体育成绩，和其他的竞赛活动。综合对比下来，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学习成绩方面，高疏颜虽然上课经常偷偷睡觉，但是脑子还算聪明，姜期年级前三，高疏颜也不会出年级前五。
　　而竞赛活动，高疏颜物理竞赛拿过全市的奖，姜期英语成绩不错，也拿过类似的奖项。
　　那么就只剩□□育成绩了。
　　高疏颜体育成绩一直很强，运动会比赛出力不少，而姜期，跑个八百米都经常不及格……
　　往日里，没人能和姜期竞争前两项，而如今来了高疏颜，不止能竞争前两项，连体育成绩也大大超过姜期。奖学金自然就是她的了。
　　众人在心里思量了一圈，也算是对这个结果认可了。
　　班级里陆陆续续响起一片掌声。
　　高疏颜听着耳边响起的掌声，心里却非常难过。她几乎不敢看姜期了。
　　她们明明上午还在讨论姜期得了奖学金以后去哪里吃好吃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总觉得自己抢了人家的东西。
　　她看得出来姜期不怎么开心。
　　姜期其实很少开心的笑。她的生活太严肃了，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的。
　　大概只有得奖学金的时候，吃到妈妈包的馄饨的时候，身心才是全然的放松和开心。
　　而现在，连这种小小的快乐，似乎都要被剥夺。
　　姜期忍着落寞，对她说：“恭喜你啊。”
　　高疏颜觉得心脏被狠狠揪痛了。
　　放学铃响，姜期默默收拾笔袋和课本，放进书包。
　　高疏颜静静看人收拾，左右为难，手中的笔被她转得快飞出去。
　　她忽然道：“我请大家吃东西吧，上午不是说好了的，得了奖学金就要请吃东西。”她要请姜期吃好吃的，要吃辣得刚刚好的烧烤，要买很多很多的麻辣锅巴补偿她，反正，她不想看她那么落寞的样子。
　　张娇悄悄看了一眼姜期，选择了闭嘴没说话。她再怎么想吃东西，也知道姜期心情现在很不好。
　　康康也没说话。
　　姜期收拾完书包，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们去吧，我不去了，妈妈店里还需要人帮忙，玩得开心。”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高疏颜把头摊在了桌子上，宛如一滩烂泥化在了桌子上。
　　姜期她看起来好难过啊。
　　她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是她呢？
　　如果奖学金被别人得了，她还可以安慰姜期，是对方运气好，对方一点不如你，你努努力，明年还是你的，不要伤心了，我请你吃东西，对方可没好吃的吃。她有无数的话去安慰对方，有无数种方法安慰对方。
　　可眼下，这个得了奖学金的却是自己。
　　她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她没立场说任何话。
　　高疏颜发呆了一整个晚自习。仿若游魂一样回了宿舍。默默躺在床上，不洗漱也不动。灯都熄了，她还是静静地躺着不动。
　　上铺的张娇探出个脑袋，叹口气，看了一眼床下的人，道：“高疏颜，你别往心里去啊，这事本来也不怪你，谁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往年都是姜期，大家也理所当然以为是她，跟你真的没关系的。”
　　高疏颜道：“我知道啊妞妞，可是姜期，你知道她，她性子要强惯了，我是怕她难过。”
　　张娇叹息道：“其实，姜期也并不是输不起，长这么大了，什么没见过啊，你真是太小瞧她了。真正原因是……她家里那边的问题。”张娇说完，看了看宿舍里的其他同学，觉得还是有必要悄悄地说。
　　于是从上铺咯吱咯吱踩着床栏杆下来了，一屁股挤到高疏颜身边坐下。高疏颜也被迫被人挤得坐了起来。
　　张娇胖胖的身体挤得高疏颜床显得小了很多。她凑近人，悄悄耳语道：“我不经常去姜期家里吃馄饨，我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姜期家里是单亲，没有爸爸，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母女俩就靠着一个馄饨摊生活，姜期妈妈每天辛辛苦苦早早出摊，就是为了给她攒上大学的学费，姜期现在高中的学费，事实上姜期每学期的奖学金换的。”
　　高疏颜恍然大悟，道：“所以……”
　　张娇道：“她没那么小气的，并不是因为你比她强她不甘心，她是在为学费发愁，大概不好意思跟妈妈说。”
　　高疏颜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张娇道：“我怎么跟你说，班里那么多人？让姜期听见，又得怪我多嘴，你知道就行了，保密啊，给我保密，看在我吃了你那么多零食的份上我才跟你说的，打死也别说是我说的，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第26章
　　文晋高中。上午。
　　高疏颜正在讲台上慢慢地擦黑板，黑板被她拿湿布擦得东一下，西一下的，不规则地留下很多水渍和没擦干净的□□笔字。她有些心不在焉。
　　姜期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了教室，咣当往讲台上一墩。
　　高疏颜回头，对人笑嘻嘻道：“又发试卷呀？要不要我帮你。”
　　姜期面若寒霜，看她的表情没了往日的温度，张口就道：“高疏颜，你什么意思？！我说过需要帮助了吗？你为什么要多管我的闲事？！”
　　高疏颜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怔了怔，道：“姜期……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门口有别班同学抱着试卷路过，道：“高疏颜，高疏颜，七班的高疏颜在吗？你们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高疏颜来不及解释太多，回头对姜期道：“我回头跟你慢慢说。”
　　办公室内，日光正盛。
　　老张的桌子挨着窗户，养了一大盆的吊兰。木桌子上一大杯茶水冒着丝丝白烟。
　　老张端起大茶杯，滋遛滋遛喝了一口，缓缓放下，叹口气道：“高疏颜，你和姜期关系好，我是知道的，但是老师找她谈过了，她不接受，这也没办法不是？”
　　今天一早，老张刚到办公室就被高疏颜找到了。说是要放弃自己的奖学金名额，依照第二顺位，给姜期。
　　高疏颜有些急了，道：“老师，我家里什么样，姜期家里又什么样，哪头急您也看得明白，为什么我不能放弃给她呢？”对她来说，拿了奖学金只是她银行卡上多了一笔可有可无的数字，可对姜期，却足以影响她的生活了。
　　老张道：“我理解我理解，你先别激动，姜期家里的情况我大概也知道，学校各方面对她多有照顾，但是眼下的问题是，姜期自己不接受，老师再怎么想帮她也是有心无力，你还是亲自和她去说吧。”
　　高疏颜从办公室出来，风风火火地跑回教室，却没看到姜期。
　　试卷被放在讲台上没人管，一阵风吹过，吹掉了两张。
　　康康弯腰捡了起来，看看高疏颜，道：“好像是往操场那个方向去了。”
　　高疏颜在篮球场的观览区找到了对方。
　　四周无人打球，也无人看球，只有姜期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高疏颜踩着水泥台阶走上去，坐到人身边。
　　姜期没理她，没看她，当她完全不存在。
　　高疏颜道：“姜期，你别生气了，我只是担心你。”
　　姜期冷笑，目光如电，直直地看向人，道：“你担心我？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可怜我？我的人生就看起来那么不堪吗？就这么不值得吗？就这么需要人处处帮衬才配活着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为什么要这样？就连她最好的朋友，都要用这种方式去伤害她，去伤害她那仅有的自尊心。
　　高疏颜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那些奖学金我要了，只是堆在我的账户里，只是多几件衣服，多玩几次游戏，可是如果是你，却可以让你生活过得好一点，为什么不要呢？”
　　姜期委屈的几乎想哭，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却倔强着让眼泪不掉下来，哽咽着道：“高疏颜，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你还说你不是在可怜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要什么东西，我自己去争取，不需要任何人让给我，施舍给我！”
　　她说完，站起身沿着水泥台阶匆匆跑远。
　　高疏颜望着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真的只是希望姜期不要过得那么辛苦，她不该那么活着。
　　她多希望姜期没生在这样的家庭，她多希望姜期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她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对方，她希望她快乐幸福，而不是一个人默默掉眼泪。
　　我能给你的，就这么一点。
　　可这么一点，你都不能要。
　　姜期，姜期，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后来，奖学金还是高疏颜拿着了。打那之后，一夜之间，仿佛什么都变了。
　　她们再也没一起去食堂吃过饭，再也没一起分享过零食。高疏颜拍着一张百元票子说去姜期家吃馄饨，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情。
　　可是高疏颜觉得，她大概再也没机会去了。
　　班里经常有艺术生校外补课，不来上课。姜期抱着书搬到到了艺术生的位置去听课。
　　高疏颜身边的座位空了。她摸了摸鼻子，感觉很寂寞。
　　……
　　高二的夏天，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
　　升入高三，假期就不再是假期，所有学生都要补课。
　　对于这弥足珍贵的最后假期，大考之后，同学们都在商量去哪里玩。
　　张娇撑着脸道：“我想去临市永夏去看看，也不远。对了，高疏颜，那不是你老家吗，我去了能不能去你家蹭饭？”
　　高疏颜目光飘远，视线落在教室后排的姜期身上，道：“我回不回去都不一定呢。”
　　张娇道：“啊？你不回去？那你去哪里啊。”
　　高疏颜道：“不知道，也许租个房子。”
　　张娇道：“就你自己呀？那多没意思啊，文晋这个小地方，什么景点也没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待得什么劲啊。”
　　高疏颜懒得解释，“有劲。”
　　有姜期的地方，哪里都有意思。
　　姜期的暑假没出去玩。她在一家奶茶店打工。
　　店里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忙得时候脚不沾地，闲下来的时候，姜期便撑着下巴站在柜台后，望着玻璃橱窗外的马路发呆。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她推门进来，姜期愣了一下。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
　　姜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愣了一下，还是假装愣了一下，她已经没有精力分辨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高疏颜站在柜台前，抬头看了看亮闪闪的牌子，道：“一杯香芋奶茶。”随即递过一张一百的票子。


第27章
　　姜期接过钱，找零。
　　她的同事已经去了小厨房做奶茶，姜期有点无所适从地站着。
　　真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尴尬……
　　高疏颜道：“姜期，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姜期默默点了个头，算是回应，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对方。
　　生气吗？还是生气的。
　　怨恨吗？也说不上，对方是为了自己好。
　　只想不接触，不聊天，就避免尴尬了。
　　奶茶做好了，另外的店员妹妹送了过来。
　　高疏颜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就自己捡了张桌子慢悠悠地喝。
　　她一边喝，一边时不时偷瞄姜期几眼，一边装模作样地翻翻店里无聊的杂志。翻够了，就歪在靠墙的椅子上睡一会，睡醒了，就再点一杯，如此反复。
　　姜期：“……”
　　第二天，如此。
　　第三天，如此。
　　第四天，依旧如此。
　　第五天的时候，姜期实在忍不住了。
　　她走到睡得迷迷糊糊的高疏颜身边，推了人一把。
　　高疏颜醒了，揉了揉眼睛。
　　姜期忍无可忍道：“高疏颜，你能不能不要……”
　　高疏颜忽然高声打断人：“——请问一下！”她举起手示意，方向却不是对着姜期，而是姜期身后的店长。
　　高疏颜见对方胸前挂了铭牌，道：“店长，你们这里还招不招店员？”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姐姐，她微笑道：“招的呀。”
　　高疏颜：“你看我行吗？”
　　姜期：“……”
　　高疏颜稀里糊涂地当了奶茶店店员。
　　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墨绿色的店员马甲。蓬松的大马尾扎成了一个圆团子。整个人精神奕奕。
　　客人来了，大声喊“欢迎光临”。
　　客人走了，又再次大声喊“欢迎再次光临”。
　　可能是她活力四射的热情，带动了店内的气氛。
　　自打她来了以后，店里生意居然好了不少。
　　姜期一开始根本不理她，也根本不想跟她说话。
　　后来实在太忙，顾不上太多了——
　　“高疏颜3桌客人的奶茶。”
　　“高疏颜你动作快点。”
　　“高疏颜你先去收桌。”
　　“高疏颜你#￥%#@￥#”
　　……
　　喊到后来，俩人似乎都完全忘记了吵架这件事。到高三开学前夕，高疏颜已经去姜期家吃了好几次馄饨。
　　姜期整个都有些恍惚。
　　她怎么就原谅对方了呢？她怎么又和对方搅和在一起了呢？高疏颜怎么就堂而皇之地睡到她的床上了呢？
　　一早，高疏颜从姜期的小床上爬了起来。她睡相不好，一睡霸占大半个床。
　　高疏颜爬起来看到姜期安静地挤在墙角睡，她纤瘦的身体穿着白睡裙，秀气的鼻子，微微下垂的嘴角，几缕发丝簇在脸庞，安静，看起来很乖，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她忽然有些心疼。
　　高疏颜拿过睡梦中被自己抢走的被子，往人身上围了一圈，却把姜期给围醒了。
　　姜期睁眼，一阵暴躁，道：“你就不能静悄悄起来吗？每次早上起来都搞那么大动静。”
　　高疏颜老实道：“不能，不动一动，筋骨舒展不开。”
　　姜期：“……”
　　高疏颜和姜期俩人坐在店里吃馄饨。
　　姜妈有些嗔怪地抱怨，道：“小期，你学校不是有奖学金，大暑假的，去打什么工？还拉着你同学一起去。”
　　吃馄饨的俩人动作不约而同地一顿。
　　原来姜妈还不知道这事，姜期可真能瞒着。
　　高疏颜打着哈哈道：“啊，老师说，要增加社会实践嘛，多接触接触人，不能老在学校这样的象牙塔里待着，多锻炼锻炼，没有坏处的。”
　　姜期悄悄松了口气。高疏颜最适合撒谎了，撒起谎来眼睛也不眨。
　　托高疏颜的福，店里生意那么好，她把学费凑足了。
　　姜妈似乎特别喜欢高疏颜，一边包，一边道：“我们家小期性子闷，难得有你这样的朋友。”
　　高疏颜呵呵傻笑，道：“没事，我让着她。”
　　姜期气得想打她，到底谁让着谁啊？
　　姜妈笑道：“没事常来家里玩，小期她也没什么朋友，回家就回房写作业。”
　　高疏颜哈哈道：“知道知道，她在学校也那样，老实得很，特别听话，是个乖宝宝。”
　　姜期瞪人。你才是乖宝宝，你全家都是宝宝！
　　姜期一边吃馄饨，一边叹息。
　　如果选朋友像做选择题。
　　那姜期大概会选：“安静，话少，有礼貌，爱干净”这类和自己性质差不多的朋友吧。
　　可是高疏颜，她整个人，都与这些品质是完全反着来的。
　　她很吵，话多，浮夸，大大咧咧，还经常做一些脑残让人伤心的事情。
　　可是，姜期好像真的没办法，没办法不去看她，没办法不去想她，没办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让她自己眼前晃。
　　高三开学，高疏颜不由分说地把姜期的书从教室后排艺术生的位置搬了回来。
　　于是，她们重新又腻在一起了。
　　*
　　高三的日子流水一样过，大测，小测，随堂测，月考，季考，模拟考，把学生们变成了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等到姜期再次抬头看天的时候，是高考结束以后的那个黄昏。
　　她永远记得那天的黄昏。
　　走出考场，走出校门，姜期走在无人无车的马路旁，身旁是高疏颜。
　　姜期道：“高疏颜，我们考完了。”
　　高疏颜道：“嗯，考完了。”
　　姜期有种恍惚感。
　　以为永远也熬不过去的高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就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战役。
　　高疏颜兴致勃勃道：“姜期，你想去哪里玩吗？要不要去我家乡，我给你当导游。”
　　姜期白人一眼，道：“玩你个大头鬼，一大堆事情呢，估分，填志愿，有的忙了。”
　　高疏颜乖乖道：“哦……”
　　后来，就是去学校估分的日子。
　　学生们聚集在教室，拿着答案一题一题的对答案。
　　张娇估完，有些沮丧道：“我最多上个普通二本。”
　　康康道：“好好看专业，上哪个大学不是最重要的，以后找工作要看你学了什么。”
　　张娇道：“高疏颜，你想去哪个大学？”
　　高疏颜看了看姜期，虽然说出来有点厚脸皮，但还是道：“我想和姜期上一个大学，还当同桌。”
　　张娇道：“那你别想了，姜期肯定是要上华大的，虽然你分数也不错，但还差那么点意思。唉，真羡慕姜期，成绩那么好，能上那么好的大学。”
　　康康道：“那是当然的，但是，还是得选个好专业。”
　　华大……对于所有学子来说，都是很梦幻的地方。
　　姜期从小的梦想也是那里，这么多年的努力，梦想已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像原来对她来说很遥远的，天上的云，有一天，她爬上了高山，云就在山腰，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它们。
　　可是，姜期却陷入了沉默。
　　华大很好，可是很远。
　　要离开家乡，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几到千公里之外。
　　姜期的母亲有哮喘，季节变化就容易犯。
　　姜期小时候，有一次妈妈接她放学，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就体力不支晕倒，还是好心的路人帮忙把妈妈送进了医院。
　　那是她的童年噩梦。
　　她第一次理解，原来那么“大”的妈妈，其实那么的脆弱。
　　原来前一刻还在好好说话的人，下一刻就会变得了无生机，像没有了生命的静物。
　　她以为她和妈妈会永远在一起，她以为这世界很安全。
　　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七岁的姜期，坐在病房里哭得歇斯底里。世界在她眼前，哭成瓢泼的雨幕。
　　妈妈醒了，伸手不住地给她擦眼泪。
　　姜期拉着妈妈的手，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哀求道：“妈妈，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不离开，不离开……不离开期期，妈妈会长命百岁，看着期期长大，工作，结婚……”
　　姜期得了一种病。她觉得她妈离不开她，离开她就会有危险。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姜期放学在楼上写作业，妈妈在楼下包馄饨。
　　姜期写一会作业，就要跑下楼看妈妈一次。
　　看到妈妈好好站着，才算安心，又蹬蹬蹬跑回来楼上，继续写作业。
　　那之后她总是放学早早回家，去谁家玩总会跟妈妈说，妈妈去远一点的地方也总要跟着去。
　　往事隔着岁月，朝姜期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姜期把脸埋在了双手之间，难过地想哭。
　　小时候她以为是妈妈离不开她，长大以后，她想明白了，是她离不开妈妈。
　　华大离家几千里远，妈妈万一再住院，身边连个照顾的亲人都没有，她又怎么放心？


第28章
　　教室外，有人敲门。
　　“姜期，你们班主任找你。”
　　姜期闻声抬头，慌乱地眨了眨眼睛，理了理头发，站起身往外走。
　　姜期推门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内除了老张，居然校长也在。
　　领导在聊天，她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姜期局促地呆立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
　　老张看见她，连忙招招手，道：“进来进来。”
　　姜期走了进来。
　　老校长平时在校园里晃悠的时候总是一张阎罗脸，此刻左右手交握，放在了桌面上，和颜悦色地有些吓人。
　　老校长温声道：“姜期啊，估分出来了吧。”
　　姜期知道一定会问这个，随手把估分的小纸条带了过来。
　　她点点头，把纸条递给了校长。
　　校长老花眼，拿远看了看，“呦”了一声道：“考得不错。”说完又递给了班主任老张。
　　俩人研究半天，道：“姜期，想好了吗？是打算报华大还是京大啊？”
　　姜期闷闷道：“还没想好。”
　　老张摸着脑门道：“姜期，你这怎么能没想好？马上就要填志愿了。”
　　姜期的心像是被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她感觉有些沉重。
　　在这个普通的文晋中学，学校培养一个华大或京大的学生并不容易。
　　如果真的有了，学校各方面的声誉和评级可能会有所提升。
　　可是……她是真的下不了这个决定。
　　老张见姜期表情为难，道：“姜期，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对自己的估分没有信心？没关系的，还有第二志愿，第一志愿还是要拼一把的。”
　　校长道：“怎么会没有信心呢，这孩子真是的。我很看好你啊姜期。”
　　那些期待得目光把她压得无限小了下去，她觉得自己要缩成一只老鼠了，感觉很羞愧。
　　姜期道：“老师，我想报离家近一点的学校。”
　　此言一出，办公室都安静了。老张和校长的脸上满是诧异。
　　姜期鼓起勇气把心里话全都说了，然后平静地走出了办公室。
　　*
　　塑胶跑道的中心是绿色的假草坪。
　　平时不让学生进去踩踏，但是毕业了，也没人管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留念。
　　姜期坐在草坪上，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身旁的高疏颜枕着手臂躺着，高高翘着二郎腿，一荡一荡的。
　　她把嘴里的泡泡糖吹破，道：“虽然才来了两年，但是如今要走了，还挺怀念的。”
　　姜期没吭声。
　　她一直在想办公室里的事情。
　　老师说：“你成绩这么好，不去华大太可惜，还是希望你考虑华大或者京大，为学校争光，但是，也尊重你的意见。”
　　为什么世界总是选择题，为什么生活总是单选题？
　　姜期的眼前忽然一黑，随即整个人被扑倒在了地上。
　　天空从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白色的校服，罩在了俩人的头上，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高疏颜闭眼，侧身躺着，一手扣在她的腰上，额头抵着额头。
　　太近了，姜期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高疏颜轻轻道：“现在全世界就我们两个人了，如果你想说什么，就跟我说，如果你想哭，就好好地哭吧。”
　　姜期就真的哭了。
　　她先是轻轻低抽噎了一声，随即就像拧开得水龙头一样，抱着人哭得撕心裂肺。
　　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道：“不想离开妈妈，不想离开家，害怕……害怕妈妈生病。”
　　高疏颜轻轻拍了拍人的背，哄孩子一样，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从你估分开始我就知道了。”
　　姜期道：“我该怎么办？”
　　高疏颜沉默了片刻。
　　很短的时间，她想到了很多。
　　她想，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姜期的灵魂和她的灵魂，一定不是来自同一个星球。
　　姜期她善良又固执，胆小又倔强。
　　而她呢，聪明又傲慢，总以为自己想的是最好的，凡事都太随着自己的心意了，随到最后，完全忘记，其实别人并不是那么想的。
　　她轻轻道：“只要你喜欢就好，去做任何你想做的吧，无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如果世界上有最优解，最小的代价，最多的得到，为什么不去做？
　　可是遇到姜期以后，她发现，即使世界上有最小的代价，最多的得到，她可能再也不想去做了。
　　因为，只要姜期难过，那就永远不是最优解。
　　姜期叹息一声，轻轻地回抱住对方。
　　她从小就觉得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她抱在一根浮木上飘啊飘，就这样一直很没安全感地活着。
　　她的世界太小了，而眼前的人，却抱住了她整个小小的世界。
　　全部，都被她给抱住了。
　　全部。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高疏颜窝在姜期家的楼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一盘CD，里面放的是日本的动画片哆啦A梦，是高疏颜专门从街上的音像店租的。
　　姜期道：“你都看一上午了，就看不腻吗？那都是小时候看的，怎么现在还看，咱们换个行不行？”
　　高疏颜咬着薯片道：“不腻啊，小时候看，为什么长大就不能看啊？”
　　高疏颜自打毕业以后，也没回临市永夏，而是住到了姜期家里。
　　姜期妈妈很喜欢她，每次做饭都要多做几个菜。姜期却有点嫌弃她。
　　比如现在，高疏颜窝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横躺。
　　她家的客厅不大，沙发也很小，高疏颜一个人躺上去，姜期就没地方坐了。只能默默在一旁地地板上坐下。
　　高疏颜只穿了一条运动热裤，修长的双腿搭在沙发一端的扶手上。
　　她吃薯片吃累了，抻了个懒腰，露出一截雪白的腰。
　　姜期做贼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又火速低头，看脚下的地板。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可能从小到大没和人长时间近距离这么相处过，她最近老是盯着人看个不停。
　　她有些烦躁道：“高疏颜，我跟你说什么了，别在沙发上吃薯片，吃得哪里都是，到时候还要我收拾。”
　　高疏颜大言不惭道：“你看你都讲了百八十遍了，你也没赶我走，我还好好地躺在这里。省省吧，行不行，过来，一起吃。”
　　姜期无语了。
　　以前她吼对方一句，对方好歹会收敛个一时半刻的。
　　她现在就算认真生气，高疏颜好像都开始不当回事了。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楼下的姜妈忽然上楼，推门走进客厅，神色有些慌张地拿着一个信封，道：“小期，小期你快看看，你的成绩是不是给算错了，那么好的分数怎么只上了临市的大学？怎么只收到了临市的通知书？是不是算错了？是不是系统出错了，快点，跟妈去找你们老师，赶紧找找老师去。”
　　意料之中的结果。姜期很平静。
　　她喊道：“妈，妈，你先别激动。”
　　姜妈妈更慌了，她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着急，这么大个事，没事人一样，你们老师电话呢，多少来着，哦哦哦，在抽屉里，我找找，我找找，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说完开始翻箱倒柜要找电话簿。
　　姜期和高疏颜对视一眼。
　　高疏颜缓缓地坐了起来。
　　姜期站起身走到人的身后，轻轻抱住了瘦小的母亲，道：“妈，别找了，就是这样的。”
　　姜妈妈在抽屉里翻找的手一顿，随即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先是低头抹了抹眼泪，随即开始小声啜泣：“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妈拖累了你，是妈拖累了你……我的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啊……妈妈对不起你。”
　　姜期道：“不是拖累，妈妈，是我离不开你，是我赖着不想长大，还想在您身边。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考了永夏大学，以后周末还能回来看你，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姜妈妈再也忍不住了，随即抱着姜期，放声嚎啕大哭。
　　高疏颜也跟着抹眼泪，她走过去，用力抱紧了俩人。
　　*
　　包厢内很热。
　　空气很热，气氛也很热。
　　“老张，走一个，走一个。”
　　散伙饭上，有胆子大的同学拿了一大杯白酒递到了班主任眼前。
　　周围人不住的起哄，笑笑闹闹。
　　老张不接杯子，却巡视一圈，发现有的同学杯子里也有酒。不禁拉下了脸来，道：“你们还是孩子，谁允许你们喝酒的，谁点的？”
　　反正毕业了，也没像平时那么怕他了，有人道：“今天特例，老师你就当没看见，保证不喝多。”
　　老张道：“这杯我喝了，你们就别喝了，让我发现谁喝了，小心我给你们家长打电话。”
　　有人道：“嘿嘿，我和我爸，我们爷俩从我上初中就一起喝，我爸才不管呢。”
　　“我爸也不管！”
　　“我爸也不管！”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老张看起来不怎么喝，闭着眼睛，把一大杯酒一口闷了，喝完似乎被辣到灵魂出窍，呆了半天。
　　“好好好，老师真厉害。”
　　“再来一杯。”
　　老张摆摆手，道：“去去去，别瞎起哄了。”
　　高疏颜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瓶带颜色的水。
　　她神神秘秘坐到姜期身边，给人杯子倒了半杯，道：“来，姜期，尝尝。”
　　姜期闻了闻，樱桃味，却带着一股酒精，道：“是酒？”
　　高疏颜道：“水果酒，低度的，放心喝。”
　　姜期拿起杯子，好奇地喝了一小口，味道还不错。
　　高疏颜道：“好喝吧。”
　　姜期点点头。
　　高疏颜在这之前已经偷喝了不少，她眼下有点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期看，视线几乎不能从人身上挪开。
　　姜期像只猫一样，小口喝酒的样子看起来很乖，薄薄的唇被樱桃酒沾染得水色氤氲，脸颊被热得红彤彤，像是打了腮红。
　　高疏颜看得一阵喉咙发紧，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有学生喝高了，忽然站在了椅子上，大声道：“同学们，同学们静一静，听我说。”
　　四周的目光聚集到了那位同学身上。
　　那人道：“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为了告别，也为了纪念，为了再见，也为了重逢。时光飞逝，日月如梭，一转眼三年已经过去了……”
　　有人打断他，“少放屁，讲重点。”
　　周围人哈哈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站在椅子上的同学道：“我觉得，要不，大家给老师唱首歌吧，算是报答他三年的养育之恩，不，哺育之恩，不不不，教育之恩，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吧。”
　　“好，那就唱一个吧。”
　　“行，支持。”
　　然后，大家就唱起了歌——
　　静静的深夜群星在闪耀
　　老师的房间彻夜明亮
　　每当我轻轻走过您窗前
　　明亮的灯光照耀我心房
　　啊每当想起你
　　敬爱的好老师
　　一阵阵暖流心中激荡
　　……
　　……
　　漫天星辰。
　　回去的路上，姜期的耳朵一直嗡嗡嗡。水果酒度数很低，可是她好像很菜。她现在觉得有些晕。
　　高疏颜走在她身旁，一身酒气，却没事人一样，看起来很精神。
　　月光之下，她很美。
　　她今天没有扎马尾，蓬松的微卷的长发自然的垂在肩头。
　　她的白T恤松松地扎在牛仔裤里，夜风吹着她空荡荡的腰际，她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
　　她在用哨子音轻声哼一首曲子，大概很流行，但是姜期从来不关注的那些。
　　姜期忽然拉住人的手。
　　高疏颜哼唱的调子停了，站住停下看她。
　　姜期道：“高疏颜，我爱你。”
　　高疏颜先是一愣，随即露住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也爱你。”
　　姜期固执地道：“我爱你。”
　　高疏颜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爱你，我也很爱你。”
　　就这样就好了，就这样就可以了，即使这种爱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爱。姜期永远不必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她愿意永远当人最好的朋友。
　　姜期总觉得自己哪里没说明白，她有些头疼。
　　高疏颜看她不太舒服，握着人的手道：“走吧，赶紧回家，喝了酒吹冷风不好。”
　　姜期沮丧地叹息了一声。
　　她觉得她想明白了，但是好像没说明白。
　　她喜欢上了她的闺蜜，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情人的那种喜欢，大概是想亲她，抱她，对她做些成人世界事情的喜欢。
　　这很疯狂，但是，是真的。因为，感觉骗不了人。
　　可是，唉，好烦啊，高疏颜这个傻子。
　　……
　　……
　　……


第30章
　　一夜乱梦。
　　姜期一早起来头脑昏昏涨涨。
　　她头发蓬乱，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恶狠狠地刷牙。
　　自打高疏颜搬进来，她越来越念旧了，最近做梦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情，那些回忆让她感觉温暖又悲伤。
　　可是每当闹铃一响，生活就又马上迅速而生硬地把她拉回苍白无力的现实世界。
　　她都已经长大了，今年二十八岁了，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门铃响了。
　　高疏颜已经洗漱完在客厅的地板上做了99个俯卧撑。
　　她把第100个做完，起身，走到玄关去开门。
　　姜期拍着爽肤水走到客厅。
　　高疏颜手里抱了一个包裹，正要拆。
　　姜期道：“你买的？”
　　高疏颜道：“我没买，你买的。”
　　姜期一愣，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连忙叫道：“别拆——”
　　然而，话没说完，高疏颜手撕快递的本领似乎出神入化，盒子已经被她打开了。
　　入目所及——
　　首先，是一整套内衣，这个内衣呢，上身是黑色的蕾丝，下身是镂空的渔网，而且在一切关键部位，全都是空的……咳咳。
　　然后，又是一个小盒子。盒子内有一个粉色的，椭圆形的小玩具，附赠了一个遥控器……咳咳咳。
　　再然后，是一个金属的，两个圆圈的，看起来又凉又滑的……小手|铐，咳咳咳咳。
　　姜期已经咳到要背过气去了。
　　高疏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啧啧地惊叹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姜期……”
　　姜期头疼，捂脸道：“不是我的，你别误会，真的。”
　　高疏颜明显是不信的，挑眉笑道：“别解释别解释，我懂，我懂，单身女孩子，有需求很正常，不要羞耻，我真的理解。”她晃了晃手里的小手铐，似乎很有兴致般，居然想试试。
　　姜期赶忙道：“你别乱动了，收起来吧。”
　　高疏颜却拿着手铐，眯着眼微笑，一步步朝人逼近，走到人近前，把人一推，按到了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挑衅道：“我偏要动呢？”
　　她本来是想逗逗她的，目的是想看姜期窘迫害羞的样子，但是越演越真，行为快过了脑子，她不由分说地把姜期两只手|拷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这种半强迫的姿势，让她感觉莫名兴奋……
　　姜期手被铐住了，身体又被她压着，尝试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她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潮红一片，又羞又气道：“高疏颜，你给我放开！”
　　高疏颜伸手摸上人粉粉的脸颊，十分没牙地道：“小美人，你跑不掉的，时间还早。”她低头，用鼻梁，轻轻蹭了蹭人的白皙的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在人的耳边道：“宝贝，咱们做点什么吧。”
　　姜期一瞬间像过电了一般，仿佛呼吸都沉到了水底。
　　高疏颜把头从她的脖颈间移开，又凑到她的唇边，湿热的气息缓缓地扑在了姜期的脸上。
　　俩人呼吸抵着呼吸，心跳贴着心跳，唇瓣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吻到一起。
　　姜期有些痛苦。
　　这对她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她几乎想吻上去了，她几乎想主动吻上去，把她的一切都给她，让她去触摸自己全部的身体。
　　但是，一旦她做了，她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高疏颜她只是开玩笑的，直女一个，干什么都大大咧咧，可是她居然有感觉了……真是要命了。
　　姜期先受不了了。
　　她把视线侧到了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道：“你放开我，那是俞舟的东西，别给他弄坏了。”
　　原本迷离的双眼有了片刻清明，高疏颜一怔，缓缓抬起身体，难以置信道：“俞舟？”
　　姜期觉得空气重新回归，呼吸终于舒服了一些，点点头：“他发我这里的。”
　　高疏颜身体彻底僵住了，她缓慢地从姜期身上起来，整个人有点失魂落魄，她沉默半天，声音都微微哽咽了，道：“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姜期道：“没有。”
　　还说没有。难怪那小子来姜期家里那么自来熟，难怪还要毫无羞耻心的留宿，难怪姜期居然见怪不怪。
　　居然……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他们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了吗？
　　虽然俞舟那小子看起来不太靠谱，姜期也许不会真的喜欢他，但是单身男女，对方又长得好看，你情我愿，这种事情……
　　高疏颜已经不敢往下去想了。
　　她整个人都被乌云笼罩了，像是平静的海，又仿佛随时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姜期快要被高疏颜的反应给烦死了，经验上来说，每次她要自作多情，表个白，或者自以为是一下的时候，对方好像都总能自圆其说扯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她已经不相信对方了。
　　高疏颜道：“同学聚会那次，班长说你有男朋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姜期被人问得心里起火，一边找钥匙开手|铐，一边烦躁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高疏颜道：“如果不是，为什么发这些东西到你这里。”
　　姜期想起俞舟那个严肃古板的老妈，叹了一口气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高疏颜有些恼了，道：“有什么解释不清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是你男朋友，还是你男人，还是你们只是睡了一下，这很难承认吗？”
　　话说完，高疏颜自己愣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姜期？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姜期？！
　　嫉妒已经让她理智全无……她真是疯了！
　　姜期也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
　　她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高疏颜疯了。
　　她们在谈论什么？
　　在谈论男人，在谈论性，在谈论……嫉妒？
　　可是，她总是失望的，她总是一次次失望的，从高中到大学，她总是一次次失望的。
　　姜期忽然感到一阵寂寞，她有些颓然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她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高疏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31章
　　金承传媒。前台。
　　对于快倒闭破产的公司来说，没有客户上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前台的小妹小馨无聊地坐在椅子上涂指甲，朝身旁的同伴叹息一声：“倩倩，我觉得我在虚度光阴。这一天天的，连个鸟都没有。我这工资照发，我忽然有罪恶感。”
　　倩倩道：“有个屁的罪恶感，这不挺好的吗，钱多事少离家近，还求什么？”
　　小馨愁眉苦脸道：“我总觉得公司明天就要破产……”
　　倩倩道：“集团千金高总都空降过来了，我觉得永远也不会破产了。”
　　小馨道：“唉，你说她到底来这里干嘛……放着那么大总部不管，来咱们这小破地方。”
　　倩倩道：“谁知道呢。”
　　小馨看看周围没人，凑近人小声道：“我看她老是叫咱们叶经理过去……一进去就好几个小时……”
　　倩倩说：“我也看到了。”
　　小馨歪歪脑袋道：“好几个小时，有什么事情需要聊那么久吗？不会是看上咱们叶经理了吧……”
　　倩倩道：“我觉得还不至于，叶经理有个女朋友，高总眼光高着呢。”
　　叶经理拎着公文包，一脚迈进来，就听到了……
　　前台赶紧闭嘴，喊了一声“叶经理好。”
　　叶经理点点头，往里走。
　　瞧人走远了。
　　小馨道：“那你说她叫他干嘛去？”
　　倩倩道：“讨论业务呗。唉，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叶经理一到办公室，高疏颜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来我办公室。”
　　叶经理想起刚刚经过前台的事情，犹豫了，道：“抱歉，高总，今天就别了吧。”
　　高疏颜正无聊转笔，停下手里的动作，挑眉道：“怎么？”
　　他苦哈哈道：“影响……影响不好，您老单独叫我过去，公司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高疏颜表情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闲话？你和我的？”
　　叶经理头痛，还能有谁的……
　　他本打算兢兢业业好好干活的，谁知道新老板整天把他叫办公室，不是研究工作去了，而是研究男人去了。
　　比研究工作还累……
　　高疏颜道：“谁说的，我开了他！”也太没眼光了！
　　叶经理道：“高总，我不是说不跟你说话了，我的意思是，节制，节制懂吗？你不要老是叫我。”
　　高疏颜现在每次在姜期那里受了委屈（她自以为的），她都要回公司拉着叶经理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讲几个小时，宛若祥林嫂转世。
　　当然，她省略了性别这件事。
　　叶经理是她的树洞，她都快习惯了。然而眼下，这树洞硬是叫不过来了。
　　高疏颜一阵暴躁。越是暴躁，烦心事就越多。电话不停地响。
　　高疏颜接了起来。
　　她弟弟高开宇在那头大声道：“姐，你到底回不回来，赶紧回来，我跟你说，我是真的受不了了，那群老头子一个个都更年期，自以为在公司里干久了，是元老了，根本不拿我这个副总的话当回事！艹艹艹！你他妈快点回来吧，不不不，去掉他妈，我敬爱的姐姐，你弟弟要被他们搞死了！回来！”
　　高疏颜夹着手机，听着那头半真半假的哭诉，道：“暂时不能回去，你老实呆着吧。”
　　高开宇道：“那不行，我不干了，这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高疏颜挑了挑眉毛，已经开了免提，拿起手机，操作手机银行，道：“废话少说，这次要多少。”
　　那头静了一下，随即又故作正经地“哦”了一声，道：“那什么……最近……最近买了一辆车，兰博基尼……目前，目前确实还挺紧张的。还给茜茜买了包买了衣服买了项链……”
　　高疏颜道：“知道了，知道了，让爷爷知道一定打死你。”
　　高开宇哼哼了几声，嘻嘻笑道：“我这不……这不有个好姐姐吗。”
　　高疏颜按下一串数字，给人转了过去。
　　高开宇那头片刻收到了转账，兴奋地“Yes”了一声，道：“姐，我又有动力干活了，姐你好好上班，我会老老实实和那群老头相处的，保证不会和他们打架。”
　　高疏颜无语片刻，冷笑一声，道：“省着点花。”
　　那头嗯嗯点头。
　　要到了钱，高开宇心满意足地，无怨无悔地挂了电话。
　　高疏颜很暴躁。
　　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破地方办公室小，没有原来她办公室三分之一大。她几步走到头，又掉头，来回反反复复地走。
　　走得感觉快魔怔了，死尸般撞进了沙发里。
　　她一想到姜期可能和俞舟有那种关系，她整个人就都要疯掉了。
　　她把脸埋在沙发里，埋到将近窒息的时候，咸鱼般地翻了个身。
　　拿起手机，给张博远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毫无开场白的，劈头盖脸毫无停顿地问：“上次你说姜期男朋友是俞舟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博远在那头笑得神秘兮兮的。
　　江湖谣传这俩人曾经因为校草游应嘉撕个昏天暗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完没了的，啧，高疏颜这是想撬人墙角，以报当年插足之仇？
　　张博远啧了一声，想到姜期还是那么单纯，肯定搞不过高疏颜，叹息一声，道：“我说，大美女，得饶人处且饶人，收手吧，真的，收手吧，别搞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高疏颜知道他误会了，也懒得解释，道：“我就问你是不是？”
　　张博远挠挠头，道：“这个东西……唉，我也说不好，大家都这么说，可能八九不离十吧。就像你当年和游应嘉，不也是吗，虽然面上没承认过，但是郎才女貌的，大家心里都知道啊。”
　　知道个屁！高疏颜气个半死。挂了电话。
　　她暴躁的心情，在挂了电话以后，有了片刻的清明。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逼。
　　她当年明明喜欢的是姜期，但是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游应嘉。最后还被传得言之凿凿的。
　　那姜期和俞舟的事情……
　　她真是傻透了！
　　她还不了解姜期的为人吗？姜期从来不撒谎的，姜期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
　　她整天在脑补些什么？！嫉妒让她理智全无，面目全非！


第32章
　　Mango总部。
　　会议室内。姜期拧眉，一页一页翻着新一季度的营销方案。
　　一边翻，一边面无表情地在纸上打叉，一边念道：“与同类竞品比，我们拥有价格优势……价格优势？哪个同类竞品？请标注出来，价格优势？竞品价格是多少？市场价多少，成本价多少，利润空间多少，这些全都没有，谁写的方案？给到我。”
　　办公室内一如既往的鸦雀无声。
　　俞舟没参与到这个项目，自觉终于与自己无关，无事一身轻，愉快地靠在座位上，歪头想着待会中午吃什么。
　　众所周知，姜总的会是最难开的。
　　众人每次开她的会，都像去上刑。因为她实在太严格，太挑剔了。
　　而眼下，姜总似乎心情不太好，开会难度直接升级到地狱模式，上刑×100……
　　唉，难熬。
　　一位年纪大的老员工缓缓举起了手，道：“姜总，是我。”
　　姜期目光直直地望向对方。外人看着，她目光深沉，面色发黑。
　　可姜期自己内心其实已经开始恍惚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她今天脾气是不是太差了？
　　这个方案怎么看着就这么不顺眼？
　　高疏颜她今早出门没吃早餐？
　　我为什么要管她吃没吃早餐？
　　可是她真的没吃早餐。
　　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还生气了呢。
　　是她很过分，非要把她和俞舟扯在一起。
　　她在嫉妒吗？
　　她是不是喜欢我？
　　她怎么会喜欢我呢？！
　　我又在妄想了……
　　对方说了一大堆，姜期面无表情，看起来在听，其实一句也没听清。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那熟悉的三个字。
　　姜期心里突地一跳。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连着的隔间休息室，关上了门。
　　众人呼地集体松了一口气。
　　电话里，高疏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怂，她犹犹豫豫道：“那个……晚上吃些什么？”姜期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上午十点钟……
　　她搞不清楚这个时候高疏颜打电话来干嘛，但是忽地想起早上被对方按在沙发上的事情，心里砰砰直跳，尽量让自己平静，干干道：“不知道，没想好。”
　　高疏颜在办公室一边跺脚，一边敲手指，她窘迫极了，她后知后觉自己对姜期说了多么过分的话。然而她也爱面子极了。
　　她左右为难，仿佛多少一句话都会要了自己的命，不说呢，姜期万一还生气，那更加要命。
　　高疏颜觉得自己快炸掉了，在炸掉的边缘时刻，她忽地长叹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一丝温柔，认命般道：“姜期……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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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良久，久到高疏颜以为电话挂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屏幕，还没挂。
　　姜期站在窗边，摸摸抠着透明的玻璃窗。
　　她傻掉了……
　　她真的傻掉了……
　　她听到了什么？！
　　高疏颜道：“姜期，你在听吗？”
　　姜期回神，道：“嗯。”
　　高疏颜一阵脸热，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转移话题道：“晚上吃什么？”
　　姜期脑子转不动了，随口道：“红烧鲫鱼。”
　　高疏颜道：“好，我晚上去接你。不，我中午就去。不不不，我现在就去，我去订餐，买好了带去你公司。”
　　姜期傻傻道：“好。”
　　高疏颜道：“好，那你等我。”
　　姜期还是傻傻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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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期魂游天外地走出了休息室。
　　会议室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地等着她。
　　姜期低头看了看那方案，她有些恍惚道：“这个方案——”
　　众人心提了起来，如果被PASS重新做，大家又要加班加点熬夜了。
　　姜期道：“回去把数据落实一下，改一改。”
　　众人又过山车一般，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
　　做方案的老员工几乎要喜极而泣，“谢谢姜总，谢谢姜总的肯定，我会好好努力的……”
　　姜期：“……”
　　俞舟在一旁哈哈大笑了几声。
　　姜期平时太严厉了，大概，这些可怜的员工们，已经被PUA傻了……偶尔不骂，都有种被表扬的错觉。
　　姜期抱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回到了办公室。
　　她有点无心工作了。
　　她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
　　高疏颜刚刚电话里说了什么，说想她。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现在心乱极了。
　　她觉得她这是关心则乱，会错了意。她会跟自己妈妈说想妈妈。朋友也会和朋友之间互相说想念。
　　想念就是想念，可是想念未必是爱啊。
　　可是想念也可能是爱啊，谈恋爱的人，不都会说想对方吗？
　　可这到底是哪种想？是朋友那种想？还是她理解的那种想？
　　唉，好烦，高疏颜，她是不是有病……她真的有病！她老是做让人误会的事情，让人猜不透的事情。
　　好烦！好烦！好烦！烦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姜期想到最后，想得脑子麻了。她几乎已经分不清，高疏颜到底有没有跟她说过那句话了。她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办公室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
　　俞舟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地摸了进来，见到姜期，道：“差点忘了，我看到物流签收了，我的东西呢？”
　　姜期捧着已经烧红的脸颊，郁闷道：“你能不能下次别发我那里了，我朋友都误会了……”
　　俞舟道：“我老妈不让我去外面单独住，坚持要我回家住，你也不是不知道。”
　　姜期道：“那有什么关系，你都成年了，你也有自己的私生活。”
　　俞舟摊手道：“要是你是我妈……不，我是说，要是我妈像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
　　拎着食物的高疏颜正好走到姜期办公室门口。
　　她脚步一顿。
　　俞舟拖过角落里的箱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喃喃道：“我妈他什么都管我，衣食住行，去哪里，见了什么人，和谁在一起，几点回家，她都要知道的明明白白。何况这种东西了，我有次把这些东西放家里了，我妈收拾房间发现了……骂我作死，说小小年纪不学好，搞这些怪里怪气的东西，怀疑我身体不好，非拉着我去医院检查身体……”
　　姜期噗地笑出了声，道：“嗯……有代沟嘛。”
　　俞舟道：“我说我是成年人了，这些都是成人用品，是正常的，我老爸走得早，老妈你看看，这些都是新的，有没有你能用得上的，送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姜期要被他笑死了。
　　俞舟摊手，道：“然后我被擀面杖捶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姜期想了想徐董事那严肃的面孔，真的无法脑补那么严肃的女士用那些东西。
　　姜期道：“少作死，还有，下次别发我那里了。”
　　俞舟道：“可是发你那里最安全啊。要是发我的哥们那里……他们骚到自己就用了……”
　　姜期：“……”
　　高疏颜在门外忍笑忍得辛苦，意思意思敲敲门，走了进去。
　　高疏颜道：“没事，发吧，我帮你收快递。”
　　姜期：“……”也不知道是谁，一早上因为这个吵翻天，现在转了性了，来装好人。
　　俞舟道：“还是你室友通情达理，提前谢啦。”
　　姜期：“……”反正坏人都是她当了呗。
　　虽然说俞舟老妈管得严，但是俞舟也没闲着，网红女友没少交。
　　最近又看上一个女主播，勾勾搭搭还没勾搭成，结果东西已经买上了……
　　呵，垃圾男人，姜期心里默默吐槽。
　　俞舟把东西收好，胶带贴好，却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他的目光有些贪婪地盯着高疏颜带过来的餐盒，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是鱼吗？”
　　姜期骂道：“狗鼻子。”
　　俞舟立马星星眼，道：“我可以留下来一起吃吗？”
　　高疏颜立马道：“不行。”这是她买给姜期的。
　　姜期现在有点不想和高疏颜单独待在一起，她想起那通电话，心里就犯嘀咕。她向上吹了吹气，垂落的发丝飘了飘，道：“这么多，两个人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高疏颜心里不大乐意，但是既然姜期说了，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朝俞舟龇牙，道：“行。”
　　高疏颜把餐盒放到了办公室的茶几上。
　　俞舟盘腿席地而坐，大快朵颐。但是很快，他夹菜的动作就变慢了。
　　高疏颜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夹菜，目光像暴雨梨花针一样，朝他扫了过来。
　　高疏颜道：“鱼是给姜期的，你少吃点，吃别的。”
　　俞舟委屈地咬着筷子，目光楚楚可怜地看向姜期，央声道：“她不让我吃……”
　　姜期：“……”
　　姜期看了高疏颜一眼。
　　高疏颜老实闭嘴了。
　　高疏颜一闭嘴，没人说话了。
　　俞舟又觉得空气太安静了。
　　他一边吃，一边看看俩人，漫不经心道：“唉，你们说，是不是什么样的交往什么样的，你看看姜期，这么大岁数结婚，结果姜期的朋友也单身。你们俩是怎么回事，想以后凑活一起过吗？”
　　“咳咳咳”姜期呛了一下。
　　高疏颜连忙递纸巾，帮人拍了拍背。
　　一起过吗？
　　也不是不行。
　　如果她不结婚，高疏颜也不结，俩人就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可是，那是姜期心里绝不能说出口的心思，被人这么玩笑般猝不及防地说了出来，她忽然感觉脸上火烧一样。
　　高疏颜也不接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俞舟继续道：“为什么条件好的女生反倒没男朋友，你看看咱们公司，前台都换了三个了，都是怀孕生完孩子就辞职。你们俩要是谁想开了，可以找我这个媒人呀。”
　　高疏颜眉头微簇，忽然想把俞舟吃她的东西全都抠出来，一想想有点恶心，又作罢了。她道：“要你管？你家住海边？管好你自己算了。”
　　俞舟道：“我不用管自己啊，我妈管我啊，我妈管我就够多了，我再管我自己，我不成坐牢了吗？”
　　高疏颜不理他了。
　　话痨且烦人。她真是傻逼透了，她居然会怀疑姜期和人有什么关系。
　　辱姜期了……
　　俞舟自言自语地叭叭了半个钟头，高疏颜很想单独和姜期待一会。但是俞舟就是不走。
　　见人饭也吃完了，高疏颜道：“你很闲吗？”
　　俞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了，好歹饭吃饱了，心满意足起身，道：“行啦，我走了，美女们，午安~”
　　终于走了，就剩俩人了。
　　高疏颜回头看姜期。
　　姜期还在因为上午电话的事情别扭，她咳咳了几声，道：“你不回公司吗？”
　　高疏颜道：“不回。”
　　姜期道：“你很闲吗？”
　　高疏颜：“……”嗯，报应不爽。
　　她想了想，故作虚弱地靠到了沙发上，道：“唉，不行，吃太多了，犯困了，我得睡一觉。”说完，就整个人躺到了沙发上。
　　姜期：“……”
　　姜期的脑子其实一直是乱的。有点想让对方走，因为怕尴尬。怕高疏颜解释上午的事情，又怕她不解释。怕真的是她以为的那样，又怕其实是自己想多了。
　　她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了半晌。算了，就这样相顾无言，也不算尴尬吧。
　　她找来一个靠枕，想给人当枕头。谁知，一走近，就被人一把拉着坐了下来。
　　高疏颜直接枕到了她的大腿上。
　　姜期：“……”
　　她垂眸，看了看睡在自己腿上的人。
　　高疏颜闭着眼，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舒服得像只猫咪。
　　姜期忍不住轻叹一声。
　　为什么，她会爱上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啊……
　　没心没肺的让人讨厌，没心没肺地让人贪恋，没心没肺……却让她想要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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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永夏是个充满生机的年轻城市。
　　盛夏的阳光炙热而丰盛，热烈地烤在大地之上。
　　枝叶繁茂的灌木，拔地而起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共同沐浴在这个炎热的盛夏。
　　永夏大学。
　　社团画室内，窗外绿树荫荫，窗内铅笔莎莎。
　　教室中央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坐在高脚凳上，身旁一副画架。阳光透过窗户，洒到了他的白衬衫上，仿佛他整个人在发光。
　　他手里拿着铅笔，指着画板上的一幅画，微笑道：“这位同学的作品，很不错，人物的表情很好，姿势很好，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被指点的是一个女生，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前方，却不是盯着她自己的画，而是男人的脸。那是一张过于英俊的脸。
　　男人随即道：“这画面上是两个女人，但是她们之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就不是一副完整的画，她们之间产生的孤立感。”
　　女生点点头。
　　男人随即拿起铅笔，在画作上轻轻描了几笔轮廓，勾勒出一块丝绸缠绕在两个人物之间，他转头，微笑道：“这样，人物之间的孤立感就消失了，画面变成了一个整体。”
　　周围忍不住爆发出一串串的惊叹声。
　　“他好厉害，他是美术系的老师吗？”
　　“不是，听说是经管系的，算是咱们学长吧。”
　　“不去学艺术可惜了……”
　　“就是啊。”
　　“还很帅！”
　　“就是啊。”
　　“名字也很好听，游应嘉，完美。”
　　“就是啊。”
　　游应嘉指点完，翻到下一幅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看了一下落款的名字，道：“姜期同学，你的作品。”
　　姜期立马紧张地抬起头。
　　游应嘉把画放到画架上，反反复复看了几眼。
　　画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绵羊，线条刚硬又质朴，单纯又无辜。
　　游应嘉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无奈地语气，评价道：“嗯，很有力量感……”
　　周围的同学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姜期的脸红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本来以为来素描社可以学习画画的，进来才发现，大家都是大神，比如游应嘉，他的画现在还在市美术馆展出。
　　只有她一个人小白的不能再小白。她的绘画水平基本为零。
　　她从小就老老实实上学，家庭条件有限，没参加过任何兴趣班。
　　以至于她的画画水平，一只停留在火柴人灵魂画手阶段……
　　嗯，有些羞耻……
　　姜期囧得缩起了身体。
　　游应嘉把手放在嘴前，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
　　姜期总觉得他似乎也想笑，但是忍住了。
　　游应嘉正色道：“姜期同学，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继续加油。”
　　姜期：“……”
　　社团活动结束了，人群散去。
　　姜期抱着自己的画，独自走在夏日的风里，却感觉自己凄凉得像一颗小白菜。
　　身后有人叫住她：“姜期。”
　　姜期回头，是刚刚指导她画画的那位大神。
　　游应嘉快走几步，走到人身旁，道：“为什么想来素描社？”
　　姜期道：“感兴趣。”
　　游应嘉沉默片刻，问道：“以前从来没学过？”
　　姜期囧，仰头道：“小学美术课算吗？”
　　游应嘉莞尔一笑，笑得像春风。
　　嗯，这个学妹，有点可爱。
　　姜期想起自己那拙劣的绵羊，又想起大神的作品在美术馆展出，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道：“学长，你画画那么好，为什么不去学艺术？”
　　游应嘉眉头微微蹙了，沉默片刻道：“艺术行业很难走，家里也不同意。”
　　姜期有些沮丧地“哦”了一声。
　　连大神都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脑补了些什么——
　　在加入素描社前，姜期在宿舍跟高疏颜说：“高疏颜，你要加入素描社吗？咱们一起画画吧。”
　　高疏颜道：“不，我要去学击剑，我对画画不敢兴趣。”
　　姜期就拿着素描社的传单道：“我终于能学画画了，你看我是不是挺聪明的，我觉得应该很容易，万一学了以后，发现，啊，原来我居然有这种天赋，我可能去当个画家，到时候你当我经纪人怎么样？”
　　高疏颜笑道：“好呀，你赶紧的，成为大师，一幅画卖个几千万上亿的，你就是我的摇钱树，别人想展出你的画，都得跟我套套近乎。”
　　姜期哈哈道：“就这么说定了！”
　　姜期现在发现，她大概是被高疏颜传染了——脑补精神无敌。
　　而现实是多么的残酷。
　　可是她是真的很喜欢画画啊！
　　她心情沮丧地往前走，浑然不觉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了。
　　游应嘉拿着一杯奶茶回来，递到人的眼前，微笑道：“请你喝。”
　　姜期愣了愣，有些诚惶诚恐。
　　他们才刚认识，不能这么脸皮厚，连忙想从兜里掏出零钱袋。
　　游应嘉摇摇头，阻止人道：“请新社员喝的。”
　　姜期呆呆地，道：“每个人都有的吗？”
　　心情不好的有。游应嘉撒谎道：“嗯，都有。”
　　姜期呆呆地哦了一声，接过了奶茶。
　　游应嘉道：“以后画画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咱们是一个系的。”顿了顿，道：“学妹。”
　　姜期“哦”地一声。
　　游应嘉道：“那……再见了。”
　　姜期又是“哦”地一声。
　　她要被自己给“哦”傻了！
　　也许是大神的光芒太耀眼，而她水平太菜了。
　　她这沮丧的心情，真的一时半会调节不回来了。
　　本来，也许这算是一个还算美好的开场。
　　姜期终究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没画画天赋。也终究有一天，能坦然接受。也能抱着欣赏的眼光去看游应嘉。
　　但是一切发生的总是猝不及防。
　　那是又一次社团活动。
　　高疏颜给姜期发信息，约她活动完去看电影。
　　高疏颜像往常一样，带着奶茶，来到绘画教室找姜期。
　　可是活动刚刚结束，人都往外走，她非要往里去。
　　不知道谁的画板一下子撞到了她，高疏颜奶茶直接泼了出去，脚下又被一个塑料袋绊倒，直接摔倒了。
　　她没摔到地上，而是直接扑到了一个人身上。
　　游应嘉的白衬衫上被泼得全是奶茶，整个人被高疏颜压在身下。
　　周围本来想走的同学纷纷拿出了手机，起哄道：“你俩别动，你俩千万别动，你俩这个姿势非常棒，我打算画一幅画，名字就叫——邂逅。”
　　姜期还没来得及走出教室，全程看到了这一幕。
　　游应嘉看了姜期一眼，面色囧的发红。
　　高疏颜从人身上起来，心疼给姜期的奶茶，有些暴躁道：“刚刚谁拿画板碰了我？赔我奶茶！”
　　那群看热闹的学生却没人发言，灰溜溜走了。
　　姜期走过去，看了看游应嘉，他身上被泼得惨不忍睹，极其狼狈。
　　姜期想拿纸巾给人擦擦，游应嘉道：“没事，不用擦。”
　　奶茶毕竟是高疏颜给她买的，她还是本能地感到抱歉，道：“对不起。”
　　高疏颜抓抓头发，一阵烦躁，道：“实在抱歉，衣服你脱了，我给你干洗去吧。”
　　游应嘉道：“不用的。”
　　高疏颜道：“那你脱了，我给你洗了吧。”
　　游应嘉咳咳两声，道：“不了，谢谢同学。”说完就要往外走。
　　高疏颜追着人道：“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既然泼了你，就要对你负责，你几号楼，你回去脱，我给你洗干净。不然重新买一件也行。”
　　姜期：“……”
　　姜期觉得高疏颜最初肯定是好心，但是她一做什么事情，都用力过猛，过猛到让人误会的地步。
　　没几天这事就在经管院传开了——大一的学妹高疏颜，在追校草游应嘉，天天在人宿舍楼前要给人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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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叮~炮灰校草已上线


第34章
　　打那以后，姜期的噩梦就开始了。
　　游应嘉经常约高疏颜出去玩，高疏颜去哪里又经常喜欢拉上姜期，结果姜期就一直在中间当俩人的电灯泡，三个人经常莫名其妙聚在一起。
　　圣诞节前夜的晚上，万籁俱寂，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宿舍楼下，游应嘉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拨通了号码。
　　宿舍内，高疏颜擦着头发，接了电话，“喂。”
　　游应嘉听到对方的声音，顿了顿，问道：“姜期在吗？”
　　姜期的手机摔坏了，留给他的号码是高疏颜的，他想找人，只能通过高疏颜。
　　高疏颜瞥了一眼，在书桌前写英语四级的姜期，漫不经心道：“不在。”
　　游应嘉知道她在撒谎，也不是很在意，忽略了这个答案，道：“明天她有时间吗？”
　　高疏颜暴躁得要发疯。
　　她觉得她当初是不是有病，她为什么要上赶着给人洗衣服？为什么要上赶着对人负责？
　　她要是不认识对方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人天天找到自己这里去，让自己天天看对方骚扰姜期。
　　姜期背对高疏颜，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她有点难受。
　　明明已经决定只做好朋友，只当朋友陪在人的身边，但是亲眼看到她开始有男朋友，开始有男孩子追，她还是忍不住难过了。
　　高疏颜不想把电话给姜期，她不想俩人说话，她直接问姜期：“明天有时间吗？”
　　姜期把笔尖顿到了卷子上，透过了纸背。
　　她觉得高疏颜有点傻，为什么谈恋爱总是拽着她，她已经不想当俩人的电灯泡了，她叹了口气，道：“没时间，明天要复习备考。”
　　高疏颜对着电话道：“没时间，不去了。”
　　那边挂了电话。
　　姜期这边开始心里别扭。
　　她是不想让人去的，但是她明明可以好好说，她可以跟高疏颜说，你去吧，我要复习，祝你玩得开心。
　　但是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她心里是不愿意让人去的。
　　可高疏颜真不去了，她又有负罪感……
　　姜期叹了一口气，收了试卷。洗漱，爬上了床，对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身后有人悄悄摸了上来，挤到人的背后，躺下。
　　姜期道：“下去。”
　　高疏颜：“我不。”
　　姜期心中烦闷，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烦心。
　　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每次游应嘉打电话过来，高疏颜总是要拉上她，是逛街还是去游乐园，反正总是三个人一起。
　　姜期翻过身，转头，对人道：“你要答应就答应，为什么每次干什么都叫上我？”
　　高疏颜伸手揉了揉人柔顺的头发，轻轻叹息了一声。
　　姜期在这种事情上似乎异常迟钝……
　　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告诉她万一她真上心了怎么办？
　　于是，故表情故作神秘地道：“你不要烦恼了，小猪猪，我现在还不喜欢他呢，带你有什么不好的？我想跟你一起玩，别人要追我，就要接受这件事。”
　　姜期忽然心里感到一阵轻松。
　　高疏颜不喜欢游应嘉，高疏颜不喜欢游应嘉，高疏颜不喜欢游应嘉。
　　太好了！
　　高疏颜不喜欢别的男人，她感觉就没那么难过。
　　姜期心里反反复复滚了个来回，又像是确认般地问，“你真的不喜欢他？”
　　看着姜期小鹿般的眼睛，高疏颜整个人沉在了温柔的梦境里，梦里有皎洁的月光，她轻轻道：“看他表现吧。”
　　他要是对姜期好，也许……也许自己是可以放手的。只要姜期幸福，她可以一辈子不说。
　　姜期又陷入了沉默。看他表现吗？
　　那现在不喜欢，万一未来喜欢了呢？
　　唉。
　　高疏颜伸手，抱住人的腰，闻着人颈间的香气，深深地嗅了一下，心满意足。
　　姜期总觉得她有时候像狗，有些嫌弃地往后躲。
　　然而床太小了，她一躲只能靠到墙壁。
　　高疏颜把她整个人都挤到了墙角，轻轻去捏她的腰。
　　宿舍熄了灯，黑暗里，高疏颜的声音有些不真实，她轻轻道：“姜期。”
　　姜期呼吸有些不稳。
　　她觉得该跟人控制出一些距离，老这么近距离接触，她自己要失控了……
　　高疏颜固执地叫人：“姜期……”
　　姜期伸手，把人的脑袋往后推了推，警告道：“别离我这么近，热！”
　　高疏颜满心遗憾，悻悻地“哦”了一声。
　　*
　　姜期站在阳台的窗户边，望了望楼下。
　　今天宿舍楼下特别热闹。一对手拉着手，正要出门。一对抱了快半小时了，一直没松手。有人在恩恩爱爱地一边打电话，一边抬头望着楼上的某个窗户。有人从楼里冲了出来，直接熊抱住了自己男友。
　　到处都是幸福，全世界都沐浴在爱的阳光下。
　　今天是情人节呀。
　　可是姜期不幸福。
　　寝室四个人，一个妹子去约会去了，一个妹子去图书馆了，高疏颜在宿舍的浴室里洗澡，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捧脸叹息。要是她们能一切约会就好了。
　　一阵铃声响了起来。
　　姜期走到高疏颜的书桌上，拿起人的手机，游应嘉三个字映入眼帘。
　　姜期有些烦躁地喊人：“高疏颜，游应嘉找你。”
　　正在挤沐浴露的高疏颜把沐浴露的瓶子往墙壁上用力一磕，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游应嘉今天一定会打来，还真是没完没了！
　　姜期什么都不知道！姜期什么都不知道！她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时间居然都不知道该气谁！
　　她不经大脑，烦躁到几乎在阴阳怪气：“也许是找你的啊。”
　　姜期没理她，接了电话，“喂。”
　　初听到这个声音，游应嘉愣了几秒。
　　他每次给姜期打电话都绕不过高疏颜，这是直接听到对方声音，游应嘉反倒有种不真实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鲜花，心里砰砰直跳，他不想再这样了，他今天一定要跟姜期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有时间下楼吗？”
　　姜期看了浴室一眼，道：“她现在没时间……”
　　游应嘉心道：“正好。”于是开口道：“那你现在方便下来一下吗？”
　　姜期道：“好。”
　　姜期下去了。
　　姜期看到了宿舍楼前的游应嘉。
　　姜期看到了那一大捧红玫瑰。
　　姜期的表情沉了下来。
　　她放慢脚步，缓缓走到人的身旁。
　　游应嘉紧张到觉得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姜期，也许是素描课的那一眼，也许是后来她笨拙画画的点点滴滴，也许是她永远倔强的眼神。
　　反正，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对方了。
　　但是他一直没勇气表白。
　　姜期太优秀了，姜期似乎从来只拿他当朋友，如果话一说出口，按照姜期那个脾气，如果她不喜欢，可能为了避免尴尬，恐怕朋友都没得做了。
　　但是死神的镰刀就悬在他的脖子上，他觉得他再不说，自己就要疯掉了。
　　于是，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道：“姜期，你听我说，其实我一直……”
　　姜期却一把抢过人的捧花，打断人道：“我知道了，我会转告高疏颜的，她答不答应就不怪我了。”然后，拿着花，转身，回楼。
　　她真的没勇气听下去了，她真的无法忍受有人表白她喜欢的女人，她这一刻真实的感受到了嫉妒是什么滋味……
　　游应嘉一个人站在风里，表情呆愣，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看起来有点可怜。
　　高疏颜洗澡出来了，出门就看见姜期抱着花回来，瞬间拉下脸来。
　　姜期心里堵着一股火，语气发酸：“校草送你的，你看他人不错就答应了吧，不是一直喜欢帅哥吗？我看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别老钓着人家了。”
　　高疏颜表情几乎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姜期。
　　看来游应嘉是没表白成功啊。
　　姜期真是傻到家了，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人家是喜欢她……
　　可是这种事情又到底能瞒多久？姜期早晚会知道的。万一姜期知道了怎么办？
　　天天一个男的插在她们俩之间，她真的快被膈应死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
　　几天后，俩人在食堂吃饭。
　　高疏颜忽然放下碗，表情沉重道：“姜期，我不能和你住一起了。”
　　姜期咬了一口脆脆的炒黄瓜，道：“你怎么了？”
　　高疏颜道：“我要搬出去住了，我想考研。出去住可以让我安心复习。”
　　姜期咬着筷子，陷入沉思，道：“那以后不能经常见你了……”
　　高疏颜道：“是啊是啊，你肯定会想过的。”
　　姜期道：“想你个大头鬼！”
　　高疏颜道：“我是说，我会想你的。”
　　姜期道：“好吧，我也会想的。”
　　高疏颜舔了舔唇角的果汁，眼睛放光，故作烦恼道：“房子我找好了，一居室，有很大的床，只是我一个人睡很空，有燃气，可以做饭，半夜饿了可以煮小馄饨，姜期，你要不要蹭我的床？”
　　姜期握着筷子，有些心动。
　　能做饭啊……那太好了。
　　她有点吃腻食堂的伙食了。她会包馄饨，她还会煮好吃的西红柿面，她还会做糖醋排骨。
　　高疏颜见她半天不答，道：“怎么样？来不来？”
　　姜期思量半天，问：“房租多少。”
　　她得考虑自己的生活开销，学费上大学前妈妈就攒下了，现在她又有奖学金，平时周末有打零工，生活反倒还算过得去。
　　高疏颜道：“不要，你负责暖被窝就好了。”
　　姜期：“……”
　　高疏颜道：“是我要考研，又不是你要考研，我只是邀请你陪我住，你就不要跟我算那么清了，行不行？”
　　姜期叹口气，“行。”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自尊心太强了，高疏颜每次几乎都小心翼翼的，很怕伤害她。好吧，她只是陪她住一段时间，住够了，就回宿舍了。
　　校外租房的生活对高疏颜来说，很美好。
　　美好得让她有些飘飘然。
　　每天，下完晚自习，俩人手拉手去小吃街吃个宵夜，回去的路上，带两串冰糖葫芦，一边走边在路上吃。吃完了一起回家，姜期要么在看书，要么在追剧，她就在一边打游戏。
　　本来，虽然俩人一个床，但是地方很大，俩人一人一个被子。
　　但是最近这几天连续下了几场雨，气温又降了下来。
　　高疏颜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到人的被子里，自然而然地给人暖手，又自然而然地顺便钻到了人的被子里……到最后，俩人睡一个被子了。
　　早上，高疏颜早起睁开眼睛，听着厨房里滋滋啦啦的煎鸡蛋声，想象着姜期煎鸡蛋的样子，心里美得冒泡泡。
　　自打她们搬出来，游应嘉就没法去宿舍楼找姜期了，他们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少。
　　高疏颜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唉，这就是她想要的理想生活啊，早知道这样，早搬出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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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高疏颜总觉得姜期最近对她异常温柔。
　　比如，她把一个盘子打碎了，姜期只是怜爱地看了她一眼，一点也没骂她笨，反倒查看自己的手有没有受伤，看到破了一个小口子，又急匆匆去找创可贴。
　　比如，她趁姜期不在家，又在沙发上吃薯片，本来想着姜期下班之前收拾干净就好了，结果姜期提前回来了，还顺便买了菜，一开门就看到她把客厅弄得乱糟糟的样子。
　　姜期只是沉默了一下，道：“你起来。”然后自己默默收拾了起来。
　　好像不只是温柔，温柔到近乎放纵了……
　　高疏颜被人骂习惯了，偶尔不骂，心里就有点飘。
　　吃过晚饭，她无聊地晃到了姜期的房间。
　　姜期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书。她的视线凝滞在书页上几秒，看不下去了。对方总在她眼前晃，她没法专心了。
　　高疏颜四处东瞧瞧西看看，在卧室的柜子里翻到了一本影集。
　　影集很厚重，有沙发垫那么大，四四方方。暗红色的大盒子，暗红色的封面，看起来颇有年代感。
　　高疏颜道：“这看起来太有历史了……”
　　姜期道：“是我上初中的时候，英语竞赛，得的奖，学校不知道怎么想的，给我发了这么大一个东西，当时觉得没什么用，就放着了，后来家里照片慢慢多了，居然也用上了。前几年，老家修房子，妈妈怕弄坏了，把一些珍贵的东西全都打包发到了我这里来，后来就放这里了。”
　　高疏颜抱着相册，坐到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那是她不太了解的世界——
　　在小红布里躺着的百天照的小婴儿姜期；
　　被妈妈抱在怀里，在桃树下合影的姜期；
　　扶着栏杆学走路的姜期；
　　上小学剪了丑丑短发，晒得黑黑的姜期；
　　初中参加演讲比赛的姜期；
　　再后来，是她所熟悉的姜期了——
　　集体大合照里表情严肃的姜期；
　　被高疏颜搂着脖子，强行合影，一脸不情愿的姜期；
　　散伙饭里，喝多了果酒，脸色发红，样子蠢蠢的姜期；
　　再后来，是大学了——
　　高疏颜忽然翻到了一张三人的合影。
　　那是一次素描社和其他社团的联谊活动，单身的男男女女太多，总要找点由头互相认识一下。
　　高疏颜不想让姜期去，不想让别人知道姜期多漂亮，多好，她是她的。
　　可是那是社团的集体活动，姜期不去面子上说不过去，最终还是去了。高疏颜也跟去了。
　　后来高疏颜发现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因为那次，姜期右边坐了游应嘉，左边坐了高疏颜，俩人全程把她夹在中间，别人想跟她说句话都难……
　　但是游应嘉也很烦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了。
　　可是高疏颜却不能跟姜期说，她希望对方永远不知道才好。
　　万一开窍了，万一姜期真喜欢他了怎么办？
　　后来，就留下了这张三人合影。
　　往事如烟。
　　游应嘉已经要结婚了，她和姜期却还这么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
　　如果当初，她不去故意干涉俩人呢？她不去总是在俩人中间捣乱呢？
　　高疏颜心里有点酸涩，道：“真是世事难料，游应嘉居然都要结婚了，你当初要是不走，现在结婚的可能是你。”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慌地去看姜期。
　　蓦地，姜期心里一阵剧痛。
　　她放下书，表情难以置信地看向高疏颜，鼻子有些发酸，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外人随意八卦造谣也就算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最清楚了！
　　姜期一边心痛，一边冷笑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我当初为什么离开？我离开是为了成全你们俩，你们俩最后没在一起，难道还要我为此负责吗？游应嘉结婚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疏颜沮丧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真是难以置信，这事情到现在居然都没解释清楚，当年根本就是个误会，可她到现在居然都没勇气解释这件事，一旦解释，就是承认，就要承认她心里最难堪的那一面，承认她心里最卑微最难以启齿的那一面。
　　她爱上了她自己的好朋友，她对姜期有超出朋友的感觉，她想睡了她。
　　这对一个直女来说，是多么恶心的事情！
　　高疏颜放下影集，默默站起身，推门出去。
　　酒吧。
　　吧台上孤独地坐了一名年轻女子，手里握着半杯鸡尾酒，头却毫无生气地垂着。
　　像是喝醉了，像是睡着了，整个人凝固一般，一动不动。
　　一旁有别有用心的男人，端着酒凑了过去。
　　“美女，一个人？”
　　姜期目光迷离地抬头看了看人，又垂下了头，脑子昏昏涨涨，心里还不忘吐槽一句：“这烂俗的台词！”
　　男人见她不答话，继续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说说嘛，就当交个朋友。”
　　姜期一点不想搭理人，但是既然有人来碰瓷来了，正好赶上她心情不好，那就不怪她了。
　　她把酒杯放下，用胳膊撑着头看人，微笑道：“你身高多少？”
　　男人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又看了一眼那张清丽的脸，迟疑片刻道：“嗯……一米八。”
　　姜期微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人一遍，道：“经验来说，178会报180，180会说自己183。所以你……”
　　男人掩口轻咳了几声，似乎有点不自在，道：“我是不显高，对，不显高，不显而已。”
　　姜期微笑，继续道：“你做什么工作的？”
　　男人忽然有种被相亲了的感觉……
　　他只想撩骚一下，并不想这么认真，但是看在对方好看的份上，还是道：“互联网。”
　　姜期哦了一声，比了个数字，道：“月薪大概这些？”
　　男人略吃惊，道：“同行？”
　　姜期摇摇头，她只是刚好有做猎头的朋友，比较了解罢了，道：“你猜猜我多少？”
　　男人又仔细看了看人，道：“问这些不太好吧，美女。”
　　万一比自己多……他面子还挂不挂得住？
　　他心里已经开始有点不自在了，平时都是他泡别人，哪里轮得到别人泡他的，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姜期微笑道，“好了，不说了，就这样吧。”
　　男人有点不死心，想给自己找回场子，道：“不要那么实际嘛，做朋友，最重要的是交心，咱们不谈这些了，聊点别的好不好？”
　　姜期冷笑一声，刚想开口，一人忽然插了进来。
　　俞舟挤到俩人之间，大声嚷嚷道：“聊什么，聊什么，好啊，聊聊呗，这位哥们跟我聊，聊聊你到底有没有十八厘米，然后再决定你要不要去接近这位女士。”
　　男人自打过来似乎就一直被打击自尊心，他心里梗着一股火道：“你什么意思？”
　　俞舟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怎么？不服？要不要去卫生间比比去？”
　　姜期：“……”倒也不必如此。
　　男人瞪了俞舟一眼，道：“你是她什么人？”
　　俞舟理直气壮道：“看不出来吗？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我女朋友。你调戏我女朋友还有理了？”
　　俞舟嗓门太大，四周已经不少目光聚集了过来，人群窃窃私语——
　　“吵起来了。”
　　“不是什么正经人。”
　　“调戏人女朋友被抓包了……”
　　“啧啧啧。”
　　“女孩子喝醉了。”
　　“幸亏及时赶到。”
　　“要不要报警啊。”
　　男人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道：“懒得跟你一般见识。”随即灰溜溜越过人群，逃了。
　　俞舟哈哈大笑道：“怂了，垃圾！”
　　没热闹可看了，四周人群散去。
　　俞舟坐到了姜期身边，啧啧道：“真是稀奇，平时自律到滴酒不沾的姜总，居然一个人在酒吧买醉……”
　　姜期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有点辣，呛出了她一些眼泪。
　　她鼻子发酸地看向人，眼前已经氤氲。
　　俞舟忽然慌了……
　　姜期在哭？
　　姜期居然在哭！
　　姜期这个金刚不坏，百毒不侵的女霸总居然在哭？！
　　俞舟伸手拍了拍人的背，沉声道：“难受就哭出来吧，有什么事情，哥哥帮你挡着。”
　　姜期伸手捶了人一下，泪眼婆娑地骂道：“小屁孩。”明明比他小，装什么哥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外人都觉得她光鲜亮丽，生活如意，可是她最难过的时候，身边居然只有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在她身边。
　　姜期摇摇头，道：“她不懂我的心，她一直不懂我的心……”
　　俞舟无奈道：“不懂那你就去告诉她啊。”
　　姜期看了看他，道：“你懂个屁，你也不懂！”
　　俞舟不跟喝醉的人一般见识，道：“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
　　姜期确实醉了。
　　她的眼神不再清明，她一杯杯的灌自己酒，俞舟想拦都拦不住。
　　喝到最后，只剩下喃喃低语：“她不懂，她真的不懂……”随即，趴到吧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酒吧门口，俞舟背着烂醉如泥的女人，一阵叹息。
　　他原本想把人送回家，但是姜期一听说要回家，立马在人背上挣扎起来，嚷道：“不回去，我不要回去，不回去……”
　　家里有高疏颜，她一点也不想见到对方，她要恨死她了！那个可恶的女人，一次次伤她的心。
　　俞舟无奈叹息，道：“好吧。”


第36章
　　别墅区。
　　徐春花董事敷着面膜，在客厅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死小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又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不行，我得打个电话……”
　　说着她走到沙发旁，捡起手机，刚要拿起手机打过去，玄关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自家儿子背着个女人就进来了。
　　徐董事见状，立刻大骂：“你作死啊！你玩网红也要有个限度，我告诉过你什么，啊？我告诉过你不准把人带家里来，你怎么就是不听？！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真是命苦，你爹去的早，你一天天就这么气我，你是不是不想我活了……”
　　“妈，妈，妈，你等等，你先看看这是谁……”俞舟艰难地把人背了进来。
　　徐董事定睛瞧了片刻，愣了愣，“姜小姐？她这是怎么了……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俞舟也不知道怎么了，把人放到沙发上，顺口胡诌道：“工作压力太大了。”
　　徐董事啧啧叹息道：“唉，一个女孩子，做到这个职位多么不容易，你要是有人家十分之一，我都放心了。”
　　俞舟叹息。不管他和他老妈在讨论什么话题，哪怕是茄子黄瓜豆角多少钱一斤这种问题，最终总是能绕到自己身上来。
　　徐董事叫自家阿姨收拾出了一间客房，俞舟又把人抱到客房，累个半死。
　　女生的体重真是个迷，看起来很瘦，抱起来居然也不轻……
　　姜期睡得并不安稳，像是在什么噩梦里，眉头紧紧皱着。
　　徐董事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热毛巾，贴到人的额头上，忍不住对俞舟抱怨：“你说说你，你找个什么样的不好，你天天找那些野女人来气我，姜小姐哪里不好？学历高，能力强，长得也漂亮，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考虑？”
　　俞舟不想跟人讨论这种没影儿的事情。
　　他把老妈推到门外，道：“我看着她一会儿，不发烧我就回去，妈你先去睡吧。”
　　徐董事还想什么，却全被俞舟关在了门外。
　　姜期的手机响了起来。
　　俞舟拿过人的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接了电话。“喂。”
　　那头一副难以置信的声音，道：“又是你！”
　　俞舟气不打一处来，道：“是我，怎么了？有意见？”
　　那头道：“姜期在哪？”
　　俞舟本来就看姜期这个室友不大顺眼，眼下，他扫了一眼在床上一脸痛苦的姜期，道：“你还关心这种事情吗？姜期本来好好的，从来不喝酒，也接触不到什么旁人，你说，她是不是被你给气的？”
　　“姜期喝酒了？！”
　　俞舟恶狠狠道：“是，喝了，还醉了，烂醉如泥，还差点被别的野男人给调戏了！你满意了？”
　　高疏颜道：“她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接她。”
　　俞舟道：“不必了，她不想见你。”说完，挂断电话，关机。
　　“砰——”地一声。
　　手机被甩到了卧室的柜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高疏颜坐在床边，把脸埋在双手之间，深深吸气。
　　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姜期一个女孩子，现在喝得烂醉，在一个男人家里！她却居然都不知道人在哪里！
　　那小子万一对姜期图谋不轨……她已经不敢想了。
　　清晨。
　　徐董事来到姜期房里。
　　床上的女孩还没醒，皮肤苍白，身材瘦削，似乎有些冷，整个人在被子里蜷缩成了一团。
　　徐董事“哎呦”了一声，道：“作孽啊。”随即走近，帮人掖了掖被角，又探手去摸人的额头。
　　一摸吓了一跳，滚烫滚烫的，发烧了。
　　随即又感受到周身一阵寒意，四下望了望，不禁一阵恼火，大骂道：“俞舟你作死啊，大冷天不关窗户，你是想冻死谁吗？！”说着走到窗边去关窗。
　　俞舟闻声走近卧室，挠挠头道：“我……我给忘了，我看她醉得难受，就想让她透透气，结果忘了。”
　　徐董事瞪人一眼，道：“发烧了！”
　　俞舟慌了：“那怎么办？”
　　徐董事道：“还能怎么办？赶紧送医院！”
　　“哦哦哦哦哦哦哦”。
　　人民医院。
　　病房内，姜期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已经醒了，但是头很痛，胃也很痛，脑子很晕，好像浑身都散架了一般。
　　俞舟坐在一边，低着头，有些心虚道：“对不起，姜期，昨晚我忘关窗了。害你感冒了……”
　　姜期摇摇头，两行清泪就那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流泪流得毫无声息，默默地，看着有点可怜。
　　这些病痛又算得了什么呢？总有好的一天。
　　但是她心里的痛，谁又能救得了？
　　高疏颜一直在往她心上插刀。她想明白了，她是永远都不可能爱自己的，是她痴心妄想了。
　　徐董事拎着早餐粥走了进来，见姜期醒了，一脸抱歉道：“姜小姐，对不起，我儿子……”
　　姜期摇摇头，“没关系，他又不是故意的。”
　　徐董事把粥放到床头柜上，道：“大夫说胃肠炎，又是感冒，又是高烧。”随即用眼神横了自家儿子一眼。
　　俞舟老实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惹出来的，我会照顾她的，妈你去公司吧，这里有我。”
　　徐董事不放心，道：“你一个大男人，粗手笨脚的，怎么能行？要不请个护工吧。”
　　姜期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只是感冒而已。
　　徐董事疑虑道：“可俞舟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姜小姐，你还有什么朋友吗？不忙的话，把你朋友也叫过来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朋友？
　　姜期觉得自己很可怜。她没朋友的。高疏颜，可能都不算了吧，她总对对方有不一样的想法，还怎么做朋友呢？
　　俞舟想了想，道：“对了，她室友。”
　　随即拿起姜期的手机，就要给人打过去。
　　姜期想说“不要”，但是“不”字刚说出口，俞舟电话已经打了出去，那头立马接了电话。
　　姜期就只剩下叹息了。
　　高疏颜抱着电话失眠到半夜，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早起听到电话，条件反射地接了起来。
　　听到姜期住院，破口大骂，一路骂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看了病床上苍白瘦弱的姜期一眼，心里一酸，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高疏颜把俞舟“请”出了病房。
　　俞舟扒在门口道：“我答应我妈了，会照顾她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疏颜道：“让你滚的意思。你已经添乱够多了，还想留下，是找打吗？”
　　俞舟抱怨：“你不能这么霸道……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上哪里找姜期去，如今一来就赶我走，你是姜期朋友，难道我不是吗？做人不能太三六九等。”
　　高疏颜道：“你已经没价值了，工具人！”说完，把门强硬地一关，上了内锁。
　　俞舟在门外拍门半天，拍了一会，可能拍累了，最后给姜期发了一条信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叫我。”
　　姜期回人：“好。”
　　高疏颜回头，看了姜期一眼。俩人相顾无言。
　　姜期其实宁可现在留下是俞舟，她觉得她现在无力面对她。
　　姜期道：“我没什么事，你回去上班吧。”
　　高疏颜默默盯着人看，难过的嗓子几乎哽咽，道：“不上，有经理顶着。”
　　姜期叹口气，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她觉得她们之间那些微妙的感觉，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场幻觉。高疏颜从不爱她，她活在了自己给自己制造的一场梦里。
　　高疏颜道：“姜期，你想吃点什么？”
　　姜期想了想，道：“罐头。”
　　小时候生病，妈妈经常给她买糖水罐头吃。嘴巴发苦的时候，要吃很甜很甜的罐头。
　　如果心里发苦呢？也想吃很甜很甜的罐头。
　　高疏颜风一阵的消失了，不一会带着两罐罐头回来。
　　一罐黄桃，一罐菠萝，透明的大玻璃瓶，还有一把水果刀。
　　水果的果肉太大，她把黄桃盛在餐盒的盖子上，然后用刀很认真的切成小块。
　　她切得样子很认真，看起来一丝不苟。
　　姜期看了却只想流泪。
　　上大学的有一年冬天，她也感冒了。嗓子冒烟，嘴上起泡，张嘴吃东西都困难。
　　高疏颜答应帮她跟老师请假，可是课上了一半，却逃课回来了。带了罐头回来给姜期。
　　那时候她也是切的这么认真，目光专注。
　　她说：“姜期，你快点好起来呀，本来就瘦，一感冒抱起来都硌人了，一点肉肉都没有了。”
　　姜期就瞪她，“我是病号，有这么嫌弃病号的吗？病号胖了瘦了关你什么事？”
　　高疏颜道：“胖点吧，胖点可爱。”
　　“吃成两百斤的大胖子就不可爱了。”
　　“那也可爱。”
　　“吃得走不动路了，像大婶一样就不可爱了。”
　　“那也可爱。”
　　姜期气笑了：“高疏颜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
　　她是个太好的朋友，太温柔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她就不能爱她呢？像情人一样爱她呢。这些温柔，最后都变成杀了姜期的刀。
　　姜期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吃了几块罐头，喝了几口粥，睡了过去，醒了看看窗外的天，然后又睡过去，醒了看看书，然后一天就过去了。
　　天黑了。
　　护士拿着登记表走进病房，道：“病人家属，晚上要不要留床位？”
　　高疏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摆摆手，道：“不用。”
　　姜期安了心。
　　整日朝夕相对，会很难过。她倒是希望对方早点离开。
　　然而，到了晚上，高疏颜却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姜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天黑了。”
　　高疏颜“哦”了一声。
　　姜期道：“你不回去吗？”
　　高疏颜挑眉：“谁说我要走？”随即，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了身。
　　她把室内的灯关了。房间内只剩下她月光下的黑色剪影。
　　她朝着姜期走了过来，走近了。然后，弯身，躺到了人的身侧。


第37章
　　姜期浑身僵硬起来，她本能地侧过了身体，背对了人。
　　高疏颜从身后，默默地抱住了人。
　　随即，耳边响起对方的声音：“姜期，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向你道歉。”
　　姜期沉默着不说话。
　　“真的对不起，你也知道，我说话不经大脑的。我总是做伤害你的事情，可我真的都不是有心的。如果可以，你所承受的痛苦，我都想替你承担。我不想你折磨你自己，我不想你生病，我不想你难过，姜期，对不起。”
　　姜期的眼泪又默默掉了下来。
　　她的眼泪像沉默的小溪，默默流了一会。
　　半晌，姜期问道：“高疏颜，我们还能还能回去吗？”
　　就回到过去吧，回到游应嘉没出现的那之前，回到那些单纯的，无忧无虑的时光，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这么强烈的爱恋，我也好好的，她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高疏颜用力抱紧了对方，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抱得姜期有些痛了。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想做她的朋友，她不想。
　　她想要做她的，爱人。一生一世，只属于她的。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蓝天，白云，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身上。
　　姜期阴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谁也没提那晚上的事情，她们之间有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伤害好像从未发生。就这样吧，真的，就这样吧，挺好的了，起码还能做朋友吧。
　　高疏颜去办理出院手续，回病房拿病例卡，顺手就接了个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拿着手机，走出病房，走到了走廊。
　　“喂，又干嘛？”
　　高开宇道：“公司有个文件，一定要签，是个大项目，我真的拿不准，想拿给你看看。”
　　高疏颜道：“知道了，你发传真给我吧。我这边有点忙，有空说。”
　　高开宇连忙道：“别别别，姐，还有别的事呢。”
　　高疏颜道：“又干嘛？”
　　高开宇在那头有些底气不足，毕竟前不久才刚要过一辆兰博基尼的钱，这才没多久，又开口的话……他自己也开始不好意思了，但是，还是得要啊，这钱也太不经花了点……
　　他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最近……”
　　高疏颜忽然打断人，“知道了，又缺钱了是吧。”
　　“嗯嗯嗯。”高开宇点头。
　　高疏颜道：“要钱可以，你下午来我住的地方，我只有现金给你了。”
　　高开宇道：“知道，知道，你地址发我，姐。”现金就现金，现金也是钱啊。
　　高疏颜道：“不过，要钱也有个要求。”
　　高开宇道：“你说。”
　　高疏颜道：“嚣张点。”
　　高开宇：“……”
　　姜期回家了。
　　看着家里的一切，平日里觉得冷冷清清陈设，此时却觉得无比亲切，只觉万物可爱。
　　高疏颜很担心她再感冒。把家里的门窗都关了，让她穿了厚厚的衣服，又在外面裹了厚厚的羊绒毯子。
　　姜期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坐在沙发上，总觉得翻身都困难。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孕妇在养胎……
　　门铃响了。应该是俞舟吧。姜期想起身去开门。
　　高疏颜把人按在沙发上，道：“我去。”
　　门口走进来一对陌生的年轻男女。
　　男的内里穿了一件港风花衬衫，搭配一件特别鲜亮的橙色西装外套，带着一副墨镜。
　　女的紧紧挽着男人的胳膊，长卷发，锥子脸，大欧双，微笑唇，内里一件包臀紧身裙，外搭一件短皮草外套，笑得一脸讨好。
　　就挺……花枝招展的。
　　姜期不认识这俩人，愣了愣，正要开口。
　　就听那男人摘了墨镜，一脸亲热地叫高疏颜：“姐，你这里还挺好找的。”
　　高疏颜瞪人一眼。
　　高开宇想起临来之前对方的嘱咐，立马清了清嗓子，换了副严肃面孔，还用胳膊肘去捅了捅自己的女友王茜，女人也收敛了表情，一副严肃模样。
　　高疏颜道：“你们来干什么？”
　　高开宇甩开女友挽着自己的手，抱臂，扬着头，冷哼道：“你说我来干什么，要钱！”
　　王茜也跟着道：“对，要钱！”
　　姜期皱了皱眉。她一直知道高疏颜有个弟弟，却不知道居然是这样的。
　　高疏颜道：“没有。”
　　高开宇愣了愣，不对的呀，这不是剧本内容。正常这个时候就该给钱了呀。
　　他琢磨了一下，又立马冷声道：“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公司白交给你管了？”
　　高疏颜冷哼道：“那个小破公司？能有什么业绩？”
　　高开宇道：“你不给我就去告诉爷爷，好好的公司不认真打理，濒临破产，这就是你的态度？”
　　高疏颜叹了口气，道：“要多少。”
　　高开宇比了个数。
　　高疏颜：“没那么多。”
　　高开宇道：“废话少说，我急着用。”
　　高疏颜转身回房，不一会提着一个纸袋出来了。
　　高开宇喜上眉梢，接过纸袋，捏了捏，虽然数额不太满意，但是也暂时够花了。
　　高疏颜道：“行了，赶紧滚。”
　　高开宇欢天喜地，几乎要飞起来，但是想起对方的嘱托，还是冷声道：“好好干活，要是把分公司打理好了，没准爷爷心情好就调你回总部了。”
　　高疏颜不耐烦地推俩人：“知道了，知道了，走吧。”随即咣当一声，把门一关。
　　呼，高疏颜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猛然发现姜期正用一种……怜悯而复杂的眼光望向她。
　　高疏颜过得不好姜期知道，却没想到居然过得这么惨。
　　守着一个快破产的小公司，本来业绩就不好，还要天天被弟弟追着要钱。
　　之前根本没注意，大概是这一周高疏颜没去上班，弟弟去公司找不到人了，才追到家里来。
　　姜期道：“一直这样的吗？”
　　高疏颜本来想说，也就偶尔，但是看到姜期怜爱的目光，她不由自主身体软了半边，就想多讨一些好处般，道：“嗯，经常如此。”
　　姜期的表情不太好看了，心里默默道：“高疏颜他们家看起来重男轻女还挺严重的。”
　　她想了想，道：“你刚刚给了多少？”
　　应该有二十万吧，不过为了让自己显得贫穷一些，高疏颜道：“五六万吧。”
　　姜期“哦”地一声。这富二代看起来也不太富的样子，五六万就打发了……
　　姜期忽然觉得高疏颜就是个傻子，外强中干，居然在家里这么被欺负。
　　她叹了口气，招呼人过来。
　　高疏颜听话地走过去，蹲下身，把脸蹭在姜期膝盖的毛毯上，样子很乖。
　　姜期摸了摸她的头，把人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去摸了摸人薄薄的耳朵，怜爱道：“你要是不够花，找我要。公司有困难了，也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帮忙呢。”
　　高疏颜听话地“哎”一声答应着。真好，她有老婆心疼。
　　这一刻，她觉得就算自己真的破产也无所谓了。
　　姜期本来只是喝醉了，结果俞舟忘记关窗户，又把她搞得发烧，重感冒，肠胃炎。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毛病累积在一起，在医院居然一住五天。
　　期间俩人都没有上班。
　　姜期公司案头上累积了一大堆工作，高疏颜也有公司的事情要忙。俩人见面的机会反倒不多了。
　　高疏颜像是进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角色，真把自己当成破产了，每天主动加班挽救公司，加班到很晚才回去。
　　叶经理发现她忽然很勤奋，道：“高总，您最近状态挺好啊。”
　　高疏颜微笑：“是吗？”
　　叶经理点点头。最近没找他吐苦水，看起来是和男朋友感情稳定了。
　　她可不能让姜期失望，她现在是破产总裁在线加班的人设。
　　每天加班回去晚了，姜期都给她留灯，还会亲手煲好吃的小馄饨当夜宵。
　　叶经理放下资料出去了，高疏颜手机响了。
　　高开宇接通电话就开始抱怨：“姐，我真顶不住了。”
　　高疏颜道：“不是刚给完你钱吗？怎么，嫌少？”
　　高开宇道：“不是……少是少了点，暂时还够用，我是说公司这边我顶不住，来了个大单子，要跟咱们签长期广告营销协议，还是个外国的牌子，叫什么什么……我给忘了，一会看看，他们总裁要亲自过来谈，你说说，我这么水，我到底怎么跟人谈？这不一谈就崩吗？！”
　　高疏颜无奈，道：“行了，我抽空过去谈。”
　　高开宇道：“好好好，约的是明天下午，你一定要及时赶到，我是真不行，姐，我什么水平你知道，我要是谈崩了，那帮老头子能杀了我！”
　　高疏颜道：“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隔天，总部。
　　高疏颜一身蓝色V领小西装，耳朵上一颗精致的钻石耳钉，红唇精致，999色号完美hold住，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这段时间在姜期面前装得实在太辛苦了，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出门吃饭都可怜巴巴的姜期掏钱。分公司办公室是老写字楼，采光又不怎么好，憋屈的真的有了种快破产的错觉。
　　秘书小姐端茶进来。
　　高疏颜问：“高开宇他人呢？”
　　秘书道：“高副总说知道您今天要来，就不来了。”
　　高疏颜：“……”想了想，又道：“客户来了吗？”
　　秘书道：“快到了，您先去会议室准备吧。”
　　高疏颜就去会议室坐着等。
　　不一会，会议室的走廊外传来一群脚步声。
　　市场部的组长引着对方的声音传来：“这边请。”
　　高疏颜站起身去迎接，然而，她刚从座位起身走了两步，整个人浑身一震，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市场部组长对人道：“你好，这是我们高总。”
　　对方的随行负责人也跟着道：“你好，这是我们姜总。”
　　两米之外，姜期一身雪白的西装，正目光玩味地看向高疏颜。
　　--------------------
　　作者有话要说：
　　掉码了……


第38章
　　高疏颜现在想锤爆高开宇的狗头！！！
　　说什么一个外国牌子，说什么一个大客户，就不能直接说是哪家吗？！就不能提醒她一下，是Mango吗？！就不能提前告诉她一声吗？!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这里干什么？我该怎么跟姜期解释？！
　　高疏颜彻底傻了……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赤红着一张脸，就这么和姜期久久对视。
　　然而，一方目光窘迫，一方坦然无畏。
　　俩人对视了太久，却一直不说话，久到她俩之外，周围的人都开始感到尴尬了。
　　对方的负责人道：“如果没事，那我们就开始吧，大家坐下聊。”
　　姜期微笑，道：“好，坐下聊。”
　　从来没有过什么会议，让高疏颜觉得如此漫长，漫长到像是一场酷刑。
　　姜期语调清晰的阐述着自己公司的价值理念，客户需求。
　　高疏颜却越听越卑微，卑微的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她觉得她大概解释什么都没有用了，姜期大概再也不会相信她了。她这是□□裸、明晃晃的欺骗！
　　己方的营销部组长听完姜期阐述，激动地搓了搓手。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品牌，居然要和他们签长期合作协议。之前真的毫无合作基础，就一下子敢签这么久的单子，实在让人吃惊。
　　营销组长略带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道：“贵方的诚意我司已经了解了，那么，请问贵方对我司的合作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呢？”
　　一般这样的大客户，额外提些什么要求，都是会尽量满足的。
　　姜期微笑，沉默片刻，道：“没有。我很欣赏贵公司，仅此而已。”
　　姜期今天几乎是做了打仗的准备过来的。
　　她觉得高疏颜日子实在过得太惨了，明明也算个富二代，却被家里欺负成这个样子，分到一个并不怎么好的分公司，眼见要破产，却还在天天努力加班到深夜苦苦支撑。
　　她要心疼死对方了。
　　可是她除了给人包一点小馄饨，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也是能做点什么的。只是，姜期从来不屑这么做。
　　她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开，公是公，私是私。
　　但是为了高疏颜，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亲自去谈这个合约，她要表现合作诚意，她开出最好的条件，她要确保万无一失，把所有优势都展示出来。
　　其实目的就只有一个——拿合约当筹码，逼他们放高疏颜回总部。
　　她实在见不得她再受苦了，她实在见不得她总是辛辛苦苦熬成黑眼圈去加班了，她一定要把她弄回总部去！她一定要！
　　可是等着她的是什么呢？
　　高疏颜现在就光鲜亮丽地坐在她的对面，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从来，都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啊……
　　姜期冷笑一声，道：“那么，合作愉快。”
　　高疏颜麻木地随着周围的人起身相送。
　　姜期已经要走到电梯口了，回头道：“不必送了。”
　　高疏颜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姜期，有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扇电梯门一旦关上，她和姜期可能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伸手，拉住了人……
　　周围随行人员目光诧异。
　　姜期回头。
　　高疏颜略带头疼道：“你听我解释……”
　　姜期冷笑一声，“高总，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很明显，不是吗？”
　　高疏颜委委屈屈道：“并不是……不完全是你看到的那样……”
　　姜期轻轻拂去了人的手，淡淡道：“不必了。”
　　电梯门在高疏颜眼前开了，姜期一行人走进电梯，面对着她，Mango的人不知道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谈合作聊得好好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还是礼貌地朝这边点点头：“合作愉快。”
　　高疏颜这边的营销部组长也点点头：“一路平安。”
　　电梯门阖上了。
　　高疏颜沮丧得像一团湿软的面条，顺着墙，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秘书小姐走了过来，微微俯下身，关切地道：“高总，您哪里不舒服吗？”
　　高疏颜仰头，像个孩子一般，有些茫然无助地看人：“我心不舒服……”
　　晚上，高疏颜拖着步子回家。
　　她得动作太慢，脚步在月光之下，仿佛都有了残影。
　　她麻木地走进电梯，按键，上楼，然后敲门。
　　又忘带钥匙了……
　　她老是忘记，但是姜期一般的时候都在家，会给她开门。
　　可是这次……她却有点不确信了。
　　门开了，室内明亮的灯光透了出来。高疏颜尴尬而局促地站在门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姜期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自顾转身。
　　高疏颜默默走了进来。
　　她总觉得喉咙发紧，走到一旁的料理台，默默给自己倒了杯水。
　　姜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为什么骗我？”
　　高疏颜手里握着杯子，吞吞吐吐道：“姜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期挑眉：“就这些？”
　　高疏颜陷入沉默。
　　说什么呢？还能解释什么呢？
　　说她喜欢她吗？说为了接近她，为了和她同居才装穷的吗？说她想艹她？
　　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她心里那些卑微的，恶劣的心思，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存在。
　　她没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没法让自己的心，□□裸地暴露在姜期面前。
　　姜期冷声道：“好了，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解释，那就这样吧。我这里地方太小了，既然你没什么困难，我想我们还是不要住一起了。”
　　高疏颜悄悄捏紧了杯子，那上面的纹路凹凸不平。
　　一切都结束了。她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借口了。
　　高疏颜叹口气，默默回房，角落里放了一只行李箱，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个行李箱居然装得绰绰有余。
　　她提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
　　姜期拿着水果刀，在料理台头也不抬地切西红柿。
　　前几天她们俩去逛超市去了。看到很多新鲜的西红柿，又大有红，水灵灵的。
　　高疏颜仅仅是因为它们长得太好看，就忍不住多拿了好多。
　　姜期跟她说，这么多，吃不完。
　　高疏颜想了想，道：“可以做番茄酱，再烤很多的薯条，完美。”
　　姜期虽然嘴上说她很烦，但是那天，她们又额外买了很多的土豆……又额外买了烤箱……
　　唉，高疏颜侧过头，不敢看人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叹口气道：“姜期，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姜期没理她，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西红柿，仿佛全世界就剩下了那么一颗西红柿。
　　高疏颜道：“天气冷多穿衣服，手冷带好手套。胃疼的时候不要强忍着工作。”
　　番茄被切成很小的小块，很碎很碎……
　　“有男人骚扰你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你叫俞舟也行，不过最好还是……叫我吧。”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想起这些日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她提着行李箱，默默出了门。
　　门被关上，室内一片静寂。
　　姜期放下手里的刀，忽然感觉浑身脱水一般的无力感。
　　她用手撑着料理台，缓缓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为了对方，假公济私去谈合作。
　　她怕对方日子过得太苦，偷偷给人买了好多衣服，那些衣服现在还放在衣柜里，全是对方的尺码。
　　她甚至觉得，高疏颜就算彻底破产了，她也是无所谓的，她愿意养着她，她愿意给她买好吃的，给她买漂亮的衣服，给她买好看的耳坠和项链，她愿意把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她愿意一辈子养着她。
　　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她把她的一颗心全都掏给她了。
　　可是她却一直在骗她！
　　骗她担心，骗她难过，所有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为什么要这样呢？
　　就像当年一样，她问对方是不是喜欢游应嘉，高疏颜说不喜欢，结果却被她撞见俩人在接吻。
　　高疏颜她，总是在对自己撒谎，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
　　够了。
　　……
　　……
　　……


第39章
　　阶梯教室。
　　姜期抱着奶茶，吸溜吸溜，一口吸到了珍珠。
　　她含着珍珠在舌头上来来回回把玩，就是不吞下去。
　　她觉得高疏颜在养猪……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每天饭后都会来一杯奶茶。
　　一开始俩人一人一杯，但是姜期胃口小，经常喝半杯就不喝了，很浪费。
　　后来俩人就点超大杯的，俩人喝一杯。
　　几个月过去了，高疏颜纹丝不动，她觉得自己脸颊上好像肉肉的，和奶茶里的珍珠一样，圆了一点。
　　姜期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人：“喂，明天咱不喝奶茶了，行吗？”
　　高疏颜从手机上移开视线，抬头，笑道：“好啊，那明天喝什么？果汁？雪碧？可乐？”
　　姜期看着人，叹了口气。
　　算了，讲不清的……
　　身旁另一侧的座位忽然坐了一个人。
　　姜期不经意扫了一眼，吃了一惊。
　　游应嘉一身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个米色的羊绒外套，看起来风度翩翩，正微笑地朝人点了点头。
　　姜期道：“你怎么来上我们大二的课？”
　　高疏颜跟着望过来，眉头轻轻皱起。
　　游应嘉道：“大二的时候太忙，没好好复习，这门课分数不高，拉低了学分绩点，要重修。”
　　姜期道：“原来如此。”
　　不过她对这种理由也半信半疑，她总觉得对方其实是来看高疏颜的。
　　毕竟上次送花没送成……可能还没死心吧。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姜期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然而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她现在左边坐着游应嘉，右边坐着高疏颜，自己这电灯泡当得无比闪亮。
　　她现在对游应嘉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游应嘉是个几乎挑不出毛病的人。长相好，性格好，有礼貌，画画好看，很优秀。
　　但是……他喜欢的是高疏颜。她就完全不能客观评价他了。
　　她有时候觉得他很烦人，有时候又觉得这不过是正常的追求，是自己一直在小人之心。
　　帅哥和美女，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完美。
　　可是他喜欢的是高疏颜！
　　这不能忍！
　　姜期徒劳地抄写板书记笔记，笔记上的字她全都认得，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却无法消化。
　　她的注意力全在余光里。
　　余光里，她看到游应嘉偏头望了过来。
　　余光里，她好像也感觉到高疏颜也把头转了过来。
　　想象中，俩人已经隔着她对视了良久……
　　姜期默默地叹了口气。
　　原来看喜欢的人谈恋爱居然是这么扎心。
　　难捱的一节课。
　　下课铃响，高疏颜先忍不住了，她道：“游应嘉，你跟我出来一下。”
　　就知道会这样。
　　姜期心里大雪纷纷，白茫茫一片。片片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心里，很凉，被她温热的心脏融化。
　　教室外的楼梯间。
　　高疏颜像个斗鸡一样，斗志昂扬，语气有些激动，道：“你是看不出来吗？姜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总缠着她不放？！”
　　游应嘉沉默片刻，道：“她不喜欢我是因为一直误会我喜欢你，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也未必。”
　　高疏颜冷笑，嗤了一声，道：“那你去告白啊？你去啊，像个男人一样，不要整天让她误会来误会去的了！”
　　游应嘉又是一片沉默。
　　他这个人，小事倒还好，越大的事，越不能做决定，越大的事情越喜欢拖，所谓近乡情怯。
　　让姜期误会着，起码还有朋友可当。万一姜期知道了，她那种性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暧昧，会直接简单干脆的拒绝，可能连朋友都没法当了。
　　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开不了这个口。
　　高疏颜冷声道：“要么你去告白，要么从此从她眼前消失，不要再缠着她了，不然我瞧不起你。”
　　说完，就气呼呼地踩着楼梯下楼了。
　　她心里翻腾着一团火，仿佛随时能燃烧吞噬一切，根本没法安静地在教室坐下。
　　所以她逃课了。
　　三月，乍暖还寒，室外的校园冷冷清清。
　　高疏颜呼呼吹着冷风，觉得脑子终于没那么热了。降温了以后，她忽然就有些后悔。
　　游应嘉自身条件不错，如果游应嘉真告白了，她凭什么那么自信姜期不会喜欢游应嘉呢？
　　如果姜期真的考虑了怎么办？如果姜期真的有想法了怎么办？如果姜期真的喜欢了对方怎么办？
　　她是不是傻逼？！她为什么要逼着人去告白啊！她真是蠢透了！
　　可如果不告白，三个人就一直这么不清不楚，已经要把她折磨疯了！
　　啊……好像怎么都不对！气死了！！！
　　*
　　周末一早，闹钟响起。
　　姜期伸手，按灭桌上的闹钟，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她刚坐起身，整个身体就一歪，被一股大力重新拉回躺下，高疏颜闭着眼睛用被子把人紧紧裹住，道：“今天没课，起这么早干嘛，再睡一会。”
　　姜期伸手，看了看依旧闭着眼睛的人。
　　高疏颜醒着的时候，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闭着眼睛困得稀里糊涂时，看着就更加不聪明了。
　　虽然不聪明，可是好看呀。
　　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去碰了碰人的鼻梁，指尖在人鼻梁上缓慢地滑啊滑的，她觉得那里的弧度很美好。
　　她有点想亲亲她。
　　高疏颜被摸得有些发痒，抬手抓住人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人的手，有些强硬地穿过人的手指，十指相扣。
　　高疏颜缓缓地睁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人。
　　看了一会，她唇角漾起一丝邪恶的笑，道：“……你摸我？”
　　姜期坦然道：“摸就摸了。”
　　高疏颜道：“不行，不能白被你占便宜。”
　　姜期道：“那你想怎样？”
　　高疏颜松开人的手，道：“当然是摸回去！”
　　她对姜期上下其手，姜期被人压着挠痒痒，连连求饶。
　　高疏颜还想继续，但是，她看着姜期潮红的脸，觉得再继续下去……她就要失控了，只得作罢，松开了人。
　　姜期报复性的拧人胳膊一下，然后慢吞吞起身穿衣服。
　　高疏颜瘫在床上，道：“你起这么早要干嘛？”
　　姜期道：“要去社团，商量素描比赛的事情。”
　　高疏颜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和游应嘉？”
　　姜期点头。当然，他是社长，不和他商量和谁商量。
　　空气沉默。
　　姜期回头看人。
　　高疏颜一脸黑气地半躺在床边，玩自己手指。
　　每次都是，一提游应嘉她就那副死样子，姜期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忍不住道：“我真是看不懂，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喜欢又不答应人家，每次人来了，你都不给人好脸色，不喜欢，我和她一接触，你都要吃醋，不让别的女人靠近她。高疏颜，你真是个变态。”
　　高疏颜翻身，沉默地背对着人。
　　姜期也不想理她了，收拾好东西出门。
　　咔哒一声关门声，室内陷入一片静寂。
　　今天天气不好，窗外北风呼呼地刮，室内一片昏暗。
　　外面很冷，姜期就这样走进那些冰冷的，漫无边际的茫茫世界。
　　她多想让对方回头看看她，去看看她们的小家，去看看这唯一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高疏颜有些痛苦地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嘴中喃喃骂道：
　　“没有心的女人，傻子，我怎么会喜欢游应嘉。”
　　“傻子，我喜欢你啊。”
　　“你看不出来吗？”
　　“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啊。”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笨死你算了。”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骂了半天。骂够了，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姜期穿得太少了，这么冷的天，肯定手要冷，要不要送个手套过去？
　　但是她实在不想看到游应嘉。唉，好烦。
　　她裹着被子蚕蛹一样在床上徒劳地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忽然翻腾着起了身。她要给姜期送手套和暖宝宝去。
　　画室。
　　姜期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僵，握着画笔的手有点不太听使唤。天气冷，她出门的时候和高疏颜赌气，忘了带手套了。
　　此刻，她看着画板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有些沮丧。这可是她要参赛的作品，真是画得一副不如一副了。
　　身旁有人走近，站着在身侧看了一会，道：“天气冷吧，先暖暖手吧。”
　　姜期回头。
　　游应嘉微笑道：“天气冷是会这样的，不要勉强。”
　　随即，他伸手，道：“把笔给我。”
　　姜期把笔递给人。
　　游应嘉微微弯身，在姜期没画好的地方，重新画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画得很细致，线条圆润又流畅，看着真是太舒服了。
　　除了，对方离自己太近了以外……
　　游应嘉离自己实在太近了。是很干干净净的男生，身上有一股清清爽爽的古龙水香气。
　　虽然毫无攻击性，但是姜期还是感觉有点不舒服。
　　她的意识此时已经把椅子拉开了三米远的距离，然而事实上，她老老实实呆在座位上，忍着没动。
　　她告诉自己，不要反应过激，画个画而已。
　　很巧的，画室之外，来送手套的高疏颜看到了。
　　一对青年男女在画画。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本身也是一幅画。
　　游应嘉微微弯身，几乎要把姜期整个人拢进怀里。
　　姜期微笑，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时不时交流一句。
　　很温馨的一幕，温馨得有些刺目。
　　高疏颜浑身僵立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第40章
　　她觉得她似乎遗漏了很多重要细节。
　　今天早上，姜期问她，到底喜不喜欢游应嘉，喜欢却不答应人家，不喜欢却不让姜期靠近……
　　她那时候很迷糊，根本没走心去听。现在再想起来，却琢磨出不一样的意思来。
　　姜期是在试探她吗？试探她到底喜不喜欢游应嘉？
　　如果她喜欢呢？姜期可能碍着闺蜜的面子，和游应嘉保持距离。
　　如果她说不喜欢呢？姜期是不是就可以毫无心里负担的和人在一起了，没有道德压力了？
　　姜期其实，是喜欢对方的吧……
　　只是，她这个傻子，一直以为游应嘉喜欢的是自己，才一直迟迟不动作。她本来就是个被动的人，如果没人推她一把，大概她是要一直这样子。
　　高疏颜忽然一阵苦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彼此爱慕，她是横在俩人之间的女巫。游应嘉条件那么好，她凭什么以为姜期不会喜欢对方呢？
　　她真是太蠢了！
　　高疏颜被自己的想法彻底给吓到了。
　　她有些沮丧地把手套递给要进画室的同学，只交代一句：“麻烦给姜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一路低头不看路，走得跌跌撞撞，猛然撞到了一个女生。
　　来人穿着毛呢格子长裙，脚踩一双鹿皮靴，白绒绒的内里绒毛在靴子口围了一圈。
　　高疏颜抬头看人一眼，是打扮得很精致的女生，五官精致，表情有些漠然地高傲，手里提了一杯奶茶。
　　她伤心之余，有些茫然地想，这个女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女生面无表情道：“没关系。”然后提着奶茶继续往前走。
　　游应嘉画画的动作实在太慢了，似在描花。
　　姜期看他画完也不松手，反而去勾勒画面另一边的草稿轮廓。
　　姜期刚想开口，跟人说不必了。
　　门口一道声音打断了人，“游应嘉。”
　　游应嘉握住画笔的手，停了下来，直起身体。
　　门口的女生提着奶茶。
　　姜期是认识她的，不是经管系的学生，却天天往经管系跑的外语系校花——萧可盈。
　　萧可盈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游应嘉脸色一时间有点变幻莫测，他莫名有些奇怪地紧张。
　　他同人走到了远一点的窗边，站在窗边聊天。
　　游应嘉道：“你怎么过来了？”
　　萧可盈清丽的脸上，冷哼了一声，道：“我不能过来？”
　　游应嘉有些局促地望了姜期一眼，又马上收回视线。
　　姜期觉得对方在心虚。啧，追高疏颜的同时，又去撩骚别的女生，游应嘉还真是……
　　萧可能把奶茶放到人手里，道：“打你手机你关机，就到这里来找你了。”
　　游应嘉手里握着奶茶，感觉整个人被撕扯成了两半——他的心在姜期那里，他很想继续像刚才那样，慢慢地在人身边，给人画画。
　　那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他甚至能听到对方浅浅的呼吸，他太贪恋这种感觉了，仿佛在做一场温柔绵软的梦。
　　但是萧可盈打断了这一切，把他生硬地叫醒了。
　　萧可盈发现游应嘉目光总是频频望向一处，也顺着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挑眉道：“怎么了，看上的新学妹？要不要给我介绍介绍？”
　　游应嘉不敢再看了，背过身体，望向窗外，道：“不是，只是同学。”
　　他撒谎了……他感到极度羞愧。
　　萧可盈喜欢他，经常给他送奶茶，送吃的，送围巾，送各种小礼物。
　　有时候他接受，有时候他不接受，有时候他也会适当回赠，对方总是为自己回赠的礼物开心好久。
　　他也不知道这关系算什么，萧可盈很直接的表白过，他没答应，然后就这么暧昧地相处着。
　　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个渣男，要玩弄女人的感情，要欲擒故纵。
　　而是因为……她爸爸是经管系的系主任。
　　游应嘉是要读研的。
　　学院内有个珍贵的保研名额，竞争非常激烈。游应嘉重修学分也不完全是为了姜期，即使成绩非常好了，对此还是没有完全的把握。
　　但是，法外也有人情在。萧可盈说可以帮他争取保研名额……
　　游应嘉有些鄙弃自己。
　　要是姜期知道，大概是会瞧不起他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选择，他不能输，他不能失去这宝贵的机会，他一直是长辈眼中的骄傲，他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
　　对不起，姜期。
　　姜期，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游应嘉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萧可盈见对方不再看学妹，心里很满意。又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跟人讲话语气太过生硬。
　　于是，伸手，亲昵地帮人整理了一下衣领，放软了口气道：“这几天气温变化挺大的，多穿些衣服，别感冒了，爸爸让你有空去家里吃个饭。”
　　游应嘉无所适从，有些尴尬，余光里，他觉得姜期就在看向这边。
　　他犹豫地“嗯”了一声。
　　萧可盈满意了，轻轻拍了拍人的肩膀不存在的灰尘。
　　她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样，她知道地方因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他也知道游应嘉根本不爱她。
　　不过没关系，她爱他就可以了，自己有对方想要的就好了，她才不要管那么多，她就是要得到他。
　　无论谁来看，都是俊男美女，无比般配的一对。谁又能想到，却各怀心思。
　　*
　　云景江南别墅区。
　　高疏颜回家了。
　　虽然是本市人，但她几乎不回家。
　　然而她现在感觉太孤独，她竟然有点奇异地想念起家里鸡飞狗跳的生活。
　　她一踏进玄关，一个鸡毛掸子隔空就飞了过来。
　　高疏颜敏捷地一弯身，鸡毛掸子打在了身后玄关墙的画上，“啪叽”一声，又滑到了地上。
　　高开宇抱头鼠窜，见到高疏颜，像是见了救命稻草，急忙躲到人身后，带着哭腔抱怨：“姐，姐你可回来了，救救我，救救我，爷爷说要打断我的狗腿！”
　　身后的老者高长城，一把年纪，身子骨看起来还算硬朗，他手上空了，正四下搜寻，想寻找个新的“趁手兵器”，一边找，一边大骂道：“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吗？啊？老师直接找上门来了，说你考试考了一半，忽然请假上厕所，结果有同校的孩子发现你在网吧！”
　　高疏颜伸手，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孩，高开宇今年刚上高一，个子不高，肉却见多，脸颊上肥嘟嘟的。她叹口气道：“过分了啊，高开宇。”
　　高开宇抱怨道：“爷爷，你做事不能只看表面啊，那题我确实不会啊，不会写就是不会写，并不会因为我再多坐个半小时就会写了，与其枯坐着，我不如早一点结束考试啊！”
　　高长城气得胸口呼呼喘气，道：“你还有理？你来有理！”说着就追了过来。
　　高开宇死死抓住高疏颜的肩膀，道：“姐，姐，救我救我！”
　　俩人绕着高疏颜追追打打。
　　高疏颜像个沙袋一样，隔在俩人之间，被推来搡去。
　　可是她却不觉得难受。她需要热闹一点，再热闹一点，再乱一点，这样，她的心就不会那么空落落的了。
　　高长城追追打打的，追累了，叉着腰，喘着气，道：“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我今年都七十了，还能活多久？还能支撑多久？你这么不让我省心，以后怎么继承家业，这么大个集团，我以后怎么交给你管？我死了怎么瞑目？啊？你告诉爷爷，你让爷爷怎么办？！”本来一腔怒火，说着说着，说到最后，居然哽咽。
　　高开宇有些羞愧地站在墙角，但是一想到不能玩，整天活成个老头子，还是忍不住道：“您身子骨好着呢，老琢磨我干什么。”又对高疏颜道：“姐，你管管爷爷，我还这么小呢，我还是高中生的，我还是青少年呢，我不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啊！”
　　高疏颜叹了口气。
　　她们家情况有些复杂。
　　高疏颜和高开宇的父亲，是个富二代，爷爷年轻的时候，一心培养他们的父亲当集团继承人。
　　一开始苗头确实还是不错的，他们的父亲很争气，成绩好，读书棒，从小学着打理公司，是个合格的集团继承人。
　　可是凡事总不能看表面。
　　二十一岁的某一天，还在上大学的父亲，忽然说厌倦了这种生活，他要去追求理想。
　　他的理想是什么呢？——中华武术。
　　于是，一个原本人生按部就班的大好青年，开始一路狂奔走上了歪路子。
　　他们的父亲辍学了，他们的父亲上山拜师学艺去了，他们的父亲开了武馆，他们的父亲拿了世界级的武术冠军。
　　他们的父亲在世界级的比赛中，认识的他们华裔的美国妈妈。
　　俩人一见钟情，火速结婚生子，然后婚后又因为生活习惯不合，一拍两散。
　　美国妈妈回美国追求她的自由去了，中国爸爸回武馆追求他的武术去了。
　　唯独没人管两个孩子。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爷爷高长城一手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他不甘心啊。他看自己儿子“自甘堕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转而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孙子高开宇头上。
　　大号练废了，开始练小号——
　　从□□高开宇学这个，学那个，一言不合，就暴打一顿。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高疏颜从小就在这种奇葩的鸡飞狗跳的生活环境里长大。
　　高疏颜觉得自己从小就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她对自己妈妈完全没印象，只看过一张和父亲的合影。
　　她对自己的父亲也快没什么印象，她八岁那年，他父亲参加比赛的时候，赛场上出了意外，心跳骤停猝死。
　　她有时候倒是羡慕姜期。她的家里除了钱，什么也没有。姜期的家里除了没有钱，什么都有。
　　高疏颜恍惚了片刻，把自己拉回现实，道：“你逼他干什么？你看他这个废物的样子，像是能继承家业吗？把家业交给他？不怕他把公司搞破产吗？”
　　高开宇张嘴，试图想解释一下，自己也并不是太废物。但是想想这对自己有利，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高长城沉默了。他没办法啊，他是真的没办法啊，他就这么一个孙子！
　　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个极其普通的老头，高疏颜一瞬间从人身上感受到一丝丝的凄凉。
　　高疏颜心下不忍，道：“爷爷，你别担心，等你干不动的那天，我来帮你管理公司。”


第41章
　　高长城道：“你？那怎么行，姑娘家终究是要嫁人的。”
　　嫁人？她心爱的人不喜欢她，她又嫁给谁呢？
　　没有姜期，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想共度一生的人没法在一起，还不如孤独终老算了。
　　“我以后不会结婚的。要结，也是男人嫁进我们家。”高疏颜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开宇抱着肚子大笑出声，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断气般道：“姐……姐你牛逼，姐你太牛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长城没有笑，他表情严肃，目光又深又远地凝视着高疏颜。
　　女孩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高疏颜在家里一通豪言壮语。
　　高长城似乎忽然想开了，爷孙俩喝起了酒。
　　高开宇在一旁馋得像小狗，伸着舌头道：“爷爷，我也想喝……”
　　高疏颜道：“滚，未成年不准喝酒。”
　　高长城道：“听你姐的。”
　　高长城喝多了，开始老泪纵横，拉着高疏颜的手，细数自己这么多年一个人支撑家业多么不容易。
　　高疏颜并不理解他到底容不容易，她只知道自己不容易，她喜欢的女人，好像喜欢别人，一想到这里，她就猛灌自己酒，灌得多了，也开始呜呜呜地哭。
　　爷孙俩就这么抱头痛哭了一场。
　　爷爷让她留宿一晚，可是高疏颜心里惦记着姜期。
　　她没跟人说自己出来了，姜期发现自己没回家会不会担心？算了，还是回去吧。
　　爷爷让司机老黄把她送回了她们的小家。
　　到家晚上八点钟了，家里还是黑漆漆的，姜期还没回来。
　　高疏颜脑子昏昏涨涨地滚到沙发上。
　　她刚躺下，玄关的门就响了。
　　姜期开门走进来，开灯，猛然看到沙发上的高疏颜，吓了一跳，道：“在家怎么不开灯？”说完才发现人脸上潮红，走进了闻一闻，一身的酒气。
　　姜期道：“你喝酒了？”
　　高疏颜把手遮在额头上，她觉得灯光有些晃眼，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答应。
　　姜期道：“早上你来送手套，怎么直接走了？”
　　高疏颜想起早上的事情，又开始扎心，随口道：“天气太冷，着急回去。”
　　姜期凑近，又闻了闻对方，她觉得对方有点臭，想拖人去洗个澡，嘴里抱怨道：“为什么喝这么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高疏颜不想回答，姜期把人拖起来，塞到浴室的浴缸里，给人脱衣服，放水。动作一气呵成。
　　被温水泡着，高疏颜冷掉的心脏感觉稍微回了一点温度。
　　姜期用喷头，把人的头发打湿，又涂上洗发水，轻轻给人按摩头皮。
　　空气静默。
　　姜期有些心不在焉，她在琢磨早上游应嘉和萧可盈的事情，那位校花明显和游应嘉关系不那么一般，像是在一起了，又好像是没在一起，挺暧昧的。
　　她要不要告诉高疏颜一声……
　　她挺想告诉对方的，这样高疏颜大概就不会喜欢游应嘉了，甚至把人给打一顿，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她对挡人桃花这件事，有罪恶感……
　　如果是她误会了呢？如果是她看错了呢？
　　高疏颜感觉着来自头皮处的按摩，动作轻而温柔，耳边是莎莎的泡沫声。
　　姜期是个很好的朋友。高疏颜有些难过地想。她喝得大醉，对方也不嫌弃她脏，给她洗澡。她有时候翘课，姜期顶着压力，答两次“到”。
　　期末考试前一天，她说，姜期，陪我去看电影吧，姜期就一边很嫌弃，一边还是放下手里的复习题，陪她去看电影。
　　姜期什么都顺着她，什么都考虑她的感受。
　　就连挑男朋友，姜期以为她喜欢游应嘉，也忍着不主动。
　　可是她对姜期做了什么呢？
　　她一直在欺骗她，她一直以朋友的名义霸占她，游应嘉明明还不错，但是她就是舍不得把姜期给他。她挡了人家的姻缘，不知道死后会不会下地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两个人中，起码有一个人要得到幸福吧。
　　高疏颜沉默地呼出一口气，眼神清明了几分，她轻轻道：“姜期。”
　　姜期“嗯”了一声。
　　高疏颜：“我不喜欢游应嘉，他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我以后不管了。”你真的可以和他在一起，不需要考虑我，祝福你，我最爱的女孩。
　　姜期的手插在泡沫和乌黑湿润的头发之间，她停下动作，愣了愣。
　　太好了，高疏颜原来不喜欢游应嘉。那萧可盈的事情就没必要说了吧。
　　原来不喜欢啊，害她担心那么久。
　　真好。
　　不喜欢。
　　不喜欢的。
　　高疏颜还是她的。
　　姜期轻轻咬了下嘴唇，让自己笑得不要那么明显，她此刻心情愉悦地仿佛在飞，状似不怎么在意地回道：“你开心就好啊。”
　　高疏颜不知道自己到底说没说明白，也不知道姜期到底听没听明白。
　　但是她发现，那晚之后，姜期便心情愉悦地开始早出晚归。
　　然后……高疏颜的心态就彻底崩了。
　　姜期现在早上出门，上完专业课也不回来了，天天往画室跑。
　　她心力交瘁地想——果然还是在一起了吗？干嘛要瞒着她呢，她已经不反对俩人在一起了啊。
　　“阿嚏——”画室内，姜期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游应嘉递来纸巾，关切道：“没事吧。”
　　姜期接过，道：“谢谢。”
　　游应嘉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再坚持一下，下周比赛就结束了。”
　　姜期摇摇头，道：“不辛苦。”画画是她的爱好，虽然画的还是不怎么样，但是有参赛的机会，她已经很感激了。
　　酒吧。
　　高开宇来学校找高疏颜来了。
　　他已经学会了开车，但是因为未成年，还没拿到驾照，不得已让司机带着俩人满城跑。最后还是去了酒吧。
　　高开宇给司机老黄塞了一包烟，千叮铃万嘱咐：“黄叔，求您，我和我姐只是喝了杯奶茶。您四处转转。”
　　他很怕老黄给爷爷打小报告，说他喝酒的事情。
　　老黄推脱，不想要。
　　高开宇强塞人手里，道：“啊，就这么说定了，说定了啊，不许反悔。”随即拉着高疏颜进酒吧，看起来熟门熟路。
　　高开宇一开始还想装一把大的，像个完美的成熟男性一样，劝不怎么会喝酒的姐姐喝酒。
　　谁知道俩人一坐下，高疏颜自己一杯一杯的往下灌，完全不给他发挥的余地……
　　高开宇歪着脑袋道：“姐，你是失恋了吗？”
　　高疏颜道：“算是吧，可是都没在一起过呢，还没表白，她就被抢走了，气死了。”
　　高开宇道：“那就去表白啊，弟弟支持你！”
　　高疏颜怂怂道：“我不敢。”其实她和游应嘉一样怂，游应嘉知道一旦表白失败，可能姜期因为别扭，朋友都没得做。
　　难道她就不懂这个道理吗？她也是怕的。
　　只是游应嘉比较幸运，姜期喜欢他，不必再有这些恐惧和担忧。
　　高开宇挥舞着拳头道：“那就去找情敌，打一架！姐你比较厉害，小时候打我打出来的，你一定打得过情敌！”
　　高疏颜嗤笑一声，偏头看了看这个傻弟弟，拍了拍人的头，颇感无聊地骂了一声：“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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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经理抱着文件，走在Mango总部的大楼里。光洁的大理石面倒影出他的身影，让他紧张的几乎有点无地自容。
　　前台小姐见他来了，齐齐弯腰一鞠躬：“叶总好。”
　　叶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中发虚的点点头，走进了电梯。
　　简单来说，他升职了……从老破小濒临破产的公司调入了集团总部。
　　那天他抱着一堆资料去敲高总的门，高疏颜不在，然后就接了个电话，让他去总部，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被拉着填资料，办手续，然后他……他现在就在总公司了。
　　现在是高疏颜总助。
　　叶经理受宠若惊，感到惊喜之余，又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了浓浓地担忧。
　　高总为什么要升他的职？还是贴身的那种助理……
　　高总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高总是想撬墙角吗？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特殊的魅力，或者工作能力，值得人高看一眼……
　　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对此感到十分担忧。
　　万一呢，万一高总提那种要求，他到底该不该答应，他……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啊！
　　叶经理站在门口，犹犹豫豫还是敲了门。
　　高疏颜立马道：“请进。”
　　叶经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高总，你找我？”
　　高疏颜点点头，请他坐下。
　　高疏颜开门见山道：“我和我……男朋友分居了。”
　　叶经理试探道：“所以……”是想找个新的，还是……那什么他？


第42章
　　高疏颜拧眉瞧他一眼，她觉得对方今天说话特别的墨迹，莫名让人烦躁，她忍不住凶巴巴开口：“能怎么？让你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叶经理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
　　找他当树洞啊，那好说，只要不是想潜规则他，那一切都好说。
　　他噢噢噢噢了半天，道：“我懂，我懂。”
　　他放松下来，靠了靠椅背，道：“不是我说你啊，高总，女孩子和男的同居是很吃亏的，分居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高疏颜点头：“嗯，确实吃亏。我俩住一起那么久，我居然一次也没亲到过她，更别提睡到了，能不亏吗？！”
　　叶经理：“……”
　　高疏颜见人不说话，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叶经理道：“那你们是为什么分居啊。”
　　一想到这是，高疏颜就生气，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现在想敲爆高开宇的脑壳，都是他！
　　“她总觉得我在骗她，可是我并不是故意的啊。”
　　叶经理道：“那您喜欢她吗？”
　　高疏颜道：“这不废话吗，我要是不喜欢，干嘛废这么大劲啊。”
　　叶经理：“那就去表白啊，你不说，对方怎么知道你喜欢他呢？”
　　高疏颜怂怂对手指：“我不敢，她从来把我当朋友。”
　　“其实我和我女朋友也是从朋友开始的啊。”叶经理挠挠头，说起自己事情的时候，他总会有点害羞。
　　高疏颜喃喃道：“根本不一样，我们是真的……真的很朋友，根本，根本不会往别的方面想的那种朋友。”谁让对方是个女的，唉。
　　高疏颜觉得他的树洞作废了。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好建议，她把人给打发走了。
　　她把头扑在桌子上，像只垂头丧气的可怜狗狗。
　　没有爱了……什么都没有了……姜期彻底不理她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生不值得……
　　还没到深夜，高疏颜却已经开始网抑云了。
　　高疏颜无心工作，开车回到了自己家。
　　楼上卧室的门似乎没关，她弟弟高开宇，和他的女朋友王茜，俩人正在楼上嘿啾嘿啾……
　　青天白日，高疏颜躺在宽大的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楼上传下来的高亢叫声。
　　爷爷出门喝茶去了，不然知道估计又要大骂有伤风化之类的……
　　高疏颜抱着手机，对着那串号码，陷入纠结。
　　打，还是不打？
　　姜期正在气头上呢，她现在打是不是撞枪口上了。
　　不打不打。
　　可是好想她……真的好想她……
　　分开了以后，她的整个世界被抽空了，她觉得自己生活哪里都不对劲了。
　　她想吃对方的小馄饨，她想牵着人的手，和人在小公园散步遛弯。
　　姜期，我好想你。
　　过去没有她的那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啊？她已经无法想象了。
　　Mango总部。会议室。
　　姜期面无表情地翻文件，面无表情地签字，面无表情地把没过的方案直接PASS扔回给对方。
　　众人战战兢兢。
　　三天了。
　　高疏颜这个垃圾女人。一个电话都没有，一条信息都不发，就这么忽然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道个歉就那么难吗？承认她骗了自己就那么难吗？她都能原谅她骗自己不喜欢游应嘉，又差这一个吗？
　　她只是生气她总在欺骗，她只需要一个真诚的道歉，就这么难吗？
　　垃圾，无情无义，狠心的女人！
　　她在心里把人骂了百八十遍，骂完以后，会也散了。
　　俞舟看她的目光有点毛骨悚然，含蓄地道：“姜期……你今天，是不是很想吃人？”
　　姜期恶狠狠地扫他一眼。
　　俞舟往回一缩脖子，道：“别别别，我走我走。”说完忙不迭溜了。
　　姜期的手机响起了震动。
　　她紧张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却不是高疏颜的。
　　姜期略带失望地接起电话：“喂，妈妈。”
　　姜妈在电话那头道：“期期啊，你高中同学，妞妞，你还记得吧。”
　　姜期想起那个胖胖的姑娘，道：“记得。”
　　当然是记得的，高中时代，她和高疏颜，还有妞妞和康康，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又怎么会忘记呢？
　　姜妈道：“妞妞要结婚了，一直想联系你，却联系不到，找到我这里来了，问你有没有时间，回去一趟，参加她的婚礼。”
　　连妞妞都要结婚了，姜期有些恍惚……
　　印象里对方一直是个爱吃零食的姑娘，善良乐观，男女之情好像跟她永远没关系，真是往事如烟。
　　姜期道：“回去。”
　　姜妈道：“那就好，你们上学的时候一直感情不错的，妞妞还担心你把人给忘了，犹犹豫豫在我店门口站半天才进来。”
　　姜期想笑，那个傻姑娘，好像还是那么傻。想起高中的点点滴滴，忽然间暴躁的心情变得柔软。
　　与此同时，高疏颜也在微信上接到了妞妞的微信。
　　她的微信通讯录里塞了七八百号人，不像姜期，两位数的好友，还都长年不联系，只是沉默地躺在彼此的列表里。
　　高疏颜和人直接打起了语音聊天——
　　“啊，姜期啊，有联系的啊。”
　　“我知道，我会转告她的。”
　　“放心吧，一定给你通知到的！”
　　“伴娘，啧，我问问她啊。”
　　“行行行，包在我身上，放心放心。先挂了。”
　　放下电话，高疏颜嘴角裂开大大的笑容。
　　这就不怪她了吧，这不是她往枪口上撞啊，她这是形势所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于是，她舔了舔嘴唇，给姜期打了电话。
　　姜期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三个字，差点手机砸地上。
　　近乡情怯，高疏颜居然打电话过来了，打了，打了……
　　然后呢，说什么呢？
　　还没想好呢。
　　她好害怕尴尬。
　　上次离开弄得不欢而散，她该用什么语气和人说话？
　　她其实没那么生气了。
　　可她难道不该生气吗？被人欺骗了这么久，她才是受害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调整到上班的状态，面无表情，情绪稳定地接了电话：“喂。”
　　高疏颜道：“妞妞要结婚啦！”
　　原来是为这事。她刚刚已经知道了，道：“嗯，刚听妈妈说了。”
　　高疏颜道：“你知道她结婚对象是谁吗？”
　　这个妈妈倒是没说，姜期好奇道：“谁啊。”
　　高疏颜道：“相亲认识的。”
　　姜期“哦”了一声，不太感兴趣。
　　高疏颜大笑道：“是康康啊哈哈哈哈哈。”
　　姜期：“怎么会？你不说相亲认识的。”她的语气已经从平平板板转为了好奇，俩人讨论得太认真，暂时忘记了吵架这件事。
　　高疏颜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声音还没停止。
　　她有些烦躁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室外小花园的椅子上，坐下来给人慢慢讲。
　　和大多数普通姑娘一样。张娇高考考了一个普通分数，擦着分数线进了一个普通的二本学校，学了一个普通专业，毕业在当地当了一个普通的文员。
　　日子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
　　平静温馨，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唯一的不好，是小地方的人，都早早结婚生孩子。
　　妞妞年纪越来越大，家里父母越来越愁。就开始琢磨着给人相亲，把自家女儿往外塞。
　　妞妞本人似乎并不怎么着急，但是挨不过父母和七大姑八大姨的念叨，硬着头皮去参加相亲。
　　有一次是在肯德基。
　　妞妞在那里恰好遇到了康康。
　　康康问：“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妞妞说：“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康康问：“你在干什么？”
　　妞妞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大龄相亲，说出去有些丢人，于是答：“我在等朋友。”
　　康康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大龄相亲，于道：“好巧啊，我也在等朋友。”
　　于是这俩人，就各坐一桌，等啊等，等啊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里，姜期阵阵笑声传了过来。
　　高疏颜讲得绘声绘色，听到人的大笑心情愉悦，继续道：“然后……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就猜到了……”
　　姜期道：“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是对方？”
　　高疏颜道：“有些介绍的阿姨是会这样的，连全名都不说，只告诉对方条件好，在哪里哪里工作，不走心。”
　　姜期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高疏颜道：“妞妞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愿不愿意给她当伴娘。”
　　伴娘？当然是愿意的。
　　我们？也就是她和高疏颜一起？
　　其实也是愿意的……
　　但是，心里总归有点别扭。
　　她总觉得她们之间有好多问题没有说开，不是最近这一件，是很多很多件，包括当年在大学的事情，包括她的不告而别。
　　可是，从何说起呢？
　　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偏偏高疏颜每次都装作若无其事，就像现在一样，她不解释，她只聊天，就好像她们从来没吵过架一样。
　　姜期叹息一声，道：“好，我去当伴娘。”
　　文晋市就在永夏市的隔壁，车程很近。
　　出发前一天，高疏颜忽然突发奇想给人打了个电话，道：“姜期，我们别开车去了，我们坐火车去怎么样？”
　　姜期有些困惑，明明有更简单的交通工具，为什么要用更复杂的，不过她似乎好多年没坐火车了，鬼使神差的，居然答应了。
　　第二天，火车站，站前咖啡厅。
　　姜期低着头，双手把咖啡拢在手中，然后毫无意义的撺在手里转杯。
　　高疏颜就坐在她对面，然而她们现在，居然有点相顾无言。
　　她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些什么了。
　　那些欺骗，那些伤害，真的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吗？真的就可以如此坦然，粉饰太平，然后继续这样相处下去吗？
　　讨论别人的事情的时候，相处还算容易。但是当她们开始面对内心，竟然发现，连看对方一眼，都开始变得艰难。
　　高疏颜站起身，走出咖啡厅去接电话。
　　姜期望着浮在咖啡上空的袅袅白气发呆。
　　对面忽然坐下一片阴影。
　　姜期抬头。
　　游应嘉围着一条方格围巾，正朝她淡淡地微笑。


第43章
　　姜期略感意外，看了看他一旁的行李箱，顿了顿，道：“出差？”
　　游应嘉点点头。
　　上次见面还是在同学聚会，他们隔得远，好像最后连话也没说上一句。细算起来，这居然是从她大学忽然出国留学以后，俩人说的第一句话。
　　姜期感慨万千。
　　游应嘉道：“上次聚会就一直想找你说话。”
　　游应嘉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递到人面前：“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来。”
　　姜期接过，看了一眼，新郎游应嘉，新娘萧可盈。
　　姜期恍惚地想起，上次他还误会游应嘉要结婚的人是高疏颜，不禁莞尔。
　　俩人聊了好久，高疏颜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游应嘉一愣。
　　游应嘉回头给人打照顾，道：“高疏颜，请柬寄到你公司了。”
　　高疏颜道：“好，会准时参加。”
　　游应嘉站起身，道：“我要进去检票了。”
　　姜期道：“一路顺风。”
　　游应嘉站在咖啡厅门口，回头又看了姜期一眼，然后珍重地说了一句：“再见。”
　　姜期微笑：“再见。”
　　高疏颜目光在俩人之间，逡巡个来回，总觉得这俩人气氛不太对，道：“刚刚我不在，你们俩说了什么。”
　　姜期道：“没什么。”
　　高疏颜神秘兮兮道：“还说没什么，你以前可不是爱主动跟他说话的，我可告诉你啊，人家是要结婚的人了，你不能这个时候跑去撬人墙角，这不道德。”
　　姜期一阵无语，看傻子一样看她，道：“你滚。”
　　高疏颜没再追问俩人聊了什么，她打完电话顺便去附近的便利店逛了一圈，买了一大袋零食。
　　往姜期怀里一塞，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拉着人进站检票。
　　拥挤的人群中，高疏颜紧紧拉着她的手。
　　姜期忽然有种回到大学时代的错觉。那时候，大学放暑假，高疏颜说不想回家，每天都看爷爷打弟弟，看腻味了。
　　姜期就说，那跟我回家吧。
　　于是，高疏颜就和人开开心心坐火车回姜期的家，一赖就一个夏天。
　　那时候她总是用学生证买最便宜的火车票，那种老式的绿皮火车。高疏颜就陪着她，也买最便宜的火车票，也用学生证。
　　她们俩学生证的最后一页，总是盖着满满的红戳。
　　现在，姜期坐在高铁上，手里抱着零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怀念。”
　　高疏颜把头歪在人的肩膀上，道：“是啊，真的怀念。”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姜期的声音，她道：“高疏颜。”
　　高疏颜心中惴惴，她提议坐火车，而不是开车去，就是想跟姜期有点回忆，顾念一点过去的情分，琢磨着个机会，争取宽大处理。
　　但是，如果姜期她太慧眼如炬，戳破她这点小心思，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姜期却没跟她提这事，而是忽然不着边际的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什么话？
　　高疏颜也想不明白。
　　她有太多话想对对方说了。可是话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总是这么怂。
　　她从人肩膀上起来，坐直了身体，抢过零食袋子，抓了一袋瓜子出来，打着哈哈道：“吃瓜子，吃瓜子，这个牌子的特别好吃。”
　　姜期默默地叹了口气。
　　*
　　妞妞的婚礼很有她自己的风格。
　　她的风格就是——可爱公主风。
　　举行婚宴的酒店，一整层楼，粉色的气球，粉色的花，粉色的桌布，粉色的照片墙，到处是粉色。
　　姜期和高疏颜俩人的伴娘服，也完全是妞妞个人喜欢的风格，粉色的纱裙，带蕾丝的粉色泡泡裙，过于可爱，过于幼齿。
　　姜期想到自己今年多大了，就一阵捂脸羞耻……
　　高疏颜却还挺坦然，不合时宜，又落落大方地穿了出来。
　　妞妞看着俩人的伴娘服，馋得几乎掉眼泪，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白婚纱，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我不能穿粉色的婚纱？这可是我的婚礼，是我一生一次的婚礼！为什么我不能决定自己穿什么？！”
　　姜期咳咳两声，好心提醒道：“老人家都说粉色是二婚，这是风俗，就随风俗吧。”
　　高疏颜道：“我觉得也不必，自己知道自己是头婚就行了，管别人说什么呢。张娇，要不要咱们俩换换？”
　　妞妞居然有些心动地看了看高疏颜的伴娘服，最终，咬咬牙还是放弃了。
　　虽然粉色很好看，但是康康那个死家伙，他才不穿粉，他穿黑，黑白才般配，还是不要换了。
　　姜期和高疏颜一整天陪着妞妞，不离左右。
　　陪着人化妆，陪着人换衣服，陪着人站在舞台，端茶，递水，递纸巾，迎宾客，送宾客。
　　一天下来，累到腰酸腿软。
　　她们俩陪妞妞回了婚房。
　　妞妞早上整个人还开开心心的，一天下来，走了一遍仪式，又是感恩父母，又是新郎致辞，又是朋友寄语。眼泪哭了一波又一波。
　　回到婚房，抱着俩人又呜呜哭了一场。
　　她抱着俩人道：“高疏颜，姜期，我真的好想你们。但是这么多年了，你们好像都要把我忘了，我要是不找你们，你们是不是就再也不找我了？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啊，姜期，你怎么忍心？一个人不声不响就出国了？你怎么忍心？！”
　　岁月忽已远。
　　姜期想到几个人曾经那些日子，也觉得温暖又戳心，抱了抱对方。
　　房门口，新郎康康敲敲门走了进来。
　　他从西服的内袋里，拿出了两个红包，递给俩人，有些不好意思道：“其他被闹走了，只剩这两个了，给你们。”
　　高疏颜拿过红包，道：“还算有良心。”
　　康康摸摸自己后脑勺，道：“别嫌少，你们现在混得太好了，都怕拿不出手。”
　　姜期道：“别说这种话，从来没有。”
　　高疏颜拉着姜期起身，道：“那我们回房了，不打扰了。”
　　姜期跟着站起了身。
　　康康完全不像个新郎，他赤红着一张脸，好像很害怕单独和妞妞相处，僵硬着身体，似乎还有心挽留俩人一般。
　　遥想当年，她们几个夜不归宿，投宿康康家，他也是露出这样一幅紧张又窘迫的样子。
　　姜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真是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
　　俩人离开，回房。
　　伴娘的房间布置的也很梦幻，到处都粉，粉粉粉。
　　姜期这一天已经快看到眼晕的地步，居然回房还是很粉……
　　姜期道：“我决定以后不要用任何粉色的东西了。”
　　高疏颜道：“嗯，同意。”
　　姜期把自己摊在床上，但是伴娘服做得极其收腰，卡得她十分不舒服。
　　她起身，想脱掉。
　　高疏颜已经换了下来，回头道：“我帮你。”
　　她绕到人身后坐着，把人后背的拉链，缓缓拉开。
　　姜期洁白的背，被柔软的灯光一照，盈盈着泛着温润的暖光，就像白玉无瑕。
　　高疏颜呼吸一窒，动作顿住。
　　她轻轻摸了摸人的背，很温暖，很瘦，很薄。近乎神圣般，美好，温暖，真实，存在与当下，存在于她眼前。
　　这一刻，她忽然想哭。
　　生活总是千头万绪，生活总是鸡飞狗跳。
　　很少有这样的时光，她让自己的静下来，真实的去感受，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一切。
　　她以为总有以后，她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总会跟姜期说清楚，她总在寻找合适的时机说出那句话。
　　其实从来没什么以后，从来没什么将来，从来没有。
　　只有当下，她们能够拥有的，就只有当下这片刻的真实。她真的拥有她，她真的爱她，她真实的触摸着她。
　　高疏颜心中一酸，抽了抽鼻子，情不自禁道：“姜期。”
　　姜期轻轻地“嗯”了一声。
　　高疏颜：“我喜欢你。”
　　姜期道：“我知道。”
　　这一次，高疏颜再也不想错过了，她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八年的光阴，生命中还有几个八年够她们浪费？
　　她深吸一口气道：“不是那种朋友那种喜欢，是情人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恋爱的那种喜欢。”
　　姜期还是道：“我知道。”
　　高疏颜：“……”
　　姜期已经转过身，回头去看她。
　　高疏颜立马有点紧张，她觉得今天的姜期有些不一样，可能是喝酒的，可能脑子被粉到晕乎乎，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是这种反应……
　　于是，她再次强调般，磕磕绊绊道：“姜期……你听好，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对你真的是那种喜欢……就是，想睡你的那种喜欢，你……能理解吗？”


第44章
　　姜期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看到高疏颜开始露出窘迫的表情。
　　她缓缓地，慢慢地踢掉了伴娘服，随意地扔在了地板上，然后一把把人拉倒到了床上，把被子盖在俩人身上，猫一样，把自己缩得好好的，看起来很乖，表情却笑得很狡黠，道：“那你来呀，敢说不敢做，算什么？”
　　高疏颜大脑充血，她觉得自己快炸掉了。
　　她觉得她在做梦！她一定在做梦！
　　就算是在最疯狂的梦境里，姜期都不可能这样答应她！都不可能这样诱惑她！都不可能这样毫无理由的接受她！
　　世界疯了，她自己感觉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高疏颜躺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很麻。她木木道：“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姜期伸手，摸了摸她的短发，替人别在耳后，她有点怀念高疏颜那一头蓬松的高马尾，叹息般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高疏颜老老实实道：“好。”
　　……
　　站前咖啡厅。
　　游应嘉双手交叠地放在桌上，指节有些发白，他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表情有些漠然的女子，忽然间一阵钻心的痛楚朝他袭来，心脏几乎要痛到麻痹。
　　这是他用一整个青春爱过的女人，然而她却还从来不知道。
　　下周，他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公，和别的女人共度一生。
　　他将永远的离开她，永远的不能再肖想她，很多年来对异国他乡的念念不忘，很多岁月里，想出国去找她的愿望，就此，彻底掩埋在岁月的尘土之中。
　　想到这里，游应嘉几乎有些哽咽了。
　　他的瞳眸在眼眶内有些柔软地散得很大，他轻轻叫人：“姜期。”
　　姜期无知无觉地嗯了一声，她在想咖啡厅外打电话的高疏颜，她出去了好久，还没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游应嘉道：“姜期，你看着我。”
　　姜期被拉回注意力，然后就一眼撞入了游应嘉如深海如山峦一般的眼神里。
　　游应嘉道：“姜期，我从来没喜欢过高疏颜，我当年一直喜欢的就是你。”
　　几秒之间，姜期整个世界都停滞了。
　　她看着游应嘉几乎深到灵魂里的脆弱眼眸，几乎由不得她不相信。
　　她的意识在她的脑子里凝结成了一团，冻结了她的思维，也冻结了她周围的一切。
　　如果……如果当年，游应嘉喜欢的是自己，那高疏颜呢？
　　一个足以让她发疯的秘密，在她心里呼之欲之……
　　于是，她听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一个与她的记忆，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知道了他们三个人曾经到底是如何的各怀心思。
　　她知道了情人节的那束花，居然是给自己的。
　　她也知道了当年，把她逼得远走异国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就像一个平行时空，姜期以为自己全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事情，她现在忽然发现，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
　　游应嘉站在小区的一栋楼门口，犹豫地站着。
　　已经晚上九点，他觉得这个时候去找姜期有点不合时宜，但还是走了进去。
　　游应嘉敲了敲门，呼吸都有些紧张。
　　他现在已经没法去宿舍楼下找姜期了，他其实很想看看人过得怎么样，很想看看她住的怎么样，在家里是怎样生活的。
　　他幻想着有关她的一切，想到深处，会思考姜期会不会做饭这种问题。
　　要是会呢？姜期做事总是一丝不苟，厨艺肯定不差。
　　要是不会呢？不会也没关系的，他愿意给她做，他愿意下班，买菜，做给她吃。
　　天哪，他在想些什么！
　　情不自禁的，他甚至在肖想他们几十年后的生活了。他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他们结婚了，然后，他们像每一对普通且平凡的夫妻那样，日复一日的去生活，他做饭就好，姜期可以洗碗，他们可能会养一只狗，很听话的那种。
　　正胡思乱想间，门开了。
　　高疏颜红着一张脸，表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游应嘉有些紧张，道：“对不起，实在有批画稿要商量，打你电话关机，我找不到姜期，就找来这里了。”
　　刚跟高开宇在酒吧喝完酒，高疏颜现在脑子根本不清醒。
　　对，姜期去哪里了呢？为什么还没回家？
　　她歪头，贴在玄关的柜子边，很困难低思考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是在图书馆自习吧，她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自习。”
　　游应嘉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发现人醉得不轻，他抽了抽鼻子，道：“我可以在这里等她一会吗？”
　　高疏颜“哈”地笑出声来。
　　有什么不行呢？男朋友找女朋友了，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一直在当电灯泡，一直在当电灯泡，一直在破坏俩人的关系，现在俩人修成正果了，终于在一起了，她也终于遭报应了。
　　姜期最近回家时间真的越来越少了，留在画室的时间越来越多，她已经要失去她了，或者她已经失去她了。
　　这是她们最后的家，最后一点属于她们俩记忆的地方，连这都要被剥夺吗？
　　连这，男朋友都一定要找上门来吗？
　　高疏颜道：“行！”
　　游应嘉便从门外进来了。
　　然而他还没走出玄关，就被高疏颜按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游应嘉本能地想推开，然而醉鬼的力气居然很大，他居然就被压在墙上，一动也不能动。
　　高疏颜挑眉，仔仔细细盯着人的五官，慢慢研究。
　　她几乎恨透了这张脸，好看吗？也没多好看啊。可是，姜期喜欢。
　　她带着恨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恭喜你啊，你赢了。”
　　游应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高疏颜却已经兀自陷入了巨大的情绪黑洞。
　　她应该承认，她其实在嫉妒。
　　游应嘉长相不错，俊男美女，如果手拉手走在校园里，肯定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姜期大概很快就会搬回宿舍，她又要孤零零地一个人，她从此要孤独地住在这里，家不是家了。
　　姜期和别人有家去了。
　　他会在下雪的夜晚，等在宿舍楼下，只为送她一枝花。
　　他们会在无人的黑夜里，拥抱，亲吻，肌肤相亲。
　　他们会相爱，结婚，生孩子，有很美好的未来。
　　一想到这些，高疏颜几乎痛到无法呼吸了。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被黑暗吞没，她的太阳没了，她的姜期跟别人走了。
　　姜期，你能不能不要爱他？
　　姜期，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姜期，爱我吧，爱我吧，爱我行不行……
　　没有你，我的整个世界都没有光了。
　　高疏颜开始不可抑制地轻轻啜泣。
　　游应嘉有些愕然地看着对方，他对女孩子哭没什么办法，即使现在被抵在墙上的是他，他还是情不自禁问道：“你……没事吧？”
　　他刚问完，下巴就被人紧紧地钳住了，力气极大。
　　他感到了极度的冒犯，正要怒声开口，高疏颜冷笑地盯着他，道：“游应嘉，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得到姜期？你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就凭你是个男的吗？女的就不行吗？我就不行吗？！”
　　……
　　整个世界安静了。
　　游应嘉呆呆地贴在墙壁上，整个人完全忘记了挣扎。
　　他原本以为高疏颜老在俩人中间捣乱，是因为作为朋友，她瞧不起自己，认为姜期值得更好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种原因。
　　他表情愕然地看向表情近乎绝望的女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高疏颜却忽然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她把人死死的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捧着人的脸。
　　姜期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她会和她的男朋友接吻，拥抱。
　　这里面有姜期的味道，带着眼泪，她绝望地吻了下去，卑微又近乎疯狂地用这种方式感受她。
　　她忽然被猛地推开。
　　泪眼朦胧间，看到游应嘉又惊又怒的眼神。
　　以及，还未关闭的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人。
　　姜期抱着书，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看了看高疏颜，又看了看游应嘉，然后，转身便走。
　　高疏颜从没想过，那居然是大学时代她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不久以后，姜期拿了公费名额出国留学去了。
　　……
　　游应嘉平静地讲完了。
　　姜期心情不平静地听完了。
　　她的心里有一片广阔的海水，她一直以为，那是一片死水，且永远是一片死水。现在，在海水之下，在水面之下，在她的心里，隐隐地泛起一片波涛般地海潮，巨大、深沉、又激烈地翻滚。
　　游应嘉心中难过，道：“姜期，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们终究是错过了。”
　　姜期仔细地看了他一会。
　　她忽然发现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也没仔细想过这个人。
　　一个有画画天赋的人，不去选择画画，因为家里不同意，因为对未来职业规划没好处。
　　一个口口声声说深爱你的男人，年轻的时候，为了一个保研的名额，去背叛他的爱情。
　　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为了他的事业，去选择和有利于自己的女人结婚，他就快升任院长了，大学里最年轻的院长。
　　初见时他风度翩翩，白衬衫永远耀眼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非常优秀，在她心中，完美得像神。
　　她忽然想到大学的时候，某一次在画室，萧可盈来找他，他一面跟对方在窗边站着说话，一面眼神却不停愧疚地望向她的事。
　　那个时候，她以为是游应嘉担心她去向高疏颜告状。
　　现在想想，几乎讽刺。
　　姜期默然片刻，道：“即使你当年真的表白了，我们也还是不会在一起的。”
　　游应嘉怔了怔，讷讷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姜期，从来都不喜欢他的。
　　姜期看他失落的眼神，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即使你当年表白，我也喜欢你，我们最终还是不会在一起。”
　　游应嘉道：“为什么？”
　　姜期叹了口气，想起这些年的种种。
　　游应嘉这样的人，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概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他永远最爱他自己，他永远在他生命最关键的选择里，永远无条件的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什么爱情？什么理想？都要为他的最高利益让步。
　　他永远最爱他自己，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样的人，心中又能为爱情留下多少空间？
　　结果其实早就注定了。
　　她轻轻道：“你知道的，你总会选择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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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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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疏颜躺在被子里，哭得泪眼朦胧。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那些过往，那些东西，她从来都不敢往深里去想，她从来都不敢回忆。她从来不敢多想她当年对姜期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她道：“对不起，我当年太冲动了。”
　　姜期啧了一声，道：“是挺冲动的。我那段时间只是画室比较忙，并没有和游应嘉在一起，高疏颜，你脑子整天就不能想点别的事情吗？”
　　高疏颜委屈得像个宝宝，囧囧道：“不能，一想到你会和对方在一起，我就要发疯。”
　　姜期道：“我也是。”
　　高疏颜愕然。
　　姜期道：“我也是一样的。如果你那时候多难过，我的难过，从来不会比你少一分。”她伸手，摸了摸高疏颜湿润的脸颊，怜爱般轻轻擦了擦，道：“高疏颜，我们，在一起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这中间却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很多很多的年。
　　从高中毕业的那个夜晚，到大学，到工作，她们总是讲不出口，总是没机会讲出口。
　　一旦说了出来，仿佛风也停了，云也散了。
　　真好，她喜欢的人，原来也喜欢她啊。
　　高疏颜轻轻拥住了人，道：“好。”
　　就在一起吧，就像年少时那样。
　　就在一起吧，就像她们从未吵架一样。
　　就在一起吧，就像宇宙诞生之初，她们的灵魂，就从未分离一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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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两篇番外


第45章 番外 见家长1
　　参加完妞妞和康康的婚礼不到一周，高疏颜和姜期又去参加了游应嘉的婚礼。
　　婚礼是完全西式的婚礼，在一片草坪绿地举行。
　　游应嘉因为在学生时代就一直人缘颇佳，学弟学妹，同级的同学，很多都到场出席。又因为马上要升任系主任，好多人等着拍他马屁，学校那边又来了不少的同事。
　　所以，到场的人，连算上亲朋好友，人就特别多。
　　然后高疏颜和姜期到了。
　　然后原本其乐融融的场面，忽然就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姜期被高疏颜拉着往前走，明显感到周围的目光朝着俩人望了过来，间或窃窃私语。
　　姜期道：“喂，高疏颜，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来？”
　　高疏颜道：“不，太该来了，来得好。”
　　姜期道：“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高疏颜停下脚步不走了，拉着人在草坪上洁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听听看。”
　　于是，四面八方的宾客，用一种怪异，又新奇的目光，暗搓搓又明晃晃，偷偷又大声地开始议论起来——
　　“游应嘉真有面子，两个曾经为他撕逼的女人，都握手言和来参加婚礼了。”
　　“是啊是啊，男人当到这个份上，真是什么也不求了。”
　　姜期：“……”她咳咳两声，看了高疏颜一眼，道：“高疏颜，你看，这不怪我对不对，旁人都这么以为的。”打死她，她当年也绝对不敢相信，高疏颜其实是喜欢她的。
　　高疏颜摊手道：“当局者都看不清，旁观者……就更迷了。”
　　又有人道：“唉，来了又有什么用，人现在是校花的了，马上是系主任了，人生赢家。”
　　“校花真执着，追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啊，是啊，八年爱情长跑，真爱了。”
　　众人没议论多久，话头就收住了。
　　因为女主角出现了。
　　萧可盈一身洁白的婚纱，挽着游应嘉的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姜期看了萧可盈几眼，总觉得她和大学时候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她这个人有点轻度脸盲，也许当年就没怎么认真看清过。
　　萧可盈一边和宾客说话，似乎感受到了投过来的视线，目光回望了过去，俩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
　　萧可盈扬着下巴，对姜期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骄傲的，胜利者带着一丝轻蔑的满意微笑。
　　姜期一愣。
　　八卦传得那么广，萧可盈又怎么会没听说呢？
　　而游应嘉和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游应嘉对姜期的心思，萧可盈大概是知道的。
　　她把姜期当成了假想敌。
　　然后又一厢情愿的觉得，她赢了，姜期是个失败者。
　　胜利者披着婚纱，站在失败者面前，露出了一个微笑。
　　姜期莞尔。
　　这世界上，大概是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吧。仿佛是注定的一样。
　　某种意义上说，游应嘉和萧可盈真的是天生一对，他们都很自私，都很利己，都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他们俩结婚，各取所需，彼此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肯定能白头偕老。
　　挺好，精致利己主义者们天生一对。
　　萧可盈身旁的游应嘉，伸手拉了她胳膊一下，提醒她不要太过分，随即抱歉地看向姜期。
　　那目光里，三分歉意，七分痛楚，绵绵的情意，隔着山与海，仿佛这是今生最后一眼。
　　姜期寒得起了鸡皮疙瘩，正想转过视线，高疏颜一下子突兀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挡在了人身前。
　　那些奇怪的目光消失了，她像一堵坚实的墙，横在了自己和游应嘉之间。
　　高疏颜道：“渣男装深情，看着是不是有点犯恶心？”
　　姜期耸耸肩，道：“有点。”
　　高疏颜道：“那就不要看了。”
　　姜期伸手，拉起人的一只手，点点头：“嗯，再也不看了。”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全世界，才没空去看别人呢。
　　*
　　最近似乎全世界都在结婚。
　　游应嘉婚礼过后没多久，姜期和高疏颜又收到了大学班长张博远的婚礼邀约。
　　张博远之后，高疏颜的弟弟高开宇也结婚了。
　　高开宇这边，情况有些复杂，属于临时起意。
　　因为高开宇的女友王茜怀孕了。
　　高开宇玩心太大，如果没人阻拦，基本是想一路奔着玩到四十岁的思路去的。
　　眼下女友忽然怀孕，他自己也是一脸郁结，对爷爷道：“我根本还没想好做爸爸呢，要不……别要了吧。”
　　高长城一听这话，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大骂道：“给我痛快结婚，不然就断了你所有的卡！”
　　高开宇一听，不从也得从，被赶鸭子上架举行了婚礼。
　　因为婚礼举行的太仓促，没有及时通知很多人。高疏颜本想邀请姜期，但是姜期那时候正在国外出差，也就作罢了。
　　等到姜期出差回来，高疏颜又张罗带姜期回家。
　　当然，不是普通的回家，是要带女朋友回家，正式向家里人介绍她。
　　临到高家门口，姜期坐在车里，有些囧，犹豫着不下车，道：“不用这么正式的吧。”
　　高疏颜道：“要的，这是必须做的。”
　　高疏颜家很大。是姜期小时候看电视剧里的那种别墅，带花园的白色漂亮房子。
　　俩人一路穿过宽阔的院子草坪，进门。
　　王茜大着肚子站起身，见到姜期，很是热情，道：“姜小姐来了，王妈，去倒茶。高开宇在楼上打游戏呢，李姐，去楼上叫人。”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她身旁围着三个保姆——
　　一个拿着软垫，随时准备她坐下给她垫上。
　　一个拿着毛巾，随时要给人擦汗。
　　一个举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据高疏颜说，已经三个月了。
　　上次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姜期家，她和高开宇来找高疏颜要钱，现在想想，居然是演的，有点觉得好笑。
　　姜期朝人点头，微笑，道：“你好。你快坐下休息吧，怀孕了，行动不大方便的。”
　　王茜摸了摸肚子，同俩人一起坐下，抱怨道：“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一开始我还担心，什么孕吐之类的，结果什么都没有，该吃什么吃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爷爷特别宝贝这个孩子，天天让阿姨们看着我，把我养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骨头都养懒了。”
　　李姐从楼上下来，道：“小少爷在房里睡觉呢，说不下来了，老爷出门打牌了，还得一会才回来。”
　　高疏颜一听，呼地站起身，就要去楼上逮人。
　　岂有此理，她第一次带姜期回家，正式介绍，高开宇也太没礼貌了！
　　姜期赶忙拉住人，道：“别别别，别折腾了，人少自在，你待着吧。”
　　高疏颜发现她确实还是有点紧张，又坐了回去。
　　王茜跟俩人聊了一会，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忽然朝拿着手机的佣人道：“快快快，时间到了，我要直播了。”
　　姜期这才知道，原来对方是某个线上直播平台的女主播。
　　王茜在客厅的茶几上支起了手机支架，架好了麦，手机支架的位置拉得很高，完美遮蔽了王茜的下半身。
　　她热情的和粉丝打着招呼。高疏颜和姜期就在一旁围观。
　　姜期平时基本都不看直播，对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好奇宝宝般地看了半天。
　　发现王茜只是随便唱了几首歌，还都挺跑调的，滤镜美颜开得极厚，出来的效果也还算漂亮。
　　直播间居然人气很不错，不时屏幕上会爆出礼物来。
　　姜期看了一会，对高疏颜道：“我觉得你也能做。”高疏颜可比王茜要漂亮多了。
　　高疏颜摇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肯定不行的。”
　　姜期道：“为什么？”
　　高疏颜道：“你继续看就知道了。”
　　然后姜期又继续围观。
　　王茜刚刚唱完一首歌，屏幕上又爆出一串串特效礼物。
　　她对着麦道：“感谢飞扬的心宝宝~感谢美丽人生宝宝~感谢榜一的哥哥清风夜影，mua~爱你呦，希望哥哥天天开心~”
　　清风夜影在评论上刷了一条弹幕：“爱你永不变，茜茜宝贝！爱你爱你爱你[心][心][心][心]”
　　王茜看了一眼弹幕，一脸略带浮夸地感动道：“谢谢哥哥支持，要永远支持茜茜哦~爱你~”
　　姜期从屏幕上收回视线，默默地看了高疏颜一眼，十分中肯地点头：“嗯，你确实干不了这个。”
　　正说话间，客厅里忽然响起一声男人的吼声：“王茜，你他妈能不能别对着镜头骚了！给我关了！”
　　高开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睡得发型斜飞，一脸怒容。
　　王茜见他下来了，心里一惊，转头对着屏幕道：“抱歉哦，宝宝们，我这里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改天，改天哈，改天给你们加时长，今天就到这里吧，拜拜~”
　　弹幕依依不舍地刷着再见。
　　王茜关了直播，随即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
　　高开宇道：“王茜，你他妈的是不是没长记性？我跟你说什么了？我才是你老公，你天天对着镜头发骚，是当我死了吗？！”
　　王茜道：“我做个直播怎么了，我做个直播碍着你什么事了，这是我的工作。你不也是看我直播才认识我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又开始嫌弃我做直播了？！”
　　高开宇是王茜上一任的榜一大哥……
　　因为刷礼物刷的特别猛，加到了对方微信，俩人就这么联系好上了。不过眼下婚都结了，他也没必要再刷礼物了。榜一大哥自然就变成了别人。
　　高开宇想起这事就生气，他知道他自己怎么来的，他当然也知道那些现在给她刷礼物的男人是打得什么心思。心中越想越气，道：“你他妈还想怎样？钓到我了，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一天天大着肚子对着别的男人发骚，你他妈的是不是纯心恶心我来了？！”
　　姜期是个体面的人，言行举止都是社会精英。高疏颜更是家里的大小姐。
　　平时骂骂也就算了，当着她们的面，还是这样骂她，王茜被骂的几乎无地自容，她又羞耻又委屈又气，急得眼泪掉了下来，道：“高开宇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就是瞧不起我，你一直就这么瞧不起我！”
　　王茜没有好出身，没有好学历，农村出身的姑娘，小学毕业就出来打工，端过盘子，刷过碗，发过传单，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千辛万苦，跌跌撞撞，当了女主播，只有一副还算过得去的长相，而且还是整的，就这么一路混到了今天。
　　她容易吗？是她想这样吗？这不是生活所迫吗？日子已经够艰难了，她做个直播，对客人嘴甜几句怎么了？凭什么要这么说她呢？
　　高开宇见她哭了，有些烦躁，道：“你得考虑考虑我，我是个男的，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养着你还不够吗？你天天搞那些？传出去，让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王茜道：“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我不会电脑，不懂打字，不能进写字楼上班，只有在直播间，我才觉得，我是有工作的，我能自食其力。再说……你天天被爷爷断卡，好意思说养我？”
　　高开宇面子彻底挂不住了，怒气冲冲，深吸一口气，就要开骂。
　　姜期见气氛越来越遭，赶紧拉了拉高疏颜。
　　高疏颜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门——“都给我闭嘴！”
　　高长城拄着拐棍进来了。
　　他近年来腿脚没以前灵便了，以前走路生风，最近今年也不得不服老，去哪里都要带着一根拐棍。
　　当然，打高开宇也更加方便了。
　　他缓缓举起拐棍，仿佛一个骑士拿起了一把宝剑，气场肃杀，仿佛随时要斩了高开宇的狗头。
　　高开宇见了，身体本能地软了半边，也忘了生气了，心虚地叫道：“爷爷……”
　　高长城见他怂了，也懒得跟人计较，又缓缓放下拐棍，冷声道：“王妈，开饭！”


第46章 番外 见家长2
　　姜期从来没参加过这么严肃的饭局。
　　长桌之上。高长城坐在主位。高开宇王茜坐人右手边，姜期和高疏颜坐人左手边。
　　没有一个人说话，周围的佣人沉默地一道道端菜，添汤。只偶尔听到碗碟筷子轻轻的碰撞声，气氛沉默而压抑。
　　姜期想起高中的时候，高疏颜忽然有一天无亲无故地从永夏转来了文晋。又想起上大学的时候，高疏颜放暑假一次一次不愿意回家。后知后觉，真正明白了原因。
　　真是可怜的宝宝，从小居然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和母亲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好歹，一家人是可以在一起开开心心吃顿饭的，高疏颜家，连这都是奢望。
　　她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摸了摸人的手腕，十分怜爱地一圈一圈抚摸。
　　高疏颜感觉到了，放下筷子，轻轻回握住了人的手，朝人笑了笑。其实她都习惯了。
　　不过，姜期心疼她，真好，有老婆疼的感觉真好。
　　高长城抬头，忽然道：“王妈，厨房的鸽子汤好了吗？给茜茜送来。”
　　王茜筷子一顿，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谢爷爷，谢谢爷爷。”
　　高长城对王茜态度以以前好了很多。
　　从前，王茜还是高开宇女朋友的时候，偶尔来家里，高长城从来不拿正眼看她。
　　想也知道为什么，没文化，没学历，没出身，更没有体面的工作，根本配不上他的宝贝孙子。
　　只当是孙子在外养的野女人，玩玩罢了，名字都没记全过。
　　然而……自打王茜怀孕，一切事情好像都不一样了。
　　以前记不住名字，现在天天“茜茜，茜茜”的叫。
　　以前看见装没看见，现在专门派了三个佣人全天伺候。颇有那么点母凭子贵的意思来……
　　鸽子汤端上来了。
　　王茜拿着勺子默默地喝。
　　她喝了几口，又拿起一个空碗，撑了一点，挪到了身旁高开宇的身前。
　　高开宇也忘了生气了，风一阵，雨一阵的，鸽子汤本来就没多少，王茜把多半碗都舀给了他，他鼻子一酸，喃喃叫道：“老婆……”
　　王茜也叫道：“老公……”
　　然后，俩人如胶似漆地抱在了一起。
　　姜期嘴里正咬了一块肉，筷子送到嘴边，却咬不下去了。
　　她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恍惚地觉得，几十分钟前，俩人吵架吵得要掀房顶似乎是一场幻觉。
　　高疏颜默默给人夹菜到碗里，道：“习惯就好，他俩戏多着呢，凡事都不要太当真。”
　　姜期讷讷道：“呃……好吧。”
　　“咳咳咳咳咳”，高长城一连串的咳嗽声，才把高开宇和王茜咳开了。
　　俩人又正襟危坐开始吃饭。
　　王茜喝汤洒到了衣服上，起身去换，回来的时候，高疏颜不经意地扫了人肚子一眼，虽然才刚刚显怀，不过看起来很圆，于是道：“看起来倒像个男孩，听人说圆的是男孩，椭圆是女孩。”
　　高长城笑呵呵道：“男孩好，将来继承家业，可以接姑姑的班。”
　　高开宇道：“还是别了，我喜欢女孩，男孩子太闹，不够跟他生气的。”
　　高长城笑呵呵道：“女孩也好，将来继承家业，可以接姑姑的班。”
　　姜期：“……”
　　高疏颜：“……”
　　反正不管男孩女孩，将来，都是要继承家业的……
　　高长城人生的唯一目标，似乎就是在琢磨继承人。
　　从高疏颜爸爸那辈，就开始琢磨。爸爸没了，就开始琢磨孙子高开宇，结果高开宇也是个不争气的，现在又开始琢磨曾孙……
　　大号养废琢磨开小号，小号废了，又继续琢磨小小号。
　　唉，姜期和高疏颜对视一眼，不禁为肚子里孩子的未来，感到了担忧。
　　俩人吃完了饭，已是夜晚，在高家大宅院子的草坪前散步。漫天星星，院子里虫鸣阵阵。
　　高长城对高疏颜找了个女性伴侣似乎一点意见也没有，还送了她一块祖母绿的宝石，样子古朴，看起来价格不菲。
　　姜期战战兢兢地接下了，还是觉得拿着砸手，放到了高疏颜房里。
　　姜期想了想道：“你爷爷……还真的挺难说的，说他开放吧，天天追着生孩子继承家业，说他古板吧，他居然毫无障碍就接受了我。”
　　高疏颜嗤笑一声，道：“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他什么都能接受，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人继承家业，除此以外，一切都好说。”
　　“哈哈”，姜期快乐地笑了两声。
　　多单纯的老头，万幸，她还担心自己不被接受，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了。
　　姜期想了想，道：“高疏颜，谢谢你邀请我回家。”
　　高疏颜道：“谢什么？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姜期道：“好呀，那我家也是你家。”
　　高疏颜伸手摸了摸人背后乌黑的低马尾，道：“这就对了。”
　　姜期狡黠一笑，道：“所以，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啊？”
　　高疏颜动作一僵，想起姜期妈妈，囧囧道：“不用这么正式的吧。”
　　姜期道：“要的，这是必须做的。”
　　高疏颜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又一日。
　　高疏颜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姜期道：“你去个卫生间去了半小时。”
　　高疏颜道：“最近饮食不太规律，拉肚子了。”话说出来，自己先心虚了，见丈母娘紧张成这样也真是绝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那上面放了一堆礼物：保暖内衣，护肤品，燕窝……该买的，都买了。可还是好紧张啊。
　　姜期见她回头看那一堆礼物，叹了口气道：“你太夸张了，妈妈不需要那些东西，你高中就在我家住，大学一放假就往我家跑，都这么熟了，至于吗你？”
　　高疏颜道：“至于，太至于了，毕竟身份不一样了。”说完又有些担忧，道：“也不知道阿姨能不能接受我……”
　　姜期看了人一眼，微笑道：“万一我妈不接受呢？”
　　高疏颜想了想，道：“那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姜期道：“万一还是不管用呢？”
　　高疏颜道：“那我就认个干妈，抱大腿，不撒手。”
　　姜期看着人蠢兮兮的样子，唇边漾起一丝笑意，道：“万一还是不行呢？”
　　高疏颜无奈了。
　　她忽然浑身脱力般靠在椅背上，摊手道：“那我就先做个见不得人的小妾，天天独守空房，偷偷养在外面，等什么时候你妈心情好，让我进你家门了，我什么时候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期一阵大笑。
　　高疏颜也觉得自己的发言过于愚蠢，表情有点囧。
　　姜期探身过去，伸手，十分怜爱地摸了摸人的头，道：“我妈已经知道了。”
　　高疏颜身体一僵，僵硬道：“知……知道了？阿姨怎么说？什么态度？”
　　姜期道：“妈妈说，高疏颜，欢迎你回家。”
　　话毕，姜期就被人狠狠抱住了。
　　高疏颜呜呜地哭，哭得声泪俱下，真情实感，道：“我以为不行……我以为我不行的……我以为你妈会不同意，我以为我真的要给你当小妾了，姜期，呜呜呜，太好了，你妈太好了……”
　　姜期哭笑不得，道：“哪有那么严重……收一收你的脑补，妈妈从来很爱我，我做什么，喜欢谁，她都尊重我。”
　　姜期开车一路从永夏开到文晋，一小时的车程。
　　俩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她们曾经无比熟悉的路上。
　　湿软的风钻进了鼻腔，文晋真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不燥热，很温和，清新又安静。
　　“桂心馄饨店”前些年整修了一番，牌子比以前看着新，远远飘过来的香气，却还和从前一样。
　　店门口开着，里面站了一名身量矮小的妇人，正在桌旁包馄饨。
　　姜期喊了一声：“妈。”
　　高疏颜也立马跟着人喊了一声：“妈。”
　　妇人抬起头，朝俩人微笑，对着身旁的食客道：“孩子们回家了，今天关店半天。”
　　高疏颜想哭。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她们真的在一起了。就像无数平凡的小夫妻，带着礼物回家见爸妈。然后，在今后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一起相伴，走过余生。
　　真好，再也没人能把她们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宝宝说完结的有点仓促，其实剧情没有改过，原本大纲就是这样设计的。作者还是个不太成熟的作者，每开一本文都能发现很多问题，剧情设计方面不太成熟，最近也有了一点新的想法，大概下一本会写的长一点吧。感谢看到此文的宝贝们，祝你们天天开心。也祝小姜和小高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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