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重生五次后我只想和师尊he
　　作者：沐江ya
　　文案
　　新手写文，欢迎指导！
　　偏执疯批重生徒弟*白月光徒弟奴师尊
　　———
　　“若神真的存在，又怎会漠视苍生苦楚？”
　　沈祈遇忆起重生五世的经历。明白这场穿书绝非神迹，倒像舞台下无数双戏谑的眼睛，将她的挣扎当作消遣剧目。
　　第五次了……
　　她站在故事起点，身前是不断坍塌的末世。
　　万千霞光勾勒出黎婉清温柔的轮廓——这个在轮回间镌刻进灵魂深处的人，此时正朝她伸出温热的手。
　　“别怕，我来救你了。”
　　相同的台词在时光里泛起回声。
　　沈祈遇将指尖嵌入对方掌心，贪恋着熟悉又陌生的温度。
　　明知百年后这双手会变得冰凉，她仍如飞蛾扑火般，紧紧握住最后的暖意。
　　识海内机械音刺破寂静，【欢迎进入《末世》，新手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紧接着，那道迟到几世的声音停滞许久，【识别到宿主记忆出现偏差，系统无法修正。】
　　“果然……世间无神啊。”
　　沈祈遇叹息，指腹抚过黎婉清腕间跳动的脉搏。
　　霞光在她眼底闪烁，光影于黑瞳间明灭，最终化为虚无。
　　既无神明垂怜，她便自己造神。
　　---
　　后来，沈祈遇亲手造就的神明携着荣光归来，而她早已满头白发。
　　黎婉清想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最终还是那人主动，克制地握住她的腕，好似握住了易碎的珍宝。
　　“师尊？”
　　“你怎么……”
　　沈祈遇自嘲一笑，后退半步，“白发而已。”
　　她一个寿命不足百年的凡人，如何能再与黎婉清并肩呢？
　　可那人走上前，颤着声告白，“我不想当神，我只想陪着你。”
　　“师尊真傻。”
　　哪有人放弃神位，只贪图人间百年？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穿书 师徒 白月光
　　主角：沈祈遇，黎婉清；配角：林漪，青玉瑶，程秋衣……
　　一句话简介：拯救白月光师尊反被救赎的故事。
　　立意：努力生活，选择自己的人生


第1章 入门
　　“祈遇，沈祈遇……醒醒，快起来参加入门大典了？”
　　屋檐处风铃晃荡，混沌的意识被嘈杂的声浪撬开，躺在床上的人往被窝里缩了点，将被褥卷成一团蚕蛹。
　　入门大典？
　　那该是前尘旧事了……
　　“沈祈遇！快走啦，你不想拜黎婉清为师了嘛！”
　　蒙尘的记忆终于被熟悉的名字唤醒，那人睁着茫然的眼睛坐起身，晨曦穿透雕花窗格，在青玉砖上映出零零碎碎的光影……
　　身上穿过千百遍的弟子服饰，连袖口新缝的补丁都与记忆严丝合缝。
　　她这是，做梦了吗？
　　识海中一板一眼的机械音响起，自识海穿过头颅，刺得她捂住额边，【不是梦哦，宿主。】
　　白衣少女睫羽轻颤，墨黑色的眸子中迷茫消散，泛起寒潭般的冷意。
　　哦，想起来了。
　　她叫沈祈遇，是个穿书后在轮回里惨死又重生四次的倒霉蛋……
　　五天前，又一次身死并回到了熟悉的起点时，识海中突然出现并自称为“系统”的东西告诉她真相——
　　本应在宿主穿书时就会上线的新手辅助系统，因为被时间乱流裹挟……迟到了。
　　想到这里，沈祈遇心绪翻涌，指节捏得青白，冷声骂道，“废物。”
　　识海中的系统和站在一旁的林漪同时出声，“什么？”
　　机械音掺入点拟人般的委屈，试图为自己开脱，【宿主……我迷路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虽然……虽然只能提供原著剧情，但应该也有点用处，对吧？】
　　沈祈遇起身，拉着还在不解的林漪往外走，毫不留情地继续骂道，“那你不就是废物吗。”
　　识海深处一阵静默。
　　系统无言，宿主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毕竟对于已经知道剧情且重来五次的宿主，它这个只会复述原文的系统真的很没用。
　　它还想挣扎一下，辩解声低若蚊蝻，【可如今故事重启，我的到来可以改变结局的。你相信我……】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祈遇眼皮一跳，眸中霜雪凝成寒冰，将路过的弟子纷纷吓得绕道走。
　　这是一本书名叫《末世》的大男主仙侠文，剧情老套不说，作者还烂尾了，导致一众主角配角的结局愈发分崩离析，堪称惨烈。
　　彼时还在读高中的沈祈遇就是在翻开第一页简介时，穿进了这本书。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那一段文字:
　　‘末法时代，魔界动乱，人妖仙合力皆无法改变必死之局。三界坍塌在即，唯一可求之法便是——请神。’
　　回忆起快被她嚼碎分析的这段话，沈祈遇冷笑一声，“请神？”
　　少女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只有重来五世的她知道，九重天上空悬神座。
　　这世上无神。
　　所谓神的存在，都是原书中废物男主自以为是的谎言，最终，三界在这份无望的期待中化作了魔族的养料。
　　而那天突然出现的系统却说，之前由沈祈遇亲眼见证且无法改变的必死之局，只是因为它还没有上线。
　　她的声音更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来早了？”
　　几百年的挣扎像个笑话，化作掌中的流沙，被系统轻飘飘一句话吹散在岁月的风里……
　　沈祈遇杀意骤起，心念转动间到达自身识海，手中出现一柄神识凝聚的白色长剑，剑尖直指正中那团混沌光影。
　　“从现在开始，若是再多嘴一句，我就让你去死。”
　　系统幻化成一小团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它可忘不了，宿主在刚听说真相的时候，眼底翻涌的杀意比原文中魔界出世的场面还要吓人……
　　林漪注意到其余弟子偷偷打探的余光，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戳了戳沈祈遇的手背。
　　那人不喜与旁人接触，不太自然地将手挪开，眸中寒意却明显消散了许多。
　　有用唉？
　　眼间四周的气氛缓和，林漪松口气，暗叹这姑娘明明生着一双温润的眉眼，怎么浑身都是骇人的戾气？
　　还好她天生脸皮厚。
　　试图唤醒沈祈遇的好心情，她挑了个对方肯定感兴趣的话题，“听说今天入门大典后，几位内门长老会亲自挑选弟子。”
　　“祈遇，你猜婉清仙子会不会来？她前些日子亲自把你带回宗门，今日会来收你为徒吗？”
　　林漪眸中跃动着小鹿般的憧憬，幻想着温柔仙尊的模样。
　　黎婉清，天一宗长老之一，天赋卓绝，玉骨仙姿，自年少时便被唤作“婉清仙子”，多少修士为一睹风采，求学的人都快踏碎了山门。
　　世人皆知婉清仙子一心求道无意俗世，却不知她将温柔都酿成了一道偏心的月光，尽数倾注在唯一的徒儿身上。
　　几世轮回之间，沈祈遇总觉得，"祈遇"二字原是预言。
　　年少的人初来到陌生的世界，蜷缩在断壁残垣间，注视遮蔽天幕的火焰，鼻腔充斥着血肉焦糊的苦味。
　　这时候天青色裙裾扫过血泊，扫去沈祈遇的恐惧，女人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纹路好似纷杂的命线交织。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祈遇。”
　　祈遇，奇遇。
　　……
　　她与黎婉清，的确是一场奇遇。
　　第五次重生那日，天河倒泻，地火奔涌。
　　突然，云层开裂，神女降世。漫天的雨水停歇，噬人的火海熄灭，万物重获生机。
　　唯有沈祈遇躺在地上，瞳孔里沉淀着四世轮回的灰烬。
　　染血的指尖探向半空，好似想要抓住什么……
　　“若神真的存在，又怎会对终生苦难视而不见呢？”
　　看看这残破的世间，如何寻得安乐？
　　沈祈遇总觉得，送她来到这本书里的存在，与神无关，许是命运无意间伸出的戏弄之手。
　　不然怎么送她来，却任由她在轮回转世的蛛网上挣扎，找不到出路？
　　重获新生的人们在高声欢呼，像嘈杂的夏蝉不知深秋将至。
　　唯有她一人站在故事的起点，早已看清结局……
　　青色衣袖卷着晴光落下，那人笑容一如每世相遇时温柔。
　　“别怕，我来救你了。”
　　一模一样的开场白早已听过数次，明知这抹刻入记忆深处的月光终将在结局消散，沈祈遇还是将指尖嵌入对方掌心。
　　或许这真的是她在时光轮回中，唯一的贪恋。
　　懵懂无知的年岁，是这双手护着她长大：跌跌撞撞的途中，是这双手将她搀起；又是这双手，在临别前的最后一刻捂住她的双眼，始终念着一句“别怕”……
　　倘若世间无神，黎婉清便是沈祈遇的神。
　　所以哪怕一次次重蹈覆辙，沈祈遇也只是想：再试一次吧，把她的神从命运撰写的悲剧里抢回来。
　　手掌交握时，沈祈遇平静的识海中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像是撕裂时空而来，【欢迎来到书中世界，我是您的新手引导系统。】
　　大量原文信息袭来的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原来真是命运书卷其中微不足道的蝼蚁，还偏偏自不量力，试图改变结局？
　　面色苍白的少女双眼含泪，对着紧紧相握的手叹息，“原来，真的没有神啊。”
　　她再一次用力握住那只手，目光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倘若世间无神，那沈祈遇就把她的神送上神坛。
　　……
　　“她会来的。”
　　沈祈遇自回忆中抽身，走到人声鼎沸的广场，看着复刻般的场景，又一次肯定道，“她会来，也会选我做她的弟子。”
　　因为她们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恢弘鼓声阵阵，广场金旗飘扬，白鹤排列成队掠过琉璃瓦。
　　天一宗的宗主长老紧随其后，飘飘然降落于众人身前。
　　嘈杂的广场一瞬安静下来，接着又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少年们怀揣着如师长般腾云飞天的梦，脸上溢满了兴奋的神色。
　　在这片热闹中，宗主萧峥站起身，声如洪钟，荡开百里流云，“天一宗入门大典，正式开始。”
　　沈祈遇被这令人灵台清明的声音扫过，神识微漾，抬头，看到了坐在末尾的黎婉清。
　　视线触及熟悉的身影，四周喧哗骤然失声。
　　正在整理腰间玉佩的青衣女子察觉到远处视线，抬眸时坠下一缕鬓发。
　　少女的眼中本来凝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可却在望进她的眼底时，冰层下涌出细细温柔。
　　像是藏在暗处的一潭山涧，被投入一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
　　黎婉清感受到那点依赖之情，于是轻轻勾唇，笑意清浅。
　　出乎意料的是，方才还光明正大偷看的少女急忙低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鞋尖。
　　黎婉清眼底露出点惊讶，眼尾笑纹绽开半寸，这才觉得一点趣味，“好可爱的小姑娘。”
　　身旁的徐惊风听见，也顺着看过去，“谁可爱？”
　　一瞧，不过是个未长开的丫头，板着一张脸，和可爱根本搭不上边。
　　她无奈地摇摇头，师妹怕是太久没出关，估计看只路边的阿猫阿狗都会觉得眉清目秀。
　　沈祈遇重生几世，神识早已突破此界桎梏，远超同龄人，自然能察觉到远处几双眼睛的注视。
　　唯独那双温润的眸子……烫得她心底发颤。
　　倒不是没有被黎婉清那样专注看过，只是她自第一世年少初遇后就对师尊抱着僭越的心思，那目光便成了面镜子，清清楚楚照出她心底不知满足的贪念。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感谢阅读和收藏！加油
【奉上小剧场】
只顾花痴的林漪拍了拍沈祈遇并说道：你看，婉清仙子真的好美！
沈祈遇依旧低头：嗯。
林漪惊奇：咦，怪了……她没看错的话，沈祈遇的耳朵红了吧？
沈祈遇假装冷酷：我不是我没有。


第2章 仙缘
　　天一宗，宗门广场。
　　晨雾未散的青石广场上，身着月白道袍的弟子们分列两侧，腰间佩剑垂落的流苏被山风拂起，好似一片流动的星河。
　　萧峥立于台上，广袖迎风，清越嗓音裹挟着浑厚灵力传遍广场，“今日入门大典，是为各位测仙缘。”
　　这位名震修真界的宗主此刻收敛了周身剑气，修长手指轻点广场中央的丈许白玉石。
　　石面刻着龙飞凤舞的“天人合一”四个大字，天道威压一瞬间如潮汐般漫过广场，新入门的弟子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这便是测仙石。凡触石生金辉者，便是有缘，可入我天一宗。金光越胜，仙缘越深，在修道路上便会走得更远。”
　　此界修仙一途，凡是初学者，先观是否有灵，再看是否有缘。
　　各大宗门每隔二十年举办灵力测试，能够主动吸引天地灵气入己身的便算“有灵”，可以借由灵气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而后弟子们选择心仪的门派，由门派内部进行第二步仙缘测试，测试成功者才得以入门，即为“有缘”。仙缘越深，修炼的潜力越大，能够调动的灵气越多。
　　灵气入体由经脉，留存于气海，继而转化为己用。由此分出四大境界——初池，探灵，潜渊，入海。
　　四大境界之下为初学者，锻体；境界之上为得以体悟天机者，仙人。
　　对着林漪讲解完，沈祈遇注意到前方不断传来的惊呼与或明或暗的金光，指尖无意识摩挲。
　　前几次测仙缘的记忆如走马灯掠过脑海：第一世测仙石只是散出一道光柱，就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第二世光柱直冲云霄，引得各位长老竞相争抢；第三世蔓延了大半座山，将闭关的老祖都吓了出来..……
　　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多，她与此界的联系越深，背负的仙缘也越来越重，不知这一次又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沈祈遇。”
　　负责登记名册的宗门执事眉眼温和，见她迟迟未动，误以为少女怯场，笑着宽慰，“测仙石感应的是修者与天道的契合，姑娘既已通过灵力测试，已是人中龙凤，无需太过担忧。”
　　沈祈遇余光瞥见高台上熟悉的青色倩影，那人正垂眸翻阅弟子名录，衣袖下皓腕若隐若现。
　　思绪回转，清澈的黑眸中逐渐坚定，“在。”
　　沈祈遇踏前一步，掌心触及测仙石前不忘提醒身旁的人，“闭眼。”
　　执事不在意地笑了笑，他虽只是初池境九重的外门主事，但早已不会轻易被光线刺目，无需像那孩子一样闭着眼躲避……
　　嗯？不对！
　　金色光芒耀眼，灰衣男子只觉双目刺痛，待要运转灵力护体已来不及。
　　怎么没人告诉他，测试仙缘还有致盲的风险……
　　白玉石内部传出清脆的声响，外表出现几缕裂痕，初代宗主留下的一丝天道顺着沈祈遇经脉游走，裹挟大量灵力之下瞬息冲破锻体境桎梏，竟是直接踏入了初池境。
　　白玉好似在瞬间失去灵气，变为一块暗淡无光的古朴山石，唯有潇洒的四个大字证明了它曾经不凡。
　　远处峰顶千年不化的积雪在蔓延开的金光中汽化成雾，护山大阵自动开启，甚至惊动了闭关百年的太上长老。
　　良久，照耀了整整一片天幕的金光才消散，众人拿开遮在眼前的手，齐齐向光的发源地看去。
　　手掌与玉石紧贴的少女身上笼罩一层层灵气光晕，好似天地灵力生来就与她亲近。
　　萧峥的正经形象再也装不下去，不可置信地揉着自己的眼睛，“这丫头不仅弄碎了开宗石，还突破了……”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太上长老看着第一代宗主留下的宝贝被毁，痛心疾首，转身回去不敢再看。
　　再天才又如何，那可是他们唯一一座测仙石啊……
　　在惊讶的众人里，黎婉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顾不得仪态飞身到沈祈遇面前，玉指扣住少女命脉。
　　饶是她知晓自己带回来的女孩天赋卓绝，却没想到小小一个人能引出来这么大动静。
　　而光芒笼罩沈祈遇的那一刻，黎婉清居然感受到了自灵魂而生的悸动，在不断催促她护住那道单薄的身影。
　　不明来由，无论出处……
　　沈祈遇感受腕上温热的指尖，安慰皱着眉面含担忧的女人，“我没事。”
　　她心虚得不敢看黎婉清的眼睛，注意到玉石旁闭着眼睛，眼角渗血的人。
　　“他可能，比我更需要帮助。”
　　……
　　日影西斜，医药堂的医修长老正为那名执事换药，惊叹道，“这还是宗门内第一个被测仙石闪瞎的人。”
　　她侧身，看见身后整整齐齐的一排人，宽慰道，“不过你们放心，没什么大碍，过几日就好了。”
　　面色凝重的长老们竟无一人回应她的话，似乎陷入了某种无声的纠结。
　　沈祈遇低头盯着青玉砖缝，神识外放，耳边果然听见了熟悉的传音争执声。
　　“我都几年没收徒弟了，让给我吧。”
　　“不行，这么好的苗子，必须跟我学刀法！”
　　“退一万步说，就不能入我丹堂吗？”
　　“诸位……”
　　眼见吵不过，萧峥叩响案几，待众人安静后方道，“沈姑娘既损毁测仙石……”
　　故意拖长的尾音让沈祈遇心脏揪紧，她要被赶出师门吗？难道这一世无法和黎婉清做师徒了吗？
　　她抬头看向黎婉清的眼睛，黑眸里水光盈盈，端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我要赔吗？”
　　开宗石仅此一个，坏了没有替补，不知道赔不赔的起……
　　反正她厚着脸皮也要留在天一宗。
　　黎婉清刚想宽慰，旁边萧峥迫不及待挤过来，煞有介事地威胁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姑娘，“要赔。”
　　瞧着仙风道骨的宗主轻抚胡须，“不过，看在你是个孩子的份上，就罚你留在我天一宗，将这块石头补全才行。”
　　又不正经了……
　　相识几世，沈祈遇也对宗主大人的本性颇为熟悉，和黎婉清默契地同时叹了口气。
　　徐惊风拍案而起，脸上挤出不太熟练的笑容，“对！就该留在天一宗”
　　“这等璞玉不能被埋没。小姑娘，不如你拜我为师，我必将独门刀法《破军七式》倾囊相授！”
　　说着，还拿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宝刀，泠冽寒光没把沈祈遇吓到，倒是惹得她身后的林漪双目放光。
　　一旦折回收徒，在旁边看热闹的长老们都坐不住了，纷纷加入战场，生怕难得一遇的好苗子被人抢去。
　　新一轮争执爆发之际，沈祈遇悄悄挪到黎婉清身侧。
　　暮风穿过雕花木窗，带着那人袖间的隐隐檀香，熟悉的气息萦绕鼻端，竟带出点恍如隔世的酸楚。
　　如此熟悉的画面，勾出了她积攒太久的思念……
　　萧峥头疼不已，“慢着慢着，还没到拜师大会。现在最重要的，是剩下的弟子测仙缘的问题。”
　　众人忽然沉默，一时居然无人开口。
　　系统经历过死亡威胁后还在自闭，被沈祈遇冷淡的声音叫醒，“别装死了，出来。”
　　它一瞬间恢复了精神，殷勤地凑过来，一团混沌凝成小人形状，飘在宿主的身边，【怎么啦，宿主？】
　　沈祈遇侧眸，发现除了她，无人看得见这诡异的系统。
　　敛去眸中思绪，问道，“测仙缘除了开宗石，还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安静一会儿，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沈祈遇侧身，躲远了一些。
　　除了原书什么都不知道的系统当然只能在文中一字一句地找，带着犹豫的声音冒出来，【要不，去青云派借一个？】
　　原文全程跟随男主视角，而男主所在的青云派内有两样测仙缘的法宝，时常借给小宗门招收弟子，当然，代价是让渡部分有天赋的弟子加入青云派。
　　沈祈遇皱眉，一个眼神就吓得系统把剩下的话收回去，乖乖回了识海。
　　果然指望不上……
　　她伸手扯了扯黎婉清的袖子，那人侧头，耳朵正对着她的方向，沈祈遇很轻易便看到了耳垂上的一颗小痣。
　　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某一世某一日，师尊累极时侧身睡在她的膝上，也露出了藏在发间不明显的红痣。
　　她自那时起，就很想吻上去……
　　沈祈遇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说道，"后山秘境的玉石可以吗？"
　　细若蚊蚋的提醒让黎婉清眸光微动。
　　三日前她带这丫头熟悉宗门时，确实提及过后山用作宗门秘境防护阵的玉石，只不过那石头不含天道之力。
　　但这让她想到了别的……
　　“测仙石既毁，不妨借秘境灵气测仙缘深浅。”
　　充沛的灵气会主动亲近有仙缘之人。虽说这法子粗略了些，但此刻确实也算替代之法。
　　……
　　是夜，弟子居所。
　　因着开宗石碎裂这一插曲，入门大典被迫延长，通过测仙缘的弟子被安排在外门统一住处略作休整。
　　“明日就是拜师大会，你肯定会很受欢迎的。”
　　林漪趴在窗边仰望星空，稚嫩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她转头看向榻上调息的少女。
　　只见对方周身灵气凝成实质，在月光下流转，如点点银河。
　　沈祈遇内视气海，适应了今日突然跨入初池境的修为，面不改色地回答，“你也是。”
　　林漪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在原书中不过一个匆匆掠过的炮灰，被龙傲天男主的光环掩盖了光芒。
　　想到此处，沈祈遇睁眼，直直望向那人，面上恳切，“你很有天赋。修道之路，不必关注旁人，只看自己就好。”
　　任何一本书里的配角都有属于自己璀璨的一生，不该被忽视，被用作衬托主角光环的工具人。
　　她是，林漪也是，任何人都是。
　　前世的林漪继承师尊衣钵，成为了天一宗新一任执法堂长老，诛邪除恶，快意恩仇，活得潇洒自在，死得也轰轰烈烈。
　　老友染血的面容变得年轻稚嫩，此刻就坐在自己身前，笑着幻想修道后的风光景象。
　　这样就很好。
　　沈祈遇轻轻笑了一下，目光转到窗外的圆月。
　　她想要所有的美好定格，也再不愿亲眼见证末世的荒芜……


第3章 拜师
　　天一宗地处仙界最南端，占据一片连绵的山脉，山间雾气飘摇，灵气自成，自千年前立宗后便是仙界修者向往之地。
　　此刻晨光熹微，峰顶晨钟敲响，荡开三千雾霭。
　　拜师大会如期举行，新弟子们端坐在蒲团上，晨露浸湿了衣摆，却无人在意，静待师长的到来。
　　令人惊奇的是，一向不爱热闹的黎婉清今日依旧来了。
　　青衣仙子广袖轻扬，飘然落在高台最末的位置。她发间只别了支玉簪，却衬得人愈发清冷矜贵。
　　“婉清仙子不是从不收徒？”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不断，熟悉的名字传到沈祈遇的耳朵里。
　　“听说昨日测仙缘时......”
　　说话者突然噤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那些或羡或妒的视线如同细针，被一道背影结结实实挡住，透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高清冷。
　　可惜，任由他人议论，有天赋的是她，会成为黎婉清唯一一个徒弟的，也只能是她……
　　萧峥缓步上前，目光扫到台下，似乎在沈祈遇身上停留几许，这才道，“今日便是拜师大会。按例，由诸位长老先行挑选弟子。”
　　天一宗分内外两门——
　　外门主要是普通弟子，平日里由教学传授课程与功法，执事分别管理，各类资源靠自己换取，也能凭借境界提升和奖励功勋进入内门；
　　内门由长老管理弟子，各有不同侧重与教学方式，每隔二十年内门大比筛除不合格弟子并加入表现优异的新人。
　　宗主的话刚说完，一人就迫不及待站起身，目标明确，直指人群中的白衣少女。
　　“沈祈遇，我乃执法堂堂主徐惊风，修的是至刚至烈的刀法，在天一宗我若称刀法第二，就绝无人敢称第一。”
　　女子声音爽朗，当着一众弟子的面表露自己的欣赏，“昨日还未来得及认识，今日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林漪正对沈祈遇挤眉弄眼，实际心底快羡慕死了。
　　她也好想学刀法！
　　沈祈遇却望向高台——黎婉清正在沏茶，白玉杯中升起袅袅雾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前几世也是这样，那人永远安静地等在最后，等她被各路长老争抢，等她主动。
　　沈祈遇叹气，微不可察地摇头。
　　于是这一次她站起身，省去了一系列麻烦的拒绝流程，对着高台拱手，“抱歉，沈某幸得诸位长老青睐。只是……”
　　秋风卷着残叶掠过少女束发的素绸，在众人惊呼声中，重重跪在最末的青衣女子身前。
　　黑色眼眸直直望向黎婉清，底下盛着明明白白的仰慕之情。
　　声音不卑不亢，响彻在宗门广场内，“弟子，求婉清仙子收留！”
　　那人慢悠悠放下茶盏，“为何？”
　　“仙子救我一命，我当用余生还您。”
　　不仅是这一世纠缠黎婉清的借口，也是她最赤诚的真心……
　　黎婉清的眸子眨了两下，浅淡的眼底透出点惊讶。
　　婉晴仙子自幼性子淡泊，习惯随遇而安。这次是实在躲不过师兄的软磨硬泡，才来瞧瞧有没有心仪的弟子。
　　她也的确欣赏沈祈遇的天赋，对着自己救回来的孩子抱有微妙的怜爱之情。
　　本打算等诸位师兄师姐先挑，若是沈祈遇心有所属，便不强求……
　　只是这丫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她笑了笑，眉眼温润，露出颊边的梨涡，“若只是为了报恩，不必如此。你只管选自己喜欢的长老做师尊就好。”
　　哪知道底下的少女又一次抬头看过来，毫不避讳地表明心意，“我喜欢你。”
　　不止黎婉清愣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瞪大眼睛看着语出惊人的家伙。
　　修者含蓄，任谁都不会做出在众人面前直白表明心意的行径。
　　沈祈遇也意识到自己着急，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耳根红透，只能低下头，用力磕在地板上。
　　清脆的叩地声把黎婉清的思绪拉回来，下意识心疼，急忙飞身过去将人扶起来。
　　无奈叹道，“这么用力做什么？我答应你就是了。”
　　沈祈遇回握黎婉清的手，掌心顺势包裹那人的指尖，嘴角露出点腼腆笑意，极其自然地喊了一声，“师尊。”
　　没有人知道，这一句久违的“师尊”，沈祈遇等了多久……
　　少女额头的伤因着用力磕出了血，顺着流到眉间，这笑便怎么看怎么诡异，黎婉清拿帕子替她擦去，而后不顾规矩，带着人就飞去后山。
　　徒儿长得这般秀气，额上若是留疤就不好了。
　　萧峥和剩下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看出对方眼底的不甘心，叹口气无奈坐回去。
　　这有什么办法呢？人家那是两情相悦，他们总不能横插一脚。
　　倒是徐惊风，看不出太多失落，眼眸转向另一名笑得大大咧咧的少女，大手一挥，“小丫头，我看你生来就是学刀法的天才！”
　　林漪原本还在羡慕沈祈遇，被选中后，颇为吃惊地指着自己，“我吗？”
　　那人露出和善的笑，朝她招手，“你叫林漪对吗？以后做我徒弟吧。”
　　……
　　后山竹海簌簌作响，惊起几只白鹤。沈祈遇攥着那片染血的锦帕，看黎婉清耳边垂落的发丝。
　　师尊牵住她的手很暖，连带着冰冷许久的心脏也一同热起来。
　　“你以后就住这里吧。”
　　黎婉清驱使飞剑在一处住所前停下，身旁的人却久久没有回音。
　　她转头，瞧见沈祈遇在哭。
　　少女长得清秀，气质文文弱弱的，很是惹人怜爱，此刻杏眼含水，正悄无声息往下流淌。
　　从未带过孩子的仙界大能霎时便慌了，手忙脚乱地拿自己的衣袖替那人擦泪，温声哄，“怎么了？是不是疼？”
　　沈祈遇眨眼，泪流得更凶。
　　哭得一声不吭的，像只没人要的小猫，看起来可怜极了。
　　黎婉清取出一瓶膏药，抹在沈祈遇额间，药膏冰凉，是仙界难得一见的生肉接骨的良药。
　　那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可身前的人还是在流泪。
　　再也维持不住清冷仙子的端庄得体，黎婉清着急，把人抱进怀里，学着在人界看到妇人哄孩子的动作，轻轻拍打少女的背，“不哭不哭，阿遇乖。”
　　沈祈遇伸手，紧紧环抱住另一人的腰身，将脸埋进熟悉的颈窝，泪水依旧决堤。
　　本该高兴的，这是好不容易的重逢。
　　可她该如何倾诉，自己五次的轮回转生，爱人死别，颠沛流离……
　　识海中的系统感受到宿主情绪动荡，默默出声，【对不起……】
　　它的迟到害宿主受了好多委屈。
　　不过沈祈遇哪怕在哭，也依旧只对着黎婉清温柔。
　　她一边用师尊颈侧衣领替自己擦泪，一边在识海内骂不长眼冒出头的系统，“滚！”
　　系统缩成一坨，好委屈，它也想要人抱抱……
　　好不容易把小丫头的眼泪哄回去，黎婉清嘴都快干了。
　　带孩子真不容易啊。
　　她看了看自己被泪打湿的衣领，小心翼翼询问，生怕又把人惹哭，“是对这里不满意吗？”
　　沈祈遇心情平复，红着眼睛摇头，高马尾一晃一晃的，又像只委屈得耷拉尾巴的小狗。
　　黎婉清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将小姑娘比作了小动物，默默在心底对着徒儿道歉，又问，“那是想家吗？想你的亲人吗？”
　　家？自从沈祈遇穿书后，对原来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她早不知家为何物。
　　女孩依旧摇头。
　　那是为什么？因为什么哭？
　　沈祈遇最终给了黎婉清一个答案。
　　少女自战乱中存活下来，身材瘦削，肩膀薄薄的一片，像是随时随地都能被风刮走。
　　此刻往前缩在黎婉清的怀里，将她视作最安全的依靠，“我只是想...常伴师尊左右。”
　　才刚开始，便害怕失去。她的心在拥有欢愉的同时，体会到了失去的苦痛。
　　黎婉清终于明白沈祈遇所求，低声承诺，“我不会不要你的。”
　　怜爱地抚摸着少女的发丝，她看着那人湿润的眼眶，鬼使神差道，“搬来玉清殿吧。”
　　沈祈遇抬头，水光盈盈的眼里忽然变得灼热。
　　内门长老大多居住在后山，距离隔得远，基本一人一殿，四周山石环绕。而内门弟子统一住在后山弟子阁，每日修行前往师尊住处，也算是炼体的一部分。
　　前几世沈祈遇都是后来才有机会跟黎婉清同住，哪知道这次只是哭一场，就可以得到这么大的好处。
　　师尊果然最是疼她……
　　她将情绪收敛，急忙点头，“可以。”
　　答应得太过爽快，黎婉清愣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让小孩占了便宜？
　　等到了玉清殿，给沈祈遇安排偏殿后，她才想出点所以然，皱着眉问，“阿遇莫不是，为了偷懒才哭的？”
　　那人眼睛眨了两下，低头，罕见得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么说也没错……一是可以每日亲近师尊，二是可以省去爬山的麻烦。
　　她从以前便不喜欢炼体受累，又因为师尊溺爱，受的苦自然是能少则少……
　　黎婉清叹气，又忽然笑了，点着沈祈遇的眉间，“你啊……”
　　还能怎么办呢？她自己上了当，也只能宠着了。


第4章 剑诀
　　是夜，黎婉清被宗主叫去议事，沈祈遇一个人躺在榻上，身旁摆着一本功法。
　　《玉清剑诀》，黎婉清师祖一脉传下来的剑法，几世下来沈祈遇早已背得烂熟于心，甚至能完整使出一至九式。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一心求学，在师尊走之前，她都在坐着看书装模作样。
　　待那人的气息离了后山，沈祈遇才躺下，思考剧情的事。
　　入门大典刚结束，萧峥就把各长老聚集在一起商议，算算原书剧情，应当是魔族有了动静。
　　此界除了人妖仙，原本还有神和魔，但仙人飞升已是几万年前，神界还存不存在尚未可知。
　　与之相对的魔界，也在很久以前的一场大战中消失殆尽。
　　但在原书中，某天魔气忽然出现，修为高深者皆感受到异常，调查许久却未得结果，便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魔气再次出现，就是万魔进攻三界的末世。
　　也是前几世的结局。
　　沈祈遇把识海里的系统叫出来，“所以这一次，我真的可以改变故事走向？”
　　【是的宿主，相信我。】
　　她不太信……
　　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准备好应对前几世的局面，阻止三界覆灭。
　　系统是个很有想法的家伙，努力提出建议，期望得到宿主的赏识。
　　【宿主可以像上一世，先放出点消息提醒仙界准备呀，仙界的人有更多力量，就能更好地对抗魔族了呀。】
　　沈祈遇摇头，“魔族数量庞大，哪怕人族从此刻开始修炼，也不够。”
　　她亲眼见过魔族入世、魔气遮天的情景，自然知道，凭借末世的灵气充盈度，是无法满足那么多数量修道者短期内精进的。
　　“最好的办法，还是把那群魔族封在魔窟之内，你有什么办法吗？”
　　虽然指望不上，但她还是决定给废物系统一个机会。
　　【对不起，宿主……我没有。】
　　它的知识量只针对原书已知的东西，魔族在书中结尾才出现，它都没见过……
　　要说对魔族的了解，可能还没有沈祈遇多。
　　果然指望不上，沈祈遇在识海里掐了掐系统小人的脸，把它丢进了角落里。
　　“总之，找个时间去魔窟看看吧。”
　　沈祈遇正躺着昏昏欲睡，忽然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急忙坐起。
　　黎婉清刚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穿着半边鞋从偏殿出来迎她的清瘦少女。
　　她没怪对方耽于修炼，反而笑着替那人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外衫，“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师尊没回来，我睡不着。”
　　沈祈遇虽是撒了一半的谎，但看到黎婉清时，心里压着的东西的确减轻了许多，凑过去讨了个拥抱。
　　“嗯，现在我回来了，快去睡吧。”
　　黎婉清心底想着事情，把人哄好就回了自己的主殿休息，没注意身后少女毫不遮掩的眷恋目光。
　　第二日晨起，沈祈遇走到主殿，瞧见黎婉清端端正正坐在床榻上打坐。
　　一张清淡的脸冷下来时似不入凡尘的神女，笑起来又温柔得落在了人间，沈祈遇坐在桌前，贪恋地多看了一会儿。
　　再看一眼，她就去乖乖修炼……
　　只是这一看就多看了许久，久到那人忍不了，睁开眼柔柔瞪她。
　　“看了这么久，还不去修炼？”
　　沈祈遇急忙站起身，耳根又开始发烫，辩解，“没有，只是在想师尊给我的剑谱。”
　　怎么加起来明明活了几世，还是会怕师尊？
　　“是吗，那你出去演练一遍，师尊替你瞧瞧。”
　　黎婉清站起身，决定今天好好教育一下恃宠而骄的小弟子。
　　这世上天才很多，半途而废的也不少。因为天赋而耽于修炼，绝不是个好想法。
　　玉清殿前有块空地，专门为练剑设置，旁边立着的古树有五百年寿命，见证了几代人的回忆。
　　沈祈遇拿起黎婉清给她的铁剑，发现这具身体实在孱弱，仅仅只是一把剑，手腕就开始发软。
　　原来一举跨越了炼体期，也没办法增强体魄啊……
　　她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将第一式打出，已经满头大汗，揉着手腕委屈地看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女人。
　　只是黎婉清虽然温柔，但绝不溺爱，冷冰冰地吩咐，“第二式。”
　　沈祈遇颤着手，迫于压力举起铁剑……
　　最后，沈祈遇硬生生做完了五式，累得倒在地上，连声音都微弱起来，“师尊，没力气了。”
　　黎婉清走过来，白靴就在她眼前走过，站定，捡起那把剑。
　　沈祈遇勉强抬头，看见风姿绰约的青衣女子挥动手中的铁器，剑身随着动作发出铮鸣，好似一瞬间获得了灵性。
　　“记性不错，只是体质太差，根骨不稳。看好，我只教一次。”
　　四周灵气翻涌，古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黎婉清剑尖挑起，连带着风和叶一同旋转舞动，在周身围成一圈，又猛然爆开，灵气犹如实质向远处扩散，其中凝出了一柄虚无的剑影，随着铁剑的走行一同向前。
　　“第一式，出岫。”
　　剑尖一往无前，会聚灵气于一点，将远处的山石戳出来一个微小、但足以穿过山体的洞。
　　《玉清剑诀》出招即杀招，锋锐无比，原本不适合初学者，可祖师曾说：“要的，便是出剑时的锐意无匹。”
　　沈祈遇坐起身，看向黎婉清的目光越来越热烈。
　　她记起了年少被师尊带回来时，第一次被手把手教导的场景。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还存着学生乖巧的天性，一招一式都按照黎婉清的指示，学得虽然缓慢，但很扎实。
　　那些相伴修炼的记忆，是此后支撑她度过一次次寂寞修炼寒夜时，难得的慰藉。
　　黎婉清的嗓音偏冷，说出口的招式，像是也带了剑气，“第二式，藏锋。”
　　杀招之后，却是后撤，一击未曾取敌，便积蓄力量，藏于格挡之中。
　　铁剑转了个弯，横于身前，变换姿态，配着眼花缭乱的步伐，令人难以分清虚实。
　　沈祈遇脑中响起黎婉清从前的声音，仿佛犹在耳边，“祖师曾说，进退有度，等待时机。”
　　她跟着女人清越的声音，也接着念，“第三式，风起。”
　　修炼到第三式，要求持剑者感悟自然，运用天地之力，将灵气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风卷残云，轰然冲向远处，山石碎裂，惊得周围的鸟雀都一齐飞起，匆忙逃窜。
　　黎婉清在叶片飘落之下显露身型。
　　婉清仙子一向淡泊，连习惯穿的青色裙衫都是纯色，未曾点缀花纹，却在红色的枫叶下显得格外有生机。
　　沈祈遇的世界一向是灰色的，唯有那一抹青绿，能让她体会到生的乐趣。
　　见她只坐在地上，目光灼灼，似是看痴了，黎婉清还是没忍心，走过去将人扶起。
　　不甘心地想要继续教导怠惰的小徒儿，“学会了吗？”
　　少女依旧用那样慕孺的眼神看着她，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侧过头去。
　　沈祈遇用力点头，“学会了。”
　　黎婉清不信，“真的？”
　　“真的！”
　　难得露出点少年心性的人把剑拿过来，灵气入剑，认认真真举起，“玉清剑诀第一式，出岫。”
　　接着便是与黎婉清一模一样的招式，连动作的微小弧度，都如出一辙。
　　那人仰起头，嘴角勾着不易察觉的笑，等着夸奖。
　　黎婉清惊叹于沈祈遇的学习能力，要不是女孩体质不好，这一招威力估计更强。
　　人是她带回来的，自然知道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未曾修炼过，连灵脉都是入门后开宗石打通的。
　　想到这初为人师的黎婉清才想起来，自己还未曾教过沈祈遇呼吸吐纳修炼之法。
　　她将人捉过来，按在椅子上坐着，伸手探脉。
　　沈祈遇眨眨眼，任由自己的命脉被人握住，又开始抬头欣赏师尊的容颜。
　　无人倾诉，她把识海里的系统捉出来，状似不经意道，“师尊真好看。”
　　系统不懂人的弯弯绕绕，但它也有眼睛，于是赞同地附和，【黎仙子真是我统生里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虽然它作为辅助系统的一生才刚刚开始，但不妨碍黎婉清的美貌和气质足以将它俘获。
　　这时候美人忽然出声，清冽的嗓音自沈祈遇头顶响起，含着疑惑，“已经初池境三重了？“
　　境界之内分九重，寻常天赋者，光是从初池境一重踏入九重，就需要花费至少数十年乃至二十年光景，可沈祈遇仅仅只踏入境界两日，便跨越三分之一……
　　黎婉清看向徒弟的眼神有些茫然，她自己当初到九重花了三年，已然是个中翘楚，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祈遇拉她的衣袖，将人从震惊中唤回，“师尊？”
　　她自己偷偷修炼了几次，境界窜得太快，怕被发现，得想办法糊弄过去才行。
　　捏着师尊衣袖揉了几下，才装作困扰地发问，“自从测仙缘后，体内的筋脉总有酸胀感，好似里面盛了很多的东西。就像……长高时身体的感觉一样。是因为这个吗？”
　　黎婉清按着她的脑袋，轻轻安抚，“原来如此，或许是残留灵气的缘故，你才提升如此之快。”
　　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本被看得发皱的书，上面写着《天一诀》，递给沈祈遇。
　　“我今日教你练气之法，你每日打坐，便可以吸收天地灵气。”
　　沈祈遇眼睛发亮，将书本宝贝地揣进怀中。
　　《天一诀》门内人手一本，她也早就熟记于心。原本无需见怪，只不过这本是黎婉清从小学到大的，上面甚至留存着浅淡的檀木香。
　　那是她日思夜想贪恋的味道。
　　沈祈遇的天赋黎婉清已经见怪不怪，她教了一遍之后，徒弟便陷入了修者可遇不可求的入定状态。
　　叹口气，设下防护法阵后，往宗主殿飞去。


第5章 出山
　　“已经初池境三重了？”
　　萧峥嘴里的茶失了味道，他默默放下，分外痛心当初怎么就不花点威逼利诱将小丫头骗过来。
　　黎婉清点头，“我担心阿遇境界提升太快根基不稳，想带她出门历练一番，借此巩固修为。”
　　萧峥皱着眉，不认同。
　　按理说，本宗弟子只有达到探灵境后才能外出历练，虽然沈祈遇有黎婉清带着，但难保一个新出世的天才不会被某些暗存祸心的人夭折。
　　尤其最近某处不太平，尚且未曾探查出隐患……
　　黎婉清再劝，“不会走远，就在天一宗附近转转，我会贴身护着的。她自战乱中存活，不知道心里藏着多少事，这一路上也能散散心。”
　　最终，在宗主无奈的眼神下，黎婉清拿着出山令牌回了玉清殿。
　　沈祈遇气海——
　　一方小池内漂浮着白色的灵气，正随功法运转不断旋转压缩，将自经脉汇入的外界灵气转化为己用，一部分化成精纯的水滴，滴落在池中，另一部分向外逸散，滋养四肢百骸。
　　她没想到，自己重生后第一次老老实实修炼，居然就入定了。
　　这具身体如今太过妖孽，她好似能够很快摸到仙人境的敲门砖……
　　【这也是系统的功劳哦~】
　　识海里的小混沌顺着经脉飘到了气海，看到宿主体内灵气翻涌，深感欣慰。
　　沈祈遇非常不给面子，冷声，“回去。别打扰我入定。”
　　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她得珍惜才是。
　　第二日沈祈遇睁眼，入目便是黎婉清的清丽容颜，那人正在打坐，似是一整晚都安安静静地守在她的身旁护法。
　　某些熟悉的记忆一闪而过，从前师尊便是如此，虽然于教导一方面也是初学者，但总是尽己所能照顾她。
　　沈祈遇目光放软，嘴角攀上了一抹笑意。
　　女人纤长的眼睫扇动，慢慢睁开，一双浅棕色的眸子与她对上，里面残余的灵力流光闪烁，顷刻间又消失不见。
　　接着那双冷清的眼就笑开，眼角微弯，语调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阿遇醒了？感觉如何？”
　　修为是其次，徒儿的安全和感受才最重要。
　　在原来那个世界，所有人都在教沈祈遇如何当个成熟的大人，她以为那就是成长的意义。
　　偏偏来到这里后，黎婉清永远都把她当小孩，一举一动都在教她：可以走慢一点，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她在那样的爱意下长大，又怎么舍得失去？
　　所以，她不得不违背黎婉清的教导，必须走得再快一些，才能赶在危险到来前，保护师尊所在的世界。
　　沈祈遇从回忆抽身，站在黎婉清身前，姿态乖顺，“嗯，如今似乎是初池境四重。多谢师尊为我护法。”
　　青衣女人衣袖翩翩，伸手摸她的脑袋，坏心眼地将那处揉乱，又体贴地重新理顺。
　　沈祈遇任由自己被当做毛茸茸玩弄一番，早就习惯了师尊似乎乐此不疲的小动作。
　　“那好，收拾收拾，我们出去历练一番。”
　　出山？
　　前几世历练，沈祈遇能避则避，真要去，也都是同宗门弟子一道。
　　黎婉清倒是从未这样贴身护着。
　　想来这一世的身体变数太大，引发了不同的走向，但能够多点机会和师尊相处，她自然是乐意。
　　沈祈遇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熟门熟路登上黎婉清从储物戒中取出来的小舟。
　　见她丝毫没有小孩子的好奇心，黎婉清有些诧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个刚从人间来的小丫头，不该是看什么都新奇吗？
　　那人眨眨眼，十分熟练地糊弄，“不知道。但师尊拿出来的，一定不会有危险。”
　　这话半点不假，哪怕黎婉清拿把剑架在沈祈遇的脖子上，她也能闭着眼安稳入睡。
　　黎婉清失笑摇头，先是伸出指尖轻轻敲打没有防备心的人，再教导，“对着师尊信任是应该的，放在外头，可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沈祈遇点头，趁着飞舟上行时抓住了黎婉清收回去的手，指尖紧握，半点都舍不得放开。
　　“莫怕，这是飞舟，供无法凌空而行的修者使用，只需灵力驱使，便可来去自如。”
　　此界修者需得入海境才可踏空行走，仙人境则能破空而行，这对于初入修行一道的人来说还是太远。
　　黎婉清任由沈祈遇将她的指尖攥紧，往那人身边站了点，不动声色挡住飞行途中微凉的风。
　　这具身体虽然弱小，但不至于会被这么点风吹着凉。
　　沈祈遇低头看了眼，往那人的方向凑近。
　　她一个重生多次的人当然不怕飞得有多高，但，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保护的感觉了，她短暂地允许自己脆弱一点。
　　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叫喊，“阿遇，阿遇！”
　　两人同时低头，瞧见林漪在山石间一边跑一边向上挥手，生怕别人看不到她。
　　“那是你的好友？”
　　黎婉清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师长，她将飞舟行至林漪身旁，等两人叙旧。
　　一见到师长，少女便开始腼腆，不再大喊大叫，老老实实行了礼，“婉清仙子。”
　　接着光对沈祈遇挤眉弄眼，却不说话。
　　沈祈遇只会对着黎婉清卖乖，在外人面前，一向冷酷无情，哪怕这人是她至交。
　　“我师尊不吃人，有话直说。”
　　林漪见她看都不看自己的眼神暗示，叹了口气，凑过去，也不敢贴太近，小声问道，“你要出门吗？”
　　“嗯，出山历练。”
　　“那你帮我带点山脚下张记的果脯吗？”
　　林漪此人，唯二的爱好便是修炼和吃。
　　她自从上山后就一直对那家果脯念念不忘，好不容易遇到有人出山，不顾旁边就是尊敬的师长也要拜托上一番。
　　沈祈遇刚想拒绝，黎婉清却出了声，“张记的果脯？”
　　少女眼里含光，“对对对。”
　　黎婉清脸上露出点怀念，笑着说，“我小时候也爱吃那家，没想到一直传承到如今……”
　　她用同样宠溺的眼神看着林漪，连语气都是柔的，“你且等着，我们回程便帮你带些。”
　　那人现在更加崇拜黎婉清了，弯腰行礼，“多谢仙子！”
　　行舟飞至天一宗之外的一处山脚，四周竹林密布，除却鸟雀鸣叫，再难看到几只活物。
　　这便是本次她精心挑选的历练场所——
　　人迹罕至，唯有几只修为不算高的妖兽，足够初学者练习。
　　黎婉清走下来，身后却没有跟着熟悉的脚步声，转头却看见沈祈遇站在原地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少女依旧不说话，嘴角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以为这人是来到陌生的地界害怕，她牵起沈祈遇的手，如往常一般安抚，“别怕，此处没有危险，师尊会陪着你的。”
　　到底是年纪小，又受了那么多苦，娇气点是应该的，她哄着就是了。
　　一座竹林而已，沈祈遇当然不怕，她不过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一直生闷气到现在。
　　黎婉清看不出来，只因为这气是对着她自己。
　　沈祈遇前前后后同师尊在一起几世，也不知道那人幼时最爱吃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果脯。
　　想着错过陪伴师尊的那些时光，难过得没了刚出门时的雀跃。
　　“师尊……”
　　沈祈遇抬眼，对上关切的眼神，咽下那点歉疚，只是说，“以后徒儿每次出门历练，也给你带一份果脯回来。”
　　原来是在想这件事吗？
　　她方才甚至想到，怕不是因为师尊给别的孩子带零嘴吃，沈祈遇觉得受了冷待而吃味？
　　黎婉清愣了一瞬，嘴角染上笑意，“好，那便谢谢阿遇了。”
　　其实辟谷后，早就不像小时候一样贪嘴，觉着一点点甜而开心的幼年早离她远去，但有人愿意用这点来哄她，也是极为难得。
　　黎婉清心里想，要受过多少苦，才能在这个年岁就开始懂事？
　　她本只是循着师兄的命令收个有天赋又省心的弟子，没想到收获了远比师徒更珍贵的情感。
　　黎婉清手里翻出一柄剑，妥帖地放在沈祈遇手心，“此剑名为邀月，是我的本命剑。”
　　“你尚未寻到合适的兵器，先用我的练手吧。”
　　掌心的剑柄微凉，剑身花纹繁复，顶端刻着“月”字，在日光照射下蒙了一层光，同剑的主人一般丝尘不染。
　　沈祈遇握紧剑柄，贪恋地感受着邀月剑上熟悉的气息。
　　自师尊上一世陨落后，便只有这把失了灵气的剑陪着自己……
　　她们也是很久很久的老朋友了。
　　宝器有灵，邀月感知到持剑人的情绪，光芒更甚。
　　沈祈遇却只是摸了摸剑刃，又还回去，温声拒绝，“这是师尊的剑，我怎么能用？”
　　黎婉清妥帖保养的本命剑，现在却说拿来给她“练手”。
　　从前就算存了再多僭越的心思，也不敢真的做，何况是用师尊宝贝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剑。
　　沈祈遇知道师尊想的是宝剑有灵，能帮她从容对敌，可如今存着几世灵魂的自己，哪里需要这点帮助？
　　她轻轻笑，眼底是十足的乖巧，从黎婉清送她的储物戒里翻出来日常修炼用的铁剑，“我用这把就足够了。”
　　得让师尊知道，她不是柔柔弱弱只会哭的小姑娘啊……


第6章 魔气
　　竹林里不时传来几道妖兽的吼声，又很快消失，安安静静的小山头在今日变得各外热闹，只不过也应该是最后的热闹了。
　　黎婉清百无聊赖，靠着一支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道翻飞的白色衣裙。
　　她那位爱撒娇的小哭包徒弟，对着外人凶巴巴的也就算了，对着妖兽更是冷酷无情。
　　听说此处小妖藏得深，鲜少出来伤人，徒儿怎么杀得这般快？
　　沈祈遇提着剑继续往前冲，手法狠厉、角度刁钻，根本不像第一次见血腥的模样，才学的剑诀使得浑然天成。
　　那人抖了抖剑尖的几滴血，十分老成地回答她的疑惑，“妖兽本就嗜血，万一下一次就伤人了呢？”
　　黎婉清叹口气，感叹自己优柔寡断，居然还没有一个小丫头看得通透。
　　沈祈遇手里的铁剑本就只是普通材质，在妖兽坚硬骨肉里来去几回就已经开始承受不住，此刻随着最后一个戳刺，彻底碎裂成几块落在地上。
　　她甩了甩因为过度使用而酸软的手臂，下定决心回去就开始老老实实炼体。
　　地上妖物还剩一口气，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那口气便彻底断绝了。
　　倒不是她弑杀，只是想到前几世覆灭之前妖族的做派，沈祈遇就觉得气愤，如今找到报复的法子，也带着对魔族的怨恨一同发泄。
　　将识海里的系统小人抓起来，她随口问了一句，“你说系统的到来可以改变故事走向，那么这一次妖族会帮忙吗？”
　　系统电流声响了好一会儿，颓然地说，【根据原文来看，妖族是个顽固的种族，不相信魔族会穿过壁垒毁灭三界。】
　　“哼”，沈祈遇冷笑一声，又一脚将那妖兽尸体踹得更远，“这一世它们不听，我就亲自打过去让它们听话。”
　　系统觉得那股子杀意好像对着自己也来了点，急忙躲在角落不敢多说一句。
　　黎婉清走过来，看沈祈遇身上沾着的血，替她施了个净身诀，才满意地勾唇。
　　“好了，今日修行已经足够，我们回去吧。”
　　少女身上的杀意一瞬间消散，转过头时笑得腼腆，“好，都听师尊的。”
　　这一笑好似雨霁初晴，就连遮盖半边天空的云都随之飘走，天光将此处照得亮堂，一层细细的光晕蒙在人的身上，显得万物都温柔起来。
　　黎婉清被那笑感染，也轻轻勾唇。
　　今日还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
　　难得出山，沈祈遇自然想要提前探查魔窟的情况，她前几世标记过几处裂隙的位置，其中一处离天一宗不远。
　　还未达山脚的城镇，飞舟便提前降落。
　　山下的小镇名为“天门镇”，据说当年祖师爷自此处使出了惊天一剑，由此开辟创立宗门的辉煌之路，小镇的居民长久生活在天一宗的庇佑下，也就得了此名。
　　街上人潮拥挤，正值午间茶余饭后，到处都是热闹的人影和叫卖声。
　　两人虽然收敛了灵气，但却没有想到其中一个人身着弟子服饰，再加上一身自然而然的气质，很容易就让旁人发现她们是天一宗的修者，惹来不少打探的目光。
　　“母亲母亲，你看那里，有仙子！”
　　小孩稚嫩的声音传来，拉着身旁的妇人，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妇人把孩子抱进怀里，笑着对她们打招呼，“两位仙子好。”
　　黎婉清浅浅勾唇点头回应，侧头一看旁边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
　　她是个清淡的性子，算算时间，已然几十年没有出过宗门，被那么多人注视难免有些不自在。
　　倒是沈祈遇，一如既往不在意旁人的关注，走得比她这个师尊还快。
　　少女步伐轻快，转眼就不见了人影，黎婉清心道不妙，顷刻间就彻底看不见那一袭白衣。
　　没了人分担，这下打量的目光愈加惹人不适，她施了个空间术法，躲进一家人少的客栈。
　　店小二见着突然出现的青衣女子，殷勤地凑上来，“这位仙子，您来点什么？”
　　黎婉清未曾回应，她从沈祈遇跑丢时就开始使用神识寻找，却发现整个城镇里都没有小徒弟的影子。
　　奇怪。
　　她已然半步仙人境界，什么人能瞒过她的神识将一个活人带走？
　　神识经过几世淬炼的沈祈遇当然不在其中。
　　虽然境界低，但凭借强大的神识短暂蒙蔽自己周身气息，黎婉清当然找不到她。
　　只是难免惹得师尊担忧，回去怕是要好生认错才能消气。
　　“就是这了。”
　　没有人看着，沈祈遇使出了上一世学的身法，随着记忆向前奔走半柱香时间，就已经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一座不显眼的荒山，谁能想到是百年后覆灭的起点……
　　沈祈遇伸手，指尖触及虚无的半空，感受似乎在慢慢向内收拢的魔气。
　　“来都来了，还想走吗？”
　　神识凝聚，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金色小人自额中钻出，一把伸手握住了那缕魔气，魔气挣扎一瞬便化为如有实质的黑气，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
　　沈祈遇挑眉，她不过是试一试，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抓住。
　　依照前几世的经验，她连魔气都看不到，更何况是捕捉。看样子系统的出现，真的有用……
　　神识小人抓着魔气钻回识海，系统飘过来邀功，【我就说吧，宿主，我是不会骗你哒～】
　　那小人冷眼瞧它，突然将一团黑气丢在系统身上。
　　混沌周围的空间扭曲，轻飘飘将那物弹了回来，分外委屈，【宿主，你怎么能拿脏东西砸我……】
　　虽然它是不靠谱，但已经在很努力帮忙了呀。
　　沈祈遇面不改色，启程往小镇赶路，“想让你研究一下这个东西。”
　　实际是在思索，系统存在于她的识海却不受她掌控，连活物触之即死的魔气都无法渗透。
　　看样子得继续提防才行。
　　不管这个所谓“系统”是何方神圣，她总有一天会取出来狠狠收拾一顿。
　　【原来是这样，宿主你等等，我一定给你找出来！】
　　天真的新手系统不知道宿主已经对它打起了主意，围着那团黑气开始观察起来，电流声滋滋作响，正在卖力分析里面是什么成分。
　　……
　　黎婉清坐在客栈的窗边，等待许久，连手里的茶都凉了，还是没有等到沈祈遇回来。
　　倒是不担心小徒弟的安危，毕竟看起来软软的小姑娘，心思实在比她还多，何况那人身上有天一宗入门时设下的护体法印——在弟子命悬一线时自动触发，宗门里的长老能在瞬间感应并到达现场。
　　黎婉清还在思索小家伙如何躲过了她的探查，就看见底下一个白衣少女抱着满怀的物件，正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神色不见焦急，一点没有乱跑害得长辈担心的愧疚呢。
　　手里捏着玩的茶杯忽然飘落，不大不小的力度砸在少女头顶，黎婉清如愿以偿听到了一声疑惑的痛呼。
　　接着沈祈遇摇摇晃晃接住快要摔落的茶杯，抬头瞧见了站在窗边低头看她的青衣女子。
　　黎婉清还没来得及板着脸装作生气，就看到那张平日里清清淡淡的脸忽然绽开一抹笑，心底一点不高兴就像被一阵春风卷走，连尾巴都抓不住。
　　小姑娘嗓音带着甜，是十足的信任和依赖姿态，“师尊，终于找到你啦。”
　　小骗子……
　　被唤作“师尊”的女人，嘴角上扬，偏生不出一点严厉。
　　她明明就在分别之地附近等着，只要沈祈遇有心找，转头就能看见。
　　怀揣各式各样物件的人手里拿着茶杯跑上来，连木梯都被踩得噔噔作响，一袭白裙自转角处飘出来，连带着一张稚嫩的少女脸庞。
　　沈祈遇这时候倒没那么放肆，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将杯子搁在桌上，替黎婉清倒了杯新茶，“师尊。”
　　那人没接，眼尾扫过她怀中，神色淡淡，“知道回来了？”
　　“师尊，徒儿错了。”
　　黎婉清同沈祈遇平日里相处自然，比起师徒，更像是朋友，此时倒是有了点长辈的威严，“错在哪了？”
　　认错的人脑袋更低，笑容收回去，“徒儿不该跑得那么快，害得师尊与我失散。”
　　黎婉清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方才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小姑娘便接着说，“可我只是想跑快些，为师尊买最新鲜的果脯。”
　　沈祈遇从怀里找出一个纸袋，摊开是五颜六色的果脯，糖色在窗外探进来的光下发亮。
　　看师尊毫不动容，她又开始翻翻找找，像献宝一般，拿出了一堆孩童玩具和金银首饰。
　　“还有这些，是给师尊解闷用的。您喜欢在宗门内待着，难免无趣，我看那些人都在玩，也为您买了些。”
　　女孩难得露出天真烂漫的神色，展示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战利品”，“这个，好看吗？我觉得很是适合师尊，您戴上试试？”
　　黎婉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说话的机会，待到那支玉簪被插在发间，才伸手握住沈祈遇的手腕。
　　“阿遇买的自然好看，只是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的确给了小姑娘一些钱财傍身，但按这个开销，应当是不够的。
　　“这个啊……”
　　沈祈遇手腕被禁锢，只得低头与那双充满探寻意味的棕色眸子对视，久违地感觉到了发麻至后脖颈的紧张感。
　　她笑得狡黠，“我在一条街上，替一位小姐抓住了贼人，她为了答谢，送了好些银子给我。”
　　实际是，在回程的路上遇见一伙图谋不轨的修士，她杀人越货了而已。
　　若是黎婉清探查沈祈遇的储物戒，就能发现里面多出来的不止金银财宝那么简单。
　　只是她对上发亮的黑眸，舍不得再多加盘问。
　　罢了，人没事就好。


第7章 授课
　　遇到不听话但很会装乖的徒弟怎么办？
　　黎婉清无奈地叹口气，将人拉到椅子上坐着，“阿遇才下山不久，就碰上了这么多新鲜事，玩得开心吗？”
　　被哄孩子的语气询问着，沈祈遇眼睫轻眨，回握师尊温热的手心，“开心。师尊下次还带我出来玩吗？”
　　开心就够了。
　　其余的事，不重要了。
　　那只手转到她的发顶，满含宠溺，“好，师尊下次还带你来玩。”
　　“那师尊尝尝果脯。”
　　黎婉清嘴里多出来块甜滋滋的果肉，咽下去后还不忘自己的使命，“可给你的好友也买了一份？”
　　听不得师尊太过关心别人，沈祈遇故意答，“没有。”
　　于是她那助人为乐的好师尊就要站起身亲自去买，被沈祈遇强硬拉回来。
　　“我买了……”
　　“师尊不必多跑一趟。”
　　修长指尖轻轻敲在她的额头，不疼，只如蜻蜓点水一般带来轻微的痒。
　　沈祈遇抬头，黎婉清半弯着那根指尖，毫无威慑力地教育她，“不可以那么小气。”
　　她捂着额头答是，低头抿唇，耳根不自觉红了。
　　记忆里存着的片段中，有一幕是月色皎洁的夜晚，青衣女人站在柳树下垫脚吻白衣少女的眉心。
　　原因是女人教导别的弟子剑法，少女觉得失了宠爱，气冲冲离家出走。
　　那时候，比晚风都要温柔缱绻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也说了同样的话，“阿遇乖，不可以那么小气。”
　　她哪里小气了？
　　可那是她的师尊，当然眼里只能有她一个人。
　　只是若每次吃醋离家出走，都能得一个吻的话，多来几次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回了宗门，沈祈遇跑去给林漪送东西，黎婉清才想起来，她被徒弟三言两语哄住，忘记了最重要的问题。
　　所以沈祈遇到底是怎么躲过了她的神识探查？
　　……
　　最近些时日，黎婉清发觉沈祈遇对修炼的事愈发上心起来。
　　每每天光一亮，穿戴整齐的小姑娘就开始爬山，而后带着满头的汗，凑到她的殿前询问功课。
　　其余时间，沈祈遇都老老实实待在偏殿修炼。
　　热闹没多久的玉清殿，又恢复了一个人时的冷冷清清。
　　从前不觉得一个人无趣，如今倒是不习惯了。
　　黎婉清坐在亭子里看远处漂浮的云，不禁思考，别人的弟子都是黏着师尊恨不得多得到些指点，怎么她的小徒弟不会呢？
　　虽然沈祈遇的确很有天赋，但于修炼一道就没有瓶颈吗？
　　连她都在半仙境界迟滞了整整二十年啊……
　　指尖点在冰凉的石桌上，黎婉清又觉得无聊起来，决定去外门给弟子们上几节课，打发一下过于难熬的白日。
　　房内的沈祈遇倒没有修炼，她如今提升太快，时不时需要停下来巩固，做些别的事提纯体内的灵力。
　　更何况自那日系统开始研究魔气，便久久没有回音，她也开始在识海内天天盯着那物。
　　黑色的魔气在不熟悉的地界格外沉寂，像是个死物，可那日自缝隙中钻出来时，分明猖狂得很。
　　沈祈遇试过很多种方法，灵力攻击、火焰煅烧、神识威压……都无法击破这道小小的黑雾。
　　照这样看来，还是没有对付魔族的办法，在此界几乎没有天敌。
　　【滴滴】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了点兴奋，【宿主宿主，我去找了几位前辈，总算有办法了！】
　　“你还有前辈？”
　　【当然，我们是一个专业且有纪律性的组织。】
　　系统的骄傲轻易被沈祈遇打碎，“呵。”
　　“专业？”
　　半空中的混沌模拟人类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解决魔气的办法，宿主想知道吗？】
　　沈祈遇躺倒在床上，语气淡淡，“说。”
　　【要解决魔气，首先需要找到男女主，然后，完成请神的任务，最后，由神明将魔族再次封印。】
　　可世上无神。
　　沈祈遇早就知道。
　　这个方法，与第一世原文的剧情走向一模一样，最后还不是覆灭了。
　　她退出识海，不想再和废物系统说话。
　　脑子里的机械音还在努力争取，【相信我呀宿主，现在我在，剧情就可以改变啦！】
　　比起再次重蹈覆辙的风险，沈祈遇更愿意自己再试试。
　　更何况，脑子里那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居然还有组织，听起来更加不可信了。
　　第二日，沈祈遇尚在修炼，外头传来的人声将她从冥想中吵醒。
　　开门，一看来人，不是那位吵吵闹闹的未来执法堂长老还能是谁。
　　沈祈遇皱着眉头，没让人进门。
　　开玩笑，师尊也住里面，哪怕是今早有事出门了，也不能让别人踏进来一步。
　　“何事？”
　　林漪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开好奇的目光，“听说外门今日有长老授课，一起去听吗？”
　　“不去。”
　　沈祈遇于修炼一道，差的只有时间而已，当然不会浪费时间跟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孩一起上课。
　　毫不意外被拒绝，面前的少女露出点失落，“啊，我还想和你一起上课呢……”
　　自从入了内门，她们已经许久没有一起玩了。
　　林漪捏着自己的耳尖。
　　嗯，虽然以前沈祈遇也不会陪她玩……
　　她不死心，还想争取一下，“不知道今天是哪位长老授课？万一有你感兴趣的课程呢？”
　　沈祈遇忽然想到什么，往身后正殿看了一眼。
　　今日师尊离开前，只说了要出门，按照那人的性子，应当不会走太远。
　　总不能是去给弟子上课了？
　　前几世师尊不常授课，如非宗主亲自来提醒，恐怕能悄悄逃掉不少。
　　这时候林漪小声猜测，“你师尊不会也去授课了吧？”
　　沈祈遇的眉头皱得更深，回到房内拿起惯常用的铁剑，往外门学堂走去。
　　林漪赶忙跟上，盯着那把铁剑，瞧不出什么特别，随口问了一句，“你师尊没有给你找佩剑吗？”
　　沈祈遇神色如常，“未曾。”
　　黎婉清可不会知道要给弟子找佩剑，毕竟她的剑是自个从后山石窟中飞出来的前辈机缘，自然认为别人的也是。
　　第一世沈祈遇直到宗门大比前，才敢找师尊要把像样的武器，那人恍然大悟，从储物戒里挑了一把上品灵剑赠与她。
　　忆起师尊难得一见的窘迫神情，沈祈遇嘴角勾起，浑身冷冽都收了起来。
　　林漪似是怕她难过，还温声安慰，“没事，我觉得以你的实力，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剑都能打赢所有人。”
　　结果跟上去发现那人似是在笑，“你笑什么？”
　　当然不会把她和师尊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沈祈遇不语，看见学堂的牌匾，笑容加深，步子走得更快了些。
　　站在原地的人气不过，追上去骂，“沈祈遇，你笑得不怀好意，肯定又是在逗我玩！”
　　一到学堂，来听课的弟子早就将座位占满，站着的人也挤到了门口。
　　“嚯，人真多，谁在授课啊？”
　　林漪揪着沈祈遇的衣袖，与旁边的人攀谈起来。
　　沈祈遇用神识探查一番，发现学堂正中间坐着讲课的，不是她师尊还能是谁？
　　“当然是婉清仙子了。大家本来都在广场修炼，听说今日婉清仙子难得授课，都跑过来了。”
　　“可不是，我连座椅都没抢到。”
　　“婉清仙子好温柔啊，你看她回答那位弟子的问题，笑得真好看啊！”
　　听了这话，沈祈遇拉上林漪，不由分说开始往人群中挤。
　　使用了点小小的术法，使得周围人不自觉就与她擦肩而过，最后让她们挪到了站着的人堆之前。
　　正中间的青衣女子似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抬头正巧对上沈祈遇含着点委屈的眸子。
　　少女的眼尾天生下垂，本就带着点我见犹怜的意味，蒙上一层水汽看人时，很轻易便能让对方升起惹了美人伤心的负罪感。
　　她愣了一下，忽然有些心虚。
　　黎婉清待人处事一向温婉恬静，与人说话也是笑着，是以弟子们渐渐大胆起来，提问的人越来越多，导致这堂课迟迟无法结束。
　　想来今日离开的时间太久，小姑娘找不到她担心得寻了过来。
　　如今瞧见她安然无恙与旁的人谈笑风生，委屈是应该的。
　　思及此处，黎婉清也不能立刻从台上下来，只好继续回答方才弟子的提问，用神识与沈祈遇传音。
　　“阿遇，怎么来了？”
　　那人委屈的声音甚至从神识中传了出来，在控诉她的失职，“师尊离开太久，我担心你。”
　　才不是……
　　沈祈遇明明想的是，能被师尊温声细语教导的人，只能是她这一个。
　　无法言述的占有欲，只能靠装乖卖惨求得。
　　黎婉清果然更加愧疚，轻声安抚，“我没事，就在此处呢。”
　　周围都是人，在用同样的憧憬目光看着中心的女子，可那人在众人中只悄悄哄她一个。
　　被独一份的特别待遇哄好，沈祈遇仿佛感受到熟悉的手指轻抚她的发丝，软化了一身竖起的尖刺。
　　她抿唇压下笑意，恢复乖巧，“那我等师尊。”
　　黎婉清也不自觉朝她笑了一下。
　　周围弟子被这一抹笑惊艳，出现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这时候明媚的少女声响起，将嘈杂压下，“弟子有一问。”
　　沈祈遇瞧过去，那人身着黑色金丝长裙，在一众白色弟子衫中极为突出。
　　黎婉清垂首，“请问。”
　　“都说玉清剑法锋锐无匹，不知是我临仙宗的刀快，还是婉清仙子的剑快？”


第8章 一剑
　　“都说玉清剑诀锐意无匹……不知是我临仙宗的刀快，还是婉清仙子的剑快？”
　　黑衣少女不过短短一句话，四周一时寂静，无人应答。
　　这人当着天一宗长老的面出言挑衅，实在放肆，却偏偏没人敢应声。
　　林漪看沈祈遇抬脚想往上冲，抓住她衣角，急忙说道，“她是临仙宗宗主之女慕言。前两日说是过来学习，实则嚣张极了，把整个内门同境界的弟子挑战个遍都未尝一败。”
　　想起那天被打败后徐惊风拉着她练了许久的刀法，林漪手腕又开始酸痛，咬牙，“你要是有把握，我支持你。一定给我狠狠揍她一顿！”
　　沈祈遇冷着脸挑眉，以为这人要拦她，没想到是煽风点火。
　　“你放心。”
　　挑衅师尊的人，不死也得残。
　　识海中系统激动的声音响起，【宿主宿主，这是女二，女二呀！】
　　慕言，本文女二，未来临仙宗宗主，刀法卓群，性格偏执，为人嚣张跋扈，在原书中是恋爱脑的代名词，为了男主什么疯狂的事都干过，整个仙界的人都怕招惹这个煞星。
　　倒是可惜了一身天赋和修为……
　　她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粒我微不足道的尘埃，“知道，女二。她有什么用吗？”
　　前几世，沈祈遇的步子都迈得比同辈人快，极少参与这些琐事，和对方也只是在最后见过一两面而已，了解不多。
　　【凡是主角配角，都有天道的气运，总会有一些过人之处。】
　　沈祈遇走出人群，引来黑衣女子的目光，她从那人眼底看到了毫不遮掩的轻视。
　　于是淡淡评价，“也不过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她以为女二能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白靴向前踏出，澎湃的灵气与战意在一瞬间蔓延整间学堂，清清淡淡的声音随之荡开，“你还不配我师尊出剑。”
　　黎婉清本不打算理会小丫头的挑衅，哪知道乖徒儿将她护得紧，一时有些欣慰，默默施展阵法将两人与四周分隔开。
　　沈祈遇需要历练，现成的同境界对手也是机遇。
　　黑衣少女提刀，“我不跟无名无姓的人打。”
　　“天一宗，黎婉清门下弟子，沈祈遇。”
　　“临仙宗，宗主弟子，慕言。”
　　不言宗主之女的身份，她其实也曾想摆脱某些枷锁。
　　黑色长刀出鞘，慕言盯着对方普普通通的铁剑，摸不清这人的路数，“你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沈祈遇前冲，起手便是杀招，剑势如虹，甚至隐隐听见质朴剑身中传来剑鸣，“对付你，一把铁剑足矣。”
　　慕言刚想提刀去挡，与那人黑色眼眸对视时，被里面爆发出的神识威压震慑，一时居然无法动作！
　　平淡嗓音落下时，以黑衣少女为圆心爆发出一阵灵气冲击的波动，震得包围的阵法发出耀眼光芒。
　　阵法光芒散去，沈祈遇的剑已经抵在对手颈前。
　　众人在不可置信间，看见剑身布满裂痕，“啪”的一声散落在地上，竟是被剑气彻底震碎。
　　“你输了。”
　　沈祈遇拍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地上残渣，有些心疼师尊送她的铁剑。
　　慕言后退一步，双眸仍在颤动，看着自己被震飞的刀，道心隐隐摇晃，有破碎的迹象。
　　“怎么可能？”
　　父亲曾说，她是这世上最天才的刀修，她对此坚信不疑。自出山以来，果然未尝败绩。
　　可如今……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一招打败。
　　黎婉清见她眉间黑气涌动，怕是心脉动摇有走火入魔的风险，飞身跃起，一指将人打晕，这才阻止临仙宗的天之骄子在天一宗毁了道心。
　　沈祈遇皱眉，有些不满。
　　她的确耍了手段，为了一招制敌作弊使用远超同龄人的神识之力。
　　可依她看，这种废物还是断了仙道为好，将机缘留给别人，说不定更有用处。
　　【那可不行，这是未来阻止三界覆灭的助力呀。】
　　沈祈遇没理系统的碎碎念，上前握住师尊的衣袖，冷冰冰的面容立刻蒙上委屈，“师尊，我的剑碎了。”
　　方才没收住力道，被摧残许久的剑最后还是没能撑住。
　　黎婉清本要接住那丫头倒下的身躯，被这声吸引，连忙转过去安慰自家徒儿，“无妨，师尊多的是上品宝剑。”
　　刚才黑衣少女一说，迟钝的新任师尊才想起，拜师这么久都没给徒弟找把趁手的剑。
　　一时心疼与愧疚泛滥，握着被碎剑割了道口子的白嫩手掌，“怎么伤了，师尊带你上药去。”
　　言罢，留下原地还在惊愕中的众弟子和默默倒地的女二，自顾自抱着沈祈遇飞走了。
　　林漪无奈地唤来了自家师尊处理残局，扶起慕言的那一刻还是选择原谅了沈祈遇对她的无视。
　　毕竟招惹那人的反面教材看起来实在很惨……
　　临仙宗宗主之女在天一宗被一剑制胜的消息传出去后，仙界震动。
　　要说年轻修者之中，慕言的修为能排进前五，再加上临仙宗一脉相承的刀法，实力能与人们心中排名第一的青云派掌门亲传弟子肖缺一战。
　　如今败在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手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紧接着传出来的，便是这名弟子在入门大典上一探仙缘碎开宗石的辉煌战绩。
　　是以，两月后的天山试炼，沈祈遇带着师尊送的宝剑，刚随黎婉清落地就被在场的人暗中打量。
　　沈祈遇向前迈步，挡住隐隐打探师尊的视线。
　　研究她这个刚出世的天才就算了，研究她师尊做什么？
　　眼刀凌厉扫向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带着神识威压，将那几人震得恍惚，不敢再看。
　　黎婉清注意到徒儿的动作，露出点不易察觉的宠溺笑容，倒也乐得小徒儿替她挡掉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小姑娘入门一年，竟长高了不少……
　　黎婉清眼睫上下轻扫，眼底暖意更甚。
　　或许是每日强身健体起了作用，加上天一宗灵气温养，原本瘦弱的少女长得纤长高挑，一袭白衣亭亭玉立站在身前，好似能为她遮风挡雨。
　　“以后，就换成阿遇保护师尊啦。”
　　听着这声轻叹，沈祈遇转身，如今身量虽不用抬头，但眼睛依旧像是自上而下，含着满载的仰慕之情。
　　她与师尊对视，低声回答，“可阿遇还想躲在师尊怀里。”
　　无论年岁几何，时光流转，沈祈遇都想黎婉清留给她一个温热的怀抱。
　　黎婉清揉她发顶，柔声答应，连尾音都带了宠溺的意味，“好。”
　　沈祈遇正想不管不顾当着众人的面往女人怀里扑，天上熟悉的少女嗓门传下来，吸引了黎婉清的注意。
　　“祈遇，你们怎么这么快！”
　　林漪对着黎婉清行礼，瞧着沈祈遇刚重逢就似对她怨气十足，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盯着我干嘛？”
　　凉飕飕的嗓音毫无感情，“你好看。”
　　说完那人转过去，再也没理她。
　　林漪不自觉皱眉，总觉得沈祈遇夸她是在偷偷摸摸嘲讽，可她没有证据……
　　黎婉清本是担心初接触外界的沈祈遇不适应，才提前送徒弟来试炼场地，如今看见天一宗弟子都到了，将人交给内门大师姐青玉瑶就打算走。
　　“阿遇，试炼之时切记听师姐的话，遇事小心些，受伤后要记得擦药，师尊给你的护身法宝可带着了？”
　　仙界出了名淡泊的婉清仙子何曾有过这么多话，众人看黎婉清握着沈祈遇手腕仔细叮嘱，两人难舍难分。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徒弟离不开师尊，还是师尊舍不得徒弟。
　　实际上，黎婉清飞走的时候，沈祈遇看着青衣飘远，还真生起不参加试炼跟着回去的想法。
　　不过，她还有重要的事，一定得进天山秘境一次。
　　【宿主，天山试炼是书中重要情节，里面机缘众多，还能结交男女主，是参与主线的好机会呀！】
　　系统在识海里跳来跳去，生怕沈祈遇听不见它说话。
　　“我知道。”
　　《末世》是本典型的修仙升级流小说。虽然烂尾，但前半段以男主成长视角将仙界众多事件展示出来，文笔倒还不错。唯一不好就是男主的形象越来越偏离初始的人设，愈发高傲自大，后期基本在干蠢事，从而加速三界覆灭。
　　沈祈遇当然知道这是接近男女主的好机会。
　　她不仅要认识男主，还要抢男主的机缘，让那个自负的蠢货什么都得不到。
　　她不信，这样还能做天道的宠儿？
　　同样天真愚蠢的系统当然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机械音都带了高兴，【宿主加油哦！】
　　一人一统刚说完，男女主就自带人群注目，从天上乘舟飞了下来。
　　“那是肖缺吗？”
　　“旁边那不是玉华门程秋衣吗，怎么两人一起来的？”
　　“嘿，要我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嘘，噤声。”
　　那人刚被旁边的同伴提醒，就已经感受到凛冽的灵气扑到面上，被一柄精致小刀挡住，吓得冷汗都落了下来。
　　拿着红色纸伞的女子率先开口，面色如霜，“找死。”
　　女子身旁的男子轻笑，收回飞出去的小刀别在腰间，折扇展开，端是一副风流倜傥，惹来不少美人的憧憬目光。
　　“程师妹莫要和无辜之人置气。”
　　程秋衣才不领他的教导，冷笑一声，“他无辜，那我找谁算账，你吗？”
　　说完极为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往玉华门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晦气，要不是回家探亲正好遇见了路过的肖缺，她何至于被安排跟着所谓的“未婚夫婿”一道来试炼。
　　肖缺低头，笑得宠溺，“程师妹总是误解我。”
　　他也不在意周围人的视线，左右瞧瞧，竟是朝沈祈遇走来。
　　“听闻婉清仙子新收的徒弟剑气无双，将临仙宗的少宗主打成了重伤，原来只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沈祈遇光是看到这个一无所成的废物，都觉得心头血气涌动，恨不得立刻将他抓起来打死，偏偏这人还敢出言挑衅。
　　她轻轻抬眼，眼底布满寒霜，像盯着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是吗，那肖道友可要小心。柔弱的小姑娘既然可以打碎第一个人的道心，也可以打碎第二个人的。”


第9章 石林
　　前几世，若不是男主坚持所谓的“请神”，仙界也不至于耗费如此多的时间与心力，导致抵御魔族的力量日渐消退几近于无。
　　这一世有机会打碎对方的道心断了仙途，也算解决一个麻烦。
　　【宿主小心呀，要是男主陨落，世界很容易因为失了天道气运而坍塌的。】
　　沈祈遇没有再管肖缺打量的眼神，反正现在光明正大也不能出手，她干脆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在识海内和系统说话。
　　“不是说你来了就可以改变结局吗，一个男主死不死很重要吗？”
　　【那是不一样的。】
　　【世界的基点是天道。天道气运庇佑的人是一整个世界存在的支撑，若是没了就很容易导致世界毁灭。而宿主需要改变的是烂尾的结局，本质上与天道维护的气运之子是殊途同归的伙伴哦。】
　　那如果没了机缘，还能称之为气运之子吗？
　　沈祈遇没问，但她想答案是肯定的。
　　天道若是有眼睛，不可能任由三界覆灭，想来对于气运之子是谁，应当也不甚了解。
　　换言之，只要有人承担这些机缘，就是新的天道宠儿。
　　而不知底细维护男主的系统，才是她这一世真正该提防的对象。
　　沈祈遇盯着神识内的混沌，又看眼旁边被封存的魔气，越看越觉得不安……
　　就在此时，天边突显异象——
　　日月同时悬于高空，天山常年雪白的山体开始融化，草木生长，冰河流淌，万物生灵复苏，渐渐现出了掩埋在白茫茫之下的真容。
　　遥远仿佛自古老而来的钟声响起，万籁俱静。
　　三道震耳钟声之后，天山试炼门开，金色传送法阵立于众人之前。
　　转瞬便有人冲向传送阵，在金光闪烁中消失不见。
　　肖缺往前慢悠悠走着，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就秘境里见吧，小姑娘。”
　　林漪气得就要追上去，被沈祈遇拦住。
　　“拦我干嘛，我替你收拾他！”
　　“你的情我领了，但是别不自量力。”
　　肖缺虽然自负，但有点自负的资本，不宜正面对上。
　　“你……”，被无情打击，少女委屈地往旁边的青玉瑶怀里钻，“师姐，她瞧不起我。呜……”
　　沈祈遇看着忽然装柔弱的林漪和低头温柔安慰的大师姐，记起前几世不小心错过的一些片段，恍然大悟。
　　哦，原来好友曾说的喜欢了很久的心上人，是这位啊……
　　天山秘境内，位于西侧的一处石窟，连外表都是红得发暗的颜色，足以见得其中的高温。
　　石窟内一阵金光闪过，白衣少女落在平稳的地面，被热度烫得下意识跳起。
　　此处不能御剑或是凌空而行，她只能又站回去，忍受自脚掌蔓延的燥热。
　　沈祈遇低头，看着脚底的火红地面，像是看到了不过一壁之隔的火红岩浆在流淌。
　　幸亏她早有防备，用灵力包裹全身，不然怕是得被烫破一层皮。
　　扫视一眼四周后被极高的饱和度刺激，沈祈遇双眼微眯。
　　红得扎眼的熔岩世界，令她一瞬间忆起初来此界睁眼时看到的漫天火海。
　　虽看过了五次，但早已形成心障。
　　心脉翻涌，一口鲜艳的血随着轻咳落在地面，顷刻间被热度蒸发。
　　沈祈遇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淡然开口，“这里是……”。
　　系统的机械声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熔岩窟。】
　　原著中一个小剧情的发生地，男主在此处帮助女主，算是为两人感情打下了基础。
　　沈祈遇才不管男女主走不走剧情，反正她不走，抬脚就想离开，又忽然顿住。
　　根据前几世探索天山秘境的记忆，这里除了烫人的热度之外，就是数不清的难缠妖兽。
　　法宝倒是有一件，系统不知道，她也看不上。
　　【那我们走吧宿主！】
　　沈祈遇冷笑一声，系统想什么她当然清楚，无非是别抢男女主的资源和感情戏。
　　“不急……”
　　她改主意了，虽然自己用不着，但林漪练的功法与这件法宝搭配起来应当效果不错。
　　与其给不相干的人，不如留给自己人。
　　机械声依旧茶言茶语，似乎在很认真地与她分析轻重缓急，【宿主，林漪只是个不重要的配角，对未来的战斗没有什么影响的。】
　　没有影响？
　　可沈祈遇亲眼看到好友为她挡住魔族的攻击，满身鲜血倒在自己身前。
　　那对上帝视角的系统来说微不足道，可对沈祈遇来说，是活生生的一次生离死别。
　　沈祈遇手起剑落，刺穿一只妖兽的身躯，面不改色地将妖丹取出，冷淡回答，“少管我。”
　　识海里的混沌被神识之力打到一边角落，急忙小心翼翼地躲起来，没敢再发话。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从沈祈遇的平淡声线里听出了杀意。
　　最近被骂少了，差点忘记这是个连自己都敢捅的杀胚……
　　火红石窟中时不时传来打斗声，一个时辰后，白衣身影自熔岩中稳步踏出，手里握着一颗不过拳头大小的红色骷髅头。
　　骷髅头被灵气包裹，火焰自其中冒出，泛着滚烫热意，好似能灼烧万物。
　　【这是什么啊？】
　　系统只知道原著，自身知识量为零，称上一句“废物”也不怪沈祈遇冤枉它。
　　“火灵骨，传说有火中生灵附上，火焰热度奇高，就算遇到境界高者也得能缠住对方一段时间。”
　　看样子不是男女主的重要机缘，系统听完，又开始催沈祈遇跟上剧情，【宿主宿主，男主此刻在清水池，快去帮他，这样你们就能做朋友了。】
　　“他又死不了。”
　　没记错的话，男主在秘境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全须全尾走了出来，还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高光时刻。
　　沈祈遇慢慢悠悠将骷髅头装进玉盒，存进师尊送给她的储物戒，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如果这一世不小心死了也好，省事。
　　她有更重要的事……
　　系统只能干着急，混沌在识海内飘飘荡荡，却不敢多说一句，最后眼睁睁看着宿主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不是石林吗？】
　　男主的机缘之地，宿主来这干嘛？
　　“石林，是什么地方？”
　　沈祈遇长剑出鞘，提防随时随地可能冒出来的危险，黑眸幽深。
　　系统不设防，老老实实回答，【石林是原著男主的机缘地，藏着神仙的法宝，法宝上残留神力，但实战用处不大。】
　　黑眸闪过一道光彩低沉，“神力？”
　　本就只是为了套话，没想到系统什么都说。
　　为何世间无神，却仍有神力残存？
　　沈祈遇默默思索，抬步往里走。
　　石林的材质是青灰色的山石，外观看不过普普通通的质朴石头，仔细观察才能看到几乎每道石柱都刻满了古朴的花纹。
　　若只是一两个倒不算什么，可石林占地极大，成千上万个石柱的花纹都不同，这便象征着秘境主人在此处耗费了不少的心神。
　　只是，原著中对于男主获得的这份机缘描写不过寥寥，没什么大用的法器，作者并未着墨过多。
　　废物系统靠不住，沈祈遇只能根据已有信息自己找了。
　　【宿主进去做什么呀？】
　　脚下的道路似是在变化，沈祈遇走了半个时辰，停下来观察石柱上的花纹，看到与自己先前刻下的一模一样的标记。
　　挥剑又砍了一道，她才回答，“不是让我和男主搞好关系吗？我找到了再送给他，他肯定把我当至交好友。”
　　【原来是这样，宿主真聪明！】
　　系统不知道沈祈遇的谋划，当真傻傻以为宿主在按照它的指引走剧情。
　　沈祈遇冷笑一声，黑眸灵气涌动。
　　石柱上的花纹开始扭动起来，渐渐被分割出各种阵法的模样。
　　原来这些古朴的花纹，竟然是由千千万万个小型迷幻阵组成的。
　　迷幻阵本身是种威力不大的小阵法，凡是学过此道的人轻易便能解开，但筑阵者造诣极高，将大量的阵法组合，其中编排沈祈遇怕是三天三夜都算不出来。
　　看得累了，她坐下与识海中的混沌说话，“系统，原著男主是用什么办法出来的？”
　　混沌中电流声响动，很快又重新连接，【原著没写。】
　　它不明白为什么宿主执着于这个原著中存在感不强的法宝，明明送礼的话，刚才那颗火灵骨就很合适。
　　但它可不敢说。
　　只能换着法子劝，【宿主，这个法宝威力不大，效果也不过是让人运气变好，男主本就天道机缘傍身，有没有都是一样的。】
　　她和男主可不一样……
　　得不到答案，沈祈遇没再理会系统的念念叨叨，开始思考以男主的角度如何破局。
　　肖缺看着温文儒雅，实际心机深沉自大狂妄，原著男主的视角看多了，自然很容易代入那人的思维方式。
　　“男主不是阵法大师，破阵是不可能的，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靠自己走出去。”
　　“肖缺，是怎么走的呢，总不能靠运气，一定有指引方向的办法……”
　　沈祈遇抬头，看见足足有三人高的石柱排列在一起，将天光都遮了大半，墨黑的瞳仁闪动，嘴角勾起点不明显的笑意。
　　“原来在这啊。”


第10章 秘境
　　沈祈遇起身继续走，时不时变换方向，连标记都不做了，看似漫无目的的步伐将系统绕得有些不明所以。
　　【宿主，你找到办法了？】
　　嗓音犹带少女的青涩，却带着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语调，“找到了。”
　　沈祈遇踏出最后一步，面前风景转换，出现了一条小道，道路的尽头是一支纯白石柱，柱身顶部飘着块青玉小印。
　　青玉小印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就连看一眼都觉得心神震动，好似听到了古老天际传来的梵音与神祈。
　　系统疑惑，以这法宝的光芒来看，不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小机缘啊？
　　不过它更在意宿主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破阵的，毕竟原著中男主都足足花了五个时辰。
　　沈祈遇先是用灵力试探，感觉到印章没有排斥才伸手拿起，对系统解释。
　　“进来的人下意识会关注石身的花纹，或是着力于破解阵法，实际石柱顶端，才藏着正解。”
　　玉质的方块大小不过素手一握，入掌温凉，底部字体看不清晰。在接触的一瞬间，充沛的灵力与神性瞬间将身体的疲惫扫空，沈祈遇识海接收到了此物的信息——
　　镇山印，上古神遗留之印，除了砸人，功能不详，对魔气有压制作用的一件残缺神界宝物。
　　魔气？
　　沈祈遇催动灵力，小印连带着石柱顶端开始发光，隐隐指出了一条出去的道路。
　　她压下在系统面前探究此物的心思，继续解释方才问题的答案，“就如此刻，按照石柱顶端指向绕进来就好。”
　　系统对魔气一无所知，也看不见小印章的功效，自然被轻易哄走了注意力，【原来是这样，宿主真厉害！】
　　沈祈遇没回话，慢悠悠按照石柱的指引走出去，手里的镇山印持续不断地为她输注灵力。
　　镇山印的存在证明，上古的确存在过神，但为何覆灭之时神界得不到响应，或许是此界被抛弃，又或许是神真的早已灭亡。
　　但如今知道了神力确实是对魔气有压制作用，想来男主当初对于请神如此笃定，也是因为这方小印的影响。
　　……
　　天山秘境开启时限是三日，若是最后一刻还不出来，就只能被秘境压迫吞噬，化为其中灵力的一部分。
　　沈祈遇闲庭信步在此界游走，收集了些珍稀材料，倒没有去寻找法器。
　　那些东西对她作用不大，但对初出茅庐的青年修士确有增益，让别人拿了，也能提高一下整个仙界年轻一辈的实力。
　　足足逛了两日，沈祈遇觉着无聊，打算先出去，好早些见师尊。
　　本就未重逢多久，分开两日都觉得难耐。
　　途中路过秘境中心的荆棘丛林，听见里头的打斗声，本不想多管，但神识探查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敛住气息，躲在战局之外观察。
　　手握大刀的少女与青涩的娃娃脸构成一副格外割裂的画面，但那法器被舞出了凌厉的刀风，震得周围的人不敢向前。
　　清脆少女音朗声质问，“还要打吗？”
　　话语攻击性十足，人却没有前进一步，只因为她的身后紧紧护着一名受伤的女子。
　　围堵的人犹豫一瞬，又下定决心，恶狠狠往前踏了一步，刀锋相撞出金石声。
　　“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况还带着个拖油瓶，撑不了多久，把东西交出来，我们饶你一命。”
　　少女被气得面色通红，骂回去，“天山秘境不得杀人，你们敢违规！”
　　不过是采到了一根有助于破境的灵芝，谁知道招惹来一群亡命之徒。
　　那几人笑得阴狠，“小姑娘，被宗门保护得太好了，不知道外头的险恶，杀不了你，但让你永远留在这里的办法，我们有的是……”
　　话还未说完全，远处突然飞来一把红伞，刺穿那人的肩头，激起一地血泊。
　　“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留在这里。”
　　红衣少女蹁跹落地，收回纸伞，伞面撑开后抖落血痕，可见其中锋锐骨架，杀意十足。
　　“程秋衣？！”
　　女子挑眉，耐心擦拭伞面，漫不经心回应，“正是在下。”
　　几人看着倒下吊着一口气的同伴，明白这位可不是刚才兔子一般连杀人都不敢的小姑娘，色厉内荏地说道，“程家大小姐，我们不伤你，你也别自己凑上来。”
　　“那今天这热闹我凑定了。”
　　几个大男人，欺负小女孩算什么事？
　　红伞飘摇，没再跟人废话，程秋衣红袖翻飞，一人投入几个人的包围圈，气势一往无前，倒不负久传的盛名。
　　沈祈遇默默评价，“这女主，还挺有意思。”
　　前几世与男女主交集不多，如今倒是几天见一次。
　　她大摇大摆走到受伤的女子身边，伸手探查经脉，背着那人的少女惊得刀锋一转，被一股灵力挡住，发出刺耳的铁器声。
　　待到看清来人，林漪提起的心才放下，将刀收回，急急忙忙抱着青玉瑶坐下，慌得眼睛都红了。
　　“祈遇，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你快看看大师姐的伤。”
　　天一宗弟子都得学习医理才可出宗门历练，林漪当然也会，但此刻着急，下意识依靠好友。
　　青玉瑶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上好几处刀伤剑伤，深可入骨。
　　沈祈遇探查一番，发现好在经脉未受损，只是外伤，略做处理后以修仙人的体质，几天便好了。
　　“无事，找个地方为师姐擦擦，上点药就好了。”
　　沈祈遇从储物戒中掏出师尊送她的伤药，塞到林漪手里，指了指远处的山泉。
　　林漪果然听话地抱着人就跑，步伐快得连周围的树叶都被吹落。
　　面无表情的少女站在原地思索三秒，点点头自我肯定。
　　大师姐都昏迷了，急需救治，更何况换药的是她的亲亲师妹，再合规矩不过了。
　　她也只能帮两人到这了。
　　沈祈遇抬眼看了看远处战场，只一人对敌却也不见疲态，不愧是原著战力天花板之一的女主。
　　见程秋衣没有危险，沈祈遇站在原地，开始分析那人的招数。
　　女主师从玉华门，门内以兵器多变为特点，弟子大多是兵器一道的全才，战斗力不强，但出其不意的套路也让许多人忌惮。
　　可这人的道不同，继承了程家的法宝红绫伞后，结合玉华门的功法，将一把伞使出了多种兵器的招式。
　　“女主的悟性这么好，却只能成为男主的附庸。”
　　沈祈遇靠在树上，摇头，感叹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最终黯淡的结局。
　　红伞穿过一人，没有转回程秋衣手上，反倒直直冲着战圈外的少女飞去。
　　剑鸣声响，剑身灵力流转，挡住伞尖的攻势，沈祈遇皱眉，握紧剑柄。
　　那人抬脚踹开敌人，笑着将伞收回，眼睛里闪着玩味的光彩，“别光看戏，你也来玩玩。”
　　专注于一人的包围圈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来到的白衣少女，听到女主的话，以为这两个人是一伙，大喊着也向沈祈遇冲去。
　　“无聊。”
　　剑声峥鸣，沈祈遇握剑上挑，侧身避开一抹刀光，精准刺穿了一人的手筋，将钢刀打飞。
　　偏头躲过飞来的暗器，手中剑锋转向，剑气凝为实质脱手飞出，刺穿了暗中人的手掌。
　　《玉清剑诀》第一式，出岫。
　　越是简单的杀招，越是锋锐无匹。
　　沈祈遇的剑不似黎婉清潇洒自如，反倒直来直去，一招一式都藏着无尽杀机。
　　她早在一世世的生与死之间，比自己师尊都还清楚地领会到了师祖的剑意。
　　不过一炷香时间，地上就躺倒了惨叫的伤者，沈祈遇与程秋衣遥遥对望一眼，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道友，宗门大比见。”
　　红衣女子抱拳离去，眼中战意凛然，仿佛化为实质。
　　这位少女比肖缺还令人忌惮，显然更适合当她的对手。
　　在沈祈遇眼里，还未成长的女主连和她对打的资格都没有。不过遇见战斗风格相近的人，倒难得体会到了点惺惺相惜的感情。
　　她将一地哀嚎的人打晕，确保不会在秘境关闭前醒来，就慢悠悠往出口走了。
　　青玉瑶伤势不重，很快就会醒，林漪自然能跟着准时出来。
　　没什么可关心的事，沈祈遇也就自己出了秘境。
　　毕竟没什么事比她见师尊重要。
　　秘境门口站了好几家宗门的师长，见门口光华大盛，投来目光，瞧见白衣女子的样貌又收回去。
　　青涩的少女，不是自家弟子也不是排名前几的天赋小辈。
　　沈祈遇往四周看了看，没见到自家师尊。
　　师尊习惯待在宗门内，应当不会来接她，那便先去小镇上喝杯茶，等着和同门一道回去。
　　黎婉清刚从议事堂出来，一反常态自荐，揽下了护送弟子回宗门的任务。
　　萧铮站在原地目送运去的飞舟，速度快得连一片青色的衣角都看不到。
　　旁边抱着刀的徐清风看他疑惑的表情，了然笑道，“是不是奇了怪了，这小师妹对自己弟子也太上心了。”
　　萧铮摸着自己的胡子，也笑，“要是知道小师妹吃这套，我就早点给她找几个徒弟带着。”


第11章 师徒
　　再说天山秘境出口，眼见金门就要消散，黎婉清依旧没看着自己小徒儿出来，问身后的林漪，“阿遇怎么还不出来？”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家师姐的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抬头恍然道，“对哦，祁遇怎么还不出来？”
　　青玉瑶叹口气，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沈师妹和程道友一同为我们阻拦敌人，之后便未曾遇见。”
　　黎婉清下意识担心起来，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会不会受了伤？
　　何况今日宗门议事，谈及前次出现的魔气消散的事情，她担心魔族会不会已经出世？
　　这时候程秋衣刚巧飞出来，后头跟着纠缠不放的肖缺，神色看起来极为不耐。
　　金色大门此时彻底关闭，众人眼里便只有黑衣男子飘摇的衣摆，似是沐浴金光而生，端一副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姿态。
　　黎婉清看都没看一眼，跟上程秋衣，那人只能止住匆忙的步伐，老老实实行礼，“婉清仙子。”
　　青衣女子回礼，神色不似从前淡然，话语里竟有些急切，“程姑娘，可有见到我家徒儿？”
　　“仙子的徒儿？”
　　“沈祈遇。”
　　程秋衣这才知道，原来格外面生但实力深不可测的小姑娘，就是那位备受关注的仙界新秀。
　　手指抚上伞柄，忆起轻轻松松挡住她攻势的少女，老实回答，“那一战后我便与沈道友分别，不过以她的实力，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黎婉清得了答案，放下心来。
　　也是，徒儿虽然年轻但心思沉稳，断不会忘记秘境关闭的时间。
　　这时候肖缺也跟过来，听完冷笑着打开折扇，“若是沈道友这么容易就被关在里头，倒是可惜了天一宗的开宗石。”
　　那块蕴含天道法则的石头，可遇不可求啊……
　　少女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吸引来众人目光，“肖道友放心，我不似你，差点就赶不上关门的最后一刻。”
　　肖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刚从石林中破阵走出来，不仅没找到法宝，还差点被关在秘境里头。出来后遇到程秋衣，眼巴巴地跟上来却被无视。
　　本就受了一堆气，此时窘态被点破，连沉稳都懒得装，折扇一收，目露寒光看着来人。
　　“沈道友，既然早就出来，还让整个宗门的人等你？”
　　沈祈遇懒得搭理他，走上前握住黎婉清的手，察觉到那人因为担心而微凉的肌肤，一时懊恼自己处事不当惹师尊担忧。
　　她没想到黎婉清居然会特地出门接她。
　　“师尊……”
　　黎婉清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有听徒儿的解释，嗓音温润，“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她只要看见沈祈遇安全，便无需多问。
　　……
　　回到宗门，沈祈遇看着黎婉清盘腿打坐的安然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师尊当然不会同她置气，但自回程起，没再多说一句话。
　　从前黎婉清就是如此，每当她遇到危险或身入险境后，便会独自气闷为何不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她。
　　是她不对……
　　独自一人惯了，忘记如今重来的自己也是被师尊庇佑的人。
　　沈祈遇取出储物戒中的镇山印，小心翼翼走上前，露出个讨好的笑，一副乖巧模样。
　　“师尊，徒儿在秘境中得了机缘，对于其中作用还不甚明晰。”
　　紧闭的双眼睁开，露出清润的眸子，视线直直盯着沈祈遇的脸。
　　她方才罕见地难以入定，心里想的全是徒儿若是遭遇不测，她该如何自处。
　　薄薄的双唇微抿，似是下定决心，拉住少女纤细的手腕。
　　“阿遇，以后无事，便少出门，好吗？”
　　黎婉清有些担心，担心在某日闭关出来，沈祈遇就离她远去了。
　　她其实很怕一个人，也未曾拥有过什么。孤独久了，自然畏惧失去。
　　她远没有表面的淡然……
　　沈祈遇被握着腕，感受到师尊指尖下自己跳动的脉搏，好似也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那种恐惧。
　　她们的灵魂是一样的孤独脆弱。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握住黎婉清的手背，温声回答，“徒儿哪都不去，就在这陪着师尊。”
　　若不是为了师尊安全而担负拯救世界的大任，她当然会选择一直待在黎婉清身边。
　　得了承诺，黎婉清才松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手收回来，拿起镇山印观察，又恢复了稳重的姿态。
　　“这方小印就是阿遇此行得的法宝？”
　　“是，此物名为镇山印。好像，除了砸人，没什么作用。”
　　少女低头，握着自己尚留余温的手腕，有些可惜。
　　师尊不爱与人亲近，每次牵她都只一小会儿，沈祈遇从未满足。
　　她当然知道这物的作用，只是找一个和黎婉清说话的借口。
　　余光悄悄观察女人的神色，看不出情绪，不过愿意和她说方才那些话，应当是不会再难过了。
　　黎婉清握着手里的玉质印章，感受其中充沛的灵力，虽不知道具体作用，但一定不是凡品。
　　“这印上刻的字，想必就是主人的名讳，只是我也看不真切。”
　　她将印章还给沈祈遇，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红玉，“你且收着，可能藏着大机缘。另外，这块护身玉佩，你也随身带着。”
　　红玉入手微凉，其上雕刻栩栩如生的双凤纹路，似下一刻便要振翅而出。
　　沈祈遇认出这是师尊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蕴含着仙人境师祖的全力一击，足以抵挡任何仙人境下的攻击。
　　以黎婉清的天赋倒未曾用上，前一世也是在后来的某天送给了她。
　　手指紧紧攥着熟悉的玉佩，沈祈遇嗓音微沉，“师尊，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不及阿遇的平安。”
　　好熟悉的话。
　　从前，黎婉清也说过很多次。只是……
　　先一步遇到危险而身死的，从来都不是沈祈遇。
　　少女抬头，睁着蒙上一层水雾的黑眸，好似要哭出来，连尾音都带着颤，“师尊……”
　　“可对于阿遇来说，也没有什么，比师尊更宝贵了。”
　　若是这块玉在黎婉清身上，是不是能多保护她一些时日？
　　眼看小姑娘又要哭，黎婉清慌了神。
　　被少女赤诚的话语打动，再也端不住师长的威严，伸手将人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哄，“乖徒儿，这是怎么了？”
　　沈祈遇固执地将玉放回黎婉清手里，才肯回抱那人。
　　没人安慰还好，一旦被哄着，温热的眼泪就止不住。
　　她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哭。
　　“师尊要好好的，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虽然不理解“再”字从何而来，但黎婉清知晓，沈祈遇定然受了莫大的委屈，不然怎么会哭得这样可怜。
　　徒儿是否在秘境里遭到了危险，却不跟她说，是怕她担忧吗？
　　黎婉清愈发心疼，只能顺着回话，“好好好，师尊不会离开你。”
　　少女小脸往黎婉清颈窝蹭，哪怕哭着也不忘得寸进尺，声音含着哭腔，“师尊也不可以收别的人做徒弟。”
　　“好，不收。”
　　一个都哄不好，哪里敢找第二个？
　　被无条件纵容，沈祈遇抬头，红着脸，黑眸清亮，还想再求点别的。
　　求点什么呢……
　　炙热目光触及女人红润的唇，沈祈遇被自己冒犯的心思吓到，连忙从黎婉清怀里退出来，连脖颈也红透。
　　她现在，被宠爱得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沈祈遇自觉羞愧，弯腰行礼，“徒儿去修炼了。”
　　连师尊的回答都没听，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黎婉清眨眼，看着手中的玉佩，失笑摇头。
　　对这个小徒儿，她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到宗门两日，沈祈遇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何事，于是顺着指引慢慢悠悠走到外门，惹来许多关注的目光。
　　她神识过人，自然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
　　“那就是一剑劈碎临仙宗慕言道心的沈祈遇？”
　　“低声些，小心等会儿被听到她也一剑劈了你。”
　　还未待她回应，少女大大咧咧的声音倒是先出来，“都说了没碎，你们不要以讹传讹啊！”
　　林漪背着沉重的巨石，自石阶一步步走上来，瞪向已经开始逃跑的两人，“有胆子说没胆子认。有本事别跑啊！”
　　沈祈遇上下扫视她的装扮，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
　　少女面露无语，破罐子破摔，“想笑就笑吧。我已经被嘲笑两天了……”
　　轻轻咳一声，压下笑意，沈祈遇选择给自己好友一点面子，“你这是……”
　　什么独特的修炼方式？
　　林漪继续往山上走，看样子是要一直背着重物走到内门，沉重地叹气，“唉！”
　　“那天，我带着受伤的大师姐回去之后，被师尊骂没用，就让我加练了。”
　　她也很无辜啊……
　　没有心眼的小姑娘得到宝物后被歹人暗算，失了力气，这才害得大师姐替她抵挡攻击受重伤。
　　听完全貌，沈祈遇评价，“大道至简，一力降十会。归根结底，是实力不济，才会被暗算和受伤。你师尊是想磨练你。”
　　看林漪无精打采，她从储物间里取出玉盒，“送你。”
　　少女果然双眼睁大，恢复活力，“这是什么好东西？你送我的？祁遇你真好！”
　　“火灵骨，和你的功法相配，用的时候小心些，别把……”
　　沈祈遇还没说完，就看见玉盒里的骷髅头被取出，少女掌心发出光芒，赤红火焰四散迸开，点燃了路边草木和弟子的衣衫。
　　未尽的话这才伴着叹息说完，“……别把天一宗给烧了。”
　　这下完了……


第12章 出关
　　青玉瑶伤势恢复后，听宗主说林漪因着她受了罚，就打算去看看。
　　人刚走到外门，就瞧见广场上热热闹闹的，其中背着巨石的少女四处奔跑，忙着给哀嚎的弟子灭火，一边施法一边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诶，你别跑啊，我给你灭火！”
　　隔了老远靠着石柱的白衣小姑娘神色淡淡，侧身躲过还在飞扬的红色火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祁遇祁遇，快来帮忙啊，别看热闹了！”
　　忙得满头大汗的少女凑过来，侧头瞧见青玉瑶，似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大得整个广场的同门都能听见，“大师姐，快来救我！”
　　再烧下去外门就要被她烧完了。
　　青玉瑶扶额，这个大师姐的名号，她一时间不太想认。
　　这副热闹被外出调查魔气的黎婉清远远看见，感应到自家徒儿的气息，心系沈祈遇安危，抬手就施了个降雨诀。
　　漫天灵力充盈的雨水将燃烧的火苗扑灭，甚至有提升修为的奇效，弟子们如蒙大赦，齐齐拜谢。
　　“多谢婉清仙子救命之恩！”
　　青衣女子自半空落下，淡然挥袖，“不必，都去忙吧。”
　　罪魁祸首急忙躲到沈祈遇身后，不敢看向师长，扯着身前人的衣袖想要帮忙求情。
　　当着师尊的面，沈祈遇才不会和别人拉拉扯扯，当场毫不留情地甩开。
　　林漪左右看看，无法，只好不好意思地躲在大师姐身后。
　　青玉瑶下意识将人护着，动作不带一丝一毫犹豫，好似早就做过千百遍。
　　低头弯腰，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弟子礼，“婉清仙子。”
　　黎婉清哪里看不到这些小动作，点头回礼，笑得和蔼，又温温柔柔看向旁边站得端正的白衣少女，“出什么事了，阿遇？”
　　被师尊关注，沈祈遇脸色换得快，笑出了颊边的梨涡，“没什么事，多谢师尊救我。”
　　她走上前，转移黎婉清注意，也算帮林漪躲掉问责，“师尊这是要出门吗？”
　　“嗯，出门查点事。”
　　“那师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任谁被那样信任又仰慕的一双眼睛注视，都会舍不得离开。
　　黎婉清心神微动，神色愈加温柔，“会的。”
　　伸手轻轻抚摸沈祈遇的发顶，一如从前般郑重承诺，“我会平安回来。”
　　林漪在一旁看着沈祈遇依依不舍的眼神，不解风情地来了一句，“婉清仙子已经飞远了。你……”
　　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被青玉瑶堵住嘴，“嘘。”
　　她睁着懵懂的眼睛，“嗯？”
　　怎么了？她在说一件事实啊？
　　果然，沈祈遇方才还温温柔柔的气场消散，用冷冰冰的眼神瞟了她一眼。
　　林漪感觉到自脊柱攀升而上的危机感，接着就听到那人用温软少女的音调说着最残忍的话，“今天的事，我会告诉执法堂堂主，也就是你的师尊。”
　　这下林漪懂了，她完蛋了！
　　“不要啊！”
　　背着巨石的少女转身就跑，跑得很快，但不久执法堂门口就传来如被凌迟般的惨叫，“师尊，我错啦！”
　　青玉瑶看不下去，侧头瞧见白衣少女露出满意的神色，不解，“沈师妹？”
　　她以为这人是要护着林漪，现在看来怎么觉得有点报复的成分？
　　沈祈遇转身离去，留下语重心长的嘱咐，“师姐，护得太紧有碍成长。”
　　某人被戳中心思，耳尖微红。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个小姑娘都看出来了？
　　沈祈遇回到玉清殿后拿出了那一丝魔气。黑色气体被神识屏障禁锢，透着股沉沉的死气。
　　她猜想师尊出门想必是为着探查魔气出世的事情。
　　前几世系统不在，无人能提前感知，如今系统来了，倒是预先给仙界众人提醒。
　　只是唯一一缕魔气被沈祈遇收走，那处连接魔界的裂隙也有感应地关闭，黎婉清此行应当一无所获。
　　不过至少证明，系统所说的话有一定可信度。
　　沈祈遇另一只手里握着镇山印，两者相触，似乎产生了排斥，朝着相反的方向逸散。
　　要不是只有一缕，就可以试试镇山印的实效了。
　　“下一个剧情节点是什么？”
　　沈祈遇敲醒识海中的系统，混沌轻微晃动，发出机械音。
　　【宿主，下一个节点是五年后的宗门大比，男主获胜后得到了临仙宗的沧海玉，并且结识女二，成功在仙界新一辈中立威。】
　　沧海玉？
　　可以翻海覆雨的上品仙宝。
　　听起来不错，也归她了。
　　混沌飞出，围绕镇山印一圈，颇为不解，【不过宿主，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宝物送给男主啊？】
　　沈祈遇心念微动，默默收起两物，指尖轻弹突然冒出来的混沌，发现什么都没摸到，黑眸微沉。
　　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不急，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也对，男主多疑，贸然示好只会被警惕。】
　　沈祈遇冷笑，“挺聪明。”
　　【那当然。】
　　“你们那个组织，什么来头？”
　　系统忽然停顿，只余电流声响动，良久回答，【这不重要……】
　　果然有秘密。
　　沈祈遇倾身倒在榻上，黑眸中光华流转，没再多问。
　　她如今对来历不明的系统，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黎婉清刚回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倒没有生气，下意识眼眸含笑，连批评的话都没了威慑力。
　　“我才出门多久，阿遇就敢这般懈怠了？”
　　白衣少女脸上现出惊喜，急匆匆坐起身，笑意盈盈，“师尊回来啦。”
　　丝毫看不出偷懒被抓住的窘迫呢。
　　黎婉清走上前，指尖点在沈祈遇前额，稍微使了力，白皙肌肤上就沾染红晕。
　　本是小惩，谁知道先惹得自己心疼。
　　于是指背很快被换为指腹，轻轻柔柔按压那块印记。
　　沈祈遇眯着眼享受那点痒意，听见女人温润又无奈的语气，“你呀……好似真不怕我。”
　　再这样下去，她作为师尊的威严不保。
　　黑眸睁开，笑意浅浅，“我是这世上最敬爱师尊的人了。”
　　“瞧不出来。”
　　黎婉清摇头，难得和人开玩笑，整个人都灵动不少。
　　心脏似被羽毛拂过，沈祈遇蜷缩着手指，压下再靠近一点点的放肆想法。
　　她只能尽力将黎婉清这副模样印在记忆里，侧头问了一句，“师尊知道温水煮青蛙吗？”
　　青衣女人收回食指，面露不解，“知道。”
　　乖徒儿这是什么问题？
　　少女低下头，摸着尚余触感的额间，声音有些缥缈，“我是温水。”
　　师尊是被她无知无觉放进去的美味佳肴。
　　……
　　或许五年对于奋力修炼只为追上先人脚步的年轻人来说很漫长，但对于早就经历过千百年的沈祈遇来说，太短也太快。
　　黎婉清常年闭关，石门一旦关上就是几年时光，沈祈遇无趣，也跟着在玉清殿闭关了五年。
　　要不是宗门大比前一日系统提醒，加上林漪来敲门，她估计还能继续入定到下一次宗门大比。
　　“探灵境四重？！”
　　不大不小的声响吸引周围弟子的目光，林漪遮住嘴，用一双眼睛表示不可置信。
　　沈祈遇没理她，将弟子名牌交给报名处主事便转身离去。
　　林漪也交了牌，急急忙忙跟上去，没忍住又问一遍，“你真的到探灵境四重了？这也太快了吧，我听说肖缺也才三重啊？”
　　其实是四重，肖缺将自己的实力压制，为的就是在宗门大比上出风头，一展男主风采。
　　不过沈祈遇压得更多，她如今境界已然接触探灵境九重的门槛，为了不太引人注目，使用神识掩盖至四重。
　　前几世她忙着修炼基本不出关，如今要不是为了抢夺男主机缘和气运，也不会出来参与这些小打小闹。
　　身量拔高不少的少女已然褪去青涩，脸颊肉消减，凤眼凌厉，眉峰微扬，锋锐中藏着沉稳。
　　她侧头，淡声问道，“意思是，我比不过肖缺？”
　　“那当然不是”，林漪也长高不少，但标志性的大眼睛还在，此时眨得极快，举着不离身的刀，摇得上面的红穗都在晃荡。
　　“祈遇你肯定比肖缺厉害。我刚刚只是惊讶，你们这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听到的人会自卑的。”
　　沈祈遇指着刀上不伦不类的剑穗，“不必自卑，探灵境一重也很快。不过这个是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使刀的人系剑穗，有些新奇。
　　林漪忽然开始扭捏，红着耳尖把刀背在身后，“大师姐送的剑穗，好看吗？”
　　“她为什么要送剑穗？”
　　是否送错了地方？
　　那人极为珍惜，捂着刀柄上的红绳，笑得眼睛都瞧不见，“这可是大师姐自己做的。”
　　“她说她从小到大唯一会的手工就是剑穗了，我就求着她给我做了一个。”
　　身边的人摇摇头，选择走快几步，听不得另一人的炫耀。
　　这副模样放在她曾经的世界，可以被称为“恋爱脑”。
　　林漪炫耀完，一心只想着去找师姐，在后头挥手大喊，“祈遇，明日宗门大比见！”
　　沈祈遇对着身后摆手，转眼白色衣袍就消失在了山石之间……


第13章 红伞
　　宗门大比第一日，各宗弟子齐聚临仙宗。
　　沈祈遇跟着同门乘仙舟到达临仙宗山脚下，进门就瞧见了紧紧盯着她的黑衣女子。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刀剑相撞之声响起。
　　她侧头，装作没看到。
　　那人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忽视了带队的天一宗长老，“沈祈遇，我潜心修炼多年，只为此次大比打败你。”
　　避无可避，沈祈遇只好顶着众人目光，冷声回应，“比起修为，慕道友更需要练的是修养。”
　　被暗讽，慕言眉头皱起，就要举剑挑战，剑锋却被一道飘来的折扇止住，“你！”
　　男子清朗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慕道友莫急，明日上台，有的是机会解决私人恩怨。”
　　沈祈遇懒得看，躲在师长身后发呆。
　　黎婉清知道她要参加宗门大比，不知道会不会出关来看她？
　　若是来了，她就出点风头，为师尊长脸。毕竟应该没有长辈不喜欢看自家小孩得到赞扬与喝彩。
　　若是不来……
　　也罢，赢了男主的机缘就赶紧回去，总能等到师尊出关。
　　毕竟这么多世都等了过来，也不差短短几载。
　　沈祈遇还在思索，耳边就传来男子低沉声线，“沈道友。”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这才抬头与肖缺对视，“何事？”
　　那人露出个温润的笑，“沈道友，之前在秘境，我们或许有些误会，但不妨事，从今日起做朋友也是可以的。”
　　不知道男主忽然示好是什么目的，总归不会安好心。
　　沈祈遇点点头，随意应付，“肖道友台上打过我了，再做朋友也不迟。”
　　肖缺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站在原地注视天一宗弟子远去的背影，暗暗咬牙，“沈祈遇，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听完冗长的各宗代表讲话，沈祈遇走向临时住所，躺下就准备睡觉，袖子突然被人拉住。
　　林漪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激动，“祈遇祈遇，先别睡，我们一起去看看擂台。”
　　“擂台？”
　　她睁开眼睛，脑海中出现一个灰扑扑的圆台。
　　宗门大比时常用的擂台由特殊材质组成，设有好几样阵法，既可以保护弟子安全，又不易损坏。
　　往往大比前都会提前开放让各位参赛弟子适应一番场地。
　　沈祈遇实力眼界远超同辈，自然不需要着急。
　　她甩开衣袖上的手，继续躺倒，“我不去。”
　　五年没看到黎婉清，她有些无精打采。
　　习惯是习惯了，可情感上不允许。心上就像缺了一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劝说无果，林漪往外走，“那我去看完回来告诉你。”
　　“嗯。”
　　沈祈遇叹了口气，往被子里钻。
　　唉，师尊有没有想她呢？
　　沈祈遇忽然觉得自己没资格骂好友“恋爱脑”，毕竟她好像也是。
　　……
　　无精打采的沈祈遇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上台，看到第一个对手后，才勉强打起精神。
　　“沈道友，又见面了。”
　　“巧了，程道友。”
　　面前的红衣女子长身玉立，一把纸伞挂在身侧，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目光。
　　更何况她是大名鼎鼎的程秋衣。
　　那人收起笑容，调动灵气，“请赐教。”
　　红伞被举起，沈祈遇也召出佩剑，面上露出凝重。
　　不论对方在她眼里多么弱小，女主满含战意的坚定目光都配得上她全力应对。
　　双手握紧剑柄，气海中灵气翻涌，“请。”
　　沈祈遇灵气外放的一刻，四周人群发出一阵吸气声。
　　“探灵境四重，这是哪家的天才弟子？”
　　“程秋衣身上的气息也不过二重啊。”
　　“沈祈遇是谁？”
　　“婉清仙子新收的徒弟，入门不过七年……”
　　隔壁擂台上的肖缺听见，眉头皱起，不再藏拙，浑身灵气波动，境界又上了一层，将众人目光也吸引过来。
　　“不是说肖缺才三重吗？”
　　“这是在争口气呢。”
　　“这一届年轻人还真是天才辈出啊。”
　　旁边的热闹沈祈遇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紧盯程秋衣横在身前的红伞。
　　伞面未曾展开，但她早已见过其中锋锐。
　　剑尖蓝色光华流转，四周灵气聚集，沈祈遇于灵力中心轻轻松松向前一刺。
　　蓝色灵力起初只是精细一点，随着向前渐渐扩大，到达程秋衣身前已是急剧冲击力的重击。
　　红色伞面张开，灵力附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闪动，在两者相撞中发出沉重的响声，竞技台周围沉积的落叶一时间被震得四散。
　　长伞还未收回，就见白色身影闪至身后，佩剑以迅雷之势斜劈，目标直指要害。
　　两者在第一步试探后正式开战。
　　程秋衣抬步侧移，手腕翻转，伞檐倾斜，随着转动自下而上止住沈祈遇动线。
　　那人一转攻势，顺着红伞带来的强风后撤三步，长剑格挡于身前，借着席卷而来的灵气与空中残叶遮挡，一瞬间使出下一剑招。
　　“风起。”
　　四周席卷起比方才还盛大的灵气波动，隐隐含着自然之力，再次冲向执伞准备前刺的身影。
　　程秋衣本以为对方收了锋锐，跟着便使出杀招，没想到是以守待攻。
　　如今杀招已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倾身硬抗沈祈遇蓄力一击。
　　擂台中央爆发一阵更为巨大的震荡，灵力浓郁得连视线都被遮挡，吸引来其它选手的注意。
　　终于，灵气溢散，两道身影遥遥对立，红衣女子捏着手腕，轻笑，“不愧是玉清剑诀。”
　　不过三招，就将她的手震得发麻，握伞不稳，连带经脉里的灵力都在震动。
　　手指触及伞柄上的一个暗扣，红伞周围弹出短刃，闪着凌冽寒光，程秋衣再次踏步，身影变换，“再来！”
　　沈祈遇黑眸覆上灵力，显示出盈盈绿色，那人步伐速度放缓，构成一道清晰的跑动人影。
　　这是她前几世偶然得来的法诀，具体名称不详，实用性倒是极佳。
　　于是红伞的几次攻击都被轻易躲开，程秋衣咬牙，显出身形，再次按动伞柄机关，伞檐上的短刃飞出，齐齐朝沈祈遇刺来。
　　那抹悠闲躲避的白衣这才停下，佩剑上举，灵力闪动，一把剑登时分出上百道残影，随着剑尖下落一同飞出。
　　令人惊奇的是，分出的剑影正好与红伞射出的短刃数量相同，多出来的一柄正是宝剑本体，直直朝向程秋衣射去。
　　底下眼光刁钻的师长瞧见，忍不住感叹，“这小辈的神识之强，已经远胜同辈。”
　　意思是，要是沈祈遇想，轻轻松松就能战胜程秋衣。
　　但此刻的沈祈遇在以同境界的实力与对方公平对决，自然不会那样做。
　　短刃被一一抵挡，红衣女子手腕轻抬，伞面翻折，一瞬间变为长□□样，枪尖正好对上飞来的剑尖。
　　兵器清脆相撞之声入耳，沈祈遇勾唇，“有意思。”
　　见识到红绫伞的妙用，她起了兴致，指尖施诀，佩剑飞转回到手中，快速向前冲去。
　　短兵与长枪，自然是近战更为优势，她得把握先机。
　　程秋衣一时不防，只能横握枪柄，左右挪移格挡长剑劈砍。
　　对手战斗经验丰富，好似她走一步，那人便提前了十步，如今换出的长兵器反倒成了掣肘自己的阻碍。
　　她忍不住叹口气，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沈道友……”
　　沈祈遇挑眉，抬眼与浅红色的眸子对上，身体比头脑更快做出反应，后撤一步。
　　银色枪身上有个小机关，手指一按，伴随“咔哒”一声，自中间分为两截，枪尾处弹出一模一样的红色枪尖，直直往沈祈遇先前的位置追去。
　　沈祈遇站定，墨发飞扬，“好险。
　　出其不意的一招被躲过，程秋衣面上愈加凝重，“没想到沈道友将我逼到这个地步……”
　　灵气对冲也好，身法变换也罢，就连引以为傲的多重兵器，都被沈祈遇一一看破，她有些难以承受。
　　从小到大被称作天才，听得多了，也难免有份自傲。
　　可如今被一个新人压着打，未免挫败。
　　程秋衣红色眸子更深，里面隐隐有火焰跳动，红唇轻叹，“琉璃变。”
　　一瞬间，场内温度骤升，红衣女子身上的灵力波动增强，隐隐达到探灵境五重之上。
　　台下众人再次发出感叹，“程家秘诀，可以短暂提升小境界的琉璃变？”
　　“这沈祈遇居然将程秋衣逼到使用秘法！”
　　沈祈遇黑眸深沉，注视境界仍在攀升的红衣身影，长剑抬起。
　　再拖下去恐怕要难以收场……
　　她不是很愿意和年轻人拼着打得一身伤，所以提前结束吧。
　　白衣女子身上也光华大放，竟压过了程秋衣的琉璃变，清润声线在场中响起，仿佛千万重剑光自虚空中斩下。
　　“一剑开天门。”
　　程秋衣还未来得及举起武器抵抗，璀璨夺目的剑光就到达了眼前，瞬间被裁判的法诀挡下。
　　这便是宣判她战败的意思。
　　程秋衣眼中红炎被剑光斩碎，连带着探灵境六重境界都被斩落至原本的三重。
　　顷刻间苍白的嘴边勾起一抹苦笑，“我输了。”
　　实力相差太多，她连反攻的机会都没有。
　　程秋衣也算拿得起放得下，抱拳行礼，“下次，咱们再战一场。”
　　沈祈遇回礼，淡然转身走下台。
　　她也挺期待，被激发战意的女主未来是否能摆脱剧情的控制，走出另一条路。


第14章 混战
　　沈祈遇识海——
　　【完了完了，宿主打败了女主，男主还怎么和她上演惺惺相惜的对手场景啊！】
　　识海中系统早在方才战时便开始聒噪，此时沈祈遇得了空，神识之力汇聚成小人，将那团混沌打至不敢说话。
　　“比起感情戏，让男女主磨炼实力，不才是拯救世界的关键吗？”
　　这话问得系统哑口无言。
　　它只知道要按照剧情走，哪里能想那么多……
　　“别想了，赢都赢了，你急也没用。”
　　平平淡淡的最后一击打碎了系统的期待，只好缩在角落里默默失落。
　　见系统不吵，沈祈遇也失了兴致，提着剑往回走。
　　废物系统还真没骗她，无能到不仅没办法干扰情节走向，也无法控制她的行动。
　　第一场擂台赛打完收工，她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休息躲清净。
　　周围想凑上来搭话的人感受到沈祈遇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只能干看着，无人敢上前。
　　沈祈遇走到后山临时住宿处，脚步停顿，剑尖灵气积蓄，神识悄然向外发散。
　　直至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凝重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跟了一路的人瞧见她停下脚步，从暗处走出，面上笑容温和，“阿遇。”
　　见着日思夜想的人，沈祈遇紧绷许久的精神这才彻底放松，佩剑收起，迫不及待往女人怀里扑，“师尊。”
　　还好没对跟着一路的人出手，不然师尊就知道她的神识远超对方了。
　　黎婉清被长大后看起来更加清清冷冷的小徒儿抱了个满怀，脸靠在另一人肩上，一时有些愣神。
　　良久，她才叹口气，手掌环上沈祈遇的腰，“阿遇都长这么高了。”
　　黎婉清从未养过孩子，此时才头一次体会到，时间的力量是如此强大。
　　女人抬眼，眸中含着自责，细长指尖抚上沈祈遇侧脸，描摹那人长开的眉眼与骨骼，又是一声长叹。
　　“是我不好。”
　　将冷心冷情刻进骨子里的人也只有面对师尊的时候才会露出点柔软，眉眼低垂，下意识反驳，“师尊很好。”
　　“我不好，居然一闭关就是五年，害得我的乖徒儿还要自己一个人上擂台。”
　　独身习惯了，出关的时候才意识到还有个小姑娘在玉清殿等她。
　　沈祈遇抬手握住黎婉清的手腕，脸颊在温热掌中轻蹭，让距离更加贴近。
　　这才满足勾唇，乖巧回答，“师尊很好，这不是赶上了吗？”
　　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黎婉清眼睫轻眨，止住多揉几次的冲动，嗓音温润，“嗯，倒是赶上了。正巧瞧见了阿遇得胜的模样。”
　　白衣身影清瘦孤高，端正立于台上，为凉薄的秋染上孤寂，只是黑色眸中燃起的战意，才得见一丝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或许只有她看得到，沈祈遇冷淡假面下藏着的热烈。
　　她是特别的……
　　不知为何，想到自己是世间某一人心里的独一无二无可替代，黎婉清便失了淡然与沉稳，感到一丝隐秘的满足。
　　指尖在思绪快要失控前收回，她恢复师长的温柔和体面，缓声嘱咐，“好生休息，一场比赛而已，不必拼命，保护自己最重要，知道吗？”
　　沈祈遇梨涡浅浅，低声细语地应，“知道啦。”
　　黎婉清莫名从这三个字的尾音中听出点百转千回的意味，耳根发烫。
　　怎么觉得，小丫头在撒娇？
　　……
　　再说草草结束第一场比拼的男主肖缺正独自一人陷入思量。
　　沈祈遇太过扎眼，实力也极为强劲，想必就是他最后的对手。
　　昨日的示好被无视后令他颜面大失，今日又出尽风头，把本属于他目光吸引过去。
　　既然怀柔政策无法，那就只能硬拼了。
　　低哑男声在暗处响起，含着久远的恨意，“沈祈遇，这一次，我一定会赢的……”
　　宗门大比进入最后阶段，沈祈遇不止在第一轮爆冷淘汰了程秋衣，还有许多原本被看好的宗门翘楚，都在遇见她后黯然下场。
　　于是剩下的比赛似乎没了悬念，各宗长老便临时决定更换一个更为合理的比赛规则。
　　“今日前十名参赛弟子境界统一被压制在探灵境一重，采取大乱斗的方式，站在最后的，就是本届第一。”
　　使用易容术后的黎婉清对着身旁的沈祈遇嘱咐，“今年规则有变，阿遇在台上要小心些。”
　　第一场比试沈祈遇最后使出的一剑开天门是玉清剑诀的最后一式，威力极大，同时损耗也不小，若是在大混战的情况下使出，无异于冒险。
　　黎婉清有些担心自家徒儿那日过于突出的表现为自己树敌过多，“前期尽量不要太惹眼，保护好自己。”
　　倒不是教对方怯懦，只是进退有度，不将自身置之死地，向来是她的行为准则。
　　白衣女子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只专注盯着黎婉清的脸。
　　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完全看不出师尊原本面貌的脸上轻轻戳了一下，被柔柔瞪了一眼，心虚地收回去，低头乖巧应承，“徒儿明白。”
　　“诸位请上台。”
　　最后一日比赛的擂台变为了青灰色，面积扩大，各方位站立四名裁判保证参赛弟子安全。
　　沈祈遇和林漪青玉瑶一同上台，肖缺站在对面，也跟着走上来。
　　周围的人一瞬间将目光转移到两方，期待实力强劲的对手先一步体力耗尽，可安静了好一会儿，仍没有人动作。
　　台上僵持不下，台下已然按耐不住。
　　底下看热闹的人对着众人大吼，“怎么不敢上啊！仙门前十的弟子就这水平？”
　　一名浑身精壮的男子被激出了气性，手中铁锤相撞，发出沉闷铁器声响，“哼，都不敢上，我来！”
　　说完，铁锤竟然直指场边的瘦弱僧人，“你，来战一场！”
　　那僧人这才睁开眼，双手合十，低声道一句，“阿弥陀佛。”
　　随后便见此人身上金光大盛，骨骼扭曲之声在安静的场中响起，略显诡异，十息后才显出身形。
　　原本似女子般瘦弱的身躯不再，僧人已变为了足有八尺高的壮硕体型。
　　浑身充斥着狂暴灵气的人声音儒雅，低头抬掌，“施主，请。”
　　沈祈遇皱眉，这才认出来此人的身份，“普度寺悬提。”
　　普渡寺，仙界唯一一处佛教，轻易不出世，一旦出世，便是天下动乱之时。
　　看样子寺里的高僧算出了什么，才会派弟子参加本届宗门大比。
　　而悬提此人，乃是未来佛教的掌门人，生得女相，面如冠玉，修的却是相反的武道，变化身形后一身力气蛮横无匹。
　　对手是仙界出名的炼器师之子石山，也以武力强劲出名。
　　随着场中央两人相撞传出的轰鸣声，战斗顷刻间打响。
　　不止两人拳拳带风的互搏，还多了几名趁机寻找两人弱点的参赛选手。
　　混战一旦露出缺口，就是被围攻的开始。
　　可两人□□强悍，一时之间对轰出来的气流让周围的人无法插手，俨然构成了自己的一方战场。
　　于是那几人的目光集中到了肖缺身上。
　　倒不是人缘差，男主长得俊秀，在外装出潇洒的形象，认识的朋友多，路人缘也还行。
　　只不过恰巧，与男主相熟的名家弟子被沈祈遇碰到，一路打了下去，导致最后剩下的人都来自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
　　天一宗三人站在一边，看起来自然没有独自一人的肖缺好打。
　　更何况不知底细但实力强悍的沈祈遇还在，他们可不敢做第二个程秋衣。
　　几人一齐冲向肖缺，一边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法诀砸，一边道歉，“对不住了，肖道友。”
　　肖缺嘴角抽搐，不甘心地瞪了沈祈遇一眼，抬手接下四处而来的灵力。
　　沈祈遇乐得清闲，站在青玉瑶身后，观察男主的招数。
　　虽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废物，但天道之子确实有点实力，哪怕被围攻也依旧稳稳抵挡每一招，丝毫看不出来慌乱。
　　转变出现在那两人对冲的战场之中，铁锤男子被突如其来的一柄小剑袭击，身侧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还未待他寻找出处，便被时刻观察的人围攻，一时间肖缺的压力骤减，铁扇挥出直接将一名注意力不集中的对手打下台去。
　　裁判出声，“镇龙派涂义淘汰。”
　　台上那人将扇子收回，姿态翩然，合扇拢于身前，嘴角勾笑，“承让。”
　　原本集中攻击的人瞧见肖缺一招克敌，立在原地不敢动作。
　　很快，处在围攻下的壮汉倒地，在被裁判抬下场时愤怒地握着一柄小剑大吼，“谁暗算我，敢做不敢当吗！”
　　当然，无人会蠢到自认小人行径。
　　沈祈遇侧头瞧了一眼，认出这是那日秘境前肖缺使用的小刀。
　　男主的武器是扇，但自身藏有众多暗器，一身保命功法，在原书中几乎无人能敌。
　　这柄特制的小刀含有一丝空间法则，能够短暂穿破空间，神不知鬼不觉杀敌于无形。
　　她对着识海中的系统嘲讽，“这就是你说的能够拯救天下的男主？”
　　系统电流声响，哑口无言。
　　这个男主，和它想象的，还有书里写的，都不一样。


第15章 擂台
　　骂声远离后，擂台上又回复了安静，肖缺轻摇折扇，朗声道，“这样僵持不是办法，诸位，不如我们一对一公平对决？”
　　混战本就对实力不济的人优势更大，肖缺的提议自然无人应和。
　　当然，他提出也只是为了搏一个光明正大的君子形象，见众人沉默，便不再开口。
　　于是摇摆不定的几人再次看向闭目调息的僧人，那人感知到视线，睁眼，露出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轻笑。
　　“诸位施主可以一起上。”
　　再强悍的人在围攻之下都会显出疲态，更何况是注重体修轻灵力的武道弟子。
　　“普度寺悬提，淘汰”
　　悬提坚持到淘汰第二名对手时主动退出，场上便只剩下六名选手。
　　多出来的两人走到肖缺身旁，“肖道友，此刻局势，看样子只有合作了。”
　　男主笑得爽朗，看起来对刚刚还围攻过自己的人没有一点芥蒂，“好啊。”
　　林漪在沈祈遇耳边说道，“看他笑得不怀好意的，这两人就算能撑到前三估计都会被打很惨。”
　　沈祈遇与远处那人对视，手中灵剑感受到充沛的灵气注入，不断轻震。
　　她率先踏前一步，淡淡道，“他们撑不到那个时候。”
　　三对三的局势令场下观众热情愈烈，甚至有人开始摆摊押注。
　　“谁是今日第一，沈祈遇对肖缺，赔率一比十七。”
　　虽然新人初入世便势如破竹，但终归比不过年长几岁威名远扬的天之骄子。
　　黎婉清听见，从不参与这种赌局的人挥出整整一袋灵石，重重砸在台上，一听便知数量不少。
　　出手这般阔绰，看得庄家两眼发热，“这位仙子，您押哪位？”
　　长相普通的女子抬头看向中心挥剑出招的白衣少女，目含柔光，“我押沈祈遇。”
　　那少女出剑奇快，短短十步之内便挥出几道法诀，压得另外两人慌忙招架，大声呼救，“肖道友！”
　　肖缺抬扇，空气中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卷着浓烈的灵气朝沈祈遇面上袭来。
　　林漪手中玉石骷髅头发光，红色火焰瞬间冲出，与狂风对撞在一起。
　　风助火势，场上在一阵爆炸声中飘满了不受控制的火红烈焰，几人只能闪身躲避，短暂止戈。
　　青玉瑶一剑劈开几道，叹气，“你这丫头……”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急忙发动火红灵力构成一道屏障。
　　好险，差点伤到自己人。
　　要不是沈祈遇后退得快，也得被她的火燎掉一片衣角。
　　“抱歉抱歉。”
　　火焰被扑灭，沈祈遇和青玉瑶再次提剑上前，与对面的两人撞上。
　　一人出招迅速，剑锋凌厉，招招直指要害，吓得对手连连退步，站在擂台边缘摇摇欲坠。
　　另一人步伐诡异，剑走偏锋，每一剑的走向都不符合常理，也压制住对方进退不得。
　　手握长刀的少女眼中露出战意，正对中间的挥出，“早就想领教你这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实力了。”
　　什么第一人？以她看，实在徒有虚名。
　　今天要是打赢回去，师尊应该就不会天天骂她弱了吧？
　　长刀攻势猛烈，肖缺只能侧身躲避，折扇找到空隙便挥出一记，也被红色骷髅的屏障挡得严严实实。
　　使刀的人最讲究气势，在起步的那几招内，倒真没人是对手。
　　肖缺空手捏出法诀，口中轻念，“化。”
　　法诀打入身前台面，灰石似液体融化，将林漪步伐拖延，他也趁机后撤出刀的攻击范围。
　　但这时间足够沈祈遇和青玉瑶解决两人，将人打至台下，立即回身抬剑刺向肖缺。
　　那人回退之势难止，急忙使出法宝，一面金色盾牌出现在身后，将两人的剑气挡住，泛出一阵阵金色波纹。
　　沈祈遇站定，挡在奋力挣脱的林漪身前，佩剑蓝光闪动，对着身后两人说，“我来。”
　　青玉瑶施法将灵气阻隔在鞋底和灰色地面之间，试图破解肖缺这不知名的诡异法诀。
　　对着沈祈遇点头，“小心。”
　　肖缺也是探灵境四重，虽说大家境界都被压制，但沈师妹到底缺乏对决经验，她不太放心。
　　底下的人全都敛声静气，等待两人今日的第一次交手，也等待赌局决出胜负的那一秒。
　　肖缺灵力毫不掩饰地外放，终于拿出自己的本命剑，紧紧握在手中。
　　这把降龙剑，在原书中数次保护男主的安危，虽不是最常用的武器，但确是实实在在的大杀器。
　　剑身金色光华大绽，空中现出一道恢弘的金色人影，也举剑做出下劈之势。
　　老一辈人自然认出，这是青云派老祖自创的《问天剑法》。
　　剑法只有一招，但唯有能感应天道之力的人才可使出，是以威力巨大，触之即伤。
　　这肖缺竟是想要一招制敌。
　　气势凌然的男子朗声笑道，“要赢，就赢个痛快。”
　　想要打击一个刚出世的天才，当然是摧枯拉朽般的战败，才最深刻。
　　他要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姑娘知道——
　　他才是天命之人。
　　沈祈遇抬头，与金色人像中的眼睛对视，从空洞的金色眼瞳之中感受到重重威压，神识之力发动，化解了那点压迫感。
　　蕴含天道之力的招式往往带着强大的神识压迫，偏偏她重生过数次，神识远超常人，这道剑招对她的威力瞬间少了一半。
　　白衣少女踏出一步，身上灵力一瞬间爆发，注入蓝色剑身，引出震震嗡鸣，剑尖抬起，直指金色人像。
　　“问天吗？那我就把这无知无觉的天捅破。”
　　一道道蓝色剑光形成，千百道剑影汇聚成一柄巨剑，泛出的光芒居然能与弥漫半边天的金色分庭抗礼，散发着恐怖的杀伤力。
　　“这是？”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纷纷被这幅蓝金色对撞的场面折服。
　　“一剑开天门！”
　　玉清老祖的成名绝技，在几百年前的仙界可是如雷贯耳。
　　要说问天是敢于向天道求取，开天门便是与天道争出一线机缘。
　　更为艰险，也更为难得。
　　老一辈的人还能在黎婉清手中见一两次，年轻一代倒是未曾见过。
　　前几天沈祈遇使出不完全版，他们都以为那便是极限。没想到如今能在年轻的小辈手中展示出完整形态。
　　一位老者抚着胡须，笑叹，“后生可畏啊。”
　　台边四名裁判身上灵力绽放，严阵以待，生怕两位天才在这番全力对决中失了性命，那将是仙界之损。
　　黎婉清注视着白衣少女，心中感慨万千。
　　原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早已成长，不仅将她的教诲记在心中，甚至比她期待的做得更好。
　　雏鸟注定远飞，只是这时刻比她想象的早了太多。
　　黎婉清眼睫轻眨，压下涩意，手中灵力默默积蓄，随时随地准备上前施救。
　　在万众瞩目中，金色剑光斩下，蓝色剑阵冲出，两者相接时，冲天的灵力将擂台上的法阵冲破，撞向四周观众。
　　众人手忙脚乱抵挡，修为差些的直接被灵力波动掀飞，一时间乱糟糟成了一锅粥。
　　临仙宗长老急忙布置新的法阵，与此同时，半边天空的金色渐渐消散，金色剑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伴随着一道清晰的碎裂声，金色人影破碎，裁判立即冲向还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肖缺。
　　蓝色大剑却忽然散开，化为分散的剑流，自四面八方刺向中央的男子。
　　裁判修为也不过潜渊境，面对沈祈遇附加了神识之力的剑招自然预判不及，等到意识到这是杀招的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怒吼传来，伴随着强劲的灵力，“竖子敢尔！”
　　蓝色剑阵轻易被击破，灵力朝着沈祈遇挥去，被一道青色衣袖轻轻柔柔卷走，瞬间树静风止。
　　“于掌门，对小辈出手，实在有失风度。”
　　青衣女子面貌普通，气质却是不凡，一抬眼一挥手，便抵住了对面那人的威压。
　　被称为于掌门的金衣女人回头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
　　肖缺似是还没有从失败的结果中回神，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双目圆睁。
　　于宵云紧紧握拳，抬手想要挥过去，又停在半空，最终叹气一声，既怒其不争又气对手狠毒。
　　她在心疼和责罚中选择找对手算账。
　　“这丫头小小年纪就下杀招想要我徒弟的命，我施以惩戒，有何不可！”
　　沈祈遇本还有余力，站在原处听到这话，不打算忍，立刻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直直往前倒去。
　　黎婉清急忙回身接住她，心疼得紧，把人牢牢抱在怀里，显出本来面貌。
　　一张清秀的美人脸，此刻目含温柔，为这本就完美的面貌附上了神性，引来场下众人惊艳的吸气声。
　　沈祈遇听见，下意识将师尊抱紧，往那怀里又钻了些。
　　再好看也是她一个人的，谁都别想和她抢。
　　黎婉清感受到徒儿似是寻求安全感的动作，温柔安慰，“阿遇不怕。”
　　眼神在望向对面时化为寒刃，令满场观众更为心惊。
　　婉清仙子向来淡泊，露出这种表情，想必是真的动了怒。
　　“这是我的徒儿，还轮不到于掌门教训。”
　　“小辈，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怎的也和你师兄一般狂傲自大？”
　　本命剑邀月出鞘，直指金衣女子，剑风至那人身前，被金光屏障抵挡。
　　黎婉清手挽剑花，姿态轻松便使出了同沈祈遇一模一样的剑招，杀意十足，嗓音却依旧平静。
　　“是吗？那便请前辈赐教。”
　　半步仙人镜使出的杀招自然与探灵境不同，威慑力十足，却精妙地控制住，只压向躲在于霄云身后的男子。
　　她要求不多，一报还一报。
　　那人吐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
　　沈祈遇听到神识中的系统和金衣女人一同出声，【男主！】
　　她冷笑一声，在识海内看着系统干着急，心情舒缓，“你的男主快死了。”
　　“徒弟！黎婉清，你敢！”
　　金色剑光正要凝聚，就被一道声音止住，“二位莫要动气。”
　　临仙宗宗主躲清闲失败，还得装出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当说客。
　　“弟子比试难免不知轻重，没有伤及根本已是万幸。当务之急，先疗伤才是啊。”
　　这一句话点醒了两位爱徒心切的师尊，立刻将自己手里的人带走，转瞬结束了这场闹剧。
　　场下灰衣老者又叹，“没想到此生临终，又见到婉清仙子的一剑开天门。”
　　年轻时惊鸿一瞥，将那人视作毕生目标，如今白发苍苍再次得见，也算一路仙途圆满。
　　“当真不负，惊才绝艳一词。”


第16章 鬼城
　　草草结束比试，被黎婉清直接带回宗门的沈祈遇……
　　她还在装晕。
　　师尊怀里好温暖，有些舍不得离开。
　　头顶含着宠溺的温柔声线响起，似乎还笑着叹了口气，“阿遇，该醒了。”
　　沈祈遇眨眼，抬头，习惯性卖乖，“多谢师尊保护我。”
　　徒儿装晕，师尊还能不知道吗，宠着不说罢了。
　　黎婉清抬手揉沈祈遇发顶，又探查一遍她的经脉，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放心。
　　“你啊，知不知道那样很危险？”
　　她就算再强，距离远了，也救不到。
　　明明教过徒儿，保护自己最重要。
　　沈祈遇又低头，找到最温暖的颈窝处埋进去，“知道。但我想，师尊在看着我，我不能退。”
　　她不只是天一宗弟子，也是黎婉清的徒儿，还是玉清剑诀的传承人。
　　她们这一脉，自师祖开始，便相信人定胜天。
　　这是沈祈遇的道。
　　黎婉清劝说无法，任由沈祈遇抱着她，“罢了，以后可不要那么冲动了。”
　　那人正要高高兴兴应下，神识中系统也跟着冒出来，破坏她积攒一路的好心情。
　　【是啊是啊，宿主可不要那么冲动了。男主差点死掉了！】
　　以为是关心她，没想到是关心那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黑眸幽深，翻涌着看不透的阴沉，动作却温温柔柔的，将唇不经意间擦过女人温热的颈侧。
　　心情稍微好点，沈祈遇这才搭理那团看不清底细的混沌，声音冰冷，“死掉就算了，这个世界不需要废物。”
　　【怎么会呢？，男主有用的啊！】
　　“他只是对你有用吧。”
　　心底冒出股火气，沈祈遇陪倒霉系统装傻太久，早就不耐烦，此时手上不自觉用力，紧紧环绕住黎婉清的腰。
　　头顶传来一声轻呼，“阿遇。”
　　沈祈遇这才回神，急忙查看那人是否被她弄伤，“师尊！没事吧？”
　　“没事。”
　　只是突然用力的环抱，黎婉清被吓到才没忍住出了声。
　　她以为刚才的批评太重，反倒哄另一人，“阿遇是不是害怕？”
　　不然怎么会这么黏她，都黏到……
　　身前几乎每一处肌肤都在贴近的程度。
　　黎婉清抬眼，瞧见乖徒儿眼中不似作伪的关切，耳根漫上热意。
　　或许是她一个人太久，居然会错觉到以为，阿遇馋她的身子。
　　实在有违师德。
　　小丫头只是年纪轻轻没了家，把她当做母亲一样亲近而已。
　　沈祈遇看黎婉清没事，忍不住后怕，立刻回答，“我不害怕。”
　　她最怕什么？
　　怕师尊生气，怕师尊不要她，怕自己浑身的戾气伤到师尊一分一毫。
　　白衣少女老老实实牵住另一人的手，不敢再得寸进尺，温声安慰，“没事了，师尊，我们回家吧。”
　　什么系统，什么男主，什么拯救世界……通通都不如黎婉清重要。
　　声势浩大的宗门大比在兵荒马乱之中结束，作为众弟子议论中心的年轻一辈新任第一的沈祈遇，却被师尊勒令待在玉清殿里老老实实休养。
　　“一剑开天门固然好用，但不控制力道，轻则反噬，重则经脉寸断。”
　　逆天而行终归是要付出代价。
　　黎婉清瞧着身前人乖巧的模样，觉得沈祈遇还是没听进去。
　　每次答应得痛快，真要犯险之时依旧将她的嘱咐抛之脑后。
　　叹口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人的鼻尖，“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宗主。”
　　沈祈遇目送黎婉清离开，待到再也看不见青色衣袍，这才变回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系统？”
　　神识内安静许久的系统这才出声，【宿主。】
　　看样子似乎被那天的事情打击到了，连机械音都能听出来的无力感。
　　“怎么，还在为男主黯然神伤？”
　　长久的沉默暗示着答案，沈祈遇得不到回答，也不再跟它深究男主的事情。
　　毕竟废物系统根本影响不到她的行动。
　　她换了个问题，“魔气又出世了，你感觉到了吗？”
　　【？】
　　混沌变换出问号的形态，在神识内飘荡。
　　也不怪系统震惊，沈祈遇在随师尊回程的路上隐隐约约感知到时，也惊讶了一瞬。
　　毕竟按照原书剧情和前几世的经历，魔气都只提前出现过一次，而且并未引起除沈祈遇之外人的注意。
　　“过几日探灵境弟子试炼，我准备前去探查一番，看看到底是错觉还是……”
　　剧情真随着系统的到来而发生了改变。
　　话说沈祈遇在内门休养的时日内，遇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黎婉清最近似乎被宗主安排了许多教学任务，时常不在玉清殿内。
　　某日师尊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来了个不相熟的内门弟子，神神秘秘地敲响殿门，瞧见是沈祈遇时，还吓得抖了一瞬，将手里的储物袋藏在身后。
　　她什么也没说，露出习惯性冷冰冰的表情，指尖敲打手中的剑鞘。
　　那人笑得尴尬，“沈道友，劳驾，婉清仙子在吗？”
　　“不在。”
　　“哈哈，那我明日再来拜访。”
　　长剑出鞘，止住那人后退的脚步，蓝色光华照耀在男人脸上，冷汗霎时布满了他的后背。
　　他急忙将手中的东西举起来求饶，“沈道友，手下留情。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天知道他怎么这么倒霉碰见了这个煞星？
　　往日在外门受尽艳羡目光的内门弟子，何时如此狼狈。
　　宝剑有灵，悬浮在那人身前，沈祈遇抬手接过储物袋，没有打开，只是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黎婉清私交不多，断不会与这位素未谋面的男子相熟。
　　此人鬼鬼祟祟，她担心对师尊不利。
　　“这是一个临仙宗的朋友托我带回来给婉清仙子的，说是那日下注所得。”
　　黎婉清那日显出真容，摆摊的庄家可不敢私吞。
　　“下注？”
　　宝剑回鞘，沈祈遇身上的杀气消散，掂量储物袋的重量，没想到看起来正经的师尊也会参加这种赌局。
　　“是，那日婉清仙子押了沈道友足足一千上品灵石，一比十的赔率，所得皆在此处。”
　　男子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沈祈遇的脸色，却见清清冷冷的白衣女子嘴角露出了个不明显的笑。
　　“押的我？”
　　这是说到煞星心坎上了？
　　他忙不迭答道，“是的，婉清仙子眼光独到，得了沈道友这样优秀的弟子，我等自愧不如。”
　　一句话把沈祈遇和黎婉清夸了一遍。
　　“你走吧。”
　　玉清殿门关闭，沈祈遇嘴角的笑意最终压制不住，坐在榻上盯着金色储物袋，眼中一片柔意。
　　从前陪伴师尊的时间太少，如今再次重来，好像才将师尊的模样一点点补全。
　　后来将储物袋还给黎婉清时，那人耳尖泛红，说什么都不肯给她看袋中的灵石，一个人拿着闭关的借口急忙躲了起来……
　　实在可爱。
　　碧空如洗的天上飞过一艘孤舟，正往仙界西边赶去。
　　“祁遇？沈祈遇！”
　　林漪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沈祈遇压下嘴角，面色不虞，“怎么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居然笑了。”
　　面容清秀的少女笑起来嘴角梨涡浅浅，眉眼间居然含着一两丝春意，连四周的景色一时都被比了下去。
　　连她都见不到一两面的笑，可太稀奇了。
　　沈祈遇侧头，压抑住炫耀的心思，“不关你事。”
　　“哎呀，什么好事，你就告诉我嘛！”
　　林漪好奇心重，一直求到了目的地都得不到回答，被沈祈遇拉着跳下飞舟，强行切换话题，“到了。”
　　面前的城门高耸，一眼望不到头，城头插着飘扬的血色旌旗，却无一人把守，连城内都安静得不似有人存在。
　　黑黢黢的墙体交叠，颜色透着诡异，尤其是城门正中间的牌匾，用深红色血迹写着“鬼城”二字。
　　被这场景吓一跳，林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躲到青玉瑶身后，感叹，“好诡异！我害怕，师姐。”
　　这招也就对大师姐有用，沈祈遇黑眸无波无澜，扫了一眼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身后突兀响起爽朗的女子声线，“沈道友？”
　　三人转身，一看，原来是程秋衣。
　　那人身后跟着个不发一语的黑衣女子，也是熟人。
　　众人回礼，“程道友。”
　　林漪和沈祈遇随后便没有了动作，一人抱着刀，一人提着剑，站得比门神还端正。
　　青玉瑶无奈地叹口气，作为天一宗大师姐，自然不会失了礼数，对着后面那人也打招呼，“慕道友。”
　　黑衣女子正是差点被沈祈遇打碎道心的临仙宗宗主之女慕言，为了疗伤没有参加宗门大比，至今才得以出关，谁承想刚出门就遇见了仇家。
　　她被宗主父亲养得娇纵，侧头过不肯回礼，“哼。”
　　林漪一看，气得就想拔刀，“什么态度！被教训过一顿，你还学不会讲礼貌吗？”
　　连她都舍不得欺负的大师姐，哪里轮得到被别人欺负。
　　沈祈遇一如既往不动声色，目中冷意更甚，手指却握紧了剑柄。
　　看着这幅剑拔弩张的情形，程秋衣无语到头大，急忙打圆场，“诸位，冷静。”
　　说完看向沈祈遇，急忙转移话题，“既然都是来探查鬼城异样的，不如合作？”
　　她知道这群人的主心骨是谁，只要那人点头同意，此次鬼城之行就能多一层保障。


第17章 机缘
　　鬼城作为仙界出了名的诡异之地，自古以来就是修仙者谈之色变的地界。
　　传说鬼城中有一样前辈留下的神界宝物，虽不知真假，但若能得到也算大机缘。
　　在被老一辈镇压后，鬼城安静了数百年，于是来寻宝者渐渐多了起来。
　　可自十日前，凡是进入此处的修仙者，都未曾再次出现过，好似人间蒸发一般，至今已经吞噬将近数百人。
　　各宗有点实力的弟子出山试炼后都一致地选择了此地。
　　神界宝物对于这些见惯天材地宝的天骄无疑更有吸引力。
　　沈祈遇看着面前的女主，淡淡道，“程道友，合作得有诚意。”
　　若是无用，合作的意义自然不大，更何况她担心女二怀恨在心，对自己不利。
　　说完扫了慕言一眼，那人理会到眼中深意，气得背过身去。
　　要不是被父亲告诫必须跟着程秋衣，她才不愿意搭理这几人！
　　程秋衣轻笑，拿出一颗散发温和光芒的玉珠，“这算诚意吗？”
　　临仙宗宗主在将女儿托付给她后，给了颗可避邪祟挡毒瘴的“清明珠”，算是此行报酬。
　　这可比平常弟子用的辟邪珠高级多了，世间仅有三颗，没想到就被那位宗主轻轻松松送了出去。
　　沈祈遇知道师尊也有一颗，不过那人在闭关，她没为这点小事去打扰，留封信就出门了。
　　来此处是为了探查魔气，中途若是退出，有程秋衣作伴，师姐和好友的安全也有保证。
　　她与青玉瑶对视，得了同意，这才答应，“走吧。”
　　鬼城的大门在靠近时自动打开，却看不见人的踪迹，众人拿出武器，不约而同开始戒备。
　　“这里怎么凉飕飕的。”
　　林漪修炼的功法偏火系，自幼怕冷，将火灵骨取出来，挂在身上做热源，在黑沉沉的雾气中闪着一点红光。
　　城内被大量黑气遮挡，除了清明珠照耀的地方大多看不真切。
　　“奇怪，按理说几百年前各位前辈镇压后的鬼城应当不至于有这么重的煞气啊？”
　　程秋衣皱眉，低声回应，“此处果然有古怪。”
　　想必正是从十日前有人失踪开始，鬼城又出现了新变化。
　　她走在前方，手中紧握伞柄，向着黑沉沉的城内走去，“诸位小心。”
　　十日前正是沈祈遇谈查到魔气的日子，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
　　她收回四散的神识，发觉鬼城似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于世间，没有丝毫灵气，更无法用神识探查。
　　在识海内呼唤系统，“你知道鬼城的信息吗？”
　　前几世她没来过，对这诡异的地方也不了解。
　　系统搜寻一番，在原书剧情里找到一点，兴奋地晃动，【找到啦！】
　　【鬼城顾名思义，城内全是游荡的鬼魂，又被称为仙界中的‘鬼界’，但因为太过邪性，在五百年前仙界修者的清洗之下只剩下了一点连神智都没有的小鬼。】
　　它透过沈祈遇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说，【绝不会是这样死气沉沉的。】
　　“那大机缘呢？”
　　系统突然停住，没说话。
　　沈祈遇冷笑一声，“怎么，男主的机缘不能给我？”
　　【宿主都说了是男主的机缘，你拿了也用处不大。】
　　“你不告诉我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系统无奈，机械音拟人般叹了口气，【这机缘只有感知天地的人才能找到，我也不知道在哪。】
　　意思是男主凭借运气得到了千千万万人趋之若鹄都得不到的宝贝。
　　沈祈遇还想逼问，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尖叫，只见一抹白衣朝着程秋衣撞去。
　　那人抬伞欲挡，白衣女子却摔在了青石地面上，传出好大一阵□□撞击声。
　　“救我！”
　　众人抬眼看过去，就见到一张惨白人脸，挂着几道血痕，缓慢地往地上淌血。
　　黑雾中除了这名女子，再也看不到其余人，也听不见多余的声音。
　　于是这出现莫名诡异，自然无人贸然上前搭救。
　　女人还在呼救，一声声“救我”像是催命的诅咒，越来越凄惨，脸上的血也越流越多，最后变得血肉模糊。
　　良久，那女子化为烟雾消散不见，半空中出现一只妖艳的女鬼，咯咯笑道，“诸位好狠的心呐，居然不愿搭救可怜的小女子。”
　　若是真救了，怕就成了这只鬼的养料。
　　沈祈遇对着系统问，“这是小鬼？”
　　不过是突然出现的一只鬼，浑身就散发着浓烈的鬼气，实力堪比探灵境七重，连她们都得小心应对。
　　系统唯唯诺诺，【或许，五百年后变成了大鬼？】
　　鬼靠怨念滋生，若是脱离了怨气的环境，百年都难得什么大精进，不可能仅凭时间长就提升到如此境界。
　　众人提起武器准备交战，那白衣女鬼却只是绕着转了一圈，目光盯着程秋衣手上的珠子，似是有些忌惮。
　　最后只飘到末尾的沈祈遇身边，在她耳边吹口气，娇娇柔柔地低声念了一句，“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这么重的死气？看起来真好吃。”
　　沈祈遇面无表情地挥剑，那只鬼笑着躲开，闪身不见了踪影。
　　黑眸目光沉沉，盯着女鬼消失的方向。
　　没想到她重生几世，还真留了点痕迹。
　　林漪挥挥手，将火灵骨在沈祈遇周围转了几圈，念叨，“这女鬼说的什么话，晦气。我给你散散。”
　　青玉瑶皱眉，同程秋衣商量，“一个突然出现的鬼就有探灵境七重，往后只会更危险，是否就此打道回府，上报师门？”
　　慕言却突然出声，“怕什么，鬼本就惧怕灵气，刚刚那只鬼我都能应付。”
　　程秋衣沉吟几许，也认同道，“诸位身上都有师门赐予的法宝，若是遇到危险也能应对。真无法解决时，再退出也不迟。”
　　大机缘的吸引力，绝不只是在门口转一遭就能磨灭的。
　　众人愈走愈深，路中未曾见到新的鬼，也没有人的踪迹，一栋栋关紧门户的建筑也透着沉沉死气。
　　终于走到一处敞开的大门前，程秋衣抬步进门，瞧见了一位正坐着绣花的粉衣女子。
　　那女子生得貌美，粉面桃腮，嘴角含笑，低声唱着童谣，“过门前，红花轿，轿里坐着美娇娘……”
　　见有人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笑道，“原来是几位姑娘。”
　　害怕又是障眼法，探查底细的神识也不起作用，众人下意识防备。
　　沈祈遇眼中蒙上一层绿光，将程秋衣手里的清明珠凑近那名女子。
　　那人笑容浅浅，自如地应对几人的试探。
　　没有发现异常，程秋衣目露惊讶，与沈祈遇对视一眼。
　　“姑娘是仙界之人？”
　　凡人别说进入鬼城，就是走到此处都难。
　　粉衣女子躬身行礼，“诸位见怪了，在下名叫秦昭，并非仙界之人，但偶然得到一本功法，学了点皮毛。”
　　一点皮毛，哪里能在鬼城待得如此自在？
　　此人满口谎言，绝不可信。
　　程秋衣默默后退一步，担心女子暗中伤人，“道友既是活人，在这鬼城待着是为什么？”
　　死气浸染久了容易灵力反噬甚至失去神智，非常人所能抵抗。
　　秦昭又拿起桌上物件开始绣花，灵巧指尖在动作间绣出了一对鸳鸯，“同诸位一样，为了机缘。”
　　林漪倒是没多想，大咧咧在她对面坐下，“秦道友知道机缘所在？”
　　那人摇头，“不知道，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机缘出现。”
　　很没有营养的一段对话，此人奇怪得很，不宜多接触。
　　沈祈遇换了个问题，“道友可知最近鬼城的蹊跷？”
　　秦昭抚着下颌，似是想起来什么，“啊，是有……”
　　“前些日子城中间出现了一个洞，好像自那时起，就不太一样了。”
　　“城里的鬼忽然变得很厉害，像是吞噬了什么东西，进来的人都被吃了。”
　　那你呢？你怎么没被吃？
　　林漪正要张嘴问，被沈祈遇捂住，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告了辞后躲在一处商议。
　　终于被松开桎梏，林漪回忆起女人温和的笑，莫名觉得诡异，也反应过来，“她的话可信吗？”
　　青玉瑶摇头，“不可信。但未尝不可一探。”
　　既然是探查鬼城的变故，总归是要走到里头的，或许机缘就在那里。
　　一行人越往里走，遇到的鬼越来越多，修为最低的堪比初池境巅峰，修为最高的也到达了探灵境巅峰。
　　修为低的难有灵智，问个话都难，几人顺手都斩杀了。
　　修为高的看见她们，自知在宝物协助下不是对手，躲得远远的，连尾巴都抓不到。
　　沈祈遇走在众人末尾，一边寻找魔气的踪迹一边杀鬼，毫无所获。
　　她怀疑秦昭所说的洞可能就是魔气逸散之地。
　　不过那人如此诚实地告知城中之事，想必也存了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到了。”
　　随着这一声，众人向中心望去，果然看见一道黑色裂缝，正往外渗出比雾气还浓的黑色气体。
　　沈祈遇神色冷肃，握紧手中剑柄。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第18章 女鬼
　　“这就是秦昭所说的洞？”
　　程秋衣施诀，灵气化为伞状刺向黑气，被轻巧挡住化解，竟撼动不了分毫外溢之势。
　　“奇怪？”
　　众人还想再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急忙四散躲开。
　　随着风一同飞出的是个眼熟的粉衣身影，“轰隆”一声撞击在墙面上。
　　秦昭口吐鲜血，大喊，“快跑！”
　　这一声落下，方才遇见的厉鬼一瞬间都往此处聚集，伴着凄厉的哀嚎，那阵仗，好似整座城的鬼都来了。
　　来不及反应，离得最近的林漪将人提起，直接开始往外跑。
　　沈祈遇皱眉，直觉不对劲，却在思量的瞬间被群鬼的冲势撞开，一边后撤一边注视着自己同其她人越来越远的距离。
　　不太对劲，鬼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把她们隔开。
　　而秦昭……
　　那方才还凄惨的女子嘴角一道血痕，挂着诡异的弧度。
　　青玉瑶此刻也反应过来，对着跑远的林漪大喊，“师妹，回来！”
　　急着逃命的人被鬼推挤着，哪里听得见这声喊，转眼就没了人影。
　　……
　　约莫三炷香后，沈祈遇翻掌收剑，利落地解决掉最后一只纠缠不放的小鬼。
　　追上来的大多是修为不高的鬼，那些真正站在前头吓她们的几位，倒是不见了踪迹。
　　程秋衣不在，沈祈遇只能拿出辟邪珠，瞧着身前愈加窄小的路。
　　她倒是不怕死，只是不知鬼城蹊跷，连带着师姐和好友落得如今险境。
　　“得快点找到她们。”
　　也不知道林漪一个人带走了不知底细的秦昭，会不会遇到危险。
　　魔气也需快点收回……
　　沈祈遇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自神识中取出那一团黑雾，果然，黑雾似有所感，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她急忙跟上，在魔气的指引下又走回了鬼城中心，瞧见那丝黑色裂缝。
　　沈祈遇想要强行收回引导的黑雾，却被周围的鬼气冲击。
　　鬼城内神识不能扩散，于是沈祈遇划破指间，随着施诀，鲜艳的血滴蒸发，白净额间冒出一双纯白至透明的手，也染上了丝丝血色。
　　“镇。”
　　那双手重重往下压，神识威压全数释放，黑色魔气越来越小，最后变为了一颗黝黑的气团。
　　神识化为的手紧紧拽住魔气，将那物从缝隙处扯了出来。
　　魔气消散后，缝隙似上次那般快速关闭，再也寻找不到踪迹。
　　就好像世界的伤口在外物抽离的瞬间愈合了一样。
　　沈祈遇刚做完这些，抚着微涨的额头，听见少女的骂声由远而近，转身瞧过去。
　　“卑鄙小人，亏我可怜你救你一命，你却陷害我！”
　　粉衣女子笑得风流，连尾音都是婉转，“你那些伙伴都提防我，只有你傻愣愣地救了我。我不骗你，还能骗谁？”
　　林漪还要骂，看见站在远处的好友，开心地大喊，“祈遇祈遇，你来救我啦！”
　　秦昭听见，失了笑意，抬头看过来，阴柔嗓子里带着疑惑，“嗯？怎么走出来的？”
　　沈祈遇提剑，直指那人眉间刺去，面无表情说道，“你猜。”
　　还未待剑到达秦昭面前，就被侧方袭来的一道鬼气打偏，沈祈遇翻身躲避，旋转几圈才落地化解这层巨力。
　　一个穿着红艳披着盖头的女鬼，手握半截红绸，漂浮在粉衣女子身前。
　　只是一招，沈祈遇就断定，面前的鬼已经到了潜渊境的实力。
　　红衣女鬼身后那人冒出头，笑得一如既往温软，说出的话却格外渗人，“没关系。来一个是吃，来两个也是吃。”
　　秦昭刚说完，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阴沉地盯着沈祈遇身后，那里本是魔气渗出的地方。
　　“洞呢？”
　　沈祈遇抖抖手腕卸掉那点残力，身上灵气不再遮掩，释放出探灵境九重的气息。
　　白衣少女淡淡答道，“你说那个缝吗？不知道，来的时候就没了。”
　　说完人又一次前冲，与红衣女鬼对上。
　　不是不能使用其它法宝灵器，只是她太久没体会过跃境对敌的快感，此时想试试硬碰硬能占多少便宜。
　　反正魔气已经回收，主线任务完成，大不了输了后等师尊来救她。
　　红衣女鬼比起其余鬼，身形显得灵活许多，一身缥缈鬼气，时柔时刚，似空气般不可劈砍，又似硬石难以攻破。
　　沈祈遇攻击几次，找不到破绽，于是抬剑后撤，蓝色剑影浮在半空，在飞向女鬼时分散成为九柄，从四面八方刺向中心。
　　这是那次对着男主使用一剑开天门时领悟出来的新招式。
　　那鬼果然将身体周围的鬼气凝实，构成了一个屏障。
　　沈祈遇身形一瞬间消失，随着几道剑影劈下时出现在秦昭身前，一剑刺穿那人手腕。
　　女子声线尖厉，护着手腕的血口，“你！”
　　林漪被救出来，自绳索中挣脱，兴奋地活动手脚筋骨，“你什么你。等着挨揍吧你！”
　　红衣女鬼瞧见秦昭流血的手，竟然一瞬间失去了杀意，急忙回身捂着那处，急得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口般的“嚯嚯”声。
　　秦昭爱怜地抚摸女鬼的头，温声安慰，“没事的，小伤。”
　　女鬼还要说什么，被林漪劈来的火光一刀斩断，气得盖头翻飞，隐隐露出其下似是被火燎伤的半张脸。
　　女鬼正要应战，却被秦昭拦住。
　　远处程秋衣带着清明珠的光正赶过来，眼看就要加入战场。
　　“啧，这次来的都是硬茬啊……我们走。”
　　女鬼很是听话，抱着人就利用鬼城深重的雾气逃走，再也寻找不到踪迹。
　　程秋衣匆忙站定，叹息，“来晚了……”
　　“她们本就想逃。”
　　沈祈遇摸着下颌，看了一眼魔气消散的地方。
　　或许魔气的出现让那女鬼获得了足以称霸鬼城的实力，这才能号令整座城的鬼为自己所用……
　　听见两人描述完方才的情景，程秋衣一惊，“你是说，秦昭引我们来城中心，又利用鬼潮将我们分散，是为了让女鬼吃了我们？”
　　红衣厉鬼利用修士的怨气进一步提升实力，这才有那么浓的煞气。
　　林漪泛起一阵恶寒，忍不住想到失踪的数百人，“那前边进来的……”
　　都被吃了？
　　她擦了擦渗出冷汗发凉的额头，感慨还好沈祈遇来得及时，救她一条小命。
　　“当务之急，是找到大师姐。”
　　林漪拉着沈祈遇衣袖，眼含担忧。
　　程秋衣在一旁尴尬地晃了晃珠子，“或许，还有慕道友？”
　　寻找同伴的路上，沈祈遇想起了秦昭唱的那首童谣，“过门前，红花轿，轿里坐着美娇娘……”
　　不自觉念出了声，吓得林漪握紧她的手腕，以为她被鬼附身了。
　　“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花轿里的美娇娘，说的就是那个可比潜渊境修为的女鬼吗？”
　　程秋衣也反应过来，推测，“所以，这个秦昭，与鬼嫁娘之间交情不浅，所以设计让人入套。”
　　岂止是交情不浅。
　　看女鬼对秦昭受伤后的表现，还有那人唯一一次算得上温柔的表情，两人应当纠缠颇深才是。
　　……
　　逃跑的时候青玉瑶和慕言被冲向了同一个方向，遇见两人时，伤了半只手臂的慕言被青玉瑶护在身后，面色复杂。
　　三人上前帮忙驱逐附近小鬼，这才得以喘息。
　　青玉瑶坐在地上调息，听见黑衣少女小声说了一句，“多谢。”
　　她嘴角勾笑，闭上眼，“不想谢便不用谢。”
　　修仙者帮助她人，本就不为一句谢。
　　那人侧过头去，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现在怎么办？”
　　此行目的达到，沈祈遇不愿多事，淡淡回答，“出去。”
　　这女鬼不是现在的她们能对付的，更何况伤的伤、残的残，到时候出事了连救命都来不及。
　　一道声音同时响起，“继续找。”
　　沈祈遇侧头瞧慕言受伤的手臂，眼中含义不言而喻。
　　那人似是和鬼城较上了劲，露出不甘心的表情，“都走到这了，就差一点能解开鬼城的秘密。而且，你们不想知道大机缘在哪吗？”
　　她被保护得太好，可也想靠自己闯一次。
　　程秋衣思索良久，也点头，“诸位，眼看就差一步，放弃未免可惜。”
　　林漪检查一番，发现师姐没受伤，又恢复了精神，提起长刀，“怕什么，一个女鬼和一个怪人，我们可是五个人，还怕打不过吗？”
　　少女意气风发的模样实在令人难以拒绝，青玉瑶站起身，也笑道，“那就去吧。”
　　众人身上都有师门给的保命法宝，冒险一番也未尝不可。
　　魔气消散后，鬼城内的雾气似乎减轻些许，清明珠可照见的范围扩大。
　　一行人走在路上，发现周围的鬼都失去了攻击性，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飘荡。
　　沈祈遇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白衣女鬼，施诀拦住后，发现方才还灵动的鬼魂已双目空洞，似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灵智。
　　“不对劲。”
　　回头一看，飘荡的鬼大多从一个方向过来，正是她们入城时遇见秦昭的地方。
　　待到几人走到目的地，原来干净明亮的屋内已经被黑沉沉的鬼气笼罩，隐约能在里面听见鬼的凄厉惨叫声。
　　秦昭提着剑走出来，粉色衣裙是暗沉中唯一的亮色。
　　那张妖艳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诸位，止步。”


第19章 厉鬼
　　“诸位，止步。”
　　“秦昭！你这是在助纣为虐，等那只鬼失控变为厉鬼之时，又要有多少人丧生？”
　　粉衣女子身上的气势随着向前的步伐一点点攀升，最终停步在众人身前，身上的灵气已达到潜渊境。
　　“你在燃烧精血？你疯了！”
　　除了程家不外传的琉璃变，修仙界也有一种邪门秘法，可以燃烧使用者精血，使境界短暂提升一整个大境界。
　　其后果轻则反噬，重则身死道消。
　　“我是疯了，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来招惹疯子？”
　　带着浓烈血色的剑锋转瞬到达程秋衣面前，还未劈下就被沈祈遇的剑尖挑开，碰撞出巨大的灵气余波。
　　程秋衣红伞径直刺向那人，对方避也不避，任由伞尖刺在身上，依旧抬剑前冲。
　　几人被迫抵挡攻势，局面僵持不下。
　　秦昭似在以命相博，身上早已落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也依旧死死守着身后的红衣女鬼。
　　眼看黑雾中的鬼气越来越重，鬼城中的雾气反倒变浅许多，沈祈遇心道不妙，只身冲向秦昭，一瞬间法诀法器一齐砸过去，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混乱中将那人暂时缠住。
　　“来不及了，快阻止那只鬼吞噬其它鬼。”
　　程秋衣等人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动作，下一刻就看见黑雾像只破壳的鸡蛋，先是裂开一道缝隙，接着冲天的鬼气撞破雾气遮掩，伴随着厉鬼出世的凄厉嚎叫，连四周被吞噬后失了灵智的鬼听见都颤巍巍低下身子躲避。
　　林漪感受着堪比入海境般摄人心魄的威压，注视红衣女鬼自黑雾中冲出，将离秦昭最近的沈祈遇直直掀飞，喃喃道，“这下是真的来不及了……”
　　“渡风诀”，青玉瑶口中施咒，步伐加快，拉着人往沈祈遇的方向跑，“救人。”
　　她诸法皆通，招式变幻多端，善持久战，此时顶着侵袭神智的鬼气，勉强能迷惑女鬼的进攻。
　　几次攻击不成，被捉弄的红衣厉鬼气得尖啸，攻击愈发癫狂，毫无章法，红绸在鬼雾中飞舞，杀气越来越重。
　　眼见青玉瑶抵挡不住，差点被半截红绸击飞时，身旁突然多出一把黑剑，剑上花纹似提笔着墨般在灵气下流动，随后红伞接上，伞檐斜挑反转，这才化解此招。
　　身后沈祈遇已经被扶起，几人后撤，青玉瑶对着两人道，“多谢。”
　　黑衣女子抿着唇，难得不好意思，“就当是还你人情。”
　　程秋衣一边后退，一边挥伞抵挡女鬼接连不断的攻击，露出个爽朗的笑，“不必客气，活着出去的话，大家一起来程家酒庄吃酒。”
　　本来还在奋力逃跑的林漪听见，慌忙中转头，大喊，“吃酒？我要去！”
　　沈祈遇本来含着一口血，听见这没心没肺的话，立时咳了出来，将一身白衣染上鲜艳的红。
　　红衣女鬼速度奇快，几息后又追上几人，鬼气毫不遮掩地放出，一时间将周围的活物与死物齐齐撞飞。
　　身体陷入墙体时，沈祈遇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血迹，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可惜自己的弟子服，而是师尊看见了，怕是要心疼死。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最想念那人的时刻，面前竟然真的出现了熟悉的青色衣裙。
　　于兵荒马乱的鬼嚎与废墟之中，青色身影似九天神女落下，温和的灵气笼罩，卷走一切阴沉沉惹人发冷的鬼气。
　　沈祈遇方才被撞得头脑昏沉，在双眼朦胧间，低低唤了一句，“师尊。”
　　她听见梦中熟悉的低语，似在耳边呢喃，温温柔柔应道，“我在，阿遇……”
　　黎婉清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无论何时都有安抚人心的能力。
　　梦里的场景似真似幻，沈祈遇不愿醒来。
　　是师尊来找她了吗？还是，她快死了？
　　没想到这一世居然死得这么早，难道抢夺男主机缘，真就为天地所不容吗？
　　好像在一片空茫中悬浮良久，又好像只过了人间须臾，沈祈遇终于睁开双眼。
　　入目是半缕青色衣角，她急忙抓住，生怕那人走远。
　　“阿遇，别怕。”
　　黎婉清蹲下身，喂了颗疗伤的丹药，手指拂过她额边滴下的血痕，心疼地问，“疼吗？”
　　沈祈遇抬眼，瞧见熟悉的脸，还有那人身后仍然坍塌的废墟、混乱的鬼域，这才意识到，自己仍在轮回几世的书中。
　　有些庆幸，又有些无奈……
　　她侧头，脸颊感受黎婉清掌心的热度，压着嗓子诉说委屈，“疼，我好疼，师尊。”
　　被魔族万箭穿心时疼，看见爱的人惨死也疼，走投无路自刎时最疼。
　　她难得有机会，能毫无顾忌地说这一个字。
　　黎婉清将她抱在怀里，遮住了身后的场景，于是沈祈遇的世界在一瞬间又只剩下一个人。
　　也只有在此处，她才能寻得片刻喘息……
　　从萧铮那听说鬼城的事情后，黎婉清想起，上次路过时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也是在此处，于是打算前来探查一番。
　　谁成想远在城门处便感知到留在徒儿身上的印记波动，似是出现了生命危险，她立刻循着踪迹赶了过来。
　　还好，她与沈祈遇之间不过一墙之隔。
　　黎婉清抱紧怀中女子温热的身体，无尽的后怕化成怒意，手中邀月感知灵力注入，猛然出鞘直指身后红衣厉鬼。
　　她很少有如此动怒的时候。
　　很奇怪，在遇见小徒儿之后，黎婉清似乎找回了修仙多年早已遗忘的七情六欲。
　　清冷声线响彻鬼城，伴随一声利落的剑鸣，“斩。”
　　红衣厉鬼感知到危险，转身环抱粉衣女子，硬生生扛下那一剑。
　　护住了人，自己却在背后的深深剑痕中悄然消散。
　　秦昭双眼睁大，此刻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手里握着那半截红绸，燃烧精血反噬后吐了几口鲜红的血，却只无知无觉地用力扯，拼了命地想要留住，“不要！”
　　穿着嫁衣的新娘掀开盖头，似乎是在笑，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于那可怜女子唇边落下一吻。
　　末了，似一片燃烧的薄纸，散落一地空茫灰烬。
　　鬼城蒙尘多日的黑雾终于散尽，在一道银白剑芒照耀下，彻底失去最后一层鬼气。
　　“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秦昭跪在地上，手中满是自己吐出的血，在青石地中茫然寻找，最后发现，连一点那人存在过的痕迹都捕捉不到。
　　她拼了命想要留下的，终归留不住。
　　林漪站起身，盯着那状若痴呆的女子，不知为何也感受到了一阵自心底而起的无力。
　　她只能将身旁的人扶起，寻求点依靠，“师姐。”
　　青玉瑶把她的脸侧过来，不再看这样生离死别的场景，安慰，“没事的，别怕。”
　　秦昭忽然抬头，双目含血，连笑都像是在哭，“哈哈哈哈……”
　　粉衣女子失了风雅，染血的手指向挥剑之人，“你，你们！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我们分开。”
　　“她活着要死别，死了呢，还要我们永生永世不得相见吗？”
　　厉鬼没有转世，她们也没有下辈子。
　　秦昭已经疯魔，一身血色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倒在血泊之中，听见耳边似是熟悉的低语，“阿昭……”
　　她用力伸手，好像穿过岁月握住了十六岁少女的手，听见自己热切唤着，“阿墨。”
　　良久，那只手落下，再没有生的气息。
　　一片死寂……
　　沈祈遇吃了师尊给的丹药，从昏迷中醒来后瞧见了全程。
　　她也经历过很多次生离死别，只不过，她们有来生，而那两人，注定没有下一世了。
　　明明早应该在长久的轮回中学会了冷漠，可为什么还是觉得心尖一阵刺痛？
　　大抵是，触景伤情……
　　黎婉清把她抱回怀里，轻声哄，“别看了。”
　　沈祈遇回抱那人，只一句话就击垮了黎婉清的伪装，“师尊别怕，我在呢。”
　　分明，这人在挥剑后都不敢看，偏要一个劲地安抚她，以此缓解自己那点不安。
　　“师尊不是说过，以后阿遇来保护你吗？”
　　她抬头，将女人柔软的颈项压下，靠在肩上，轻轻抚上三千青丝，温柔说道，“所以，暂时依靠我一下吧。”
　　黎婉清此生斩了很多邪祟，当然不在意自己手刃厉鬼。
　　她到底是个自私的人，不是悲天悯人的神。
　　她怕的，是同样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怕与怀中的人也经历那样的别离，怕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阿遇。
　　可怀里的女孩不知黎婉清所想，以为她是愧疚与自责，温声安慰，“师尊，今日之事不怪你。怪就怪，世事无常，有缘无分……”
　　鬼城之所以叫鬼城，是因为它收集了无数冤屈的鬼，有的心怀执念，有的满腹仇恨，或是其它。
　　某日，安静许久的鬼城来了个飘荡的红嫁衣女鬼，嘴里哼着歌，可破口的嗓子只能吹气发不出声。
　　后来又多了个花枝招展的粉衣女子，遇见她，笑着接过那句歌。
　　“过门前，红花轿，轿里坐着美娇娘……”


第20章 童谣
　　这是云城随处可见的童谣，是带着幸福与美好的祝愿，可却在秦昭的声音里染上了血色，蒙上一层悲哀。
　　十六岁时，城东的秦墨定了亲，秦家上上下下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唯有新娘子的闺房死气沉沉。
　　“你当真要嫁？”
　　秦墨有个妹妹名叫秦昭，芳年十五，才情学识皆不在男子之下，励志要入朝为官，改变这男尊女卑的世态。
　　只有秦家人自己知道，秦昭是路边捡来的，为着赤脚道士的那一句“庇佑”收做了女儿，只能被终身禁锢在这一处宅院之中。
　　秦昭总爱对秦墨说喜欢，她每次都笑着略过，当做玩笑听了许多年。
　　成亲那日她坐上了花轿，听着周围孩童唱的童谣，幻想婚后美满的辛福生活，没看到被堵在家门，泪流满面求着自己别走的妹妹。
　　或许幻想的事物总是因为得不到，才显得更加美好，秦墨的婚后生活并不如自己所愿，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商户家的女儿，嫁给六旬官员做续弦，被夫家的虐待折磨得不成人样。
　　甚至为了不让她将这些腌臜事随着尖叫声传出去，硬生生伤了她的喉咙，从此再也无法发声。
　　没有人知晓她的遭遇。
　　秦墨在苦难中失了生机，最后一次睁眼，见到的是一身伤痕的秦昭，和那人身后漫天的火焰。
　　粉衣少女哭着跑过来，说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来见她，求她不要死。
　　秦墨连伸手为那人擦泪都做不到。
　　她太累了……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甘，可也只能带着那点恨颓然垂首，死在满天火海与少女的哭声之中。
　　再后来，偷学到一身杂乱功法的女子走到鬼城，只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要找的人。
　　她们共同编织了一个关于宝物的传说……
　　将秦昭的尸身埋葬在鬼城那座小屋后院，一行人看到了两人遗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点记忆。
　　“唉”，林漪叹气，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好歹是相伴了后来的这么些年。”
　　别人的故事终究是别人的，沈祈遇冷淡说道，“若是将自己的命建立在数百条性命之上，活着也无意义。”
　　此间事了，程秋衣抱拳，同其余几人行礼，“受教了。此行也算圆满，我境界有所松动，便不久留。”
　　走到一半，想起什么，转头露了个爽朗的笑，“对了，记得来程家酒庄吃酒。”
　　鬼城没有机缘，慕言留在天一宗一行人中格外不自在，扭扭捏捏半天冷着脸也走了。
　　黎婉清被沈祈遇安慰后就不太好意思看自己徒儿，于是对着另外两个小辈问道，“回去吗？”
　　林漪看向大师姐，发现大师姐眼睛直勾勾盯着婉清仙子的耳朵。
　　她也转回去看，看到那人耳尖红透，似被烫着了，正要关心，猝不及防被青玉瑶捂住嘴。
　　“回去，不过我们还要去山脚镇上买点东西，就不和婉清仙子一道了。”
　　说完人就跑没了影。
　　黎婉清有些无奈，指着自己问沈祈遇，“我看起来很凶吗？”
　　原本还冷着一张脸的沈祈遇勾起唇，仔细瞧了瞧师尊的脸，最后总结一句，“师尊明明很可爱。”
　　不过是被小辈安慰两句，就红了耳朵。
　　“没大没小。”
　　在恢复明亮的鬼城里跟着沈祈遇绕了好几圈，黎婉清还是没忍住，问道，“阿遇在找什么？”
　　“找大机缘。”
　　“可不是说那是秦昭她们编出来的吗？”
　　她在古籍中也未曾看到鬼城有机缘的消息。
　　少女白衣染血，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可我觉得，就是有。”
　　黎婉清看不下去，从储物戒里翻出一件青色衣袍，温声哄，“换了衣裳再找好不好？”
　　巧的是，沈祈遇为换衣裳找了个空的屋子，在屋子的角落里捡到一面阵旗。
　　阵旗在灵力驱动下，自动导向剩余几面，汇集在一起构成一方小型法阵。
　　此界修仙者可以施诀设阵，但持续时间不长，若是辅以炼器师制作的阵旗，就能发挥数倍威力。
　　“这是什么？”
　　沈祈遇原本在问神识里的系统，那片混沌支支吾吾，好似不愿意说。
　　倒是身边的黎婉清曾见过，“这是百鬼阵。”
　　“百鬼阵？”
　　“是的”，黎婉清从沈祈遇手中接过阵法，感知阵中走形，“这应当就是百年前先人留下压制鬼城的阵法。”
　　“如今鬼城诸鬼散尽，阵法自动解除，也算是给后来人辛苦除鬼留下的报酬了。”
　　鬼城没有机缘，但当鬼城不再是鬼城时，机缘自现。
　　倒是有趣。
　　她感叹完，正要还给身旁人，却被推拒，“既如此，该是师尊的。”
　　黎婉清笑着，在这点插曲中忘了方才的窘迫，“你遇到了，自然算你的。”
　　她抚着下颌，状若思考后又说，“不过，阿遇说是我的也可以，反正最后都会送给你。”
　　反正她有的，都是留给沈祈遇的。
　　乖徒儿听见，伸手接过，笑出了两颗梨涡，“那就先谢过师尊啦。”
　　两人一同往城外走，沈祈遇把玩手中精妙的小阵法，问系统，“这是肖缺的机缘？”
　　系统眼见阻止不了宿主抢夺男主法宝的趋势，破罐破摔，【是的，在原书中，男主利用此物降服了一名失智的厉鬼做保镖。】
　　沈祈遇暗暗思索，她遇见了宝物，是不是证明她也成为了天道气运庇佑之人？
　　“那它对魔族有用吗？”
　　一旦脱离原剧情，系统又回到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不知道。】
　　黎婉清展开神识搜寻，未曾找到那抹异常的气息，她觉得有些奇怪。
　　如同上次一般刚一落地便消失，好似每次都有人在她之前捷足先登。
　　她侧头，疑惑地看向认真钻研阵法的徒儿。
　　那人穿上了她的青色衣袍，棱角分明的脸型原本透着冷意，此刻被柔色中和，遮掩住过于成熟的气质，黑眸里难得露出点少年人的好奇神采。
　　沈祈遇察觉到师尊的视线，将阵法收起来，笑着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师尊？”
　　明亮双眸里满是信赖与爱慕，足够任何人心软。
　　“无事”，黎婉清摇头，替沈祈遇理顺衣领处的褶皱。
　　是她多想了……怎么可能是她单纯无害的小徒儿呢？
　　鬼城一行结束，黎婉清担心徒儿保护不好自己，准备带沈祈遇去寻找本命剑。
　　那人手里拿着糖葫芦，好似被人界的热闹迷了眼，这才恍然，“哦，也是时候了。”
　　前几世她的佩剑出世的地点是在一处繁华的城镇，想来这一次也不会变。
　　她没急着答应，又买了一串糖人，递给黎婉清，“不急，本命剑一事讲究缘分。”
　　总不能直说就在哪里吧……
　　少女修长指尖状似随意一指，朝向人界北方，眸中含光，“说起来，最近是人间的花灯节，我们一同去逛逛吧，师尊。”
　　黎婉清瞧着手里颜色花哨的糖人，摇头轻笑，没舍得拒绝。
　　徒儿自入门来一直勤于修炼，打打杀杀好几遭，也是时候休息一阵了。
　　……
　　人界，皇城。
　　繁华热闹的街市摆着大大小小的摊子与店铺，叫卖声、问价声，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满是人间的烟火气。
　　因着节日将近，皇城的人变多，道路拥挤。沈祈遇利用灵气构成一道不明显的屏障，将她们与外人隔开。
　　依旧担心干干净净的师尊被旁人碰着，她伸手揽住黎婉清的腰，细心嘱咐，“师尊，别走丢了。”
　　像孩童一般被小辈护着，黎婉清脸上燥热，却还是听话攥紧了沈祈遇的衣袖。
　　不知道为什么，小徒儿对人界的熟悉程度看起来比她还老练。
　　那人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已经主动开始介绍，“这里是西市，皇城最热闹的集市。凡是想买的，只要有钱，都能在此处买到。”
　　终于走到集市尽头，沈祈遇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尽是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
　　黎婉清怀疑小姑娘可能有什么收藏的爱好？
　　实际上，沈祈遇是怕黎婉清在玉清殿无聊，回去后尽数堆在了师尊房内。
　　两人走进一家客栈，沈祈遇丢给掌柜一袋银钱，“一间天字房。”
　　“贵客，今日过节，店里的房都满了。”
　　掌柜肉疼地看着那一袋银子，知道自己即将错过一位大客户，但住天字房的非富即贵，他也惹不起。
　　沈祈遇靠在柜台处，指尖拨弄着金蟾上的铜钱，淡淡道，“不急，马上就有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从顶层走下来，摇着扇子，身后跟了个脚步匆匆点头哈腰的男子。
　　“老娘不住了！掌柜，退房！”
　　掌柜心里一惊，看了眼神色淡淡的白衣女子，愈发不敢怠慢。
　　等那两人走远，掌柜没忍住，问了沈祈遇，“贵客，您是如何知晓的？”
　　女子衣诀飘飘，仙风道骨，手里晃着木牌，远远传来一句，“我会算命。”
　　黎婉清上楼时想到掌柜一脸崇拜的神情，打趣小徒儿，“分明是方才路过时听到那两人吵架才知道有空房的，你还吓唬人家。”
　　修者本就耳聪目明些，无意中听见了也不奇怪。
　　沈祈遇笑得乖巧，先一步迈进房内，施诀清理了一番，这才把黎婉清迎进去，“师尊不知道，在人界，越是高深莫测的人越受人尊敬。”
　　她不过为了这几日住客栈少些麻烦，才逗逗那位掌柜。
　　沈祈遇瞧着黎婉清眼中的笑意，难得见到对方如此放松的状态，眸中含柔。
　　也算是，顺便让师尊开心点，忘了那些不美妙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写到二十章啦！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收藏和投喂！
话说，有人想看作话小剧场吗？


第21章 斩星
　　在鬼城受了重伤，一身疲惫直到躺在温暖的床榻才得以舒缓，沈祈遇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向站在窗边的黎婉清。
　　生性淡泊的仙尊此刻立于凡间，低头望向繁华众生，眼中露出些许艳羡。
　　“师尊在想什么？”
　　“我在想，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一生短暂但热烈。而修者寿命漫长，终其一生却大多都在孤寂中度过。”
　　身后少女声音懒散，黑眸微眯，似是快要睡去，“可能够与师尊相伴如此长的岁月，是我之幸事……”
　　无论哪一世，和黎婉清在一起的时光，都是她最美好的回忆。
　　黎婉清转身，替那人盖上薄被，指尖穿过耳边发丝，眼含温柔，“能与阿遇相识，也是我之幸事。”
　　只求相伴的日子再久一些……
　　住宿的地方解决，沈祈遇在夜里带着黎婉清去了皇城附近的一处小镇。
　　小镇名风淳朴，生活闲适，夜里大多歇息，此刻静谧无声，唯有两道黑衣在屋檐上奔走。
　　黎婉清跟了一路，十分不解徒儿为何非要一副做贼的装扮，还在人家房梁上跑来跑去。
　　忍不住开口问道，“阿遇，在别人屋子上走了许久，是在找什么吗？”
　　她已经开始思索若是徒儿真要做偷鸡摸狗的事，自己能否狠得下心严厉教训。
　　那人似是感知到什么，停下步子，目光望向一户人家的水井，煞有介事地说，“我感觉到一丝神秘的气息。”
　　系统也疑惑了好一阵子，此刻在识海中追问，【宿主是找到什么宝物了嘛？】
　　跟着宿主之后主线剧情越来越远，它觉得自己连最后一点作用都要没了。
　　却被沈祈遇否定，“当然是骗师尊的。”
　　此处是前几世本命剑的藏身处，这一世她提前来，倒是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只能编出个玄乎的说法糊弄过去。
　　下去探查一番也不费事，反正半步仙人境的师尊在此，她根本不怕有危险。
　　“是那处水井吗？”
　　黎婉清跟着瞧过去，神识展开，居然无法穿透水面，“倒是有趣。”
　　她先一步动身，嘱咐徒儿跟在身后，施了个敛息诀就带着人下水。
　　水井中一片昏暗，需要灵气引路才能顺着探到底部，可到达底层便发现，这不过就是个纵深二十余米的古井，并没有特别之处。
　　黎婉清瞧着沈祈遇在四周的砖壁敲敲打打，传音问道，“阿遇，那股神秘的气息离得近吗？”
　　仙界机缘出世的方式千奇百怪，她也并不见怪。可是什么都探查不到？难道这机缘只给一人的？
　　“就在此处”，沈祈遇早知道正确位置，不过装了一会儿才找到不同之处，用力按下，两人脚底的石壁消失，一瞬间下落。
　　慌忙把人抱进怀里，黎婉清飞身落地，站在潮湿的土面上观察周围地形。
　　此处昏暗，唯有星星点点的光源自远处发出，仿佛在吸引着人前进。
　　被环着腰，沈祈遇心满意足，顺势搂住师尊的脖颈，“越来越近了。师尊，我觉得机缘就在前方。”
　　狭窄的小道内仅容两人站立，黎婉清也就任由徒儿贴近，召出佩剑，抬步往光源处走去。
　　越往里走，潮湿的感觉越强烈，最后更是变为了刺骨的阴冷，连修炼到如此境界的黎婉清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探灵境的沈祈遇。
　　她将周围的灵力屏障加固，担心地问身边发抖的女孩，“冷吗？”
　　沈祈遇感受着熟悉的阴寒，知道自己没来错，冷得往黎婉清怀里钻，摇摇头，“不冷。”
　　其实一点冷不算什么，她独自挨过了几世，早已习惯。
　　可是师尊怀里真的很暖和，是她身边唯一的热源，也就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黎婉清皱眉，将人搂紧，手中邀月剑感知主人心意，光华流转进入备战状态。
　　依据经验，如此怪异的地方，要么有大机缘，要么有大邪祟……
　　黎婉清的预感不差，待到彻底走完小道，身前豁然开朗，显出庐山真面目——
　　一处四周被寒冰冻结的洞穴，中央一块巨大玄冰处正生出无尽寒气，若是能够保存，也是一件伤人利器。
　　玄冰中站着名面目结霜的蓝衣女子，手中宝剑散发唯一的光源。
　　宝剑灵性十足，察觉到外人靠近，剑身震动，光线愈加强烈，却被女子手中延伸出的蓝色链条束缚。
　　奇怪的是，剑身上散发的不是杀意，而遇见了熟悉之人的向往与依赖。
　　两人走近，蓝衣女子面容依旧沉寂，仿佛早已沉睡千万年之久。
　　沈祈遇从黎婉清怀里出来，直直望向那人紧闭的双眸，指尖隔着玄冰抚上女子侧脸，眼中露出点怀念之情。
　　心中叹道，“好久不见。”
　　她自前世来，再次踏上前世路……
　　沈祈遇与斩星剑的故事，要从第二世说起。
　　那时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按照原书的剧情走，于是四处搜寻解决之法，专注和男主对着干。
　　在某次与肖缺的冲突中身受重伤，为了不让师尊发现，跑到人界躲避，意外坠入一处水井后，被里面的一句人声唤醒。
　　“小姑娘，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
　　那时的沈祈遇，对于“命定”一词已然有些偏激，义无反顾地去了。
　　彼时蓝衣女子还剩一丝神魂未曾散尽，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徒弟。
　　“我已有师尊。不过……我想要你的剑。”
　　沈祈遇第一眼就看中了那把剑，只想着拯救师尊的少女眼里全是对力量的渴望，毫不在意这是谁的，又该是谁的。
　　玄冰中传来一丝笑声，脆弱又苍白，“你做我徒弟，待我神魂俱灭，它自然就是你的了。”
　　唯有这一点沈祈遇不能答应，她转身就走，没再强求。
　　那人又笑了一次，“回来。”
　　少女倒是听话，面无表情立在玄冰前，一身血痕却丝毫不见疲态。
　　“做我徒儿，不仅可以得到这把剑，还可以得到我的传承，当一位名扬天下的炼器师，不好吗？”
　　“不好，我只有一位师尊。”
　　她从那虚弱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倔！”
　　“你就算是答应我，回去你师尊又不知道你多了个师父。”
　　沈祈遇摇头，耐心快要耗尽，“直说吧，你要什么？是要我帮你保留神魂复活，还是帮你报仇？”
　　小说中的固定套路，她看得多了。
　　“呵……一丝残魂，哪有复活的道理，而我那些仇家，估计早死了。”
　　玄冰颤动，蓝色链条解开，斩星剑自其中飞出，围绕沈祈遇转了一圈，迫不及待等待新主人与它建立契约。
　　“罢了，你拿去吧。”
　　一把灵剑能找到合适的剑主，也是缘分。
　　沈祈遇皱眉，不愿接过，她从不信世上有免费的午餐，“你……没有什么条件吗？”
　　斩星剑还在上下漂浮，似孩童般急切，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蓝衣女子额间露出一道红色暗纹，倏尔钻入沈祈遇眉间，接着就像火焰消融散于无形。
　　大量记忆钻入沈祈遇识海，她在其中见证了一位惊才绝艳却身死道消的炼器师的一生。
　　这世上太多天才，天才太耀眼，就容易陨落……
　　神魂之力逐渐消散，最后化为一道虚影，“帮我立个碑吧，碑上就写——‘炼器师林斩星’。”
　　沈祈遇还想再问，伸手却只能触及虚影破碎……
　　玄冰上产生裂痕，接着连带蓝衣女子都在瞬间碎成点点光影，飞入斩星剑，剑身蓝光闪动，多了一层泠冽寒意。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斩星剑一瞬静默，仿佛感知到前一任主人的离去。
　　沈祈遇默然，对着空荡的洞窟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她捡起地上残留的蓝色链条，将此物埋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用斩星剑刻下那人的名字。
　　修者寿命悠长，机缘万千，不过短短一段回忆，她却将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又在每一世重来之时，再走一遍当年的历程。
　　……
　　回忆结束，沈祈遇看着早已飞到身前的斩星剑，好似穿透冰面与那人对视，感受到了炼器师的最后一缕神魂。
　　这一次林斩星没说什么，只是穿过遥远时光而来的一句回应，“好久不见。”
　　接着便如之前每一世，破碎为虚无。
　　沈祈遇看着周围的蓝色光点，眼角温热。
　　原来，那人都记得啊。
　　几世蹉跎，终是有人和她一样留在了轮回之中……
　　黎婉清不知徒儿突然入定是遇见了什么机缘，但正当她瞧见洞内变化，准备强行进入沈祈遇识海时，那人睁开眼，含着泪看向她。
　　好似受了很多委屈，连清润的嗓音都是哑的，“师尊……”
　　杀意散去，她急忙收起剑，把人抱进怀里，柔声低语，“别怕，师尊在呢。”
　　沈祈遇双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物，生怕此刻还在怀里的人，下一刻也同样离去。
　　“师尊，不要再离开我了。”
　　一个人轮回太痛苦了。
　　斩星剑灵气十足，默默贴近小主人，散发阵阵暖意。
　　跟着回顾了沈祈遇和林斩星的经历，系统此刻唯有沉默。
　　它是受过培训的辅助系统，任务是帮助穿书的宿主拯救世界，可是培训没有教过它，在宿主难过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它是工具，沈祈遇又何尝不是被既定了命运的工具？
　　但系统隐隐约约意识到，一味要求沈祈遇遵照原书剧情这件事，它好像做错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黎婉清：虽然徒儿很伤心但还是很在意刚刚被摸脸的女人是谁。
　　沈祈遇：是想篡位当我师尊的人……
小剧场2：
　　说起沈祈遇此生唯一ooc的事，就是知道黎婉清爱吃某家果脯后，每当惹人生气时都会穿着一身黑衣翻窗到师尊房内，放下一个纸包，然后顶着那人无奈的眼神偷偷摸摸翻出去。
　　黎婉清连脾气都被磨没了，第二日拦着出门的人，“阿遇，师尊有没有说过，不要再穿着夜行衣光明正大地跑来跑去？”
　　沈祈遇瞥了一眼那人手里吃了一半的果脯，面色如常，一身正气，“师尊说什么呢？徒儿昨夜睡得好好的。”
　　随后又装作恍然大悟，绽开一张纯白无害的笑脸，“啊，师尊不生气啦。”
　　“那今晚我可以继续挨着师尊睡了嘛？”
作者碎碎念：这种小剧场可以嘛？以前没写过，大家想看什么正文番外小剧场都可以提意见哦。


第22章 花灯
　　沈祈遇从悲伤中抽身，方才哭完，不好意思地揉着红红的眼睛，从黎婉清怀里退出来，低头看着斩星剑。
　　还真是，得了关心后便愈发脆弱起来。
　　那人不知道她在害羞，凑上来安慰，“阿遇，好些了吗？”
　　“嗯”，沈祈遇耳根泛红，将剑举起来给她瞧，“师尊你看，此剑名为斩星。”
　　林斩星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剑，汇聚了毕生所有心血，却被迫令宝剑蒙尘千年。
　　如今一朝出世，势必斩尽天下不平之事。
　　黎婉清一眼便看出此剑绝非凡品，也为徒儿的机缘而高兴，“再多些年份，想必这把剑就能生出剑灵。与你也算有缘，这便结契吧。”
　　此界凡是本命法宝，都要滴血结契，才能令使用者与法器间心意相通，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沈祈遇刺破指尖，血液沾上长剑，剑身光芒大盛，随后轻快地飘浮在主人身旁。
　　它在玄冰中封存千年，吸收天地灵气，本就灵性十足，哪怕不用指挥都能行动自如。
　　沈祈遇似有所感，握紧斩星剑剑柄，一本剑法出现在神识之内——
　　《斩星剑法》，林斩星为斩星剑量身定做的一本剑法。
　　那人不是剑修，为着这本专属剑法，特意追着各家剑道高手学习。虽然最后只总结出三招，但招招威力巨大，力求将宝剑发挥到极致，下可劈山填海，上可斩破星辰。
　　如前几世般躬身道谢，沈祈遇对着虚空多做了一份承诺，“我替你带着斩星剑看看世间。”
　　她想，或许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应当也曾畅想过执剑行于世间的潇洒场景。
　　两人自古井中飞身出来，天色都已蒙蒙亮，远处晨光熹微，鸡鸣狗吠，人声渐起，一派安乐祥和。
　　沈祈遇立在原处，黑眸中也跟着盛满温柔的日光。
　　她记起黎婉清似乎很喜欢人间的生活，便有意停留再多一会儿。
　　“师尊，这茫茫众生，是你所守护的吗？”
　　黎婉清侧头，看见少女脸上的柔软神色，牵起那人的指尖，轻轻握在手里，“我本不是个心怀苍生之人。”
　　修者鲜少有自修炼起便励志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只是在常年与天地自然交流中，体悟到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从而多了份责任感。
　　黎婉清从小被带回天一宗潜心修炼，师尊从未要求她守护苍生，她也只是以那人的境界为修炼的目标。
　　“不过，若苍生需要，我会奉献一己之力。”
　　她眸中倒映沈祈遇清瘦的身形，心中早已柔成一片，是以说出了平日里绝不会说的直白话语，“但我最先守护的……一定是阿遇。”
　　指尖温热，沈祈遇感受到温度，轻轻柔柔回握，“好，师尊守护我。我替师尊守护苍生。”
　　若阻止故事走向崩坏的条件是守护苍生，她应下来又如何。
　　系统机械音不合时宜响起，【宿主，可守护天下苍生是男主的任务，你本来不用这样的。】
　　它不理解。
　　宿主明明是个怕麻烦的人，又怎么会愿意替男主干活呢？
　　沈祈遇叹气，早已习惯废物系统对男主的盲目信任，“若是男主有用，我还至于重来五次吗？”
　　系统沉默一路，沈祈遇乐得清静，回到客栈后坐在榻上逗斩星剑玩。
　　提到男主，她忽然从零零散散的记忆中察觉到了肖缺的异常。
　　第一世的男主固然自负高傲，但表现得好歹是个正人君子。
　　可随着每一世剧情的改变，男主的性格好像越来越偏执乖张。
　　尤其这一世，自第一次见面起就对她不怀好意，处处针对。
　　“系统，你有办法试探男主的身份吗？”
　　如果她猜得不错，这个男主，可能也和她一样，换了芯子。
　　废物系统运行过载，电流声滋滋，最后无奈，【没办法……】
　　它十分怀疑宿主的推测，【可是，不可能啊。一本书只会有一个穿书者，不然会出事的。】
　　她重生了五次，故事一直得不到好结局，这不就是出事了吗？
　　好像是哦……
　　那团混沌被沈祈遇的神识小人盯着，自觉缩到角落开始思考。
　　如果对方真的也是穿书者，那么是不是也有一个系统，功能如何？
　　“下一次男主出现的剧情是什么？”
　　沈祈遇打算抢夺男主机缘的时候顺便试探一番。
　　斩星剑天然亲近沈祈遇，对于黎婉清也是爱屋及乌，趁着主人分神之际，时不时飞过去寻求关注。
　　那人抬眼瞧师尊抚摸灵剑的剑柄，动作温柔得和摸她头时如出一辙。
　　系统回答，【下一次男主剧情的重要节点是青云派秘境开放。】
　　仙界规定，各个宗门每隔十年开放本宗秘境供弟子寻找机缘。青云派作为几大门派之一，便是下一次试炼开放之处。
　　沈祈遇有些印象，前几世她没参加，只是听好友说里面宝贝不少。
　　她抓住关键，“青云派宝物选择男主的原因是什么？”
　　【嗯？宿主又要抢夺男主的机缘吗？】
　　“如果男主这一次拿不到，不就说明他是假的吗？”
　　好像，有点道理……
　　系统又一次被说服，从原书中找出细节，【因为男主身负天道气运，而青云派始祖一生夙愿就是成神，从男主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决定以自己的宝物助他实现大道。】
　　沈祈遇冷笑一声，“天道气运？”
　　她不是也有吗。
　　那就看这一世那位青云派始祖如何选了。
　　……
　　花灯节处在秋冬交接之际，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比赛花灯的节日，因着丰富多彩乐趣十足，逐渐演变为了人界每年一度的盛会。
　　人们在此时张灯结彩，换上新的冬衣，举着自制的花灯出行游街，不可谓不热闹。
　　沈祈遇储物袋里除了师尊给的一件青色衣裙，剩下的全是清一色的天一宗弟子服饰。
　　黎婉清当日一早才知道这个习俗，自责未曾给小徒儿添新衣，正好趁着今日挑了好些衣服。
　　高高瘦瘦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前任由打扮，每一件都笑着说好看，眼里的满意不像是假的，乖巧得不像话。
　　最后还是黎婉清拍板，选定了一件坠了毛领的红裙，裙上绣满金色鲤鱼图案。
　　沈祈遇肤白，热烈的红色上身，显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平时里那点疏离冷淡此刻彻底消失不见。
　　黎婉清满意极了，鲤鱼是运气的象征，正适合节日穿。
　　两人逛到临近夜晚才回客栈，沈祈遇穿着师尊挑的衣衫，站在门边好奇，“师尊没有买新衣，今日穿什么呢？”
　　上一次看黎婉清穿不同样式的衣衫，还是上一世在天一宗时的事了。
　　“阿遇等会儿就知道了。”
　　黎婉清将她的手从门边扒开，左边眼睑眨了一下，瞬间把少女撩得满脸通红。
　　只不过她关上了门，没瞧见沈祈遇失态的一幕。
　　那人捂着脸，低头自语，“师尊还未换衣裳便已经如此好看，那换了衣衫之后，该有多动人心魄？”
　　系统瞧着不久前还和她算计谋划运筹帷幄的宿主，此刻脸上藏不住的少女神情，连机械音都带了拟人的无奈情绪。
　　【宿主，你这样子放在你们那个世界，用一句网络用语就是，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怎么像它威风凛凛冷酷无情的宿主？
　　神识小人化作沈祈遇的模样，冷冰冰说道，“今天心情好，别逼我打你。”
　　这才符合它的理想宿主形象嘛……除了有些凶。
　　系统立即噤声，主动断线不打扰宿主好事。
　　沈祈遇自识海中退出，抬眼正巧看见黎婉清开门。
　　那人换了身湛蓝色裙衫，身姿纤细，玉骨仙姿，冰清玉洁，一瞬间似流落凡间的仙子，再配上腰间一块红玉，又像个闲游人间的潇洒仙君。
　　沈祈遇看痴了，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她。
　　黎婉清挽起耳边散发，头一次对自己的外貌生了忐忑，轻声问面前的人，“怎了？不好看吗？”
　　沈祈遇急忙摇头，又点头，眸中惊艳之色不加掩饰，“好看！师尊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往后她一定要多想些理由，求师尊换不同的衣衫来穿。
　　黎婉清这才松口气，手里变出两个花灯，“走吧，花灯节要开始了。”
　　亮着的花灯一个是游动的锦鲤模样，一个是盛开的莲花，鱼戏莲叶，看起来极为相称。
　　沈祈遇光顾着买衣服，忘了准备花灯，此刻接过，眼中的崇拜快要溢出来，“师尊何时买的？”
　　她们分明一路同行，却未曾注意到师尊的小动作？
　　那人笑着往前走，“你猜？”
　　“师尊就告诉我吧。”
　　两人往灯火通明的街上走去，一红一蓝身影渐渐融入人群，好似就此彻底落入红尘俗世的热闹中去……
　　花灯节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原本固化的世俗规矩在今日都失了约束。
　　孩童可以放肆夜游至天明，私定终身的男女得以相会，年长者能放肆纵酒偷闲，世人皆可在这个包容的节日里实现所愿所想之事。
　　于是在河边放花灯祈福，树上挂红绸许愿，慢慢也成了传统。
　　沈祈遇逛完一圈，欣赏完各式各样的花灯比赛，快被这热闹迷了眼，差点以为自己也是俗世中的一人。
　　她站在河沿，瞧着黎婉清弯身，要把手里的花灯放进河里漂走。
　　瞬间醒了过来。
　　“师尊。”
　　黎婉清看着腕上的一只手，止住放灯的动作，“阿遇？”
　　那人抿唇，好半天才终于说出来，“师尊可不可以不要把它放走？”
　　面色温柔的女子笑得愈发柔和，真就收回了手，将灯安安稳稳搁在她手里，“阿遇舍不得？”
　　“舍不得……”
　　想要带回去放在房内保存着，这样每当师尊不在身边时，她一睁眼便能想起今日的快乐，缓解将会持续许久的思念。
　　这点原因沈祈遇不好意思说，黎婉清也体贴地没问，看向桥边卖河灯的铺子，“那乖徒儿去买两个花灯，我们来许愿吧。”
　　修者一向是不相信愿望的。
　　比起寻求上天怜悯，靠自己脚踏实地，才是大多数人所追求。
　　沈祈遇从前是这样想。
　　可今日瞧见了黎婉清对着花灯虔诚许愿的模样，她选择短暂地相信。
　　相信这份愿望成真……
　　“愿阿遇和我永不分离，平平安安。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那人睁眼，眼中有星河，无数火光在其中悦动，好似承载了千千万万的愿景。
　　沈祈遇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新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祈遇：师尊在哪里买的花灯？
　　还想要，偷偷去买。
　　搜寻无果，对着仅有的两个花灯愁眉苦脸。
　　黎婉清：小徒儿也有被骗的一天，好可爱。
　　第二天，沈祈遇房里多了个不一样的花灯……
　　第三天，沈祈遇又多了两盏花灯……
　　几天后，黎婉清遮住快要长出茧的手，看着面前的人撒娇。
　　沈祈遇：好师尊，告诉我吧，这么好看的花灯是在哪里买的？
　　傻瓜，这世上最合你心意的花灯，当然出自最爱你的人手里……


第23章 阵修
　　修炼的日子从来都是漫长的。
　　一扇门关上，下一次开启就不知是何年何日。
　　自从人界游玩结束，黎婉清感知到仙人境门槛后已经闭关五年。
　　这五年沈祈遇倒是过得慢了下来，修为停滞在探灵境九重巅峰后便停止修炼，整日坐在黎婉清闭关的殿门前喝茶赏花，坐得累了，才起身舞几套剑法。
　　倒不是有瓶颈，若是她想，随时随地都可以破境。
　　只是此界修炼每到一个境界，都对于未来提升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故而不得冒进。
　　修炼者在吸收天地灵气的同时，积累的灵力会汇入气海，从初池境的一汪浅池，到潜渊境的深潭，再至入海境的灵气海，探灵境便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节点。
　　从探灵境至潜渊境，需要大量灵力积累，而在这个关键时期，蓄积的灵气越多，未来形成的灵气储量就越大，相较于同境界的人，能够有更加强横的实力和底蕴。
　　沈祈遇的经脉本就被天地灵气以及那一丝开宗石的天道法则温养，比常人更加凝实，能容纳更多灵气。
　　是以，在多位长老的细心叮嘱之下，沈祈遇停止了修炼，只等机缘到时，便是破境之日。
　　春去秋来，花开叶落，地上叶子积了厚厚一层，转眼就到了青云派秘境开启的日子。
　　沈祈遇站在玉清殿前，对着紧闭的殿门鞠了一躬。
　　黎婉清此次出关，想必又见不到她。
　　“师尊放心，这次我不会拼命。”
　　她想好好活着，哪怕再艰难，也得为了师尊活下去……
　　“好生热闹！”
　　林漪牵着青玉瑶的衣袖，站在天一宗的巨型飞舟上向青云派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片恢弘庞大的建筑，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
　　“看样子此次来的人不少。”
　　将那人的手挪下来牵着，青玉瑶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袖，一边嘱咐好奇探头的师弟师妹不要从半空中掉下去。
　　“青云派家底丰厚，秘境里宝贝可多了，当然谁都想来捞点好处。”
　　林漪看沈祈遇不发一言，从储物袋里翻出张记果脯，递到那人面前。
　　果然，低头沉思的人黑眸闪动，接过来宝贝地塞进怀里。
　　她笑着凑过去，“是不是想你师尊啦？”
　　“嗯”，在这方面沈祈遇承认得坦荡，不过也没多言。
　　“你放心，等我们从秘境出来，说不定婉清仙子就和上次一样站在秘境出口等你呢。”
　　是吗？但愿吧。
　　想到此处，沈祈遇勾起唇角，难熬的思念倒是被缓解，“多谢。”
　　飞舟落地，众人被青云派的弟子迎进去，和参加试炼的人一同等在秘境之前。
　　沈祈遇握紧手里似是感知到敌人正不断颤动的斩星剑，侧头看过去。
　　肖缺就是在这时走上前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沈祈遇，藏着晦涩的敌意。
　　“好久不见，沈道友。”
　　那人目光一如既往无悲无喜，“的确好久不见，肖道友伤养好了？”
　　斩星剑灵性十足，此刻快要压制不住对敌的战意，沈祈遇指尖轻敲，本命剑便安静下来。
　　不急，等进去了，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提到被一招制敌的事，肖缺眼里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咬牙道，“不劳烦沈道友挂念，早已好全了。”
　　白衣女子却早已转过了目光，忽视男主的挑衅，和他的未婚妻打招呼。
　　“程道友，好久不见。”
　　在一众主配角中，沈祈遇也就对女主稍微有点好印象，于是连语气都正常许多。
　　“青云派秘境开启，在秘境之中，须知：不可杀人，其余皆由各位发挥。”
　　滚滚雷声席卷，自天穹中延伸出来的巨大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那便是秘境的入口。
　　“据说青云派祖师将秘境连接了神界，这才机缘宝物不断。”
　　传言是否属实早已无人知晓，但若真有神界的消息，沈祈遇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
　　被云流裹挟，直到空间压迫的感觉结束，沈祈遇才睁眼，瞧见了一片热闹的春景。
　　外头正值秋日，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也只有灵气充沛的秘境才有了。
　　“藏仙林。”
　　此处天然药材丰富，是炼药师的福地。
　　【藏仙林有一株千年药参，据说可活死人肉白骨，修者吃了能够洗经伐髓，延年益寿。】
　　系统如此了解，想必在原书中戏份不少，“男主的机缘？”
　　系统说漏了嘴，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它，【这不重要，我们不是要去找始祖留下的宝贝吗？】
　　她们早知道地点，直接过去等着出世时间就好。
　　沈祈遇往里走，路上采摘了些看起来对修炼有益的药材，“不耽误，先把这个拿了。”
　　男主早就记恨上她，必然时时刻刻都想着除之而后快。所以，对男主有利就是对她不利，当然要抢过来。
　　藏仙林地处秘境最南方，土壤肥沃，雾气深重，稍不注意就会被某些修炼出了灵性的仙草化作肥料。
　　沈祈遇的黑眸蒙上一层绿色，视野在神识辅助下更加清晰，抬脚躲过了一株慢慢延伸过来准备将她缠住的紫色藤蔓。
　　待到绕过巨大的藤蔓丛，视野就变得开阔起来，连雾气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只能在外围游荡。
　　“到了。”
　　沈祈遇往前看了眼，没再进去。
　　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灵参被一只巨大的豹妖守护，正对着站在前方的几名人类修士低声嘶吼。
　　几人不敢向前，都看着后方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子。
　　那人叹口气，手中祭出六面阵旗，一边将其摆放在各个方位，一边毫不留情说道，“几位，和你们结伴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而不是让你们指望我这个废材。”
　　被嘲讽的人沉默许久，女子动作不停，嘴也不见得歇息，“还不上，你们是真的想等我的阵法把那只成了精的豹妖解决吗？”
　　她一个人要是真行，还要保镖干嘛？
　　那几人这才似回过神，一齐冲上前，兵器法宝都往妖兽坚硬的躯壳上砸。
　　豹妖奋力抵抗，短时间内竟真的凭借□□强度抗住了这阵合击，待到众人停下时，中央的巨大妖兽已经浑身浴血，吼声却更为狂暴，目中赤红。
　　“糟了，这妖兽狂化了！”
　　此界妖族初时只是没有灵智的普通兽类，而三百年后便可以修得灵智，同时能够吸收天地灵气增强□□强度。
　　妖族中的各个种族都有独特的天赋能力，在遇到生命危机时可通过狂化得到增强，同境界的修者基本难以匹敌。
　　此时豹妖显然是要为了守护千年的药参与众人拼命。
　　恰在此时，阵法完成，那阵修脸色愈发苍白，指尖灵力流转，大喊一声，“退！”
　　围攻豹妖的人群霎时散开，阵法中央灵力快速聚集，汇聚而成的金色巨龙在空高中盘旋，龙鸣声传遍密林，隐隐含着真龙威压。
　　“降龙阵。”
　　沈祈遇对阵法一道不过外门，但也曾听闻此阵的威力。
　　被阵修们称为仙界排名前三的阵法，如今居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使了出来，说出去怕是要仙界震动。
　　金龙一双黄金瞳紧紧盯着地下伏地哀鸣的豹妖，来自血脉的压制令那小妖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等待死亡的降临。
　　女子薄唇微启，淡淡道出一字，“落。”
　　指尖翻转，随着字音落下，金龙一声龙鸣冲向豹妖，将那浑身浴血的妖兽彻底吞噬。
　　随后金光消散，阵法破碎，中央的豹妖已经失去了气息。
　　众人骇然，看着仍有余光的阵旗，一时间无人动作。
　　“胆子这么小？”
　　阵修嗤笑一声，挥掌收回阵旗，虽是苍白的脸色，语调依旧漫不经心，“按照初时约定，这妖兽归你们，药参归我。”
　　沈祈遇听见，勾唇笑出声，这声清清淡淡的，却被女子注意到，转身不解，“道友看戏半天了，何故发笑？”
　　“贪婪是人之本性，道友花光了力气，却没想过你的敌人何止那只豹妖。”
　　林修竹双眸微眯，心道不妙。
　　为了得到药参同时震慑另外几人不要打她的主意，特意使出远超自身实力的阵法，原本还能装出一副尚有余力的模样，却被这人一句话挑破。
　　果然，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将她围住，作出痛心的样子，“林姑娘，我们是真心想合作，可你看，这豹妖也不够分啊。”
　　林修竹冷笑一身，拿出新的阵旗握在手里，“难不成要我把辛辛苦苦得来的药参分给你们？”
　　“怎么只是你辛苦？大家都很辛苦，拿出秘境卖了，我们各自分点？”
　　这药参难得，卖给不识货的才是暴殄天物。
　　林修竹骂了一句，“蠢货！”
　　她挥出阵旗，阵法顷刻形成，隐隐金光闪烁，竟是要再次唤出一只巨龙。
　　众人急忙拿出武器防备，却见那女子脚步虚幻，转眼出现在药参之前。
　　林修竹刚要伸手，面前就多出一把长剑，未曾露出锋芒，仅仅是剑气都震得她手腕发麻失了力气。
　　冷淡的声线响起，“幻阵而已。”
　　沈祈遇虽是阵道外门，但活了几世，总该有些见识。
　　这阵修智谋双全，可惜被她识破，不仅陷入危险还要失了宝贝。
　　刚说完，药参就被直直拔走，白衣女子衣诀翻飞，闪身退出了人群。
　　沈祈遇站在远处，看了眼手里的药参，感受到其中充沛的药力，与古籍上的描述倒是匹配，“就是此物？”
　　系统根据原文对照，肯定道，【没错！】
　　她不紧不慢翻出玉盒将药参放入，抬眼瞧见阵修已经被她气得吐出一口血。
　　那人目露不甘，脚底灵力流转，正准备施诀冲过来，不巧的是，被阵法迷惑的众人也反应过来，以为夺宝的是她，施法围攻向她。
　　“轻羽诀。”
　　沈祈遇抬步后撤，身影一瞬间退至十米开外，以同样的速度不断逃离战场。
　　她使的移动法诀来自以功法灵动出名的轻羽仙人，在灵力不如她充沛的情况下，自然很难追上。
　　可以省去一场打斗，又得了宝物，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那位天才阵修，怕是要记恨她许久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祈遇：师尊闭关的第一天，想她……师尊闭关的第二天，还是想她……师尊闭关的第三天，依旧很想她……
连打好多个喷嚏的黎婉清：奇怪，闭关的时候也能着凉吗？


第24章 沙原
　　青云派秘境，极速飞驰的白色身影终于停下，往身后看了一眼。
　　“甩掉了。”
　　系统在识海内激动地说道，【宿主宿主，你好厉害！】
　　原书中男主到达藏仙林药参处时，正巧碰见林修竹露出破绽被结伴的众人围攻，废了不小的力气才将那些人打败，从阵修手里分得半只药参。
　　如今它的宿主只是使了点计谋，就不费吹灰之力得到。
　　“怎么？如今不嚷着把东西让给男主了？”
　　【这毕竟是宿主靠自己得来的。】
　　还算讲点道理。
　　沈祈遇找到一处山洞换了身黑衣，戴上面具，朝着传承宝物的方向走去。
　　夺宝后想必有人在找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按照原书，男主此时也从藏仙林里出来，她必须提前到达。
　　路上遇见的几波人沈祈遇都无视走过，直到看见了天一宗的弟子服饰才停下来。
　　只见众人围着一位浑身浴血的女子，在商量如何是好。
　　“这人来历不明，我们还是别救了。”
　　青玉瑶皱眉，“可她伤重，若是不救，怕是很快就死了……”
　　青云派秘境危险重重，极有可能丧失性命。
　　她身为大师姐，为了师弟师妹的安全，的确不该随意捡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林漪弯身替那女子把脉，感受到虚弱的气息，抬头对着众人说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被一个姑娘暗算吗？当然要救了！”
　　师长教诲她们要有侠义之心，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沈祈遇神识放出，看清女子面貌。
　　“是她啊。”
　　方才还追她的人，一刻钟不见，居然就半死不活了。
　　以沈祈遇的性子，才不会管不相干的人死活，不过跑了一路后，她想起来此人的身份。
　　阵法天才林修竹，若不是修炼太慢，早就凭借高超的阵法造诣排进仙界天才榜了。
　　前几世她们在最后一刻见过，那人使出的大阵居然挡住了魔族的进攻，虽然最后她们还是死在冲天魔气之下，但也算是个不小的突破。
　　“当然要救。”
　　沈祈遇除去敛息术，迎着众人目光走上前，翻出储物戒的药丸直接往那人嘴里喂。
　　“祈遇，这是苦生丹？”
　　林漪睁大眼睛，惊奇于沈祈遇的出手阔绰。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救命药啊！
　　“嗯，你要么？”
　　沈祈遇翻出一瓶，丢她手里。
　　这药她手里好几瓶，全是黎婉清给的。师尊藏品丰富，家财万贯，足够她挥霍。
　　虽然对于好友的富有很是羡慕嫉妒，林漪还是默默收下了，“谢啦。”
　　就在此时，双眼紧闭的女子眼睑轻眨，沙哑的嘴里念着什么。
　　林漪凑近一听，原来反复念的是两个字，“药……参……”
　　随后那人吐出一口瘀血，睁开了双眼。
　　林修竹从昏迷中醒来，看见握在手里的碎掉的护身符，还有围了一圈的白衣人，挣扎着起身，祭出阵旗。
　　“你们是什么人？”
　　绣着金色暗纹的白色弟子袍……
　　她不会记错，抢夺救命药参的人就是这样一副打扮。
　　难不成逃到一半想要杀人灭口？
　　林漪率先横刀护住青玉瑶，“我们救了你，你还想恩将仇报？”
　　“救我？”
　　那人冷哼一声就要施诀设阵，“哼！那你们倒是把抢我药参的人交出来啊！”
　　阵旗飞到半空就被一道灵力裹挟，林修竹浑身僵硬，她本就灵气枯竭，此刻轻易被施了定身诀。
　　黑衣蒙面的女子走过来，将阵旗放进她的怀里，语调偏冷，“道友，你看看，这周围有你的仇家吗？”
　　林修竹神识扫了眼，发现还真没有，她直直盯着面前的人，“的确没有，不过道友为何覆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你说这个？”
　　沈祈遇背朝众位同门将面具取下，露出了一张普普通通的大众脸，“如何？”
　　还真不是，林修竹察觉定身术被解除，面上表情放缓，行礼抱拳，“对不住，只是我那仇家也是一身白衣，故而错怪了诸位恩人。”
　　只有正面看到的林漪睁着大眼睛，张嘴想说什么，那人戴回面具，神识传音，“嘘。”
　　易容术只能持续几息，若是让心细如发的阵修发现了，怕是要打一场。
　　她还想学学那威力巨大的阵法，此时不宜撕破脸。
　　休整结束，青玉瑶起身，准备带着找到的几位同门继续走，发现不仅特立独行的沈祈遇跟了上来，阵修女子也一道往秘境中心走去。
　　她刚想开口问一句，两人就自顾自聊起来，她眨眨眼，又闭上了嘴。
　　唉，这大师姐真不好当。
　　“道友，你为何一直念着药参二字？”
　　千年灵参虽然贵重，但对于沈祈遇没什么用，她也只是想抢男主机缘而已，给别人也不是不行。
　　林修竹叹口气，“我先天体弱，若是没有药参，怕是支持不住庞大的灵力，总有一天会在修炼途中爆体而亡。”
　　可她仍有那么多的阵法没有学，还有满腔抱负要施展……
　　沈祈遇没再说话，在神识内问系统，“林修竹是本书的重要角色吗？”
　　她没什么印象。
　　【林修竹是男主的红颜知己，因为药参而结识，之后一来二去就暗恋上了男主，不过也只是一个不重要的配角啦。】
　　怎么什么人都能和男主扯上关系？
　　沈祈遇跟着天一宗众人穿过戈壁，来到秘境中央的广阔沙漠，面前是漫天蔽目的黄沙，下意识眯着眼，“若是没有药参，她会死吗？”
　　【不知道哦，原书中只写了男主抢到药参后分了一半给她，之后就没有多少戏份了。】
　　后来吗……
　　至少林修竹活到了三界覆灭的那一刻。
　　“罢了，给她吧。”
　　系统的机械音带着震惊，【宿主，她只是个配角。】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算宿主不要，也可以给男主啊。
　　神识小人化为沈祈遇的模样，轻飘飘把系统逼到了一角，平淡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按照你的说法，我这个连剧情都没有的炮灰也该死是吗？”
　　混沌之中电流声响动，似乎是被吓得丢了链接。
　　“平沙原……”
　　秘境最为凶险之地，稍不注意就会被黄沙卷入，埋骨于此。
　　青玉瑶向远处眺望，看不见沙漠的尽头。
　　有人按耐不住，“终于找到了，我们快进去吧！”
　　越是凶险，机缘越多。指不定就碰见了哪位沉眠于此的大能遗留宝物。
　　沈祈遇看了眼周围的人，冷淡开口，“进去之前，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宗门内对这冷冰冰杀胚有意见的人多得是，此刻听见了状似嘲讽的一句话就想冲上来理论，被青玉瑶拦住。
　　言尽于此，生死在人。
　　沈祈遇侧头，没再多说。
　　倒是林修竹认同得很，跟着说了一句，“实力不济就别去送死。”
　　别有命捡东西，没命花。
　　眼看场面就要打起来，青玉瑶头都大了，对着林漪使眼色，那人领悟得快，把沈祈遇和林修竹拉住，“你俩别说话了，我害怕。”
　　虽说初衷是好的，但也太伤人了……
　　最终还是一道进来了。
　　众人将林修竹围在中央，四面防御阵旗组成透明屏障，不断抵御席卷而来的风沙。
　　“这沙子有形状？”
　　林漪举着刀，好奇地盯着冲到面前的黄沙散了又合，变换成各种动物或是昆虫的模样。
　　“平沙原的沙有灵，甚至有死去之人的冤魂。”
　　“啊……”
　　那人皱着眉，默默往中间站了点。
　　林修竹本就重伤，还要护着这么多的人，难免力竭，灵力屏障出现一丝缺口，沙子透过那点缝隙钻了进来，直直冲向边缘的一人。
　　那人肩膀被刺穿，传出一声哀嚎，林修竹低声骂了一句，想抽空气海里的灵力继续催动阵法，被沈祈遇制止。
　　“我来。”
　　淡金色灵气汇入阵旗，防御阵法瞬间被加固，屏障内的人开始合力对付那一缕飘渺的沙尘。
　　林修竹得空歇息，站在一旁看着黑衣人熟练掌控自己的阵旗，轻咬下唇。
　　这人灵力深厚，实在让人羡慕。若是到她身上，就能使出威力更大的阵法了……
　　“砍不散！”
　　“法诀也没有用！”
　　周围的人一片混乱，已经有好几人被细沙刮伤，却还是没有办法。
　　“用水。”
　　沈祈遇扫了眼，一手操控阵法，一手施诀，一道水痕自指尖迸出，裹挟住灵活的黄沙，在瞬间化为冰柱。
　　林漪反应极快，接着给了几刀，那缕作乱的沙才被彻底消灭，化为冰渣融入脚底的沙流之中。
　　“呼，好险。这沙子真难缠啊。”
　　林修竹补充灵力的丹药跟不要钱似得往嘴里吞，非要接过沈祈遇的班继续操纵阵法。
　　受伤的那几人犹豫不决，看着唯一能好好说话的大师姐面露难色。
　　他们方才不听劝，此刻吃了亏，活命的想法才胜过对宝物的渴望。
　　青玉瑶无奈叹气，“你们受伤了，还是出去休整吧。”
　　于是几人被送出去，不甘心地离开，“多谢大师姐。”
　　林修竹站在黄沙边缘，抱臂冷笑一声，“这是你们天一宗的弟子？”
　　看着倒是跟抢她东西的人一路货色。
　　沈祈遇转身默默继续往里走。
　　“慢着，道友。这里面危险重重，不商量一番贸然前去，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的确不怕。毕竟身怀原书剧情，连如何对付平沙原都知道，只是这几人会不会出事就不一定了。
　　思量一番，沈祈遇又走回来，洗耳恭听，“那你说。”
　　护着师姐和好友进去，随后再分别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青玉瑶扶额苦笑：大师姐真难当啊……
林漪晃着不存在的尾巴：师姐看我，看我！我最乖啦！
沈祈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第25章 内阁
　　“平沙原危机重重，诸位来此想必也是为了中央的月牙阁。”
　　月牙阁才是青云派秘境内最大的机缘地，没点宗门底蕴的人几乎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青玉瑶讶然，侧头看了一眼，却看不出这是哪个阵修门派的天才弟子。
　　“想要安全走到平沙原中央，需要大量灵力作为屏障，等到了，怕是没了夺宝的力气……”
　　她还想说，被黑衣女子冷淡的声音打断，“你负责阵法，我们护你周全。”
　　目的被看破，林修竹愣了一下，怀疑此人也和方才的同伴一般存了过河拆桥的心思。
　　沈祈遇同青玉瑶对视，那人没有意见，便继续说，“不过，到了月牙阁，你与我们便互不相干。”
　　仅仅同行，不会从队友变成对手，恰好合她心意。
　　林修竹放下心来，答应得果断，“那就上路吧。”
　　人数减少，阵法的范围变小，自然不需要费太多力气，一炷香后，几人已然走了一半路程。
　　沈祈遇看了眼那人愈发苍白的唇色，对着系统说话，“这阵修虽是聪明，但还是缺乏阅历。”
　　还是那句话，会成为敌人的，不只是同伴。
　　月牙阁里除了机缘，更多的是危险。杀人都被允许的秘境，当然也会吃人。
　　途中遇见了几只巨大的蜥蜴，虽未成妖，但灵性十足，利用黄沙的掩盖纠缠众人，企图连带着沙子和人一起吞吃入腹。
　　青玉瑶施诀水化扰人的沙流，林漪跟着斩断，几只巨怪的身形显现出来。
　　沈祈遇神识外放，蜥蜴巨怪被压制后身躯僵硬，斩星剑出鞘，分出几道剑影，转瞬就刺穿蜥蜴兽的身躯。
　　于是汹涌的沙流静止，视野开阔起来，面前立了一座古朴的五层阁楼。
　　“到了。”
　　林修竹撤去阵法，吞下补充灵气的丹药，先一步向前走去。
　　推看门后是一道金色光幕，她转身看了眼三人，“进去吗？”
　　沈祈遇抱着斩星剑站在门口，观察那道木质牌匾。
　　林漪牵着青玉瑶的手，小心翼翼替那人把护身法宝戴好。
　　唯有年长些的师姐理她，礼貌回绝，“道友，就此别过吧。”
　　倒是守约，于是阵修也明白同行到此结束，行了一礼走得潇洒。
　　“她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林漪瞧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有些不忍心。
　　“她怕我们过河拆桥，你倒是反过来担心她了。”
　　青玉瑶走到沈祈遇身侧，也抬头看去，“这牌匾有什么异样吗？”
　　“这牌匾是假的。”
　　“那这月牙阁也是假的？”
　　沈祈遇往四周扫了一遍，摇头，“不是。”
　　“月牙阁分内外两部分。外层就是我们面前这个五层阁楼，虽有机缘但品质一般。内层藏在其中，唯有缘之人才能看到进去的入口。”
　　林漪挤进两人中间，看向沈祈遇的眼中闪着光，“那我们要怎么成为有缘之人啊？”
　　此时身后来了一批人，远远便开始警戒站在门口的三位。
　　沈祈遇转身，瞧见青云派的弟子服和每人都有的挂在腰间的弟子名牌。
　　她举剑，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尾音，“有缘之人来了。”
　　青云派始祖必然为自家弟子留下了宝贝，于是有缘之人自然是这些青色衣袍的年轻人。
　　不久，地上躺倒了几名被扒掉名牌的青云派弟子。
　　林漪手里握着小巧精致的青色玉牌，不解地看向好友，“这样就行了？”
　　“嗯”，沈祈遇穿过金色光幕，对着大师姐打招呼，“此后我便不和你们同行了，注意安全。”
　　“放心。”
　　青玉瑶拉着林漪也跟着走进去，暗暗下决心，这一次绝对不会拖师妹的后腿。
　　沈祈遇手里掂量着温润的玉牌，在楼阁内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
　　“入口在哪？”
　　她选择开金手指，遵循原书剧情，踩着男主走过的路先一步拿到机缘。
　　【宿主，三楼的一块石碑。】
　　月牙阁内，每处通往内阁的入口不同，里面存在的关卡与法宝也不相同。
　　沈祈遇挑眉，往楼上走的时候还不忘调侃，“怎么，现在愿意帮我了？”
　　系统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纠结。
　　趁着它不设防，沈祈遇状似随意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们算人吗？”
　　刺耳的电流声再次响起，沈祈遇急忙捂着额头，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原本富有感情的声线突然变为初时麻木的机械音，【宿主，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好像不是平常和她说话的那个系统？
　　秘密真多啊……
　　沈祈遇看到了角落书架上一块黑乎乎的石碑，伸手触摸，碑面刻着扭曲的花纹，但她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是妖族的文字。
　　原来这青云派祖师和妖族也有联系。
　　“那你说我该考虑什么？”
　　怎样将这废物系统从她识海里挖出来吗？
　　含着冷意的低语后，白色光芒闪动，黑衣身影便悄无声息消失在原地。
　　大约半柱香过去，脚步匆忙的男子也踏上了三层，目光锁定不起眼的小石碑。
　　手指触摸还余有温热的石块，他暗骂一声，“可恶，是谁捷足先登了？”
　　原来肖缺夺取药参扑空后，晚一步赶到月牙阁，看到躺在地上的同门才意识到有人知道了月牙阁内阁的秘密，想要抢夺其中秘宝。
　　他心中已有猜忌，只是不敢确认……
　　面前巍峨的楼阁似乎看不见顶，门匾上的“月牙阁”三字散发着厚重的威压，吸引无数人向前却又杀人于无形。
　　沈祈遇让系统复述了一遍原文，发现此处还真需要靠自己才能上去，男主那点气运在自家祖师面前似乎都被无视了。
　　“第一关就是这道门吗？”
　　沈祈遇左手施诀，身上覆盖淡淡金色光芒，又拿出护体宝物挂于腰间，斩星剑握在右手，剑身灵力积蓄。
　　她往前迈了一步，威压顿时如千万重山岳压在身上，挺拔的身形一瞬间便被压低几分。
　　沈祈遇抬眼盯着那道牌匾，探灵境修为尽数放出，身上金光愈加强盛。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里走，浑身重量在跨过门槛时尽数消散。
　　阁楼内充盈的灵气往沈祈遇身上聚集，好似此人身上天然有着令此处亲近的气息。
　　沈祈遇低头瞧了一眼绿色的弟子名牌，不起眼的玉牌正散发淡淡光芒，意识到是此物起了作用。
　　只是不知道青云派始祖知道夺走机缘的人是个抢夺弟子身份的外人，会作何感想。
　　楼阁内果真同外头瞧见的一般望不见顶，空空荡荡得只剩下无尽重叠的木梯。
　　黑衣身影未做停留，提步踏上台阶……
　　“一千三百五十九、一千三百六十……”
　　平静的声音在楼阁内响起，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疲惫。
　　【宿主，加油啊！】
　　系统漂浮出识海，围绕在沈祈遇四周。
　　【这里不能使用灵力，徒步要走到多久啊？为什么原书男主只用五百七十阶就到了？】
　　她停下来，扶着围栏喘气，抬眼看见的依旧是没有终点的高楼。
　　“大概，是我抢夺气运之子宝物的代价吧。”
　　说完这句，沈祈遇准备继续上行，背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逐渐逼近她的位置。
　　【是男主！】
　　系统机械音含着复杂的情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支持宿主还是天命之子。
　　肖缺远远瞧见了沈祈遇，心下果然如此，冷笑道，“沈道友，抢夺别人的身份也好，提前到了也罢，不还是要被我甩在身后？”
　　本就是他的宝物，怎么能给别人。
　　那人的面具在进入时已经被剔除，此刻表情淡然，听了这话后转身就走，黑眸中依旧是注视蝼蚁的冷漠神情。
　　肖缺气急，急忙在底下追逐，“你！”
　　沈祈遇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布满冷意。
　　男主来得晚，哪怕走得再快也不会这么早就追上她，唯一的答案就是，那人比她走得少。
　　她低头，果然瞧见肖缺的一步是她的五步，原本有些疲惫的动作变快，埋头继续往上走。
　　【这也太不公平了……】
　　系统知道宿主快到极限，急得说出了违背原意的一句话。
　　“这世道本就不公。”
　　公平的话，她们也不用死那么多次了。
　　沈祈遇深知这几世于修行一道从未有瓶颈，唯一欠缺的可能也就是那一点气运。
　　她重重踏下一步，又一次抬起筋疲力尽的双腿，数着见不到底的台阶，“一千九百五十一。”
　　本是个淡薄的人，万般艰难险阻都走了过来，她连一句痛都没有叫过，每次身死道消的时候，最多的情绪就是不甘。
　　不甘心努力后的结局依旧是分崩离析，不甘心身边的人尽数离去，不甘心争抢过后仍是空空。
　　沈祈遇嘴唇苍白，低头喃喃，“不甘心啊……”
　　侧头，看着仅差一步的肖缺，她勾唇，“不甘心输给一个废物。”
　　那人当然听见，伸手想要将她拽下去，面上得意的神色出现了片刻狰狞。
　　“你才是废物！”
　　他是仙界新一辈的天之骄子，是独霸仙界的未来青云派掌门，是天道的宠儿……绝不是沈祈遇口中一无是处的废物！
　　沈祈遇落下最后一步，失去知觉的脚终于支撑不住，她在栽倒前深深看了肖缺一眼，终于确定了长久的猜测。
　　这个同她斗争了五次轮回的人，眼神居然和上一世身死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像是穿过了时间长河般的恨意与不甘，深深刻在她的记忆之中。
　　沈祈遇闭眼，声音带着似喟叹的无奈，“原来，你也是重来一世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祈遇：我在外面打打杀杀，为师尊挣钱养家……宝物？收下，带回去送给师尊玩；男主？仇人，见一次打一次；闲杂人等？不熟，没有谁能挡住我的步伐。
　　黎婉清：闭关ing……（实际一有空就开始想乖徒儿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听师尊的话保护好自己？）


第26章 执念
　　闭眼后，落地的触感没有袭来。
　　沈祈遇眼睫轻眨，睁开双眼瞧见了一片火海。
　　漫天刺目的火光伴随无望的哭号与血肉烧焦的苦味。
　　好熟悉的地方……
　　沈祈遇躺在地上，“又回来了吗？”
　　她以为自己死了，又一次重生来到最初的节点。
　　“系统？”
　　这一次识海内空空荡荡，好似上一世的出现只是一场错觉，她居然觉得少了那点聒噪的机械声有些孤寂落寞。
　　身体不像是自己的，疼得浑身使不上力，沈祈遇试图调动灵力或是神识……
　　没有反应。
　　挣扎许久，身上结痂的伤口都已迸开，血流了满身，她毫不在意，不过最终仍是脱力倒回最初的地方。
　　天上下着大雨，地上生灵涂炭。
　　这居然是仙界，和末世有什么区别？
　　这本书的开头，仿佛早就呼应了结局……
　　沈祈遇躺着想了好些东西，一直想到日头下落，火光依旧漫天，照耀半边黑夜。
　　她皱眉，意识到不对。
　　本应来救她于水火的黎婉清为何还没有来？
　　力气恢复了点，沈祈遇站起身，往着黎婉清可能出现的方向走去。
　　浑身浴血的少女在漫天火海中寻找唯一能救自己走出苦难轮回的人。
　　……
　　“三天了。”
　　沈祈遇又一次栽倒，身边躺着好几具早已看不清面貌的腐烂尸骨。
　　三日前的大火被一位不知名的老道扑灭，那人低头瞧了一眼，飘飘然离去。
　　黎婉清没有来，故事和她所经历的又不一样。
　　更可怕的是，浑身经脉像是被尘封一般，调动不起丝毫灵力。
　　就好像，彻底失了仙缘……
　　三日时间完全不够一个负伤的少女徒步行至天一宗，她愈发虚弱，仅剩半口气。
　　“算了……”
　　再来一次吧，她有点累了。
　　沈祈遇向下栽去，快要阖上的眸子忽然睁开，伸出手，开始一点点往天一宗的方向爬。
　　闭上眼时师尊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一瞬间又多了点活下去的意义。
　　“就算是一眼，也算与她相见了吧。”
　　……
　　不知过了多少年岁，身着破烂布袍的少女手中木枝下落，穿过一只灰兔的身体。
　　脸上沾了点血迹，她毫不在意地擦去，黑沉沉的双眸泛起猩红，徒手就要撕开兔子的皮毛。
　　稚嫩的面上毫无表情，动作也不拖泥带水，好似早已重复过无数遍同样的杀戮。
　　沈祈遇抬头，看见落日残阳，一瞬间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第几次了？”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自从那次重来后，她在路上死了几次。每次重生都在努力往天一宗的方向而去，却永远没有终点。
　　也永远见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她皱眉，目中猩红更甚，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站起身准备继续上路，头顶却传来破空声。
　　是修者？
　　几世没有见过修者了，好不容易碰上，她想要上前打听黎婉清的消息。
　　沈祈遇拖着受伤的一条腿跑得踉踉跄跄，终于跑出山林，见到就在不远处的一队修者。
　　“师尊？”
　　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独特的青色衣裙。
　　那人似有所感，转身看了她一眼，目中除了点怜惜，再看不出其余情绪。
　　“这里怎么会有个小姑娘？”
　　遇见了苦苦寻找的人，沈祈遇眼中一热，就要冲过去扑进女人怀里，却被周围的弟子阻拦。
　　“小丫头，这里魔气泛滥，你一个凡人不要往里走。”
　　她想要使用灵力，身上却像是沉寂的枯池，毫无变化，“我……”
　　我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黎婉清侧身对着弟子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手里拿着温热的食物和一件白衣走过来。
　　“姑娘，婉清仙子怜你年纪轻轻孤身一人，予你吃食与衣衫。此处危险，你快离去吧。”
　　沈祈遇接过，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女子是她的师尊，是与她共度百年的爱人，是她的求而不得，是……
　　她是谁呢？
　　快要分不清了，究竟一切都是梦，还是幻境？
　　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而去？
　　这忙忙碌碌的几世，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祈遇遥遥望着黎婉清越走越远的身影，好像虚无缥缈的一场梦快要破碎。
　　黑眸紧紧闭上，又缓慢睁开，闪过一点晶亮的泪珠。
　　面前风景变幻，一切归于虚无，沈祈遇站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抬头盯着虚空。
　　虚空中传来苍老的声音，“你是如何勘破幻境的？”
　　沈祈遇叹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原来真是幻境。”
　　幸运的是，那些无法与师尊相伴的年岁，都是假的。
　　她又问，“现在外头，过了多久？”
　　“不过几日而已。”
　　那苍老声音笑着说，“小辈，你好似一点都不惊讶。”
　　黑色身影席地而坐，感受身体里充沛的灵力，“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个幻境一点都不真实。”
　　“可你还是在里面挣扎了许久。”
　　“那是因为我有执念。”
　　沈祈遇摸着腰间黎婉清送的小玩意，心中安定不少，“执念了结，自然就出来了。”
　　“只是见她一面就足够了？”
　　“足够了。”
　　因为幻境之外还有人在等她。
　　苍白虚空变化，渐渐显出真容，面前是古朴的木架，架上放着一面暗红色经幡，幡上依旧是古老的妖族文字。
　　沈祈遇转头，瞧见了肖缺紧闭双眸冒着冷汗的脸。
　　“这是？”
　　“这孩子执念颇深，却比你少了点洒脱。”
　　老者显出身形，正是青云派祖师，摇着头暗叹可惜。
　　他指着经幡，留下一句话就又消失不见，“小辈，这宝贝给你了。下次，可莫要再抢我门下弟子的机缘了。”
　　不惊讶对方看破自己的伪装，沈祈遇记起任务，抬头对着虚空询问，“前辈，你可知神界的消息？”
　　传说青云派始祖成神，残留了一丝神魂守护秘境，神魂存在数千年，想必对神界颇有了解。
　　苍老的声音许久后才再次响起，“寻神界做什么，哪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是仙界有灾祸，不寻求神，还能谁来解救？”
　　老者笑得飒然，声音穿过神识，令人灵台清明。
　　“不需求神，只需求己。”
　　沈祈遇静立，朝虚空中鞠了一躬，虽没有答案，但神界在何处好似不重要。
　　她走上前，将经幡握在手中，识海现出此物信息：
　　妖王幡，防御法器，初代妖王护身法宝一角，可自由出入妖界，号令众妖。
　　倒是个好东西。
　　还未来得及使用，沈祈遇便被一道白光笼罩，出现在月牙阁外阁。
　　她急忙将手中的宝物放进储物袋中，抬眼瞧见个熟人。
　　那人猝不及防看见仇人，眉目含怒，一言不发祭出阵旗就要拼命。
　　沈祈遇将玉盒取出，挡在身前。
　　林修竹果然不敢继续，阵旗漂浮在半空，“你有遗言吗？”
　　“你打不过我。”
　　倒不是沈祈遇自负，实在是阵修受了不少的伤，气色似乎比进来时还差，这时候恐怕连她的一剑都接不下。
　　“你先是夺宝，再是欺瞒，拿我当傻子耍吗？”
　　沈祈遇不愿纠缠，她经历过幻境蹉跎，此刻唯一的挂念就是身在天一宗闭关的师尊。
　　懒得解释，随手将装着药参的玉盒丢到林修竹怀里，“你要的话，送你便是。”
　　“不过你那降龙阵，可否借我观摩一二。”
　　林修竹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在里头被道祖度化了吗？不然怎么忽然如此大方？
　　降龙阵当然可以给对方看，毕竟除了自己，仙界还没有第二个人能随意使出来。
　　她检查了一番玉盒中的药参，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卷卷轴，丢过去。
　　“这是阵法和心得，你拿去看吧。”
　　“多谢。”
　　沈祈遇抱拳，随后黑色身影消失，竟是转瞬就没了踪迹。
　　林修竹不解，“她在逃命吗？”
　　话毕，也小心翼翼收起药参，急匆匆往秘境出口赶去。
　　危险重重的地界，身怀秘宝容易丧命……
　　沈祈遇奔走在林间，唤出在幻境中消失许久的系统。
　　“你方才为何不在？”
　　【宿主，我刚才断线了，好不容易才连接上。】
　　她以为系统是比此方世界还高等级的存在，没想到轻易被一个幻境给隔绝在外。
　　系统急忙辩解，【这个青云派始祖曾经成神，却又回到了仙界，实力早已凌驾此界修者。若不是对俗世无念，也不会只剩一缕神魂留在秘境之内。】
　　它有些心虚，虽然自己没什么用，但作为世界之外的神秘力量被打败了，有损它们组织的形象。
　　【他太强了，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连天道法则都没办法。】
　　“既如此，为何三界覆灭时，他不前来相救？”
　　【他毕竟也只是书中人，无法改变结局……】
　　面前暗黑色裂隙散发厚重灵力与威压，是那位仙界大能亲手撕出来的空间裂缝。
　　强大到能够自成天地，甚至撕裂时空，都没办法改变故事的走向。
　　“书中人吗？”
　　沈祈遇踏进传送通道，轻声低语落在裂隙之间，徒留一地空茫。
　　作为书中人的宿命，在一笔一画下落之时，已然身不由己。
　　跟一个没感情的系统讨论这些毫无意义，她换了个问题，“男主也是重生的，你知道吗？”
　　系统在断线时早已翻遍原文，找不到一点线索，此刻电流声滋滋响，就快要过载。
　　【我不知道，宿主。可一个世界只会存在一个新手辅助系统，男主绝不会和你一样穿书重生。或许，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呢？】
　　猜测吗？试试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祈遇委屈巴巴：师尊不要我了……
　　打酱油几章还在闭关的黎婉清：什么都不知道但哄就对了。
作者碎碎念：快过年了好忙，存稿告急(^_^;)
会努力写的但是可能会慢一点……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今天写个小番外。


第27章 新年烟花
　　假设沈祈遇和黎婉清在现代相遇……
　　又是一年春节，江边早早就聚集了好些人，四处烟花爆竹声，五光十色遮掩了半片天幕。
　　“好冷啊。”
　　沈祈遇朝着手心吹了口气，抬头望向四处的烟火，黑眸中倒映着无边星河。
　　往年没觉得除夕有那么冷，只是今日有人约她出门，这才答应出来江边看烟花。
　　“没什么好看的。”
　　她低头，拿出手机看时间。
　　才晚上八点，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不知该如何消磨。
　　每当遇到有关那人的事，等待就开始变得极为难熬。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好看吗？”
　　沈祈遇刚想转身，腰身就被人圈住，黎婉清将头靠在她肩上，“等很久了吗？”
　　“不久。”
　　她下意识回答，明明方才还觉得难耐，如今却一点急不起来。
　　若是为了最后与你相遇，便不算久。
　　“我约你看烟花，可你好像不太喜欢看。”
　　“喜欢的。”
　　沈祈遇握住黎婉清的手，终于舍得转过身，“姐姐约我看烟花，我从前几天就开始期待。”
　　那人笑着，轻轻捏住她的鼻尖，“乱说，我明明今天才约你。”
　　“不止看烟花，还有和你一起跨年。”
　　她从很早以前就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幸而，所得皆所愿。
　　“新年快乐，姐姐。”
　　黎婉清眼中盛着漫天烟火，只温柔看向沈祈遇一人，她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新年快乐，阿遇。”


第28章 雷劫
　　“你都能断线迟到几世，男主身怀系统或是重生带了记忆，又有什么奇怪呢？”
　　那人自第一次见面就好似对她格外熟悉，不仅性格变得阴暗偏执，看她的眼神也满是复杂，绝不是对几面之缘的人该有的情绪。
　　更何况，男主似乎也知道剧情，对她次次领先夺宝都是如此诧异。
　　她试探系统，“要不，你回去问问你那个组织，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男主也和她一样是带着系统的穿书者，需要提防的事情就更多了。
　　识海中没了声响，沈祈遇神识小人走上前触摸缩成一小团的系统混沌，毫无反应。
　　她勾唇冷笑，“装死吗？”
　　没关系，等下一次见到肖缺，她亲自问。
　　至于不肯开口的废物系统，总有一天也会被她挖出来收拾。
　　……
　　约莫须臾，沈祈遇身穿黑衣从秘境之内走出，四周只有等待的各宗长老，提前退出秘境的人并不算多。
　　她刚想同管事说一声自己先一步回到宗门，天一宗的方向就散发出一阵剧烈雷声。
　　抬头，天上云层迅速向那一方靠近，逐渐汇聚成巨大的黑云，雷声滚滚，笼罩在内门之上。
　　随后，黑云齐齐朝远处山脉飘去，好似在追着什么人跑。
　　“看这阵仗，是哪位大能要渡劫了？”
　　“天一宗快要破境的都有谁啊？”
　　众人还在思量，身边一道黑影迅速踏上飞剑，以遁光之速朝雷云的方向掠去。
　　“师尊……”
　　沈祈遇在雷云聚集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黎婉清的气息，哪里不知道这是师尊要渡劫。
　　她虽帮不了什么，但待在一旁护卫，才算安心。
　　厚重云层中蓄积的雷渐渐变为黑紫色，最后竟是化作了道道金雷，隐含天道之力，压迫感十足。
　　仙界破境的雷劫随着境界逐渐增强，探灵境不过是天显异象，潜渊境便是三道普通雷劫，入海境就变为了九道。
　　而仙人境则是蕴含天道法则的金雷，雷数越多，仙人境的实力便越强横，承受的天道压制就更多。
　　轻则扛过雷劫重伤痊愈，重则仙途尽毁身死道消。
　　有年长者认出来这是金雷，目露癫狂，也急忙赶过去，“是仙人境雷劫！”
　　“天一宗要破仙人境的，不就是婉清仙子吗？”
　　仙界如今有四位仙人境强者，临仙宗刀痴，青云派掌门，天一宗宗主，佛门大住持。
　　如今黎婉清若是破境成功，天一宗就又多了一位仙人境，只怕仙界局势要大变。
　　是以热闹的青云派秘境处人都走光了，尽数前往天一宗一观胜景。
　　沈祈遇终于飞到天一宗后山，看着远处的黑云以及空中站立的青衣身影，心中担忧。
　　还想继续靠近，被萧峥拦住，“师侄，不能再往前了。”
　　仙人境雷劫，连他都得躲远点，一个探灵境的小辈可扛不住。
　　斩星剑感知主人心境，也散发淡淡金色光芒，随时准备随着沈祈遇前冲。
　　雷劫越来越多，迟迟不见下落，萧峥皱眉，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经骇然。
　　他当年仙人境渡劫，哪有这么大阵仗？
　　小师妹的确是天才，才百岁余就已经到达了他几百年追求的境界，可太过惊艳，也易折啊……
　　“启动天一宗护山大阵，所有观看的弟子后撤。”
　　萧峥拉着不受控制的沈祈遇，好不容易才退到了大阵之内。
　　“太危险了，万一伤着你了，婉清渡过雷劫后谁来照顾她？”
　　提到师尊，那人果然冷静下来，老老实实待在旁边，不过姿态依旧是随时随地都能往上冲的架势。
　　沈祈遇想起上一世师尊渡劫的场景，漫天雷光，她唯一看清的就是黎婉清最后一刻下落的身影……
　　不禁双手握拳，嘴唇不知不觉被自己咬破都没有反应。
　　劫是过了，疼也是钻心刺骨的疼。
　　黎婉清一身青色衣袍在积蓄起来的猎猎狂风中飘摇，像只坚韧的柳枝立于天地之间，面前只有沉沉黑云，以及其中隐藏的，无形的天道之眼。
　　她修道之路顺遂，从未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雷劫，如今雷声轰鸣不断，好似要把之前跨境欠缺的都补上一般。
　　低头，手中邀月剑震颤，早已感知四周异像，剑身布满战意。
　　黎婉清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要是跨不过，怕是就此折在这里了……
　　从前渡雷劫时，她只需要想如何接受天道的考验，可如今，第一个想的倒是，若是身死，自己的徒儿怎么办。
　　沈祈遇还那么年轻，冷冷清清一个人，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受伤了谁来照顾，委屈了谁来安慰呢？
　　“唉……”
　　无奈地叹气，黎婉清摇头轻笑，面前雷声隐隐含着怒吼的声响，好似在不满渡劫者的怠慢。
　　“居然在这种时候，分神想别的。”
　　她也算是体会到挂念是何种情绪了。
　　金雷积攒之势终于停止，一时间天地寂静，万物都被沉重的威力压迫得不敢动作。
　　黎婉清举剑向天，玉清剑诀成型，四周风动，灵气快速聚集，化作一把含着剑意的巨大剑影，她嘴角含笑，眸中清亮，“那就战一场吧！”
　　为着她在意的人，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变得更强才是。
　　青色身影极速冲向云层，空中一声巨响，金雷同时落下，两者就要撞在一起。
　　沈祈遇低声呢喃，“师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若有所感，在与雷劫撞上之前侧头望向她的方位。
　　随后便是漫天金色雷光，眼前万物都被耀眼的光遮盖，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云层快要消散，雷声越来越小，才得见那人身形。
　　青色衣袍破烂，浑身都是被雷劈出的焦糊伤口，狼狈得没有一点仙子的模样。
　　可在场没有一人敢出声嘲笑，连呼吸，都是细微得生怕叨扰。
　　因为那人依旧持剑，直指苍穹，嘶哑声音响彻方圆，“还有吗？”
　　足足六十八道，这是执意不让她破境啊……
　　果然，云层里的天道法则似乎被激出气性，雷云再次聚集起来，阵势虽不如前面盛大，但威力仍然不可小觑。
　　沈祈遇瞧着黎婉清握剑的手在抖，知道那人已经快到极限，怕是扛不住之后的雷劫。
　　黑色身影迅速冲出，萧峥想去拦，奈何那人蓄力许久，斩星剑转瞬就到达了雷云之下。
　　一道金雷下落，黎婉清手中邀月被击落，人也迅速坠落。
　　她不甘心地看向空中，喃喃，“还有啊？”
　　无奈闭眼，准备老老实实挨劈的时候，下落之势却被止住，黎婉清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急忙睁开眼睛，瞧见熟悉的脸，今日头一次出现慌乱的神情，“阿遇，快回去！”
　　半步仙人境□□强悍，哪怕没有灵力，被雷再劈几次也死不了，可探灵境的小徒儿扛不住啊。
　　她想要从那怀中挣扎起来，却被抱得更紧。
　　沈祈遇祭出镇山印，玉质小印迅速变大，灵力全部放出，挡住了又一道金雷。
　　少女沉稳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看她的黑眸中情绪复杂，“师尊，你知道我不会回去的。”
　　她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黎婉清受伤……
　　接着，雷声继续，又一道雷劫降临后，镇山印被轰飞，沈祈遇喷出一口鲜血，后背硬生生挨了半点余雷。
　　怀中的女人伸手，摸到一手温热的鲜血，奈何她灵力尽数用完，身上也失了力气，此刻连挣脱去看徒儿伤势都难。
　　“阿遇，听话，别硬扛，师尊没事的。”
　　话还没说完，沈祈遇又翻出了许多法宝，有她送的，也有不认识的，但都被劫雷撞飞或是损毁。
　　雷是没挨到身上，但这幅孱弱的身体硬扛天道威压也够呛。
　　沈祈遇都数不清自己吐了几口血，只尽量将黎婉清护着，不让怀里的人沾染到一点。
　　“够了，够了……”
　　黎婉清不怕痛，可听见沈祈遇的几声痛哼，比自己受了伤还疼千百倍。
　　握着黑色衣领的手紧攥，青筋狰狞，埋在她颈窝里的人声音已经带了点哭腔。
　　她好似在一片混乱中感知到了颈边温热的眼泪。
　　沈祈遇轻叹，“师尊啊……”
　　不够的，这不公平的天想让我们死，我们偏要活给它看。
　　她擦掉嘴角的血迹，身上灵力积蓄后猛然爆发，居然在仙人境雷劫之下跨越探灵境巅峰，突破了潜渊境。
　　沈祈遇浮在半空，斩星剑入手，又一次对着云层之中使出玉清剑诀最后一式。
　　千百道剑影围绕在剑身，一同迎向含着天道威压的金色电芒。
　　“轰隆”一声响，天光破开，云层散尽，碧空如洗，四周万物又恢复了生机。
　　众人远远看见两道身影往下坠，直接砸进山中深泉之中，方才还闹出大动静的人此时像颗小石子般悄无声息淹没在了水里。
　　“这是，成功了？”
　　“婉清仙子如今也是仙人境强者了……”
　　“不仅如此，她那个弟子也破境了。”
　　“这一门都是狠人啊。”
　　这么多道天雷，硬生生扛下来不说，往后实力得强到何种地步？
　　沈祈遇怀中护着黎婉清，将自己垫在底下，准备接受大地的冲击时，身子落进了平缓的水中，激起一大片水浪。
　　沉沉深水之中，黎婉清终于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与她十指相扣，眼中含着万般无奈。
　　沈祈遇笑着，身子在水中浮沉，似乎从那眼里猜出了师尊想说的话。
　　“不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黎婉清：不乖。
沈祈遇：立马乖巧。（实际从来不听话）


第29章 擦药
　　天一宗远处一汪清泉。
　　原本安安静静的湖面忽然冒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五指下落，紧紧抓着边缘。
　　下一瞬，一张湿答答的清冷脸庞破水而出。
　　沈祈遇深深呼吸一口，将用尽最后一点灵力护得严严实实的黎婉清也抱出水面，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地踏上岸边。
　　刚脱力坐下，那人红着眼就要开口说话，大抵是批评她不爱惜自己之类的。
　　沈祈遇喉头腥咸，突然吐出一口血，黎婉清立即凑上来摸着她的脸，批评就变成了关切。
　　声音仍然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阿遇，哪里伤着了？”
　　好像哪里都受伤了……
　　沈祈遇感受到发自五脏六腑的疼，尤其是后背那道天雷劈出来的口子，一边在修者自愈能力下愈合，一边被天道法则影响，向周围迸裂开。
　　果然不能强行抗不符合自身境界的雷劫啊。
　　虽然境界蹿得快，受的内伤也不少。
　　沈祈遇心虚，不敢看那人，低着头答，“我没事，师尊。”
　　说完从储物袋里翻出丹药，先喂给师尊，随后才给自己也来一颗。
　　低垂的视线注意到青色衣袍破口下烧焦的伤痕，急忙打开手里的外伤药，“师尊，快些擦药，等会儿留疤了。”
　　黎婉清不在意外貌，对于自己的伤往往满不在乎，可每每沈祈遇受伤之时，上药的速度极快，生怕小姑娘身上留点印子。
　　长此以往，沈祈遇早已习惯，把照顾人这件事刻在了骨子里，此刻就想在荒郊野岭处给人脱衣服。
　　黎婉清红着耳尖止住她的手，声音失了底气，“有人。”
　　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身后天一宗众人赶来，沈祈遇听见脚步声和熟悉的人声，立刻反应过来，不敢造次。
　　须臾，两眼一花，终于扛不住后背的伤势晕了过去。
　　原本还高高兴兴与有荣焉的同门瞧见，一齐凑上来把人抬起。
　　慌乱之中，黎婉清还没来得及拒绝，也被当作昏迷抬回了玉清殿。
　　明明她已经恢复了力气，能自己走……
　　黎婉清无奈地闭上眼，干脆和沈祈遇一起装晕。
　　天一宗的师长听说仙人境小师妹受了伤，嘘寒问暖，疗伤送药，殷勤得原本冷清的玉清殿热热闹闹的，颇让人有些不习惯。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沈祈遇勉强睁开眼，瞧见在远处躺着的黎婉清，伸出手里紧紧握着的药瓶，“师尊……”
　　她师尊那么白净的肌肤，一点伤痕都不能留。
　　周围的人想要给她上药，被推开。
　　沈祈遇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朝黎婉清跑去，不让人碰自己就算了，居然也不让别人碰自家师尊。
　　众人无法，意识到师徒情深，外伤擦药的时候闲杂人等不方便在场，打着哈哈尴尬离去。
　　唯有不长眼的林漪挂念好友心切，凑过来双手捧住沈祈遇的药瓶，重重点头，“祈遇，我懂你的意思。”
　　你懂什么？
　　沈祈遇哑着嗓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那人似是怀着多么巨大的任务，手里的力气跟着话语重了几分，“你放心，我替你擦药，师姐替婉清仙子上药，保证把你们两个照顾得好好的！”
　　她和祈遇相熟，师姐又和黎婉清认识那么多年，由她们两人照顾伤者是再合适不过了。
　　旁边的青玉瑶听见，捂着额头，在沈祈遇将手里的药瓶往林漪身上砸之前把人拉开。
　　走之前还不忘礼数，向着装晕的黎婉清施了一礼，“弟子告退。”
　　说完比方才那些人跑得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玉清殿在热闹半柱香后又恢复往日的冷清。
　　回到熟悉的环境和气氛，黎婉清咳嗽一声，终于愿意醒来。
　　知道徒儿缺水，坐起身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喂到沈祈遇唇边。
　　“阿遇，喝杯茶，师尊等会儿给你上药。”
　　其实别说让她人给自己疗伤了，就是连给徒儿擦药，黎婉清也是见不得别人代劳的。
　　彼时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脱离一个清清冷冷仙尊该有的范畴。
　　沈祈遇喝了水，这才找回声音，握住黎婉清手腕，依旧有些虚弱，“师尊，你的伤分明更重。”
　　整整八十多道金色天雷，整个仙界都未有先例。
　　她心疼得很，连自己身上的疼都不及。
　　说完不由分说捏住那人的衣领，因着急迫失了分寸，轻轻往下一扯便露出一片春光。
　　青色衣裙下藏着的景色，她早在几世中以自己的指尖流连过许多遍。
　　仅仅借着疗伤或是修炼的由头贴近，哪里再敢僭越半分。
　　只是她们真的分开太久太久了……
　　沈祈遇黑眸紧缩，受伤后混沌的脑子一时愣住，指尖蜷起。
　　舍不得离开，又不敢再进一步。
　　从前是如此替师尊疗伤的，她没记错吧？
　　然后，要做什么呢……
　　热意迅速蔓延，黎婉清红着脸，伸手拢住破烂的衣裳。
　　奇怪，阿遇脱她衣服的动作也太熟练了？
　　更何况，以她仙人境的修为和神识，怎么可能躲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好似早就熟悉，亦或是做过千百次……
　　还是沈祈遇反应快些，遮掩着黑眸中泛起来的疯狂占有欲，举起药瓶，语气偏冷，“师尊，我给你上药。”
　　她只是擦药，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该有别的心思。
　　“啊，对……”
　　黎婉清哑声应着，头低得快埋进面前人的怀里，没来得及看见乖巧徒儿眼底快要失控的情绪。
　　只是上药而已。
　　徒儿那么尊敬爱护她，当然不会有别的心思。
　　可为什么想到这点，心却有些空空荡荡的？
　　黎婉清摇头，晃掉那些奇怪的想法，只转过身去脱下一半衣裳，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
　　微凉的指尖带着黏腻的药膏点在伤口，她下意识抖了一瞬。
　　“疼吗？”
　　身后少女声音关切，真到了看见师尊伤口的时候，剩下的一点旖旎心思都没了，只一味的心疼。
　　“不疼。”
　　些许刺痛罢了，算不得什么。
　　不过隐隐约约的痒像是羽毛一般，自肌肤传到心尖，令人有些难耐。
　　指尖随着肌肤贴近，温度逐渐上升，从后背流连到腰窝处，动作细致又缓慢，生怕漏了一点地方。
　　黎婉清硬生生忍着遍布的痒，待沈祈遇将她接触不到的地方上完药后，终是没忍住，出声将人赶了出去。
　　“阿遇，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连声音都是抖的，她自己都听不下去，闭上了嘴。
　　“啊，好……”
　　沈祈遇听出来了，原本低着头，余光瞥见黎婉清白净的肌肤，喉咙不自觉吞咽。
　　“师尊，徒儿告退！”
　　压抑般低声叹口气，就着这姿势起身想要退出去。
　　哪知道走到一半，身上雷劫的暗伤发作，终于彻底两眼一闭，倒在黎婉清殿外。
　　……
　　这一觉睡得长，却极其舒适，好像自重生以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梦中似乎躺在师尊怀里，闻见了黎婉清身上熟悉的淡淡檀木香。
　　沈祈遇睁眼，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牵扯到后背的伤，没觉得多疼。
　　低头一看，没在师尊身上，倒是在那人榻上，不止伤口被包扎得结结实实，连里衣都换了身干净的。
　　林漪手里拿着师长送来嘘寒问暖的伤药，惊喜地瞧着她，“祈遇，你醒啦！”
　　那人推拒开热情的拥抱，伸手抵着她的脸，“你给我换的衣服？”
　　被冷酷拒绝，林漪耷拉着眉眼，“当然不是。婉清仙子跟着宗主议事去了，拜托我照顾你，我来时你就已经被收拾妥帖，根本用不上我。”
　　是师尊亲自上的药，还帮她换了衣裳。
　　沈祈遇心情颇好，又担心黎婉清伤势，“那师尊的药是谁帮着上的？”
　　“这我怎么知道？”
　　婉清仙子的事，她知道还了得？
　　先不说大师姐会生气，沈祈遇怕是就能把她收拾一顿。
　　“不过我瞧着她换了身衣衫，身上不见伤口，气色也不错，应当是无事。”
　　林漪坐到沈祈遇床边，将师尊送的药搁在桌上，“祈遇，婉清仙子可是仙人境，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小苗苗操心。”
　　比起那人，硬生生以潜渊境修为扛了几道金色天雷的沈祈遇才是重点照顾对象。
　　“啊，对了！”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翻出来，宝贝地放到沈祈遇面前，“你挡雷劫时丢的宝贝，我全帮你捡回来了。”
　　面前蹙眉的少女这才回神，暂且搁下忧虑，将她带来的药物都退回去，“你拿去用吧。”
　　林漪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得了宝贝又高高兴兴跑回去与自家师姐分享。
　　沈祈遇不缺伤药和宝物，此时看着熟悉的各式法宝破的破伤的伤，原本还没什么情绪，忽然眸子一凝，眉头皱得比方才还深。
　　……
　　仙界五十年一届的拍卖会即将举行，黎婉清实在担心小徒儿又外出受伤，主动请缨带队携天一宗弟子参加。
　　方才议事结束回到玉清殿，看见的就是坐在榻上的好徒儿，正低头对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挑挑拣拣。
　　“镇山印，还能用。”
　　那人随手就将仙界趋之若鹜的神界宝物丢到一旁，又换了个检查。
　　“宝甲，裂了？丢了吧。”
　　“师尊送的断金钵，坏了。”
　　“啊……流光剑也裂开了。”
　　沈祈遇抱着蓝色宝剑，目含痛惜。
　　这可是师尊送的，她用了好些年，前日渡雷劫急着丢出去，没想到就这么坏了。
　　黎婉清瞧着可爱，笑出了声。
　　沈祈遇这才抬头，委委屈屈唤道，“师尊。”
　　她对师尊不设防，这么近都未曾感知到，方才的碎碎念只怕都被听了去。
　　黎婉清摸着徒儿的脑袋，柔声安慰，“没事，这样的法宝师尊还有很多，等你伤好了，尽管去挑。”
　　前提是伤好了。
　　不然她才不会允许沈祈遇再出门犯险。
作者有话说：
闷葫芦加缺根弦，感情线进度缓慢……
有奖竞猜，谁先表白？


第30章 酒楼
　　沈祈遇在黎婉清监管下老实许多，居然真的安安稳稳在天一宗休养了大半年。
　　左右魔气之事也没多少消息，于是难得多了许多清闲时日。
　　某日闲来无事时，沈祈遇收到了一份邀约。
　　程秋衣的声音从海螺状的留音石中传出来，“自鬼城一别已过数载，不知道友可否还记得生死与共之时的约定？”
　　鬼城同行之时程秋衣发出的邀请她本当作玩笑话略过，现在看来，女主可能还真是诚心相交。
　　“系统，你说如果女主脱离男主，会发生什么事呢？”
　　茶杯在沈祈遇手上晃荡，细长指间与青玉交错，里面的茶汤却极为精准地擦过边缘，分毫不洒。
　　作为男主荣誉象征之一的挂件女主离开后，所谓的天命之子还会是天命之子吗？
　　识海中的混沌未曾思考，迅速给了个令人失望的答案，【女主只是男主的附庸，失去了之后自然会有新的，并不会对男主产生什么影响。】
　　连女主都不重要吗？
　　沈祈遇挑眉，稳当的茶汤还是洒了出来，星星点点落在石桌上。
　　林漪热情的声音大老远传过来，“祈遇！”
　　一同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黎婉清听见，从书里抬起头，瞧小姑娘高高兴兴的模样，也跟着笑。
　　那人这才看见她，停住脚步躬身行礼，“婉清仙子。”
　　“不必多礼，来坐。”
　　黎婉清轻轻招手，小姑娘便被迷了眼，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凑过来。
　　“阿遇？”
　　一只手在沈祈遇眼前晃，这才把她唤回神，“林师侄来找你，怎的还在发呆？”
　　沈祈遇挥手散去那点茶渍，“无事。”
　　从小养到大的徒儿，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的情绪。
　　黎婉清方才还笑着的眼里露出一丝担忧，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住沈祈遇微凉的腕。
　　林漪倒是想不到那么多东西，大大咧咧地说明来意，“你收到程道友的信了吗？”
　　那人将手翻过来，低头瞧见交握的十指，心中那点烦闷这才被抚平。
　　也是，只要黎婉清仍在她的身边，再多的事都不重要。
　　她点头应下，“收到了，我准备后日启程。”
　　“太好了，到时你、我、师姐，一起去吧！”
　　……
　　原本以为黎婉清会在出发前嘱咐许多，没想到那人只给了满满一袋储物袋，面上笑得洒脱，“阿遇去同友人多交流些心得，师尊就在家里等你回来。”
　　她说了“家”这个字。
　　那的确比千万句嘱托更为沉重。
　　“到了，阿遇。”
　　沈祈遇收起掌心的储物袋，抬眼瞧见一座七层高的华丽楼阁。
　　正值入夜，楼内灯火通明，笙歌阵阵，人影憧憧，世俗繁华在夜里被微缩成了一座小小酒楼。
　　沈祈遇随着几人走向门口早已等着的程秋衣。
　　那人一身猎猎红衣，英姿飒爽，谈笑间皆是自在。
　　或许那样明艳的女子本该如此，绝不是冰冷文字中的无关摆设。
　　沈祈遇落后两步，在识海内同系统说道，“其实……就算不是为男主，也有拯救她挣脱命运束缚的理由吧。”
　　所以她应邀来了。
　　……
　　程秋衣作为少主，专程包下程家酒楼最高层招待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友人。
　　席内除了沈祈遇三人，还端端正正坐着个冷脸女子。
　　“她怎么……”
　　怎么也在这里？
　　林漪指着慕言，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好师姐喂了颗话梅，酸得紧皱眉头。
　　偏偏青玉瑶一脸期待地问好不好吃，她被那笑蛊惑，只能心甘情愿不停点头。
　　那人笑得更加灿烂，似乎在这世俗烟火处都多了些平常不得见的幼稚神态，伸手轻拍林漪的脑袋，夸道，“乖师妹。”
　　程秋衣默默擦汗，感谢天一宗大师姐一度解围，避免某些不必要的纷争。
　　沈祈遇与慕言对视一刻后各自移开视线，落座安安稳稳喝茶。
　　鬼城一行也算抵消往日恩怨，只要女二不作妖，她可以装看不见。
　　但指望她态度好就算了。
　　慕言顶撞师尊的事她记仇记得清清楚楚。
　　酒宴过半，不刻意使用灵力去除酒劲，在座的大都呈现醉态，于是气氛也不如开场时紧绷。
　　程秋衣终于不用费力打圆场，毫无形象地倒在榻上，手里举杯，对着月色叹道，“这样悠闲的日子，还能有多久呢？”
　　沈祈遇看过去，从那人身上看到了难以察觉的疲态。
　　和她很像……
　　不过一个是历经五世的沧桑，一个是心中压满的愁绪。
　　原来看起来洒脱的人也不洒脱。
　　她站起身，举杯，轻轻巧巧与那人碰了一下。
　　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一瞬间把程秋衣涣散的双眼拉回来，直直盯着沈祈遇喝完的酒杯。
　　她笑，也豪迈地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祈遇无法劝对方放下未知的将来，因为她也早在此次轮回里深陷其中。
　　只是难得碰见一个相似的灵魂，这一路结伴而行应当也不算孤单……
　　“真是热闹。”
　　身后故作高昂的男声传来，原本活泛的空气都开始变得迟滞。
　　沈祈遇转身，看到肖缺暗含阴狠的眼神，虽只是一瞬，但杀意十足。
　　斩星剑出鞘，自动护在主人身前。
　　程秋衣恢复清醒，挡住身后一席人，“肖道友，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自幼时就被安排好了婚姻，原期待未来郎君是个正人君子，可长久接触下来，才知道一切对他人的期待都是空妄。
　　面前的男子在这些年里无数次利用未婚夫的身份毫无边界地靠近，早已令她厌恶。
　　即使心中已然对女主的反常泛起惊涛骇浪，肖缺仍装出一副痴情模样，“秋衣，你当真要为了几个外人与我离心？”
　　“外人？我竟不知，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婚夫妻。”
　　程秋衣指尖陷入掌心，用力到刮出了道道血痕。
　　“真正的夫妻尚且可以一拍两散分道扬镳，你个没有名分的，何谈同心离心？”
　　沈祈遇走上前，将程秋衣的五指一节节松开，低声劝道，“为一个男子伤了自己，不值当。”
　　那声音难得放柔，低缓的语调拥有抚平人心的能力，程秋衣双眼一热，松开了紧攥的拳。
　　活了那么多年，居然从一个不过几面的外人身上寻得了可以依靠的安全感……
　　肖缺瞧见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额边青筋暴起，一瞬间过往记忆浮上心头。
　　“为什么，连她你也要跟我抢？！”
　　对沈祈遇的恨意再也掩盖不住，指尖施诀，袖中小刀立时射出。
　　“小心！”
　　程秋衣反应极快，想要抬伞去挡，可斩星剑更快，不仅轻轻松松弹开蓄谋已久的暗器，甚至直接朝着肖缺斩去。
　　灵剑抵在肖缺颈前停住，剑气将那人发丝吹乱，玉冠“当啷”落在地上，原本体面的男人转瞬狼狈不堪。
　　肖缺眼底血丝弥漫，不可置信地喃喃，“潜渊境？”
　　什么时候？
　　这个无数次败在手下的女人居然超过了他？
　　他明明，才是天命之子……
　　面对绝对的实力压制，肖缺狼狈离去，连自己的暗器和玉冠都来不及捡，好似在匆忙逃离什么可怖的梦魇。
　　沈祈遇黑眸暗沉，松开程秋衣的手。
　　不过是作势激他一把，没想到男主已经脆弱敏感到这种地步了。
　　就在沈祈遇跟着系统腹诽男主的无能之时，女主也给了她一个惊喜，“我要和肖缺解除婚约。”
　　一向顾及大局委曲求全的人居然肯反抗了……
　　那她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沈祈遇默默喝酒，看着继续与林漪行酒令的程秋衣。
　　那人身上月光朦胧，厚重的愁绪好似消散了不少。
　　……
　　“诸位，这处小院就在酒楼后头，吃饭喝酒都方便。”
　　林漪眼睛都快贴到金光闪闪的房里，却嘴上客套，“这多不好意思啊。”
　　程家初时作为仙界名门，后来转而从商，是整个仙界最大商会的背后东家，自然不缺这点招待她们的钱财。
　　“没什么的。我与诸位一见如故，但求多住些时日，容我好生招待。”
　　“那便多谢款待。”
　　慕言冷冰冰开口，虽是懂了礼数，但一气呵成进门关门的动作姿态仍旧傲慢。
　　程秋衣倒是不在意，跟众人告别，“好梦。”
　　祝愿别人清静美梦，她的夜晚，或许会格外混乱漫长……
　　隔日晨起，程秋衣安排的下属带着她们在城内逛逛，自己倒是未曾出现。
　　大抵是去处理解除婚约的事情，程家此刻想必早已鸡飞狗跳。
　　因着程家所在，城内皆是交易之所，遍地宝物机缘，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小摊贩手里的东西或许是废品，又或许是天价法宝，一切都未曾可知。”
　　“全看运气？”
　　林漪眼睛都挑花了，手里除了给师姐买的一堆漂亮剑穗，再也没寻到什么合眼缘的东西。
　　“算是吧。”
　　如果天道气运也算运气的一种？
　　沈祈遇捡起一块白色石块，眼眸蒙上一层青绿，瞧见里头的杂质，头也不回地丢下走了。
　　“唉，姑娘，这白松石质地上佳，我给你打对折，要是喜欢就拿下吧。过了这村没这个店啦！”
　　林漪以为真是什么宝贝，想跟着去看，身子却被沈祈遇拉走，“我觉得比起运气，你更需要考虑的是会不会被骗的问题。”
　　要不是分成两队方便逛完全城商户时慕言死活都要跟着青玉瑶，沈祈遇也不想独自带着个傻白甜。
　　毕竟除了师姐，还没见过谁能把这人拿捏得如此到位。
　　“祈遇，你又逗我！”
　　她勾唇，往人群里走，林漪诉求无门，皱皱巴巴跟上了白衣身影。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表面稳重内心腹黑大师姐??快乐小狗天然呆师妹
　　青玉瑶：专注拿捏天真可爱的师妹。
　　林漪：师姐请尽情拿捏！（摇尾巴）


第31章 鬼阵
　　“道友，这本心得包含百道阵法，适合初学者学习，只需……”
　　沈祈遇刚拿起蓝色封皮的书籍，原本低头整理的女子抬眼瞧见她的面貌，一阵掌风突兀袭来，两人之间风起，数息后消散。
　　她在面纱被吹开时瞧见了女子的脸。
　　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人手掌按住飘动的纱，冷声道，“道友，请放下。”
　　“不卖了？”
　　平缓的声音含着怒意，似乎已经在奋力压制情绪，“不卖！”
　　“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林漪看不过去，就要和人理论。
　　“我的东西，自然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好像是这个道理哦。”
　　林漪转过头和沈祈遇对视，看那人云淡风轻的模样，觉得自己好友应该又在心底使坏了。
　　果然，只需一句话就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道友，药参好用吗？”
　　林修竹冷哼，姿态倒是没了方才的敌对，“道友要是想以此要挟我，便收了这份心吧。你我恩怨早在秘境内两清，我不欠你。”
　　说完，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的确两清，只是我有一笔生意，道友做吗？”
　　阵修抱着一堆东西停步，衣摆处露出一段补丁，看起来过得十分拮据。
　　“什么生意？”
　　天一宗财大气粗，此人身上更是内门弟子的金纹白袍，当初连一根药参都敢随手赠人，出手定然阔绰。
　　她一个散修，半道阵法出家，身上的钱都拿来投资阵旗和阵法，手头实在紧缺……
　　“简单，教我阵法，你开价。”
　　你开价……
　　听起来好划算的生意啊……
　　林修竹坐在金碧辉煌的室内，面前茶盏泛着清香，透出她喝不起的味道。
　　默默挪开眼，极有骨气地没喝，“何时开始？你想学什么？”
　　最后还是受不了利诱，被沈祈遇带了回来……
　　欣赏对方的利落，沈祈遇勾唇，“立刻，降龙阵。”
　　林修竹方才端茶的手一抖，抬眼瞧见对方认真的神情。
　　“道友，不是我说，这个阵法我都学了十年才入门……你一个外行，上来就好高骛远可不好。”
　　虽然面前的剑修很是天才，但她不觉得有人能在阵法一道比过自己。
　　一个沈祈遇的确不行，可此刻的沈祈遇是重来五世的灵魂，何谈困难呢？
　　“你只需教，学不学得会，全看我自己。”
　　“对了，你知道这个阵法吗？”
　　沈祈遇手中拿出五面暗红色阵旗，其上漂浮着瘆人的鬼气。
　　“百鬼阵！”
　　林修竹平淡的眸子里终于出现点情绪，小心翼翼将阵法接过。
　　过了几个时辰，逛完城内集市的青玉瑶和慕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喝茶的人靠在榻边看阵法心得；对面的女子昏昏欲睡，头都快磕在桌案上；独自坐在角落的阵修面露红光，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青玉瑶点头，真是难得的和谐呢。
　　沈祈遇起身，介绍道，“大师姐，路上遇见林道友，就带回来一同钻研阵法。”
　　抬眼看过去，那人不为所动，依旧如处在无人之境。
　　“倒是有趣的人。”
　　一向冷淡的沈师妹能结交朋友，她作为师姐也甚是欣慰，只是每一位都很有风格呢。
　　直到晚膳之时林修竹才从入定之中回神，和众人打过招呼就开始与沈祈遇探讨。
　　“那百鬼阵阵旗极为精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实物，搭配上修改后的阵法，想必威力必然比初时还强大几分。”
　　她虽然落魄，但对自己的实力还是相当自负的。
　　沈祈遇挑眉，与识海内的系统搭话，“原文中男主降服的厉鬼保镖是什么境界？”
　　【接近入海境。】
　　那改进后的阵法只会比男主所使用的更强……说不定，对魔气也有点压制作用？
　　“需要试验品吗？”
　　林修竹眨眨眼，“啊，你那有吗？”
　　进阶后的百鬼阵的确需要找几只恶鬼来试试，不过她身子欠佳，对付鬼不太方便。
　　沈祈遇放下筷子，冷淡开口，“没有，我可以去抓几只回来。”
　　说完，人就往外面走，手里斩星剑散发着战意凛然的光芒。
　　青玉瑶刚想拦，白色身影已经飞远了，丝毫不在意身后几人的目光。
　　“唉……”
　　她扶额，自觉辜负婉清仙子的嘱托。
　　黎婉清倒没在出门前对着沈祈遇说那些念过百遍的叮嘱，只是找到靠谱的大师姐，拜托她看着点人。
　　原以为只是在安全的城内不会有什么危险，哪知道一向有主意的沈祈遇要给自己的任务添加几分难度。
　　潜渊境的速度，哪里是她比得上的……
　　往城外飞驰了半柱香时间，沈祈遇低头，蒙上一层绿光的眸子直直盯着一处山头。
　　山上尽是枯木，一座座坟头排列杂乱，雾气泛着血色，透出诡异的气氛。
　　“鬼气。”
　　运气不错，找到了一处乱葬岗。
　　她提剑下落，白靴刚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声惨叫。
　　斩星剑出手，金色剑气劈开沉重的鬼雾。
　　不久，人类的惨叫消失，换成了厉鬼的哭嚎。
　　沈祈遇信步跟上，果然瞧见因着恐惧躺倒在地上的人和被斩星剑刺中动弹不得的鬼。
　　“仙人？”
　　那人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往看起来一身仙气的女子方向爬，“仙人救我！”
　　沈祈遇指尖施诀，毫不留情将人打晕，那只脏兮兮的手正巧落在她的脚边。
　　黑眸下瞥，瞧见男人手里紧紧握着的一块混杂泥土的金镯。
　　“挖死人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没多管，走上前将斩星剑从树里拔出来，手里变出一个瓷瓶，将这只倒霉鬼收入囊中。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原本鬼气森森安静得诡异的乱葬岗热闹极了，时不时传来一声恶鬼的哀嚎，最后归于寂静。
　　白色身影事了拂衣去，走之前往角落不经意瞥了一眼。
　　“好可怕……”
　　一只小鬼自角落冒出来，摸着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分明仙气飘飘的一个姐姐，偏偏浑身死气，杀鬼时的剑法凌厉，一点不见留情。
　　旁边同样白惨惨的鬼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你说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是啊是啊。”
　　小鬼思考一番，恍然大悟，“但因为我们从来不吃人，所以没杀我们？”
　　依附乱葬岗自身怨气而生的最初两只鬼从未食人，所以自始至终都是脆弱的小鬼而已。
　　“是啊是啊……”，点头如捣蒜的鬼终于停下，“真是个人美心善的仙子呢。”
　　沈祈遇方一落地就打了个喷嚏，把出来接人的青玉瑶吓一跳，扶着她嘘寒问暖。
　　“我没事。”
　　施个净身诀将一身冷冰冰的鬼气除去，沈祈遇的身体这才恢复点暖意。
　　果然不能和鬼待太久，身上死气好像又重了。
　　装着数不清恶鬼的瓷瓶丢到林修竹手里，那人立即兴冲冲往程秋衣安排的后院跑去。
　　……
　　院子里早已在五个方位布置好阵旗，林修竹站定，指尖灵气溢出，环绕阵旗勾勒出密密麻麻的阵纹。
　　“百鬼阵阵旗中各封印了五只厉鬼，再借阵法将大量鬼气集合交汇，转化为压制鬼的工具。”
　　随着阵纹逐步成型，院子里的鬼气也越发深重，原本被吸引来的无灵智小鬼急忙向外奔逃，却都被卷进了阵中。
　　“之所以叫百鬼阵，是因为它能容纳的数量庞大，只要里面怨气最重的那只没有到达承受上限，就可持续利用吸收的鬼气壮大阵法威力。”
　　最后一笔完成后，林修竹手中法诀变幻，阵纹上血色开始流动，阵内爆发出一阵冲天鬼气，整个院子被包裹其中，一瞬间像是又回到了鬼城。
　　阵修眼中出现狂热，手里的瓷瓶碎裂，瓶中鬼尽数被丢进阵中。
　　几乎一息之间，群鬼哀嚎声消失，一切归为寂灭。
　　身旁林漪“嘶”一声，瞧着唇色苍白的阵修，又瞧瞧面不改色的沈祈遇。
　　好可怕的两个人……
　　明明都是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小姑娘，杀起鬼来可是毫不手软啊。
　　沈祈遇看穿她的欲言又止，平淡开口，“都是食人生魂的厉鬼。”
　　那人抚着心口，“那就好那就好。”
　　虽是暴力了些，但也算为民除害了。
　　“这些鬼还不够强，看来还是需要实战才行。”
　　林修竹心满意足，提到阵法时对沈祈遇说话都少了怨气，“要不……你把这阵旗借我玩几天，我免费教你降龙阵？”
　　几天时间应该够把阵旗上的图纹画出来留作记录，说不定她能借此制作出新一套百鬼阵旗呢。
　　沈祈遇倒是看穿她的想法，挥挥手，毫不在意，“拿去用就是，我走之前还我。”
　　阵修到了此刻已经彻底忘记从前仇怨，小心翼翼撤阵收起阵旗，好声好气地凑过来。
　　“降龙阵的阵法和心得，明日待你熟悉了我们再开始学。”
　　“等过几日我将百鬼阵心得写出来，再教你这个可好？”
　　谄媚的姿态一点看不出高傲阵修的影子。
　　沈祈遇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过不久便是重点主线剧情，男主势必要和她对上，必须早日学会这两种杀伤力极大的阵法防备意外。
　　届时若是有机会……
　　就处理了吧。
　　沈祈遇黑眸中闪过杀意，系统察觉，急忙劝阻，【宿主，男主不能死！】
　　“不能死，那就废了关起来。”
　　再任由肖缺蹦跶，不仅对计划有影响，对她的心情也很有影响。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青玉瑶：控制不住，根本控制不住……
黎婉清：猜到了，毫不意外呢……
沈祈遇：装乖ing


第32章 降龙
　　“降龙阵自上古流传下来，光是阵纹就有千百种，不过配套的阵旗倒是稀缺。”
　　林修竹举起阵旗，话语停顿，看着面前坐得整整齐齐的五个人，不明白为什么从教一个变成了教一批。
　　好像她们阵修是什么稀奇物种似的……
　　林漪睁着大眼睛瞧她，求知若渴，“林道友，快开始吧。”
　　她们虽然不一定能使出来，但是她们很好学呀！
　　阵修无奈叹口气。
　　罢了，正好一人发一面旗。
　　“这是我偶然从一位前辈处得来的残缺阵旗，后来花了些功夫才勉强补全。”
　　原版降龙阵阵旗最重要的材料是真龙鳞片，可龙族早已在千年前覆灭，此界能做替代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个有点血缘关系的妖族。
　　当初林修竹在某宗门内整整当了二十年的阵法教习，才攒够钱雇佣入海境巅峰的大能深入南海猎杀黑蛟，得以使出完整版的降龙阵。
　　暗黑色阵旗看起来柔软如丝绸，实际入手冰凉坚硬，道道深刻纹路下隐隐透露威压。
　　“别看花纹简单，这些可是龙族文字。刻下时每落一笔都要耗费大量黑蛟精血。”
　　阵修身上焕发灵力，指尖在空中挥舞，待到阵纹画成，六面阵旗随之入阵。
　　“施阵时先以灵力画阵，随后依次念出阵旗之上的文字，便可沟通世间残留的真龙神魂前来相助。”
　　古老拗口的音符自那人口中发出，阵旗光芒愈来愈盛，一只金色巨龙渐渐成型，却在凝实的那一秒破碎为细碎灵力。
　　真龙降临的一瞬间耗费的灵力足够抽干一位潜渊境修者，她可不愿意贸然使用。
　　沈祈遇接住飘落而下的碎金，掌中灵力溢散为虚无，“没有阵旗，威力怕是要减半。”
　　阵修勾唇，目中含着傲气，“那当然。”
　　不然何须她耗费心力找寻。
　　“不只如此，用灵力绘制阵纹这一步，也需要强大的神识才可做到。”
　　她们阵修，虽然灵力比不过别人，但神识却是毋庸置疑的强。
　　“是吗？”
　　白衣少女神色平淡，同时调动识海与气海，神识控制灵气于半空落笔。
　　阵纹快速成型，阵中出现一只黑色巨龙，睁开金瞳的瞬间爆发出耀眼光芒，众人急忙避开视线。
　　林修竹眼中被光照出了泪，却仍然呆愣愣盯着被沈祈遇召出来的龙。
　　那人灵力强横，哪怕是使出完整的降龙阵，也未见疲态。
　　直到沈祈遇撤阵，刺目光芒消散，林修竹才回神，眨眨眼，一滴清泪从面上落下来。
　　“这不正常……”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是个修炼天才就算了，怎么在阵法一道也如此有天赋？
　　老天爷也太偏心了吧。
　　青玉瑶拍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作为亲眼看着师妹成长的大师姐，哪怕沈祈遇明天就突破入海境了，她也毫不意外。
　　【宿主，你快把阵修的道心也磨没了……】
　　系统无奈，拿着五世灵魂作弊欺负小孩这种事，也就它的宿主做得出来了。
　　沈祈遇被提醒，反应过来自己所作所为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也安慰道，“我早已学过降龙阵，只是一直不得要领，如今林道友指点后才得以施展。”
　　倒没有自谦，要不是林修竹的那本心得，她的确没这么快学会。
　　毕竟龙族文字这种存在，沈祈遇也是第一次接触。
　　“原来是厚积薄发啊……”，林修竹看着她，怀疑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
　　“那就好那就好。”
　　她应该还是最厉害的阵法天才吧？
　　看林修竹仍旧怀疑，沈祈遇换了个话题，“不知道友能否制作降龙阵的阵旗？”
　　或是把手里的卖给她……
　　要想对付身怀天道气运的男主，方才阵法的威力还远远不够。
　　那人瞧见她的眼神，宝贝地抱住阵旗，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做倒是不难……”
　　林修竹皱眉，面露难色，“只是阵旗的材料恐怕要费些功夫。”
　　沈祈遇扫过她递来的密密麻麻的一张纸，点头，“我会尽力去找，届时还要麻烦林道友。”
　　“可能需要多备几份，我不确保能成功。”
　　那人依旧平静点头，“明白。”
　　这就是富婆的底气吗？
　　瞧着沈祈遇面不改色的模样，阵修眼中泛光，已经快要变成钦佩。
　　在遇到这位阔绰剑修前，她可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啊。
　　“这位阵修倒是个妙人。”
　　程秋衣在旁看了许久，对林修竹很是感兴趣，“还请沈道友帮我引荐一番。”
　　那人出门去集市上寻找材料，毫不在意地摆手，“无需引荐，你只需说你很有钱，她就会主动跟你做朋友了。”
　　程秋衣恍然，“啊，原来是这样……”
　　早就听闻阵修古怪又贪财，原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是真的。
　　正在房内描绘阵旗的林修竹打了个喷嚏，赶忙将打过补丁的袍子系紧。
　　奇怪，明明吃了药参后身体比平常修士都要强健几分，怎么会着凉呢？
　　难道是坏心眼的沈祈遇给了她个假货？！
　　……
　　转眼来到仙界五十年一度的拍卖盛会，众人准备启程回宗门，就连闭关研究阵法的林修竹都准时出来了。
　　“此次把酒论道，程某获益良多。”
　　程秋衣将众人送到城门外，抱拳施礼，遮住眼底些微的遗憾之情。
　　这样无忧无虑相会的日子，只怕从今往后都难得了……
　　林漪牵着青玉瑶的手，笑得没心没肺，“很快就是拍卖会了，届时我们天极城见！”
　　原本依依不舍将百鬼阵阵旗还给沈祈遇的林修竹听见，也重重点头，“嗯，程道友，我还想和你一起参加拍卖会呢。”
　　跟着比剑修还有钱的程家少主，她肯定能凭借自己的实力赚到大把外快。
　　那人这才抬首，眼含笑意，又恢复了洒脱姿态，“是，还会再见的。”
　　倒是她多愁善感了……
　　目送众人一个个远去，唯有沈祈遇落在最后，似是还有话要说。
　　一向坦坦荡荡的少女难得露出犹豫，程秋衣觉得稀奇，主动开口，“沈道友？”
　　终于让识海中吵吵闹闹的系统闭嘴，沈祈遇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程道友，你是如何看待肖缺的？”
　　从前为了专注修炼更改剧情，沈祈遇不想与书中人牵扯太深。
　　她终归是要死的人，重来几世，看着与自己纠缠颇深的人一个个忘却从前的记忆，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但这一次既然有人愿意主动靠近她，而她又与男主势同水火，那么对将她视作朋友的女主，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
　　程秋衣笑意停滞，沉默许久才回答，“从前我将他视作可依靠之人……”
　　她轻轻叹口气，好似叹掉了无数夜以继日的愁绪，“可后来才知道，原来幼年时我所幻想的未来，是因为那是我父母从小到大告诉我，我应该有的未来。”
　　“父母姻缘，相夫教子，泯然众人……”
　　轻缓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定，最后程秋衣直视沈祈遇的双眼，眼中燃着强烈的不甘。
　　“那不是我想要的。”
　　沈祈遇看懂了未尽之意，轻声回答，“那就不要。”
　　不要被命定的将来，摆脱陈旧古板的束缚与枷锁，做个真真正正自由的人。
　　……
　　【宿主，之前我说过的，哪怕你更改了女主的选择，也依旧会有一个替代品补全男主的气运。】
　　沈祈遇冷笑，“替代品？”
　　将活生生的人比作物件吗。
　　【是啊，虽然不一定比现在的女主强，但也会死心塌地帮男主的。】
　　“可你一开始说，你的到来可以帮助我改变剧情？”
　　前后矛盾，错漏百出，她都怀疑系统从来都没一句真话。
　　【是啊，宿主可以看到魔气并且禁锢魔气，都是我在发挥作用哦！】
　　“那我不能改变男主的剧情吗？”
　　系统十分心虚，机械音愈发没有底气，【男主有天道之力庇佑，并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啦……】
　　沈祈遇冷声道，“这么废物的系统。”
　　系统不语，只是悄悄躲在角落自闭。
　　每次挨骂都毫无还手之力，它十分委屈。
　　怎么宿主不能把对师尊的温柔分它十分之一呢？百分之一也行呀。
　　那道冷酷至极的声音还在警告，丝毫不在意它的想法，“既然知道你是我的系统，而不是肖缺的系统，就该明白……”
　　神识小人平淡扫视一眼识海内的诡异混沌，“一切以我为中心。”
　　不听话的废物系统，总有一天会被挖出来的。
　　混沌感受到杀意，再也不敢发声，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后彻底失去链接。
　　“逃跑了？”
　　金色小人勾唇，指尖轻触系统混沌，如无实质般穿过后，沈祈遇收回了手。
　　她抚着下颌，脑海中浮现一个疯狂的想法。
　　神识可以成阵，那可不可以在识海内画出阵法控制某些不听话的东西？
　　下次问问林修竹吧……
　　想到系统被抓住后窝囊的模样，沈祈遇内心郁结散去，低头瞧见等在宗门前的黎婉清。
　　“师尊！”
　　白色身影极速下坠，轻轻柔柔落进黎婉清怀里。
　　于是最后那点不高兴也被温暖的怀抱融化，沈祈遇靠在黎婉清耳边，满含眷恋地又唤了一声，“师尊，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黎婉清：才出门几天，乖徒儿又想我了？真是粘人。（悄悄抱紧不让别人看）
　　沈祈遇：撒娇徒弟最好命。
作者碎碎念：
码字攒文ing……我尽量写快点！
其实我在研究写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剑的招式，不同的武器使用，新地图……（包括这两章的阵法），所以写得很慢
感谢各位读者的耐心阅读和收藏，有意见或者想法都可以说哦！笔芯！


第33章 入城
　　“要说这仙界拍卖会啊，最早追溯到了五百年前。”
　　参加拍卖会的弟子此刻都围在白发飘飘的老者身旁，安安静静听着他讲故事。
　　“天极城原是一处无主的灵脉之地，许多宗门都想夺得灵脉壮大自身，可在这些人争抢未果之际，横空出来了一名剑客，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杀出重围，自立为天极城城主……”
　　那人摇头晃脑，悄悄睁开半只眼，瞧见远处一青一白两个人影靠在一处，压根没在意他讲什么。
　　黎婉清察觉，对旁边玩玉佩的沈祈遇说道，“师兄难得出宗门，瞧着很是欢喜呢。”
　　沈祈遇神识散出，看穿白发老者假象下的真容，不是天一宗宗主萧峥还能是谁。
　　她倒是不在意师伯心情如何，只是很羡慕有人仗着仙人境修为随意易容，做什么事都能有好几副面孔。
　　老者瞧见她们的目光，招招手，想把小姑娘哄过来听他讲故事。
　　黎婉清看沈祈遇不为所动，“不去吗？”
　　师兄看起来很是欣赏她的徒儿，要不是沈祈遇一副除了师尊生人勿近的气质，估计都会被收去做那人半个徒弟。
　　“不去。”
　　这故事她听了几世，一点新花样都没有……
　　萧峥自然听见了，无奈闭眼，继续神神叨叨讲故事，“这天极城城主纵然是个剑道天才，但毕竟独木难支，于是她想了个办法。”
　　林漪在底下眼睛扑闪，好奇地问，“什么办法呢？”
　　萧峥倍感欣慰，徐师妹倒是收了个乖徒弟呀……
　　“城主宣布，天极城每五十年开放拍卖会。凡来此交易者，不仅可以利用灵脉修炼，还可以得到专人保护，将钱财和宝贝安稳地收入囊中。”
　　结果想当然，天极城成为拍卖胜地，城主也获得了无尽权力与财富。
　　黎婉清想起点什么，牵住沈祈遇的手，“阿遇。”
　　那人悄悄勾唇，停下故意吸引注意力的小动作，老老实实地任由师尊牵着，“在呢，师尊。”
　　“这天极城城主行事无常，往届最喜欢的就是在各宗门里找有天赋的做弟子，你若是遇见了，可不要被她诓骗。”
　　听说凡被那位城主骗去做弟子的，最后都会带着一身怨气出来，再也不敢接近此处。
　　黎婉清目中诚挚，手里却紧了三分。
　　可不是她担心被人挖墙脚有意叮嘱……
　　“师尊放心，我不会跟她走。”
　　沈祈遇笑弯了眼眸，往日沉静的黑眸中荡起涟漪,荡得黎婉清心头颤动，不好意思红了耳尖。
　　小姑娘往她怀里靠，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师尊了。”
　　早在前几世就与这位大名鼎鼎的城主打过照面，那人纠缠不休，看起来就是个不靠谱的，哪及师尊半分。
　　……
　　天极城位于仙界中部，占地极广，因着财大气粗，连城墙都修建得雕梁画栋，好不奢靡。
　　偏偏看着金玉其外的城池有好几道高级阵法保护，凡是入城者都需要经过复杂盘查才可通行。
　　此时天极城门处排着长队，做什么打发时间的都有，甚至有人直接开始摆摊叫卖。
　　“仙子，这是雷枭石，我们一队人千辛万苦才从雷枭群居处寻出一颗，给您碰上了，真是缘分呐。”
　　摊贩瞧着面前的修者一身精纯灵气，连服饰都透出淡淡的仙道气韵，一看就是大宗门的人。
　　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口就漫天要价，“今日诚惠，一千灵石。”
　　沈祈遇还没开口，身后黎婉清就将紫色石头接过去，评价一句，“一只雷枭幼兽诞生时伴随一颗雷枭石，你们所到即是雷枭群居处，合该有许多才对。”
　　那人推销话术被拆穿，尴尬笑笑，“嘿嘿嘿，我们实力不济嘛。”
　　“我看两位仙子有缘，再打个折扣，六百灵石……”
　　虽仍是高价，但这颗石头品相不错，贵些也能接受。
　　黎婉清拿出钱袋，转头问沈祈遇，“阿遇想买吗？”
　　沈祈遇侧眸，牵住她的手，尾音似在撒娇，“师尊给我买？”
　　天极城内什么好东西找不到，当然不急于此时，不过师尊心疼她主动买单……偶尔当个小孩，体会一下被师尊爱护的感觉也不错。
　　“天一宗，一百六十人。”
　　护城领队相貌平平，身上气息却深不可测，盘查众人时释放的灵气竟已达到入海境。
　　可那人原本冷着的脸在看见黎婉清时变得恭敬，眼中甚至暗含倾慕，“原来是婉清仙子。在下莫凡，天极城守卫统领，有礼了。”
　　萧峥笑呵呵地抚着胡须，乐得当回甩手掌柜，凑到沈祈遇身边，看师妹与那男子交谈，忆起了点陈年旧事。
　　“小师妹当年啊……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获得无数美名，甚至吸引了好些爱慕者上天一宗求得一面之缘。”
　　爱慕者？
　　冷冰冰的少女神色终于有点松动，一边紧紧盯着远处交谈的人，一边握紧斩星剑剑柄。
　　几欲出鞘的剑被一只手轻巧推回去，再难抽动几分。
　　她侧目，望进萧峥沉静如海般的眸子，“师侄，莫急。”
　　是莫急……
　　沈祈遇皱眉，差点忘记这个戴着假面的师伯是仙界屈指可数的仙人境强者。
　　萧峥见她听话，欣慰地笑，“不过师妹一心向道，突破潜渊境后便很少出门，常常一个人在玉清殿闭关。久而久之，愈发孤寂起来，连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师兄师姐都难得亲近了。”
　　对于仙界，是多一个求道保安宁的强者。
　　可对黎婉清来说，失了太多人间的乐趣。
　　他们担心师妹长此以往会成为只知修炼的机器。
　　只是沈祈遇的出现，给所有人一个定心丸。好似飘渺无依的人总算得了个可靠的归处……
　　所以他们也把沈祈遇当自己的孩子爱护，“祈遇啊……”
　　带着叹的一声把沈祈遇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又一次直视萧峥的眼睛，从浩瀚的海里看见了无尽的包容。
　　仿佛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和溺爱。
　　久远的记忆随着那双眼复现，数次末世前，萧峥都以如此目光注视着她，说出了同样的话。
　　“以后，要保护好你的师尊。”
　　沈祈遇心神震动，急忙移开眼，将血肉模糊的画面自脑中挥去，哑着嗓子回应，“我年少弱小，如何保护师尊？这种事，不该你们这些师兄师姐来做吗？”
　　萧峥笑得爽快，将远处黎婉清的视线都招过来，疑惑地看着师兄轻拍自己徒儿的肩。
　　不知聊了什么东西，连声音都带着洒脱的快意，“师侄说得对，是我想太远啦。”
　　黎婉清本就不愿和人纠缠，若不是对面的人借着盘查的缘由问题太多，找不到由头离开，她早回到徒儿身边了……
　　果然乖巧懂事的小丫头很是了解她，直直走上前，挡住男人愈发不加遮掩的目光，“莫统领，何时才肯放天一宗入城？”
　　那人恍然回神，“啊，对。婉晴仙子先带着弟子入城，我们下次再聊。”
　　还聊？
　　沈祈遇终于没忍住，斩星剑飞出，直指男子面门。
　　那人抬手格挡，原以为一个小辈伤不到他，可低估下未尽全力，整个人被剑气震得退了三尺，连面上都被残余剑气刮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莫凡震惊地抬眼，记起了仙界的传闻——
　　都说婉晴仙子是百年难得的天才，可座下唯一的弟子，才是颠覆了所有人对天才的标准。
　　被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伤着，他自觉丢脸，遮住伤痕，“你这小辈！”
　　沈祈遇黑眸含霜，连微扬的眼尾都透出一股蔑视的意味。
　　前几世什么境界没体会过，入海境又如何？照样打。
　　身后一只温凉的手握住她的细腕，顺着力道将佩剑收回鞘内。
　　黎婉清在沈祈遇耳后唤她，“阿遇。”
　　护师心切的女孩又把从前收敛锋芒的嘱咐忘得干净，偏偏做师尊的一点不想怪罪，反而愈发心软。
　　听懂两个字后面未尽的话，沈祈遇红着耳根，感受那处还未消散的热度，认错得迅速。
　　“抱歉，师尊，徒儿冲动了。”
　　“无事。”
　　黎婉清不是什么圣人，别人惹她尚且能无视，可触及宝贝徒儿，那就是大事。
　　仙人境威压放出，单单对着想要冲上来教训人的男子，她冷声道，“莫统领，借道。”
　　随后那人只得愣愣盯着众人离去，故作儒雅的形象最终维持不住，眼中暗藏狠厉。
　　黎婉清他打不过，一个小丫头他还对付不了？
　　……
　　身后目睹全程的青云派弟子中传出议论声，“这沈祈遇也太嚣张了！”
　　“是啊，仗着师尊保护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真当这是她们天一宗的地界！”
　　仙界各道，剑修占五成，而青云派以剑道独绝自称，可千年前，天一宗剑道玉清祖师为第一，青云派祖师只得第二。
　　五百年前，好不容易熬走了那位，又出来个天极城主，这个第一的位置青云派是半点挤不进去。
　　两宗虽都是仙家名门，但暗中总有人争论谁为仙界第一门派。
　　长此以往门下弟子难免积怨，对彼此都看不过眼。
　　站在前方的肖缺只起了个头便没继续参与，扫视一眼沈祈遇的背影和莫凡怨恨的眼神，冷笑勾唇，眸中的兴奋和怨毒状若蚀骨。
　　他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用前几世的方式再死一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某日沈祈遇从萧峥手里拿到黎婉清儿时爱玩的拨浪鼓。
　　保养得当的小玩意晃起来声音欢快，将院子里看书的人吸引过来。
　　沈祈遇对着那人晃动拨浪鼓两边的小珠：清清，清清，快来玩……
　　黎婉清拿书盖住脸，耳根红透：师兄把拨浪鼓给她小徒儿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的小名都说了出去……
　　偏偏恼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连梦里都是。


第34章 城主
　　天极城拍卖会设立了六家分会场，每一会场宝物类型不同，开放时间分段，一直持续五天。唯有总会场最后一日开放，拍卖的都是由城主鉴定授权的顶级法宝。
　　沈祈遇手里拿着写满的拍卖品名录，在里面圈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黎婉清回房的路上经过沈祈遇房门，瞧见那人在纸上勾画，姿态是一如既往的端正认真。
　　窗边斜阳洒落，正巧铺了满身，于是整个人都被描上一层温暖又朦胧的金边。
　　黎婉清嘴角露出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就着靠在门边的姿势看了许久。
　　她的徒儿自笔下抬眸，黑眸晶亮，“师尊，何不进来坐会儿？”
　　偷偷看她，不如光明正大看她。何况……门开着不就是为了把人勾进来吗。
　　安静许久的系统重整旗鼓，方才上线就听见沈祈遇含着甜腻的嗓音，惊得以为自己宿主又被穿了。
　　【宿主！】
　　它的满腔担忧被一个干脆利落的“滚”字消磨殆尽。
　　系统默默退场，感慨万千。
　　啊，果然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宿主……
　　识海中没有多余的噪声，沈祈遇又恢复笑意，“师尊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降龙阵阵旗的材料早在玉清殿的宝库里找出大半，只剩些不常用的需要跑好几个分会场去买。
　　黎婉清先是摇摇头，“没有。”
　　后又想起来，“倒是有一样，水光石，名录上可有？”
　　“水光石……”
　　沈祈遇低头圈起一处，猜到此物的用途，眉眼弯弯。
　　偏要装做懵懂，“师尊买这个做什么？”
　　那人揉揉她的发顶，“上次见流光剑破损，阿遇不是心疼坏了？正巧找水光石给你修好。”
　　流光剑材质特殊，通体以水光石炼制而成，只要有一处破损都不能输入灵气，需以同样的材料修补才可重新使用。
　　果然如她所想。
　　沈祈遇将笔丢下，径直往黎婉清怀里扑，从进城起就无处存放的不安这才找到出处。
　　“师尊，不要对我那么好……”
　　对她太好，容易令她产生依赖性。
　　话是那么说，可环着腰的手半分不松，分明是霸道地独占了这点位置。
　　黎婉清的指尖钻入沈祈遇发间，将自己揉乱的地方妥帖理顺，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师尊只有阿遇一个徒儿，不对你好，又对谁好呢？”
　　……
　　天极城不愧为商贸大城，连霞光朦胧的晨时都热闹非凡，早早便有摊贩找到位置开始叫卖，吸引路上的修者侧目。
　　沈祈遇在前面快步走着，身后青玉瑶拉住昏昏欲睡仍在犯困的林漪，面露无奈。
　　“师妹看路，别摔着了。”
　　她将人往怀里靠，与旁人隔开距离。
　　“唔，好困，好困。师姐……”
　　“不是你说今早的拍品有可以淬炼古焱刀的宝贝，嘱咐我将你唤起来的吗？”
　　林漪终于站直，想起师尊交给自己的任务，“啊，对。”
　　差点在师姐柔软的怀里睡着，忘了大事！
　　前面那人终于忍不住，停步站定，林漪直直撞上去，捂着鼻尖，“疼！”
　　沈祈遇冷着声，彻底把她最后一点睡意吓没，“现在醒了吗？”
　　林漪急忙躲到青玉瑶背后，点头如捣蒜，“醒了醒了。”
　　怪了，怎么祈遇的气势比她师尊还可怕啊？
　　青玉瑶捂唇偷笑，出来打圆场，“好啦，快进会场。”
　　说完伸指按揉少女红红的鼻尖，低声哄，“揉一揉就不疼啦。”
　　最后直到把那人整张脸都揉红才心满意足收手。
　　……
　　几人逛完会场，回到歇息处。
　　这天极城拍卖会倒是不负盛名，短短时间就能集齐外界搜寻不到的宝物。
　　沈祈遇走回住处，将水光石递给黎婉清，眼巴巴站在一旁看着师尊准备炼器的材料和工具。
　　倒不是不想帮忙，实在炼器一门，她好似总差点悟性。
　　剑修大多懂得些许炼器，方便在配剑损坏时及时修理，黎婉清自小跟着玉清祖师学习，炼器之术比起一般炼器师也不差。
　　可她好似什么技能都会的小徒儿唯独这一道仍未入门，只要遇着火便能燎自己一身，久而久之她也就放弃教对方炼器了。
　　黎婉清侧目瞧见那人委屈巴巴的羡慕神情，眸子里含着笑，将水光石丢进炉中。
　　深蓝色的晶石在灵力火焰下逐渐融化，成品似一滴浓缩的水珠，轻飘飘浮在流光剑之上。水珠随着细长指尖的挥动下落，弥补剑身上的裂纹。
　　当最后一道裂纹被补齐，流光剑身发出淡淡的光芒，隐隐有蓝色波纹在其之上流动。
　　黎婉清将剑投回炉中，催动灵力火焰使二者彻底融合。
　　这一过程需要极精细的神识控制，沈祈遇不愿打扰师尊，背着身出了门。
　　系统见沈祈遇闲下来，【我以为宿主什么都会呢。】
　　无怪乎系统没有人类的情商，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了阴阳怪气的感觉。
　　新手系统培训中提到，凡是它们选择的宿主，大都身怀天道气运且无所不能。
　　它以为沈祈遇身上没有天道气运已经是意外，没想到好像也不是传统意义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天才。
　　沈祈遇不为所动，坐在门前等待。
　　她当然不是天才。很多所谓“金手指”的经验与天赋，都来自于颠沛流离的前世……
　　要说真正的天才，该是她师尊才对。
　　那才是被命运眷顾，又最终陨落的明星。
　　太阳被重山遮住光芒，于日暮斜阳中，身后的门被推开。
　　黎婉清看见沈祈遇落在门槛上长长的影子，一路延伸到了她的脚下。
　　不舍得往前一步，黎婉清只能站定，等那人走向她。
　　她侧头轻笑，“修好啦。”
　　流光溢彩的蓝色剑身已找不到一丝裂纹，好似从未被损伤过。
　　沈祈遇郑重接过，抱在怀里，“多谢师尊。”
　　“谢什么……”
　　黎婉清面前的光被挡住，此刻抬眼看进清澈的黑眸之中，在里面望见了细微闪烁的星河。
　　不自觉伸手，指尖在眼尾处停留。
　　黎婉清总觉得，那双眼里承载着太多未知的情绪，可总在认真注视她的一刻，尽数化为柔光。
　　好似这片银河本就生来为她而存在。
　　指尖只留恋地停靠了几息，又快速缩回，躲在宽大的衣袖之中。
　　黎婉清低头，声音藏着点未尽的遗憾，“本就是为了保护我才坏的，理应当我来修才是。”
　　她分不太清这点遗憾的来由，只能匆忙回避，“不早啦，阿遇不是要去修炼阁吗？”
　　“是，但不急……”
　　还未看清师尊眼中的情绪，那人却转身，进门的脚步失了分寸，“修炼之事，怎可不急，快去吧。”
　　沈祈遇想要伸手挽留，指尖擦过飘扬的衣袖，门在面前关闭，也遮掩住了剩下的窥探。
　　修练一事的确不可拖延，毕竟是难得的接触极品灵脉的机会。
　　可沈祈遇总觉得，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天极城修炼阁位于城中，整座山建立在灵脉之上，山上有一千八百六十座修炼室，自中心往外呈向下走行，分为甲乙丙三级。越是接近灵脉中心的修炼室，吸收的灵气便越为精纯，进入的要求也越高。
　　凡是参加拍卖会留取凭证的修者都有进入资格，根据个人资质及承受灵力的上限分配修炼室等级。
　　“潜渊境，资质上，甲等。”
　　结果倒是和前几世一样。
　　沈祈遇接过木牌，往山上走去。
　　还未走到修炼室，身前景色突然变化，重重楼阁的山变为了陡峭的悬崖。
　　而她立于悬崖之上，再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空谷。
　　白衣女子表情平淡，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前辈？”
　　飘渺的人自空中下落，面容看不清晰，“你不怕？”
　　任谁被不知名的东西带进幻境都会惶恐不安，可面前的小姑娘倒是面不改色沉稳如初。
　　俞鹤点点头，眼中已然流露出看见好苗子的狂热，不过被一团迷雾遮住了。
　　系统比沈祈遇还惊讶，【哇！这个城主怎么被马赛克了？】
　　它们系统的限制级不高呀，不至于看见个人脸就被和谐吧？
　　“你能不能闭嘴。”
　　太吵了……
　　少女平淡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又很快平复，“早就听师尊讲过前辈的故事，自然也不意外。”
　　更何况她们也算几世的熟人……
　　俞鹤察觉到了点好苗子被捷足先登的危机感，“你师尊是谁？”
　　那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朗声道，“天一宗黎婉清座下弟子，沈祈遇。”
　　“嗯……”
　　俞鹤皱皱眉，记起了一张清丽的美人脸。
　　嘴里蹦出一个词，“难办。”
　　一想到那人难搞的程度，对面前的女子也少了三分强硬的心思。
　　毕竟当年黎婉清可是硬生生破了她的三重幻境，说什么都不愿意背弃师门做她的徒弟。
　　不过她还是试探一番，“嗯，那你应该知道，我请你来幻境，是想让你做我的徒弟。”
　　“知道”，沈祈遇的声音不带一丝波动，“我拒绝。”
　　那人本还在点头，“嗯……”
　　下一瞬反应过来小姑娘话里的含义，“嗯？！”
　　被系统称之为“马赛克”的脸此刻显出真容，是一张过于年轻的娃娃脸。
　　此刻烦人的机械音又一次响起，【哇！原来不是马赛克。】
　　俞鹤不知道沈祈遇的表情为什么又难看了几分，只能梗着脖子继续劝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又有多少人，费尽心思只为做我的弟子？”
　　毕竟极品灵脉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那些可怜的徒弟短暂忽略了她不是很美妙的名声。
　　沈祈遇冷淡点头，重复一遍，“知道，但我拒绝。”
　　她心里只有修炼，懒得再废话。
　　娃娃脸用着极其不相符的低沉声音问，“当真？”
　　事不过三。
　　沈祈遇手握斩星剑，做出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选择，“前辈，无需多言。”
　　一战便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黎婉清欣慰：徒儿一定在乖乖修炼，真是个省心的好孩子。
　　沈祈遇乖巧点头：是的是的。
　　系统无奈：分明又打起来了好吧？


第35章 贪念
　　“那便战吧……”
　　清朗的少女声在幻境之中响起，回荡于无人的空谷。
　　对面那人轻笑，眼中露出欣赏，“你可知道，当今剑道第一人，是谁？”
　　说完浑身气势外放，无需召出佩剑，已是自身成剑，剑气凛然。
　　沈祈遇当然知道天极城城主的名号，以她如今实力，哪怕只是一道分神，想要战胜也是难于登天。
　　不过……同对方战了几世，此次若是退缩，实在不符她的作风。
　　“请前辈赐教。”
　　话音未落，斩星剑以无可匹敌之势前冲，俞鹤挑眉，居然在少女身上看到了玉清剑祖当年的气势。
　　这手《玉清剑诀》，当年压制了她整整一百多年……
　　俞鹤抬掌，轻飘飘抵挡，剑尖便在她的掌心中再难寸进。身上剑气再也不藏，化为一柄凝实的白色长剑，直直往后撤的沈祈遇身上冲去。
　　她摇头叹道，“玉清前辈啊，这世间的剑道天才怎么都到你门下了呢？”
　　还个个都是一根筋，除了拒绝她就是打她……
　　和记忆中分毫不差，沈祈遇想起第一世被一剑刺穿的场景，虽是幻境，胸口仍然一阵钝痛。
　　也不再藏拙，斩星剑入空，手中施诀，“一剑开天门。”
　　斩星剑光芒大绽，空间撕裂开时，金色巨剑正对上飞来的白色长剑。
　　灵气飞荡的余波之中，俞鹤勾唇，刚想开口停战，却见那少女似是笑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分神极速后撤，却被金色剑影分出来的千百道小剑包围。
　　“嗯？”
　　俞鹤在分身被刺穿前都想不明白，玉清剑诀的最后一式怎么和她印象中不一样？
　　不过，结局倒是与当年同玉清剑祖比剑时一模一样呢……
　　“就连半仙境，都逃不开惯性思维。”
　　沈祈遇重生了五次，早就摸清这位城主的套路。
　　抬手收剑，她低头盯着身前深不见底的崖壁，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系统尖利的机械音在神识内回荡，甚至多出了点拟人的情绪，【宿主啊！】
　　天知道沈祈遇为什么突然想不开寻死？难道觉得这一关闯不过去，还想重来一世？
　　它可不想刚上班就要重开啊！
　　随着身体下坠，面前的风景陡然变换，沈祈遇双脚刚接触到地面，眼里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桃林。
　　忍不住皱眉，心里升起警惕。
　　沈祈遇手握斩星剑，一边前行一边叫神识内的废物系统闭嘴，“安静点，不过是前几世经历过的幻境而已。”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啊，这样吗。】
　　宿主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差点把它的处理器都给吓坏了。
　　原文中男主可没经历幻境，因为天道气运和天赋卓绝，直接被俞鹤请进城主府，收了个随时随地都能借灵脉修炼的挂名弟子。
　　“那道悬崖是第一重幻境。”
　　它的碎碎念沈祈遇可没听见，此时站在桃林中，往前看到了一处小院，声音难得带着点温柔，“不过，第二重幻境不太一样。”
　　黑色眸子里倒映着小院中的景象，与第一世的记忆渐渐重合。
　　【哪里不一样？】
　　系统听得认真，随沈祈遇目光看过去时瞧见了逐渐由虚变实的一道身影，急忙提醒，【宿主！那不是你师尊吗……】
　　那人轻笑，义无反顾地投身进入幻境，“是啊，我的师尊。”
　　第二重幻境考验心性，映射出的是入境者最渴望的事物。
　　前几世，分别是回家、成神、救世……
　　只是如今，她想要又不一样了……
　　沈祈遇细数自己波澜壮阔颠沛流离的前几世，居然能找出一段算得上安稳平和的时光。
　　第一世尚未了解剧情的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穿书者，只知道遵循着师尊的脚步，在突破潜渊境前被黎婉清带到人间体验世间百态。
　　这处种满桃树的小院，承载了她们的十年相伴。
　　院子里浇花的身影就在此时抬头，眸中含着惊喜，“阿遇。”
　　黎婉清走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沈祈遇感知到幻境的力量也同时将她禁锢，好似要将人永远留在此处。
　　“阿遇这些年都去哪了？”
　　一向冰冷的眸子里盛满柔情，温声回应，“师尊等了很久吗？”
　　那人低眉，哼出一点鼻音，“嗯。”
　　面前的人忽然笑了一声，惹来黎婉清疑惑的眼神，却见沈祈遇摇头轻笑，也用指尖紧紧回握，“那徒儿再也不走了，好吗？”
　　“好啊！”
　　“阿遇要永远陪着我。”
　　……
　　天极城城主府位于山顶之上的灵脉中心，终年寒凉，而住在其中的人用那双漠然的眼睛，低头俯视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
　　俞鹤撑着下颌，无聊地打了个哈切。
　　面前的古镜能映出幻境中的景象，镜中一年，人间一天。此时深陷幻境的女子正与另一人悠闲品茗，好不自在。
　　俞鹤又打了个哈切，撇开眼不准备再看，慢悠悠感叹一句，“这小姑娘，怎的如此贪恋俗世的情情爱爱。”
　　她已经眼睁睁看着那人自甘堕落了三年……
　　本以为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谁知道心里只顾着和自己的师尊偏安一隅，将修炼一事完全抛却脑后。
　　恰在此时，镜中产生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
　　纯白灵力罩护体，俞鹤侧目，伴随“咔嚓”一声响动，古镜碎裂成了片片残渣。
　　她瞧着身前不仅完完全全从幻境中出来，还进阶到潜渊境三重的人，额角忍不住跳了几下，“你……”
　　沈祈遇收敛动荡的灵气，弯腰行礼，“多谢前辈赐教。”
　　没想到错过在灵脉之中修炼的机会，却在幻境中补了回来。
　　俞鹤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破碎的古镜，又转向沈祈遇，“方才不是在和你师尊喝茶吗，怎得转眼就出来了？”
　　女子长身玉立，完全看不出一点沉湎幻境的影子，平淡开口，“幻境而已。”
　　心疼法宝的心思到底没有抵过好奇心，俞鹤上下扫视，没看出来什么特别之处，“你怎么出来的？”
　　按理说幻境折射出人心中所想，但凡是个有贪念的，都走不出来。
　　更何况沈祈遇明明前一刻还深陷其中，怎么会突然醒悟？
　　“前辈很好奇？”
　　“是啊。”
　　沈祈遇转身，直直往外走去，拒绝的话远远飘来，“不告诉你。”
　　被欺负几世，难得有让对方受挫的机会，她才不说。
　　堂堂天极城城主哪里受过此种冷待，脸色一凝就打算强行留人，探出的灵力却在触及那人时寸步难行。
　　青色身影姗姗来迟，与方才幻境中的人脸重合。
　　“俞城主，我的徒儿尊称您一句前辈，您也该做出点前辈的风骨才是。”
　　“啧”，俞鹤眉头皱得更深，不敢再出手。
　　毕竟黎婉清如今是仙人境，并非当年任她揉捏的小姑娘。
　　“你那徒儿在我这里得了好处，还碎了我一面镜子，理应告诉我破境的法子。”
　　区区一句话的事，这小辈偏偏要惹她不痛快。
　　黎婉清转头看向小徒儿，那人睁着双明亮的黑眸，里头毫不遮掩的恋慕之情看得她耳热。
　　只能偏头躲开，放弃询问沈祈遇意见的想法。
　　对面那只老狐狸瞧见两人的氛围，一瞬间就想到了制住不听话小辈的法子，“婉清仙子可想知道你徒儿幻境中是什么场景？”
　　黎婉清三天没见沈祈遇，出于担忧亲自上山接人，却察觉到徒儿进阶的气息，这才匆匆赶来。
　　对于幻境里的东西她的确无知无觉，只知道徒儿出来后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祈遇先忍不住出声，“前辈！”
　　冷冷清清的人还从未有过如此慌乱神情，将她护在身后，好似在遮掩什么秘密。
　　沈祈遇感受到身后审视的目光，紧张地挺直了脊背，“我告诉前辈就是。”
　　幻境中的师尊太过完美，无时无刻不在按照她的心意行事，仿佛她要什么，都能得到应允。
　　所以从第一眼、第一句话开始，沈祈遇就知道，那不是她的师尊。
　　只是她总需要花很长时间，去拒绝心心念念的人对她的好……
　　沈祈遇算着时间，任由自己沉浸三年，于一盏茶的烟雾朦胧中离开了幻境中的黎婉清。
　　谁成想刚出来就见着了真人，才知恍然一梦，不如人间一叙。
　　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断然不能被克己守礼的黎婉清知晓。
　　俞鹤稚嫩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此时倒是有了点顽童的意味，“你说。”
　　“不过是幻境中所现，比不上我之贪念。”
　　俞鹤愣住，对着这个答案陷入了沉思。
　　究竟要多么深重的贪念，才会连映照人心的幻境都无法满足？
　　黎婉清见事情了结，牵住沈祈遇的手，“走吧，阿遇。”
　　那人跟在她身后，直到回了住处，才低声问，“师尊不想知道，徒儿的幻境里是什么吗？”
　　沈祈遇自知不是个扭捏的人，可此时她的确在意，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怕黎婉清问起她见不得人的心思，又怕黎婉清对她完全没有探索欲。
　　黎婉清握着沈祈遇清瘦的腕，探查完经脉后放心地松了手，又把那只手放在沈祈遇发顶，轻轻拍了拍。
　　那人笑了一声，清润的声线一如往常温柔，安抚她的不安。
　　“那是阿遇的秘密。”
　　她也会替沈祈遇保护好这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祈遇：师尊真的不在意我的秘密吗？
黎婉清：徒儿秘密太多，已习惯……
系统：只有我在认真搞事业？


第36章 木牌
　　“恭迎各位道友光临天极城拍卖会。”
　　万众瞩目之下，天极城拍卖会的最后一场终于开幕，就连俞鹤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城主都特地出关主持。
　　只不过那人脸上仍然覆着一层迷雾，任由旁人如何窥探，都难以见得她的真容。
　　林漪和沈祈遇跟在黎婉清身后入场，在她耳边低语，“这个城主好神秘啊。”
　　沈祈遇将人推开，冷冰冰回了一句，“没什么好看的。”
　　装作高深莫测的怪人而已……
　　每当想起俞鹤差点把自己对师尊的心思捅出去，沈祈遇很难对那人有什么好情绪。
　　最后一场拍卖会只有在前几场交易到足够数量的修者才能参加，是以会场里的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仙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沈祈遇神识扫荡一圈，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仙界首富程家家主难得露面，身后站着女主程秋衣和阵修林修竹。
　　凡有大事必不可少的人界皇族，正与手拿念珠的普渡寺悬提低语。
　　沈祈遇移动的视线一凝，瞧见老对头肖缺与青云派掌门于霄云的身影。
　　也不怪俞鹤亲自主持，这阵仗要是为着宝物打起来了，恐怕难以收场。
　　沈祈遇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忽然感知到一阵威压扑面而来，威压顺着她的神识一路追到识海，在识海之外出现一尊巨大金像。
　　金像庄严肃穆，轻轻一指就要冲破识海防线，摧毁她的神识。
　　“凝神。”
　　黎婉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化为一道精纯温润的波浪轻轻拂过沈祈遇识海，抵挡住金像的冲击。
　　禁锢解脱，沈祈遇额上渗出冷汗，这才得以收回外放的神识。
　　柔软的手贴在她的面上，传来阵阵暖意，“还好吗？”
　　沈祈遇劫后余生，呼出一口气，摇头道，“没事。”
　　黎婉清脸上露出点担忧，怎么可能没事？
　　她早知道沈祈遇神识远超常人，于是任由对方观察四周，却忽略了场上还有同境界高手存在。
　　这才差点害宝贝徒儿受伤……
　　冷冽的眼神直直往于霄云的方向看去，两人视线交汇处产生了巨大的神识波动。
　　俞鹤轻轻一瞥，神识化为一只手，轻巧拨开两人对冲产生的空间裂痕。
　　“各位莫急，第一样拍品登场了。”
　　于霄云冷哼一声，两人同时收回神识，这才让场上倍感压力的众人松口气。
　　沈祈遇吃了颗养魂丹，这才恢复过来，握住黎婉清衣袖，“师尊，我真的没事。”
　　比起自己受伤，沈祈遇更担心黎婉清为了她和别人争斗落得一身伤。
　　眼看那人还是一脸担忧和心疼，她也只能说点别的转移注意力，“师尊，你看。”
　　黎婉清顺着沈祈遇的手望去，瞧见了第一件拍品。
　　暗红色鳞片排列成序，散发出浓烈的煞气，被防护罩保护在其中。
　　“深海的蛟族鳞片，其珍稀程度无需多言，诸位请出价吧。”
　　本场拍卖会的拍品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材料或法宝，采取的是以物易物的方式。
　　俞鹤话音方一落下，远处便有人开始出价，“一株六盏金莲。”
　　“我出十枚赤炼石。”
　　蛟族鳞片虽说稀有，但作为炼器的材料可用范围较少，是以价格始终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
　　沈祈遇冷眼瞧着场上争夺，默默举牌，“一颗破境丹。”
　　场中哗然。
　　“这谁家小辈，这么阔气？”
　　“首富程家怕是都不会这么出价吧，真是败家。”
　　就连俞鹤都把目光扫过来，心道赚大了，迫不及待问道，“还有谁要出价吗？”
　　不怪乎众人如此惊讶，破境丹可助入海境之下修者突破瓶颈，对炼制水平要求极高，当今也只有三位炼丹师能制作，比起靠猎杀就可以得到的蛟族鳞片，无疑珍贵得多。
　　对别人有用是一回事，对沈祈遇有没有用倒是另一回事。
　　她如今境界提升太快，压制都来不及，何论瓶颈……
　　黎婉清在突破仙人境后给了她一堆灵丹妙药，光是破境丹都有足足十颗。
　　原以为今日可以毫无意外地把此物收入囊中，却响起了另一道声音，“我出一瓶红翎血。”
　　场中更是热闹起来。
　　“得，又来一个败家子。”
　　“这些小辈怕不是被师门惯坏了，没人管管吗？”
　　红翎血取自红翎鸟成鸟，每一只只得一瓶，而红翎鸟生自极热之地，数量比蛟族都要稀少得多，其血液精纯猛烈，可使修者扩宽经脉，洗经伐髓。
　　与沈祈遇的破境丹算是同等级别的宝贝，此时倒是让卖家为难了。
　　沈祈遇瞧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肖缺得意的嘴脸，确信那人只是想给她添堵。
　　她侧过头，声音平淡，“三颗破境丹。”
　　无妨，她有钱。
　　林漪冲过来把她拦住，“好姐姐，收手吧！”
　　若是给她三颗破境丹，她能只身潜入深海给沈祈遇杀一条蛟回来。
　　沈祈遇不以为意，一眼就看出了那人亮晶晶的眼睛里在表达什么，从储物袋里把剩下的破境丹拿出来，“你和师姐分吧。”
　　林漪被金钱的力量折服，抱着丹药愣神一瞬，抬头坚定地说，“祈遇，我支持你。咱们今天绝对不能让那个肖缺把东西抢走！”
　　场下俞鹤似是听到了卖家的传音，轻笑一声，一锤定音，“恭喜这位买家拍得蛟族鳞片。”
　　按照抽取三成利润的规则，拍卖会也能从卖家处分得一枚，开局便赚了笔大的，俞鹤的心情颇为不错。
　　肖缺本想继续加价，被自家师尊拦住，面色不甘，“师尊，我继续加价，能坑她更多！”
　　看沈祈遇志在必得的模样，怕是使令对方大出血一番……
　　于霄云看着那人，忽觉自己的徒儿怎么与初识时相差许多，冷声批评，“比起在这些小道上争个痛快，不如提升实力将对手斩于台上。”
　　这是在暗示他上次宗门大比的失败。
　　肖缺立时噤声，双手握拳，侧过脸去不再看那道刺眼的白衣。
　　林修竹百无聊赖间等到了沈祈遇差人送来的降龙阵材料，双眼泛光，遥遥隔着对那人挥手。
　　她运气真好，遇见的都是富婆啊！
　　沈祈遇觉得丢人，没理那人，继续坐下陪黎婉清喝茶。
　　“阿遇若是还需要蛟鳞，师尊替你去南海寻几只。”
　　“不用麻烦师尊，这些足够了。”
　　南海那么远，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妖兽，万一师尊不小心受伤怎么办？
　　对面的人笑得甜，露出清浅的梨涡，于是冷冽的眉眼便都软化，唯独对她展示出其下的柔软。
　　黎婉清却想，沈祈遇说的是“麻烦”。
　　她垂眼，不知为何被这颇有些距离感的词戳中了心尖。
　　她们本是师徒，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可她从不知道沈祈遇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又在做些什么？
　　明明离得最近，怎么像隔了很远很远？
　　沈祈遇自然不知晓师尊心里的纠结，此时被场上的一块木牌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块木牌，其上刻着的文字找了许多专家都未能破解，就连具体作用也不可知。”
　　俞鹤尝试将灵气注入，却像是遇见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木牌半分。
　　“而且我们发现，这木牌不像此界之物，不仅坚硬无比，连灵气与神识都无法催动。”
　　连半仙境都破不开的屏障，可想而知此物的潜力。
　　“此次拿出来拍卖，一是希望诸位一同破解其中秘辛，若破解不了，也可拍去做个装饰。”
　　提到非此界之物，众人平淡的面上都出现了波动，放出神识上前探查。
　　沈祈遇识海中的系统已经激动地飘了出来，就浮在黎婉清身前，那人却毫无所觉，依旧低头思索着什么。
　　【宿主！】
　　沈祈遇收回神识，看清了牌上的魔族文字，也颇为震惊，“原书中有这个剧情吗？”
　　根据她前几世的记忆，拍卖会上不曾出现过这个诡异的东西。
　　系统答得笃定，【没有！】
　　这蕴含魔族讯息的木牌是随着系统而来的一道转机。
　　沈祈遇尽量克制住颤动的心神，攥紧的茶杯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还不能出价，若是让别人知晓其中重要性，只怕要跟她争抢。
　　肖缺的声音在安静的场内响起，“十颗空明石。”
　　眼看众人都聚焦于他，那人笑得飒然，又恢复了风流倜傥正人君子的模样，“既然都瞧不出什么，我就拍回去给自家师祖看看，他老人家年长，说不定认识。”
　　青云派上一任掌门和如今佛门住持都算是仙界的老人，要说资历和见识，的确无人能比。
　　一时间竟无人与他争抢。
　　毕竟谁也不愿意花大价钱买一个摆设……
　　沈祈遇手中茶杯碎裂，敛去黑眸中动荡的涟漪，冷冷盯着掌心带血的碎片。
　　黎婉清听见声响抬头，急忙查看她的伤势，“阿遇。”
　　那人怕指尖血染到干净的师尊，收回手掩在袖子里，“我没事，不小心捏碎了茶杯而已。”
　　言毕低头看着场中央的木牌，朗声道，“一柄裂空刀。”
　　空明石便是炼制裂空刀的原材料，而裂空刀是男主年幼时寻得的保命暗器，能短暂划破空间，杀人于无形。
　　肖缺怒目圆睁，站起身就要质问沈祈遇，“你！”
　　却想起自己曾在宗门大比上遗落的那柄小刀，感受到远处悬提投来打量的视线，浑身血液倒流。
　　他不能暴露……
　　他需要佛门的帮助，那是他未来的助力。可当他不再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时，佛门还会愿意帮他吗？
　　他不敢赌，只能盯着沈祈遇，瞧着那人漠然如注视蝼蚁的眼神，心中恨意滔天。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林修竹暴露财迷本性：身边好多富婆，好幸福。
程秋衣扶额：没眼看……
作者碎碎念：申签一直被杀，已老实……
但只要读者大大们还在看，我就一定会写完的！


第37章 无神
　　场上众人百转千回的心思黎婉清不在意。
　　她直直盯着沈祈遇拢起的衣袖，看见了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的血迹。
　　按照往常，徒儿早在受伤时凑过来求她擦药，求着她哄。
　　可今天是怎么了？沈祈遇接连拒绝了她两次……
　　思绪越发不受控制地飘远，已然开始自责她这师尊的失职。
　　远处肖缺继续加价，黎婉清抢在沈祈遇之前出声，“三瓶苦生丹。”
　　仙界趋之若鹜的救命灵丹，出手就是三瓶。
　　场上的人算是知道为什么沈祈遇出手如此阔绰了，这一门师徒两个简直是一脉相承的败家啊……
　　沈祈遇侧眸，“师尊？”
　　黎婉清露出点笑，殊不知这笑在复杂的心绪下显得格外苦涩，“阿遇想要，师尊替你买。”
　　于霄云见黎婉清下场，冷哼一声也加入，“六瓶无量丹。”
　　清冷的声线继续加码，“乾垣鼎。”
　　“百折弓。”
　　……
　　眼见两人说出的东西越来越贵，甚至提到了仙界排名前几的法宝，暗中较劲的神识威压也愈来愈重，俞鹤出声阻止。
　　“二位，一个不知底细的木牌而已。”
　　这两人哪里是在抢宝贝，分明是在为自己的宝贝徒儿争个你死我活。
　　“不如这样，就按照最开始两位小友出的价，抓阄？”
　　怎可如此儿戏？
　　于霄云皱眉，刚想开口反驳，被那人的话堵得严实，“若是不然，我也不卖了。”
　　俞鹤算盘打得响，那两个小辈这么喜欢，她留着的话说不定真能骗半个徒弟。
　　哪知道黎婉清率先妥协，“可以。”
　　蒙着迷雾的脸露出震惊，这么好说话？
　　原来是沈祈遇终于发现师尊的反常，怕那人被对面两师徒气出火气，牵住了黎婉清的手，“师尊，就按俞城主说的吧。”
　　一个木牌而已，不如师尊重要。
　　她罕见地撒了个娇，举着自己扎满碎片的手，“我的手还疼着呢，总不能就这样去抓阄吧……”
　　黎婉清几乎是一瞬间就妥协了，替沈祈遇上药的时候说的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方才不是还不要为师管吗？”
　　方才……
　　她想起肖缺也是重生而来，必然也认得木牌上的魔族文字，势必会和她抢个不死不休，情绪动荡间没来得及管自己的伤。
　　沈祈遇大概是猜到了师尊为着什么闹别扭，心底觉得那人可爱，又有点隐秘的满足感。
　　原来淡然如婉清仙子，也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多想。
　　沈祈遇用干净的手捏住师尊衣袖，清淡的嗓音带着做作的甜，把隔了几步的林漪惊得目瞪口呆。
　　“方才是怕脏了师尊的手，才不让你帮我上药的。”
　　就连此刻，她也是先处理干净血迹和碎片才将手递给黎婉清。
　　黎婉清瞧见，心疼得紧，轻易就被哄好，指尖上药的力度更轻，“不脏的。”
　　她只是希望徒儿再依赖她一些……
　　肖缺与沈祈遇一同走到俞鹤身前，面前摆着两张字条，那人施诀吹起一阵风，字条便换了几轮位置。
　　“选吧。”
　　两人极其嫌恶对方，恨不得离得再远一些，各自取了自己面前的一张。
　　俞鹤看两人神情，一个平淡如初，一个青筋暴起，已然知晓结果，忍不住摇摇头。
　　修道一途，若是心性不稳，可是随时随地都要走火入魔的呀……
　　她举起沈祈遇的手，将字条展现在众人眼前，“恭喜这位小友夺得了此件拍品。”
　　言毕，对着身旁的女子低语，“可不要忘了刚才交易的裂空刀哦。”
　　她还要赚钱呢。
　　肖缺看见两人凑得近，以为自己被人算计，指着俞鹤就要质问，“你使……”
　　他最后一个字卡在咽喉，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被掠去，像是整个人都被丢入了真空之中。
　　肖缺双手捏住自己的喉咙，双目圆睁。
　　明明他才是天命之子，命运该向着他才是，凭什么是沈祈遇赢？
　　他不甘心……可他快死了。
　　于霄云将人救回来，肖缺大口喘着气，听见师尊甩袖离去前的传音，“废物！”
　　他颓然地跪在地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冠上如此名号。
　　此刻俞鹤有点后悔自己只是因为看中天赋把那人收做记名弟子。
　　毕竟无论心性还是胆识，沈祈遇算得上乘，别人也就不堪入眼了。
　　她将木牌丢给沈祈遇，甩手道，“拿去吧。”
　　木牌方一入手，神识内封存的魔气就开始动荡，隐隐有冲破束缚的趋势。
　　系统围绕着那物转，【宿主，这个木牌真的和魔族有关啊！】
　　沈祈遇黑眸颤动，将手中的木牌握得更紧，看来系统没有骗她，它的出现真的能改变剧情……
　　回到住处，黎婉清也拿着木牌研究了好一会儿，却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阿遇认得此物？”
　　“不认识，但我想着，咱们天一宗不是也有位年长的太上长老吗？”
　　这话倒是打消了黎婉清的疑虑，“那我去召集弟子返程。”
　　系统开始在识海内催促，【宿主宿主，快试试这木牌接触魔气的反应。】
　　那人声音淡淡，“不急。”
　　她担心闹出太大的动静，还需找个安静的地方才方便。
　　“不过……这木牌上的字，你可认得？”
　　【不认识诶，我除了原文什么都不知道。】
　　想也指望不上……
　　倒是沈祈遇凭借自己前世对魔族的了解，依稀认出其中的几个字，“杀、魔、门？”
　　一个个谜团在眼前展开，给未来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沈祈遇收起木牌，或许，她需要和男主见一面？
　　……
　　天一宗众人刚出城门，原本在守卫的莫凡突然带着一队人马拦住去路，“婉清仙子，且慢。”
　　他手里展开一封密信，“我们方才听闻有人偷走了拍卖会的宝物，所以还请各位等等。”
　　黎婉清皱眉，神色难得出现点冷意，“莫统领慎言。”
　　对于仙界声名在外的正道宗门，这番可疑的污蔑足够冒犯。
　　那人依旧挡在众人身前，姿态不容抗拒，僵持许久连带后头的人都出现骚动。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天一宗，听说有人偷东西。”
　　毕竟是她人的地界，纵使黎婉清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破坏规矩。
　　莫凡以为计谋得逞，阴沉沉道，“还请诸位静待，全城搜查过后自然放你们离去。”
　　实在放肆……
　　黎婉清邀月剑入手，仙人境威压外放，压得对面的人弯沉了腰。
　　在后头一言不发的沈祈遇早就注意到远处的肖缺，一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按住黎婉清的手。
　　“师尊，有诈。”
　　要是黎婉清出手，说不得男主也跟着掺和，事态会愈发不可收拾。
　　她对着莫凡质问，“不知偷东西的是何人？”
　　那人这才得以喘息，摸着额间冷汗，狠狠咬牙，“暂且不知。”
　　黎婉清将剑收起，回身进城，“那便等吧。”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暗中作祟……
　　三炷香后，城门暗处出现了沈祈遇的身影，她将手中的字条丢到莫凡手里，神色冷淡，“他在哪？”
　　字条上写着一行字，‘沈道友若想知道木牌上的东西，还请城外一叙。’
　　那人将她放出去，肖缺正站在远处对她招手。
　　离开之前，沈祈遇意味不明地看了莫凡一眼，留下冷冰冰的一句，“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希望莫统领记住，天极城不是你做主，那位半仙境的剑修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肖缺挑了一处僻静地，正坐在桌边喝茶，姿态好不悠闲。
　　沈祈遇愈发确定此行有风险，但为了打听魔族的信息，也只能冒险一试。
　　“你想说什么？”
　　她直直站着，忽略对方递过来的茶。
　　那人也不恼，冷静后似是找回了点理智，先一步试探，“木牌上的是魔族文字，你可认得？”
　　“无需试探我，你我都是重生而来，认得也不见怪。”
　　“呵，既如此，你该知道，我们不是敌人。”
　　沈祈遇直视肖缺探究的目光，面上依旧古井无波，“是吗？”
　　肖缺试图规劝对面顽固的女子，站起身，凑在她耳边低语，“魔族不是你我能够独自抗衡的，何不合作？”
　　他自知是天命之子，明眼人都知道跟着他才能找出一线生机，这女人到底藏着什么底牌，才始终不愿意信他？
　　谁成想这人避开了他的问题，转而发问，“你是何时重生的？”
　　沈祈遇其实还想问，你是否也带着一个系统。
　　可面前蒙着太多迷雾，她不敢赌……
　　肖缺沉眸，背在身后的双拳已然握紧，“前世被魔族穿心后，我睁开眼，便到了十四岁开气海踏入仙道之时。”
　　系统的机械音惊喜地冒出来，【宿主，男主是和你同一时间重生的！】
　　她们一起死在前线，当然同一时间重生了。
　　沈祈遇冷笑一声，“那你早已用前世的结局证明请神无用，对吗？”
　　对面的人忽然变得激动，眼中现出隐匿的癫狂，“请神是唯一的出路，我们再试一次！”
　　肖缺甚至想伸手握住沈祈遇的肩，被那人不着痕迹躲开。
　　“你凭什么笃定请神能成？这世间分明无神，千百年前起就无人飞升，神界失联千百年了！”
　　凭什么？让所有人陪他一遍一遍重复注定失败的结局……
　　沈祈遇从不敢想，会否在她来到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陷入了无尽毁灭又重启的轮回。
　　而她的师尊，又在抵抗魔族的那一刻，神魂俱灭了几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今天没有小剧场……


第38章 追击
　　“这世间分明无神，你又如何请神！”
　　肖缺被这句话击中，眼神清明三分，退后几步，颓然地叹道，“可我……”
　　声音逐渐微弱，可沈祈遇耳聪目明，清清楚楚从他的嘴里听见，“可我试了那么多次，我不甘心，不甘心……”
　　他是天命之子啊。
　　生来不凡，气运加身，他本就该领导三界，做众望所归的救世主才对……
　　“你真是疯了。”
　　沈祈遇立刻明白，这人也同她一般重生几世，偏偏在每一世的失败之下愈发偏执，恨不得一条路走到黑。要不是天道气运庇佑，怕是早就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了。
　　看样子此次会面除了对男主更加失望之外毫无所获，更别说打听魔族和木牌的事情。
　　沈祈遇摇头，转身离去。
　　那人突然抬眼，眸中血丝遍布，嗓音低哑，似是在竭力忍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和我合作。”
　　冷冷的声音传来，透着明明白白的厌恶，“当初你害我身死之时，可没有给我机会。”
　　纠结谁对谁错已经毫无意义，她们从不是同路人。
　　被自己人背刺一次就够了，何况她从来都不信任男主……
　　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劲的灵气，沈祈遇指尖施诀，纯白灵力护体，被那冲击击退三尺。
　　肖缺身上的灵力还在攀升，居然到达了潜渊境六重，此刻眸中的仇恨再也不藏，带着冲天的戾气向沈祈遇攻来，嘴里喊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分明是你自己寻死！”
　　看样子对方还真想和她决出个生死。
　　斩星剑入手，沈祈遇毫不犹豫，抬手就是杀招。
　　白色剑身出现点点蓝色光芒，千年玄冰中滋养的灵剑蕴含着无尽寒意，分散成为千百道剑影，迅捷如风，直直冲向中央的男子。
　　肖缺的扇子霎时增大，旋转腾挪间抵挡攻击，寒气随着摩擦产生大片雾气遮蔽住视线，只见周围的竹林被灵气激荡，尽数折断。
　　【宿主不要啊！男主不能死！】
　　“轻羽诀。”
　　沈祈遇冷笑一声，脚步虚幻，身影消失在原处，手中剑刃飞快刺出，一边寻找那人的破绽，一边回复系统，“现在不杀他，死的人就是我。”
　　饶是神识方面强悍许多，境界不足的劣势逐渐显现，更何况男主天道气运在身，浑身都是宝贝。
　　两人对抗许久，都没讨到好处……
　　扇面挥过，沈祈遇抵挡不及，右臂出现了一道一寸长的血口。
　　手指翻飞点过穴位，堪堪止住了往外流的血。
　　“就算你拼尽全力争抢，依旧得不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人身上灵气再次暴涨，隐隐接近潜渊境巅峰，“你猜，在青云派秘境中，我得到的宝贝是什么？”
　　沈祈遇吃下一颗丹药，开口拖延时间，“是什么？”
　　系统电流声响，【原文里，男主得到的是一颗洗髓果。】
　　肖缺身边又多出了几种武器，每一样都是仙界趋之若鹜的上品法宝，在他手中却好似不要钱一般往外冒。
　　“一颗洗髓果，还有……”
　　原本站立的身影骤然冲出，裹挟着无尽杀意出现在沈祈遇身后，阴测测的声音闪过耳边，“祖师的传承。”
　　难怪，肖缺实力变强了这么多……
　　可系统所说的改变剧情，也会包括增强男主吗？
　　【我不知道，那个青云派祖师，很强的。】
　　系统没敢说，那个老头甚至有可能察觉到了它这个天外之物的存在……
　　斩星剑比主人反应还快，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剑身光芒瞬间黯淡，被远远击飞。
　　沈祈遇召出流光剑抵挡，身影极速后撤。
　　那人却紧紧追着，一刻也不放松，武器全数往她身上丢，一时间堵住了去路。
　　正当沈祈遇祭出一道阵法准备逃走，远处又极速冲过来一道人影，硬生生将她撞飞出去。
　　莫凡的脸显出来，勾唇冷笑，剑尖直指倒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天极城守卫统领奉命捉拿贼人。”
　　原来在这等着呢……
　　沈祈遇擦了口嘴角的血迹，扶着流光剑站起，将斩星剑从地上拔出。
　　“证据呢？”
　　“你私自出城，不就是偷了赃物潜逃的证据吗？”
　　女子白衣染血，身姿却挺拔如初，沙哑的声音在林中响起，“可笑。”
　　恐怕两人计谋的下一步，是将她斩杀于此，再随便找个东西栽赃陷害坐实罪名。
　　沈祈遇神识裹挟着一方玉质小印放出，堪比仙人境的威压降临，一时间将两人压制得无法动弹。
　　那人身上灵力暴涨，身影在顷刻间闪飞出去。
　　这一招好用是好用，就是比较费灵气，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她飞出一段距离。
　　超出范围后小印自动飞回，随着那两人身上的压力骤减，沈祈遇又吐出一口血，丝毫不敢停步地往外冲。
　　也不知道天极城内是什么情况，她绝不能冒然回去，那样会给师尊和宗门带来麻烦……
　　“镇山印？沈祈遇！”
　　看着熟悉的法宝，肖缺双目圆睁，他早该猜到的，在石林中捷足先登抢夺宝物的人，除了同样重生而来的那人之外还能有谁？
　　百米外男人的怒吼声传来，随之袭来的是一阵积蓄了潜渊境巅峰全力一击的攻击。
　　极速飞驰的身影被打得往前一栽，急忙稳住身形，斩星剑在前，拖着她飞远。
　　……
　　天极城外不远处。
　　“我徒儿呢？”
　　黎婉清目光冰冷，将剑插进男人布满血污的身体。
　　那人原本无神的双目又一次闪过痛楚，“我不知道……”
　　邀月剑早已不复清润高洁，带着温热的血迹抽出，毫不留情又一次狠狠钉进男人体内。
　　莫凡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拼命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
　　他颤巍巍地伸出一指，“她往那个方向逃走了，肖缺追了过去……”
　　青衣身影来得快去得也快，走时地上躺着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俞鹤这才现身，瞥了一眼那人逐渐冰冷的身体，“呵，死不足惜。”
　　作何想不开与外人勾结，落得个失去性命的下场。还好黎婉清急着救徒弟，没想着来找她麻烦……
　　【宿主，你没事吧？】
　　“有事。”
　　沈祈遇藏身在一处幽暗的洞穴，四周阴冷潮湿，凉意顺着身上的伤口渗进体内，就连日夜被灵气浸润的身体都开始忍不住颤抖。
　　自重生以来，她鲜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神识外放，肖缺就站在洞穴外，两人此时仅一壁之隔。
　　沈祈遇屏气凝神，咽下口中的龟息丸，周身气息瞬间消散，好似化为一团死物，彻底融入了周围环境。
　　焦急寻找的身影从那人身后掠过，遥遥飞向远处。
　　良久，久到沈祈遇四肢僵硬，这才松口气，从入定的状态中抽身。
　　后背尖利的刺痛存在感极强，她向后伸手，摸到了冰冷的铁器，钻头形状的武器周身遍布荆棘模样的尖刺，硬生生整根镶嵌在骨肉之中。
　　“真是熟悉的暗器啊……”
　　她差点忘记了，第二世和男主打打杀杀几回，最后魔族出世时，杀死她的，就是这个自身后而来的玄铁钻。
　　锋利的铁钻撕扯着血肉，跟随向外拉扯的动作牵连出钻心痛感，最后在肌肤上留下个渗血的破口。
　　沈祈遇看着精致的暗器，冷笑一声，“居然无毒？”
　　看样子肖缺很是自信，以为一击必杀呢……
　　“可惜啊。”
　　可惜她早有防范，在被击中时硬生生扭转了身形。
　　既然这次没杀死她，下次就是她杀回去。
　　沈祈遇黑眸幽深，面无表情地捏碎沾满血迹的玄铁钻。
　　……
　　玄铁钻材质特殊，一旦沾染上人体便会减缓修复的速度，什么灵丹妙药都无效，只能硬生生挨过去，直到血肉重新生长。
　　将伤口草草包扎，沈祈遇终于有时间拿出木牌，手中魔气挥出。
　　原本无法接近的木牌瞬间将魔气吸收，却依旧安静如初。
　　女子清秀的眉皱起，不满地叹道，“真贪吃啊……”
　　她只收集了两道魔气，此时一道放出去。
　　木牌终于出现变化，其上黑气缭绕，骤然冲出一道波动，硬生生轰进沈祈遇识海。
　　原本空灵纯白的空间内魔气开始散布，寄居在此的混沌茫然地游走，却抑制不了分毫蔓延的黑雾。
　　系统眼看沈祈遇的神识小人无动于衷，机械声急出了颤音，【宿主，怎么办啊！】
　　黑雾终于彻底覆盖沈祈遇的识海，映照出了魔界门开的场景。
　　那人浑身冰凉，终于挣脱束缚，眼睁睁瞧着熟悉的末世，双拳紧握。
　　魔气最终变为几个大字，展开在沈祈遇身前，“魔气出，吞灵力，开魔界门，杀三界生灵。”
　　随后木牌上纹路变换，出现一份地图，黑点标注在南海深渊处。
　　原来魔气的出现并非意外，而是魔族悄然吞噬此界灵气的触手，若是沈祈遇没猜错，此时三界已然出现许多她未曾知晓的魔界缝隙，正为魔族进攻而无声准备着。
　　并且，此界早有魔族的存在，木牌就是它们传递信息的一种手段，却意外被俞鹤寻到，又辗转落入了刚好藏有魔气的沈祈遇手中。
　　而黑点标注的位置，就是原书中魔族现世的大门，也是她和师尊一次次身死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发现徒儿受伤黑化师尊上线ing……
黎婉清：对敌人重拳出击，对徒儿轻声细语。
作者碎碎念：我要悄悄更新，大半夜更新 话说能给我点评论吗，单机写作缺乏动力


第39章 沼泽
　　识海中弥漫的魔气终于散去，安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系统这才放下心，【宿主，你没事吧？】
　　沈祈遇紧紧盯着木牌上的标记点，手中不自觉用力，“我没事。”
　　系统察觉到她的低气压，小心翼翼道，【宿主，剧情真的改变了……魔界的计划提前暴露，我们拯救世界的机会更大了！我没有骗你，对吧？】
　　那人没有回答，不声不响退出识海。
　　走出洞穴才发现，外界早就天黑，夜色低迷，此处荒无人烟，唯有明月作伴。
　　沈祈遇抬头，清冷的月色照进她的眼底，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同样清冷的面庞。
　　师尊和月亮一样，看起来高不可攀冷傲孤寂，实际目光照在人的身上，便一如月光温柔。
　　想来黎婉清发现她不见，定然会将那周围翻个底朝天……
　　也不知道天极城闹成了什么模样，天一宗的人有没有回程？
　　念着那人，心情稍微好转，沈祈遇才回答系统方才的问题，“你的确没有骗我，可你又瞒了我多少？”
　　机械音凝滞，【我……】
　　沈祈遇摇头，抬步向远处走去，背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落寞。
　　“我从未问过你的来处。”
　　“这本是不重要的事。但如今你我捆绑，剧情分崩离析，男主又出了变化……”
　　她停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叹口气，“你该明白，唯有帮我才能找到出路。”
　　若不是现实所迫，沈祈遇也不打算信任系统，但魔族的谋划远超她的预期，阻止末世降临迫在眉睫。
　　她只能放下成见，与不知底细的系统合作。
　　“所以请你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什么选中我，你所谓的组织，到底是什么？”
　　识海中又出现了诡异的电流声，沈祈遇猝不及防捂住额头，“你做什么？”
　　刺耳声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冷冰冰地出现一道陌生声音，【请宿主专注任务。】
　　沈祈遇几乎一瞬间便意识到，这不是她的系统……
　　一团小混沌漂浮在沈祈遇面前，是熟悉的怯懦机械音，【宿主，这是我权限之外的东西。一旦你提问，就会变成自动设定的回答。】
　　“你的权限很低？”
　　想来也是，一个只有剧情提供不了任何金手指的新手系统，能有什么权限。
　　沈祈遇抬眸，指尖穿过了混沌，仿佛想要透过那团未知找到它的秘密……
　　清浅低语落下，伴随着无可奈何的叹息，“算了，指望不上。”
　　【但是宿主，我会帮你的……】
　　……
　　黎婉清在一处密林深处找到了沈祈遇。
　　那人身着白衣，正弯腰捧起清泉中的池水，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效果。
　　一瞬间便令黎婉清安定下来。
　　“师尊。”
　　清润的嗓音响在耳边，沈祈遇一如往常，用满含眷恋与信任的目光注视着她。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问询的话说不出口，黎婉清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安危，此刻见着人完好无损，眸中含笑。
　　“阿遇，跟师尊回家吧。”
　　意料之外的话语，沈祈遇轻轻眨眼，颤动的眼睫表明了并不平缓的心境。
　　师尊没有问她私自出城做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是简简单单地唤她“回家”……
　　“家”吗？
　　她们是有一个家。
　　只不过那个可以为她遮风避雨的家曾经数次坍塌在沈祈遇眼前。
　　从那之后沈祈遇就学会了隐藏心事，将所有的不安与脆弱掩盖起来，以此独自一人强撑着将要毁灭的末世。
　　似乎五世轮回过去，她的内里依旧是当年初来乍到的陌生灵魂。
　　潜意识里盼望着睁开眼的时候处在和平无忧的现代世界，依旧做一个清澈懵懂的高中生。
　　可她总在那一刻想起黎婉清的脸……
　　于是所有的惶恐不安、阴沉雾霭尽数消散，唯有那一轮月光为她指引奔向那人的前路。
　　沈祈遇红了眼，哑着嗓子，“师尊，对不起。”
　　失去太多的人往往伴随着强烈的不配得感，好似获得一点，便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随后担忧畏惧着即将到来的失去。
　　此刻她亦如是……
　　黎婉清上前，轻轻将沈祈遇抱进怀里，掌心缓慢抚摸她的发顶。
　　连清淡的眼中，都因为月色的照耀泛起了层层涟漪，温柔得引人深陷。
　　“不用道歉，师尊都帮你解决了。”
　　沈祈遇紧紧环绕黎婉清的腰肢，一边恐惧着失去，一边贪婪地享受。
　　高悬的心脏终于找到了落点，她这才意识到对方的异样，“解决？”
　　低头瞧见了黎婉清背在身后的左手，和手中紧握的邀月剑。
　　那把平日里被珍藏得极好的宝剑沾满了血污，正顺着剑身不断滴落，早在地面沁出一块湿痕。
　　沈祈遇直起身，察觉师尊平静面容下的戾气，微不可查地皱眉，施诀将邀月剑洗净，取下来背在身后，小心翼翼捧起黎婉清的手。
　　那人下意识跟着放松，凸起的筋脉也恢复平整，任由自己的手被人检查。
　　哪怕那目光算得上灼热……
　　沈祈遇随口问道，“那个莫凡，死了？”
　　黎婉清低眸，眼中依旧柔情似水，可语气平淡得似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死了。”
　　清冷温润的仙尊身上依旧铺满皎洁的月光，仍是那个玉骨仙姿的婉清仙子，很好地掩藏住了骨子里的漠然。
　　“我没有找到肖缺，先一步找到了你。”
　　没见着伤口，沈祈遇才放心，倒被这句话重新提了起来，急忙答道，“不用管肖缺。”
　　当然不能让黎婉清知道她和肖缺几世的恩怨……
　　若是师尊对上男主，被那个怎么都死不了的天命之子惦记上，还不知是福是祸。
　　没有把握这一世是不是重来的最后一世，所以她不能让师尊冒险。
　　一点都不行。
　　沈祈遇不放心，继续说道，“我和他之间，由我们自己决出胜负。”
　　她回答得太过不假思索。
　　就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乖徒儿不仅自己有秘密，还和不相干的男人有共同的秘密……
　　黎婉清抬眼，直直撞进幽深的黑眸之中，难得露出一点委屈的神情，“阿遇不要师尊了？”
　　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结论，话题转变太快，沈祈遇迟钝几秒，一时间没来得及回答。
　　殊不知面对此种问题，犹豫不答已是默认。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越积越多，渐渐溢了出来，将她包裹进一片浓稠的沼泽之中。
　　沈祈遇没来由得记起某些黏稠又荒唐的梦境，在那些梦里师尊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埋怨、委屈、纵容、含情脉脉……
　　少女白嫩的耳根发烫，心跳已然失控。
　　奇怪，怎么离了她半日，师尊就这么黏人了？
　　因着问询而微张的红唇凑近，离自己不过半寸，温热的鼻息打在面上，沈祈遇喉头吞咽，急忙闭上了眼。
　　“怎么会不要师尊？师尊于阿遇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人！”
　　重要到，连恋慕都自觉亵渎。
　　黎婉清清清楚楚看见了黑瞳随着距离靠近而转动的弧度，停留在她的唇上……
　　恍然间明白是什么让那人阂上双眸。
　　她极少与一个人有如此密切的关系。
　　初时不过因着那点莫名的怜惜，得来了一个便宜徒儿，而后又朝夕相处，日渐熟悉。
　　黎婉清也曾问过师兄师姐，是否弟子也会同自家徒儿般与她亲近，得到的答案往往都是否定。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若是失了界限，便再无威严可论。
　　但每当黎婉清板起脸想要推开，被毛绒绒的发丝擦过脸颊时，那点威严瞬间就消散了。
　　她丢盔弃甲，本就无心阻挡……
　　或许无数次的纵容才造就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阿遇说她是最重要的人。
　　她不知晓，这份“重要”包含的是师徒间的孺慕之情？救命恩人的依赖之情？还是……
　　其它不该有的感情？
　　黎婉清矛盾地期待着答案，同时恐惧着那个答案。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指尖顺着垂落的发丝抚上那人凌厉的眉眼，一路向下触碰，最终停留在唇边。
　　连说出来的话都似乎藏着模棱两可的暧昧，“你说我最重要，却不肯看我。”
　　太近了……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接触的肌肤传来，沈祈遇忍受不了那点燥热，握住黎婉清指尖，虽是被激将法睁开了眼，但只对视一瞬又匆忙移开。
　　她快被汹涌的沼泽地淹死了。
　　“师尊莫要打趣徒儿……”
　　不要再跨越似是而非的距离，撩动她本就控制不住的情感。
　　沈祈遇在长久的沉默中找回理智。
　　反正前几世都这么忍耐下来，如今自然也可以。
　　少女露出乖巧的微笑，绕回到了之前的话题，“那人还不配师尊动手。若是小辈之事扯上师长，必然难以收场。”
　　话题转移得比她的问话还要突兀，明显是在躲避什么。
　　可她分明没有追问……
　　黎婉清勾勾指尖，感受那人握紧的力度，没能从深沉的黑眸中看出多余情绪。
　　分明是个看起来令双方满意的结果，但心底不安分的波动却愈发强烈，她只好心不在焉道，“那，我便不出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黎婉清数花瓣：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
黑化黎婉清揉碎手里的花：她肯定喜欢我。
重开五次的沈祈遇震惊：师尊我以前不知道你接受度这么高的……
作者碎碎念：感情戏和内心戏好难写，是真的卡文了，我不是故意不更文的……


第40章 心疼
　　回程的路上格外安稳，就连飞鸟都不曾见过几只。
　　黎婉清似乎在刻意与沈祈遇保持距离，自上飞舟后再也不曾露面。
　　天极城内发生的事，沈祈遇还是从旁人嘴里才听到全貌……
　　城里丢失了一件拍卖的法宝，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暗地里找出贼人便好。
　　不过，身为守城统领的莫凡自导自演这一出戏，势必要闹大才能逼得沈祈遇走投无路，最后迫于形势与肖缺合作。
　　于是关于天一宗婉清仙子徒儿偷盗宝物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到了黎婉清耳朵里时，已经成了沈祈遇挟着赃物潜逃。
　　仙人境强者带着藏不住的杀意冲出了城，吓得还在城里的人躁动不已，不得已请出才开始闭关的俞鹤。
　　俞城主出去一趟，回来提着个早已咽气的莫凡，当着众人面取出了一件法宝，并且扬言是贼喊捉贼。
　　可死人又不能说话，自然是活的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名同门欲言又止，勉强笑道，“总之这事算是了结。沈师妹能平安归来，我们很是欣慰。哈哈……”
　　对面的女子脸色愈发冷冽，强大的压迫感透过深沉的黑眸透出来，同门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
　　未尽之言两人都心知肚明，难道还要他直说不成？
　　有着仙界两位顶级强者撑腰，谁敢说一句沈祈遇的不好，只不过背地里传得愈发夸张。
　　天才容易遭妒，何况沈祈遇成天冷着脸，又占着黎婉清唯一弟子的名头，风评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气氛降至冰点，连迟钝的林漪都看不下去，走过来将沈祈遇拉开，“好啦，都结束啦！”
　　惨白着脸的同门这才松口气，听见远远传来一句毫无感情的“谢谢”，急忙揉揉耳朵。
　　幻听了吗？那个煞星居然会主动跟人道谢？
　　“既然找到罪魁祸首，你也平安回来，就万事大吉啦！”
　　林漪单纯的脑子当然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旁边惯会装傻看戏的青玉瑶也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没一个靠得住。
　　沈祈遇皱着眉，低声自语，“当然没结束。”
　　这次是她大意，惯性思维认为男主还会走原书剧情，实际对方依旧比她多了点天道庇佑。
　　哪怕沈祈遇实力增长再快，肖缺也仍然在她之上。
　　这才中了圈套，身受重伤……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沈祈遇眉头越皱越深，“我之后要出趟远门，你就在宗门里好好修炼，不要出去乱跑。”
　　“嗯？你去哪里呀？”
　　林漪的生活跟人一样简单明了，实在想不通，祁遇每天都好忙，但到底在忙些什么？
　　冷冷清清的声音飘来，“南海。”
　　林漪双眼放光，“你是去找蛟族的鳞片吗？我也想去！”
　　降龙阵的材料多多益善，她也想施展那样强大的阵法。
　　沈祈遇迎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为所动，“是，但你不准去。”
　　蛟族鳞片是借口，去南海探查魔界入口才是真，当然谁都不能带。
　　更何况，南海位于妖界边缘，想顺利到达势必要经过妖族的地界。
　　人妖仙的关系向来微妙，沈祈遇前几世去都是半步仙人境，自然无所畏惧。
　　此时提前去不知有多少未知的风险，她不愿搭上更多的人。
　　魔族的谋划比想象中复杂，担心好友外出受伤，沈祈遇再次嘱咐，“就算要出门，也叫上大师姐，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别冲动。”
　　林漪的狗狗眼扑扇，一脸委屈，“我不能去吗？”
　　还有，她没敢说的是，祁遇今天好多话，好似在托付什么，就连她心底也跟着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听见那人不顾危险也要跟着，青玉瑶的高深莫测装不下去，开口劝，“你不是要冲击潜渊境了吗？这时候万一遇到危险，境界不稳，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者，沈师妹一个人反而方便。”
　　“那好吧。”
　　林漪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不得而知，但大师姐一定听进去了。
　　沈祈遇与青玉瑶对视一眼，忽然理解为何前几世萧峥都如此信任地将宗主之位早早传给了修为不及她们几人的大师姐。
　　那人看着无欲无求慈悲为怀，实际心里比谁都缜密。
　　天一宗在她手上，不求争得仙界第一宗门，也能争得乱世里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
　　被了然的眼光注视，沈祈遇忽然有些后悔把最后的目的地说了出去。
　　只希望此行不要出什么变故。
　　……
　　师尊又去闭关了。
　　看着玉清殿紧紧闭上的大门，沈祈遇捏着手里的斩星剑，独自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
　　黎婉清那些话又开始在耳边环绕，扰得沈祈遇心底不得清净……
　　“你不要我了吗？”
　　“你说我最重要，却不肯看我。”
　　师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从来清清冷冷的仙尊，骄傲如黎婉清，怎会让自己露出弱者的姿态？
　　像是在，求她怜惜？
　　沈祈遇心底一震，摇着头，急忙挥去那些不堪的想法。
　　一定是背后的伤令她分神，紧绷的神经放松后出现不切实际的幻想。
　　“系统，肖缺的暗器里面有毒吗？”
　　习惯挂机摆烂的家伙听见召唤，急忙翻找原书剧情，信誓旦旦地说，【没有哦，男主自诩正人君子，才不会下毒呢！】
　　“是吗？”
　　原来不是被下药了。
　　沈祈遇摸着肩头，触及仍在渗血的伤口，很快将手收了回来。
　　系统看不下去，思来想去还是出了个馊主意，【宿主，你真的不找黎婉清帮忙吗？她可是仙人境啊！】
　　自家宿主辛辛苦苦拯救世界，不仅要调查魔族，还要对抗男主，天天受伤，它一个系统都快心疼了……
　　要知道它抛却系统道德，支持宿主与男主对立，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牺牲。现在俨然将自己当作了沈祈遇的第一军师。
　　那人冷冰冰回了一句，“仙人境有用的话，我还等你做什么呢？”
　　一句话把系统的一腔热血浇灭。
　　【这个……我想着试试嘛。】
　　万一这一世仙人境就是可以打败魔族呢？
　　毕竟有它在万事皆有可能改变嘛……
　　好吧，它承认，不太可能。
　　沈祈遇无视系统自言自语，准备回自己的偏殿。面前的门忽然又一次打开，黎婉清就站在殿内，似乎有话和她说。
　　她站定，轻声唤道，“师尊？”
　　那人木着一张脸，好似不太习惯冷声与她说话，一句话停顿许久才说完全，“你……境界提升后尚未稳固，便经历大战……罢了，拿去。”
　　黎婉清手中甩出一个玉瓶，正欲关门。
　　本想就此躲开多余的交谈，理清荒唐不安的思绪，却见徒儿接药的手格外迟钝，目光一凝。
　　“多谢师尊。但师尊之前给的我还没用完……”
　　沈祈遇左手腕被握住，疑惑地看向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清丽面容。
　　那人惯常温润的眉眼含着怒气，她居然一天之内见到了如此多样的黎婉清，也算是稀奇。
　　“你受伤了？”
　　沈祈遇跑偏的思绪被拉回来，睁着澄澈的黑眸，懵懂如常，“没有啊，师尊说什么呢？”
　　察觉女人有更进一步追问的趋势，她急忙露出招牌的笑容和梨涡，“我没事，师尊快去修炼吧。”
　　殊不知话越多暴露地越多，黎婉清几乎瞬间确定了沈祈遇在骗她。
　　往常是不在意，可如今太多的杂乱情绪混在一起，她有些控制不住。
　　手中不自觉握得更紧，察觉沈祈遇吃痛，掌下肌肉紧绷了许多，又心疼地松手。
　　黎婉清撇开眼，继续冷声说道，“你受伤了，不要再骗我。”
　　这世上有什么伤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都难以愈合的？
　　整整两天，沈祈遇身上的血腥味依旧没有散去，肩膀的动作也十分僵硬，她在暗地里看得清楚。
　　分明念着不想不看，可一人独处时，总忍不住关注另一人的动向。
　　黎婉清颓然地想，或许这样过界的关心与占有欲，本就是她违背师者道心的证据。
　　沈祈遇眨眼，眼睫遮住颤动的眸子。
　　方才可能是师尊在假装生气，可如今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毕竟前几世黎婉清都未曾与她红脸，所以此时沈祈遇也无法准确分辨到底是哪一种？
　　她试图狡辩，“我……”
　　受伤这种小事，除了让师尊心疼，好像也没有别的用处。
　　沈祈遇不太想承认。
　　那只修长的手忽然绕过她的肩头，精准地点在了伤口之上。
　　少女立即噤声，平淡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纹，却硬是一声没哼。
　　自己养大的孩子，对疼痛的忍耐度在什么界限，黎婉清当然清楚。
　　这微妙的表情自然也看到了。
　　疼吗？
　　她想问，却没有开口。
　　毕竟沈祈遇什么都不愿意说。
　　藏着的秘密也好，受的委屈也罢……她好似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俱都无从所知。
　　心头窜上一股无名火，伴随着无边无际的心疼，像只没头乱撞的飞蛾，四处碰壁，找不到出口。
　　黎婉清将手收回来，又给她怀里塞了瓶药，转身离去。
　　连关门的风都是冷的，吹得沈祈遇抖了一下。
　　良久，她才自顾自地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在回应那人方才未问出口的话，“疼的，师尊。”
　　她最是忍受不了疼，可偏偏连唯一一个可以放肆依靠的人，都因为害怕对方因此受伤而无法宣之于口。
　　像裹了满身荆棘，既扎伤自己，也怕刺痛想要送上拥抱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前期傻白甜版沈祈遇受伤后：师尊师尊，好疼好疼。
后期嘴硬版沈祈遇受伤后：师尊看不到看不到……
黎婉清看一眼，强装冷酷。
黎婉清再看一眼，装不下去：我看看乖徒儿哪里受伤了，心疼死了……


第41章 离开
　　黎婉清给的药最后没有派上用场，被沈祈遇宝贝地藏在了床塌后隐秘的小柜子里。
　　红木色的暗柜刻着繁复的纹路，仔细一看是叠加在一起的三道小型阵法。
　　若是黎婉清打开看一眼，便会发现里面全是自己赠给徒儿的东西，每一样都标明了具体的日期及用处，可见其主人有多么珍惜。
　　系统无言地注视自家宿主对着那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发呆……
　　还好这世上有个黎婉清，不然它的宿主绝对不会答应帮忙拯救世界，而是毁灭世界。
　　它忍不住提醒，【宿主，你的伤口渗血了。】
　　“无妨。”
　　反正也止不住，等它自己好吧。
　　【宿主，你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才行，毕竟你还要拯救世界呢。】
　　劝说无效，那人试图把挡在面前的碍眼混沌甩开，“我对拯救世界没兴趣。”
　　甩不开。
　　沈祈遇皱眉，只好继续听下去。
　　【那你也得想想你的师尊啊，她会心疼的。】
　　这话倒是起效了，那人依依不舍地关上木柜，老老实实给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番。
　　日暮时分，玉清殿依旧冷清如常，唯有风声吹过，刮下几片红叶。
　　料想黎婉清今夜不会来，沈祈遇端起面前又冷又热了几番的茶，半卧在榻上，目光不经意间往主殿的门望了一眼。
　　浅淡的眸子收回来，她同系统谈起剧情一事，“现在已经彻底偏离了主线，男主恐怕也不会按照原文行事。”
　　本打算一步步抢夺肖缺机缘获得天道之力，为将来对抗魔族留下一张底牌，却没想到男主光环不是她能撼动的东西。
　　如今只能谋划些别的，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全盘交付于系统。
　　“我记得原文中男主因缘际会救了妖族的族长，这也是他未来在仙界有话语权的一大保障。”
　　【是的，按照时间计算，大约十年后，肖缺会在赤炼岛救下妖族现任族长离尧，结下一段因果。】
　　“离尧……”
　　日头逐渐消散，夜色弥漫。平淡的声线在昏暗处响起，带着股冷意。
　　“我的老熟人啊。”
　　系统倒是不知道这番过往，懵懂如常，【宿主和离尧很熟？那你是打算取代男主提前救他吗？】
　　沈祈遇抿了口手里的茶，意味不明地道，“或许吧。”
　　或许是什么意思？
　　系统不明白，还想追问，那人却起身往玉清殿的库房走去。
　　“妖族凶险，找些法宝护身。”
　　虽然只有人族可以修炼的神识已经是对付妖族的一大利器，但肉身若是受到损害，可比不上对方的修复速度。
　　……
　　【宿主，就这么离开了吗？】
　　就算是不通人性的系统，也知道就此不告而别实在不妥。
　　更何况它的宿主从来不是这种人。
　　所以这场悄无声息的离去，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是留了一封信吗？”
　　【一封信就够了吗？】
　　以那人往常闭关的时间来算，等看见，怕是都几年后了。
　　而且，那信里满满当当三页纸，全是嘱咐黎婉清如何照顾好自己以及莫要担忧，只字未提沈祈遇去向。
　　换了一身红色衣裙的女子回头，黑眸映出玉清殿前的景象，小院中渐渐显出一抹浅淡的青色身影。
　　嘴角无意识勾起笑，随后利落转身，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去。
　　“够了。”
　　本就没打算让黎婉清知道她出远门。
　　希望师尊闭关久一些，最好是在她回来之后再出关。
　　至于那些不清不楚的纠缠，等万事尘埃落定，她自然会去要个答案……
　　飞驰三日的人终于在一处界碑前停下。
　　一望无际的黑青色山脉自界碑后蜿蜒走行，连绵不绝，成为遮挡仙界与妖界的天然分界线。
　　此界诞生初时原本没有界域划分，人妖仙三族共同生存。直到后来妖界与仙界的一次大战，才由此分出如此泾渭分明的一座界碑。
　　被血色染红的碑上刻着潦草的妖族文字，其上烙着道道深深剑痕，透出时间都无法磨灭的恨意。
　　“那场大战没有胜者，甚至连起因都无人知晓，只是从此以后，妖族好似与世隔绝，鲜少走出这道碑了。”
　　沈祈遇指尖触摸到界碑上的剑痕，一阵红光闪过，剑气冲天而起，储物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跃跃欲出。
　　奇怪？
　　前一世如此行事，触碰后出现的是界碑上的阵法，接着引来了妖族巡视的卫兵。
　　难道是因为储物袋里的东西？
　　神识转动间，一件件法宝被取出收回，却没有下一步反应，她依旧被红色的凌厉剑气围绕。
　　沈祈遇忽然记起被遗忘在角落的一面古朴布帛，“妖王幡。”
　　果然，带着妖气的经幡出现后，红色剑气变得温顺起来，围绕着中央的人，颤颤巍巍想往她的身体靠近，却被拦在了白色光罩之外。
　　系统终于记起来原文中男主手里拿着的这块布有什么作用，激动地出声，【宿主，这是传承！】
　　按照原剧情，妖王幡作为肖缺在青云派秘境内获得的宝物，不仅使那人进妖界时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获得了某位剑道大能的传承。
　　废物系统总算有用了一回。
　　沈祈遇解开护体功法，大量的剑气瞬间钻入身体，剧烈的疼痛传来，密密麻麻占据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咬着牙，疼得弯下身，从齿缝中漏出一句质问，“这是传承？”
　　这变故把系统也整不会了，迷茫地翻着原书，却没找出同样接受传承的男主有什么异样。
　　【怪了怪了……】
　　【为什么宿主和男主不一样？】
　　沈祈遇已经疼得听不见系统的话，机械音变为刺耳的乱码在耳边回荡，她直直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
　　【宿主！你醒啦！】
　　“我晕了多久？”
　　沈祈遇撑着脑袋直起身，感受体内的变化，发现在剧烈的疼痛过后，身体居然轻盈了许多，好似在那极近毁灭的摧残下，将脆弱的肉身重塑了一遍。
　　如今不仅气海内容纳的灵气更加充盈，连经脉的灵力都带着隐约的剑气。
　　【不久，也就几秒钟。】
　　只是几息，却像几日般漫长……
　　这传承想必真是哪位剑道大能留下的。
　　沈祈遇识海漂浮着一套剑法，诡异的红色字体比之前弥漫的魔气也不遑多让。
　　系统躲得远远的，光是看见就觉得渗得慌。
　　它的宿主真是能人，什么死气、魔气、奇奇怪怪的气都来过，识海也依旧完好如初。
　　吸收剑气后的沈祈遇与那同宗同源的红色剑谱有天然的亲切感，毫不犹豫吸收入神识小人之中。
　　“无墟剑诀。”
　　剑诀在神识内演示一遭，短短六式千变万化，的确与红色剑气一样诡异。
　　“无虚无实，无声无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乱中有序。”
　　不愧是能在妖界门前留下的剑法。
　　她学得极快，斩星剑随心而动，粗略使出整套剑诀，威力已是不容小觑。
　　随后对着界碑一拜，“多谢前辈传承。”
　　黎婉清教导的招式大多凌厉，讲究一力降十会，沈祈遇学的也大多是此类功法，饶是她前几世见识颇多，也鲜少有似如此拐弯抹角的剑法。
　　适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她沉吟几许，想起系统方才说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男主的情况不一样？”
　　【是啊是啊，太奇怪了。】
　　沈祈遇摇摇头，踏步往前走，手中妖王幡在经过界碑时闪烁，“不奇怪，就像他可以获得更多祖师传承一样，无论我如何领先，他都能在所谓的天道庇佑下超过我。”
　　待到整个人进入妖族地界，周身灵气开始稀薄，身上桎梏骤然加重，沈祈遇回头，意外地看了眼平平无奇的经幡。
　　原来真的有如此轻松就可以进入妖界的办法。
　　想当初，为了求妖族帮忙对抗魔族，她可是忍气吞声被一队熊妖押着走进来的。
　　最后结局却……
　　忆起往事，黑眸中愈发深沉，她攥紧手中布帛，“不过这一次，我会比他快。”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红色身影消失在黑沉沉的山脉之间，好似一缕微弱的火光，悄无声息湮灭在无边黑夜之中。
　　……
　　“闭关？”
　　空荡的殿内响起一声叹息，纤长的眼睫展开，露出其下清润的眸子。
　　如今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蒙上尘，竟显出点颓然。
　　“还闭什么关呢？分明心都在外头。”
　　也不知在和谁人交谈，良久的挣扎后，黎婉清还是放弃了那点矜持，起身推开厚重的殿门。
　　院内红叶积了厚厚一层，仿佛许久都未曾有人造访。
　　徒儿一向乖巧懂事，每日若是得空，都会将殿门前打扫干净。
　　如今黎婉清闭关不过五日，为何落叶也像是积攒了五日……
　　她说过的，“不必花费心思打扫，阿遇的修炼更为要紧。”
　　“不费事。打扫干净些，免得脏了师尊的裙子。”
　　黎婉清那常年不变的青色衣袍，光是存货都有几十件，哪里用得着如此精细关照。
　　偏偏徒儿每每见着都要露出惊艳的眼神，惹得她不自觉换了好些花样，也真的时时刻刻关注着是否脏污……
　　若是就此走出殿门，只怕衣裙上要沾许多灰尘与碎屑。
　　她摇头轻笑，自嘲道，“以前，我是这么娇气的人吗？”
　　还真是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惯坏了……
　　黎婉清抬脚，轻轻踏出去，伴随着枯叶碎裂的“咔嚓”声，身上积蓄已久的力气也忽然被抽去。
　　她好像知道，会为她扫落叶的人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意识到自己被丢下的黎婉清：徒儿不要我了……委屈，哄不好的那种。
以为自己偷偷出门没有被发现的沈祈遇：快点打完下班，我要回家找师尊。
作者碎碎念：一个永远在跑，一个永远在追，什么时候能双向奔赴一下


第42章 妖界
　　穿过漫延的黑色群山，视野骤然开阔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景色变得生机勃勃，万物生灵都好似在此处得了自由。
　　远处森林与草原相连，飞鸟掠过树梢，林中虎啸猿啼，池边几只白兔，幼兽悉悉索索钻进草丛之中。
　　系统常年待在一成不变的地方，难得见到如此景色，此刻冒出来，混沌化为一团小人，睁着好奇的眼睛在沈祈遇四周飞舞。
　　【哇，妖界这么美吗？】
　　看书中描述，它还以为这个妖兽遍布的地方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沈祈遇淡淡评价，“美则美矣。”
　　可惜，如此美好的景象百年后也将不复存在……
　　一只纯白色的小鹿从沈祈遇身旁走过，黝黑的眸子打量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异类。
　　妖族还未开放灵智之时，对外界抱有天然的警惕心，一旦遭遇异变，便会燃烧血脉之力逃跑。
　　可那只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走到这人面前，极其乖顺地低下了头颅。
　　就像是，在表达敬畏与亲近之意。
　　沈祈遇眼睫轻颤，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鹿角之上。
　　桦芝鹿，鹿身纯白，双眸纯黑，一双鹿角可入药，也是最为脆弱的地方，一旦取下变失去生机。
　　仙界趋之若鹜的延年益寿灵药，此刻就在她手中，轻而易举便可以得到。
　　沈祈遇身上的死气随着轮回重生，早已烙印在灵魂之中，普通生灵碰到她，只怕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哪会有如此和谐的场面。
　　“想来，也是这妖王幡的功效。”
　　她收回手，一道神识之力打在小鹿的身上，顿时那双黑色的眸子泛出光彩，变得灵动起来。
　　“去吧。”
　　白色幼兽听懂她的话，四只蹄子在林中穿梭，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系统震惊道，【宿主，你为什么要帮它啊？】
　　看这妖兽的状态，再活个十几二十年自然就能自己生出灵智。
　　沈祈遇没必要为此耗费自己的神识。
　　更何况，它的宿主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那人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哪怕红色衣裙在身，也看不出一点属于少女该有的明媚，随口回应，“我心情好。”
　　【啊？】
　　心情好？
　　系统小儿偷偷摇头，看不出来呢……
　　沈祈遇敛眸，压下眼底情绪，再次启程，往妖界中心飞去。
　　为什么要帮一只弱小的妖兽？
　　她也说不清楚。
　　只是在被靠近的那一刻，下意识做出了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或许，自始至终将自己理智地游离在外的人，也会希望与这个世界有点联系。
　　而一只小小的妖兽，对庞大的世界来说足够微不足道，也足够安全。
　　不会让她感到惶恐，亦或是失去后的痛苦……
　　沈祈遇一路上寻找了几只妖兽，无论是否有灵智，修为高低，都对她手里的东西敬畏十足。
　　恐怕妖族族长在此，也得不到这种待遇。
　　“那位青云派祖师，到底做了什么？”
　　以这东西对妖族的威慑力来看，必然是妖族重要人物才有的东西。
　　“老狐狸偏心，以为给了肖缺传承就是最大的好处。”
　　那位祖师大概没想到，她会来妖族走一遭，令原本无用的一块破布变成纵横妖界的通行令。
　　远处出现一座巨大的城邦，繁华热闹程度与人界都城也不遑多让，几乎看不出来是妖族的地界。
　　火红身影被飞来的巨石拦截，“轰隆”一声后碎石片片坠落，露出一张清秀面容。
　　浑厚的声音自城墙之上传来，隐隐带着虎啸之声，“何人擅闯妖族地界！”
　　不怪守城妖兽发怒，毕竟人族若是想来妖界寻些宝贝，大多用隐秘的法子潜入，似这女子般大摇大摆飞来的，千百年来还是第二个。
　　此举无异于挑衅。
　　城门处妖兽的吼声愈发狂躁，一个个都用猩红的眼睛盯着上方不知死活的猎物，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原因无它，那女子手里的诡异布帛实在令妖不敢靠近……
　　沈祈遇不着痕迹揉捏手腕，盯着站在最顶端的虎妖。
　　这么远的距离，只凭肉身强度挥来的一击，蕴含的冲击力就穿过护体灵宝打在了她的肉身之上。
　　遗憾地摇摇头，“果然不能硬扛啊。”
　　重生太多次，总是容易忘记如今修为不比当年的惨痛事实。
　　系统在识海内悄悄抱怨，没有师尊保护的宿主果然变脆弱了，它早就说要把黎婉清带上吧。
　　沈祈遇挥出手中的妖王幡，声音在半空中回荡，“我要见妖族族长。”
　　那只威猛的虎妖居然后退一步，避开了出现在面前的朴素布帛，喉中发出一声声低吼。
　　妖兽的直觉告诉它，这东西散发出来的大妖威压，不是它扛得住的。
　　这种级别的人物，也不是它招惹得起的。
　　妖族寿命悠长，它如今已有五百年岁，却也是在幼时听一位老前辈讲过人族的故事。
　　传说千年前某位不知名人族修者，仅提着把普普通通的剑便闯入了妖族最中心，漫天的威压压制着城中妖兽，随后一道金色巨影出现在半空，从天而降挥下一剑，那一任妖族族长就此殒命。
　　妖族动荡已是后事，只是从此愈发不敢再向仙界靠近一步……
　　虎妖化为人形，嘴里吐出人言，“你随我来。”
　　或许是人类身形最为方便，城内的妖大多幻化成半人半兽，保留着原本的种族特征，从远处看，一时分不清来的是人界还是妖界。
　　这些妖族在沈祈遇走过时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各色各异的目光注视着中央的异族女子。
　　轻蔑、傲慢、贪婪……却都在看见妖王幡后惊恐地低下了头。
　　沈祈遇忍不住问识海内的系统，“原书中有记载妖王幡的出处吗？”
　　一阵电流声响起，系统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原文中并没有对它过多着墨。】
　　普普通通的一块布，从未引起肖缺过多的注意。毕竟比起众多随天命而来的法宝，这东西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城中心处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府邸，一砖一瓦都仿造人类居所建造，就连牌匾上都像模像样地刻上了“族长居”三字。
　　“进去吧”，虎妖统领将她送到后，变回黑虎兽形，奔跑跳跃间转瞬就不见踪迹。
　　“好快的身法。”
　　妖兽在□□强度上天然就比人类多了优势，若是能得到一副这样强大的肉身，同境界内想必没有对手。
　　沈祈遇收回沉思的目光，神识向内探测一番，发现此处除了最里面被防护阵法封着的地方，居然一只妖都没有。
　　完全看不出来是一族首领的住所。
　　在这一点上倒是保留了妖族自由散漫的特色。
　　防护阵法感应有人到访，一名衣诀飘飘的黑衣男子走了出来，“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与外头的妖不同，此人面容完完全全是人类模样，长得文质彬彬，肌肤苍白得没有血色，极其规范地行了一礼。
　　仿佛误入妖族重地的人族。
　　可他又的的确确，是一只妖。
　　沈祈遇目光微凝，记忆闪回到前世的某些场景，好似透过苍白的人皮看见了其下可怖的黑色皮毛以及无数双复眼。
　　离尧……
　　她握紧拳头，指尖陷进肉里，这才平淡开口，“叨扰了。”
　　男子状似不经意间垂眼，盯着她另一只手里的妖王幡，笑得和善，“不算叨扰，不知仙子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是为了什么？”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祈遇将妖王幡收起，蔓延一方的威压骤然减轻。
　　“我偶然得到一份机缘，想来找贵族族长换个东西。”
　　这便不奇怪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人族修者来此，若非求好处，便是找麻烦。
　　这女子是前者。
　　离尧放下心来，走上前，“在下便是妖族族长离尧，不知仙子想做什么生意？”
　　那个散发厚重妖族威压的宝贝，连他都感到心惊，这种好东西在人族手上无用，对它们妖族可是大杀器。
　　若不是此人不知底细，他早杀人夺宝了。
　　“不急……”，沈祈遇侧眸，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黑眸打量着四周，“我第一次来妖族，想多逛一逛，见见世面。”
　　那妖收起贪婪的目光，见这小丫头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虽不把她放在眼里，面上却体贴道，“好办，我这便派手下为仙子安排。”
　　……
　　所谓手下，只有一名长相艳丽的女子。
　　那妖也完全化成人形，看不出本体，唯有火红的发丝像无数片光鲜亮丽的羽毛，昭示着羽族的身份。
　　“我叫鸣凤，是一只山雀。”
　　自称“山雀”的妖指着一处院落，“仙子之后就住这里吧。”
　　沈祈遇眼底露出点笑意。
　　山雀？
　　明明是只朱雀，惯会扮猪吃老虎。
　　她看着曾患难与共的妖，冷冰冰的人难得开了句玩笑，“多谢了，小凤凰。”
　　鸣凤不解地侧过头瞧她，“嗯？”
　　随后反应过来这人话里的意思。
　　她虽自幼长在妖界，但对人族的文化了解颇多。
　　“小凤凰”听起来好听，实际在暗暗嘲讽她一只山雀也想变凤凰。
　　暗红的瞳仁闪过一点微弱的火芯，明媚的少女面上羞怯，“你别这样叫我……”
　　沈祈遇当然知道这只小鸟心底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却碍于隐藏实力，只能做小伏低。
　　满意地点头，“知道了……小凤凰。”
　　鸣凤无语。
　　要不是听手下虎妖说这人手上有个连族长都怕的宝贝，她才不会忍耐到现在……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转身，以极快的速度走出院子，“我先走啦，明日再来找仙子。”
　　身后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远远落到她的耳朵里，“我叫沈祈遇。”
　　那人把没告诉离尧的名字告诉了她。
　　真奇怪啊……
　　这种妖族极其信任的、天然的亲近感，从何而来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系统碎碎念：我早说过你应该把师尊带上。
独守空房的黎婉清点头：就是就是！
师尊面前的沈祈遇，乖巧jpg.：我错了，师尊。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师尊不在时的沈祈遇，冷笑jpg.：是时候想想怎么把你这个废物系统挖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开一个妖族地图。


第43章 同道
　　早在第二次重生时，沈祁遇便与妖族有过接触。
　　为了对抗魔族的到来，她尝试过与妖族谈判，只是被彼时身为族长的离尧百般阻挠后，便断了与妖族合作的想法。
　　而如今手握妖王幡的她有了新的筹码，自然无需受制于那只言而无信的蜘蛛精。
　　【宿主，你和那个鸣凤很熟吗？】
　　沈祁遇刚坐上榻修炼，冷不丁被系统的机械音唤醒，眸子微沉。
　　“不熟。”
　　【那你为什么给她起外号啊？】
　　系统好奇，这还是自认识沈祁遇以来，头一次听见她给别人起外号呢。
　　按理来说，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起外号，更何况这外号还带点调笑的意味，就更可疑了。
　　“是么？
　　沈祁遇看着面前漂浮的系统混沌，取出几面黑乎乎的阵旗，口中说道，“我不是给你也起过外号吗？废物系统。”
　　话音刚落，手中阵旗飞出，大量灵气汇入，随着阵法逐渐凝实，将系统围得严严实实。
　　机械音出现无序的杂音，沈祁遇只听得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宿主……伤害……你……】
　　“你不会伤害我？谁知道呢？”
　　没理会识海中随之而来愈发强烈的噪音，沈祁遇加快速度催使阵法，系统混沌渐渐变成浓黑的雾气，仿佛就此要化为实质。
　　沈祁遇口中吐出鲜血，融入其中，令本就诡异的阵法汇上了血色，显得愈发阴沉沉。
　　之前一直在师尊身边待着，若是使用百鬼阵只怕会被发现，如今到了无人认识她的妖界，终于可以试试此阵威力。
　　本质是随意一试，没想到真的有用。
　　“戏耍我五世……百鬼阵是我给你准备的第一份礼物，系统。”
　　冷冰冰的声音在墨色笼罩的房中响起，身在其中的人死气森森，连眼瞳中都布满血色，一时难以分清究竟谁是被鬼阵困住的那位。
　　阵法成型的一刻，巨变突发。
　　识海中再次响起陌生的机械音，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灵魂之上。
　　【监测到宿主违规操作！】
　　围绕在识海周围的淡金色光罩在不属于此界的力量下出现裂痕，隐隐有破碎的迹象。
　　沈祁遇急忙捂住自己的头，神识尽数使出，对抗足以撕毁灵魂的系统之力。
　　面前阵法失去灵气，阵旗一根根掉落在地上，系统又变回混沌模样，颤巍巍飘在半空。
　　良久，那团混沌飘过来，【宿主，你没事吧？】
　　见沈祁遇仍无声捂着额头，它继续碎碎念，【我都说了，这样做会伤害到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那人额头青筋凸起，一拳挥去，只穿过空荡荡的一片。
　　原本磅礴的神识之力被尽数用来修补识海密密麻麻的裂痕，只剩下一池干涸。
　　终于勉强维持住识海，沈祁遇躺倒在榻上，心中一阵后怕。
　　不该冒险的……
　　差点就功亏一篑了。
　　系统背后有更可怕的东西，那才是她应该提防的存在。
　　混沌小人连机械音都带着委屈，讨好道，【我只是……有很多东西不能告诉你而已。】
　　黑眸侧过来看它一眼，又颓然地收回去，冷笑道，“你能告诉我什么？”
　　分崩离析的剧情下，废物系统还能告诉她什么？
　　“这只是第一次尝试，还会有更多次……”
　　沈祁遇拿起地上被冲击得满是裂纹的阵旗，灵气注入后毫无反应，似乎失去效用。
　　她皱眉，握紧拳头，掌心物件砰然炸裂，化为一地黑色粉尘。
　　“你扑朔迷离的身份，早就注定你我并非同道。”
　　系统急着辩解，【可我就是来帮你改变剧情的啊！】
　　“那只需要你在就好了。”
　　她需要系统在，但不希望系统在她的识海里来去自如。
　　就如今日，那不知底细的东西差点毁了她几世积攒的神识之力。
　　此心头大患不除，沈祁遇始终没办法放手对付男主、对付魔族……
　　“怎么回事？”
　　离尧来得快，冲天鬼气降临妖城的那一瞬，他就从居所里赶了过来。
　　到时只看见坐在榻上冷眼瞧他的女人。
　　“原来是族长大人到访。”
　　沈祁遇起身，注意到他身后紧随而来的鸣凤。
　　那人上下看了她一眼，眼底隐隐露出点关切，发现无事，转身问着离尧，“妖界什么时候来了只厉鬼？”
　　话里话外都是在阴阳怪气这位族长监管不利。
　　离尧眼皮一跳，避开火红色似能灼人的眸子，“这就要问问我们的贵客了。”
　　却见这女子神色自若，擦去唇边血丝，“我来到妖界，只为开开眼界，却不知，会碰上这么难缠的厉鬼。”
　　“族长大人不抓紧时间调查，反倒来让我给个解释？”
　　被两双眼睛盯着的感觉不算美妙，离尧皱着眉，心底觉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
　　但他惯会做表面功夫，此刻勾唇一笑，朝着沈祁遇做了一揖，“是我招待不周，还请仙子莫怪。”
　　鸣凤瞧见他这变化极快的嘴脸，撇过头去，眼底溢出点不屑。
　　一无所获的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处很快恢复到初时的安静。
　　毕竟城中出现厉鬼，对妖族也是一大威胁，若是调查得当可以作为提高威望的功绩，两人自然要抢着占先。
　　系统冒出头，【她们关系看起来不是很好诶。】
　　沈祁遇却有更疑惑的事情，“你不怕我？”
　　听了那么多威胁的话，系统还能平心静气地和她共处，实在怪异。
　　【宿主，你对我做不了什么。】
　　虽说方才是差点靠着诡异的百鬼阵成功，但有系统之力保护，沈祁遇仍旧奈何不了它。
　　罢了……
　　暂时没有应对之法。
　　沈祁遇便向系统解释，“看起来团结一心的妖族实际上分为几个派系，暗中争斗不断。而作为这一任族长的离尧，并没有号令众妖的能力。”
　　所以才如此渴望沈祈遇手里的东西。
　　……
　　“沈仙子，我们走吧。”
　　鸣凤早早便站在门外等待，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寻找厉鬼一事忽略了沈祈遇。
　　那人不自然地点头，“叫我沈祈遇就好。”
　　她这个万人嫌，头一次被人这么恭恭敬敬地称呼，实在有些不习惯。
　　接着装模作样随意提起，“厉鬼一事有着落了吗？”
　　虽说这事本就是她编出来的，但能惹来离尧一阵心烦，也算不错。
　　鸣凤听见，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祈遇，“说起来奇怪，那阵鬼气只出现了一时，便再也没出现过。”
　　她自然是带着人搜了一晚上，但什么都没发现……
　　比起急于求成的离尧，她决定暂且放下此事，先从来历不明的女人查起，于是一大早就来等着了。
　　直觉告诉她，所有谜题的答案都在沈祈遇身上。
　　沈祈遇撇开审视的红瞳，淡淡地回道，“是么……”
　　两人步行至街上，周围嘈杂声渐起，暗中却有无数目光打探。
　　鸣凤只瞧了几眼，很快窥探的目光就都消失了。
　　看样子，这里是她的地界。
　　沈祁遇收回四散的神识，对这妖身后的势力多了些猜测。
　　“这条街仿造仙界的天极城而建，是妖城内最热闹的地方。凡是你想要的，就没有买不到的。”
　　鸣凤拿起一位摊贩的桃木簪，放在沈祈遇手中，眼中闪过点微不可查的傲气，很快便被敛下。
　　她话中带着憧憬，看起来极为向往，“天极城你知道吗，那地方我没去过，但据族中长辈所说，富丽堂皇、奢华至极。”
　　手中桃木散发着淡淡的古木清香，自带滋养神魂之用，沈祈遇被损害的神识在这香气下居然修复了一些。
　　“天极城啊……”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也确实如鸣凤口中所形容般奢靡。
　　沈祈遇扫了眼街上装饰，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想来设计者若是真去天极城看一眼，便会自惭形秽。
　　她笑了笑，将簪子放回去。
　　鸣凤瞧见，又将那物塞进沈祈遇手里，“你若是真把我当朋友，就收下。”
　　系统在一旁看热闹，【哇，好霸道的小凤凰。】
　　除了师尊，倒是从来没有人这般强硬地对她好。
　　沈祈遇愣住，推拒道，“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
　　她们的确曾是并肩作战的朋友，但那是前几世的事了……
　　“这一整条街都是我的地界，你尽管收着吧。”
　　那人眨眨眼。清冷冷的眼底露出点不明显的笑意。
　　难怪说是仿造天极城，却和天极城两模两样的。
　　想来妖族的妖怪们没几个人见过，个个都被她唬住了，以为仙界最有名的商城真长这样。
　　沈祈遇最终还是收下了簪子，别在发间，古木灵气滋养下，干涸的识海开始缓慢修复。
　　也罢，不管鸣凤所求为何，两人终归是要合作的。
　　“这条街是你建的？”
　　妖族一向自傲，更何况这功绩的确不小，鸣凤没能遮住眼底的傲气，下颌微扬，轻咳了一声，“是啊。”
　　分明是一副等着夸赞的表情，偏偏做足了宠辱不惊的姿态。
　　“啊，真厉害啊。”
　　平平淡淡的夸奖传到耳边，小凤凰高兴得原形都要显现出来，急忙压制住。
　　“咳咳……一般。”
　　奇怪了，这人族怎么轻飘飘一句话，她却感觉像是浑身的羽毛都被顺过一遍的舒坦？
　　逛完一整条街，沈祈遇抱着怀里多出来的各色物件，试探道，“为何离尧这个族长，允许你在这么大的地方建一条街呢？”
　　如此可观的收益，身为妖族族长不自己做，让别人抢了去，实在反常。
　　提到厌恶的妖，鸣凤没了好心情，冷笑一声，“他得有那个本事。”
　　“这妖族，还有谁敢不听他的指示吗？”
　　原书并未描写妖界纷争，沈祈遇也只是了解到冰山一角。
　　火红眸子直视她的眼睛，“沈祈遇，你为何要问这些呢？”
　　一个来妖界玩乐的人，才不会愿意陷入纠葛之中。
　　对方直抒胸臆，她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你能取代他。”
　　鸣凤眼中闪过意外，笑道，“我没那个能耐。”
　　她有自知之明……
　　前辈总说，“你太年轻，需要时间。”
　　时间，时间……
　　她到底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合适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黎婉清：赶路ing
沈祁遇：后背发凉……
系统：我和你两拿的不是一个剧本……为什么受伤的还是我？
作者碎碎念：前段时间在忙，回来了回来了……


第44章 镜妖
　　到底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合适的时间？
　　此刻沈祁遇的眼神告诉她——不需要再等了。
　　那人取出令离尧眼馋已久的宝物，“认得这个吗？”
　　朴素的经幡刻着繁复的妖族文字，却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妖王幡？！”
　　由上古某位妖族大能炼制而成，足以号令众妖，象征妖族之王的旗帜……
　　她曾在古籍上见过，但这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鸣凤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那物却很快又消失在面前。
　　沈祁遇手指搭在储物袋上，单刀直入，“合作吗？”
　　识海中不安分的机械音冒出头，【宿主，你不帮离尧吗？】
　　傻系统直到此刻还在坚信沈祁遇会走上男主的老路，以此抢夺对方机缘。
　　可她对于合作者的挑选向来仔细，经历得越多，越没有信心将后背交予她人。
　　回想几次重生，唯一的变数就只有不受控的系统而已。
　　她指尖虚虚点在混沌小人之上，神色冷淡，反问道，“为什么要帮离尧呢？”
　　分明有更加可靠又听话的合作者在身前……
　　被欲望驱使而伸出的手很快收回去，红瞳中装出来的澄澈忽然变得深沉，沉默地凝视着沈祁遇。
　　好似在判断，陌生人族的可靠程度。
　　良久她才开口，“你知道手里的东西有多大的价值吗？”
　　有这东西，别说是合作，哪怕想让她任由沈祁遇驱使也不算难。
　　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看着面前隐含贪婪的眸子，沈祁遇忆起原书中男主随意将妖王幡送给离尧的情景，心道不愧是败家男主。
　　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知道这东西能给我换来多大的价值。”
　　鸣凤挑眉，粲然一笑，于是琢磨不透的小凤凰又变回了明媚模样，“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
　　方才的话题被默契地揭过，哪怕相熟几世，沈祁遇也依旧摸不透这只妖的想法。
　　远离城中心的一处宅院极具生活气息，房屋几座，院子中的小花圃与菜园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过的产物。
　　“小凤凰，带我来这做什么？”
　　鸣凤笑着，眼中看不出一点别的情绪，“你马上就知道了。”
　　沈祈遇跟着走进房内，面前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镜子整整占了满墙，澄澈透亮，像一滩清澈见底的泉，倒映出她的模样。
　　好似整个人被暴露在聚光灯下，连底色都被看得清楚。
　　她赤裸着，某些平日里隐藏极好的不堪心思此时被放大，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察觉到一丝不妙，以及从心底而来的不愉快。
　　“这是何意？”
　　事实证明，精心挑选的合作者也并非完美。
　　鸣凤站在门口不发一语，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愈发刺眼。
　　沈祈遇皱眉，刚打算离开就感受到一阵诡异的吸力从镜中传来，将她的灵魂抽离，塞进透明的幻境之中。
　　在失去意识前，终于想起了这神秘古镜的名字，“镜妖。”
　　鸣凤慢悠悠走进来，围着沈祈遇的身子转了一圈，瞧见黑眸里没有一丝神采，目光中兴味更甚。
　　善于伪装的妖终于露出真容，感叹道，“真是好骗的人族。”
　　沈祁遇不知道，在妖族，只有最阴险狡诈的那一位，才能站上最高的位置。
　　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但她永远都是一只妖……
　　鸣凤自然是看不见发现宿主神识消散后急得到处乱飞的系统混沌。
　　【宿主宿主！快醒醒！你去哪……】
　　那团混沌小人机械音卡在一半，震惊地盯着面前开始变化的古镜。
　　【这是哪来的仙女姐姐？】
　　它翻遍原书都没见过这位人物出场。
　　果然跟着宿主能涨见识……
　　古镜中走出的女子相貌平平无奇，眼瞳却是银白色，好似能看穿所有人的假面与伪装。
　　就连鸣凤都在对视的一瞬间移开了眼睛。
　　镜妖，能映射人心最贪婪的底色，自天地而生，数量稀少，能存活到大妖级别的更是只有这么一位。
　　也是鸣凤最后的底牌。
　　“你为何要试探她？”
　　她们曾约定，凡是被鸣凤带入这间房的人或妖，镜妖都要施展一次能力，作为提供庇护的条件。
　　可一个年岁不大、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看的？
　　笑容明媚的妖将指尖轻轻点在沈祈遇胸口，感受到埋藏在骨肉下跳动的频率，口腔分泌出贪婪的唾液。
　　妖族嗜血，何况是它们这种纯正的妖族血脉，最是喜欢灵气充沛精血旺盛的事物。
　　她要靠着极大的忍耐力，才能止住将美味人族吞吃入腹的渴望。
　　要不是沈祁遇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又对她有着没来由的亲近，怕是早死在她手下了。
　　鸣凤收回手背在身后，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想知道，看起来冷静又疯狂的人，会有软肋吗？”
　　这个神秘的女人，实在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更何况，有软肋才好合作不是吗？
　　镜妖看不下去，提醒道，“你别把她吃了。”
　　虽然灵魂早已被剥离出来，但若是没有肉身寄存，很快就会死的。
　　她可不想有第二个游魂寄居在自己的镜子里。
　　……
　　沈祈遇忽觉自己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她躺在岸边，浑身燥热得发抖，期待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这是哪？”
　　“是你最想要去的地方。”
　　她最想去的地方？
　　暧昧朦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沈祁遇努力睁开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令人魂牵梦绕无数个夜晚的脸，在瞳孔下从模糊变得清晰，一如她对那人的记忆。
　　从初识书中一笔带过的人物，到如今一颦一笑皆深刻入骨的师尊。
　　黎婉清离得很近，呼吸喷洒间差一点就要触到她的唇，却始终保持在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沈祈遇有些茫然，身体的燥热几乎烧光了理智，她从未如此渴望得到些什么。
　　她一向是个勤学好问的徒儿，“那我此刻，在做什么呢？”
　　“当然是，在做你想做的事。”
　　水润柔软的某处轻轻点在干枯的唇上。
　　如逢甘霖……
　　她有些舍不得。
　　沈祈遇抬颈，追上将要离开的水源，这几乎花光了她所有残余的力气。
　　还好，黎婉清的手及时拦在她的腰上，接住了将要坠落的身躯。
　　“师尊。”
　　“师尊……”
　　沈祁遇无助地呢喃着，指尖紧紧攥着黎婉清的衣领，将几寸平滑的布料揉皱了也不肯放手。
　　她真的没办法忍受再一次的失去。
　　亲吻这件事好似天生就无师自通。
　　不过她现在被自己的师尊抱着，舌尖在温热的口腔之中寻找甘甜的水源，茫茫然却乐此不疲。
　　最后还是另一人引着她，才找到一点关窍。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传道授业解惑呢。
　　现在本要渴死的鱼反而快要被淹死了……
　　沈祈遇喘着气，从疯狂蔓延的渴望中找回一点点理智，思考起方才黎婉清说的话。
　　什么叫做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这里是师尊渡劫后她们一同坠落的清泉，在做的是最亲密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她疯了吗……
　　黎婉清身上的衣物比她的还湿，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当初她从水里抱出来的姿态重合。
　　好不容易清醒的人在触及含情脉脉的一双眼时，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断开。
　　沈祈遇红着眼，再一次吻上女人的唇，听耳边愈发剧烈的喘息与暧昧声响，感受胸腔雷鸣般的跳动。
　　她是疯了。
　　她居然想要吃掉黎婉清……
　　“回来了？”
　　漫不经心的语调在身后响起，沈祈遇转身，黑眸中罕见地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怒意。
　　忽略掉红透的耳根，面上还算冷静。
　　“这并不是什么友好合作者该做的事。”
　　太过信任鸣凤，前几世的好印象让她忽略了一件事——
　　只有最狡诈的妖才能当上万妖之王的妖族族长。
　　“别生气嘛。只是让镜妖给你做一个美梦而已。”
　　鸣凤倒乐得见沈祈遇这幅不加掩饰的模样，此时恶劣的心死毫不掩藏，“你不是很爽吗？”
　　沈祈遇哑口无言。
　　五次重生，她经历过的幻境不算少，但还是第一次遇见传说中连神明都会显露原形的镜妖。
　　也算知道了镜妖的威力……
　　“你别逗她了。”
　　嗓音温润的女子走过来，解释道，“镜中所现，除了你我，无人知晓。”
　　说完还无奈地瞥了鸣凤一眼，“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
　　事实上，镜妖在沈祈遇刚进去的时候就切断了联系，只告诉鸣凤一句，“我早说过，一个孩子，心里想的最过分的事也无非是那些情情爱爱。”
　　她没兴趣窥探，就当送沈祈遇一场荒唐的梦。
　　话是如此，沈祈遇到底不信。
　　方才她衣服都脱到最后一件了，听见远远传来系统焦急的呼唤，忽然反应过来，此时此地此景是如此荒谬……
　　于是醒来。
　　恨醒得太晚，又恨醒得太早。
　　左右是受了气，偏偏又不能因为此等小事翻脸。
　　毕竟系统告诉她那两妖什么都没干，只是在等她。
　　是她自己没有定力。
　　沈祈遇甩头，挥掉那些旖旎的风光，悔不当初。
　　她要怎么面对师尊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师尊记仇加赶路ing：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怎么只敢在梦里想呢？
沈祁遇羞愧不已，自我忏悔：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是纯爱……


第45章 鬼修
　　【宿主，不用担心，她们只能看到一点点。】
　　系统混沌漂浮在沈祈遇身边，一副求表扬的姿态。
　　“什么意思？”
　　沈祈遇匆忙离开鸣凤的居所，走远后才愿意搭理它。
　　【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不仅可以防止我被伤害，还可以屏蔽我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你把她们屏蔽了？”
　　混沌小人点头，沈祈遇好似从一片空洞里面看出了可以被称之为雀跃的拟人情绪。
　　一瞬间开始怀疑这东西可能皮下真是个活人。
　　【是的，镜妖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当她意图窥探你深层记忆时，被系统机制自动阻拦，只能看得到与系统和剧情无关的东西。】
　　所以不管是重生、系统，还是魔族的事情，她们都没有发现……
　　这倒是省了些灭口的麻烦。
　　【宿主，这下你可以信任我了吧。】
　　【我是不会害你的。】
　　那人只冷淡地点头，依旧不打算信废物系统说的话，“希望如此。”
　　……
　　“你不去追她吗？”
　　银瞳女子苍白的目光注视着鸣凤，开始赶人。
　　“你觉得她可信吗？”
　　那平静的女子皱着眉，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良久才慢吞吞回答，“你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些……”
　　鸣凤笑了笑，指尖挑着她的发丝，“最能窥探人心的镜妖，却看不透这些弯弯绕绕？”
　　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其规律，正如无情道为了一丝仙缘斩断情丝，镜妖在获得窥视欲望的天赋后自然也丧失了堪破的能力。
　　看过最多罪恶的妖，却最是单纯透彻。
　　“可不可信我不知道，但她是个很纯粹的人。”
　　看起来心思深沉，左右求的不过是一个心心念念的师尊而已。
　　鸣凤的小动作被无视，那女子似乎对什么东西都没有反应，该说是沉稳还是淡漠？
　　她收回手，觉得无趣，喃喃道，“纯粹吗？”
　　纯粹的人最容易被伤害了……
　　“我答应你。”
　　头顶上跟了许久的小鸟终于冒出头，飞到沈祈遇肩上，鸟嘴里吐出人言，“你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朱雀灼热的红色羽翼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那一头火红张扬的发丝，在光下隐隐发亮，一如主人般耀眼。
　　穿着同色系红衣的女人一掌拍开她，从挥出的掌风能看出这一击没有留手，含着十乘十的怨气。
　　“别生气嘛，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这不也是为了安全嘛……”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呀。”
　　求饶的道歉声叽叽喳喳响了一路，沈祈遇回到住所，坐下悠闲喝了杯茶，这才开口，“你有什么计划吗？”
　　看这人一路不说话，鸣凤真以为她生气了，着急解释半天，此刻一看才意识到原来是装的……
　　镜妖真是单纯。
　　这白白净净的人儿里面分明是黑心的！
　　朱雀变为人形，也跟着喝了杯茶，侧眸瞧她，“你是在报复我？”
　　沈祈遇挑眉，默默品茶。
　　好吧……
　　鸣凤叹口气，随手挥出一道隔音阵法，终于开始谈正事，“上次鬼气一事，是你搞的鬼吗？”
　　那人没回答，反而好奇地看着她的阵法。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满足未来合作对象的好奇心，“我偶然得了一本阵法书，这不是你们人修阵法入门的简单东西吗？”
　　确实如此，不过身为自傲的妖族，愿意学习人族的东西也是稀奇。
　　人妖不可能一直互不沟通，若是能够合作，利远大于弊。
　　在这一方面，鸣凤的确比离尧更适合当族长。
　　沈祈遇顺着解释，“分散离尧注意力的手段罢了。”
　　对面的妖笑得狡黠，“看你这架势，是要下一盘大棋。”
　　“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才有洗牌的机会。”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鸣凤手持杯盏，自顾自喝了个干净，“合作愉快。”
　　……
　　鸣凤的计划很简单，妖族是自私自利的种族，可以冷眼旁观，但不愿祸及己身。正巧鬼气一事尚未明晰，若是闹大了，妖族必然会开始混乱。
　　而她们要做的，是让离尧彻底失信，被虎视眈眈的其他妖族拉下马，鸣凤再堂而皇之地利用妖王幡上位。
　　至于离尧这只蜘蛛妖……
　　她们的仇算几世都算不完。
　　沈祈遇黑眸闪过一道寒芒。
　　十年之后肖缺救不到离尧，因为她会让那人提前死在那。
　　……
　　妖族城内，靠南边的地界最为混乱，各类族群杂居，燥热嘈杂，像颗待燃的火药，只需一点火星子，便能轰然炸响。
　　夜晚时分，街上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妖兽露出半人半妖的姿态，四处都是妖物的嘶吼声。
　　恰在此时，一只正与同伴交杯的虎妖倒地，瞬间化为了飞灰，只留一地浓烈的鬼气。
　　周围霎时静谧，随着其它妖兽接连在鬼气侵蚀下悄无声息死去后，终于爆发。
　　沈祈遇一身黑衣，站在高处，手中阵法消散，脸色苍白许多，冷眼瞧着底下的混乱。
　　百鬼阵阵旗虽然破碎，但不妨碍她在混乱的妖城内找几只冤死鬼，以神识成阵杀几个小妖。
　　只是本就未修复的识海又一次受损，怕是要花好些时日才能恢复。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鸣凤自身后出现，扶住沈祈遇往后倾的身子。
　　那人站起身，点点头便消失在原处。
　　……
　　“你说什么？！”
　　离尧掀翻案上的卷宗，脸上因为愤怒隐隐约约显出了妖身的几只复眼。
　　面前的小妖跪伏，身子止不住颤抖，“族长，南边的事闹得大。虎族，蛇族，狼族的长老都往族长居赶呢！”
　　妖族的小族群内由各自的长老管辖，在某些层面上也削弱了族长的权利。
　　这一任的各位长老都与离尧达成了一些协议，这才能让他顺利坐稳这个位置。
　　男人脸上显出不可置信，原以为鬼气之事不会掀起多大风波，有鸣凤牵制，那个外族人必然做不出什么……
　　可如今鬼气再现，甚至杀了妖，各族长老也趁此机会，怕是要从他身上再薅些好处。
　　离尧想明白其中关窍，一掌拍碎木案，“鸣凤！”
　　“族长找我？”
　　清丽的声音自外头传来，红衣女子未经通报大剌剌走进来，坐在一旁的木椅之上。
　　“你做了什么？”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他撕破脸皮，打算与鸣凤对峙。
　　那狡猾的山雀却不接，歪着头眨眼，“族长说什么呢？不是该问你做了什么吗？”
　　恰在此刻，各族长老齐聚，听见两妖争执。
　　看客到场，鸣凤红瞳微暗，露出半只胳膊，一道蜿蜒的伤口鬼气附着，呈现在众妖眼中。
　　“今日南城鬼气冲天，我赶过去，与那黑衣人斗法，却被重伤。各位猜猜，那人是谁？”
　　既然说是人了，那近日来妖城的人，只有一个……
　　虎族长老想起小辈上报的消息，最先开口，“前两日，族长居来了一个人族，还被奉为座上宾。”
　　离尧感受到那点打探的目光，“哼”了一声。
　　“那人族的确可疑，我也尚在试探。”
　　那女子来历不明，手里却握着他要的东西，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只是这些东西，绝不能跟这群贪婪的老妖怪讲明。
　　鸣凤一笑，目光便都聚集在她身上，“试探？难道不是做了些生意吗？”
　　离尧皱眉，只觉不妙。
　　“都怪我妖力低微，同那人周旋几日，总算寻得些蛛丝马迹。一个鬼修，身上的气息难以掩藏，族长却视而不见，任由她在城内吸收鬼气，谋害幼小的妖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与外族勾结的分明是这只山雀，他却被泼了一身脏水。
　　“那族长如何解释，为什么让一个人族在城内逗留！”
　　这倒是关键。
　　离尧此妖疑心极重，对人族也是痛恨不已，若不是有所求，怎会让一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荡。
　　“你又为何将那人放走？”
　　“我势单力薄，打不过啊。”
　　两妖吵得不可开交，各有各的理，几位长老心中已有算计，却装模作样劝和。
　　“族长，这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宝贝？”
　　“是啊，族长说出来，我们也好一同商量对策。”
　　“妖族和平太久，可经不起一点动荡啊……”
　　鸣凤看热闹不嫌事大，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就说了吧。”
　　离尧气得冷笑，一身妖气再也不藏，压制住众妖。
　　想让他交出妖王幡，简直痴人说梦。
　　他轻飘飘地挥挥衣袖，压制各位长老身上的气息消散，淡淡开口，“人族一事我自会调查，都回去吧。”
　　……
　　“如何？”
　　古镜中走出一人，冷淡的眸子盯住鸣凤带笑的脸。
　　消息放出去后，整座城的妖都会寻找沈祈遇的踪迹，此时最安全的，反倒是镜妖的体内。
　　她同那木讷的女子对坐一日，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幻境中的情形，早坐不住了。
　　“自然是成了。”
　　“现在城内乱得很，离尧的威信已然维持不住。”
　　鸣凤难得如此畅快，连笑都真心三分，“现在只需要等个时机，让那人下台。”
　　沈祈遇平静的声线响起，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不需要等。”


第46章 杀敌
　　不需要等，离尧的死期已到。
　　鸣凤不太相信沈祈遇的本事，皱着眉头，“离尧虽然不得妖心，但实力强横，我们两个联手恐怕都对付不了他。”
　　她原本想的是，离尧失信后她找个由头把那妖丢出妖城，等自己实力壮大，再动手不迟。
　　沈祈遇侧眸，手中拿出一个储物袋。
　　鸣凤不解，“这是？”
　　“妖王幡。”
　　伸过来的手僵住，面上的不解更深。
　　沈祈遇却把储物袋塞到她手里，“我会把他引走。剩下的事，你自己办。”
　　这人十分笃定地对她承诺，“他回不来。”
　　鸣凤虽然十分诚实地握住手里的宝贝，但目光中的关切也不似作伪，“喂，你别去送死呀。”
　　她是很想要除掉离尧，但让沈祈遇去冒险，她也不是很乐意。
　　怪了，对一个人，怎么掏心掏肺干嘛？
　　小凤凰脸上的表情变幻多端，脑子里想法一个个蹦出来。
　　瞧着有趣，沈祈遇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我有办法除掉他，你放心。”
　　鸣凤被说服，也对，这人族看起来比她还惜命，怎么会让自己白白送死。
　　“那，好吧……”
　　沈祈遇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希望你记得，妖王幡换来的一个承诺。”
　　“我当然记得。”
　　鸣凤挥手，“那你，保重。”
　　远远的，又有点舍不得，对那人大声喊着，“后会有期！”
　　黑袍身影愣住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远去。
　　“唉。”
　　“为何叹气？”
　　“镜妖，她就这样走了。”
　　女子看着因为心情不佳而萎靡的红色脑袋，不自觉伸手轻轻拍了拍，似抚摸过朱雀一身红色的翎羽。
　　“你舍不得？”
　　鸣凤被摸得舒服，侧着头，红色眼睛里难得露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你说啊，这世上真有人，不过几面之缘，便可信任至此吗？”
　　妖王幡在手上不过一点重量，却在她心底沉甸甸地压着。
　　镜妖不懂，她学着宽慰，“总会再见的。”
　　女子笑声清朗，“是啊，总会再见。”
　　……
　　“仙子，跑了一路，也该累了吧。”
　　沈祈遇吃下一瓶丹药，灵力运转，立刻提速甩开距离。
　　但那妖追得紧，不一会儿惹人厌的笑声又一次传来。
　　离尧的声音不远不近，刻意保持着距离，想来是准备抓她，却忌惮她手中的妖王幡。
　　沈祈遇恍若未闻，继续往着南海的方向行去。
　　“仙子，不管你与鸣凤做了什么交易，我都予你双倍。”
　　“与一只孱弱的鸟雀合作，胜算实在是低，哪怕她最后拿着妖王幡，也守不住。”
　　离开妖城太远，离尧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仗着强横妖力在身，也就继续跟着那人。
　　他倒要看看，小小一个姑娘能有什么手段。
　　一人一妖追着来到了一座火红熔岩包裹的岛屿之上，沈祈遇御剑悬在半空，与离尧遥遥对望。
　　离尧浮在半空，梳理自己的鬓发，笑得冷洌，“仙子，不跑了？”
　　那人无视他的挑衅，黑眸与夜色融为一体，“想要妖王幡吗？来找吧。”
　　语毕，便直直坠入火海之中。
　　“疯子。”
　　离尧瞳孔微缩，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原身是八眼狼蛛，最是怕火，看样子，这人想利用赤炼岛的环境将他击杀。
　　耐心耗尽，他打算直接杀人夺宝。
　　“小小潜渊境，捏死你，和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护体屏障开启，离尧一咬牙，也跟着冲了下去。
　　……
　　沈祈遇在火海中艰难前行，斩星剑放出光芒，不时斩断从一旁窜出来的火星子。
　　“系统。”
　　【在呢！】
　　久久没被呼唤的系统冒出头，【怎么了宿主？】
　　“肖缺是在哪里找到被困的离尧的？”
　　沈祈遇想寻着男主的轨迹，将离尧提前骗进赤炼岛的陷阱之中。
　　【宿主等等我。】
　　系统终于能帮上一些忙，电流声接连响过，最终找到了原文。
　　【循着火红的脚印，肖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躲避的洞穴，他往里瞧，见到一整个洞窟的……】
　　“火红的脚印？”
　　沈祈遇在脑中搜寻，与系统一齐道出那个名字，“赤阳鸟。”
　　赤炼岛最开始是赤阳鸟一族生存繁衍之地，但此族群一身都是炼器师梦寐以求的珍宝，惨遭人族猎杀，于是数量日渐稀少。
　　后来某一任赤阳鸟首领为守护同族，燃烧身躯化为遍布的熔岩火海，将此处变为禁地。
　　沈祈遇只在宗门内的书籍中见过赤阳鸟的描述：身如烈焰，凡行处留有火痕。
　　原以为赤阳鸟已是灭绝，没成想居然还有留存。
　　“原来书中离尧被困，是被天敌困住了。”
　　那蜘蛛精仗着修为强大，硬生生在赤阳鸟的围攻下坚持许久，直到天命之子将他救下。
　　沈祈遇神识受损，只能靠肉眼低头寻找赤阳鸟踪迹，身后的妖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将她抓住。
　　周围温度极高，额边滴落汗液，沈祈遇抬剑硬抗离尧一击，咽下喉中的鲜血，脑海中蓦然闪过古籍中关于赤阳鸟习性的描述。
　　“赤阳鸟至阳至烈，喜食阴魂。”
　　指尖灵力流动，沈祈遇挥诀，百鬼阵祭出，在妖族收集的鬼气向四周散去。
　　在妖城时，她受鸣凤指引，杀的都是平日里为非作歹的妖物，于是释放出来的鬼气森森，阴冷之气遍布。
　　一声啼鸣响起，似火焰般的鸟类身躯迅速靠近，离尧下意识想退避，见那人不躲反而迎上去。
　　“赤阳鸟？居然还没死绝？”
　　他冷哼一声，也跟着上去，“想利用这只鸟来对付我，倒是聪明。不过，小小幼鸟，能奈我何？”
　　蛛妖现出原形，身形愈发快速，惊动了正在进食的赤阳鸟，火焰羽翼煽动，激起火花四散。
　　“轻羽诀。”
　　沈祈遇瞧见地上的红色脚印，施法跟着追上去，身后八条腿的蜘蛛如影随形，蛛丝不时落在她的脚边，被火焰烧去。
　　“这是什么功法，这么难缠！”
　　巨大身形虽快，在火中受制也多，离尧被热的坚持不住，连声音都透出一股暴怒。
　　沈祈遇拼命燃烧精血，这才能避免被追上，眼见洞穴就在眼前，她往前扑，身后的蛛丝也一同缠上。
　　蜘蛛嘶哑的声音响起，她清晰感受到了了皮肉被撕扯的痛楚，“去死吧！”
　　斩星剑护主，绽放出耀眼光芒，随后便是一片灰暗……
　　【宿主！宿主！】
　　沈祈遇猛然睁眼，瞧见自己被火海困住，但周围的火奇异地形成了一个浑圆的包围圈，似乎是将她保护在了里面。
　　脚腕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刺痛感提示她，这是现实。
　　【宿主，你终于醒了！】
　　“我没死？”
　　进入洞穴的那一秒，正巧是离尧蛛丝将沈祈遇缠住之时，她本打算祭出护体法宝，却感知到灵气滞涩，连带着人也倒在地上。
　　“原来此处灵气隔绝。”
　　她腿上被咬住，蜘蛛毒素入体，很快便昏了过去。
　　本以为这次死定了，故事又要重新开始，却没想到她还活着。
　　“可这是，为什么呢？”
　　系统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你昏倒后，洞穴里的鸟全都朝离尧扑过来，却个个都绕开了你，甚至还变出一个火圈保护你呢。】
　　它这才看到，宿主额间的红色纹路，似一只展翅欲飞的鸟雀，正在缓缓发光。
　　沈祈遇若有所感，轻抚眉间，想到某双火红的眸子，心下了然。
　　“倒是只不爱欠人情的小凤凰。”
　　外头的打闹声不绝于耳，冷肃的黑眸抬起，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火圈自动散开，显出外面的情形。
　　离尧愤怒的声音传来，一脚踢开一只赤阳鸟，脚上的绒毛都被烧焦了几寸，“你做了什么？！”
　　“你猜。”
　　沈祈遇撑着斩星剑起身，感受到额间发热，传来连绵不绝的妖力，她催动四周的火焰，浓烈的火元素缓慢凝结在剑尖。
　　妖气随主人心意而动，鸣凤将自己的一丝血脉存于沈祈遇身上，她便能短时间调动朱雀的妖力，代替灵力驱使。
　　小小洞窟中逐渐形成一柄火红的巨剑，剑身金色光芒闪烁，隐隐有烈焰飞鸟盘旋其周，引来周围赤阳鸟的呼应。
　　沈祈遇长身而立，剑尖直指被围攻的巨大狼蛛，侧头时额发飞扬，露出暗沉的黑眸，那眸中的恨意终于不加掩饰。
　　脑海中闪过某一世，魔族降临，自背后而来的蛛丝，火红身影挡在她身前，被穿透后倒在血泊中。
　　系统总问她，为什么相信鸣凤，又为什么，不愿帮助离尧。
　　那是因为，她们之间隔着几世的血海深仇啊……
　　离尧被那阴冷目光看得一抖，直觉不对，身上妖力爆发，一时间轰飞了周围碍事的鸟，刚一抬脚却感觉到自己被沉重的威压按在原地。
　　“不！这不可能！”
　　八颗复眼中落下一道红色光芒，他临死前只听见清冷冷的一句，“一剑开天门。”
　　黑色身影被砍半，魂魄正待逃离，周围虎视眈眈的赤阳鸟立刻包围，将离尧的残魂吞吃殆尽。
　　沈祈遇收剑，额上红纹渐渐消散。
　　离尧到死都不知道，那道威压，是来自他自始至终都看不起的小小山雀。
　　朱雀乃凤凰后裔，对其它妖族的血脉压制是与生俱来的。
　　“哪是什么山雀呢。”
　　沈祈遇指尖划过不留一物的前额，对着战败的仇敌感慨，“雏鸟总有展翅之时。”
　　她的小凤凰，未来必定是万妖敬仰的妖王……
作者有话说：
师尊：（看戏ing）又是没我戏份的一章……跟你的小凤凰过去吧。
沈祈遇挨打倒计时……


第47章 系统
　　沈祈遇仍然陷在几世前的回忆，系统却开始在识海中吵嚷。
　　【宿主宿主！】
　　她皱眉，冷声回应，“做什么？”
　　随着声音一抬眼，却瞧见周围的赤阳鸟燃烧着的眼瞳正直直瞧向她。
　　鸣凤的血脉之力只能使用一次，此刻身上无论是灵力还是妖力都无法运转，证明着被虎视眈眈的自己只是个活生生的靶子。
　　沈祈遇抬起受伤的脚，刺痛感强烈，她却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双腿缓慢后退时，一颗石子不经意被踢落，霎时，蓄势待发的赤阳鸟全部扑向此处唯一一个异类。
　　“该死。”
　　沈祈遇拔腿就跑，系统混沌在后头尖叫，【救命呀！】
　　洞穴出口近在眼前，外头依旧是火海，沈祈遇用尽了浑身力气，终于在衣裳被火苗点着的那一刻恢复灵力，被斩星剑带着飞往半空。
　　她回头，远处夕阳下落，晚霞染了半边天空，无穷无尽的赤阳鸟飞身而上，在身后连绵成一片，仿佛自天上掉落下来悬挂的火海。
　　斩星剑全速飞驰，终于跑出赤炼岛地界，身后再没有鸟类的追捕，沈祈遇这才放松，召唤出飞舟，浑身舒展地躺下。
　　【好险好险！】
　　系统比她还激动，混沌小人拍着并不存在的胸口，连机械音都透露着兴奋。
　　之前宿主虽然也历经过千难万险，但似今天这般跌宕起伏的还是头一遭。
　　沈祈遇一身黑衣没一块完好的，全是被火焰烧出的焦黑，就连白嫩的肌肤上都满是烧伤。
　　尤其是脚上血淋淋的咬痕，伴随着毒素蔓延，泛出诡异的紫红色。
　　这场面但凡让黎婉清瞧见，免不了一阵心疼。
　　沈祈遇注视良久，心底是长久的后怕。
　　她太过于依赖灵力，骤然失去后，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若不是来妖族前花了点时间修炼肉身，且随身携带护体灵宝，怕是真要交代在这。
　　日后在体修方面可不能再懈怠了。
　　这才换了身衣裳，将脚踝伤口的毒素逼出来，简单包扎一番。
　　毕竟还在逃命，得赶快离开此处才行。
　　手中多出来一物，是上次在拍卖会上夺得的记载魔族信息的木牌。
　　沈祈遇呐呐自语，“是时候探探魔界入口了。”
　　手中灵力方才汇入，识海内系统忽然警铃大作，刺耳的电流声划过后，沈祈遇抬眼，身前空荡荡的天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裂隙，还来不及反应，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飞舟立时被卷入其中。
　　……
　　“系统？”
　　裂隙中的光线太过刺目，沈祈遇等那阵刺痛过去，这才睁眼，入目是黑沉沉的的一条通道。
　　识海清明空无一物，灵脉中的灵力也尽数消失，她的身体似乎被一个无形的屏障包裹，失去与周围的联系，只剩呼吸与心跳，证明她仍然活着。
　　纠缠她许久的系统也悄无声息，好似也被隔绝起来，这倒是一件好事。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是原书中也没有的剧情，她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尝试许久也没办法调动灵力或是找出系统，沈祈遇只能将注意力放在这个诡异的通道之中。
　　看不见尽头的通道内漂浮着许多碎片，仔细看，碎片中竟然全是沈祈遇的记忆。
　　不止这一世，连她前几世的记忆也一并杂乱分散在通道之中。
　　不是幻境。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提醒沈祈遇，让她清楚地明白，这里不是幻境。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不是被天道保佑的那个人，可此时在暗中保护她的，是什么东西？
　　识海中忽然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往前走。”
　　沈祈遇警觉，并未动作，朗声回应，“前辈，可否出来一见？”
　　被暗算多了，她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看不见的人。
　　身后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推力，那人似乎失了耐心，没有与她废话。
　　随着通道前行，面前的碎片逐渐变多，从最初孤身一人的沈祈遇，再到黎婉清的出现，碎片画面中的人越来越多，离命中注定的那个结局也越来越近。
　　她忽然不敢向前，步子停住，哪怕背后强硬的力道几乎快把她的脊柱折断。
　　“前辈，这并不有趣。”
　　沈祈遇不想再看到那种结局，刻在灵魂中的恐惧几乎快成了她的心魔。
　　压迫感太过强大，肉身坚持不住，沈祈遇口中吐出一口鲜红的血，喷洒在碎片之上，恰好遮住黎婉清的脸。
　　她立刻伸出指尖擦去，可镜面之中的血越擦越多，最后彻底模糊了那人的容颜。
　　沈祈遇下意识呼唤，“不要。”
　　她不想忘记师尊。
　　识海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仿佛发出了一道叹息，“那就往前走。”
　　不想忘记黎婉清，不想忘记她走到此处是为了什么，就得向前走。
　　沈祈遇最终没有抵抗住蛊惑的声音，颤抖着走向故事的终点。
　　她再次看见漫天的黑云，看见可怖的身影笼罩在半空，看见黎婉清倒在她的身前。
　　“师尊……”
　　沈祈遇颓然地坐在地上，无力的双手垂落，她此时连拥抱的资格都没有。
　　恰在此时，苍老的声音自通道前方传来，带着接连不断的海浪声，似海妖的蛊惑低语。
　　“不再往前看看吗？”
　　沈祈遇抬头，黑眸空茫，面前的通道没有碎片，她的记忆到此已经是尾声。
　　前方还有什么？这不已经是结局了吗？
　　长久的寂静……
　　良久，空洞的眼睛闪动，沈祈遇站起身，擦净唇角的血丝。
　　“向前走，结局就会改变吗？”
　　没有人回答沈祈遇，她只能闷头向前走，就像轮回几世这条路，自始自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海浪声愈发靠近，明亮的裂隙就在眼前，沈祈遇站定，忽然不确定：自己如果走了出去，会是什么模样？
　　她回头，望见记忆碎片在闪烁。
　　原来走了这么远，还是在原地吗。
　　“不是哦。”
　　“是记忆，它一直在陪着你呢。”
　　虚幻身影出现在身旁，一袭熟悉的青色衣裙，哪怕看不清面容，沈祈遇也一瞬间认了出来。
　　眼泪自颊边滑落，冷清的声线染上哭腔，“师尊……你来接我了吗？”
　　虚影的手抬起，想为她擦去那滴泪，却只是徒然。
　　沈祈遇习惯性侧头，靠在空荡的掌心，“师尊，我想你了。”
　　她知道是假的，可哪怕是幻影，也比记忆中倒下的人影，令她欢欣与宽慰。
　　沈祈遇的黑眸注视着身前人，常年不化的积雪融解，露出底下的温泉。
　　随后毅然决然转身，留下一句，“师尊，我很快就回家了。”
　　她等不及了。
　　等不及想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穿出隧道的一瞬，识海中一阵刺痛，她看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熟悉的系统混沌渐渐凝实，变成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那人面前是巨大的操纵台，屏幕中赫然是沈祈遇紧闭的双眼，场景是她重生的一刻。
　　少女焦急地在一堆卷宗中翻找，手中呼叫器只剩刺耳的电流声，口中念叨，“怎么回事？主系统还是联系不上？”
　　那道未被转化为机械音的嗓音，沈祈遇绝不会认错。
　　这人就是一直藏在她识海中的系统。
　　此时少女焦急地额头冒汗，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影，“完了完了，全乱套了。这是从哪里来的穿书者啊！害得我跟主系统失联就算了，怎么宿主还绑定错误呢？”
　　身前的操纵台压根不受控制，系统每个按钮都来了一遍，面前的屏幕也依旧定格的是沈祈遇的脸。
　　系统习惯性碎碎念，在自己的空间内倒是什么都敢说，“男主男主，你在哪里啊？”
　　她绝望地呼喊，“已经重来五次了，这可怎么办啊？”
　　屏幕中沈祈遇的眼睛即将睁开，身前操纵台依旧毫无反应，少女破罐破摔，“算了！就这样吧，谁救世不是救啊。”
　　随后在系统空间内，出现了熟悉的机械音，响彻在彼时第五次重生的沈祈遇识海内，【宿主您好，欢迎来到书中世界，我是您的新手引导系统。】
　　黑眸中闪过阴翳，沈祈遇伸手，就快要抓住系统的肩膀。
　　记忆却到此结束，她身体落空，猝不及防掉进了一片深海之中。
　　灵力恢复，自动护体，化为了一道屏障。
　　与此同时，失联许久的系统再次出现在沈祈遇神识之内，【宿主宿主，你去哪啦？】
　　怪了，它还是第一次和宿主失联，差点以为和当初的主系统一样不见了呢。
　　系统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这些东西，以后有的是机会算。
　　黑眸中的情绪被压下，沈祈遇恢复平淡，“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
　　说完，视线扫向周围，注意到自她身旁游过的鱼类与古朴的一座宫殿。
　　废物系统果然被她吸引走注意，也感叹，【哇，这是哪里呀？】
　　按照沈祈遇在古籍上所见，此处应该是，“南海遗迹。”
　　妖族南边海域，有一处藏在海底的遗迹。
　　相传，某代海族之王为避开妖族纷争，在隐秘处建立行宫，行宫随海而行，行踪不定。遗迹内宝物众多，不时有误入其中的妖族，出来后获得了一身传承，于是成为世人追捧寻找的宝地。
　　沈祈遇皱眉。
　　海妖善幻术，甚至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难道方才的事，与此处有关？
作者有话说：
黎婉清：人已到。
沈祈遇：后背怎么有点凉？
系统：我也觉得……


第48章 十年
　　南海平静的海面，忽然扑来一座巨浪，直直将岸边守卫的虾兵蟹将掀翻在地。
　　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半空，仙人境威压铺天盖地袭来，众妖本打算奋起反抗，却被这威压死死按在了地上。
　　此岛首领蛟妖硬撑着抬头，瞧见了那人的脸。
　　清隽高洁，美得人自惭形秽，说是人间绝色也不为过。
　　哪怕它是只妖，也不禁看呆了。
　　此时清丽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但隐隐能从棕褐色的眸子里看出某些无法掩饰的情绪，好似随时要爆发的一座火山。
　　它被那杀意吓得抖了一瞬，低头伏地，“仙子饶命，不知哪里惹您不高兴，我们一定改！”
　　再漂亮也是仙人境，要妖命的呀！
　　“你们可曾见过一个穿着白衣，金色佩剑，高高瘦瘦，冷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子。”
　　蛟妖翻遍了此生的履历，也没找到这么一个人，它头更低，生怕自己被砍。
　　“启禀仙尊，咱们这方圆十里都没见到您说的那位仙子。”
　　人族来的数量屈指可数，妖族对此敏感得很，它不可能记错。
　　那人眉头皱得更深，自顾自飞远。
　　众妖等了许久才敢起身，才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建的城池方才被那大浪直接打得七零八落。
　　“这人族，疯了吗？”
　　小妖被首领打了一通，“嘘！噤声！”
　　远去的青色身影再次朝下一个妖族部落飞去，手中地图快被她揉烂了。
　　此人正是出关后寻找沈祈遇两个月的黎婉清。
　　先是看到似诀别书一般的三页纸，又从林漪那打听到徒儿来了危险的南海，黎婉清哪里坐得住。
　　于是一路打听，快把南海的妖族翻个了底朝天，也没见到沈祈遇的影子。
　　不过黑蛟的鳞片，何须跑到如此危险的地界。
　　沈祈遇的谎言，糊弄糊弄林漪那小丫头就算了，她是决计不会信的。
　　徒儿有太多事瞒着她，黎婉清此刻都不想计较。
　　她只想找到那人，知晓那人是否安好。
　　清冷的声线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遇，你在哪？”
　　……
　　南海偏西处海底，遗迹内。
　　沈祈遇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宿主，你着凉啦？】
　　“怎么可能。”
　　虽说海里湿冷，可她在遗迹内修炼，怎么会着凉。
　　系统混沌玩着小鱼吐出来的泡泡，随意说道，【那就是有人想你啦。】
　　想她？
　　沈祈遇脑海中闪过黎婉清的脸，心头一暖。
　　那她更要快些了……
　　灵力运转间，身体脉络闪烁着诡异的蓝光，吸引鱼类向她靠近。
　　初入遗迹，她感受到那道苍老的气息，循着过来，此处只有一个蒲团，坐上去之后才发现，居然是妖族的锻体传承。
　　妖族古怪的文字在识海中一笔一划显现，她随着苍老声音念出，身体灵力被调动，在灵脉内奔涌。妖族文字上蓝光流转，一缕缕跑出来，逐渐与金色的灵力纠缠，同时不断汇入沈祈遇气海。
　　在这样潜移默化的滋养下，筋脉、骨骼、肌肉，都逐渐强韧，照这个速度，沈祈遇的肉身甚至能比得上妖族幼崽的身体强度。
　　……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蓝色深海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是境界提升的灵力波动，沈祈遇居然就这么毫无瓶颈地突破了入海境。
　　光芒消散后，露出其中安稳打坐的女子，女子肌肤上漂浮着似海波一般的蓝色纹路，隐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沈祈遇起身，感受身体里强横的力量，就连之前受的暗伤也尽数恢复。
　　她转身，对着蒲团抱拳鞠躬，“多谢前辈。”
　　也算是体验了一次，主角被天道眷顾的感觉。
　　苍老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她随着前进，在古老宫殿中穿行。
　　直到走入一座空旷的大殿，笑声消失，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长叹，“去吧。”
　　熟悉的推力将沈祈遇推到大殿中央，那里摆放着一颗透明的珠子，仔细一看，其中蜷缩的似乎是活物。
　　那种令她感受不到一丝危险的情绪，自进入裂隙开始便持续存在着，哪怕她时刻提防，也下意识顺着指引做了下去。
　　沈祈遇伸出指尖，接触到微凉的硬物，随后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薄的屏障，直直伸了进去。
　　那活物感受到外物入侵，靠近过来，包裹住她的指节。
　　带着痒意的痛感传来，一滴血液蔓延，包裹住整颗珠子。
　　沈祈遇后退，眼睁睁看着那颗珠子不断变大，幻化出模样。
　　被人族新鲜血液唤醒的家伙渐渐显出真容，原来是一只不过三寸大小的鲛人。
　　那鲛人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瞧她，歪着头，嘴里吐出了一串泡泡，飘到沈祈遇鼻尖。
　　感受不到女人的抗拒，于是大胆地凑过来，窝在她的怀里便不再出来。
　　沈祈遇指尖擦过鲛人细嫩的脸，想起从前师尊同她说的故事，“南海有鲛人。”
　　原来故事中的神兽，真的存在。
　　虽说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既然已经赖上她了，便带回去给师尊做个宠物吧。
　　正当她准备继续探寻，一阵海浪打过来，她便被推出了殿外。
　　接着，无论沈祈遇如何靠近，都会被轻飘飘地推回来。
　　她便明白，该离开了。
　　抬眼瞧着威严庄重的古老宫殿，暗金色的外壳沉淀着岁月的痕迹，不知那位帮她瞒过天道与系统的前辈，究竟已在这待了多少年岁？
　　沈祈遇脸上露出敬意，真心实意地又拜了一拜。
　　“前辈之恩，没齿难忘。”
　　“若前辈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祈遇愿略尽绵薄之力。”
　　海浪浮动，金色行宫随之而动，在她视线内逐渐远去。
　　末了，似真似幻的声音又一次出现，慢慢消散在海中，“你与我们相遇，本就是缘分一场。”
　　我们？
　　沈祈遇黑眸微动。
　　原来一直在指引她的，是海中留下的生灵魂魄。
　　也对，她身上死气重重，几世轮回的灵魂印记，也只有这些弥留世间的存在才愿意接纳她了。
　　淡淡的孤寂飘过心间，怀里的小鲛人似有所感，轻轻碰了碰她的下颌。
　　平直的唇勾起一抹弧度，指尖挠挠它的脑袋，“等回去，叫师尊给你取个名字吧。”
　　……
　　“按照木牌指引，魔界入口该是在此处才对。”
　　沈祈遇皱眉，面前的海面无风无波，哪里感受得到一丝魔族的气息。
　　灵气汇入，无论如何刺激，也依旧没有反应。
　　“可惜魔气用完了，不然也能试探一番。”
　　话音刚落，木牌忽然脱手，向着海底冲去。
　　沈祈遇急忙追上，随着木牌下沉，神识还未完全恢复，只好催动灵力，黑眸覆上一层绿光，视野这才逐渐清晰。
　　木牌停住，随后像是脱离了联系一般，变得暗沉无光。
　　视线瞧过去，那处除了一道突兀的黑色裂缝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它。
　　若不是亲眼见过魔界入侵的裂隙，恐怕她也认不出来。
　　“奇怪。”
　　她收回木牌，手掌穿过裂缝，又从另一边毫无阻碍地穿了出来。
　　仿佛空间中一个孤立的平面。
　　“为什么此处魔气如此沉寂？”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不敢出来一般。
　　难道这一世，魔界的入口改变了？
　　【那这不就是说明，故事在改变吗！】
　　系统非常满意，哪怕它没有找对宿主，这不是也依旧向着拯救世界的目标靠近嘛。
　　沈祈遇摇头。
　　这很不好。
　　魔界的行踪本就不定，现在若是换地方，又要多出许多不确定的危险。
　　她从海中飞出来，找到了最近的一处小岛。
　　此处守卫的妖族看见了人族，吓得举起武器，一时间防备起来。
　　沈祈遇隐隐瞧见，它们拿武器的手似乎在颤抖。
　　这么怕她吗？
　　哦，对了。
　　她如今是入海境。
　　这人理了理自己散乱的衣袍，身子站直，太久没体验强者的身份，倒是有点不习惯。
　　沈祈遇冷着脸，声音清冽，“你们首领在何处，我有事询问。”
　　中间站出来一只蛟妖，手里盾牌举得高，抖着声音，“你你，你也是来找那身着白衫，手拿金色佩剑，冷着脸的娃娃脸少女吗？”
　　“嗯？”
　　这描述怎么这么熟悉？
　　沈祈遇侧眸，“请问近日海中出现过什么异样吗？”
　　“近日？”
　　不知这人族是为了什么，反正不是来掀它们老家的就行。
　　“近日倒是没有，但十年间，偶尔会来一个疯女人，在找一个女孩子。”
　　“十年？”
　　沈祈遇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面的妖提到了那个折磨它们良久的女子，苦水像开闸一般，“你们人族，莫名其妙的。找人就找人，每次都要拆我们的家，多大仇多大怨啊！”
　　“前两年，那女人来就算了，一声不吭冲到海底去，轰隆隆捣鼓一阵，差点把我们的岛给掀了！”
　　身旁的海豹妖听见，大哭道，“作孽呀！”
　　似乎抓到了一点线索的尾巴，沈祈遇沉吟良久，迟疑地问道，“那女子，是什么模样？”
　　“穿着青色的衣衫，长得跟个仙女似的。看着清清冷冷的，动起手来可狠了……”
　　蛟妖还待说什么，人已经飞远。
　　它还在愣神，那人又迅速飞回来，抓着它的盾牌，直接把它的宝贝武器捏成木屑。
　　只神神叨叨问了一句，“离她第一次来找人，过去了多久？”
　　“十年。”
作者有话说：
黎婉清：黑化进行时……
沈祈遇：一觉醒来师尊找了我十年？！
作者碎碎念：师徒终于要见面了。下一章我就可以发糖啦！


第49章 委屈
　　“十年。”
　　沉甸甸两个字落在沈祈遇心头，她颤抖着收回手，斩星剑全速飞驰，往天一宗赶去。
　　不知道是那条裂隙还是南海遗迹中时间流逝太快，一出来，外头竟然物是人非。
　　根据方才蛟妖所描述，找人的那个女子，或许就是她的师尊。
　　她居然让黎婉清找了十年……
　　此刻什么末世魔界，统统都不重要了。
　　早知道会离开如此长的岁月，当初说什么，沈祈遇都不会出发。
　　满心的愧疚与悔意蔓延，沈祈遇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只恨自己的速度为何如此之慢。
　　……
　　天一宗内，藏在云雾中的楼宇一如往常平和，一抹黑影飞驰而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正在殿内端正打坐的女子忽地睁开眼，一口暗沉的血吐出来，洒在光洁的地面之上。
　　黎婉清不在意地擦去，目光穿过厚重的木门，直勾勾定在殿外的人身上。
　　沈祈遇仓促落地，匆忙之下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她立刻站直，整理身上衣物，施了个净身诀，这才敢面对那扇门。
　　良久，终于有勇气开口，“师尊。”
　　没有回应……
　　但沈祈遇知道，黎婉清就在里面看着，犀利的目光裹挟仙人境威压。
　　师尊从未用过这种眼神瞧她。
　　哪怕沈祈遇把天都捅破了，黎婉清大抵也只会轻轻柔柔地问她手疼不疼。
　　但……无息消失十年，再有耐心的人估计都会在长久的担忧中消散干净。
　　自知罪不可恕，沈祈遇掀起衣袍，就这么直直地跪下去，骨肉接触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师尊，徒儿在南海偶遇机缘，出来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年。让师尊担忧，阿遇有罪。”
　　的确是遇到了不得了的机缘……
　　黎婉清神识将那人扫过一遍，发现沈祈遇不仅没受伤，肉身与灵脉居然也强悍了许多。
　　心头那点焦躁在见到沈祈遇时已然消散，此刻残余的气闷似乎也被这句解释吹落。
　　黎婉清几乎瞬间就原谅了自家徒儿的不告而别。
　　不对！
　　指尖陷进掌内，刺痛感令人清醒，黎婉清泛柔的眸子显出挣扎。
　　可只是这些吗？
　　离开的原因呢？
　　是因为她那番表明心迹的话？还是真的有太多瞒着她的事？
　　黎婉清摇摇头，她不能这么简单就原谅沈祈遇。
　　从前对徒儿宠溺有余，严厉不足，这才导致这人做什么出格的事都有恃无恐。
　　机缘倒罢了，若是遇见的是危险呢？
　　黎婉清在这十年内不止一次想到沈祈遇经历险境，甚至连梦里，都数次出现那人身死的画面……
　　为此懊悔惶恐了许多年月。
　　想来修行几百年，居然第一次，因为一个人产生了心魔。
　　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回气血倒流，差点将仙人镜强悍的筋脉都摧毁。
　　脑子里的想法不断闪现，都在说着，“不要原谅她。”
　　甚至是，“把她关起来。”
　　黎婉清皱着眉头，居然真的开始思考将沈祈遇囚禁起来。
　　关起来的话，就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师尊……”
　　外头的声音一如往常清淡，但尾音藏着点唯有黎婉清能听出来的撒娇语调。
　　沈祈遇惯是喜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偏偏她每次都乐在其中，不知自己早已被此迷惑。
　　黎婉清清润的眸子敛下，遮住那点危险的光芒，一时殿内安静如初。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相望，谁都没有动作。
　　沈祈遇直挺挺在外头跪了一晚，没再多解释一句。
　　她当然知道师尊会原谅她，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没关系，黎婉清等她十年，她也可以等。
　　系统却坐不住了，冒出头来，【宿主，这可不行。魔族快出世了！】
　　她们等不起的。
　　本来心情就不好，系统好死不死撞上枪口，正巧还有账没算明白。
　　沈祈遇回到识海，神识小人站在系统混沌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系统啊。】
　　还在骗她。
　　沈祈遇冷笑一声，“你分明是个人。”
　　笃定的声音响在空荡的识海之内，系统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只不过它刚想开口，那道远超系统权限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警告！警告！监测到宿主试图窥探系统！】
　　良久，机械音再次警告，【立即修正。】
　　沈祈遇被这声音扰得心神巨震，还未修复完全的识海又一次开始出现裂缝。
　　外头跪了一夜的身影忽然晃动，眼看就要倒下去。
　　黎婉清再也坐不住，飞身接住了躺倒的人。
　　“阿遇，阿遇……”
　　无论她怎么呼唤，那人都只是紧闭双眼，身子不住颤抖。
　　黎婉清心头闪过一丝后悔。
　　她不该用这种赌气的方式惩罚沈祈遇……
　　不过此时想这些已然无用，黎婉清指尖灵力注入沈祈遇额间，进入到识海之内。
　　她瞧见一团金色的小人躺倒在识海中央，也听见了似雷电般的轰鸣，虽不知是何物，但先一步将自身神识化成坚固的屏障，将沈祈遇的神识小人护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机械音终于消停，随着一声【修正失败】，沈祈遇从浑身遍布的刺痛中醒来。
　　第一眼便看见黎婉清关切的眼神，黑眸轻轻一颤，下意识抱住那人的身子。
　　“师尊。”
　　黎婉清侧过头，神识自沈祈遇识海抽离，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却听见委屈的声音在她怀里，“好疼啊，师尊。”
　　强装的冷淡最终还是维持不住，黎婉清将人抱进殿内，细心检查沈祈遇身上是否有伤处。
　　低头瞧着沈祈遇始终握着不肯放的半边衣袖，叹口气，“哪里疼？”
　　少女眨眨眼，恨不得赖在师尊的怀里，“哪里都疼。”
　　“呵。”
　　沉闷的声音随着胸腔震动穿到沈祈遇耳边，她装作听不见，势必要趁着这个机会死缠烂打下去。
　　疼是真的，但能换来师尊怜惜，倒也不亏。
　　【宿主。】
　　系统极其没有眼力见，再次来打断沈祈遇的好心情，她冷着脸，吐出一个字，“滚。”
　　她现在没空管这家伙。
　　系统灰溜溜地躲在了识海里，再也没吭声。
　　看宿主刚才笃定的表情，好像是知道了什么……
　　可它不敢问啊！
　　黎婉清找不到伤处，放下心来，知道这人在装委屈，却没戳破。
　　她拿出药膏，敷在沈祈遇跪了一夜泛红的膝盖上，“还知道喊疼吗？”
　　说完，想到沈祈遇不告而别一事，指尖用力，连声音都不复温柔，“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师尊疼不疼呢？”
　　黎婉清忽然有些委屈，两手一甩，将怀里的人推开。
　　沈祈遇哑然，手伸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她没想过……
　　只想着师尊忍受过百年的修炼生涯，早已习惯了孤寂无聊的日子，却不知道，师尊也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心痛。
　　“我错了。”
　　沈祈遇膝行至黎婉清身前，连疼都忘了，急忙握住那双垂落的手。
　　“我不该趁着师尊闭关，留下一封信就走。”
　　“害得师尊找了我那么多年……”
　　眼泪应声滑落，绽开在床榻之上。
　　那份被刻意忽视藏起来的思念终于开始发酵，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你既已知晓，我等你十年，就该知道，我不能轻易原谅你。”
　　理由呢？
　　黎婉清没接着问下去，怕听到自己设想的、最令人难堪的回答。
　　她抬起沈祈遇下颌，瞧着女孩蕴满泪珠的黑眸，泪珠断线般顺着脸颊下落，沾湿额发和衣衫。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徒儿哭得这般惨。
　　眼角红红的，好像是，被她欺负了一样。
　　得寸进尺……
　　分明受了委屈的是她。
　　指尖忍不住用力，将白嫩的肌肤按出红痕，黎婉清居然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好吧，她原谅沈祈遇了。
　　“别哭了。”
　　黎婉清倾身，干涸的唇落在沈祈遇眼角，被眼泪沾湿。
　　身前人忽然顿住，连哭都忘了。
　　黑眸藏着点不可置信，直勾勾盯着她唇上的湿润。
　　还没反应过来，轻飘飘的一声笑携着吻落下，沈祈遇注视着黎婉清那张清冷冷的脸凑近，心跳逐渐失控。
　　紧接着，她尝到了嘴里一丝混杂着血和泪的腥咸。
　　偏偏那人还要说一句，“阿遇尝尝，自己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超出她的掌控……
　　沈祈遇身子发软，万分难舍地将黎婉清推开一些，两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她透过眼泪，看不太清师尊的表情，却透过那点勾人的声音，幻想出了黎婉清此刻的模样。
　　嘴角勾笑，清淡的眸正一丝不苟描摹她的眉眼。
　　沈祈遇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并非是在梦里。
　　这还是她的师尊吗？
　　为什么，比幻境中还要令人着迷？
　　黎婉清时刻关注沈祈遇的反应，从那懵懵懂懂的神情里看不到一丝厌恶或是愤怒。
　　不讨厌吗。
　　不过是一时上头，做出了守正端方的婉清仙子从不会做的事，心情却似播散开的云雾般畅快。
　　心头那点小刺被抚平，默默等着另一人开口。
　　可沈祈遇愣神半晌，品尝着嘴里的铁锈味，不合时宜问一句，“师尊，你受伤了吗？”
　　黎婉清侧眸，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恼。
　　她盯着沈祈遇，反问，“只有这句？”
　　沈祈遇点头，又摇头。
　　她自认胆大包天，可毕竟从来只是敢想，真让她做了，又畏畏缩缩起来。
　　那人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再次凑近，蛊惑的声音响在沈祈遇耳边。
　　“那……阿遇自己再来尝一尝？”
作者有话说：
黎婉清：有点馋，尝一尝。
沈祈遇：大脑已宕机……
作者碎碎念：终于给我磕到了，我还能磕！


第50章 金雷
　　“阿遇自己来尝一尝，可好？”
　　因着那道日思夜想的声音缠绕在耳边，沈祈遇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竟真的侧头去寻黎婉清的唇。
　　腥咸的铁锈味早就散去，她嘴里尝到的是甜甜的味道，鼻尖闻到的是熟悉的檀木香。
　　沈祈遇倒宁愿相信这是幻境。
　　毕竟，她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
　　分明是她贪恋的五世的人，可却如此恐惧触碰。
　　怕伸出手时，满是泡影……
　　乖徒儿的泪不但没止住，反而还越流越凶。
　　黎婉清暗叹一声，暂时收了那点追根结底的心思，抬眸，伸出指尖替沈祈遇擦泪。
　　担心是自己逼得太过，正想开口询问。
　　顶上忽然传来一阵闷雷，两人这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灵力乱流。
　　纯粹的天气灵气正不受控制地往沈祈遇身体里钻，那人身上金光愈来愈盛，头顶的雷声也越来越近。
　　顾不得那点害羞，沈祈遇望向黎婉清关切的眸子，红了耳根，主动解释：“前些日子在南海遗迹破境，似乎是被那处的禁制阻隔，天雷并未出现。”
　　想来今日一路赶回天一宗动用灵力太多，她这只漏网之鱼还是被天道抓住了。
　　师尊的眼神灼人，甚至含了点幽怨，沈祈遇受不住，道声歉便飞出玉清殿，抬头看向厚重的黑云。
　　“不能在这渡劫。”
　　入海境的雷劫是最为凶险的金雷，稍有不慎便会伤到普通弟子，于是历届前辈们渡劫多选在后山。
　　沈祈遇回眸，对上黎婉清清润的眼睛，“再等等我吧，师尊。”
　　这是最后一次……
　　等自己成为有能力站在师尊身边的强者，就再也不会让那人等她了。
　　语毕，白色衣衫随风飘扬，人影转瞬便出现在天一宗后山上空。
　　此时九道金雷已经蓄势待发，在厚重暗沉的云层之后发出轰鸣，只等一击将挑衅天威的人族灭杀。
　　沈祈遇本就是个不遵循天道的外来者，每次所承受的雷劫都是常人的数倍，如今这架势更是前所未有。
　　她早就习惯，对此只是漠然的不屑一顾。
　　气海灵气调动，斩星剑入手，起手便是杀招。
　　金色剑气逐渐凝实，在她身后形成了一柄可遮蔽半片天幕的巨剑。
　　一时间金与黑分庭抗礼，仿佛自天地成行后便互不相容。
　　在一声清脆的“一剑开天门”后，两者轰然撞击在一处。
　　本以为入海境的雷劫威力巨大，她出手就是最强剑招，却没曾想，那一剑击碎第一道金雷，直直穿破了云层。
　　黑云被打散一瞬，天光倾斜而下，照耀在清秀的面庞之上，黑瞳熠熠生辉。
　　黎婉清守在远处，看到此景，浑身积攒的灵气散去，本命剑归鞘，悬着的心也落在了实处。
　　雷劫有塑造体魄之用，可助修者适应体内破境时骤然增长的灵气，是以哪怕可能落得遍体鳞伤，大多修者也都宁愿自己扛下。
　　这是徒儿的机缘。
　　黎婉清叹口气，自知担忧过甚。
　　只怪沈祈遇太不爱惜自己，一条命当九条命使，她才总是放不下心。
　　远处原本站得挺直的女子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捏捏鼻尖，侧头，对着破了个口子的云层淡淡发问：“就这？”
　　这雷劫，比她前几世的还要弱啊……
　　似是感知到女子言语之中的挑衅，雷云中轰鸣更响，剩余的八道金雷逐渐汇聚在一处，竟是想要一次落下，击溃不自量力的人族。
　　此等威力，哪怕是入海境巅峰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个刚破境的小姑娘。
　　沈祈遇却是面不改色地收回斩星剑，肌肤蓝色光纹显现，汇聚成轻薄的屏障覆盖在身躯之上。
　　若是仔细听，能听到她的周身隐隐有海浪拍击之声，传来古老深海的哼鸣。
　　雷劫固然可怕，但她忽地想起自己在南海中所得，想要试试如今的肉身强度。
　　死应该是死不了的……
　　沈祈遇余光瞥见远处青衣飘摇，有些心虚。
　　反正也不止这一个错处了，回去一起跪吧……
　　黎婉清还未放平的心又提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剑柄。
　　邀月剑感知主人心意，剑身颤动，随时准备出鞘。
　　“这孩子，居然半点不防？”
　　“也太冒失了。”
　　九道金雷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宗主及各位长老，站在黎婉清身边，面含担忧。
　　眼看这人随时注意自家徒儿的状况，她们也就放下心，准备见证宗门新一代天才的诞生。
　　一片寂静之中，伴随着刺目的光芒，响彻天际的雷鸣声下落，八道金雷以前所未有的威压降下，径直劈在沈祈遇身上。
　　金色光芒将人笼罩，带有天道之力的雷劫无法被神识穿透，外界修为再强的人都无法探测分毫。
　　要不是留在沈祈遇身上的灵魂印记未曾散去，黎婉清早坚持不住上去救人。
　　此刻她只能拼命按耐自己焦急的心境，盼着阿遇早点出来，连掌心被剑柄划出道道血痕都不自知。
　　而金雷中的情况并不算糟糕，淡蓝色的光罩底下，丝丝缕缕连接着皮肤之上的蓝色纹路。
　　金雷每劈掉一块屏障，就会生成源源不断的蓝色光纹弥补空隙。
　　此消彼长中，两者陷入了诡异的平和。
　　沈祈遇神识早就超过境界，在密密麻麻的雷电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还未曾来得及探究，金雷似乎获得了增强，猛然发力，刺破那层屏障，光罩上裂痕弥漫，眨眼间便化为碎片四散。
　　于是八道雷劫还是落在了沈祈遇的身上，□□传来剧烈的刺痛，仿佛浑身血肉都在天道之力下被淬炼重生。
　　破碎的蓝色纹路并未消散，反而在不断的毁灭与新生中彻底融入了沈祈遇的血肉，滋养着四肢百骸。
　　约莫三炷香后，雷劫止息，云层退去。
　　薄薄的雾霭之下，一道白色身影矗立在半空。
　　那人侧身，唇角缓慢流下一缕血痕，黑眸望向远处的黎婉清，忽地粲然一笑，语调轻柔。
　　“师尊，我没事。”
　　看吧，她赌对了。
　　可看着黎婉清心疼她的眼神，心底短暂的满足感消散，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钝痛。
　　前几世光顾着找到破局之法，不敢将自己的真心示人，注视在黎婉清身上的目光从来都只是藏在暗处。
　　她很少与那人对视。
　　此刻清清楚楚看见，里面夹杂的何止是心疼呢……
　　习惯了孤身一人闯荡的沈祈遇从未想过，师尊从前，多少次这样注视她呢？
　　在沈祈遇也未曾注意到的地方，是否有人，也用同样隐秘的爱意包裹她故作坚强的外壳？
　　她亏欠黎婉清的，或许不只是几条命，还有让那人徒劳忧心的漫长时光。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破天荒的，当着众人的面软着声对黎婉清撒娇，“师尊，我好疼。”
　　不止身体上，还有心脏细细密密的疼，是不是说出来，就有人分担了。
　　她偶尔也想自私一点，让黎婉清多疼她一点……
　　入海境强者在仙界数量本就稀少，更何况是如此年轻的后生，各门各派风声传得紧，沈祈遇刚回到天一宗大殿，拜帖就到了她的手里。
　　“多去别的宗门历练也是好事，沈师侄若是想去，便去吧！”
　　萧峥当然乐得显摆自家杰出弟子，大手一挥就是放人出山，只是还要接着说的话被黎婉清硬生生截住。
　　“不去。”
　　手中的册子还没打开看，就已经被师尊拿开。
　　沈祈遇本就不想去，也乐得清闲，老老实实借力半倚在女人柔软的身上。
　　如此坚决的拒绝，饶是仙界模范黎婉清，也需要给自己找补：
　　“方才阿遇用肉身硬扛了那道雷劫，还不知道有没有暗伤，更何况如今仙界局势复杂，怎可随意外出。”
　　感知到身旁人话里的埋怨，沈祈遇侧眸，对上那双含着愠怒的棕瞳，忍不住勾唇。
　　从前黎婉清只会在她面前做出一副温柔师长的模样，现在倒是不同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此时她觉得，师尊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不敢出声的系统看宿主心情好，冒出头找存在感，【宿主现在可以安心对付魔族啦！】
　　宿主的感情大事看起来是解决了，它可没忘自己的任务是协助宿主拯救世界。
　　沈祈遇神识微动，斩星剑剑灵入识海，直指系统混沌，机械音立马销声匿迹。
　　系统不解：怪了，怎么从南海回来之后，它觉得宿主对自己的杀意越来越强了呢？
　　沈祈遇面上仍是平平淡淡，仿佛根本没把系统的话放在心上。
　　她一向是个乖徒儿，顺着黎婉清的意思温声答道，“那便不去。”
　　现在谁要是想拆散她们师徒两，她沈祈遇第一个不同意。
　　黎婉清被热切的目光注视，耳根忍不住泛红。
　　不知怎的，她居然从那人简简单单几个字里听出了宠溺的语气。
　　一时难以分清，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她反应过来，急忙摇摇头。
　　不对，她被那眼神迷惑，险些忘记最重要的事——
　　还有一大笔账没跟自己的好徒儿算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前几世的师尊：悄悄看看徒儿又在做什么。
这一世的师尊：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光明正大地看！
沈祈遇：原来前几世的虐恋剧本拿错了……
作者碎碎念：
感谢各位读者的营养液，其实不用给我啦，攒着有需要的时候用吧！
这本应该不会入 v，主打一个随缘更新。
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要是真的想催更的话就多评论吧，有人 push 我可能就会努力写啦！（我就吃这套(???`?)）


第51章 剖白
　　热闹散去，两人回到玉清殿，周围安静得只剩对方的呼吸。
　　“师尊……”
　　沈祈遇刚开口就被黎婉清止住，嘴里塞进一颗药丸，“你先调息。”
　　她睁着澄澈的双眼，眼睫扇动，唇角勾勒出浅浅的梨涡。
　　师尊关心她！
　　沈祈遇心中窃喜，听话地闭目调息，将气海内翻涌的灵力乱流止住。
　　雷劫带着天道之力重塑她的肉身，也将在南海继承的不知名护甲融入了骨肉之中。
　　此时她的身体强度堪比妖族，哪怕没有灵力护体，也能承受仙人境一击。
　　金色灵力乖顺地凝结成水珠，汇入一望无际的气海，最终归于平静。
　　沈祈遇睁眼，黑眸中灵力光华流动，衬得本就清清冷冷的人愈发淡漠。
　　可那冷意在触及身前人时便消散殆尽，化为热切的暖。
　　“身上可还有暗伤？”
　　沈祈遇摇摇头。
　　黎婉清见徒儿真的没事，这才坐到她的身边。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去南海到底所为何事吗？”
　　太多问题中，这居然算最容易开口的一道。
　　沈祈遇皱眉。
　　她该如何回答呢？
　　说她来自前世，说她知晓未来将有大难，还是说，她们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死？
　　这其实不难。
　　师尊是她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只要她开口，从此拯救末世的路上便不是孤身一人……
　　可她不敢。
　　沈祈遇是这世上最了解黎婉清的人，她深知只要魔界的事情暴露，那人就会想要牺牲自己。
　　像前几世那样……
　　“南海有机缘，我去寻……”
　　“还在骗我。”
　　黎婉清抬手，青色衣袍下坠，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沈祈遇双眼紧缩，伸出手，却在将要触碰的时候停住。
　　她认得的。
　　这是魔族攻击留下的伤痕。
　　凡是带有魔气所形成的伤口都无法治愈，只能看着它反复愈合又溃烂。
　　此时那道血淋淋的伤口被一层灵气包裹，止住了蔓延的趋势，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伤口周围，眼里的疼惜根本藏不住，泪水顷刻占满了眼眶。
　　“南海有一处怪异的裂隙，我曾怀疑你被抓了进去，便想办法打开。”
　　黎婉清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腕上却被另一人用力握住，她懒得挣扎，任由沈祈遇看自己的伤。
　　有时候，对付嘴硬的人需要一些苦肉计。
　　“仙人境全力一击，还真让我把那道缝隙打开了。”
　　黎婉清另一只手的指尖擦去沈祈遇眼角的泪珠，笑着问，“你猜那里面有什么？”
　　沈祈遇呼吸一滞。
　　太危险了。
　　黎婉清能安全回来，想必是因为那道缝隙留守的都不是魔界强者，若是再深入……
　　沈祈遇不敢想，她侧头，脸颊轻轻擦过冰凉的指节，动作里满是依恋。
　　“师尊，不要再冒险了。”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你也知道有多危险，所以你一直都在瞒着我。”
　　黎婉清叹口气，温热的手心捧起沈祈遇的脸，眸中泛柔，“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受伤了，我也会像你一般难过。”
　　她和里面的魔物打得有来有回，但不知对方在惧怕什么，黑色雾气将她笼罩后，身上灵力尽失，自己也被送了出来。
　　这诡异的东西引起黎婉清的注意，只是后来再也不曾遇见，报告给宗门长老后，她也就把重心继续放在找徒儿上。
　　说得再多沈祈遇也闷不吭声，她换了个问题，“你知道十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十年？
　　修者弹指一挥间的事罢了。
　　沈祈遇垂眸，眼睫遮盖住暗沉的眸子。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的。
　　她在几世轮回中自然是陪了黎婉清许久，但这一世的黎婉清，也只才与她相约二十年。
　　“抱歉，师尊。”
　　她可以重来，可以在死后又一次带着记忆见到心心念念的师尊，可面前的黎婉清，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对我不公平。”
　　从来都是靠实力争来公平的人，头一次对着别人示弱。
　　黎婉清不怕苦不怕疼，但头一次觉得如此无力，她只能委屈地，小声地表达自己的难过。
　　“阿遇啊……”
　　捧着沈祈遇的手在颤抖，仿佛已经慢慢感知到了失去的滋味。
　　她的确喜欢沈祈遇，但是除了喜欢，那些长久相伴的感情也弥足珍贵，她贪心，都想要拥有。
　　沈祈遇憋了许久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滴落，瘦削的身子扑进黎婉清怀里，哭得一颤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尊。”
　　泪水沾湿黎婉清的衣袍，她的手轻轻拍打着怀中人的脊背，一如从前温柔。
　　她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徒儿的痛苦，那种仿佛跨越漫长时间积攒的思念，一点点浸透柔软的心脏，快把她也淹没。
　　黎婉清还是心软了，她哄道，“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就不要想了。”
　　把那些事情都放下，就在她身边好了。
　　她从不想做普度众生的仙尊，她只想和沈祈遇安然无恙地度过此生。
　　沈祈遇哭得眼泪都干了，握着黎婉清的手还舍不得放，睁着朦胧的泪眼，“疼么？”
　　黎婉清与她对视，“疼。”
　　怪异的魔气扎根在伤口处，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存在感。
　　沈祈遇低头吹了口气，伤口处的皮肤泛着痒，虽说无济于事，但黎婉清心情莫名好了些。
　　她看着那人拿出一方小印，灵力流淌间散发出一阵强大的威压。
　　似乎感受到了镇山印上的神界气息，魔气在伤口处蠕动，忽而飞跃出来，想要逃跑。
　　沈祈遇催动神识，金色透明的手掌自额间出现，把魔气拽回了她的识海。
　　正正好落在混沌小人身旁，被试探后鸦雀无声的系统瞧见，没有实质的身体抖了一瞬。
　　魔气去除，伤口在仙人境强者的身躯中转瞬修复如初。
　　黎婉清盯着手臂的肌肤，看不到一点痕迹。
　　她的徒儿闷声闷气地开口，“这是魔气，需要神界的力量才能消除。”
　　“嗯。”
　　怪不得那些魔物杀不死，原来是因为此界的灵气对它们无效。
　　沈祈遇埋在黎婉清怀里舍不得走，继续说道，“那些魔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现在的办法只能是在它们出来前，把裂口都封住。”
　　黎婉清皱眉，抓住了关键，“封得住吗？”
　　“试试吧，找出神界遗留之物，像徒儿方才那样，把裂隙的魔气都逼退。”
　　封不住也得试试，不然等它们杀进来，也依旧是末世的结局。
　　“那就试试。”
　　黎婉清深信不疑，一纸飞书变为鸟雀模样，往宗主峰飞去。
　　“师尊这么相信我？”
　　“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那双清润的眸子里盛满她的倒影，沈祈遇心脏跳动，快被溺死在温柔的海里。
　　她只能承诺，“我不会再离开了，师尊。”
　　眸子跳动一瞬，终于露出笑意。
　　黎婉清垂首，在沈祈遇发丝间轻轻落下一吻，“好。”
　　这句承诺比千万句剖白都要令她安心。
　　融融暖意在殿中弥漫，却被突兀的一声打破。
　　鲛人的叫声似孩童啼哭，最是能迷惑人心。
　　沈祈遇怀里冒出来一个脑袋，小鲛人睁着水灵灵的眼珠子，好奇地盯着小主人身前的女子。
　　黎婉清伸出手戳了戳它的脸，被灵活地躲开，又躲进了沈祈遇怀里。
　　那人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带这个小东西，方才雷劫，它居然毫发无损，现在才迷迷糊糊睡醒。
　　这还只是幼崽，不敢想象，若是长成，得有多强大。
　　黎婉清也不恼，“这是在哪里捡的？”
　　鲛人一族失踪了几千年，没想到被自己徒儿捡到了。
　　“南海遗迹。”
　　师尊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胸前，明知道是在看鲛人，但沈祈遇莫名红了耳根。
　　她忍着一点羞耻，把小不点从怀里拽出来，恭恭敬敬放进黎婉清怀里。
　　“师尊若是喜欢，便拿着玩吧。”
　　……
　　魔界的事在各个宗门高层散播，一时之间仙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已然进入备战状态。
　　各大宗门接连发现魔界缝隙，此刻已有不少魔气渗透，在无数次尝试无果后，不得已召开了仙界大会。
　　仙界大会由临仙宗组织，沈祈遇作为黎婉清弟子，也在邀请之列。
　　她在这里遇见了许多熟悉的同伴，也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沈道友。”
　　肖缺皮笑肉不笑，一如既往挥着他那把扇子，眼中是藏不住的杀意。
　　他没想到这一世沈祈遇会提前透露魔界的消息。
　　肖缺深知在自己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在仙界之中必然毫无话语权，所以他韬光养晦，却被这人毁了计划。
　　他是天命之子，若这拯救世人的功劳被她人夺取，他倒宁愿魔界快点到来毁了这一切，好让他重开一世。
　　肖缺隔着人群与沈祈遇神识传音，“你以为，黎婉清到了仙人境，就可以帮你对抗魔族吗？”
　　前几世的教训怕是还不够……
　　沈祈遇冷淡的眸子扫过，仿佛只是看着一个死人，“与你无关。”
　　一个还不到入海境的男主，哪怕身负再多天道机缘，也不足为虑。
　　肖缺气得青筋暴起，收起折扇冷笑道，“那就拭目以待。”
　　看看这一次，谁先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黎婉清：开始卖惨。
沈祈遇：心虚心软心疼……
小剧场二：
黎婉清盯着沈祈遇怀里的小鲛人，表面风轻云淡，实际酸死了。
晚上偷偷跑到宗门藏书阁，找了一晚上变成鲛人的法诀……


第52章 刀痴
　　临仙宗大殿内。
　　“近些日子，仙界异动，想必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了些。”
　　威严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随后殿上的人朝着下方说道：
　　“婉清仙子，召集诸位之事我已办妥，剩下的，就由你来说吧。”
　　临仙宗宗主后退一步，将大殿最上方的位置让出来，众人目光一瞬间都聚集在黎婉清身上。
　　作为最年轻也是最有天赋的仙人境强者，黎婉清当然有资格站在众人之前。
　　此举也隐隐有将老一辈人的位置让给年轻一辈的意思。
　　只是那人微微摇头，拒绝了。
　　“我不过是将发现之事告知诸位，其余的……”
　　黎婉清侧眸，对上堂下沈祈遇的眼睛，目中有询问之意。
　　沈祈遇会意。
　　若是她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去，也省得众人再猜来猜去；但若是她不愿，师尊也不会舍得说她一句不好。
　　平直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竟令清清冷冷的面庞霎时如春风化雨，显得生动鲜活起来。
　　林漪就一旁，莫名觉得周围的冷气散了些，转头看见好友那抹笑，差点被惊得大喊出声。
　　怪了，这人何时笑得这么开心过，怕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还好青玉瑶及时用手堵住她的嘴，才避免天一宗丢这个人。
　　远处的黎婉清也瞧见，眸子微颤，心尖又泛起细密的痒，却意识到此时距离过远，忍住伸手触碰那人唇角的冲动，也跟着笑。
　　嗓音温润，当着众多人的面低低唤了声：“阿遇……”
　　她从沈祈遇的笑里知道那人不会拒绝。
　　沈祈遇走上前，朗声应道：“弟子在。”
　　这一世她既已决定与黎婉清一同抵御魔族，便是放手一搏，当然不会有所保留。
　　底下各宗门弟子内散发出一阵不小的骚乱，有些人已经认出这位是天一宗著名的杀胚沈祈遇。
　　肖缺在年轻一代中的形象不错，在外旁敲侧击污垢沈祈遇的事不算少。
　　事以想让他们听信沈祈遇，怕是不太可能。
　　临仙宗宗主身后坐着的女子未曾开口，只是轻轻将手中的刀尖砸在地上，便传出了一阵强大的神识波动。
　　神识威压弥漫在殿中，如晨钟暮鼓，猛然敲击在众人识海处。
　　这小小一个举动把殿中躁动的弟子压制住。
　　女子抬眼，锐利的眸子压迫在沈祈遇身上，“小辈，你说。”
　　当世六位仙人境之一，临仙宗刀痴。
　　那双眼睛威慑力十足，大有她说一句胡话就要被千刀万剐的架势。
　　但沈祈遇胜在五世积攒的神识，那些令旁人难以招架的压迫感对她无效，此刻轻轻松松与刀痴对视。
　　刀痴挑眉，眸中露出三分兴味，
　　她自创的刀法凌厉无匹，长此修炼下来，连神识都沾染了刀气，哪怕是同阶都无法与她对视，却没想到被一个入海境的小辈化解了。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起了抢夺人家徒儿的心思……
　　沈祈遇当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的额前金光浮动，取出了识海留存的一丝魔气。
　　黑雾向外弥漫，转瞬间就要逃走，却被一只晶莹剔透的手抓了回来，狰狞的样子像极了不祥之物。
　　那种天生而来对异类的不适感弥漫在众人心头。
　　各宗强者显然已经意识到，此物就是近些日子在仙界逃窜的东西。
　　沈祈遇淡淡开口，“这是魔气，由魔界产生，魔族便靠此修炼。”
　　“魔界？”
　　“那是什么地方？”
　　“魔族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新鲜词汇对此界的人来说太为陌生，殿中人眼里全是迷茫和怀疑。
　　系统混沌漂浮在沈祈遇身旁，机械音透露着惶恐，【宿主，他们会信吗？这东西书里也没写，怎么解释呢？】
　　原书中，男主是最强的天命之子，乍一面对突如其来的魔物，纯靠天道堆积的个人魅力才让世人愿意跟着蛮干。
　　但它的宿主不是啊……
　　“编就是了。”
　　沈祈遇毫不在意。
　　爱信不信，反正师尊信她。
　　更何况，危机近在眼前，谁还有空验证她所说的真伪。
　　她的声音并未因质疑而停顿，平缓地说道：“魔界本游离于三界，自成一番天地，其间魔物横生，魔气肆虐，早已面临枯竭。”
　　“如今却找到了进入此界的方法，企图将此处变为同样的地狱。”
　　外敌入侵，不管消息真假，也足够整个仙界哗然。
　　“这些信息，是弟子误入南海遗迹之时所得。”
　　小鲛人从温暖的怀抱里被抓出来，一双懵懂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周围奇奇怪怪的人类。
　　蓦然撞上远处刀痴锋利如刀的眼神，被吓得一抖，赶紧钻回了沈祈遇怀里。
　　远古鲛人存在的时间比人族都要悠久，知道些古籍中不曾记载的事情也不见怪。
　　年长些的长老已然信了沈祈遇，毕竟那人的师尊是黎婉清，断不可能做危害仙界之事。
　　沈祈遇指尖轻抚鲛人的脑袋，看小家伙躺得安稳，便放下心。
　　前几日将小鲛人送给师尊，那人却很快又还了回来。
　　想来是不大喜欢……
　　她摇摇头，暂时晃掉有关于“师尊到底喜欢什么”的问题。
　　随后取出镇山印，印上淡淡的神力将黑雾逼得微弱几分。
　　“弟子曾误入魔族的空间之中，幸得此神物相助，才脱离险境。”
　　不远处肖缺握紧拳，目光紧紧钉在青色小印之上，额角青筋暴起。
　　那分明是他的机缘……
　　“荒谬！”
　　众人的眼神转移到肖缺的身上，那种久违的瞩目感令他身心愉悦，没注意到殿上自家师父不赞同的眼神。
　　“魔族如此强大，灵力不能伤其分毫，你一个入海境，如何能从魔界裂隙中全身而退？”
　　沈祈遇倒是没给他几个眼神，顺着说了下去，“神力。”
　　“弟子发现，神物上残存的神力，是对付魔族的唯一方法。”
　　唯一方法？
　　场中不乏身怀神物之人，只是神界消失已久，仅凭她们手上的，恐怕对付不了几个魔族。
　　若只有这种法子，怕是难逃此劫了。
　　肖缺气急，装出来的儒雅随和早已不在，“那你的神识为何能将魔气囚禁？”
　　这倒是个好问题，连黎婉清都有些好奇。
　　她也试过用神识对付魔气，结果是差点被识海中弥漫的黑雾吞噬，阿遇又是如何做到的？
　　沈祈遇陷入沉默，肖缺以为戳中了她的弱点，继续泼脏水，“沈道友怕不是所谓魔界的细作，专门来打探我仙界的吧？”
　　这顶帽子扣得有些大，黎婉清察觉到殿上有几人灵力波动，邀月剑入手，剑气悄无声息散出。
　　这是要无条件庇护沈祈遇的意思。
　　殿中暗流涌动，中心之人微不可察地皱眉，心声在与系统交谈。
　　“从前我以为只要神识足够强大便可以控制魔气，如今发现，好像不是如此。”
　　【那是因为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呀！】
　　系统翻了翻原书，发现就连自带天道宠爱的男主，都没有这样的特殊能力。
　　沉默持续良久，久到人群中又有骚动，刀痴站起身，威压加重，止住有心人的话语。
　　尤其是肖缺，感觉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目中含恨。
　　要知道前几世的他，可是刀痴宁愿与人并列为师也要执意要收下的弟子，如今却用一双森冷的眼睛注视着他。
　　都是沈祈遇的错……
　　如果不是那人抢了他的机缘，抢了他的风头，他又怎会落到这个泯然众人的地步！
　　女人淡淡开口，“各人自有机缘，难不成连自己保命的底牌都要全盘托出吗？沈祈遇一身纯粹的灵力，如何看出魔物的影子，说话要讲证据，后生。”
　　“魔界入侵在即，不得内讧自损仙界战力。”
　　刀痴为人刚正不阿，从未偏私，事以这话过后，再无人有异议。
　　那人转向沈祈遇，“沈师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祈遇摇头。
　　刀痴便挥挥手，“都散了吧。”
　　剩下的不是这些小辈能参与的事。
　　“你先好好养伤。”
　　黎婉清遥遥一望，眸中关切，对着沈祈遇传音后也进了议事堂。
　　“知道了，师尊。”
　　南海遗迹锻体后，她的肉身就已经堪比妖兽，身上的伤早就恢复，偏偏黎婉清总是担心她没有好透彻，句句叮嘱，事事关怀。
　　沈祈遇面无表情，脚步却轻快起来。
　　刚走出没几步，就被肖缺拦住，“沈道友，好风光啊……”
　　那声里含着的怨毒只有沈祈遇知道，她与那人对视，不发一言。
　　实际在识海内嘲讽系统，“瞧瞧你最爱的男主，现在都快成了个怨夫了。”
　　肖缺似乎有了心魔，如今修炼速度比前几世慢下不少，也有可能是机缘被沈祈遇抢夺后没了依仗，如今实力还停留在潜渊境。
　　实在难以成为沈祈遇的威胁。
　　系统唯唯诺诺，它现在也看清了男主靠不住，机械音颓废，【我哪知道男主人设崩了嘛……】
　　失去天道的庇佑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心气，便已然成了另一个人。
　　它作为系统，既失望又感慨。
　　好在如今的宿主虽然疯了些，但至少是个有脑子的……
　　它刚没欣慰多久，自家宿主就已经在众目睽睽下一脚把走到身前的肖缺踹飞出去。
　　系统无奈扶额，它话说早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系统：你说你惹她干嘛……
　　沈祈遇：不惹我也踹。
小剧场二：
　　沈祈遇戳戳小鲛人的脸，看着被吐出来的一串泡泡：挺可爱的啊，师尊怎么会不喜欢呢？
　　黎婉清也想被捏脸，羡慕：难道要我去学吐泡泡吗？


第53章 风起
　　神界消失，妖族低调。没有纷争下此界也算安稳了数千年之久。
　　是以安居乐业惯的仙界修士无法感受到所谓“魔族”的威胁。
　　直到近些年的魔气入侵，仙界灵气逐渐枯竭，这才有危机感，一时间仙界弥漫着恐慌的氛围。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妖族在仙界发出合作邀请时，竟然格外好说话地同意了。
　　要知道人妖两族自那场大战后再也没有明面上的交集，这还是第一次合作。
　　天一宗玉清殿偏殿内。
　　红发女子好奇地打量四周的装饰，“沈祈遇，你这房间倒和人不一样。”
　　瞧着清清淡淡的，屋子里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装饰品，甚至还有许多孩童的小玩意。
　　鸣凤伸手，正要拿起一块做工精致的鲁班锁，却被金灿灿的保护罩挡住。
　　“护得这么严实？”
　　沈祈遇坐在榻上，侧眸瞧见那人没有强行取出的意思，便继续手上沏茶的动作。
　　鸣凤对着房里好几样东西伸手屡试无果后不甘心地坐下，“这都什么宝贝啊？”
　　对面的人神色淡淡，“师尊送的。”
　　刚来玉清峰时，黎婉清担心沈祈遇不适应，换着法子从人间买来小孩的玩物。
　　殊不知，她哪怕是送块木头，自家徒儿都能乐呵呵地抱着睡一晚上。
　　鸣凤撇撇嘴，她瞧着，对面那人眉眼里藏着的嘚瑟都快溢出来了。
　　“行啦，这次我可是按照约定，答应了人族的合作。”
　　“多谢。”
　　“不客气，外敌当前，陈旧的恩恩怨怨就暂且放下。”
　　更何况人妖两族旧时的仇怨，本就与她们这代无关。
　　沈祈遇抬眸，郑重地将手里的茶递过去。
　　前几世离尧作为妖族族长，对人族的求救视而不见，使得本就无力抵抗的仙界更是摧枯拉朽般被魔气吞噬。
　　如今换了鸣凤，倒是分得清轻重缓急，她没有选错。
　　小凤凰大咧咧接过茶一口饮下，“对了，离尧到底是怎么死的？”
　　鸣凤当时留在妖界吸引族中长老注意，时刻担心着沈祈遇的安危。
　　没想到仅仅两天，便亲眼看着离尧的魂灯熄灭，证明那只蜘蛛已经死得连魂都不剩了。
　　彼时不过潜渊境的沈祈遇如何有这个能耐，她实在好奇。
　　沈祈遇将自己冒险引离尧进入赤阳鸟洞穴之事一一告知，却不知道身前人的神情为何突然古怪起来。
　　她浅浅皱眉，“有何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的。”
　　鸣凤把茶杯搁下，起身，红色羽翼在身后展开。
　　“我想起族里有点事，不久留了。”
　　羽翼起飞时带起了一阵风，那慌张的姿态，实在像极了逃命。
　　沈祈遇顺着转头，猝不及防和黎婉清的眼睛对上。
　　“师尊？”
　　近日黎婉清参加的仙界会议太多，时常不在宗门内，沈祈遇便大着胆子把鸣凤带过来。她又习惯黎婉清的气息，神识从不对那人设防，这才被抓个现行。
　　妖族名声不好，一些阴险狡诈之辈会骗取年轻修士的修为，仙界之人对妖族从来都是防备之心。
　　更何况黎婉清年轻时也险些找了妖族邪修的道，大抵也不同意沈祈遇与妖族私下来往。
　　她瞧见了棕色眸子里复杂的神色，不自觉摸索自己的指节，“鸣凤……与我在妖族时有些渊源，便请她来商议……”
　　黎婉清走上前，打断她剩下的话，“我不在意你与妖族族长的私交。”
　　沈祈遇睁着澄澈的眸子，又在师尊面前露出了最纯洁无害的一面。
　　她习惯了这种姿态，也只有在黎婉清面前才放下心将一切都交给对方。
　　黎婉清握住她的手，止住沈祈遇快被磨破的指尖，叹了口气。
　　“阿遇，我只是不知道，你除了在南海冒险，还被妖族前任族长追杀过？”
　　一任族长，怎么说也是接近入海境巅峰的存在，沈祈遇怎么敢孤身一人以身试险？
　　这太危险了……
　　原来是在担心她。
　　沈祈遇眸子软下来，回握那只手，耐心解释，“我有把握的。”
　　她早知道那里是离尧的死地，这才冒险，不算送死。
　　黎婉清的声音温柔且坚定，“那也不可以。”
　　“以后不会了。”
　　她承诺过不再冒险，便会一直乖乖地待在黎婉清身边。
　　她又问道，“师尊怎么回来了？今日不用外出巡逻吗？”
　　大敌当前，修为低的弟子都被严令禁止外出，长老们往外头巡逻的时间倒是多起来。
　　今日算算时间，黎婉清才离开不过一个时辰，比往常都回来得早。
　　那人不自然地愣了半晌，这才柔声回应，“想同阿遇多呆一会。”
　　毕竟，她们还能陪伴对方的时间不多了。
　　……
　　一个时辰前，天一宗宗主殿内。
　　“仙界当真对付不了魔族？哪怕是有妖族的助力，也毫无还手之力吗？”
　　萧峥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这一声落在宽大的室内，沉甸甸敲击在每个人心间。
　　青云派掌门就站在殿中心，郑重点头，“我们连压制魔界裂口都难，更何况真被人家闯进来。”
　　黎婉清记起自己深刻入骨的那道伤痕，魔气仿佛仍然紧紧缠绕在她皮肤之上，蓦然攥紧手掌。
　　这话凡是尝试过进入裂口的人都无法反驳，一时之间大殿内一片死寂。
　　有尚存疑虑的长老发声，“但那是在魔界，若是对方到了仙界之内，形势说不定就倒转过来呢？”
　　萧峥停下步子，摇摇头，“我们赌不起。”
　　“如今只能尝试用残留神界气息的宝物压制魔族裂隙，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了。”
　　僵持的时间越久，留给此界喘息的时间也就越多。
　　黎婉清站出来，朗声道，“当前最要紧之事，是将普通人与各宗门弟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真到了开战之时，这些人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她提出这个建议，有自己的私心。
　　以沈祈遇的性子，真到魔界入侵的时候，恐怕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阿遇以性命冒险。
　　……
　　转移之事说着容易，实施起来却格外困难。
　　数目庞大的普通人先行被转移，落脚之地虽是安全，但物资难免不足，管理起来是一大难题。
　　是以仙界跟着转移了一批修者，协助安抚躁动的人群。
　　沈祈遇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先安排了过来，走之前连黎婉清的面都没见着，此时皱着眉头，周身气息冷得像块冰。
　　“沈道友，许久未见。”
　　一抹红衣出现在眼前，她抬眼看去，淡声与程秋衣回礼，“程道友。”
　　那人身后跟着的女人唇边讥诮，冷哼一声，“怎么，被亲亲师尊丢下，不高兴了？”
　　黎婉清溺爱徒儿这事仙界人尽皆知，久而久之，沈祈遇就被传成了个师尊奴。
　　这倒不是什么好话，那些人打不过，也只能编排这人是得了婉清仙子关门弟子的无数好处才有如此修为。
　　慕言这话属实是有些过了，程秋衣冷着声音打断，“慕道友，慎言。”
　　被点中烦心事，沈祈遇正愁没地方发作，没开口，斩星剑直指远处黑衣女子飞去。
　　程秋衣下意识抬伞去挡，伞面铺展开，灵力护罩与剑尖撞击在一处，产生的波动将周围看热闹的人掀飞，引起一阵骚乱。
　　她额角滴落一颗汗珠，灵力如潮水般外溢。
　　两人本就差了一个境界，她能勉强抵挡住已是对面的人留手。
　　沈祈遇皱眉，指尖灵气流动，剑诀在掌心缓慢成型，口中轻唤，“无墟剑法。”
　　霎时间，抵在伞面上的斩星剑红光大绽，分散成千百道红色剑影，以杂乱无章的方式向伞后飞去。
　　这变化把程秋衣吓了一跳，哪怕迅速按动伞上暗扣，发射出去的银针也无法将每一道剑影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虚幻无实的红色利剑朝身后的人飞去。
　　“慕言，躲开。”
　　那人恍若未闻，黑刀出鞘，眼中露出些偏执的狂热，“这不是天一宗的剑法。”
　　天一宗修者行事光明磊落，剑法一向直来直往，依仗的是绝对的实力压制，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变幻多端的剑法。
　　她就那么挥动手上的刀，一刀一刀接下斩星剑形成的幻影，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形成许多虚影，到最后甚至只能听到刀剑相撞的金属声。
　　眼看差不多，沈祈遇冷着眸子召回斩星剑，凌厉的刀光剑影也慢慢消散，露出里面狼狈的人影。
　　慕言擦掉额角的一丝血迹，抱拳，“受教了。”
　　末了还嫌不够，添乱道，“看样子，沈道友也不是没了师尊就只会哭的小姑娘。”
　　她看着狼狈，实际上周围的剑影都收了力道，只堪堪擦破皮，将她的衣物切成一块块布条而已。
　　程秋衣此刻也顾不得礼数，急忙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说完就对着沈祈遇道歉，没看到身旁人忽然变清澈的眸子。
　　“沈道友，慕言口无遮拦，只是想让你打起精神，没别的意思……”
　　沈祈遇没理，转身离开。
　　她当然也知道慕言出声激她是为了什么，但难免不会带些私人恩怨，于是出手也没客气。
　　只是无心插柳，这边方才大打出手，震慑了部分不愿听从安排的躁动人群，修者管理起来的压力小了许多。
　　青玉瑶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等到沈祈遇走远，才放开怀里挣扎着要去帮忙的林漪。
　　那人红着眼角，不满地发问，“师姐为何要烂着我？”
　　青玉瑶摸摸她的脑袋，哄道，“沈师妹打得过的。”
　　真一堆人打起来，沈祈遇倒是能全身而退，林漪这三脚猫功夫会不会受伤就不一定了。
　　她笑了笑，没把这些弯弯绕绕说尽，只一味将面前的人哄得服服帖帖才收手。


第54章 承诺
　　仙界北部某处偏僻的村落内。
　　黑衣女子收起刚买来的玉簪，冷着声对身后不远处的人传音，“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躲着的人自知早被发现，大咧咧走出来，“沈师侄，保护你们这些小辈是我的职责。”
　　“所谓职责便是跟踪我一路吗，方长老？”
　　那人叹口气，“婉清早告诉我，你会偷偷跑出去，没想到还真被她猜对了。”
　　“外面危险，你出去，只是给她们徒增烦扰。”
　　说的难听点，就是添乱。
　　沈祈遇才不管她如何劝说，灵力流转间人已经飞出去几丈远，同时神识散开，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掩藏。
　　同为入海境，对方当然不能将她如何。
　　方长老飞身跟在后头，虽早已失去对方具体位置，但仍然苦口婆心地告诫，“你不顾自身安危便算了，此地还有那么多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你身为仙门弟子，也该留下……”
　　沈祈遇冷哼一声，气海疯狂运转，竟是短暂破开了虚空，辗转腾挪间已经到达另一处村落。
　　方长老的气息早就消失，想来是失去了她的方向。
　　破空之声响起，沈祈遇往天一宗的方向飞去。
　　那些话或许对刚穿进这本书的沈祈遇来说有些效果，但五世蹉跎，早把她剩下的慈悲之心消磨殆尽，妄想用修者职责将她困在那处，简直可笑。
　　末世当前，就算是死，她也要和师尊死在一处。
　　……
　　青玉瑶看着面前去而复返的修士，行了一礼，“方长老。”
　　“让她跑啦。”
　　那人姿态懒散，话语虽是遗憾，神情里却没有半点愧疚。
　　她心下了然。
　　方长老入海境巅峰，离半步仙人境也不算远，要真想强留沈祈遇，打晕带回来就是了。
　　知道长老是故意将人放走，便跟着演下去，“沈师妹神识强大，遁术也是出神入化，怕是宗主来了也控制不住。”
　　“就是，婉清让我看着她那宝贝徒儿，也不想想那是我能看住的嘛。”
　　青玉瑶高深莫测地笑笑，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
　　赶路赶了整整一日一夜，沈祈遇刚到天一宗，便打听到宗主与黎婉清等人皆前往目前最大的魔界裂隙备战，于是马不停蹄又赶过去。
　　等好不容易看到远处临时建起的城池楼阁，忽然止步不前。
　　她知道师尊担心自己冒险，才找了个由头把她送走。现在贸然赶到前线，只怕又要惹人担忧。
　　沈祈遇心中烦闷，神识小人踹了一脚识海中的混沌。
　　系统许久没有冒出头，此刻没来由的被打，委委屈屈出声，【怎么了，宿主？】
　　那声音唯唯诺诺，哪有系统的威风可言。
　　“找到我神识中的异样了吗？”
　　她的识海能困住魔气，若是知道缘由，或许对目前的困境有些帮助。
　　【没有。】
　　机械音叹气，忧愁仿佛化为了实质。
　　它也想赶紧终止末世下班，可联系不上主系统，它什么都做不了……
　　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防止自己像男主一样一脚被踹飞，【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继续走了呢？】
　　明明宿主这么黏她的师尊，却只站在远处看着。
　　沈祈遇也不明白。
　　“或许，这便是近乡情怯吧……”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愿意与黎婉清同生共死，却还是没有勇气上前，没有勇气接受可能到来的悲剧。
　　她明明长途跋涉走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停在同样的门前。
　　死局之所以是死局，又如何能轻易改变。
　　她只是重来了五次，或许未来还有五十次、五百次……
　　直到真正迎来改变的契机，那才是她的新生。
　　沈祈遇站在高处，举目远眺，发丝在耳边飞舞，心底一遍遍地重复那人清丽的容颜，蓦然绽开了一抹笑。
　　“罢了，就算是又一次死局，我也要死在师尊前头。”
　　……
　　仙界众人又一次齐聚在魔界裂隙之前。
　　那道裂缝足有三人高，哪怕四周有神器压制，魔气也丝丝缕缕向外溢出，甚至还能透过裂隙看到魔界中窥视此界的一双双狰狞的眼睛。
　　对方不像是惧怕，更像是在养兵蓄锐，等待一次致命的袭击。
　　联想到近日愈发多的魔界裂隙，在场众人便愁眉不展。
　　恰在此时，黎婉清似有所感，侧头望向北面。
　　一道黑影由远及近，气息不加掩饰，快要接近禁飞的边界。
　　有人已经准备出手，那人却停下，落地小跑过来。
　　黎婉清下意识想要皱眉，可看到女孩虽然疲惫但闪着光彩的眸子，心底又莫名雀跃，责备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师尊！”
　　沈祈遇眨巴着眸子，企图用这一招蒙混过关。
　　黎婉清没应声，倒是萧峥先笑道，“沈师侄怎么来了？”
　　近些日子全是坏消息，前线气氛紧绷，难得见着个高高兴兴的年轻人，他心情跟着变好。
　　沈祈遇这才意识到周围人不少，恢复正经神色，端端正正作揖，“拜见各位前辈。”
　　黎婉清终于舍得理她，手一伸，将人带回了自己的临时居所。
　　还未开口算账，那人便捧上来一支精巧的玉簪。
　　玉簪虽未多作点缀，但光是看其晶莹剔透的质地，就知不是凡品。
　　沈祈遇一副乖巧模样，“这是我在平城偶然遇到的一支簪子，想来除了师尊，世上也无人配得上，便不远千里送来了。”
　　黎婉清苦笑摇头。
　　照徒儿这么说，她是不是还得夸上两句？
　　“只是送东西？”
　　她将簪子接过，凑近了些，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身前人的面容。
　　沈祈遇没舍得后退，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在玉簪上打转的那只素手。
　　“也……不尽然。”
　　她那些伪装的成熟稳重，在黎婉清面前很快便显出原形，于是声音不自觉柔软，甚至是在撒娇，“我舍不得师尊。”
　　这句话出来，饶是黎婉清想问责，也没了脾气。
　　玉簪被稳稳拿在指尖，轻轻敲了下沈祈遇的额头，原本清润的嗓音也不自觉被带跑，尾调转了个弯，笑道，“你呀……”
　　婉转的声线将沈祈遇绕得有些晕头转向，她见那人想后退，步子迅速跟过去，把人整个揽进怀里。
　　温热的怀抱贴近，黎婉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极其自然地将手放上沈祈遇发顶，轻轻柔柔地拍着。
　　不知为何，这动作她好似已刻进骨肉之中，仿佛早就重复过了千百遍。
　　随之而来的是心间难以掩盖的空茫与遗憾。
　　那块她从未正视过的空缺，此时被无限放大，寻不到根源……
　　自我疏解不成，黎婉清将人抱得更紧，鼻尖埋入沈祈遇的颈项，闻到了与自己身上相像的檀木香。
　　这阵香气与她常年浸润其中的香气不同，浅浅淡淡，如幻觉一般。
　　就和怀里的人一样，好似随时随地就会离开。
　　偏偏若即若离的那人还在委屈，“师尊，你怎么把我丢下了呢？”
　　沈祈遇说的是前日她把人连着宗门弟子一起转移到安全之处的事。
　　“我会回去找你的。”
　　若是她最后能活下去的话……
　　这话连黎婉清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最了解她的沈祈遇。
　　可她将这句话视若珍宝，稳稳当当地存进了心底。
　　“师尊要记得今日对我的承诺。”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回去找她。
　　千山万水如此，轮回几世也是如此……
　　夜深人静时分。
　　黎婉清无奈地看着硬要和自己挤一张床的沈祈遇，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半分拒绝的话。
　　只好换个话题，“近些日子你就好好修炼，其余的事情就不要管了，知道吗？”
　　沈祈遇状似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师尊。”
　　她既然来了前线，得空一定会去试探一番魔界裂隙的情况，只不过这些事情说出去只会被师尊教育，便不说了。
　　知道某人不会真遵守，黎婉清别无它法，装作严肃沉着脸，威胁道，“阿遇要是不听话，以后便不准与我同塌而眠。”
　　这威胁显得有些严重，沈祈遇瞬间垂头丧气。
　　那可怜的模样，黎婉清瞧见便开始心软，退了一步，“阿遇有什么事，交给师尊来办就好。”
　　她其实大概能猜到，以沈祈遇的性子，一定会去试探魔界，但那太危险，她绝不会同意。
　　徒儿已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多次舍身冒险，如今在她跟前，这些危险需要统统被隔绝开才行。
　　沈祈遇低着头一言不发，还在衡量若是真的惹黎婉清生气，她能回到这张床的几率有多大。
　　其实撒娇卖惨就会被轻易原谅，可好不容易求来亲近的机会，她舍不得。
　　但，此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魔界的情况，外出探查事关存亡……
　　这份思绪被一声叹息打破。
　　黎婉清蓦然凑近，在沈祈遇唇边落下一个吻。
　　说是吻，其实轻得如羽毛一般，要不是沈祈遇鼻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舌尖不自觉舔了一下还泛着痒的唇角，白嫩的面上浮现一抹薄红，却得寸进尺道，“师尊再亲我一下，打死我都不会出这个门。”
　　拯救世界什么的，哪有师尊的亲亲和床榻重要。
　　黎婉清被这反应逗笑，连眼角都笑出点红晕，凑上去，红唇奖励似得印在另一人唇上。
　　“盖章了哦……阿遇不准反悔。”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得了好几个亲亲后已经飘飘然的沈祈遇：今天，我就把自己拴在师尊的床上，哪里都不会去，天塌了我都不会走出去半步！
黎婉清宠溺脸，又亲了一口：徒儿真可爱。
系统：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作者碎碎念：
再过几章就结局啦，容我构思一下构思一下……


第55章 地狱
　　时间悄无声息划过，沈祈遇倒真的顺着黎婉清的意思，安安静静待在住处修炼了许久。
　　某些与黎婉清安静对坐的时间，沈祈遇总会恍然，这似乎是很久都没有过的安稳时光。
　　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年月，群山、落叶、小院，还有日复一日的剑诀……
　　直到身旁最后一片秋叶掉落的瞬间，沈祈遇回到了现实，她看见远处飘零的雪花，和转瞬间弥漫了整个天幕的黑雾。
　　黑暗与苍白交汇在一处，世界顷刻寂静，又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就此，魔界入侵的序幕拉开。
　　……
　　“阿遇，阿遇！”
　　沈祈遇从怔愣中被唤醒，低眸注视紧紧抓握着自己手腕的白皙指节。
　　记忆回到上一世，那双会一招一式教自己剑法的手逐渐染上血色，很快便被狰狞的鲜血淹没。
　　而那人死前的样貌，她从来不敢抬头看一眼……
　　黑瞳紧缩一瞬，下意识回握，就要带人逃离这里，“师尊，快跟我走！”
　　黎婉清猝不及防被带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之中，从这人寒凉的体温中终于意识到沈祈遇的一丝反常。
　　她抬眸去看，往常浅淡温润的眸子正极速翻涌着名为“恐惧”的情绪，甚至连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她第一次看见沈祈遇露出这种神情，也有些慌乱，伸手捧着那人的脸，轻轻哄道，“阿遇，阿遇别怕。”
　　身后的黑雾并没有蔓延多久，被一道巨大的阵法挡在其外，短暂止住了前进的趋势。
　　黎婉清往后看，身体对抗那人想要继续逃离的力量，“阿遇，你看！”
　　她们寻找的神界残留阵法有效！
　　沈祈遇顺着看过去，浓烈的神界气息抵挡在魔气之前，两者相互吞噬对抗。
　　这一世仙界提前做好了准备，的确没有出现摧枯拉朽的颓败之势。
　　黎婉清还在尽力安抚沈祈遇，“没事的，这证明我们并不是毫无胜算，对吗？”
　　可那人颤抖的身子并没有停下。
　　远处伤者的惨叫声不断，骤然被魔界入侵，在前线探查的修者几乎全部陨灭，少有存活的，也是濒死之际。
　　黎婉清通过神识清晰看到正在对伤者进行施救的人，但那数量远远不够。
　　她皱着眉头，忽然将怀里的人松开。
　　心底一道声音在告诉她，身为强者，本该保护弱者，可另一道声音在说，她的徒儿需要她。
　　黎婉清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从小修炼之途顺遂，从未遇见过需要以自己性命相搏的情形。
　　今天是第一次，她体会到了两难。
　　思绪纷繁，末了，黎婉清捏紧拳头，抬头时眼底满是决然，“阿遇，我……”
　　那人却凑上来，用一个急迫的吻止住她要说的话。
　　沈祈遇的吻从来轻轻柔柔，浅尝即止，好似一丝温柔的风，拂过时吹起了一缕又一缕的春芽。
　　但此刻的吻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用唇舌迫切地撬开她的齿间，将一向掩藏得很好的情绪一同带过来。
　　恐惧的、急迫的、愤怒的，仿佛在汹涌海浪上将要倾翻的船，在濒死前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被那样的情绪带动着，黎婉清也忽然开始不安。
　　她不知道沈祈遇背负了多少，但绝不只是面上看到的冰山一角。
　　魔界？末世？这些东西都不会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会恐惧的东西，所以，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
　　紧攥的手蓦然松开，沿着瘦削的腰线将面前的人紧紧抱住。
　　罢了……
　　世间无情的话，她们做有情人好了……
　　带着眷恋的指尖一点点往上，拂过沈祈遇的肩颈，拂过清浅眉眼，拂过额角鬓边，最终温柔地停在熟悉的发顶，轻轻柔柔安抚着另一人的不安。
　　嘴里忽然弥漫开血腥气，沈祈遇在情绪失控下咬伤了黎婉清的唇，还混杂着一点苦涩的眼泪滋味。
　　她在被吻得快要窒息时茫然地想着：这还是徒儿第一次弄伤她。还有……这是谁的眼泪？
　　好似过了一万年之久，沈祈遇终于舍得松开抵在黎婉清颈后的手，红着眼角，声音带着哭腔与沙哑，“师尊不要丢下我，求你……”
　　连眸子都在清清楚楚地诉说着恳求。
　　冰凉的指尖在她的眼角流连，黎婉清眨眨眼，这才感受到，原来是自己在哭。
　　沈祈遇不停地擦，可她的眼泪流不完似的，把衣裳都沾湿了些。
　　黎婉清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悲伤，她们明明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却怎么好像，已经失去了很多次？
　　“师尊不走，我就在阿遇身边，哪里也不去。”
　　何须求呢？
　　黎婉清本就想对沈祈遇说，‘师尊是这世上最自私的人，此生唯一想保护的，只有阿遇一个人。’
　　那双暗沉的眸子在听见这句话时恢复了明亮，“真的？！”
　　但又很快黯淡下来，一把将黎婉清打横抱起，“那我们现在就逃吧。”
　　黎婉清犹豫地止住沈祈遇的动作，看着远处的战场。
　　那里的营救工作还在进行，阵法也需要人继续维持，哪怕带着徒儿，她们也可以做点什么。
　　她宽慰道，“还没那么糟糕。”
　　沈祈遇第一次坚决地忤逆了黎婉清的要求，灵力快速运转，身子已经飞了出去，转眼就要到达阵法边缘。
　　那人慌乱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念道，“来不及了，没用的，没用的……”
　　沈祈遇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魔气只是魔界进攻的信号，连前锋都还算不上，仙界就已经耗费了如此大量的人力物力。
　　等魔族的脚步踏进来的第一刻，没有人可以抵抗，到那时，末世才算真正到来。
　　黎婉清沉着声，努力保持平静，“阿遇，冷静些。”
　　这人的状态很不好，身上的气息紊乱，怕是要比魔族到来前先一步走火入魔筋脉寸断。
　　“先停下，仙界有那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黎婉清还要再劝，面前的阵法却轰然碎裂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匆忙从沈祈遇肩头往后看去。
　　她看到了宛如地狱般的场景——
　　魔族倾巢而出，各式各样扭曲的物种从巨大的裂口中或飞或爬或走，裹挟着浓厚的黑雾，仅仅只是触碰，依靠残存神力维持的阵法便轰然碎裂。随后，魔族开始了近乎宰割般的虐杀，魔气也以更加猛烈地姿态吞没了城池边缘。
　　在魔界入侵前，黎婉清以为沈祈遇口中的魔界也不过是自己进入魔族裂隙时所看到的场景。
　　可如今事实告诉她，她们所有人，都低估了魔界的恐怖……
　　面对灵气无效的魔族，修为低的只能眼睁睁被吞噬，而修为高的也不过勉强抵挡奔逃。
　　远处同道们的身影节节退败，黑雾慢慢笼罩，将清晰的仙界变做了浑浊不堪的黑色地带。
　　沈祈遇颓然的声音在黎婉清耳边响起，“没用的。”
　　她好似早就知道，这一切不过徒劳。
　　黎婉清忽然将她抱紧，灵力源源不断往她身上传，“阿遇别怕。”
　　她如今唯一能说的，也就只有这句话。
　　沈祈遇侧眸，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师尊……”
　　灵力总有用尽的时候，哪怕她们跑得再快再远，最后此间灵力枯竭的最后一刻，也只是又一个死亡的结局罢了。
　　沈祈遇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哪怕是刚来到这本书里，她也固执地想要依靠自己改变末世的结局，她始终相信自己的一次次重生总能战胜所谓天道，所谓命运。
　　但现在她的骄傲快要被消磨殆尽了……
　　她甚至绝望地想过，如果自己从未出现，从未遇见过黎婉清，是不是，这个世界必死的结局，早就有转机了？
　　系统在识海内疯狂拉响警报，【警告警告！末世结局正在加载，宿主任务失败，任务失败！】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是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其实她不是的，对吗？
　　系统努力夺回控制权，机械音在刺耳的警报中断断续续，【不是的宿主，当然不是！】
　　它无法维持系统本该有的冷漠与公正 ，它也清楚地看到了沈祈遇所做的努力。
　　比起只会重蹈覆辙依靠天道的男主，宿主已经做得足够好。
　　只是这样的结局，这样注定的轮回，是谁都逃不过的命运……
　　系统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刺耳的警告声盖过去。
　　沈祈遇就那样带着识海内拉扯着神经的机械音，一路飞到了天一宗。
　　她在此处停下。
　　不是因为思念故居，而是因为，从各处蔓延开的魔气已经弥漫到了这里……
　　无奈地叹口气，故作轻松道，“就只能到这里了。”
　　如果真要选个地方作为埋骨地，这里倒也不错。
　　黎婉清皱着眉，强行击退了一只靠近的魔族，“阿遇，躲在我身后。”
　　那人却恍若未闻，笑着对她说道，“师尊，若是有下一世，你还要来救我，让我做你的徒儿，好吗？”
　　黎婉清眉头皱得更深，将人拉到自己身后，邀月剑隐隐被侵蚀，缠绕上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温润的嗓音带着不容迟疑的坚决，落到了沈祈遇的耳朵里。
　　“不准胡说，我不要下一世。”
　　“今生今世先好好活着，再谈下一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祈遇委屈巴巴：呜呜呜，下一世我还要这个师尊……
黎婉清宠溺脸，揉揉徒儿小脑袋：不要这个，你还想要哪个？
系统凑热闹：呜呜呜，下一世我还要这个宿主……
沈祈遇光速变脸：别来沾边！
作者碎碎念：
放心，包甜的！


第56章 造神
　　“今生今世先好好活着，再谈下一世！”
　　这句话落在沈祈遇的耳朵里，忍了许久的泪终于从眼角划落。
　　“师尊啊……”
　　怎么还是和前几世一样，喜欢说同样的话……
　　她此刻就是在很认真地，和她谈着来生呢。
　　灵气忽然在经脉中混乱地穿行，气海翻涌，沈祈遇喉间涌上腥咸。
　　她勉强咽下去，擦掉了唇边的血迹，没让身前人看到。
　　心魔而已，此时出现，也不过提前加速她的死亡罢了。
　　远处有道熟悉的声音正在唤她，“沈祈遇。”
　　随着声音到来的是极致的高温，化出朱雀真身的鸣凤挥出大片火焰，勉强击退几只魔族。
　　朱雀血脉本就带有神性，鸣凤倒是能与魔族交手，但毕竟年轻，实力不足，距离成神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祈遇喃腩道，“妖族也对付不了魔族吗？”
　　她当初以为加上了妖族，此界或许能有抵抗的力量……
　　鸣凤摇摇头，连声音都是苦笑意味，“妖族引以为傲的肉身，在魔气面前脆如纸片。”
　　她们都小瞧这群界外之物了。
　　鸣凤对敌时，听见身后的沈祈遇说，“抱歉。”
　　“道歉做什么？”
　　她笑一声，一手挥去漫天的炽焰，火红的眸子中燃烧着不屈的火苗，看那架势，是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若你们没有答应仙界的合作，此时身处妖界，或许能晚些面对魔族。”
　　“迟早的事。”
　　小凤凰似是打出了火气，浑身火焰燃烧，直直冲进魔气中，只远远留下一句话，“可别小瞧了我们妖族啊！”
　　明亮的红色在黑雾中散发光芒，微弱却带来了星星点点的希望。
　　后方的妖族受到鼓舞，纷纷发动血脉之力全力，不要命似的跟着冲了进去。
　　仙界的修者也逐渐往此处汇聚，无数小小的人影在黑雾前飞快穿梭。
　　沈祈遇在里面见着许多熟悉的身影。
　　护着师弟师妹们于身前的青玉瑶，挥着火红双刀但节节退败的林漪，伞面已经被侵蚀殆尽的程秋衣……
　　在末世前，她们每个人都是蝼蚁。
　　“阿遇！”
　　邀月剑随着主人声音飞到沈祈遇身后，替她挡住了致命一击，剑身却在魔气攻击下彻底碎裂。
　　她从怔愣中回神，茫然地注视散落成片的邀月剑，下意识伸手去接。
　　宝剑有灵，剑身被毁后也跟着湮灭，此刻尽数化作了粉末，散在空中，穿透她的指间。
　　佩剑损毁，黎婉清自然也遭到反噬，心底隐隐的痛意被她压制，只关心地问道，“阿遇，没受伤吧？”
　　那人红着眼尾，“师尊，邀月……”
　　黎婉清默然摇头。
　　那是不必说的意思。
　　在遇见沈祈遇前，陪伴清高孤傲的婉清仙子最多的，便是那把极为宝贵的佩剑。
　　可如今……
　　为了保护她彻底损毁。
　　师尊该有多痛心呢？
　　她红着眸子，就要冲进魔族之中，被人一把抓住。
　　刀痴受了不小的伤，有力的手却死死禁锢住沈祈遇的手腕。
　　她被魔族首领级别的存在缠上，以她当世第一的修为，居然都险些殒命。
　　那人眸子含着不甘，质问道，“沈小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再这样下去，此界很快就会被魔界侵占殆尽……
　　沈祈遇一脸茫然，“我……”
　　刀痴松开手，她其实知道，自己实在强人所难。
　　“罢了。”
　　死也要带走几个才是！
　　说完，她又一次被魔气缠上，战场自成结界，将修为低微之人隔绝在外。
　　沈祈遇被黎婉清护着，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试图与识海中的系统沟通，但一切都如石沉大海般，除了久久不散的警告声便再无其它。
　　思绪忽然闪过前几世的场景，甚至久违地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生活片段。
　　听说人在死前都会有回光返照，沈祈遇福至心灵——
　　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她就那样站在记忆片段中，一点点回忆自己的过去，回忆自己为了对抗命运所做出的一切徒劳挣扎。
　　终于回到了最开始，翻开书页的那一刻。
　　这本书叫什么呢？
　　沈祈遇都快忘了，这本书叫做《末世》。
　　所谓末世，是本就无法改变的结局……
　　世间无神，此界是早就被抛下的存在，苟延残喘到了最后，迎来了自己本该有的结局。
　　可偏偏她出现了，代表着什么呢？
　　在时间隧道中，沈祈遇早就窥见系统中的真相：本是毁灭又往复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天外之人，她是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乱码……
　　所以，她才是错误吗？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会有转机？
　　近乎偏执般的自毁情绪浮上沈祈遇心头，心魔在此刻格外猖狂，要将她彻底吞噬。
　　白净的衣衫上慢慢晕开血痕，很快，沈祈遇就会由内而外彻底崩坏。
　　暗沉的眸子染上血色，忽然瞧见挡在自己身前被魔气贯穿肩背的黎婉清。
　　那人吐了口血，却还用温润的声音哄她，“别怕。”
　　血色骤然退去，黑眸中渐渐染上暖意。
　　沈祈遇粲然一笑，额间散发金色光芒。
　　这世上除了黎婉清，没有人会把她当作珍宝护在手心。
　　所以她一点都不想保护别人，只想保护好师尊就足够。
　　但现在世界要毁灭了，她的师尊和世人都一样，不久便会被黑暗吞噬。
　　沈祈遇无意救世，但她要救黎婉清……
　　不消多时，那人彻底被金色光芒掩盖，周身的气息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安静圣洁。
　　沈祈遇的身体一晃，就要倒下，被黎婉清慌忙地接在怀中。
　　一模一样的金色小人从她额间飞出，金色眼瞳燃烧灵魂之力，注视着空茫的天空。
　　清淡的声音沾染神性，仿佛从生来就不服从于天道，“我是错误，也是转机。”
　　她存在世界便偏差，所以她要趁着自己还在，毁掉末世的结局，也要在最后，毁掉自己……
　　沈祈遇想起自己在重生时那个疯狂的想法：既然世间无神，她便自己造神。
　　天空中忽然聚集起厚重的雷云，修者进阶的天劫居然在此时出现，那阵仗，比任何强大修者渡劫时都要猛烈千百倍，就连魔气，都一时间被止住前进的趋势。
　　蕴含天道怒意的金雷盘旋，与半空中的金色小人对峙。
　　那是沈祈遇的识海，被她直接剥离了出来。
　　她猜想自己识海中存在着的系统或许与神界有些关联，便以此引来了天劫。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有效。
　　金色小人唇边勾起模糊的笑，在紧绷的对峙中回头看了眼黎婉清。
　　只不过，又一次以生命相搏，师尊会很生气吧……
　　黎婉清模糊间看见金色小人的嘴形，似乎是在和她说，“对不起”。
　　“不！不要！”
　　她的心头弥漫上极大的恐惧，将怀里冰冷的身体交给一旁的鸣凤，迅速飞身上去想要阻止天雷下落，但那金色小人早就自己冲了过去。
　　金雷将沈祈遇的识海击飞，顺着下落的方向，她落进了黎婉清的怀里。
　　神识无法感受温度，所以她没办法最后贪恋一次师尊怀抱的温暖。
　　金色小人砸进黎婉清的心口，就那样破碎成星星点点的光芒，融进那人的身体。
　　黎婉清不受控制地悬在空中，感受被强大灵魂力量滋养的身体与神识。
　　停滞已久的修为迅速增长，甚至感受到了虚无缥缈的神界在向她靠近。
　　可她眼角流着泪，嘴里一遍遍念着沈祈遇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
　　她又一次被自己的徒儿骗了。
　　狂躁的雷劫瞬间休止，仿佛天道忽然柔软下来，一道温柔的天光破开阴沉的云层，独独照耀在那道青衣身影之上。
　　威严的声音与天光一同洒下，“谁人登神？”
　　神界短暂降临的瞬间，魔界奇迹般退散，裂开的缝隙快速弥补，此界枯竭的灵力也在重新生成，万物都恢复了生机。
　　唯有沈祈遇的身体，冰冷如初。
　　黎婉清紧紧捂着心口，好似这样就能把那人留下。
　　明明一步步靠近世人难寻的神界，却悲伤地流了满脸的泪。
　　她在自己绝望的哭声中好似听到了沈祈遇在笑。
　　“原来，真的可以造神。”
　　原来真的这么简单，牺牲她这个乱码，就可以拯救末世。
　　她用自己几世积攒的灵魂之力，还有系统来自天外的力量，打开神界的通道，让黎婉清成为那个唯一的神。
　　沈祈遇忽然觉得自己来这里经历了五世，也不算糟糕。
　　至少她苟活百余年，遇见了爱自己的师尊，在孤独无依的另一个世界中，感受过被毫无保留拥抱的滋味。
　　这便够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神识，对黎婉清传音，“师尊，以后不许哭了。”
　　以后可没有人会像她一样，惶惶不安地替那人擦干净眼泪。
　　黎婉清带着哭腔，“骗子……”
　　沈祈遇又笑了声，觉得有点累。
　　她来陌生的世界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疲惫的身躯不断下坠，不断沉入黑暗。
　　记忆的最后是黎婉清的背影，还有刻板的机械音。
　　【已连接主系统。】
　　【检测到剧情改变，正在尝试修正。】
　　【滋……修正失败。】
　　【滋滋滋……恭喜宿主完成拯救末世任务，奖励已发放。】
　　最后的最后，是一声叹息，【宿主，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没有小剧场……
我枯竭了……
www


第57章 长大
　　沈祈遇好似睡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短短几息。
　　她沉入了一滩冰冷的湖水之中，仿佛就此被彻底淹没。
　　却在睁眼那刻猛然起身，大口呼吸着周身的空气。
　　入眼是身上雪白的单衣，还有自己手背苍白的皮肤，与肩头垂落而下，同衣物一色的发丝。
　　她怎么记得，自己刚才死过了一回……
　　难道现在是，死前的走马灯吗？
　　她依稀记得死前系统所说的奖励，那又是什么东西？
　　沈祈遇想在识海中寻找系统，但忽然意识到，她的识海早就被自己剥离出去，那么系统，也应该不在了才是……
　　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处境，远处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吸引了她的注意，“祈遇，你醒啦！”
　　林漪熟悉的身影窜到沈祈遇面前，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急切话语被一只手止住，青玉瑶在林漪身后出现，笑道，“醒了就好，饿不饿？”
　　这鲜活的场景并非幻想，眼前的人也是她伸手便能触碰到的存在。
　　沈祈遇侧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哪，垂首苦笑。
　　似叹息般呢喃，“我没死啊……”
　　林漪好不容易挣脱青玉瑶的束缚，激动地捧着沈祈遇的手，“你当然没死！你可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怎么说得好像没死多可惜似的？
　　那么多人看着呢，沈祈遇以身献祭助婉晴仙子成神，打开了神界，这才逼退的魔族。
　　那人唇角的笑带点自嘲，“大英雄？”
　　还真是从前得不到的殊荣。
　　不过她不在意这些……
　　腹中一阵空虚，按理说修者辟谷后便无需进食，可她现在却感到分外饥饿。
　　沈祈遇看向青玉瑶，“师姐，我饿了。”
　　这幅可怜的样子就连习惯左右逢源的青玉瑶都愣住一瞬。
　　沈师妹多骄傲啊，现在却怎么像，被磨平了棱角似的……
　　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气，仿佛剩下的只有一具躯壳。
　　她把那些叹息压下，拿出特意准备的食盒，“正巧，我们刚下山买的，师妹尝尝。”
　　“多谢师姐。”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安静到连大大咧咧的林漪都察觉了一点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祈遇的表情，从那张一如既往清清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可就是这样安静，才让她格外不安。
　　眼见沈祈遇吃完，林漪从储物戒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零嘴。
　　“这是我去山下张记买来的果脯，大战过后她们一家子搬了回来，生意和从前一样好。”
　　眼看沈祈遇愣住，林漪将东西塞到她手里，“祈遇，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家的果脯了，快尝尝！”
　　那人黑眸中忽然漫上许多苦涩，宛如尘封冰面上出现的一丝裂痕，随着碎裂逐渐坍塌。
　　她尝了一颗，酸涩从舌尖蔓延，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滴落。
　　哪里是她喜欢呢？
　　分明是黎婉清爱吃，沈祈遇才总是不厌其烦地下山买来新鲜的果脯哄人高兴。
　　可现在那人不在她的身边，再好吃的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林漪见沈祈遇如此，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擦拭，“祈遇，你别哭啊。”
　　沈祈遇却恍若未闻，怀里紧紧抱着果脯，嘴里小声呢喃的，是一句句的“师尊”。
　　她们都知道，黎婉清进入神界后，就随着那飘渺无踪的地方消失了。
　　了却一切尘缘，从此便做一个与世隔绝的神。
　　青玉瑶将林漪带出去，耐心劝导，“让沈师妹一个人待会儿吧。”
　　大战后仙界伤亡惨重，她们这一辈年轻弟子开始承担部分宗门事物，闲暇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
　　沈祈遇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总之到眼泪流干，日头升起，她终于走出玉清殿。
　　殿外的落叶被打扫干净，熟悉的风景仍在，但熟悉的人，此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这分明是她祈求了五世才换来的结局，可为何直到此时，仍有失去的钝痛，如凌迟的薄刃，在她心间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飞鹤在天边掠过，薄薄的雾霭之间，沈祈遇似乎看见了一道青色身影。
　　她沉沉地吸气，眨眼间，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沈祈遇指间施诀，下意识想御剑跟过去，可气海沉寂，像是同她的梦一般深深沉睡了过去。
　　空荡的殿前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沈祈遇施诀的手放下，将苍白的指尖掩在宽大袖袍之中。
　　她忘记了，将自己的识海剥离后，当然也无法修炼，那些蕴藏在气海中的灵气，迟早有一天，也会回归到自然之中。
　　她现在是个凡人……
　　接受这个事实并不难，沈祈遇修炼不过是为了保护黎婉清，现在那人已经成神，再也不需要她的保护，所以这些灵气，也可以尘归尘、土归土了。
　　……
　　沈祈遇的日子比起从前更加无趣，每天的活动就是发呆看书吃药。
　　自她恢复凡人之躯后，身体也大不如从前，有时候爬下玉清峰都需要大半个时日。
　　是以林漪让沈祈遇去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她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你这样可不行。”
　　已经担任执法堂执事的林漪皱着个眉，为此把在外游历的程秋衣都给找来。
　　沈祈遇慢悠悠地喝茶，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有何不可？”
　　她一个普通人，怎么指导？
　　林漪担心她无聊，可这些事也并不能让她提起什么兴趣。
　　程秋衣邀请道，“沈道友，若是无趣，可否与我一道同游？”
　　沈祈遇当然是拒绝了，“程道友何必带我一个拖累。”
　　程秋衣虽然到了入海境，但并不代表无人能敌，带上她这个累赘，是很容易受伤的。
　　更何况，沈祈遇可不确定现在自己若是身死，还会不会重来一世。
　　如今那人不在，她反倒开始听话，珍惜起自己的生命……
　　思绪不自觉飘到黎婉清身上，沈祈遇眸子微弯，白得像瓷一般的人物此刻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程秋衣坐下，很是认真地回答，“沈道友不是拖累。”
　　“与我而言，道友是这世上最值得钦佩的人。”
　　沈祈遇这才舍得分给她一个眼神，与从前冷冰冰的模样不同，如今这人温润得如玉一般，笑出了颊边的两颗酒窝。
　　“程道友，我并非为了救世。”
　　她仅有一己私欲，只想着黎婉清活着就好。
　　至于最后是否会引来神界，又是否会改变末世，她都不在意。
　　阴差阳错成了这世间的英雄，也并非她所愿。
　　程秋衣却反驳她，“论迹不论心。”
　　沈祈遇只是笑，将手中的茶换成了酒。
　　师尊在时从不允许她沾染，如今倒是没人管得了她，喝上两杯，以填补她满腔的愁绪。
　　那人也跟着笑，“沈道友，你变了许多。”
　　“是么？”
　　“你从前不爱笑。”
　　沈祈遇侧眸，目光望向遥远的天边，似乎陷入了极为久远的回忆，良久才感叹道，“可能，我长大了吧。”
　　……
　　第一世被黎婉清带回来的时候，沈祈遇也常常去前山与同门一道修行，可那张生人勿近的脸让她很难受欢迎，再加上切磋时从不让人，到最后渐渐被同门疏远。
　　青玉瑶一直是一个好师姐，那时不过二十左右的少女已经学会了处世圆滑便不会吃亏的道理。
　　所以她看到被关在丹房结界出不来的沈祈遇，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不试着和别人做朋友呢？一个人，是很难在这个世界存活的。”
　　沈祈遇专注破解结界，冷冰冰地回答，“我为何要和那群打不过便使阴招的人做朋友。”
　　那人叹气，在寻找宗门长老帮忙前留下一句话，“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只有小孩子的世界才是这样有棱有角。”
　　令人意外的是，来帮忙的人正巧是黎婉清。
　　看着自己宝贝徒儿被欺负，一向端庄的婉清仙子难得慌乱，极为自责地将人带了回去。
　　第一次当师尊，还不太懂得如何与徒儿相处，更何况从入门到现在，沈祈遇也不过和她见了三次。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谁欺负你，可以告诉师尊吗？”
　　沈祈遇彼时加上现代的年龄也不过十七岁，在唯一信任的人面前终于露出一丝委屈，“我为什么要和她们做朋友？我这样便是任性，便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吗？”
　　黎婉清格外温柔地抚着她的发丝，连声音都是轻轻柔柔的，“当然不需要，阿遇喜欢谁，便和谁一起玩。”
　　“这不是任性，只是你面对世界的方式与她人不同。无论是什么模样，只需要自己舒服就好。”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黎婉清把她揽进了怀中，“在师尊这里，阿遇可以一直当小孩。”
　　……
　　沈祈遇垂眸，眸中翻涌过浓烈的情绪，思念又一次把她淹没。
　　是了，在黎婉清那里，她可以永远做一个孩童。
　　无论她做了什么，是什么模样，都会有一个温暖又坚定的怀抱守在她的身后。
　　所以沈祈遇有恃无恐。
　　可现在黎婉清不在了，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她也该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第一世的沈祈遇：狂拽酷炫女高
　　第二世的沈祈遇：黑化穿书者
　　第三世的沈祈遇：黑化穿书者2.0
　　第四世的沈祈遇：究极黑化穿书者3.0
　　第五世的沈祈遇：傻白甜·师尊挂件·纯爱战神·黎婉清死忠粉


第58章 归来
　　眼看沈祈遇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程秋雨不仅留了下来，还找来一堆朋友挤满了玉清殿。
　　沈祈遇眼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手里的酒盏都差点没拿稳。
　　慕言把她的斩星剑借来，一刀斩去，剑灵苏醒后自动开始回击，刀剑相向的金铁声激荡起一层层落叶。
　　看样子是把她的斩星当做自动练刀器了……
　　程秋衣就在旁边饶有兴致地欣赏，那清朗的眸子里隐隐藏着想要把她的宝贝佩剑拿回家研究的浓烈渴望。
　　就连日理万机的鸣凤都跑来凑热闹，美其名曰沾染人气，实则已经和林漪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后方一道巨大的爆炸声，林修竹从烟雾中冒出头，一身衣裳已然破破烂烂。
　　她尴尬地笑起来，“呵呵，我新研制的阵法失败了……”
　　沈祈遇不忍直视，默默把眼睛转开，实在不明白师尊的玉清殿是什么风水宝地吗？一个个都要跑过来扰她清净！
　　她皱着眉，一口干了杯中酒。
　　可叹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面前的人她全都打不过……
　　程秋衣见她一个人喝闷酒，没有一点想加入的意思，走了过来。
　　“沈道友，下棋吗？”
　　很显然，她又被拒绝了。
　　在她坚持不懈地引起注意后，沈祈遇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
　　“肖缺？”
　　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程秋衣差点忘了此人曾经还是她的未婚夫。
　　“他的确有些奇怪……”
　　……
　　神界开启之后，黎婉清消失，在场所有人反应最快的，反而是肖缺。
　　那人颇为激动地冲上半空，可却照耀不到半分天光，直到云层消失，他眼中的狂热才渐渐熄灭下来。
　　于是那双蕴含着仇恨不甘的眼睛注视到了沈祈遇身上。
　　“你做什么？”
　　鸣凤察觉到强烈的杀意，抱紧怀中的沈祈遇，围在周围的人也开始戒备。
　　肖缺他不明白。
　　他本是天之骄子，可重生后，那些本属于他的荣光全都消失了，而沈祈遇，这个无人在意的配角，却得到了无数人的尊崇。
　　强烈的不甘在心头酝酿已久，此时轰然一声击溃了他所有的自尊与狂傲。
　　“哈哈哈哈……”
　　沙哑的笑声在空中回荡，那人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灰败。
　　“凭什么？凭什么！”
　　“沈祈遇，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肖缺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刀，灵力在刀尖积蓄，却是猛然朝向了自己，“可现在你也死了……”
　　那么他们作对了五世，一次次重蹈覆辙，一次次身死，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眼中蓦然出现新的火焰，疯狂燃烧着自己的理智，“对了，你死了，我也死了。是不是，就可以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他知道了怎样成神，他要在沈祈遇之前，将自己捧上唯一的神坛！
　　喷洒的血液化作雨滴，滴落在泥土之上，那人的身躯无声坠落，逐渐失去了生机。
　　青云派掌门走上前，收敛起肖缺的尸身，叹了口气。
　　“痴儿……”
　　承受自身无法承担的心气，最后只能是陷入自毁的囚牢之中。
　　便是在这样诡异的寂静中，沈祈遇的身体散发出一道白光，随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改变。
　　……
　　“所以，我在那时候，活过来了？”
　　“是的！”
　　鸣凤凑过来，“你当时没了心跳，身体冷得像块冰，我差点都以为你死了。”
　　沈祈遇垂首，她大抵是知道，这便是系统最后所说的“奖励”。
　　让她重活一次吗？
　　呵，也不知是奖励还是惩罚……
　　没有黎婉清的日子，对沈祈遇来说当然是惩罚。
　　这世上没了她在乎的人，和空白的画又有什么区别。
　　她又一次从书中人变回了观众。
　　沈祈遇日复一日地站在黎婉清常常观看她练剑的地方。
　　仿佛就这样能与那人短暂地感同身受，回忆起一星半点黎婉清在时的滋味。
　　她快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活着了。
　　……
　　那日大战，前来接黎婉清的仙界使者第一眼瞧见的，不是渴望登神的热烈眼神，反而瞧见了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她呆愣了许久，久到神界通道关闭了，那人仍然在哭。
　　最终还是忍不住，无奈地问道，“你不想成神吗？”
　　此界通往神界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自然而然也没有神明注视过这个快要毁灭的世界。
　　这人成神，她来接人的时候顺手就把魔界的裂口给封上了。
　　这对于神来说，不过是抬手一挥就能做到的。
　　可如此强大的神，为什么有人看起来不是很愿意当呢？
　　黎婉清抬眸，终于从分离的悲伤中醒神，“我可以回去吗？”
　　她当时也听到了所谓“系统”所说的话，懵懵懂懂间，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阿遇从很久以前就在承担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可那人却从未告诉她。
　　黎婉清现在只想回去，只想回到徒儿的身边，把自己亏欠沈祈遇的都补上。
　　仅此而已……
　　使者叹了口气，“想回去也简单，放弃你的神位，劈开神界通道，你就能回去了。”
　　神明的强大，使她们可以无视很多的阻碍，可一旦舍弃神位，这些短暂拥有的力量便会消失。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黎婉清听到可以回去后，就已经迫不及待召唤起配剑，却忽然意识到邀月剑已经折断。
　　她看向远处的使者，“可以借我一把剑吗？”
　　使者百无聊赖，甚至有些好奇这人准备怎么劈开神界的壁垒，“你已经是神了，可以自己造一把。”
　　黎婉清心念一动，沉寂的身体内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手上突然多出一点重量。
　　棕瞳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把剑与邀月一模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到器灵在与她共鸣。
　　神，真的无所不能吗？
　　“成为神，比你想象中更加自由。”
　　使者不相信，真的有人会舍得在得到力量后放手。
　　但女子眼神坚定，手中剑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在天空中幻化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剑影。
　　恍惚间，使者看到那把剑指向了一扇不存在的门。
　　“一剑开天门。”
　　占据半边天幕的剑影轰然下落，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剑意，朝着神界壁垒飞去。
　　那道尘封已久的门被打开，青衣女子毫不留恋地飞身而去。
　　眼见门很快就要关上，使者出声阻拦，“你方才使出的那招剑法，它的创造者也在神界，你不想留下来吗？”
　　她相信以此人的剑道天赋，若是愿意留下，可以学到更多剑法绝学。
　　那些苦苦追求神界的修者，渴求的不正是这些吗？
　　黎婉清却摇摇头，离去的背影坚定如初，“我无心成神。”
　　比起成神，还有人在她留恋的世间。
　　……
　　玉清殿前有座小亭，亭边有道由雪山蜿蜒而下的浅溪，常年水雾弥漫。
　　正值夏日，沈祈遇躺在亭中小息，却见远处天光大亮，连她一个凡人，都感觉到了充沛的灵力在四周升腾，滋养着她的四肢百骸。
　　上一次这种场景，还是黎婉清成神，神界开启时，一晃已经过去十年了吧……
　　她还睁着双迷茫的眼睛，却恍惚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幻觉吧……”
　　她早做过无数次这种梦境，每次都任由自己沉浸其中。
　　毕竟，也只有在梦里，她才有机会再次见到黎婉清。
　　水雾蒸腾间，沈祈遇颤着声唤道，“师尊？”
　　第一次，梦境中的人愿意回答，“阿遇。”
　　沈祈遇居然从那道声音里听出了与她一般的颤抖。
　　她揉揉眼睛，身子坐直，黑眸中含着不可置信，“师尊，是你吗？”
　　“当然是我了，阿遇连师尊都认不出了吗？”
　　青色身影冲破迷雾，完完整整地站在沈祈遇身前时，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黎婉清感知到她的动作，步子便克制地停在三寸之外。
　　棕褐色的眼眸一点一点描绘女子的眉眼，逐渐漫上了一层水雾。
　　她的徒儿早就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满头白发，连肤色都苍白几分，泛着晶莹剔透的冷，透出股自内而外的脆弱。
　　密密麻麻的疼自心尖而起，转瞬传遍她的四肢百骸，黎婉清想要伸手，却停在半空。
　　阿遇不愿意她靠近……
　　沈祈遇察觉到她的眼神，垂首苦笑道，“师尊怎么回来了？”
　　那突如其来的天光，想必是师尊的手笔。
　　哪知道黎婉清回答地果断，“我不想成神。”
　　沈祈遇不解，眸子中含着一点埋怨，“你……”
　　成神之后就可以永生了，摆脱原书炮灰的命运，此生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回来？
　　沈祈遇转过身，“师尊，回去吧。”
　　身后的人忽然克制地握住她的腕，好似握住了易碎的珍宝。
　　“沈祈遇。”
　　黎婉清鲜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话，沈祈遇侧眸，对上一双坚定的眼睛。
　　“我回不去了。现在哪怕是你想尽办法，也摆脱不了我。”
　　沈祈遇的眸子软下来。
　　她怎么会想摆脱黎婉清呢？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不就是与此人长相厮守吗？
　　黎婉清用那样坚定的声音对她承诺，“我不想当神，我只想陪着你。”
　　“师尊真傻。
　　哪有人放弃神位，贪图人间百年？
　　而她又，如何舍得拒绝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傲娇版沈祈遇：师尊快走吧。
黎婉清走后……
精神萎靡版沈祈遇：真走啊QAQ
黎婉清回来后……
假装傲娇实则摇尾巴版沈祈遇：师尊果然还是舍不得我。
作者碎碎念：回来啦回来啦！


第59章 锁链
　　玉清峰凉亭内，两道身影隐在朦胧的雾中。
　　间或几段低语声，“白发？”
　　沈祈遇在黎婉清膝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任由那人研究她白得晶莹剔透的发丝。
　　总归现在是谁也打不过，黎婉清真要留下，她也拦不住。
　　秉着自己反正也活不了多少年的想法，她轻易就接受了可以多和师尊相伴些年岁的事实。
　　不如说是她乐意之至……
　　毕竟此刻这人的唇角上扬，看不出一点强迫的意味。
　　“醒来之后就是白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青玉瑶她们为此寻来了避世多年的神医，却说她的身体康健，除了有些脆弱容易受伤之外，仍有百年岁月。
　　这对那些本就长寿的修者来说是个噩耗，对沈祈遇倒是没什么可惜的。
　　毕竟就连这些寿数，都是系统奖励下，她赚来的。
　　黎婉清皱着眉，目中疼惜毫不遮掩，“百年？”
　　“百年已经是我偷来的了，师尊。”
　　沈祈遇握住她的手心，就连皮肤都是凉的，黎婉清下意识回握。
　　“我会为你找些延长寿命的丹药，哪怕是不能修炼，也要让你……”
　　让你活下来。
　　黎婉清此刻，就连这些话都说不出来。
　　她们之间从未言过生死，好似不谈，便能永远避开死亡的结局。
　　可沈祈遇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次了。
　　倒也不对。
　　黎婉清成神后，找回自己前几世轮回的记忆，才知道此时已经是世界重启的第五次。
　　所以，算上前几次，沈祈遇已经死过五次了……
　　想到这些，她心疼地抱住怀里的人，“阿遇，你受苦了。”
　　那人眨了眨澄澈的眸子，轻拍黎婉清的背，反过来安慰，“我不辛苦。”
　　从前可能有无助痛苦，但知道这一切并非只是漫无目的的循环往复后，她已然知足。
　　小骗子……怎么可能不苦？
　　黎婉清将人抱得更紧，恨不得就此把沈祈遇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好保护那人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她柔声说道，“阿遇不准再离开我。”
　　黎婉清忽然想起，关于这个承诺，她们可是盖了章的。
　　沈祈遇一而再再而□□悔，为此，她必须要实施一些强硬手段。
　　沈祈遇被师尊抱得喘不过气，鼻尖全是另一人身上的檀木香，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腕上一阵冰凉。
　　她如今受不得凉，被激得抖了一瞬，抬眼瞧过去，手腕上赫然是一道银白色的锁链，另一头连着黎婉清的手。
　　？
　　“这样阿遇就跑不掉了。”
　　黎婉清满意地点头，施诀后锁链便隐匿起来。
　　沈祈遇终于反应过来，轻轻一扯，并未察觉到被束缚的感觉，“锁魂链？”
　　这东西是宗门里拿来囚禁犯错弟子时所用，黎婉清手上怎么会有？还往她的身上套？
　　“我并非为了禁锢你。可你现在没有修为，去哪里都很容易受伤。”
　　让清润高傲的仙尊使出这种手段，实在是难得。
　　黎婉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里甚至有些哀求的意味，“让师尊保护你，好不好？”
　　沈祈遇怎么舍得拒绝。
　　那双清润的眸子里，从始至终都只盛满了她一人，似乎恨不得将温柔都掰碎了，尽数包容她的身影。
　　她叹口气，凑上前在黎婉清唇边落下一个吻，“师尊说什么都好。”
　　那人红着耳垂，眸中泛起一层涟漪，“这算是盖章吗？”
　　或许是失而复得太珍贵，所以连向来自信的黎婉清，都要一次次从沈祈遇那里寻找一个确定的答案才算安心。
　　沈祈遇勾唇一笑，顺着答道，“算。”
　　……
　　沈祈遇终于把黎婉清哄睡着了。
　　要知道，她一个凡人之躯，怎么熬得过现在算得上半神的黎婉清。
　　在自己熬不住睡着好几次后，终于把师尊哄得闭上了眼睛。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腕，上面覆盖了一层银白的锁链纹路，是锁魂链的印记。
　　又看了眼黎婉清手上的，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放在现代，这大抵可以称作“情侣款”。
　　沈祈遇的确是个不太喜欢受束缚的人，哪怕这个人是最亲爱的师尊，她也忽然多出来了一些叛逆的情绪。
　　算是几世重生后，又找回做高中生的感觉吗？
　　光洁的脚掌落地，快步间悄无声息。
　　沈祈遇很快便走出了殿门，回身看着床榻上安睡的黎婉清，忽然又舍不得了。
　　她折回去写张书信，这才又一次走出去。
　　玉清峰地势陡峭，修者行走都极为艰难，更何况是普通人。
　　还好沈祈遇院子里养了一只鸣凤送的小山雀妖。
　　她丢了一瓶丹药过去，“送我一程。”
　　还未化形的妖兽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尤其是炼化而成的灵丹。
　　族长给她找了个极为大方的雇主，闲来无事就投喂两瓶，它现在都能口吐人言了。
　　山雀激动地扑扇翅膀，大喊一声，“大王！”
　　沈祈遇好不容易爬上去，扶额叹息，“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
　　山雀早就殷勤地乘着风起飞，将她无奈的话语淹没在了风里。
　　……
　　执法堂一直是天一宗最为热闹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些浑身杀气的弟子。
　　沈祈遇柔柔弱弱地从山雀身上爬下来时，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在自家呆惯了，倒是许久没体会过这种被瞩目的感觉。
　　沈祈遇皱着眉，脊背默默挺直，周身开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剑气，仿佛一柄蓄势待发的刀刃。
　　周围打探的眼神顿时消散了不少。
　　林漪刚押送闹事的修士回宗，就见到端正站在执法堂前瘦削的背影。
　　她愣住半晌。
　　恍惚间，从前的沈祈遇好似回来了。
　　执法堂主事的严肃面容不在，换上熟悉的开朗笑容，“祈遇！”
　　那人回身，黑瞳由凉回暖。
　　“回来了？”
　　被上下打量一番，林漪才骄傲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吧，没受伤。我现在可不是像以前一样，去哪里都要被你们保护的小女孩了！”
　　“是吗？”
　　沈祈遇意味深长地笑笑，伸出手腕，“那你认得这个吗？”
　　此时那道锁链的纹路泛着红光，是已经超出警戒范围的标志，施下锁魂链的人很快就能找到她的位置。
　　林漪双眼飘忽，抬头望天，“啊，你说什么？”
　　无需多言，沈祈遇从那人的表情里已经知道这锁魂链的来源。
　　在被远远飞来的黎婉清抱进怀里带走前，她恢复了从前冷冰冰的表情，故作严肃地威胁，“你最好是知道怎么解。”
　　……
　　“阿遇想要解开锁魂链？”
　　黎婉清将人稳稳地放在榻上，捏着沈祈遇的腕子，“阿遇想要解开，为什么不和师尊说呢？”
　　沈祈遇自知理亏，露出乖顺的表情。
　　黎婉清叹气，整张脸埋在沈祈遇掌心，脸颊的热度通过肌肤传递到那人的心尖，惹起一阵细密的痒。
　　她根本没睡着，只是想知道徒儿费尽心思哄睡她是为了什么。
　　沈祈遇想要解开锁魂链，她并不意外，也不生气。
　　毕竟起初限制对方的自由，那人却一点没反抗，她已然被哄好了。
　　甚至于，在到达执法堂时，黎婉清欣喜地在沈祈遇身上看到了从前的影子，那样坚韧骄傲的沈祈遇，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虽然如今柔软似小猫一样的徒儿黎婉清也很喜欢，但总觉得，那样的沈祈遇，好似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她太怕了……
　　怕这一次没有重来。
　　于是那些鲜活、叛逆的沈祈遇，就显得尤为珍贵。
　　掌心温热，黎婉清的呼吸轻轻拂在肌肤上，沈祈遇指尖忍不住抖了抖。
　　她想要用指尖一遍一遍，放肆地在那人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黑瞳在无人注视时，潜藏的侵略性便不再隐匿，嗓音却习惯性装乖，“没有，我只是去看看林漪过得怎么样。”
　　一张书信被拍在另一只手上，黎婉清的声音闷闷的，“那你留下字条，是什么意思？”
　　说什么“外出散心，无需担忧”，当她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吗？
　　“咳。”
　　沈祈遇自知理亏，那些思绪一闪而过，眸中满是心虚。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没想到黎婉清醒得更快。
　　眼看蒙混不过关，便装出柔弱的样子，揉着额头，“师尊，我好像有些受凉。”
　　那人果然不再与她纠缠，掌心贴在她额前，果然一片滚烫。
　　清浅眸子里满是心疼，“那山雀身上没有防风阵法，你这么走一遭，怎么会不着凉？”
　　沈祈遇躺在榻上，吃了三颗丹药后有些昏昏欲睡。
　　本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未曾想自己真感冒了。
　　现在这幅身子竟是真的如此弱不禁风。
　　她叹口气，一旁的黎婉清立即凑上来，“难受吗？”
　　沈祈遇看呆了一瞬。
　　就是这样的眼神，就是这样温柔关切的眼神，一次次将沈祈遇从无尽的绝望中拯救出来。
　　她不禁伸出手，环住女人纤细的颈，把人抱进怀里。
　　“师尊抱抱我，就不难受了。”
　　算了，锁住她就锁住吧。
　　她也不想再和黎婉清分开了。
　　……
　　日复一日玉清峰上的闲适生活，就连习惯了苦修的黎婉清都觉得有些无聊。
　　与沈祈遇对视一眼，对方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奔波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认真看过此间的风景。”
　　那人粲然一笑，黑眸在光下熠熠生辉，“师尊带我出去游山玩水可好？”
　　就用她剩下的年岁，陪黎婉清好好看看这人间的山水吧。
　　未来山高水长，她们还有很多很多相伴的时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黎婉清：锁住不听话的徒儿。
沈祈遇·红温版：师尊玩得好大……
作者碎碎念：
正文结束啦，第一次写文有很多坑没填上，还有一些情节没有扩展到，有机会的话番外都会补上的。
师徒两人要出去旅行啦，在路上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感谢各位读者的收藏和阅读，希望大家未来也像师徒两一样，人生之旅亦灿灿。
很快会写新文，跟着会出几本我比较想写的，有感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关注一下，收藏的多的话应该会开坑的。
最后，再次感谢！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