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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 姐姐我打野超c
　　作者: 五十零五
　　标签: 已完结|双女主|现代|直播|纯爱
　　简介: 【双女主+橘+十年网友终奔现+LOL手游+应该是主受的】
　　平行世界的LOL手游，根据剧情需要会有改动，不要带入现实。
　　十年前，江海棠沉迷LOL端游，年纪小小还赶时尚潮流跟一网友绑了cp。
　　家人为了拯救网瘾少女，带她去到毫无网络的犄角旮旯当小药童。
　　退游前，她跟cp说：“你一直小范围代打也不是事儿，人家都是车队上分，正好十一月手游要出，你去当主播吧，有了名气，会有更多的单子找你。”
　　她还提前支付了十年的代打费用，二十万三千六百五十三块七毛八，有零有整。
　　温久盈就是靠着这笔钱，毫无遗憾地送走了唯一的亲人。
　　十年后，江海棠回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开一个网游账号。
　　谁知道……
　　默认游戏区进去，全皮肤账号，十年，40个赛季，40个赛季王者，40个峡谷之巅传说标，中单英雄七个国服标。
　　江海棠：我这二十万花的实在划算。
　　温久盈：嗯，想让它更划算吗？
　　江海棠：？
　　温久盈面色不改，淡定把人捞进怀里：vip客户可以提任何要求。
　　江海棠红着脸，颤颤巍巍：比如？
　　温久盈：连续购买十年vip套餐，送一个老婆。
　　【妈妈！！我滴来的cp成真了！！】


第1章 这主播居然不是个哑巴
　　阳光透过重重云层倾洒大地。
　　靳城机场人来人往。
　　江海棠戴着墨镜，上身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搭着一条驼色的五分短裤，拖个行李箱从出站通道口出来。
　　手机才一开机，各路家人的电话都涌了进来。
　　靳城的空气是清新，要应付家人也是头疼。
　　她打开维信，在家族群里简单回复了一句[到了，七大姑八大姨先别打电话，让我缓缓。]
　　没出三秒她的消息就被热情的亲戚们给刷屏了。
　　江海棠：……
　　“棠棠，欢迎回家！”举着写了“江海棠”三个字接机牌的沉稳男人第一时间找到了人，冲她挥了挥手。
　　江海棠应付得极其怠惰，摘下墨镜，抬了下眼皮，没了。
　　江海藤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做什么这副臭脸，”江海棠恶人先告状，“我可是在山沟沟里待了十年！”
　　那可是十年呐！
　　每天都跟着她七大爷上山下乡，爬索道，走崎岖山路，别说上网，连打个电话都要去镇上才能有信号。
　　“到底是谁臭脸啊江海棠？”江海藤简直无语，眼见江海棠要炸，默默又举手投降，“行行，哥错了好吧，欢迎我们未来的小江医生回靳城继承家业。”
　　江海棠轻嗤一声，“谁要继承家业，家业是你的，我是回来上学的。”
　　说出来都丢人。
　　她，二十三岁，竟然才要回来上！大！一！
　　就因为她爸说走师承考证占了老前辈们的名额，叫她回来凭学历考试。
　　江海棠：……
　　行吧。
　　“不容易，网瘾少女都能说出回来上学这样的话了。”江海藤笑着摇头，“我可记得你当年哭喊着求我要我帮你转账给cp。”
　　江海棠把墨镜别在领口，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江总，你可以闭嘴了，当年我年少不懂事，被虚假cp坑走二十万，你不阻止我就算了，居然当帮凶。”
　　“你的压岁钱，你做主。”江海藤笑了几声，随即给自己洗白，“我阻止过的，你忘了？”
　　“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说你愿意退游，愿意去乡下，只要我帮你把钱汇出去？”
　　“哦对，事后还让我和爸妈写保证书，保证不用家里的手段去追查人家，逼人家还钱。”
　　提及妹妹年少做的荒唐事，江海藤可谓是一句接着一句。
　　江海棠：……
　　算了，自己做过的事，跪着也要认下。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我趁这个月打游戏总没问题了吧？”江海棠冷着脸开口，“十年没碰心爱的游戏，手游出来都十年了，app图标长什么样我都还没见过！”
　　这叫一个忠实粉丝如何接受？
　　江海藤点头：“白天你要跟爸去上班，爸妈要考教考教你这些年的学习成果，下了班，你的时间是自由的。”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了车，江海棠上车就开直播，快速吸收关于手游的信息，顺便找找她十年前的cp有没有去当主播。
　　跟江海藤说被人坑走了二十万，心里却还抱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实在是那人给江海棠的印象，过分老实。
　　帮人家代打，也不知道在公屏里找个稳定车位，每次都是苦哈哈地单排上分。
　　要不是遇见她，中野联动，一个单子还不知道要磨多久。
　　谁让段位越高，上分越难。
　　“怎么，找你那小cp呢？”江海藤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游戏声，“都十年了，就算人家曾经做过，也不一定就坚持下来吧？”
　　他是难以理解游戏爱好者对游戏的热忱。
　　江海棠是他爸妈的老来女，出生的时候，江海藤已经到了快要上大学的年纪。
　　也正因此，从小要什么给什么，娇惯着长大。
　　小升初那年，江海棠忽然就迷上了打游戏，没日没夜地打，打到最后家里人都怕哪天起来看见她的尸体。
　　偏偏这家伙脾气死倔，说不听。
　　直到有一天。
　　她自己拿着存零花钱和压岁钱的存折过来，说想给网友转账。
　　网友家境不好，正高考完准备上大一，家里有人生重病，准备不读书去打工。
　　为此还退了一步，同意家里对她的安排，自愿去到七大爷八大姑扎根的各种偏僻山村，给他们当拎药箱的小药童。
　　上学就在当地上，听说光是上学走路去学校都要走两个小时。
　　放假的时候就给亲戚们帮忙。
　　他娇花一般的妹妹，就这样在各地最穷苦的地方，辗转当了十年的野草，眨眼间就长成了现在这副漂亮大姑娘的模样。
　　而他也已经四十岁，虽说保养的好，看着不太像父女，但说兄妹吧，也差点儿意思。
　　“你不知道，她死脑筋。”江海棠嘀咕一句，嘀咕完睨了江海藤一眼，“谁找她了？”
　　直播间被快速划过，但凡声音难听一点，江海棠多听一秒都嫌烦。
　　她就是这么肤浅。
　　“送你去公寓。”江海藤熟练地打了个弯，“以后你就住那儿。”
　　他们江家人不太爱一大家子扎堆住，成年都是各住各的。
　　“驾校也给你报了，晚点把教练名片推你，记得抽时间去。”
　　江海藤唠唠叨叨，妥帖把人送到之后，又说：“网给你安了个千兆光纤，电脑也是顶配，够你玩的”
　　这么多话，也就这句话最戳江海棠，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江海藤忍不住张开双臂，“要不要和哥哥来个阔别多年的拥抱？”
　　江海棠：“边儿去！”
　　江海藤：……
　　“注意作息，我可不想哪天看新闻说二十三岁女大学生打网游猝死公寓。”
　　也是这时，江海棠终于在青芽直播上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挺合她胃口的直播间。
　　主打中单，小鱼人、劫、阿卡丽，还有几个她不认识，应该是当年退游之后才出的新英雄。
　　主播9Y像是个哑巴，从她开始看到现在，半个小时，没说过话。
　　弹幕自顾自聊得火热，不是喷操作就是在捧操作捧意识，再有就是吐槽打野有多瞎，队友多抠脚。
　　江海棠一边下载手游一边挂着直播。
　　这也是她退游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直播的世界。
　　对于直播，离家之前她的大概印象是：谁谁谁靠睡觉月入百万。
　　下完游戏，江海棠果断登陆了以前为了打游戏专门申请的扣扣，完成缓存，在默认区进去了。
　　她并不知道，新手选区通常会选在最新的，而十年之后的手游，光是区号就排到了四百多。
　　而她的号，初始界面明明是……
　　1区。
　　江海棠看着皮肤收藏里全部被点亮的皮肤，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眨了眨眼，旋即直播那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似是带着几分着急：“抱歉，号被顶了，今天直播先到这。”
　　话音落下。
　　整个公寓就只剩下江海棠游戏的背景了。
　　江海棠竟然还能分出一丝心神想着：这主播居然不是个哑巴，声音还挺好听。
　　她打开过往战绩。
　　被40个赛季王者的王者印记给震撼到了。
　　还有峡谷之巅的传说印记。
　　英雄战力界面，清一水儿高过65%的英雄胜率。
　　更别提那些战力国服标。
　　劫、菲兹……
　　全是那个人，那个拿了她二十万的cp的拿手英雄。
　　邮件栏提示一条消息未读。
　　江海棠打开之后，脸色一黑。
　　她因挂机信用等级直接跌到3，被禁止参加排位赛和峡谷之巅。
　　所以……
　　就在刚刚，这个号还在另一个人手里。
　　她把号给顶了下来。
　　好友消息忽然冒出一个象征着信息的【1】
　　江海棠不知揣着什么样的心情，点开消息。
　　那个叫9Y的好友发了一条私信。
　　“是你吗？”
　　【不是甜文不是甜文不是甜文，半现实向的小说，会有一部分很现实，主角不长嘴，要学！
　　结局HE，会有刀，不包甜也不包刀子大小，更不包爽，谨慎往下看哈。
　　另我文案写了主受（，最后还是互攻，前面是久盈1，快完结的时候会有棠棠1的时候，简介改不了，这里纠正一下。】


第2章 要不要面基？
　　江海棠看着这三个字，一个标点，舌尖抵了抵上颚，回复：【是我。】
　　9Y的资料没有她这个账号漂亮。
　　显而易见，就算以她的水平，一个赛季也只能维持一个账号的光鲜。
　　【昆明山海棠：刚不知道你在打号，把号顶了，抱歉。】
　　【9Y：这是你的号，不用道歉。】
　　【9Y：我会的打野英雄不多，只能打几个国标，抱歉。】
　　短短几句话，两个人却先互相道了一次歉。
　　江海棠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几分钟，明艳的脸上倏然间绽出一抹笑，【你怎么还和十年前一样老实巴交的，久盈姐姐？】
　　与此同时，靳城CBD某个办公楼。
　　温久盈绷直薄唇，看见聊天框发来的消息后，微微松开。
　　平直白衬衫被熨烫得毫无一丝褶皱，她把袖口的口子松了又扣，扣了又松，反复几次之后，严丝合缝地扣好。
　　原以为十年时间没有联系，和网友之间的交流会愈发生疏。
　　现在看来，网友仍是那个纯真善良如温暖旭日的人。
　　【9Y：十年前你借我的钱给了我很大帮助，如果方便，请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把钱款归还。】
　　江海棠愈发觉得有趣，【姐姐，这二十万不是我给你的代打费吗？】
　　她压根就没想让温久盈还钱。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哪怕温久盈就是个骗子。
　　她也认这个教训。
　　【9Y：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应该归还的，至于账号……】
　　温久盈顿了顿，想说是借钱的利息，但她在还钱的同时也会归还相应的利息，那她应该怎么说？
　　【昆明山海棠：你是不是想说，帮我打账号，是对我的感谢？】
　　紧皱的眉头骤然间松开，温久盈快速回复一个：【嗯，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帮你打，不局限于这个账号。】
　　游戏那边的人永远不知道，当年那二十万，改变了温久盈一生的轨迹。
　　她本该放弃学业，辍学务工，奶奶生命的尽头也住不起医院。
　　就是这笔钱，让温久盈了无遗憾地送走了养大她的奶奶，完成了学业。
　　也听了那个人的话，进入了直播行业，从端游转战到手游。
　　现如今她财务自由，有一间盈利的游戏工作室，究其根本，都是因为这个叫【昆明山海棠】的人。
　　所以无论她叫她做什么，温久盈都会答应。
　　江海棠发了维信号过去，【我先去洗澡，你加我，钱不用还哦~还了我会生气的~】
　　她应该是没有遇到骗子。
　　真好啊。
　　感谢温久盈。
　　而温久盈则是紧锁着眉，似在思索什么重大又严肃的问题一般。
　　-
　　江海棠对镜擦拭头发，看着发尾部分的小分叉，哀叹一声。
　　这些年生活条件艰苦，没来得及囤够生活用品的时候，糙到用肥皂来洗。
　　这下好了，头发叛逆分叉了吧。
　　维信界面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信息，附带一条备注：[我是温久盈。]
　　江海棠弯了下眼，伸手点了同意。
　　其实她们当年组cp的时候，并没有交换过名字。
　　是最后汇款，需要核对身份信息，她才知道，原来她的cp叫温久盈。
　　怪好听的。
　　等到头发吹到半干，江海棠才发现对话框里，对方一直在“正在输入……”
　　而新消息，一条都没有。
　　江海棠：……
　　[是在想理由说服我收下你的还款？]
　　她有点好笑，又有点儿气。
　　明明说好了，是代打的费用。
　　手游全皮肤，不算开魄罗宝箱不算龙魂商店购买不算活动赠送的免费皮肤，算下来都大几万了，还有排位上王者巅峰上传说的钱。
　　全套算下来江海棠都头脑发昏。
　　这人没找她把差价补上就算了，还总想说服她还钱。
　　又笨又耿。
　　[温久盈：嗯。]
　　她不能白拿这笔钱。
　　其他人的代打费都可以赚，昆明山海棠的不行。
　　江海棠在家里剪头发剪得烦躁，丢了剪刀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主播9Y。
　　难怪她看9Y的直播间这么顺眼。
　　[昆明山海棠：链接]
　　[昆明山海棠：姐姐，这是你的直播间吗？]
　　温久盈又是一个嗯。
　　和十年前一样，除了嗯、好，常用语言就没别的了，闷得不行。
　　[昆明山海棠：可是我刚刚顶号，信用等级直接掉3了，可怜.jpg]
　　[温久盈：我打回去，别哭。]
　　温久盈看着对话框上那个掉眼泪的小人，想起以前她们连麦的时候，山海棠也总是用哭唧唧的声音，叫她不由自主的心软。
　　软的没办法，不该开的局也会冲动跟。
　　中野两个人在lol峡谷的每一个地方都死过。
　　死的最多的是在对面的蓝区。
　　山海棠总说：“姐姐，我去对面给你打蓝，到时候你来Q一下。”
　　结果入侵野区反被包，山海棠也总是算着伤害把蓝惩走，然后她们二打三，二打四。
　　要是两个只能活一个，基本都是她被送回去泡泉水，山海棠丢完技能就果断卖她跑路。
　　“姐姐你放心，我这把就在下路待，抓崩对面ad！”
　　“姐姐别怕，上去卖，技能吃了之后我全收！”
　　“姐姐……”
　　温久盈从前就知道，这个网恋cp的话可信、又不可信。
　　江海棠在衣柜里挑了又挑，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家人提前买好放着的，有裙子也有裤装，她挑来挑去，从里面拎出一条幽绿色的碎花吊带裙。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上面还有她刚刚发出去的一条消息：[姐姐也在靳城吗，要不要面基？]
　　认识十年的网友哎，江海棠还有些小兴奋，她还没赶过见网友这种时尚潮流。
　　主要是她在查资料的时候，发现9Y的游戏工作室注册地就在靳城。
　　老天都这么暗示她了，她不去见见网友，有点说不过去。
　　实在是……
　　9Y的声音有些戳她，江海棠好奇心澎湃，想知道老实包长什么样。
　　而温久盈那边则是久久没有回复。
　　要……见面吗？
　　她不知所措起来。
　　绝艳的脸上意外多了几分表情。
　　江海棠压根就不是一个会等人回复征求人家意见才会行动的人。
　　她照着视频博主的教程，给自己画了个美美的妆，从鞋柜里选了一双绑带高跟鞋，按下语音键：“姐姐不是要还钱给我么，总要见面交易确认我是本人吧~”
　　温久盈不小心按下了这条长达五秒钟的语音。
　　姐姐两个字一出来，她惊似的点了暂停。
　　是十年后，更成熟也更甜诱的声音。
　　仅仅两个字，却叫温久盈想起了老家山上成熟的果实，带着晶莹剔透的红，诱惑每一个路过的人去采摘。
　　她戴上了蓝牙耳机，木着脸把这条语音听完，听完之后，回复了一句：[好。]
　　原以为，之后就是约时间，约地点，取钱，见面，还钱。
　　谁能想到，她的网友是一如既往地不按套路出牌：“我在你工作室楼下的春阳小屋，久盈姐姐，你会来吗？”
　　江海棠面无表情把这句话说完，给自己点了一杯生椰拿铁。
　　服务生看完了魔幻全场，呆若木鸡。
　　他大约是从没遇见过，有人可以毫无表情地，用比妖精还要妖精的语气，说出最娇的话。


第3章 姐姐听过一见钟情吗
　　温久盈匆匆跑到了春阳小屋。
　　推门时，她的手顿了顿，从门把手上放下来。
　　在门口缓了几个呼吸，到平稳一些之后，才推门进去。
　　春阳小屋客人不多，大堂内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容貌明艳殊丽，坐姿慵懒，但见她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吸管，神情恹恹，似是听见有人推门的动静，抬眸朝她看了一眼。
　　是毫不掩饰的，胆大妄为的一眼。
　　温久盈知道【昆明山海棠】的年纪一定不大。
　　当年语音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有些甜糯，或许也正因此，她这么多年一直为“借了小朋友的钱”而感到羞愧。
　　小孩儿攒这么多钱不容易。
　　到她手里时，有零有整，像是把全部身家都交出来了。
　　明明她们两个那时还是素未谋面的游戏网友。
　　唯二的联系是扣扣好友和游戏里的cp。
　　但真正见到人的时候，她还是诧异了好一会儿。
　　现实中的【昆明山海棠】，比她想象的还要小。
　　那么十年前，她才多大？
　　江海棠前十三年的人生可谓受尽宠爱，纵使后十年过的有点朴素，但娇懒的性格是养在骨子里的，一朝得回靳城，仿佛直接回到了解放前。
　　坐没坐相，好似天生骨头就软。
　　她想过温久盈或许会极其惊艳，见到真人时，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那人站在那里就像一节青竹一杆长枪，身姿挺直。
　　炎炎夏日还穿着一身长袖的白衬衫，每一个扣子都扣得死死的，气质清冷又淡薄。
　　待到人坐到近前，有服务生上来问她要什么。
　　温久盈抿唇，似是思考半天，到最后还是只点了一杯温水。
　　服务生：……
　　温水被送上来之后，江海棠才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娇俏，如银铃一般，弄得温久盈愈发紧张。
　　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攥了攥裤子，又松开。
　　“原来久盈姐姐长这样啊……”江海棠起身，坐到了温久盈旁边。
　　因是沙发椅，两个人挨着坐时，中间毫无阻隔。
　　温久盈下意识往里挪了挪，给人腾出了一个地方。
　　二人沙发到底是有边角的，江海棠往里挪一寸，温久盈就只能往里挪更多，直到……
　　避无可避。
　　看着温久盈的窘迫，江海棠把温水推到了那人跟前，“久盈姐姐比我想象的还要美，惊为天人。”
　　温久盈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不是没遇到过有人夸她美，相反，遇到过很多很多，数不清的人。
　　每次她都能做到毫不在意地一笑置之。
　　这一次，温久盈依然想尝试老办法，然后尝试失败。
　　隔壁的小朋友越贴越近，“惊为天人”四个字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说的，她顽皮的手指落在她的手上，指尖点了一下，又一下。
　　“姐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呀？”
　　似是感受到了温久盈的紧绷，江海棠主动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温久盈手指颤了颤，“什么话？”
　　江海棠对这个老实人愈发喜爱，心想着看来回靳城也是件不错的事。
　　如果没有回来，或许会错过认识一个老实巴交漂亮姐姐的机会。
　　她摊开手掌，盖在了温久盈的手上。
　　温久盈的手型生得有些好，皮肤白皙，底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又纤细，几乎完美长在了江海棠的审美点上。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的交错进老实人的指缝，红唇微微勾了勾：“就是……一见钟情呀。”
　　温久盈：……
　　“不要玩。”
　　她有些无奈。
　　十年过去，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顽劣。
　　不，现在似乎更进一步了。
　　“把卡号给我，我汇款给你。”温久盈拿出手机，准备记下账号。
　　江海棠一秒变脸，轻哼一声：“你汇给空气吧，这顿你请。”
　　她起身，拐到原先的位子上，提了包就走。
　　温久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杯子下面就追了出去。
　　江海棠刻意放慢了步速，这要是以她在山里跑惯了的水平，哪怕踩着高跟鞋，老实人都不带追上她的。
　　追上人的时候，温久盈下意识握住了江海棠的手腕。
　　她说：“别生气，是我的错。”
　　江海棠这才转身，笑意盈盈把包塞进了温久盈怀里，“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温久盈答不出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对不起，别生气。”
　　江海棠：……
　　其实她也会被老实人的耿直给梗到的。
　　但幸好，温久盈老实，她不老实。
　　从小花花肠子最多的就是她江海棠。
　　“久盈姐姐，太阳好晒。”她忽然靠了过去，语气娇软，“我出来得急，还没擦防晒。”
　　温久盈突然就福至心灵了一把：“我工作室有伞，就在附近，我去拿。”
　　“可是……”江海棠眨巴着一双狐狸眼，水盈盈地看着温久盈优越的侧脸，“姐姐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我才回来，人生地不熟，会害怕……”
　　“那，你跟我回去？”温久盈只是试探性的征求江海棠意见，但她没想到，江海棠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便点头应下了。
　　那一瞬间这个柔若无骨的人就像是被灌了口仙气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不怕晒了。
　　温久盈：……
　　她就知道，这个cp可信，也不可信。
　　老板带了一个无敌大美女回来，引得工作室员工们纷纷侧目。
　　只可惜碍于老板威严，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去打听。
　　温久盈一路带着江海棠走到自己的直播间，她见江海棠左顾右盼，似是对这些房间极为好奇的样子，便开口解释：“这是工作室签的其他主播的直播间。”
　　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
　　也有一些流量较高的主播可以在家直播，只是相比起家里的直播条件，还是工作室专门为直播打造的环境要更好。
　　无论是隔音还是设备。
　　温久盈混到今天这个程度，其实已经没必要靠直播挣钱，但她还是会每天都播一定时间。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一件事形成习惯之后，若非重大变故，这个习惯不会改变。
　　只会一日又一日的坚持下去。
　　温久盈的直播间在装修上有些简单，白墙，还有补光设备，收音设备，以及电脑、支架一堆。
　　瞧见支架时，她顺手就把支架调到了一个初始位置。
　　要不是江海棠来的突然，她在离开的时候，会把屋内的一切都收拾到一个固定状态。
　　经年累月，日日如此。
　　江海棠毫不认生地就在沙发上坐下了，看着温久盈从抽屉里把遮阳伞拿出来。
　　“打游戏吗，姐姐？”她忽然开口。
　　温久盈的手顿了顿，又把伞放了回去，抬头对上那双娇媚的狐狸眼，心蓦地漏跳一拍。
　　“好。”她温声应下。


第4章 姐姐好会睡哦
　　江海棠久没打过游戏手生，没想着霍霍温久盈给她打的那个尤其漂亮辉煌的账号，从温久盈那蹭了一个小号。
　　游戏主播手里但凡没有拿捏住十个小号那都不合格。
　　这时，小助理陆湄敲门进来：“老板，你还开直播吗？”
　　“这个月最后一天，离你的直播时长还差了三个小时。”
　　救命，为什么漂亮小姐姐会这么妖？
　　小助理内心发出无敌鸡叫，恨不能化身成尖叫鸡，喔喔喔喔喔——
　　但见小姐姐整个人都靠在老板身上，好似一条无骨蛇，仿佛下一秒就能把遁入空门的老板给缠死，绕死。
　　温久盈默了一下，摇头：“不开，下个月补。”
　　作为老板，规定的直播时长只是她个人的直播习惯，不是硬性要求。
　　“补吧，”江海棠忽然插了句话，她戳了戳老实人那双备受她喜爱的手，“不然我会内疚。”
　　“打扰了你的安排。”
　　温久盈直觉她的小cp该是又想出了什么古灵精怪的幺蛾子，可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
　　小cp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好不好嘛……”江海棠趁机牵住了老实人的手，声音又嗲又媚，“我保证不捣乱！”
　　温久盈：……
　　“好。”
　　她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陆湄，“做准备吧。”
　　直播平台再次被打开，温久盈坐回了电脑桌前。
　　她不露脸，但为了证明游戏是自己的打的，摄像头会对准她的手。
　　有手和游戏界面作为参考，曾经黑她找代打的人消停下去一部分。
　　【握草9Y竟然又开播了，活久见！！】
　　【来了来了！】
　　游戏界面里，9Y开了房间，把江海棠拉了进来。
　　【今天是双排？9Y终于也要带粉了吗啊啊啊！】
　　温久盈看到了这条弹幕，温声回复：“双排，不带粉。”
　　江海棠看着这人连回复都一板一眼的模样，忍不住在边上发出一声笑。
　　这人木讷的要死，也全靠天无绝人之路，给了她一点点打游戏的天赋，靠技术吃饭。
　　【我去主播旁边有人，是有人吗，这个笑声我i了啊！！】
　　【是双排的小姐姐吗！！会连麦吗？？】
　　【没人注意今天的账号段位吗？黄金局！主播这是要带妹子去黄金局炸鱼吗？】
　　“哪里是炸鱼，我很菜的哦~”江海棠对着看向她的温久盈眨了眨眼，“要9Y姐姐carry全场呢。”
　　【啊啊啊啊这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啊是开了变声器吗见鬼！】
　　【据我所知变声器只能让人声音变夹，但绝对夹不出这种——】
　　人影没见着一个，仅仅声音就已经能叫人“我听犹怜”。
　　温久盈望着江海棠满是无辜的模样，额角跳了跳，但还是应了一句：“好。”
　　黄金局的话，carry还是可以的。
　　江海棠设置的第一位置就是打野，第二位置上单，这把她补位上单，温久盈是中单。
　　Bp界面，双方各自ban掉三个英雄。
　　江海棠在一楼，英雄界面选了半天，“姐姐，我玩什么好呢？”
　　她的预选从火男到佐伊到莫甘娜再到加里奥，就没有一个适合上单打的。
　　温久盈依旧淡定如昔：“你喜欢的。”什么都可以。
　　【？？？】
　　【莫名有点宠是怎么回事？】
　　【我要是拿火男上单，我队友能喷我一个户口本】
　　最后一秒，江海棠锁了个刀妹。
　　【？？小姐姐居然要玩刀妹！】
　　众所周知刀妹需要一点操作和意识，玩得不好的话，E控不到人，团战也就是一个R的作用。
　　温久盈则是看阵容选了个佐伊。
　　直播界面以温久盈的视角为主，只是她会时不时拉三指去看一眼上路的情况。
　　“姐姐，多来支援我哦，对面是盖伦，总沉默我，我好怕~”江海棠话音才落，“first blood”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弹幕一片：【？？？】
　　【三级单杀老盖伦，这妹子六啊有点东西的】
　　江海棠压着兵线，只补最后一刀。
　　盖伦只能等有W（加双抗的技能）之后，开着W进去猛转圈圈，以血换兵。
　　江海棠率先到5，眼看着自家打野靠过来了，默默就给了E晕了盖伦一下，随后R封他走位，在打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率先单杀。
　　“姐姐，盖伦总是敲我……”江海棠装可怜上瘾，她在上路快乐吃着对面防御塔塔皮的时候，顺带去看了下中路温久盈的情况。
　　佐伊对线亚索，黄金局的亚索还没学会无限E，风墙放的位置和时机都不对，挡不了温久盈拉了超长距离的QRQ，只要风墙一交出来，他就被温久盈无限耗血。
　　佐伊蹦蹦跳跳，没几分钟顺利收下了亚索人头。
　　中上两路都有优势的情况下，打野专注资源，拿了一条火龙，又准备去下路看看先锋有没有机会拿。
　　结果下路被对面打野重点照顾了一下，ad辅助双双阵亡。
　　霞：【我们有打野吗？】
　　维迦：【对面中路都过来了我们中路是瞎了吗？】
　　要是骂打野，江海棠就无所谓了，她自己就是玩打野的，知道打野有多容易背锅，被骂多了也无所谓，但是骂温久盈……
　　艾瑞莉娅（江）：【下路双人组的眼是祖传的吗这么舍不得用？】
　　【中路刚刚报点了你们没看见吗，我远在上路都知道对面风男下去了？】
　　【2v2对线被压了22刀，我们真该死呢。】
　　霞&维迦：……
　　江海棠打完字，顺手又单杀了一次盖伦。
　　盖伦在上路已经没法玩了，江海棠把上路塔推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
　　不得不说，单吃塔皮是真快乐。
　　对面打野趁着抓了一波双人路，叫了队友开先锋。
　　而江海棠他们这边的打野螳螂也有点不甘心，在坑里插了个假眼之后就在边上绕着转圈圈骚扰一下，拖延时间，想等队友复活支援过来，抢个先锋。
　　江海棠回泉水买了三相和鞋，上路也不去了，直接去先锋团支援。
　　到的时候，温久盈直接睡到了对面c，江海棠见状，毫不犹豫就上去开了。
　　螳螂见状也跟。
　　三打四的情况下，盖因温久盈起初这一次睡人睡得实在太好，对面的辅助又是莫甘娜，Q没控住人，R的锁链又被挣开，E的盾虽说能免疫控制，但顺风佐伊伤害太高，q拉满后一次破盾，最后只能在地上扔扔烂泥巴，给点减速和持续伤，被江海棠和打野顺利收割。
　　“姐姐好会睡哦。”江海棠操控着刀妹到佐伊边上转了个圈圈，还发了个爱心表情包。
　　温久盈：……
　　【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主播的手抖了一下哈哈哈哈哈】
　　【主播：明明是英雄人物的睡眠技能，结果到小姐姐嘴里就变成了“姐姐好会睡”，太会了吧！！！】
　　在温久盈有预感小cp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时候，就见江海棠从小沙发上站起来，高跟鞋哒、哒、哒得朝她靠近。
　　打赢了团战刀妹准备回城，她单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搭在老实人肩上，微微俯身，长发垂落下来如微风扫过温久盈的脸。
　　盘丝洞里爬出来的狐狸精在老实人耳畔吐气如兰：“姐姐，你睡得这么好，要不要睡一下我呀？”


第5章 我喜欢旺仔
　　温久盈在“要不要”三个字出来之后果断闭了麦，后面那几个字没有被传出去，她暗松了口气。
　　好在，她对小cp有一定了解。
　　知道她又要口无遮拦地漫天乱侃了。
　　“在直播，不要玩。”温久盈并不生气，只是在英雄回程途中扭头看了江海棠一眼，语气仍旧温吞。
　　“可是姐姐耳朵红了诶。”江海棠伸手碰了一下，笑嘻嘻的。
　　温久盈的耳朵冰凉凉，皮下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此刻却能清楚瞧见白嫩的耳尖一点一点，攀上绯红之色。
　　老实人脸皮有点薄，纯情得叫人更想欺负。
　　温久盈：……
　　“要坐我边上吗？”温久盈起身，去拖了张椅子过来，“听话，直播结束再玩。”
　　江海棠挨着温久盈坐下，没一会儿又跟屁股长刺似的，坐不住回了沙发上毫无坐相的盘着，眼见老实人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她时，她瘪了瘪嘴：“椅子太硬了，不舒服……”
　　温久盈看着加厚靠背和坐垫的专业电竞椅：……？
　　弹幕早就炸开了锅，除了正常直播间的粉丝以外，不少黑粉紧跟着冒了出来，说一些荒唐的话。
　　例如【妹妹我也很会睡，要不要跟哥哥来一发】/【听这个声音我已经喷了好几次了】，看得温久盈怒火渐起，“房管把这些人踢出去。”
　　【哈哈哈哈主播实力护妻了，要知道之前多少黑子骂主播主播都没叫人踢过】
　　【我就说嘛，9Y莫名宠这个小姐姐】
　　【看操作看操作，小姐姐9/0，上路大爹啊啊！】
　　江海棠的刀妹已经可以在峡谷乱杀，她的走位相当风骚，当然，也很阴，带着扫描四处去蹲，老盖伦一看见她就掉头，在塔下躲着等兵线进塔。
　　上中野都是大优势，江海棠在拿了一血塔之后，还传送过去，趁着下路双人组回家买装的时候，吃了下路兵线，吃了下路塔皮。
　　下路ad：……
　　这把他的经济也就比辅助维迦高几百块钱。
　　毫无作用。
　　不过上中野已经乱杀，他也就心安理得地躺了。
　　三龙被稳稳控在手里，温久盈充分能掌握对面打野想要偷资源的心思，在老盖伦不值钱之后，把对面打野也杀得只值150块钱。
　　第二个峡谷直接撞掉了对面高低。
　　打野还在打字问要不要去打个男爵直接一波。
　　江海棠看了一眼对面的复活时间，“姐姐，你有中娅（金身），你去消耗一下，我在前面给你扛，保你拿五杀~”
　　中娅一开可以骗好多技能的。
　　看穿了一切的温久盈：……
　　“好。”
　　佐伊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先是不断QRQ打poke，到这个时间点，大顺风的佐伊一套连招可以把一个脆皮打得只剩丝血。
　　刀妹进场一个R封走位，E控人，Q收割，收割完之后，象征意义地开个W免伤，给予对面的刮痧伤害一点尊重。
　　兵线进塔，对面只能一个一个出来葫芦娃救爷爷。
　　江海棠不A塔，就守在泉水前等人出来。
　　结果人家根本不出来给她送五杀。
　　江海棠：……
　　真不贴心。
　　“辅助要是拿机器人就好了。”哪怕在泉水躲着不出来，上去一个绷把人绷出来照样杀。
　　温久盈以为江海棠很想要一个五杀，开口安慰 ：“下把我打机器人。”
　　她玩这个游戏的时间太久了，匹配机制也不会让她每把都完美排到中路，这些年光是补位就已经补到全能了。
　　“不要哦，”江海棠拒绝，“野辅没有中野好玩。”
　　【什么意思，小姐姐原来是野王吗？】
　　【也就是在低端局才能打打了，段位高一点哪里还有女生打野的份】
　　“你后来……还有在艾欧尼亚打吗？”温久盈主动提起了一个话题。
　　“跟你说完退游就没有打了，好可惜，那个赛季才打到宗师，我还以为能冲个王者。”江海棠惆怅道。
　　“十年没上过网了，前些年打电话都要走十几分钟，到村头固定电话。”
　　有人要找她的时候，也会打那个电话，然后村头小卖部家的孩子就会一路跑着过来喊她。
　　这已经是她七大爷待的地方发展起来的环境，更早的时候，别说电话了，每天上学都是忍着眼泪跟同村的小孩儿一起去的。
　　江海棠倒是想哭，可同行小孩儿比她年纪还要小，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两个小时的山路对她而言好似只有五分钟。
　　一路上人家还好几次主动提出来帮她背书包。
　　江海棠没脸哭。
　　【笑死，人家端游一区宗师，不能算低端局了吧？刚刚那个说低端局的人呢？】
　　【u1s1妹子意识挺好的，好几次报点都报得精准无误，该支援支援该抓单抓单，节奏也可以，我要是排位有这样的队友，我都恨不得杀几个队友酬神】
　　【前面大哥66666啊哈哈哈哈】
　　第二把江海棠顺利拿到了打野。
　　正好上把他们这边打野玩了个螳螂，她也想玩玩。
　　【我以为妹子打野会拿一手诺提或者龙龟，结果人家拿了螳螂，666】
　　很快，温久盈的直播界面，有个大佬连送了十辆跑车，其他人也是各种免费礼物或者小礼物疯狂刷。
　　只能播报系统为温久盈播报了一声：感谢“9Y小甜心”送的10个跑车。
　　温久盈机器播报一般地重复了一次后，淡声补了一句：“不要破费。”
　　【哈哈哈哈每次主播感谢的时候，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太逗了】
　　在边上认真打蓝的江海棠直觉有点不对。
　　老实人跟这个小甜心像是认识的。
　　她打完蓝后给上路双人组发了信号，示意他们别压兵线太深。
　　最好是把兵线让过河道一点，方便她去gank。
　　头顶上开着扫描过去之后，对面打野先露了个头。
　　温久盈看了一眼上路的情况，这个段位打的比较死板，不太会跨一路支援。
　　她吃了最贵的坦克兵之后，带着风男的三段风踩视野盲区去了上路，直接把对面双人组吹了起来，果断接大。
　　对面双人组想闪现跑，结果从后方突然来了个螳螂。
　　中野射一人拿了一个人头，还打出了射辅的双闪，辅助的虚弱，ad的治疗，0换3完美开局，赚麻了。
　　江海棠还跑到对面红区，吃了对面一个红才踩着爆裂果实跳进河道。
　　“姐姐，要不要蓝呀，我去给你打蓝好不好？”吃完自家野区，意外发现对面蓝还在，反蓝有瘾患者江海棠蠢蠢欲动。
　　问话的功夫，螳螂已经快把蓝打到了惩戒线。
　　温久盈玩的是风男亚索，没有蓝条，蓝buff对她作用不大，但她还是操控着风男走了过去，三段Q的风象征意义吹了一下。
　　就见江海棠果断按了惩戒把蓝惩走，“姐姐，人家扛蓝buff扛了好久……”
　　【主播别生气，就一个蓝，妹子想要就给她吧反正你也不要蓝的！】
　　【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双排妹子，要我的命我都给，真是要死了】
　　温久盈抿了下唇，眼角余光朝着瞥了一瞥，淡淡道：“没有生气。”
　　小cp一直是这样，她不仅习惯，还会配合她的演出。
　　两个人在黄金段位就没有输过，三个小时时间轻轻松松打了十五连胜。
　　温久盈的直播任务也总算完成了。
　　关了直播，她跟江海棠说了一句稍等，推门走了出去。
　　江海棠打开了9Y直播间，在榜单上扫了扫。
　　发现榜一正是那个“9Y小甜心”的，她切到聊维信天界面，找到了江海藤：[风风，零花钱。]
　　江海藤：……
　　[江海棠你跟一个结了婚的老男人要零花钱就是在要他的命知道吗？]
　　[还有，叫哥哥，别叫风风，没大没小。]
　　江海藤还是给妹妹转了五万块钱。
　　江海棠点了收款之后，极其敷衍地给江海藤发了个表情包。
　　江海藤：……
　　小没良心的。
　　温久盈从外面拿了一瓶温好的旺仔牛奶过来递给江海棠。
　　江海棠愣了愣，没接。
　　“不喜欢了吗？”温久盈攥着易拉罐瓶的手指紧了紧。
　　她记得以前，小cp打完游戏都要喝旺仔的。
　　“不，我喜欢，我很喜欢。”江海棠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接过了旺仔牛奶。
　　温久盈还贴心给她放了吸管，她咬着吸管，微微仰头看着老实人，冲她勾了勾手指。
　　少女优越昳丽的面庞上缀满了肆意风流，在温久盈靠近之后，她轻抚着老实人的脸，动作轻柔，若有似无，撩拨效果却拉了个十成十。
　　“久盈姐姐，我喜欢旺仔，你会不会吃醋呀？”


第6章 十年前，她们见过
　　温久盈并不吱声，那双澄澈的瞳孔之中满含无奈与纵容地看着她，“好玩吗？”
　　江海棠抿唇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好玩的。”
　　当然好玩，十年前她就觉得温久盈老实的过分，要不然也不会在她逼问出老实人要辍学打工的原因之后，苦求着家里帮她打钱。
　　她那时年纪小，江海藤三十而立忙着谈恋爱，父母还有祖父母、外祖一家皆忙于工作，温久盈是她百般筛选过后唯一的好友。
　　哪怕她们之间隔了一个多一点点的代沟。
　　“走吧。”温久盈带着江海棠出了工作室的门，进电梯后，按下了负一层。
　　江海棠站在她右前方一些的位置，她能看见这人背部瓷白的肌肤，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了十年，竟是半点都没有晒黑么。
　　“久盈姐姐，你好像还没有问过我，我叫什么名字？”江海棠目视前方，透过电梯门模糊的影像，和温久盈虚虚对上了眼，“姐姐一点都不关心我，是有别的狗了吗？”
　　温久盈冰冷的面庞在这瞬间添了几分柔和，就像冰天雪地里忽而降下一阵春雨，润物无声。
　　“我知道。”她话音一顿，“没有别的狗。”
　　江海棠或许不记得。
　　十年前，她们见过。
　　“你怎么会知道？”江海棠好奇转身，“我和你说过吗？”应该没有。
　　她上网冲浪当网瘾少女的时候年纪虽小，防备心却是十成十的足。
　　她打游戏厉害，段位高了之后，排位连续几把或者连续几天都排到一个人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她曾有过许许多多的网友。
　　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温久盈。
　　“十年前，你在毕县。”温久盈语气温和，在电梯门打开之后，她先行出去，抬手为江海棠挡下了电梯门，方便她慢悠悠地走出来。
　　待到江海棠走出后，她才收回了手，带江海棠上了自己的车。
　　车是一辆黑色的本田SUV，内部空间还算宽阔。
　　江海棠毫无避讳地上了副驾驶，主动扣好了安全带，这才用一种散漫的语气问道：“哎呀姐姐，我不小心坐了副驾驶，你的男朋友会不会生气呀？”
　　明明是该抱歉的问话，说话的人却没有表现出丁点抱歉之意。
　　温久盈摇头，“没有男朋友。”
　　江海棠暗暗高兴，又问了一句：“那女朋友呢？久盈姐姐如花似玉，天仙一样的人，一定会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吧？”
　　这一句话只是顺带问的，照江海棠看来，温久盈迄今仍能这么老实又纯情，约莫是没有谈过恋爱的。
　　果不其然，老实人再度摇头：“也没有女朋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海棠终于愿意听温久盈把余下的故事说完：“十年前，我的确在毕县。”
　　那是她离开靳城第一个去的县城。
　　穷苦，落后。
　　少有年轻人，还在县城里待着的基本都是老弱妇孺。
　　老人带着一个或两个孩子留守。
　　江海棠听带她的三大爷说，从这个县城走出去的年轻人，在外面要是有了孩子，就会把孩子送回来。
　　一年寄点钱回来意思一下，鲜少会回老家来。
　　经济条件不好，仅靠着种地难以挣到多少钱，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留守孩子到了岁数，再外出务工，就这么一代接着一代的循环。
　　毕县两个字戳中了江海棠死去多年的记忆。
　　她盯着温久盈的脸盯了许久，依稀想起一个人来。
　　“你是吴家村的，十年前，你告诉我说重病的家人是你奶奶，你是那个姐姐！”
　　江海棠想起来了。
　　三大爷在毕县开了个诊所，闲暇的时候会去毕县下面各个村镇义诊。
　　有一天诊着诊着，就遇到一个人，一路跑着过来想请三大爷去她家看看。
　　那时温久盈的奶奶已经从医院拉了回来，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
　　毕县有习俗，死在外面，哪怕是死在医院的人，摆灵不可以在家。
　　像奶奶这种脑溢血预后不好的，不少家人会在人快不行的时候，租急救车或者直接用板车拉回去，让人死在家里。
　　温久盈本是想坚持到最后一刻的。
　　她有钱，可以继续出着昂贵的ICU费用给奶奶续命。
　　可她的父母趁她去县城打零工的时候，签了放弃治疗协议书。
　　等温久盈下了班去医院，才得知人一早就被拉回去了。
　　从小养她长大的奶奶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没人打理。
　　温久盈沉默着收拾了全部，听闻县里有个老大夫今天到村子里义诊。
　　她挨家挨户跑过去找人，最终找到了江大夫。
　　江大夫无力回天，只能尽量让老人走的更舒坦一些。
　　温久盈永不会忘记，那个跟在江大夫身边好似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儿，在奶奶闭眼之后，偷偷跑回来。
　　像是跑了一段极远的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双眼睛灿如星辰，熠熠生辉。
　　她在她掌心塞了一颗奶糖。
　　江海棠帮了温久盈两次，也救了她两次。
　　好似一道明亮的光束，带着灼热的温度，将她从黑暗的泥沼里拉出来。
　　温久盈没有把这些告诉江海棠，她只点了下头，“是，你和江大夫帮了我很多。”
　　车子启动，温久盈漫无目的地在车上开着，好一会儿稳定了情绪，才开口：“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江海棠说出家里的地址，语气里带着丝丝哀怨：“可是我还想请姐姐吃晚饭。”
　　似是怕温久盈拒绝，江海棠一边无情拒绝江海藤对她的吃饭邀约，一边极尽可怜：“我父母和哥哥都好忙，第一天回来，都没有空陪我吃饭。”
　　“久盈姐姐也不陪我了……”
　　如泣如诉四个字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论撒娇，江海棠天赋点点满，打小就是如此，娇气起来，家里没一个人扛得住。
　　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凡有人能对江海棠狠下一点点心，父母也不会送她远走十年，实在是……没人扛得住娇气的小女儿。
　　管不了。
　　江海棠无数次感慨，小说里富贵人家对孩子的惩罚都是把人远远送出国，她家倒好，哪里穷苦送哪里。
　　全国各地轮着转，说是各地风土人情不一样，他们中医讲究一个“因地制宜”，需要多多历练。
　　不过好在，娇气归娇气，江海棠对外还是很能撑场面的，孤身在外多年，没喊过一声苦，也没哭喊着要回家。
　　若非今年父母叫她回家，她还在七大爷那上山下海的当个快乐的野猴子。
　　温久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她仍旧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开车的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参加驾照考试。
　　要不是江海棠亲眼看着这人耳朵尖尖泛着红，知道老实人不过是在强撑脸面，怕是还真会误以为原来有人心肠硬得不吃她撒娇这套。
　　温久盈表情平静，语调似是不带任何起伏地开口：“我请你。”
　　是她做的不周到。
　　应该她先提出来请小cp吃饭的。


第7章 顽劣又矜娇的小朋友
　　温久盈带着江海棠去了一家评价不错的私房菜馆，点菜的时候，她把菜单递给了江海棠，“不要客气。”
　　呆板的样子看得江海棠直笑，“放心吧，我才不会客气。”
　　温久盈才想舒上一口气，就听江海棠语不惊人死不休：“毕竟是cp的钱，花着理所应当，姐姐说呢？”
　　温久盈：……
　　她张了张嘴，想叫小朋友不要开玩笑。
　　但对上江海棠那双狐狸眼时，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江海棠漂亮的眼睛比之十年前还要明亮，像是藏了一篷火，热烈旺盛的要把人灼烧干净。
　　“久盈姐姐……”江海棠低着头在喜欢吃的菜上打钩，打完钩后又把菜单递回给老实人，玩笑似地开口，“要记住哦，这些是我喜欢吃的。”
　　老实人应了一声，认真把所有打钩的菜名都记下，多补了一份主食，把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
　　气氛一下子冷寂下来。
　　温久盈几度张嘴，大约还是想提还钱的事。
　　偏偏江海棠就不想让温久盈如意。
　　她仿佛是个天生的坏胚，温久盈越想如何，她就越不叫她如何。
　　看着老实人憋着一件事，江海棠的愉悦的眯了眯眼，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兴味。
　　“除了还钱，阿盈没有别的事想问我的吗？”阿盈两个字在江海棠口中吐出，带着莫名缠绵的调调，百转千回。
　　就像狐狸尾巴，柔软的毛发扫过温久盈的心田，叫她喉间无端发痒。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压下那股痒意。
　　要说有什么想问的，温久盈一时也想不出来。
　　要说没有好奇的东西么，那也不是。
　　或许是好奇的想要知道的太多，真得了解惑的机会，温久盈反而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另一边，江海藤疯狂cue江海棠：[什么时候能约饭！爸妈都在说我是不是欺负你了惹你不高兴！！]
　　他都出钱了，恨不能把人给供起来，哪里会有欺负人的时候？？
　　[昆明山海棠：风风，你都四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容易破防呀，晚点我会给爸妈打电话的~]
　　江·破防·海藤：……
　　[海风藤：都说了，要叫哥哥！]
　　[海风藤：疯狂抽打jpg]
　　江海棠快速截图，发到了家族群，at一圈人，小表情包眼泪汪汪：[风风要打我……]
　　[江青叶（父）：@海风藤，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棠棠？]
　　[沈婉（母）：@海风藤，棠棠叫两句风风怎么了，你就要打她？是当哥哥的吗？]
　　[楚云灵（嫂）：@海风藤，风风你好。]
　　[江苍耳：@海风藤，风风爸爸，不要欺负小姑姑，气鼓鼓jpg]
　　家族群开启了一波at江海藤然后排队喊风风的阵容。
　　江海藤：……
　　他到底做了什么孽，绝望jpg
　　[昆明山海棠：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嫂子谢谢耳朵谢谢……]
　　[昆明山海棠：你们最疼我啦~]
　　[江青叶：风风给你零花钱了吗@昆明山海棠]
　　[昆明山海棠：没有，爸爸，哥哥说，要等我去诊所上班，打暑期工，委屈jpg]
　　[昆明山海棠：晚上还是朋友请客的……]
　　江海藤：！！！
　　破防风风的私聊虽迟但到：[我不是给你打钱了吗？]
　　江海棠很是无辜：[你不是说零花钱是结了婚老男人的命根子吗，我在给你保守你攒私房钱的秘密呀风风]
　　江海藤：……
　　家族群开启疯狂红包模式。
　　江家人口繁茂，亲戚之间往来甚密。
　　江海棠十年之内又辗转过无数亲戚家里，乖巧懂事又好学的模样深深俘获了每一个人的心，堪称江家这一辈当之无愧的团宠人物。
　　团宠一说没钱，除了谴责江海，红包抚慰也是必不可少。
　　再度深刻感受到妹妹受宠程度碾压的江海藤：……
　　人气麻了。
　　欺负完江海藤的江海棠把手机翻面盖在了桌面上，专心致志欣赏温久盈的美貌。
　　温久盈生就一张十足禁欲又优越的脸，再加上她性格木讷呆板，反差巨大，这叫顽劣的江海棠生出几分挑战欲。
　　想要看到温久盈失控的模样。
　　想要亲手撕下温久盈无欲的外壳，将她弄、脏，看她沾染情、爱的不能自已的样子，那一定……
　　诱人极了。
　　江海棠的人生字典里从不知“收敛”、“克制”两个字要怎么写，她是放肆的、张扬的，连带着欣赏人的目光也是大大方方的，就差直接开口告诉温久盈：我超爱你这张脸。
　　温久盈被那如火一般烫人的目光烫的眼底发颤，没有不适，却叫她紧张。
　　“我……”她的手握紧了杯子，试图借由冰水的温度来降低那种灼热，“十年前，你很小。”
　　“是呢。”江海棠就是个不听话的小祖宗，才安分没几分钟，桌子底下的脚也开始不老实。
　　高跟鞋有一阵没一阵的，碰一下温久盈的小腿。
　　老实人没有拒绝，无疑是给了狐狸精更大的信心，鞋尖由下而上，开始在温久盈的小腿上来回划动：“阿盈对我的好奇，只有这个吗？”
　　“可是我对阿盈有很多、很多的好奇，怎么办呢，阿盈？”
　　江海棠愈发放肆起来，温久盈只感觉被小cp触碰过的、流连过的那些地方，仿佛起了无形的火焰，变得炙热滚烫。
　　她的手放在了桌下，在狐狸精作乱的脚尖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时候，一举抓住了那人的脚腕。
　　那只不听话的脚瞬间变得乖巧，安安静静被她圈在手里。
　　这份乖巧不仅没能熄灭温久盈的“热气”，反倒越发撩人，让温久盈生出一种“控制得逞”的征服感。
　　温久盈把手松开，抬眸凝视着江海棠，梭黑的眼眸里像是藏了不平静的漩涡，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进去，但她的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方才的悸动和暧昧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太多了呢姐姐。”
　　服务生开始上菜，江海棠收回了恶作剧的脚，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她那张脸就像是女娲毕设，整个人媚骨天成，柔若无骨，一举一动轻易就能惑人心弦。
　　不过是抬眸睨了服务生一眼，就见小服务生涨红了一张脸，连上菜这件做了无数次的行为，都变得艰涩起来。
　　温久盈看得无奈，起身给江海棠续了一杯水，把魅力无处安放的某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待到上菜完毕之后，江海棠才终于正经了几分，安静用餐，餐厅昏黄柔暖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倒有几分乖巧温软的模样。
　　温久盈沉静的面庞流露出几许柔和。
　　真是个顽劣又矜娇的小朋友。


第8章 你住我对门？
　　温久盈把车子开到了新明小区的地下停车库。
　　江海棠看着老实人熟门熟路的样子，面露困惑。
　　这个小区算上这次，她是第二次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停车库的位置，还说到时候问一下门口的保安，结果温久盈自己就把车子开进来了？
　　许是瞧出了江海棠的迷惑不解，温久盈绽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我也住这里。”
　　很巧合。
　　“前些年想买房，我常去的诊所的沈大夫说是给她女儿在这买了一套。”温久盈便来这边看了房，的确不错。
　　上班的路途可以用车用地铁来解决，舒适的居住环境却是不可错过。
　　江海棠：……
　　她面色古怪：“不会是……江和堂吧？”
　　温久盈不明所以，仍是点头。
　　有一瞬间她想过江和堂和江海棠之间的联系，但念头过后又觉得不重要。
　　无论江海棠是谁，她都是她的恩人。
　　江海棠接受得也很快，漂亮小姐姐跟她同住一个小区，最高兴的当然是她。
　　待到温久盈和江海棠站在了她的新居门口，江海棠还有些恍惚。
　　那恍惚的模样同她之前故作出来的妩媚姿态截然不同，不似狐狸，倒像是只乖顺的兔子。
　　“你住我对门？”江海棠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这是上天摁着她的头要她勾搭温久盈吗？
　　巧得不行。
　　温久盈又点了下头，似是为了证明她真住对门，走到自家门边，按了指纹，一声轻响过后，门被打开了。
　　江海棠：……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是她此刻的状态总结。
　　“早点休息。”
　　温久盈就这样站在自家门前，那双桃花眼里是无暇的澄澈之光，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江海棠，就把江海棠看得一点儿都不想休息。
　　但奔波一天，身体传来的疲倦还是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星泪水，眼尾瞬间就红的发艳。
　　温久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轻颤了颤。
　　触碰到江海棠脚踝时的细腻温热仿佛再度浮现，这叫她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
　　“你也是，姐姐，明天见哦。”
　　江海棠笑吟吟的，眼看着温久盈没有先进去的意思，她便开了门，进屋之后，还给她美丽的邻居抛了个媚眼，顺势把门带上。
　　屋内的灯没有被打开，漆黑一片。
　　江海棠背靠着门，呼出一口气。
　　真是叫人疲倦又兴奋的一天。
　　还是得感谢温久盈。
　　每一个老实人果然都是上帝投落人间的天使，为了给人带来乐趣而来的。
　　温久盈在门口站了足有五分钟，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那扇安静的门。
　　她想，真巧，又好像没有那么巧。
　　其实她跟靳城原本应该是两条永不交叉的平行线，当年大学毕业之后，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义无反顾就来了靳城安家。
　　一待就是六年时间。
　　年少的江海棠曾告诉她，靳城是个很好的城市，人好，景也好，依山傍水，经济也是国内前列。
　　除了房价贵一点，没有别的毛病。
　　靳城的好，温久盈在这一刻似是真真切切深刻的感受到了。
　　另一边，熬夜少女江海棠到底是没能早睡。
　　江家人已经排好了队要跟她视频。
　　江海棠：……
　　“江海棠你怎么这种无语的表情？”江海藤气不打一处来，天知道他今天被人喊了多少句风风。
　　横行多年的中年霸总江总面子上过不去了。
　　“没有呢哥哥，”江海棠刚洗完澡，头上包着干发巾，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撒娇能力。
　　小姑姑把目光投向了正一心一意盯着她看的小侄女身上，可怜道：“耳朵，风风凶我……”
　　江苍耳立马瞪了爸爸一眼，“爸爸不要凶小姑姑！”
　　江海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背就被楚云灵拍了一下，“又欺负棠棠。”
　　江海藤：……
　　“我也委屈……”江总学着江海棠的模样，开始卖惨。
　　“爸爸，你太僵硬了。”小耳朵老成摇头，“一点都不美，我同学说了，现在你们这种中年老男人不吃香了，油腻霸总的时代早就翻篇，大家都喜欢漂亮的小姐姐，像我姑姑这样的！”
　　江海藤面色一僵，“你们同学怎么聊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是信息化碎片时代，小朋友懂得可比我们那时候多多了。”江海棠倒是没那么担心，“知道的多一些，省的长大被人骗，我们耳朵可机灵着呢，是不是？”
　　“是！”江苍耳应得超级大声，“爸爸落伍啦我们不要跟他玩！”
　　江海藤：……
　　“你超时了风风，一边儿去。”沈婉推开了这个看了四十年有点腻的好大儿，嫌弃的表情在看见江海棠时瞬间就消弭无影，眼眶红了又红，“棠棠，终于回来了。”
　　要不是江海藤不争气，棠棠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妈妈，”江海棠甜甜叫了一声，“爸爸呢？”
　　她那总爱板着脸实际又爱她爱的要死的老父亲呢。


第9章 姐姐，我腰软不软呀
　　“他啊，”沈婉接过楚云灵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回家就在厨房熬豆沙了，说是要给你做海棠糕。”
　　海棠糕的过程不算太复杂，费时的是熬豆沙。
　　江青叶又不想用高压锅缩短熬煮时间，总觉得压出来的豆沙没有灵魂，此刻正站在灶台前不停搅拌豆沙。
　　“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想去现场吃了。”江海棠心里有些暖。
　　她十年没有回靳城了，家里人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忙。
　　估计今晚她约了饭，他们也会临时因为这样那样的情况而中场失约，都快十点了，父母才下班回家。
　　可父母下了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打视频，老父亲还亲自下厨。
　　“等你爸爸做好都要十二点了，那会儿你要是还没睡，叫风风给你送去，他闲得很。”沈婉使唤起江海藤毫不客气。
　　江海藤：……
　　他认命道：“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但是我不闲！”这点他还是要说清的。
　　江和堂的运作现在都是他来。
　　又不是霸总文里可以只顾着谈恋爱的真霸总，他是真忙。
　　“好好好，你也忙。”沈婉敷衍小孩儿一般。
　　楚云灵在一旁看得直笑，“晚上我去给棠棠送吧，正巧，好久没见棠棠了，我在棠棠家住一晚。”
　　她的职业是大学老师，时间方面还是比较充裕的。
　　“那怎么行？”江海藤第一个反对，“我怎么办？”
　　楚云灵满是无奈地看着丈夫。
　　平时百依百顺的丈夫此刻却是半点不让步：“江海棠，赶紧收收你的魅力，我老婆晚上的时间不要想霸占。”
　　江海棠：……
　　结了婚的老男人果然是越大越幼稚。
　　“不要啦，明天早上我去诊所上班，当早饭吃。”江海棠笑了一下，转而提起一个话题，“妈妈，你那里是不是有一个特别漂亮的老患者？”
　　“前几年，你还给她推荐过这里的房子？”
　　提起这个，沈婉自然有印象，当即点头，“可不是，那小姑娘也是很能忍，腰痛痛了两个月才过来的，之前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地下室。”
　　每次看见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沈婉就会想起江海棠，江海棠离开家这么多年，住的环境他们多少也是了解的，娇娇气气的小丫头硬是没跟家里倒过一句苦水。
　　“那现在呢，她好了吗？”江海棠打开了电脑，登了桌面维信，拍了拍老实人。
　　老实人的回复也挺快，就是很简单，一个问号。
　　“早好了，现在就是定期过来复诊，顺带做个推拿。”
　　江海棠原本是想问问老实人，怎么会沦落到住地下室怎么惨。
　　她直觉老实人是想早点攒够钱，把那二十万补上，结果自己省吃俭用，日子过的苦哈哈。
　　可是打字打了半天，又不知该怎么问。
　　“棠棠，你怎么愁眉苦脸的，那个小姑娘是你朋友吗？”沈婉可太知道女儿的脾性了。
　　江海棠的本性里多少带着几分凉薄，鲜少会这么关心一个人。
　　上一次见她主动跟家里提及一个外人，还是十年前……
　　“是呢妈妈。”江海棠眨了眨眼，那双狐狸眼里满是柔情笑意，“好巧呢，是不是？”
　　沈婉愣了一下，和家里几个人对了个眼神，点头附和：“是，那倒是挺巧的，不过你什么时候……”
　　江海棠深知妈妈又要开始问东问西，率先打断了她：“妈妈，我要挂了哦，头发没有吹干，对身体不好的。”
　　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待到挂断了视频电话之后，江家好一阵安静。
　　江海藤小声嘀咕：“她今天回来的时候，就想找她那个网友来着，别不是这么巧吧。”
　　沈婉：“如果网友是那个孩子的话，当朋友我没意见，而且，我们管不了棠棠。”
　　十年前管不了，十年后更管不了。
　　江海棠身上承载的，是无数江家人的心血，她是很多江家老人一身衣钵的继承人。
　　在这个年代，小小年纪自愿扎根到最贫苦的地方，江家这一辈里，也只出了一个江海棠。
　　“她这十年，没说过一次要回家。”沈婉忽然开口，“我怕我要是说什么干预的话，她能一辈子不回来。”
　　江海棠无疑是狠心的，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不是……这，也没什么吧，咱也不用一竿子打死所有网友，棠棠打小就聪明，不会被欺负的，再者，谁要敢欺负我妹妹，我先撕了他！”
　　江海藤看着多愁善感的老母亲，还是哄了几句，“妹妹也不是不想回来，这不是七大爷八大姑都排队等她过去么。”
　　另一边。
　　江海棠想了想，关掉了家里所有的灯，换了条真丝吊带睡裙，去浴室把半干的头发再度淋湿，默默摁响了邻居的门铃。
　　温久盈才一开门，江海棠就灵活地钻了进去，把人抵在玄关处，“姐姐，我家停电了。”
　　老实人感受到了江海棠的头发还在不住地往下滴水，她抬手捻了捻，“我去拿浴巾给你。”
　　才想走，人就被江海棠抱住了。
　　柔若无骨的蛇妖缠住了老实巴交的过路书生，魅惑的狐狸眼正饱含可怜地望着温久盈，温久盈却木讷得连手该放哪儿都不知道。
　　江海棠牵着温久盈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腰际，身子紧紧贴合着老实人，轻声细语，媚眼如丝：“姐姐，我腰软不软呀？”


第10章 原来姐姐喜欢离我这么近
　　温久盈心底浮现出一个词。
　　温香软玉。
　　江海棠无疑是软的，那份软却不是毫无力度，绵软之下还带着几分力道，恰到好处。
　　“看来阿盈喜欢我的腰。”江海棠“奸计得逞”，一双狐狸眼笑得好似两弯月牙，她略踮起脚，在老实人耳畔用气音说道：“那你……要不要再近一点摸摸？”
　　明明……
　　已经很近了。
　　再近一点是什么意思，成年人之间，心知肚明。
　　温久盈目光沉沉的看着年轻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头发湿透了，还在不住的淌水，饶是这样的情况，都没能掩盖掉江海棠身上的美。
　　她好似一个艳鬼，弹指之间就能摄人心魄。
　　湿哒哒的模样，反而为江海棠身上添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破碎感。
　　她在纯澈与欲望之间无缝切换，她轻而易举……
　　吸引人所有的目光。
　　激起人内心深处最恶的欲念。
　　“先擦头发。”温久盈无声叹气，看着这个夜半时分跑到家里来的小姑娘，连拖鞋都没有穿，就这么赤脚跑过来的。
　　每一个脚趾都生得圆润，肤色是如雪一般的白，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跳跃，娟秀极了。
　　温久盈从鞋柜里拿了一双一次性的拖鞋递给小姑娘，“穿这个吧。”
　　她家没有常来的客人，除了她自己用的，自然也就只剩下了待客用的一次性拖鞋。
　　“不要这个……”江海棠嫌弃踢了踢一次性拖鞋，瘪着嘴，再度望向温久盈时，似是要哭出来一般，眼尾泅满了红梅一般的鲜活色彩，“我想穿阿盈的。”
　　温久盈默了一会儿，也不知是没能抵得住江海棠的美颜暴击外加满级撒娇buff还是别的，她换上了一次性拖鞋，弯腰把脱下来的凉拖摆放整齐。
　　“姐姐帮我穿嘛~”江海棠伸脚，小小碰了碰温久盈的胳膊。
　　温久盈应了一声，犹豫之后，还是伸手，去圈住了小姑娘的脚踝。
　　如细腻羊脂玉一般的手感，叫她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片刻回神，温久盈才发现自己竟然做了这样的事。
　　她抿了下唇。
　　抬起江海棠的脚，把它老老实实塞进了拖鞋里。
　　温久盈在衣食住行方面不太讲究，这双拖鞋还是她在夜市里买的，十块钱一双的藤草编织款，好看谈不上，胜在一个凉快。
　　平时穿穿没觉得有什么，可当这双拖鞋穿在江海棠脚上的时候……
　　她觉得碍眼。
　　温久盈生出几分不太明显的懊恼情绪。
　　她该去专卖店，买一双好拖鞋的。
　　眼见着温久盈半蹲在地上好半天都没反应，江海棠半弯着身子，长发上的水珠就这么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了地面上。
　　“姐姐……”她低低唤着，声音娇的好似被人圈养起来的雀儿。
　　温久盈倏然抬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了鼻尖，呼吸在这一刻无限交缠。
　　温久盈能清晰瞧见江海棠脸上的小绒毛，如它们的主人一般柔软，又顽皮。
　　江海棠则是轻笑出声，带着若有似无的慵懒，双手环住了老实人的脖子，中指的指尖在老实人的后脖子处打着圈圈，“原来姐姐喜欢离我这么近。”
　　温久盈：……
　　老实人一时半会儿不知要说些什么。
　　喜欢么。
　　她不知道。
　　但不排斥。
　　江海棠身上带着浅淡的药草香，不似她本人妖娆，反而带着一股子平和的味道，叫人心安。
　　江海棠并不多逗留，浅浅撩拨一下就分开，下一秒就恢复她乖巧无害的模样，好似方才的旖旎和撩拨全是温久盈独自幻想出来一般。
　　温久盈脖颈处的肌肤像是带着小姑娘留下的温热余温。
　　她收敛所有情绪，站直身子。
　　一丝不苟的睡衣早就被江海棠“折磨”出了无数道褶皱，肩头处带着斑驳的水渍，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又像什么都发生过了。
　　“我去拿毛巾。”
　　她语气温吞，完全没有因为江海棠的“难伺候”和“事多”而生出半点不耐，但平静的模样也像是实实在在的木头人，丝毫没有被心怀不轨的妖精魅惑的着迷姿态。
　　江海棠趿拉着拖鞋，站在玄关处，等到老实人出来的时候，就见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工具箱。
　　江海棠：……？
　　发现小姑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的工具箱上，温久盈解释：“先把头发擦擦，我出去看看停电的原因。”
　　大概率是跳闸，但也有可能是保险丝烧了。
　　江海棠显然是没想到老实人的生活技能点竟然点的这么足，愣了一瞬，眼看着老实人准备弯腰换鞋子之后，她把浴巾往沙发上一丢，跑过去自背后搂住温久盈的腰。
　　声音彷如颤动的水波：“姐姐，我害怕，你不要去好不好……”
　　温久盈明知这人是装出来的。
　　从她认识江海棠开始，小姑娘就是这样，她似乎知道自己惹人怜爱的优势，也惯会利用这样的优势。
　　她转身过去，拍了怕江海棠的后背，“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缴械，应了下来。


第11章 姐姐，我很甜的哦
　　三人沙发上，江海棠撑着脑袋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游戏比赛直播。
　　十年过去，LOL端游的比赛还在，只是看的选手里，大多都是她不认识的电竞新人。
　　她最喜欢的adc选手在三年前退役了。
　　退役之前只差一个s赛的冠军就能拿到大满贯，真是可惜。
　　温久盈拿了毛巾，坐在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沙发凳上，一寸一寸替江海棠吸掉头发上的水，又拿了梳子和吹风机，细心替她打理头发。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江海棠做贼心虚一般，险些跳了起来，对上老实人充满困惑的眼神时，她不自在地贴着沙发靠背挪远了一步，“我、我自己来。”
　　天知道她看似秀丽的头发现在是闹分叉闹得有多厉害。
　　江海棠暗自心酸又懊恼，怎么得意忘形就把这茬给忘了呢。
　　堂堂一个美女，竟然会拥有一头分叉的头发。
　　这就是所谓的完美并不美吗。
　　江海棠光是想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分叉就想破大防。
　　温久盈不知江海棠的弯弯绕绕，但见她格外坚定，便不再坚持，把吹风机递给了她，还去卧室拿了一面梳妆镜放在茶几上，方便小姑娘能对着镜子吹。
　　其实……
　　小姑娘的头发比她想的要毛躁一些，倒是更显可爱，海藻一般，摸起来毛茸茸的。
　　温久盈看着江海棠一心两用，一边毫无形象地吐槽着比赛，另一边随意扑棱着头发，当真是把“随便吹吹”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她蜷了蜷手指，按下想要接过吹风机把那一头毛发打理整齐的心思，抬腿拐去了厨房。
　　盛夏时节，靳城的桃子格外水灵。
　　她记得江海棠曾经提过，每年这个时候，都喜欢去买桃子，十块钱五斤吃到饱。
　　待到江海棠吹完头发，半条命也去得快差不多了。
　　她毫无姿态地瘫倒在温久盈家的沙发上，面上写满了“了无生趣”，直到——
　　老实人端着一筐洗的干干净净的桃子过来。
　　江海棠：！！！
　　要不是顾及形象，她真想兴奋地在老实人沙发上蹦蹦跳跳外加大叫。
　　“你也喜欢吃桃子吗？”这也太巧了吧！
　　温久盈挑出一个生得最好的递给小姑娘，看着江海棠眉眼间溢出来的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嗯。”
　　她对东西没有很明显的喜好。
　　只是这些年在靳城生活的时候，看见桃子，会想起有个人说，她最喜欢夏天。
　　吃完杨梅吃荔枝吃完荔枝吃桃子，还能吃一整个夏天的西瓜。
　　不知不觉，生活习惯就这样养出来了，那些曾经被提起过的，带着“喜欢”这个标注的，就成了温久盈生活里的常备品。
　　不是巧合，温久盈心想。
　　是十年前的夏天，少女的无畏与恣意，如天际滑落的流星，带着炙热的滚烫，烙在了她的脑海里。
　　在少女并不知道的时候，那些久久不散的余温，一丁一点侵入她的生活。
　　从而有了这样的，那样的，奇妙的巧合。
　　意料之外，却又——
　　情理之中。
　　江海棠桃子配雪碧，空调房里看比赛，边上还有个赏心悦目的老实人，一时之间只觉豪气冲天，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是。
　　她兴致起来，见老实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凳上，双手平整摆放在膝盖处，古板得好似她家七大爷。
　　“阿盈~”
　　江海棠在沙发上挪着挪着，半个身子都挪了出去。
　　温久盈反应快，一把伸手托住了江海棠的脑袋，“想要什么？”她问。
　　狐狸精见状，瞬时就拥有了一个人形膝枕。
　　她的头躺在老实人的膝盖上，仰面欣赏着温久盈连下颌线都优越精致的脸，“阿盈姐姐~”
　　温久盈嗯了声，垂眸看向不老实的小姑娘。
　　小姑娘带着玩味的笑意，抬手把玩着温久盈自然垂落下来的发梢，心里感叹着老实人连头发丝儿都带着“垂坠质感”的完美，也就是她，心底纯良。
　　但凡换个人，都得嫉妒的要死。
　　江某人三下五除二从沙发上爬起来，翻身，坐在了温久盈腿上。
　　发丝在她手指绕着圈圈，她一点一点，贴近浑身僵直的温久盈，红唇娇嫩欲滴。
　　明明还有直播比赛的解说的声音。
　　温久盈却在一种声音里，清晰捕捉到了，来自江海棠唇瓣相碰发出“啵”的那一声。
　　吊带睡裙的肩带掉落下来一半，要遮不遮的，更显欲色。
　　雪色的肩颈像是冬日暖阳下的雪地，刺到了温久盈的眼。
　　那个魅力无处安放的妖精娇娇开口，像是来自黑暗深渊，魅魔的牵引，诱惑着无知的旅人，走向极致的天堂。
　　她说：“姐姐，我现在是桃子汽水味的，你真的不尝尝吗？”
　　“很甜的哦。”


第12章 阿盈，你要不要抱我回去呀
　　江海棠的瞳孔是浅琥珀色的，十分漂亮。
　　注视着人时，带着满目的柔光，好似月夜之下泛着波光的湖面。
　　温久盈扶在沙发凳侧面的手掐了掐自己。
　　“很甜。”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其实不用尝，江海棠说话时，桃子和雪碧混合的气息就已经迎面向她涌来。
　　属于江海棠的气息在无形之中编织成了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网住。
　　温久盈不想逃。
　　但她也不想就这么顺着江海棠。
　　江海棠只想玩一玩。
　　她的性子自来如此。
　　温久盈在很多年前就知道。
　　一旦相信，输的就是她。
　　“阿盈也很甜。”
　　和温久盈预料一样，江海棠真的只是“玩一玩”。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江海棠就老老实实坐了回去，继续吃着桃子看比赛，闲暇时间看看美女，享受她“人生赢家”的生活。
　　对于温久盈会不会被撩到，被撩到之后她需不需要负什么责任，江海棠并不关心。
　　她想看的已经看到了。
　　看不见的地方，那就看不见。
　　江家人都知道，自家的小团宠多少是有几分凉薄的，她就像一缕无法被捕捉和禁锢的风，随心所欲，无所谓拂过人时是否会给人留下痕迹。
　　她永远都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旁人同意，那就同意，旁人不同意，江海棠也不会为此做出任何改变。
　　“姐姐，我一直没问你，这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呀？”问话的时候，江海棠一直盯着电视，好似大半的心思都放在比赛上，说出来的话也不过是随意找个话题。
　　温久盈静默片刻，开口：“奶奶去世之后，我回吉城读完了大学，毕业之后，来了靳城，之后一直在这里。”
　　她是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贫困生，高考成绩不能说是顶尖，但在那个偏远落后的城市，对她的自身条件来说，已经算很不错。
　　填报志愿时，温久盈报了看似毕业后“很能挣钱”的专业，金融。
　　但真正接触到这个专业，温久盈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这个专业是给家里有背景有一定经济条件的人准备的，再有就是极度会社交会变通的人。
　　这两点，她哪里都沾不上，没有背景的人在毕业之后要想混的好，大概率要去给人做白手套。
　　而温久盈就读的学校也只有这一类的专业堪称国内顶尖，别的专业都是凑数的，转专业极不明智。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念完了大学。
　　幸好温久盈早早听了江海棠的话，在大学时期就开始接触直播。
　　在LOLM刚出的时候，在直播行业刚新起的时候就占了个坑。
　　温久盈或许不是一炮就红的天赋党，但她一定是努力派。
　　初期的时候，她认真做直播，出英雄攻略，研究天赋符文和出装，剪辑，还要上课，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直播的环境就只是在上铺那一方小小的空间。
　　熬了四年出来，毕业的时候总算能从吉城挪到消费不菲的靳城。
　　哪怕只是住600块一个月的地下室，她也算是成功挪过来了。
　　提起这件事，温久盈又想提还钱。
　　这件事横亘在她心中很多年。
　　她在靳城安家的第二年才彻底攒够二十万。
　　江海棠安静了好久。
　　昳丽的面庞上是温久盈不曾见过的沉静和疏冷。
　　江海棠在不做表情的时候就是这样。
　　极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
　　她想，这时候的江海棠或许才是平时的江海棠。
　　“阿盈，”江海棠忽然开口，她的目光依旧没有落在温久盈身上，“你要是想还钱，我接受。”
　　“但是那个账号，我就不能拿了。”
　　就像温久盈不想占江海棠便宜一样，江海棠也从来不会想着要去占温久盈的便宜。
　　当然，在打游戏的时候例外。
　　江海棠蓦地失去了一切兴致，她恹恹起身，平静看向温久盈，“我想要一个纯粹的朋友，阿盈，你能明白吗？”
　　曾经的温久盈对江海棠而言，就是一个纯粹的朋友。
　　革命友谊，中野联动。
　　她们的目标永远一致，那就是不择手段推掉对面的水晶。
　　到现在，江海棠发现温久盈对她的感情开始掺杂了别的东西的时候，一切又变得索然无味。
　　“给我吧。”江海棠向温久盈伸出了手。
　　温久盈怔怔看了一会儿，那双手柔若无骨，从指缝处到指尖由大变小，是名副其实的葱指，美极了。
　　“给你什么？”温久盈没有跟上江海棠的脑回路。
　　江海棠轻笑一声，语气淡淡：“银行卡，你不是一直想还我钱么？”
　　哪怕没有明说，刚刚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不就是又想找机会还钱？
　　江海棠可以拒绝一次两次，她能一直拒绝吗？
　　如果不能，倒不如痛快地把钱收了，好过在她不喜欢的琐事上反复纠缠。
　　温久盈心中陡然一慌。
　　比起还钱，她更不想惹江海棠生气。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原来，她不喜欢被江海棠这样冷淡的对待。
　　“不还了。”
　　老实人生出了几分硬气。
　　江海棠“嚯”了一声，方才那股子疏冷气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语调轻快，“阿盈，这可是你说不还了的哦，不是我拒绝的。”
　　温久盈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上一秒她还在为江海棠的冷待而低落，下一秒她又跟着江海棠的轻快而愉悦。
　　江海棠。
　　她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
　　的确很甜。
　　又带着毒。
　　-
　　十二点半。
　　江海棠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喝水时都有些拿不住水杯。
　　熬夜属性果然是隐藏在每个年轻人血液里的，明明在回靳城的前一晚，她还是一个十点不到就睡觉的乖宝宝。
　　到了靳城，好家伙，十二点半了。
　　明明也没有做什么。
　　只是看了将近半小时的lol比赛，还是bo5的最后一场。
　　之后的时间，就是任由电视在那放着，听个声响，也无所谓它在播放什么内容。
　　时间就这么溜过去了。
　　温热的水液自唇角滑落，顺着修长的脖颈线流淌，美人却似毫无所觉，只是再度打了个哈欠，声音又低又软，彷如小兽呜咽，“阿盈，我要回去睡了。”
　　太晚了，她实在扛不住了。
　　温久盈跟着江海棠站起来的时候，江海棠就赤脚踩在了老实人的脚背上。
　　一次性拖鞋的鞋面极薄，薄到阻止不了江海棠的温度向着温久盈传递。
　　温久盈扶着“站不稳”的小姑娘，弯腰抽了张纸，小心翼翼为她拭去唇角处沾上的水渍，“把鞋穿上。”
　　“不要嘛……”江海棠撅着小嘴，眼眶红红，仗着有老实人为她兜底，毫无顾忌地抬起一只脚，“不想穿鞋，今天为了见阿盈，穿高跟鞋被刮了，不信你瞧。”
　　温久盈闻言，当真看了一眼。
　　江海棠过去都在山里，长时间穿的都是舒适为主的运动鞋和球鞋，不会磨脚，再加上她私下防护极其用心，脚背处的肌肤尤为细腻光滑，在客厅顶灯的照耀下，白的发光。
　　可此时，这副无暇的白卷上却有一些不合时宜的红点。
　　不明显，但足够碍眼。
　　温久盈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不待温久盈做出什么反应，江海棠又落下了脚。
　　娟秀的小脚再度踩在了老实人的脚背上，身子软软贴着她：
　　“阿盈，你要不要抱我回去呀？”
　　温久盈抬手，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发，轻声应下：“好。”


第13章 你的眼睛真漂亮
　　江海藤送海棠糕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如下这副场景：
　　自家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妹妹穿着居家吊带睡裙，被另外一个长相同样出色，只是感觉不太好相与的女人背在背上。
　　在见着他跟老婆楚云灵的时候，四个人同一时刻呆了几秒。
　　四个人里，最不慌的反而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江海棠，她冲楚云灵甜甜一笑：“嫂子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啦。”
　　楚云灵和小姑子上次见面还是她跟丈夫刚谈婚论嫁的时候，小姑子还是个准初中生。
　　之后的见面都是就近前去探望的亲戚那边发来的小视频。
　　小姑子在院子里切药，晒药材，又或者是小姑子背着个小背篓，背篓里装的全是上山采的药草。
　　十年之后，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颦一笑摄人心弦，楚云灵被那一双灼灼的眼睛望着的时候，只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江海藤：……
　　老哥哥挡在了妻子面前，斥了一句：“就知道欺负人，像什么话，还不下来！”
　　江海棠歪了歪脑袋，言语之中带着微弱的哭腔：“风风，我要告诉爸爸妈妈你又凶我……”
　　温久盈以一种极其端正的态度纠正江海藤：“她没有欺负我。”
　　都是她自愿的。
　　楚云灵拍了下丈夫的后背，“你吓到棠棠了。”
　　再转头看向江海棠时轻蹙的眉头松开，面上挂着温婉笑意，“我跟风风来给你送海棠糕，爸爸在家熬了两个小时豆沙呢。”
　　“还是嫂子对我好，”江海棠圈着老实人的脖子，脑袋贴着她的侧脸，“这个是我朋友，温久盈，阿盈，这是我嫂子，你跟着我叫嫂子好啦~”
　　到介绍江海藤的时候，语气就敷衍了很多，“那个超凶的老男人是风风。”
　　江海藤：……
　　好想打妹妹。
　　“赶紧的，从人身上下来，别逮着一个老实人就欺负！”
　　江海藤忽然想起来。
　　温久盈，可不就是十年前的游戏cp么。
　　好家伙，兜兜转转，还真让江海棠给找着了。
　　不过也是个女生，瞧着挺老实，江海藤总算放心一些。
　　好过是那种专骗小姑娘的猥琐狗男人。
　　世上的男人除了他们老江家出来的，就没一个好的。
　　江霸总极其担忧家里刚长成的白菜不知不觉就被人给拱走了。
　　“江先生，嫂……”温久盈艰难开口，“嫂子好。”
　　“别见外，阿盈。”楚云灵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我也不跟你见外，叫一声阿盈好吗？”
　　温久盈点头。
　　“棠棠快开门，阿盈还背着你呢。”楚云灵睨了江海棠一眼，眼神中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江海棠抛了个媚眼给楚云灵，“还是嫂子最疼我，风风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最近好暴躁。”
　　江海藤：……
　　“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江海棠，你给我正常一点！”
　　“我好怕哦风风……”话虽如此，江海棠却是半点怕的模样都没有。
　　她小时候是被江海藤带大的，两个人从小吵到大，多年不见，也就见面的前三分钟和平相处了一下，之后又是互杠模式。
　　指纹锁被打开，温久盈半蹲下身子，把江海棠稳稳放在地上，瞧见玄关处那一双蓝粉色的厚底拖鞋时，默默记下款式。
　　江海藤和楚云灵夫妻俩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给妹妹送热乎的海棠糕的，顺便让楚云灵过来认认门，方便以后来玩儿。
　　楚云灵和温久盈搭了几句话。
　　奈何温久盈本就不是个机灵人，每每回答的都十分精简，倒叫楚云灵听了直乐，“棠棠，阿盈是个老实人，你可别欺负她。”
　　“要是棠棠欺负你，别怕，来告诉嫂子，嫂子帮你出气。”
　　温久盈张了张嘴，应声之后，又道：“她不会欺负我，棠……棠棠很……很乖。”
　　反而是她。
　　在得见江海棠真面目后，在短短相处过半日后，自心底深处生出妄念。
　　“才见面不到半小时，嫂子的心就拐到阿盈那里去了。”江海棠一手挽着温婉嫂子楚云灵，脑袋则是靠着温久盈。
　　场面堪称一个左拥右抱，看得孤家寡人江海藤额角直跳。
　　“不要生气嘛哥哥，我只是占用嫂子……”江海棠笑眯眯地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一点点时间。”
　　江海藤冷哼一声，满身醋味地带着老婆跑路。
　　再待下去，他老婆都要在这住下搞什么闺蜜茶话会了。
　　这怎么行？
　　哥哥嫂子走了之后，江海棠似是更加放松。
　　偌大一个沙发，老实人却只坐了个边边，脊背挺得笔直。
　　——温久盈仍在回味方才和楚云灵开口时，喊出的那一声……“棠棠”。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十年前，小姑娘放到她手心里的那颗奶糖。
　　不需要尝，仅仅是看着那画着一只白兔的外包糖纸，她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安慰。
　　“阿盈，在想什么？”江海棠不知何时缠了过来，脑袋舒舒服服枕在温久盈的腿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困倦，但还是没有提出来要温久盈离开的话。
　　温久盈的老实人属性似乎是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的。
　　连楚云灵都会让江海棠别欺负她。
　　江海棠想起嫂子的告诫，就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侧过身，把脸伏在温久盈的腹部，双手松松搂着老实人的腰：“阿盈，怎么办，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老实人了。”
　　温久盈轻嗯一声，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伸出手，轻拍着江海棠的后背。
　　她说：“我不承认。”
　　她不承认，时间久了，旁人的目光就不会再汇聚在她身上。
　　温久盈想，只要江海棠知道她就好。
　　不需要时时刻刻望着她，偶尔的时候能想起她，哪怕只有一个念头，她就够了。
　　“阿盈好可爱，”江海棠被逗笑，“怎么办，你越这样，我就越想欺负你。”
　　时值盛夏，温久盈身上的睡衣材质并不厚实。
　　属于江海棠的温度就这么轻而易举在她的腹部流淌。
　　温久盈仍是温温吞吞应了一声，“好。”
　　江海棠似乎不太喜欢过于明亮的环境，连客厅里装着的吊灯都是暖色系，她又翻了翻身，正巧对上温久盈垂下来注视她的眼眸。
　　那双桃花眼中承载的是细碎的光，温柔，专注，如风和日丽之下的海，好似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江海棠愣了一下，抬手盖住了那双眼。
　　掌心传来温久盈睫羽颤动的动静，像江海棠在山里抓到的蝶，扑闪着轻盈的翅膀，痒到人的心坎儿里。
　　“阿盈，”江海棠开口，“你的眼睛真漂亮。”
　　漂亮到——
　　想独占。


第14章 棠棠，晚安。
　　江海棠是个对自己极其坦诚的人，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会直接开口，不会藏着掖着。
　　就像她想欺负温久盈的心，对温久盈美貌的欣赏，如实表达，不带任何的不好意思。
　　反倒是老实人温久盈，被小姑娘夸得面热心动，唯有一只手依旧有序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眼前一片漆黑，她却没有丝毫慌乱。
　　小姑娘的身上还带着桃子的清香，混杂着牛奶味的沐浴露。
　　温久盈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海棠收回了手，狐狸眼水盈盈的地望着温久盈，“阿盈笑起来也好看，要是有一天，我被阿盈掰弯，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会。”温久盈斩钉截铁，“不会掰你，你会疼。”
　　前半句还叫江海棠错愕，后半句却叫她没忍住笑，“姐姐好可爱，单纯。”
　　纯情老实人。
　　温久盈好久都没反应过来，她不清楚自己的回答有哪里可爱的点。
　　但……
　　小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实人红着一只耳朵轻声应了。
　　江海棠其实已经很困很困，但她的大脑还是兴奋的，她跟温久盈分享自己在毕县的生活，诉说她到那边刚开始上学时候遇到的糗事。
　　温久盈安静听着，直到怀里的人彻底不说话了。
　　她垂眸注视着睡着的江海棠，伸手，轻轻撩了下她的刘海。
　　其实她一点也不单纯。
　　真正单纯的，是有外人在还能踏实睡着的小姑娘。
　　温久盈无声叹了叹，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平放到床上。
　　江海棠容颜恬静，那张充满攻击力美艳的脸在这一刻像是尽数收敛，显得乖巧。
　　老实人就这样半蹲在床边静静注视了江海棠许久，直到腿后知后觉地传来麻意，她才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棠棠。”
　　当着面时不敢叫，到人睡着了，这一句在唇齿之间流连了千百次的“棠棠”也终于出了口。
　　-
　　江和堂的淮海路分店，江海棠穿着整齐地过来报到。
　　碍于要上班，她把头发挽在了后脑，连带着衣服也穿了方便行动的墨绿色阔腿运动长裤，上半身则是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处搭了一个墨绿色的蝴蝶结，看着有些拽酷又带了几分甜。
　　老父亲江青叶一看见她就眉开眼笑的，“棠棠，来，正好有个病人。”
　　江海棠应声去后堂放了包换了白大褂后，走到江青叶边上，喊了一声：“爸爸。”
　　江青叶重重哎了一声，跟坐在他边上的奶奶介绍：“这是我女儿，最近过来跟我学习的。”
　　“小丫头长得真俊，”老人家最喜欢江海棠这种“乖乖”的小孩儿，主动把手放到了江海棠跟前，“丫头给奶奶把把脉？”
　　江海棠并不惧生，对着奶奶甜甜一笑之后，伸手搭在了寸关尺。
　　趁着这功夫，奶奶跟江青叶倒是闲聊起来了，待到江海棠收手，两个人还得了个共同的结论：还是生丫头好，贴心。
　　江青叶时年也是六十有七，快到古稀，许是当了几十年大夫，整个人看着异常慈眉善目，气质也是中正平和的紧。
　　江海棠翻了奶奶的病案，发现这是她第三次过来，属于心肾不交导致的尿频数，查体的时候，双下肢有水肿，按压之后，指痕处浮起尤其缓慢，之前的方都是按交通心肾的治则来开。
　　江青叶也不问她具体，只问了一句：“你看看，这次还要照着原方用吗？”
　　“是我的话，我会在原方的基础上，去当归，加黄芩、菊花、磁石。”江海棠抽了张纸，写下了自己的方子。
　　江青叶沉吟几秒之后，满意大笑，“可以，跟你七大爷他们学的不错！”
　　“江大夫后继有人，丫头能干着嘞。”
　　奶奶笑眯眯的，她算是江和堂常来的老病人，除了不舒服的时候会过来，家里缺点什么常备的中药也会来抓。
　　“可不敢夸，小丫头夸两句猴子尾巴都得上天！”话虽如此，江青叶仍旧是定了江海棠的方，只在用量上稍作修改。
　　中医诊所闲起来的时候挺闲，忙起来的时候却连个仔细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江青叶带着江海棠看了一个又一个病人，到中午那阵都还没腾出时间来跟女儿叙叙旧，“棠棠，你先去吃饭吧。”
　　无奈之下，老父亲只得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剩下的爸爸来，今天辛苦了。”
　　江海棠眨眨眼，也没有叮嘱老父亲早点休息什么的。
　　干他们这行就是这样，按时吃饭有点奢望。


第15章 我可能是弯的
　　江和堂后堂有个给员工准备的小食堂，江海棠去打了饭菜，开动之前，摸出手机拍了照，发给了老实人。
　　[昆明山海棠：姐姐，上班好累哦。]
　　[昆明山海棠：哭哭jpg]
　　老实人是过了五分钟才回过来的，回复内容也极其符合温久盈的人设：[不哭，我给你冻了荔枝。]
　　江海棠：！
　　[昆明山海棠：阿盈你也太好了吧！！]
　　好合她心意，大夏天冻过的荔枝最好吃了！有灵魂的！
　　江海棠咬着筷子，给温久盈改了个备注。
　　到她下一条信息发过来的时候，界面就成了：
　　[老实人：几点下班，我可以去接你。]
　　[昆明山海棠：五点下班，阿盈来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一杯春阳小屋的生椰拿铁吗，五分糖，加两份珍珠~还要一份单独打包的奶盖~]
　　[老实人：好。]
　　温久盈把小姑娘的要求打进备忘录里，定了个四点的闹钟。
　　再抬头时，她看向小助理陆湄，“下午的直播时间改在晚上。”话音一顿，她又不太能确定晚上的安排，“公告里先不说具体时间，我到时候看看。”
　　陆湄：？
　　哦莫，什么情况，她来这上班都两年了也没见过老板改过直播时间。
　　有时候感觉老板就像一段被设定好代码且不可修改的程序，每天的行为模式都是固定死的，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直播间里的设备从直播开始之前是什么样子，直播结束之后必定会回复到原样。
　　结果……
　　老板居然跟她说要改直播时间，具体时间还不确定？？
　　这可真的是活久见了吗？是因为那天来的小姐姐吗？
　　陆湄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奈何她只是个可怜的小助理，不敢问QAQ
　　但……
　　有人替她问了！！
　　“谈恋爱了？”蓝桉没什么顾忌，直接就问了出来。
　　小助理默默在心里给蓝总摇旗呐喊：这简直就是二十一新世纪的办公室嘴替啊！
　　温久盈怔了片刻，旋即摇头：“没有。”
　　“那你好端端地改直播时间？”蓝桉拖拽了一下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响，她不满看了眼地板，“小陆，晚点去买点隔音垫把底下贴上，这点钱没必要省。”
　　后面那句话是对温久盈说的，“无缘无故改直播时间可不是你风格，久盈。”
　　蓝桉侧脸看着温久盈，“是那天直播间的小姑娘？”
　　温久盈：……
　　“你的问题很多。”
　　“我哪有很多问题？”蓝桉顿感冤枉，看向陆湄，“小陆你说，我是不是统共就问了三个问题？”
　　陆湄小幅度点了点头。
　　生怕点头幅度太大被老板注意到。
　　谁给她发工资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蓝桉恨铁不成钢：“小陆你这胆子是真不行！”
　　陆湄：……
　　话题被这么一引，温久盈不可避免想起了她昨晚回家之后百度的答案。
　　——掰弯是什么意思。
　　——性取向发生了改变的意思。
　　除此之外，温久盈还百度了很多很多东西。
　　“我可能……”她沉默良久，说出了昨晚一夜未眠研究出来的结论，“可能是弯的。”
　　温久盈以为无论是蓝桉还是陆湄都会很诧异。
　　结果这两个……
　　陆湄没有表情变化，只是道了一句：“好的老板。”
　　蓝桉则是哦了一声，反问她：“你才知道？”
　　温久盈：？
　　看着温久盈迷惑的表情，蓝桉笑笑，“你一看就很弯啊温久盈，当年一见可是戳中我姬达。”
　　好看的秀眉蹙起，温久盈又遇到了不理解的词汇：“姬达是什么？”
　　“这个你不用知道啦，但你现在明确了本心，作为多年朋友，我甚感欣慰，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蓝桉热情邀请。
　　天知道她这些年邀请温久盈这个老古板邀请了多少次，老古板就没有给面子的时候。
　　温久盈摇头拒绝：“不去。”
　　“还有，”她顿了顿，“下次不要给我刷钱。”
　　蓝桉似是早就预料到今天过来这老古板会这么跟她说，她哎呀一声，“直播平台都是我家的，我给你刷钱，左手倒右手的事儿，况且你这工作室我有一半股，都是自己的钱，没什么区别。”
　　温久盈知道蓝桉说不通，又陷入了沉默。
　　原来，她是看上去就很弯的人。
　　那……
　　棠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温久盈想起小姑娘那些撩拨，层层绯色又开始蔓延。
　　耳畔似乎响起了小姑娘一声又一声的“姐姐”、“阿盈”。
　　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那里仿佛还停留着属于小姑娘的温润触感。
　　温久盈想，她不想掰弯棠棠。
　　只要棠棠永远开心就好。


第16章 阿盈，你亲亲我吧
　　江海棠毫无例外地加班了，一直到七点半，江青叶看不下去，把人给赶了出来，“你朋友都在外边儿等了你三个多小时了，赶紧跟人吃饭去，等爸爸妈妈空了就喊你回家。”
　　“好吧爸爸，那你也早点回去哦。”江海棠上去搂了搂老爹的脖子，“海棠糕超好吃，谢谢爸爸~”
　　“撒开，像什么话！”病人还在边上看着，江青叶吹胡子瞪眼，嘴角的弧度却是止也止不住，“去去，明天不用那么早来，九点来就行。”
　　江海棠应了一声，先跑去外面跟正襟危坐了三个多小时的温久盈打个招呼，“阿盈，我去换衣服，很快就好。”
　　温久盈点头，仍旧是不慌不忙的模样，半点不像等人等了三个多小时的样子，这个时候还能心平气和跟江海棠道上一句：“不急。”
　　江海棠被老实人老实的都快哭了，她一路小跑进后堂，把白大褂脱下来，想了想，又在白大褂衣领内侧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些白大褂是不允许被穿出去的，定期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收拢过去统一清洗消毒，为了不把衣服穿混，大家都会在白大褂内侧写名字，到时候发衣服的时候好发。
　　搞定之后，江海棠才拎着小包包迈着轻快的小步伐跑到温久盈边上，把包往老实人怀里一塞，软声软气地道歉，“对不起呀阿盈，我以为五点就能下班的。”
　　话虽如此，偏她道歉也道得……袅袅。
　　明明她这一天在江和堂都很正经，客气又有礼，到了温久盈跟前却好似瞬间放飞了狐狸精的本质。
　　疏冷的气质消弭无形，娇俏有如山野里开得最烂漫的花儿。
　　温久盈站起来，她身高有174cm，江海棠168cm的样子，她比她要高了一小截。
　　“没关系。”她说，“我没有事要忙。”
　　平静得仿佛下午推掉直播的人根本不是她。
　　江海棠的道歉走心，又似乎不走心，她极为自然地挽上了温久盈的胳膊，带着她向前走，“今天不直播吗？”
　　温久盈嗯了一声，“我是老板。”
　　换言之就是可以直播，也可以不直播。
　　江海棠忍不住笑，“是，温总。”
　　温久盈的脚步滞了滞，险些同手同脚地走，幸而她自制力惊人，呼吸功夫就恢复了正常，江海棠该是没有发现她一瞬间泛上来的羞窘。
　　9Y工作室做起来之后，有人叫她老板，也有人叫她温总，但……
　　从江海棠嘴里说出来的温总似乎格外不一样。
　　像飘动的风，流动的水，带着婉转的味道，自耳中落进心里，带着缥缈余音，绕梁不绝。
　　“晚上吃什么呢？”江海棠看向老实人，“阿盈姐姐，等了我快四个小时，不怪我吗？”
　　温久盈：？
　　她偏头望向小姑娘，漆黑的眼眸里只有平静还有……
　　路灯柔和的光。
　　没有不满，也没有焦躁。
　　她像一片永不会汹涌的海，留给江海棠的，只会是风平浪静。
　　“不会怪你。”她说。
　　她们约好五点，本就是她来早了。
　　“阿盈的脾气真好。”江海棠忍不住感慨，“要是我，最多只会等五分钟。”
　　五分钟还不来，她掉头就走，并且不会再应同一个人的约。
　　老实人的上半身依旧是长袖白衬衫，下半身倒是配了个黑色长裤加白板鞋。
　　只是这次，衬衫的袖子被整齐挽起了一层。
　　江海棠最喜欢破坏看上去整齐的东西。
　　就像……
　　温久盈一丝不苟的白衬衫。
　　她几乎能想象出老实人满是沉默独自在家熨烫衬衫的模样，连一个褶子都要烫到它消失。
　　似一出涵盖了千言万语的默剧。
　　“我包了饺子。”温久盈开口，“三鲜的。”
　　木耳、香菇、虾仁、鸡蛋、韭菜。
　　江海棠面露纠结。
　　她爱吃饺子没错，但大多数人做饺子馅儿爱用带点肥的肉，她接受不了。
　　但凡吃到一点肥的，江海棠就会崩溃。
　　所以在外面，江海棠都是避免吃饺子的。
　　老实人看出了小姑娘的纠结，补了一句：“没有姜末，纯瘦的，还加了皮蛋。”
　　话音落下，江海棠恨不能踩着风火轮带着温久盈立刻回家。
　　这样的饺子馅儿，简直完美戳中她的心巴。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海棠不认为这也是什么巧合。
　　感受到了小姑娘迫切的心情，温久盈却仍是泰然自若的模样，眼底酝着不太明显的笑，“十年前，你说过。”
　　江海棠不可置信，想起桃子，又想起冻荔枝：“你不会把我十年前说的话全记下来了吧？”
　　温久盈：“嗯。”
　　不是刻意想记。
　　是这分别的十年，当她一点一点朝着自己定下的目标靠近时，就总会想起那改变她命运的二十万，想起小姑娘说的那些话。
　　短暂相处的记忆被她视若珍宝一般的珍藏，在无数个夜里独自回味。
　　要说见面之前，温久盈对江海棠的感情是什么。
　　大约是……
　　感激，珍惜，却不掺杂任何情爱。
　　江海棠就像绽放在温久盈乏味又枯燥的生命里的一束光。
　　纵然那束光只出现过短短一段时间。
　　她也记下了那束光带来的美好，未来的人生，下意识就向着光曾经给她描述过的模样前进。
　　就这样长成了完美踩到江海棠每一个点的样子。
　　也正是江海棠在温久盈的生命里曾经留下浓墨重彩的唯一一笔，在见面不过短短半日的时光里，温久盈的感情轻而易举就变了质。
　　她想起江海棠问过她的一个词。
　　——一见钟情。
　　江海棠没有对她一见钟情。
　　是她先动了心。
　　愿向光臣服。
　　愿匍匐在神的脚下，成为神最忠实的信徒，献上她的忠诚与信仰，只期神能给她一个眼神或是……
　　允她守护在侧。
　　江海棠停下脚步，漂亮的眼中眼波流淌，在注视着温久盈时，像一池春水。
　　温久盈身如松柏，脊背永远挺直，在眸光与江海棠对上那一瞬，淡漠的五官似是被注入了一汪生机。
　　动人，又让人动心。
　　江海棠说：“阿盈，你亲亲我吧。”
　　她从不掩饰内心的欲望，温久盈，触动了江海棠的心。
　　不谈喜欢与否。
　　这一刻，江海棠想给予温久盈一个吻，也想温久盈能……
　　亲亲她。


第17章 今天的我是什么味道的？
　　小姑娘的话语带着她独有的娇软和妩媚，微微带些卷的睫羽在路灯的照耀下似在散发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温久盈本就漆黑的瞳孔在某一瞬间似酝酿了狂风骤雨，一夕之间又消散不见。
　　她抬起手，在江海棠的发顶摸了摸，语气温和：“要和喜欢的人做。”
　　她不可以。
　　纵然她想。
　　江海棠看着老实人先她一步去解锁车子的背影，瘪了瘪嘴。
　　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一个亲亲都这么难。
　　她又不是谁都想亲的。
　　“温久盈！”
　　小姑娘在老实人身后唤了一声。
　　温久盈转身，只见江海棠于轻风之中，踏着满满的光向她跑来，片刻之后，就出现在她近前。
　　一抹柔软触碰到了她的唇角，一触即消。
　　“阿盈，你不亲亲我，我却想亲亲你。”江海棠有些得意，她换衣服的时候，特意补了个橘调的唇妆，此刻正留了一丝在老实人的唇角。
　　搭着她的唇色，无端暧昧。
　　温久盈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唇角被小姑娘碰过的地方陡然间变得滚烫。
　　她抬了抬手，似是想去碰一碰正在燃烧的地方，抬起极小一个幅度之后，又落了回去。
　　在江海棠的眼中，老实人被亲之前跟被亲之后似乎没什么区别，连表情变幻都没有。
　　她想了想，勾起老实人的手指，晃了晃，“生气了吗，姐姐。”
　　温久盈摇头，似一株于风吹雨打都不会折腰的树，连说话的语调都设定好了精确的数据，不高一分，不低半寸。
　　她说：“回家吧。”
　　没有指责，也没有欢喜。
　　仿佛那一个轻柔的吻从未发生。
　　真真应了一句：轻若鸿羽。
　　江海棠做了想做的事，对老实人的反应也不气恼。
　　她亲她的，阿盈说了没生气，那就一定是没生气。
　　-
　　江海棠在温久盈家里蹭到了一顿完美符合心意的晚餐。
　　餐后她装模作样端碗想去洗，就见温久盈接过了她手里的碗，“我来就好。”
　　公寓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八十来平。
　　江海棠嘴里塞了一颗荔枝，斜斜靠着厨房的门口，扎了一天的长发被松了下来，松松垮垮披散在肩头，显得异常颓散。
　　温久盈在厨房里刷碗，衬衫袖子被挽到了手肘，连刷碗这样的行为都带着她特有的认真作风，莫名魅力。
　　江海棠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踩着老实人给她新买的拖鞋，自背后抱住了她。
　　因嘴里还含着一颗荔枝，讲话含糊不清：“什么时候买的拖鞋？”
　　温久盈僵着身子，感受到胸腔处传来的蓬勃心跳，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到还没刷的最后一个勺子上。
　　这个勺子是小姑娘用的。
　　上面还沾了一点，江海棠今天用的橘色口红。
　　“下午，找你之前。”温久盈如实回答。
　　她四点从工作室出发，先去了最大的商场，开始挨家挨户找同款。
　　可惜，她对品牌标识认得不多，只能跟营业员复述拖鞋的模样，得到的都是摇头。
　　无奈之下，她只能对比了许多款式，选出了一双柔软和外观并兼的。
　　“阿盈给我买了礼物，我要不要回礼？”江海棠的侧脸贴在了老实人的后背，这一回，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老实人的僵硬，她语带委屈，“阿盈不喜欢被我抱吗？”
　　温久盈：……
　　此刻的温久盈无比庆幸过去那些年她忍耐的功夫练出来了，在江海棠时不时的撩拨之下，竟还能带着一个“贴身的小考拉”把厨房收拾干净。
　　江海棠从餐桌上抽了纸，抓过了老实人的手。
　　“阿盈的手……”她开口。
　　温久盈额角蓦地一跳。
　　她预感不安分的小祖宗又要说什么惊人之词。
　　谁知小祖宗竟没往下说了，只是笑了笑，沉默用纸巾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清理干净。
　　动作缓慢，像是在做什么高难度的实验一般。
　　温久盈：……
　　江海棠什么都没说。
　　可旖旎的气氛却因着这个行为拉满了。
　　温久盈内心深处闪过懊恼。
　　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小姑娘面前岌岌可危。
　　连伪装都需要耗尽所有心力。
　　直到坐在沙发上看比赛直播，温久盈才想起，她还有几个问题没有回答小姑娘。
　　“不要回礼，没有不喜欢。”
　　江海棠愣了片刻，才想起老实人大概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不由噗嗤一笑，“阿盈，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有些问题不需要用语言回答出来的。
　　她能感受到。
　　偏偏老实人用这样端正的态度，严肃的语气来回答她，怎么想都很可爱。
　　温久盈缄默。
　　只是一双安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地抓了抓裤腿。
　　江海棠觑了老实人一眼，言语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阿盈是不是打算等我困了回去之后，再熬夜直播？”
　　回来的路上，她在青芽直播的主播公告上看见了她推迟直播的公告，才知道温久盈为了她特意延迟了。
　　延迟不等于取消。
　　也就是说，老实人会在她走后，偷偷摸摸去补直播时间。
　　这很温久盈。
　　温久盈心知小姑娘大约是看见了公告，略显心虚的嗯了一声。
　　张嘴想解释，可……
　　她骗了人，是事实。
　　无法解释。
　　只能道歉。
　　江海棠弯着一双眼：“要在家里直播吗？”
　　老实人又是一声嗯，“家里装了设备。”
　　“要不要……中野联动呀？”江海棠戳戳温久盈，“有我在，你的单子号会打的很快哦。”
　　温久盈想起直播间可能会出现的对于江海棠的恶意，抿了抿唇，闷不做声。
　　“不要担心，阿盈。”江海棠的手攀上了老实人修长的脖颈，自她亲过老实人一次之后，再亲第二次，似乎也顺理成章。
　　温久盈就这样得到了她仰慕的人的第二个亲吻。
　　只是这一次，绵软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少了几分撩人，多了几许珍重。
　　江海棠的笑带着江海棠式的慵懒，她挑起一缕老实人的发丝，在她脸上画着圈圈：“今天的我是什么味道的？”
　　温久盈静静注视着小姑娘，许久之后，才认认真真给出了答复：“荔枝味。”
　　很甜。


第18章 是温久盈味的
　　“不对哦。”江海棠摇摇头，眉宇之间流转着动人的魅惑，她红唇轻启，“是温久盈味的。”
　　温久盈的心脏好似骤然间填充了大量的血液，鼓噪得即将爆开。
　　江海棠调戏完人之后，慢悠悠地坐了回去，拉长了语调：“阿盈脸红了哦。”
　　温久盈：……
　　老实人倏然起身，留下一句“我去准备”，落荒而逃，留下始作俑者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笑。
　　阿盈真的好可爱。
　　9Y直播间刚开起来的时候，还有老粉丝不敢置信地进来。
　　【确定没有走错直播间吗？关注主播两年，主播第一次在九点半开直播的】
　　【我关注主播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下午两点没开播！】
　　赛季即将更迭，这个赛季的赛季目标温久盈早就打完了，赛季末自然也就不需要冲什么段位。
　　至于接过来代打的号，工作室有人会打上去，除非是有什么人想打她擅长英雄的国标号，她才会代玩一下。
　　工作室发展至今，已经不是那个最开始需要依靠代打和直播作为主要经济来源的简单工作室了。
　　若非温久盈有自己的坚持，工作室早早就可以转型成为小型的MCN公司。
　　江海棠从温久盈这拿了个iPad走，估摸着是要一边看直播一边打游戏，弄的温久盈无端紧张。
　　只要一想起直播的时候，小姑娘在看，她的嗓子就发紧。
　　温久盈照旧把江海棠拉了进来。
　　她在直播专用的工作间，小姑娘就坐在客厅。
　　【啊今天又是和小姐姐双排吗？小姐姐也是主播吗？】
　　【如果是上次那个野王小姐姐的话……我可以！！】
　　今天两个人打的是钻一钻二的号。
　　作为曾经上过端游宗师的江海棠，钻石对她难度不大，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操作和英雄的熟悉。
　　但运气不好，这把江海棠补到了辅助位。
　　她默默在bp界面发送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Ad预选了德莱文，江海棠默默打字：“ad换一个可以吗我想玩派克，你选德莱文会拿不到赏金。”
　　德莱文的英雄机制就是需要人头，他跟辅助派克实在不搭。
　　看见江海棠的文字之后，他默默换了个EZ。
　　温久盈则是看弹幕选了个中路杰斯。
　　杰斯打poke很强，打完poke派克收割，完美配合。
　　开局之后，江海棠去草里插了眼，又在草里蹲着，看一级能不能勾一勾试试手感。
　　对面双人路是刮痧寒冰+布隆。
　　江海棠的预判有点准，每次都Q到人，这边EZ玩得也不错，在江海棠Q到之后总能跟上消耗一波。
　　三级对面就已经残到不行。
　　温久盈中路对艾克，靠着杰斯平A手长的机制，压得艾克没补到几个兵，每次都只能畏畏缩缩出来闻个经验。
　　江海棠开了公屏语音，“ad，5级就开。”
　　Ad发了个ok的表情包。
　　这个游戏就是如此，遇到会配合的队友，开局就能碾压着打。
　　一到5级，ez直接开大，对面寒冰躲闪不及，被刮到之后，江海棠一个E上去，直接把人给R死。
　　这个时候，对面打野抓了过来，正巧她们这边打野也打完了石头人，温久盈Q得准，再加上E带的控制，哪怕大招过了刷新时间，打野和ad照旧轻松拿了对面打野和辅助的人头。
　　“姐姐，我乱杀了哦。”江海棠自语了一句。
　　她知道温久盈一定能听见。
　　果不其然，直播间弹幕又炸了。
　　【啊啊啊真是上次那个超A的小姐姐！她怎么玩派克也这么厉害！】
　　【主播主播快切镜头呜呜呜想看小姐姐操作！】
　　温久盈：……
　　“下波去抓。”
　　把兵线推进塔后，她避开视野从河道绕了过去。
　　结果刚走到河道中间，就见游戏传来一句：“double kill”。
　　“姐姐来晚了哦，”江海棠言笑晏晏，“下波我去中路帮你抓。”
　　“小姐姐厉害啊，你跟中路是不是双排的，打完三排啊！”ad也开了麦，“带带我，我ad一万五千分，不坑的。”
　　温久盈才想拒绝，就听江海棠已经开口了，“不行呢弟弟，姐姐我只带漂亮的小姐姐。”
　　温久盈忽然就死了。
　　【哈哈哈哈哈我合理怀疑主播是听到漂亮小姐姐这几个字害羞了，刚刚操作明显卡壳】
　　Ad：……QAQ
　　“我也可以的姐姐……”分奴ad忽然夹起来了。
　　直播间弹幕飘过一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看到了我自己，为了上分，无所畏惧！！】
　　江海棠被逗笑了，“弟弟，真不行，你夹也没用。”
　　温久盈开了麦：“嗯，不行。”
　　“看吧，我得听我家小姐姐的话。”江海棠在社交方面一向都有天赋，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是全场最社牛的人，“咱们家上单不错，一个人默默自爆一路，弟弟你可以找他。”
　　或许是下路打出了巨大的优势，对面打野跟下路卯上了，拼了命就抓下路，而江海棠这边的打野在下路无事可做，中野两个人没事就去上路抓，这就让上单发育的很舒服了。
　　默默做事的上单打字来了一句：[可以，下把拉你。]
　　ad：……
　　人家双排都是中野，射辅，上野，野辅这种能打联动配合的，他一个主玩ad的跟上单嗯……
　　“姐姐好无情嘤嘤嘤……”ad属实是夹上瘾了，“那给个好友位可以吗？”
　　“也不行呢弟弟，这个是别人的号，我闲着没事打一打，你加了也没用。”江海棠和ad说话的功夫，在上路先锋接了波团，直接拿了三杀。
　　一直到游戏结束，江海棠杀了26个人。
　　【派克这个英雄是真恶心，之前打游戏遇见就被勾死，然后我方派克……勾勾不到，保人又保不住……】
　　【主播今晚带粉吗？中野带粉五排胜率很高诶，如果带的话，我多刷点礼物完全没问题！】
　　温久盈从直播以来就没带过粉打游戏，连娱乐局都没有，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沉闷的单排。
　　一把游戏结束，江海棠给温久盈发了信息：[阿盈，如果你想带粉的话，我可以哦~]
　　她是无所谓几排的。
　　打游戏嘛，什么样的队友不是队友。
　　[老实人：不要紧。]
　　[老实人：我没带过粉。]
　　[昆明山海棠：这样啊，那我们带带吧~给阿盈增加点名气~]
　　温久盈哑然失笑，她料想是小姑娘自己想玩了，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次，回复一句：[好。]
　　“我在粉丝群给你们丢链接。”温久盈开口，“不用刷礼物。”
　　弹幕：【！！！靠啊我钻一到大师晋级赛可以吗！打了五次没上去人快麻了！】
　　温久盈把游戏邀请链接丢进了粉丝1群。
　　【啊啊为什么只丢1群，我在2群啊呜呜呜，只带1群的人吗？】
　　主播9Y发展至今，光是不限等级只要用粉丝牌的基础粉丝群就已经有超过20个，这时候，江海棠在游戏房间里说话：“一个一个来嘛，雨露均沾，不要急哦。”
　　【呜呜呜我要爬墙了小姐姐炒好炒温柔！！】
　　【明明应该是游戏直女的我……竟然想磕cp是怎么回事……】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第19章 阿盈，你要抱抱我吗
　　五排bp，江海棠开了全部麦：“我野可以吗？”
　　她其实五路都能玩一点，但是带人的话，还是中野最好，方便带节奏。
　　温久盈在中路的对线能力毋庸置疑，大多数时候她都能拿到线权跟她打配合。
　　三个粉丝纷纷喊话可以。
　　“阿盈想看我玩什么？”江海棠在英雄界面翻了一圈，她会的英雄挺多，可以随便选。
　　温久盈在预选了一个永恩之后，开口：“都可以，玩你想玩的。”
　　江海棠选了半天，在最后一秒锁了皎月，“好久没玩这个了，还是皎月姐姐生得最美。”
　　队伍其他三个人都是正常选，下路双人组拿了卡莎跟卡尔玛，上路则是拿了个蒙多。
　　开局正常刷野，到两分钟的时候，江海棠去下路河道看了一眼，正巧遇见对面打野劫在刷河道蟹。
　　4级没大，江海棠操控着人物上去先惩掉了河道蟹，劫的技能cd似是还没好，跟皎月换血换不过，跑到蓝区直接闪现过墙，结果他身上还有一个皎月的标记，被江海棠轻松一个E拉了过去。
　　对面双人路支援过来，还是没能把劫拯救下来，叫江海棠拿了一血。
　　而卡莎和卡尔玛也及时支援，永恩带着Q3过来直接把人给挑了起来。
　　又是0换3的开局。
　　江海棠在原地给永恩（温久盈）转了几个圈圈，“姐姐支援及时~”
　　“小姐姐我们支援的也很及时呐！”卡尔玛笑嘻嘻地开口，“我们难道没有夸夸吗？”
　　“不行呢弟弟，我的夸夸只会留给可爱的小姐姐。”江海棠继续她的gank之路。
　　一直沉默的ad卡莎忽然开了麦，听声音竟然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女生：“姐姐，我也可爱的……”
　　“好哦，那姐姐这把把下路抓爆好不好呀妹妹？”
　　看着江海棠穿梭在三个粉丝之间游刃有余，温久盈：……
　　沉默的老实人一朝爆发，永恩开始了各种虐杀对面中路。
　　【哈哈哈哈主播今天火气好大，对面中单0/8/0了哈哈哈哈看得好爽。】
　　【对面亚索：哥哥我难道不是你最亲爱的弟弟了吗？】
　　“阿久姐姐这把都不需要我呢，”江海棠带着下路双人组拿了龙，吃空了对面蓝区，顺带杀了个可可怜怜的劫，泫然欲泣。
　　温久盈：……
　　她看着对面快要0/9的亚索，手指一顿，永恩站在中路不动了，亚索小心翼翼给她吹了一个三段风，接了个大招，结果……
　　还有半血。
　　温久盈：……
　　她打开装备栏扫了一眼。
　　亚索的经济实在太差，她吃了满套都没能被杀掉。
　　老实人实属无奈，被迫“提刀杀弟”，想要伪装出“她需要”都是如此艰难。
　　【主播缓慢的操作里写满了无奈，她明明都吃了满大哈哈哈哈】
　　【主播内心os：虽然我可以单杀，但还是想野王小姐姐来支援嘤嘤嘤】
　　这一把自然结束的无比顺利，温久盈又给2群丢了链接。
　　温久盈和江海棠两个人在开始的时候，几乎每把都拿不一样的英雄。
　　温久盈就不说了，她本身就是主播，英雄池深是很正常的，可江海棠的英雄池似乎也很深。
　　这把她反手就拿了个寡妇打野。
　　而温久盈则是拿了把狐狸中单。
　　热衷于搞事情的江海棠难得前期在自家野区安安分分刷野，实在是寡妇5级前没什么反野能力。
　　5级之后，寡妇开始去中路摸人。
　　正巧这时温久盈魅惑到了对面火男，江海棠看准时机，直接拿了一血。
　　江海棠打游戏的时候套路多，一手寡妇偷得对面脆皮没办法玩，再加上温久盈的魅惑三个能中两个，没多久局面就成了18：5。
　　有优势就意味着有资源拿，作为野区蝗虫，江海棠路过的地方可谓是寸草不生。
　　也就是她没带甜食专家的天赋，要不然一个蜜糖果实能吃45块钱她都得吃满才罢休。
　　临近十二点半，温久盈当日的直播时间总算打满，一晚上打了9把排位，愣是没输过。
　　连所谓的逆风翻盘局都没有，全是开局就大碾压的顺风，连温久盈自己都好久没有经历过这么顺利的时候了。
　　她的排位胜率在65%左右，每十把会输三四把，有时候一输起来还是没完没了的连跪，拿命C都C不动。
　　粉丝们激动狂欢外加尖叫，直播间的刷礼物的弹幕都快数不过来，临下播前还有一群人在闹说他们群没轮到。
　　直到江海棠开口说等明天，漂亮的人需要睡美容觉。
　　弹幕似乎是卡了三秒，随后大家又用更快的速度开始发晚安。
　　【救命我和美女之间的差距大概就是美女在睡美容觉的时候我在上分，美女上的分是分，而我上的分是负分…】
　　【10群的我只能含泪等明天了呜呜呜希望家里的路由器能给力一点（咆哮）】
　　下了直播，温久盈抻了抻脖子，把房间内的一切回复原样，带着手机下了楼。
　　小姑娘窝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个抱枕，一看见她时，满眼尽是明媚的光彩，晃得人心跳加速。
　　温久盈在原地站了片刻，却见江海棠伸出了一双胳膊，“阿盈，你要抱抱我吗？”
　　像极了等候丈夫下班回家的妻子。
　　温柔如水，缱绻绵绵。
　　温久盈：……
　　才建立起来的城池堡垒脆弱的彷如豆腐渣工程。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击碎了所有。
　　或许，她应该跟小姑娘说清。
　　温久盈迎着光向江海棠走去，在小姑娘期待的眼神里， 弯腰抱了她一下。
　　江海棠的下巴抵在了温久盈的肩膀上，双手贴着温久盈的后背，打了个哈欠，语调带着困倦的软：“阿盈，晚上你想跟我一起睡吗？”
　　温久盈：……
　　她艰难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开来，端坐在江海棠身畔，双手交叠安放在膝盖上，一派正经模样。
　　“棠……棠棠。”这是她第一次，对着江海棠，做出这个称呼，紧张之余，手心都冒了一层薄汗。
　　淡如霜雪的面上浮起薄薄绯色，为她接下来想说的话而感到……
　　焦灼。
　　“嗯？”江海棠迷惑应声。
　　她这两天见到的老实人大多冷淡，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X冷淡”，可这一刻的温久盈格外不同。
　　双颊浮粉，连带着那白皙修长的脖子都弥散着浅薄的红，客厅白炽的冷光撒在她身上，叫她如浓墨一般的长发上都披散着银光。
　　像是……
　　不知从哪儿掉落人间的清冷女仙。
　　看得江海棠心动极了。
　　她的手先心思一步攀了过去，漂亮的眼中顷刻之间便盈满了笑意，发丝垂落，与温久盈的混在一起，尽显暧昧。
　　“阿盈姐姐……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第20章 求求你啦姐姐
　　温久盈双目直直平视前方，当真是给江海棠现场演绎了一把什么叫“目不斜视”。
　　江海棠被老实人端正的姿态给逗笑了，笑过之后又是一场如泣如诉的假哭：“阿盈好像很怕我，是我没把握好分寸吗？”
　　温久盈偏头看去，小姑娘如玉一般的柔夷半遮着脸，眉梢之间似是缀着哀伤与自责，腔调悲戚，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一般。
　　内心浮起的愧疚情绪也在印证着这一份“好似”。
　　温久盈只得先把要说的话给按捺下去，转而解释：“没有怕你，你……”
　　“也不是你没有分寸。”她如是说。
　　平稳的语气难得多了几分闷闷。
　　“是我不好，棠……棠棠。”温久盈低下了头，宛如一个做错事的稚子，她安静数秒，终是选择坦诚，“我是弯的，棠棠。”
　　正因为她的性向是江海棠，所以才不能坦然回应江海棠的亲昵。
　　温久盈古板归古板，但她到底是做直播行业的。
　　有问题会去百度，会去查。
　　江海棠闻言，不悦地虚了虚眼，“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有什么前女友找上门求复合了吗？”
　　温久盈：……
　　老实人被小姑娘大开的脑洞惹得弯了弯唇，“没有，我没有前任，棠棠，无论男女。”
　　她过去的人生只有一个目的，挣钱，在靳城扎根下来，再挣钱。
　　而挣钱是为什么，她不知道。
　　未来是什么样的，她也不知道。
　　前路就像没有方向的海洋，而她则是飘在海面上的小小舟船，海面上弥散着重重大雾，温久盈也没有想要驱散大雾的志气。
　　她只是日复一日沉默又枯燥地把这一日时光给度过去，过一天算一天。
　　“那你怎么就知道，你是弯的呢？”江海棠不解，“昨晚上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还一点都不懂呢。”
　　温久盈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前面的问题。
　　她喜欢江海棠，所以她是弯的。
　　可这样的话，她不能说出来。
　　沉吟之后，温久盈选择回答了后面那个问题：“我上网去查了。”
　　“然后你就确定你是喜欢女生的？”老实人不理她，江海棠怀中空空，又把抱枕给抱在了怀里，盘腿坐在沙发上，单手托腮，一副“一休哥动脑筋”的表情，“什么时候性取向这么好确定了吗？”
　　江海棠知道这些，是因为她念书的时候收到过男男女女的情书暗示，不过她没遇见过喜欢的人，一门心思只有学习，自然而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温久盈……
　　是她第一个想要调戏的人。
　　大约是温久盈实在是太老实了，沉闷的让人想要欺负。
　　江海棠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稍稍做一些表情就极能惹人怜爱，所以在家人面前，她惯会使用这一点，无限受宠。
　　对外倒是不会这样。
　　温久盈摇头。
　　她或许不是喜欢女生，她喜欢的，只是一个江海棠。
　　江海棠就是她的取向。
　　“说说嘛姐姐……我好好奇。”江海棠见老实人又要“沉默以对”，忍不住伸手过去，晃了晃她的胳膊，语调软绵绵的，“求求你啦姐姐……”
　　温久盈：……
　　“太晚了，你该去睡觉了。”
　　老实人率先站了起来，眼见小姑娘抱着抱枕用一双水盈盈的眼眸仰望着她，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她心蓦地软了一下，下一秒又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听话。”她犹豫一番，还是伸手，摸了摸江海棠的发顶。
　　江海棠幽幽叹气：“好吧……”
　　在温久盈把人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小姑娘又扑闪着一双眸问她：“姐姐，在你没有找到女朋友之前，我是不是应该多亲你几下？”
　　话锋一拐，江海棠小声嘟哝：“等以后有了女朋友就没的亲了。”
　　漂亮的小姐姐不少，可如温久盈这样长得戳她审美的也就只有一个温久盈。
　　江海棠得在久盈姐姐脱单之前珍惜机会。
　　温久盈：……
　　其实她内心总是抱着可怜的期待，期待小姑娘是否也有一点点，对她抱有同样的感情。
　　很可惜，没有。
　　江海棠亲她，就像亲她的玩具，她的抱枕，不喊一丝情欲。
　　是最单纯的感情。
　　每每想到此，温久盈就只觉得自己过于卑鄙和龌龊。
　　在江海棠还没开口问老实人要一个晚安吻的时候，老实人就已经落荒而逃。
　　江海棠：……？
　　“阿盈奇奇怪怪的。”她自语了一句，“别不是以为我歧视她的性取向吧？”
　　乖乖，这可不行。
　　江海棠摸出了手机，决意跟老实人解释一番：[姐姐你不要跑呀，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哦，还会尊重你的~]
　　收到信息的温久盈：……
　　她背靠着门，无力坐下，深深深深叹了口气。
　　窗外明月高悬。
　　温久盈和江海棠。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区区两扇门，一条数米长的通道，却好似漫漫银河，难以迈过。
　　-
　　一夜无梦。
　　江海棠一早醒过来之后发现老实人竟没有回复她，她想了想，给老实人发送了一个早安的表情包。
　　江和堂的大本营就在靳城，今天江海棠去的是沈婉在的总店，顺带给仍旧在淮海路镇守的老父亲发了消息，告诉他她今天要去陪妈妈啦。
　　沈婉一见着她就忍不住笑，“你爸爸昨晚回家，夸你的话止都止不住，我们棠棠就是厉害。”
　　“这样吗，”江海棠把包放下，抱着沈婉的胳膊，“那今天我不能偷懒呀，要让妈妈也有机会跟爸爸夸我才行。”
　　“就你鬼灵精！”沈婉忍不住点了下江海棠的额头，“我的考教可比你爸爸难。”
　　自从被送出靳城，江海棠可谓是每天都在被考教，课余时间不是在背书就是在背书的路上，要说家里的人各种考教，她是最不怕了。
　　“妈妈可要手下留情呀，”江海棠靠在了沈婉肩膀上。
　　明明比沈婉还要高一些，小姑娘愣是娇气得不行。
　　沈婉被哄了一套又一套，一上午这笑容就止不住。
　　而江海棠这些年也的确是有跟着亲戚们在学，大部分的病症都能独自拿捏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方，除了小地方因为经验不够有些欠缺，倒是个成熟的“小江大夫”了。


第21章 阿盈，我好不好抱呀
　　空余时间，江海棠还拿手机看了消息，温久盈回复了。
　　只是……
　　回复的也是一个表情包。
　　江海棠无端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我们棠棠和朋友闹别扭了？”趁着此刻没病人，沈婉手脚麻利地在药柜前抓药。
　　“金银花、连翘、桔梗……”江海棠看着妈妈抓的药，“家里有人感冒了吗？”
　　“没呢，你哥咽炎犯了，早上叫我给他抓两副药吃吃。”沈婉把药包好，“他嘛，给别人看病不行，给自己看病还凑合。”
　　江海藤没走医生这条路不是业务能力不行，也不是学习能力差在哪，实在是他心理素质有点差，给别人看病无端紧张，生怕哪里弄得不对似的。
　　他自己也是对商科更感兴趣，这才中途换台，成了江和堂目前的掌权人。
　　这些年发展下来，什么江和堂牌姜汁红糖、养生茶包、煲汤养生汤料包、枇杷膏、胡柚膏这些弄了一大堆，也算是弄的挺有规模。
　　毕竟社会环境好，注重养生和“中医治未病”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不行，就是苦了你啊，棠棠。”沈婉叹了口气，“要不是风风不行，你也不用出去吃那么多苦。”
　　“没关系的，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嘛妈妈，”江海棠抱住了沈婉，“而且我也没吃什么苦，三大爷六大姑七大爷他们对我都很好的。”
　　“别内疚，妈妈，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小的时候或许不懂事，但我现在是大人了，可以明确告诉妈妈，我喜欢这一行。”
　　沈婉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女儿的背，“妈妈不内疚，妈妈就是……”
　　她默了后半句。
　　“妈妈你看，我现在也算是江和堂家的大小姐吧，那继承家业不是应该的吗？”江海棠打趣道，“我对经商又不感兴趣，跟哥哥两个正好一人一条路，也不用上演电视里放的豪门争家产的狗血剧情啦~”
　　不过照他们家这个氛围吧，她跟江海藤争什么东西的可能性也不大。
　　江海藤要什么可以随便拿，她也如是。
　　沈婉总算被江海棠哄笑了，心情一好，她就给江海棠放了个假，“不是和你朋友闹矛盾了么，要不要去哄一哄？”
　　“哪有！”江海棠面红耳赤，但还是接受了这半天的假期，火速换衣服跑路，“那我走啦妈妈！”
　　沈婉看着和丈夫口是心非属性如出一辙的女儿，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二十多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
　　温久盈今日的手机可谓是解锁了又锁屏，锁屏了又解锁。
　　直到……
　　助理小陆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她查着当月工作室下面各个主播的直播数据统计表，有一个主播的数据看着不太正常，这叫温久盈不由拧了下眉。
　　“温总，这里有一份外卖要您本人签收~”头顶上落下一小簇影子，那个被她惦记了一上午的人忽而就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浅浅的，独属于江海棠的药草馨香。
　　温久盈抬头，眉心蹙起的结还未来得及散去，被江海棠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您的快递说，皱眉不好哦，会有皱纹的。”
　　小姑娘言笑晏晏，好似夏日里清凉的风，转瞬之间就带走了整个上午的沉闷。
　　“你怎么来了？”温久盈压下上扬的唇角，竭力保持淡定模样。
　　江海棠扁了扁嘴，“阿盈可真没良心，我可想了你一早上，一下班就来找你了。”
　　“结果你倒好，还要问我一句我怎么来了。”
　　温久盈当即起身，压制一夜之后死寂的心脏因着两句话再度复苏，散发着蓬勃生机，“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海棠轻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她这一早上的确有些不踏实，连沈婉都看出她心神不定。
　　直到见到了老实人，这颗总担心阿盈是不是误会什么的心才落回原处。
　　结果温久盈倒好，无事发生一般，害她惶惶了这么久。
　　江海棠想想就来气。
　　“棠棠，你喝生椰拿铁吗？”
　　温久盈走到小姑娘跟前，见她额角还布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想来是一路过来热着了，她从桌面上抽了张纸，却见江海棠半点要接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把脸往她这凑了凑。
　　老实人当即心领神会，攥着纸一点一点把额头的汗给吸干净，再到鼻翼两侧，最后是……
　　那如玉的脖子。
　　伺候完小姑娘，身在空调房里的温久盈反倒是憋出了一身汗。
　　“我不喝生椰拿铁，我想吃午饭……”江海棠是特意过来约饭的，顺带……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想给温久盈一个惊喜。
　　“我来，你高兴吗，阿盈？”她问。
　　那双明媚动人的狐狸眼直勾勾地望着老实人。
　　温久盈愣了一下，垂落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点头，“高兴。”
　　须臾，似是为了强调这份情绪，她又重复了一次，“我高兴的，棠棠。”
　　做了一夜提醒自己要坚守本分保持距离的心志陡然间分崩离析。
　　温久盈不得不承认，无论她努力多少次，只要江海棠一出现，她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甚至不需要小姑娘一个眼神，一句话。
　　她就会轻而易举地沦陷其中。
　　“我也高兴，”江海棠张开双臂，眉眼之间是藏不住的喜悦，“那……作为奖励，姐姐可以抱抱我吗？”
　　和昨晚要抱抱的方式不同，这一次，江海棠把决定权交给了温久盈。
　　她可以同意，也可以拒绝。
　　温久盈没有办法拒绝江海棠。
　　也没有办法拒绝自己心中起起伏伏的欲念。
　　就算那些念头是卑鄙的，是阴暗的，她也认了。
　　那毕竟是她……最诚挚的感情。
　　她上前一步，把人带进了怀里。
　　江海棠抓着老实人熨烫整齐的衣领，身子软软的，说出来的话也软软的，带着南方靳城独有的绵。
　　“阿盈，我好不好抱呀？”


第22章 我不会把你让给其他小姐姐
　　最开始的时候，温久盈满脑子都是“控制”、“克制”、“浅浅抱一下就撒手”的念头，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感受“好不好抱”、“软不软”这样的旖旎问题。
　　可江海棠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性子，她的胳膊如蛇一般紧紧拥着温久盈。
　　温久盈是个极其朴素的老实人，出门时似乎不用香水，身上弥留着浅浅的沐浴露的香味。
　　江海棠还能认出来，这个香味一定是六神，毕竟她前些年也一直用这个，古老，又叫人喜欢的味道。
　　“姐姐，你……”
　　江海棠在来的路上思考许久。
　　与其担忧久盈姐姐保不齐哪天就找了个女朋友贴贴，那么她来当这个女朋友不就好了么？
　　于是乎，鬼灵精怪一肚子鬼主意又骚断腿的江海棠就兴致高昂地来找久盈姐姐蹭饭顺便谈判了。
　　“姐姐，你要不要追我呀？”江海棠竭力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拥着老实人的手隔着老实人笔直的脊线一点一点攀爬，力度不重，却足够叫温久盈察觉。
　　温久盈：……
　　“不要玩笑。”
　　本还没想松开小姑娘的手当即主动解除了这个拥抱，压制着被小姑娘撩拨的小鹿乱撞一般的心跳，满目认真地凝视着江海棠：“我带你去吃饭。”
　　江海棠：……
　　完了，越拒绝她越想迎难而上了怎么办。
　　这不就是小说中富家千金的标配性格吗？
　　江海棠牵着温久盈的手不撒开，“不要嘛，阿盈姐姐。”
　　“你不同意吗？”她更在意的是这个，“是我不够漂亮吗？”
　　应该不会吧……
　　江海棠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满意以及自信的。
　　不过这种事也说不好，没准她这种风格就没长在老实人审美点上呢。
　　“不是，”温久盈眼见着小姑娘落在肩头的发丝上似乎沾了些什么，伸手将它捻去。
　　“是夏枯草，抓药煮凉茶的时候沾到的。”江海棠低头检查了一番，看看还有没有沾到什么别的。
　　温久盈眸光温润，淡淡应了一声，以为方才那个追人的话题可以就此掀过，就准备带人去吃饭。
　　谁料江海棠不得答案誓不罢休，走在路上的时候又不死心地追问：“是我不够漂亮吗，姐姐？”
　　温久盈：……
　　她直直看路，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注意小姑娘明亮的双眸。
　　“没有，棠棠，你很漂亮。”
　　二人从陆湄身旁路过时，小助理恰巧听到了这一句话，当即浑身上下都冒出了惊叹号。
　　天呐，他们老板原来也这么会说漂亮话的！
　　陆湄吃瓜的脚步默默往前跟了几个不明显的步伐就听漂亮小姐姐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追我？”
　　陆湄：！！！
　　对啊！为什么不追！
　　这一刻，小助理简直为自己老板操碎了心，昨天不还说自己是弯的吗！
　　为什么漂亮小姐姐不追呢！
　　可更多的瓜，她却吃不上了，因为两个人已经进了电梯。
　　直到面对面坐在餐厅点完菜，温久盈才开口解释：“棠棠，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没有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喜欢同性的。
　　她的父母并不管她，他们之间是彻底割裂的关系。
　　江海棠却不同。
　　她是泡在蜜罐子一般的爱里长大的小姑娘。
　　温久盈不想把江海棠带上这样一条路。
　　人生的路有很多条，没有必要跟她走一条注定没那么顺利的。
　　如果可以，温久盈希望江海棠脚下踏的永远是充满光明的康庄大道。
　　“可是我也没有在玩。”江海棠淡笑了笑，那股子古灵精怪的气质瞬时淡化了不少，她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眉眼之间流转着几分沉稳，“姐姐，我是成年人了，而且已经成年五年。”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她话锋一拐，随意拨了拨长发，沉稳的大人又无缝切换成了妖艳慵懒的妖精，“追我的人有很多哦，姐姐，我都没有给过他们机会的。”
　　温久盈：……
　　她心中叹了口气。
　　江海棠究竟有多吸引人，她不是最该知道的么，活泼俏皮，娇憨烂漫，散漫妩媚，疏冷成熟，都是她。
　　“姐姐，别害怕，也别犹豫那么多，你可以试试。”江海棠致力于怂恿老实人来追求她。
　　至于为什么不是她追求老实人。
　　主要是……
　　她目前应该……对老实人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抱着不喜欢的情绪去追人，多少是有点渣。
　　于是乎，自诩不渣且聪明的江海棠想出了这么一套九曲十八弯的方法。
　　——她先勾引老实人，只要久盈姐姐喜欢她，那么就可以追她。
　　追着追着，兴许她就顺利弯了呢。
　　然后久盈姐姐就不会被其他女朋友给捞走。
　　计划通通通。
　　除了逻辑线上七拐八绕了那么一点，简直完美的没有别的毛病。
　　温久盈的确是被江海棠说动了一点点心思。
　　只是她惯会忍耐克制，这一点点心动还不足以粉碎温久盈的理智。
　　江海棠一时也难以从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幻的脸上琢磨出老实人究竟什么心理。
　　菜上来的时候，江海棠看着一桌子菜，默默又给老实人加了分。
　　全是她爱吃的。
　　之前叫她背菜单，她还真就一个不差的背了下来。
　　加完分，江海棠又想起这么好这么老实的久盈姐姐居然不想追她。
　　这必然不行！
　　这个问题太大了。
　　一想起温久盈以后要去给别人记菜单，她就很不爽。
　　明明是她教出来的老实包。
　　叫旁人捡了便宜是几个意思。
　　她江海棠穿白大褂的时候是个有一点点善良的不那么专业的抠脚大夫，但脱了白大褂就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好人了。
　　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口气她咽不下。
　　“姐姐，你知道，我名字里的海棠是什么意思吗？”江海棠拐了话题，冷不丁揪起了她的名字。
　　许是没想到话题会转的这么快，温久盈愣了片刻，旋即点头：“知道，昆明山海棠。”
　　“是呢，”江海棠起身给温久盈夹了一筷子菜，“以前，有很多人初初知道我的名字时，都会夸我人如其名，说我长得像海棠花一般漂亮。”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的海棠二字是昆明山海棠的海棠。”
　　昆明山海棠是一味中药，有大毒，也有祛风湿、活血止痛的功效。
　　江家世代出中医，往上最早可以追溯到清康熙时期，世代累积到得如今，江家人遍布全国各地。
　　无数老一辈们甘愿放弃富裕的生活，退休之后就扎根到医疗落后的贫苦地区，为贫苦人民提供医疗帮助。
　　关于江和堂老前辈们的故事甚至被拍成过上星剧，当然，这不排除有江海藤为了给自家品牌造势的缘由，但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没有刻意渲染。
　　而江家有一个特殊的传统，就是每个孩子由父母代为抓阄选名字。
　　如江海棠这一辈，恰好是从祛风湿药里抓。
　　江海藤的曾用名叫江风藤，是因为他抓到了海风藤，而江海棠则是抓到了昆明山海棠。
　　妹控为了跟岁数差得有点多的妹妹听上去更像兄妹，在大学时期改了名字，从江风藤成了江海藤。
　　这也是为什么江海棠一直关江海藤叫风风的原因。
　　他们兄妹俩算是运气好的，同辈里还有叫“江木瓜”、“江狗脊”的倒霉蛋，很是一言难尽。
　　把老江家的传统跟老实人说明之后，江海棠这才凛了凛表情，语气不明地跟温久盈开口：“所以，姐姐，海棠有大毒，不是好人哦。”
　　温久盈还未明白小姑娘话中深意，就听江海棠以一种懒懒的语气说道：“你有一半是我教出来的，我没那么好，可以把你让给其他小姐姐。”
　　“就算她和我一样漂亮也不行呢。”


第23章 亚索和他的四个大爹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江海棠观察着老实人的表情变化，想从中看清温久盈有没有为她的蛮横霸道感到生气。
　　要是仔细辩驳，她的话压根没有立场。
　　什么叫温久盈有一半是她教出来的。
　　完全不是。
　　温久盈能长成现在这副如竹如松的模样，那完全是她从根上就长得好，同她半点干系都没有。
　　非要掰扯，话题就只能扯回到那二十万上面。
　　而温久盈早就用一个漂亮的账号还清了二十万。
　　江海棠也是心虚的。
　　她没把握。
　　意外的是，温久盈却没做任何辩驳，只是嗯了一声，肯定了江海棠的话。
　　“不会有其他人。”
　　温久盈没在追不追的话题上多做牵扯，她给了江海棠一个保证，告诉她：不会有其他人。
　　“那我呢？”江海棠想要一个确切的答复，“我也是其他人吗？”
　　温久盈：……
　　她给江海棠夹了一筷子荷兰豆，“你不是，棠棠，但我……”她顿了顿话音，“我不能追你。”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为什么呢？”江海棠很是不解。
　　为什么不能？
　　原因有很多。
　　温久盈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只能算是勉强脱贫的民工一族。
　　当年奶奶的事，父母只出了一万块钱，就跟从他们心尖上活生生挖下血肉一般，余下的医药费全是从那二十万里出的。
　　温久盈却没办法说出一句指责的话。
　　她所在的家庭，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
　　一场疾病就能让他们全家都陷入债台高筑的窘境。
　　她爸说，“要是钱能让你奶恢复健康，我就是去卖血，也把钱给换回来，可实际的情况是，钱花出去了，她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
　　“活下来了，还要人贴身照顾，你能带着你奶去上学吗？”
　　“她不仅是你奶，也是我妈，谁想没妈呢，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温石猛一辈子没哭过，那一天却掉了眼泪。
　　有什么办法呢，穷就是最大的病。
　　都说这世道人人平等，但大家都明白，有的人出生就在大多数人可望不可即的终点之外的终点。
　　而有的人，穷极一生也爬不到终点。
　　办完奶奶的丧事，温石猛给温久盈塞了二百块钱，“你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是爸妈没用，以后过自己的生活吧。”
　　再多的，他也给不了了。
　　他被大流的观念捆绑，全家的资源只能向着在他身边出生长大的儿子。
　　父母能够给予温久盈的浅薄的爱，就是给她自由。
　　他们不会为这个儿子问温久盈要钱，却也无法给予温久盈更多的支持。
　　爱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它永不可能平等均分给每一个人。
　　温久盈过去的人生除了忍耐就是忍耐，她为江海棠给她一个机会而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却也用了十二分的隐忍力来克制她对于江海棠的感情。
　　江海棠什么都有，而她什么都没有，这些年麻木又茫然地活在世上，只靠一份心气。
　　一旦她们的关系变质，江海棠轻松抽身离去，那么她呢，她还能恢复如初地活下去吗？
　　温久盈无疑不是个笨人，正因她看事情足够透彻，才无法给出正面的回应。
　　——她太过贫瘠，哪怕如今的生活不那么穷，但内心依旧是一片荒原。
　　荒原中一旦长出一抹绿，她生怕自己会像握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死死拽住，那对江海棠而言太沉重了，也不公平。
　　可属于温久盈的感情就是这样，沉重如山岳，深邃如渊海，带着浓烈到极端的偏执，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
　　内心之欲之念之情好似嗜血凶兽，被她用重重枷锁禁锢，不敢轻易释放。
　　“配不上”、“不敢想”、“怕失去”九个字，概括了温久盈纷飞的思绪。
　　温久盈长久的沉默叫江海棠忍不住陷入思索，她忍不住分析老实人坚定原则不动摇的原因。
　　一是不喜欢，二是……什么呢？
　　江海棠没有考虑过家庭因素，她家境富裕，家人之间相处氛围极其和谐，就算她哪一天不可避免地弯了，家人最多反对那么五分钟，五分钟后绝对会败下阵。
　　在需求与被需求的方面，是她的家人需要她，而江海棠……
　　她的性格过于独立，能做到十年不回靳城这点，就已经足够叫家人看见她性格上的凉薄和果决。
　　所以江海棠能的出来的唯一结论就是温久盈不喜欢她。
　　无奈之下，江海棠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planB，“那我追你好不好，姐姐？”
　　“可是我没有追人的经验，要是阿盈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尽管告诉我。”
　　没想到小姑娘如此执着的温久盈：……
　　安静之余，她竟也是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她早该想到，江海棠从来都是一个不放弃的人。
　　待到饭后，温久盈想送江海棠回去上班，却听小姑娘带着小得意地告诉她：“我下午放假，休息，阿盈要送我回去吗？”
　　自从开口“要追人”，江海棠的撩拨更是放到了明面上，连带着中途带温久盈拐去花店买花都要特意知会：“阿盈，我要给你送花啦！”
　　温久盈：……
　　“不要破费。”
　　小姑娘板着脸教育她：“这怎么是破费呢，我在追求你哎！”
　　花店的小姐姐听了之后露出会心一笑，给江海棠推荐了白玫瑰。
　　江海棠没有过于浮夸地摆出霸总包场的气势，只要了九朵花，让小姐姐包好。
　　“久盈久盈，九朵花最好啦。”江海棠捧着花递到温久盈面前，面上挂着的璀璨笑容叫人晃了眼。
　　温久盈心间颤动，到底是收下了这束花。
　　“下午要直播吗，我陪你嘛……”小姑娘自说没经验，追起人来是一套接着一套。
　　于是乎，下午两点的9Y直播间，带粉行动再度开启。
　　五人车队，有个男粉开麦问了一句：“可以给我一把证明自己的机会吗小姐姐，我打野很c的！”
　　“可以哦，除了辅助，我都补位啦。”和温久盈一起，江海棠压根无所谓打什么位置。
　　而她不打辅助的主要原因是……
　　怕ad太菜忍不住开口骂人。
　　那样就太尴尬了。
　　“我来辅助吧。”3L也开了麦并且预选了一个牛头，“正好99选风男，可以接我的技能。”
　　江海棠最后补了把上单，顽劣的性子上来，笑眯眯地对温久盈开口：“让我们阿久体会一下上单爸爸的快乐。”
　　——她选了个石头人。
　　也不知是搞配合还是怎么的，最开始要打野的小男生果断锁了猴子，甚至于ad都选了个VN。
　　弹幕飘过一阵狂笑，【这把我愿称之为亚索和他的四个大爹。】
　　选完之后，江海棠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哎呀，她还在追求的过程里。
　　突然开口要给人当爸爸，好像有点……emmmm。
　　不过这把的“爸爸”很多耶，那她稍稍皮一下，就皮一下下……
　　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第24章 11&99
　　心虚之后自我说服再度理直气壮的江海棠平稳开了局，对面上单选了个杰斯，正正好被石头人counter。
　　快乐的墨菲特出门买了个小书，杰斯一吃兵她就给人来个溜溜球试探看看他有没有带骸骨。
　　杰斯：……
　　“阿久，5级可以来哦，等会儿我再破他骸骨。”
　　下路稳扎稳打，vn有点偏中后期，前期讲究的就是一个苟，只要苟住了后期就无敌。
　　3级，猴子强势期，尝试来江海棠这里抓了一波，奈何对面杰斯在三角区插了个真眼，露了视野，没成功。
　　到5级时，温久盈带着Q3来了，恰巧这时杰斯已经被江海棠耗成了半血，江海棠眼疾手快，直接大了上去。
　　温久盈果断接R，江海棠就让了一下，没多给技能，让温久盈顺利得了一血。
　　主要她要是纯法石头，后期进场也就是消耗的作用，最多收一个，半法半肉呢，要是c给力，打团就能活下来。
　　不然后续输出跟不上，照样没什么用。
　　石头人毕竟只有一套，缺乏来回拉扯的能力，所以这局能不能赢，一看猴子的打野节奏，二看两个c能不能起来，不在上单。
　　她这个上单只要稳住不死不掉一血塔，后期再开波好的团，那就胜利在望了。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我这个上路大爹还是有点作用吧？”
　　温久盈：……
　　她不由好笑，小姑娘到底还有没有记得说要追求她的事。
　　哪有人一边说要追人一边喊着“我是你上路大爹”的？
　　弹幕却是极其捧场，不住夸江海棠开得好。
　　杰斯在上路被江海棠招猫逗狗一般的逗来逗去，温久盈前期去抓了两波之后，杰斯就玩不了了。
　　半法的石头人Q伤尤其高，偏偏他靠近一点吧，石头人就往后走，而他想用加强Q打poke，石头人每次都缩在兵后面一段距离的位置，叫兵给她挡伤害。
　　就气人。
　　到的中期，下路磨掉了塔，江海棠也开始放飞自我，买了个推推棒开始疯狂支援。
　　杰斯压线两次被抓就不敢压线太深了。
　　最后一波决胜团，对面走位太靠近，江海棠看准时机一个大大了五个，猴子和阿利斯塔紧跟而上，温久盈直接接大，拿了五杀。
　　Vn全场似乎只起到了一个推塔工具人的作用。
　　对面：……
　　江海棠操控着石头人走到亚索身后，“截个图吧，五杀男人背后的男人，我，钮祜禄11。”
　　其他几个粉丝也默默走了过来，开始疯狂截图，猴子说道：“我也是我也是！”
　　阿里斯塔特意穿了奶牛的皮肤，开始在对面水晶前疯狂敲钟，默念：“咚咚咚咚，功德+1功德+1”
　　温久盈：……
　　她过去一直以为她的粉丝都跟她一样，是沉默寡言只专注打游戏的人？
　　【我真的笑不活了，我想知道99此刻的心理面积是多少哈哈哈哈哈】
　　【99：我从来没有这么无语的时刻过】
　　【不得不说这个奶牛敲钟的皮肤嘲讽感拉满了哈哈哈哈笑拉】
　　“1111，我打野打的怎么样？”结算界面，猴子还眼巴巴地盼着江海棠一句夸夸。
　　江海棠自称“11”，他就跟着这么喊。
　　“还不错，有我十分之一的灵性。”江海棠语气轻轻，“下把我玩一把你看看~”
　　猴子：“好嘞，那小的这就退下了！”
　　阿里斯塔和ad也忍不住要江海棠夸夸，端水大师江海棠轻松拿捏。
　　温久盈：……
　　直到下把开局，温久盈的脑子里还在思考：五个人的游戏，三个人都夸了，唯独漏了她。
　　棠棠是生气了吗？
　　江海棠没想那么多，主要是，人家都是主动跟她要夸夸，她才夸的。
　　到后面开局之前，她会问问队友对想赢还是无所谓输赢。
　　因为只有一把的缘故，有的人挤破头上车是为了升段，有的人只是为了实现跟主播打游戏的快乐，对输赢不太看重。
　　前者江海棠会拿她熟练度比较高的英雄玩，后者的话……
　　就是娱乐局的练英雄模式啦，输赢全靠队友，她快乐摸鱼。
　　“11跟99是现实里面就认识的朋友吗？”有粉丝对此表示极其好奇。
　　江海棠应声，“我们曾经是网友，最近面基啦！”
　　还面基的很成功！
　　话音落下，江海棠的菲兹就越塔拿了个三杀，丝血在塔下按了金身，她不禁感慨一句：“还是岁数大了，反应没那么快，要是以前，这个金身都能省下来的。”
　　现在好了，兵线没进塔，她金身时间要到了，E的cd差一点，还是得死。
　　这就是个死亡金身。
　　队友不由笑出声，“11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啊！”
　　江海棠没再透露自己的信息，开始半真半假跟粉丝“虚伪营业”。
　　温久盈这把打了个卡牌。
　　她直接全图传送到了江海棠身边，替她扛了两下防御塔，叫江海棠能丝血从塔底下跑路。
　　而她自己则是被对面赶过来的轮子妈收掉了人头。
　　【我要泪目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啊，宁可自己死都要保住11小姐姐一条命！！】
　　【这个大我只能说，用的妙啊！】
　　【为什么我在电竞主播圈还能磕到cp嘤嘤嘤】
　　“阿久放心，回头我就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轮子妈给嘎了，叫她深刻意识到，王的女人是不可以乱碰的！”
　　温久盈：……
　　王的……
　　女人？
　　是指她吗？
　　板了一天脸的温久盈终是没忍住，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江海棠气势汹汹，丢下一句话之后头也不回地回城补状态，再出来时已经憋出了法穿杖，一路刷野去下路抓人。
　　轮子妈被抓到崩溃。
　　明明是五排车队，结果对面似乎是吵起来了。
　　辅助布隆压根不跟轮子妈站一起，轮子妈去哪布隆就朝着反方向走。
　　江海棠把轮子妈打成了1/12，场面一度惨不忍睹。
　　哪怕到最后，五个人都聚在一起，江海棠依旧要在五人之中精准Q到轮子妈，给予她迎头重击。
　　弹幕：【王之一怒，伏尸百万，哈哈哈哈，王的女人不能惹！】
　　17:16，二人结束了最后一把，顺利下播。
　　趁着温久盈收拾直播设备的时候，江海棠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包QQ糖，拆开之后递给温久盈。
　　温久盈摇头：“你吃。”
　　棠棠爱吃草莓味的QQ糖，她知道的。
　　“想要阿盈喂我。”江海棠坐在了温久盈直播的电竞椅上，眉眼舒展，长而浓密的睫羽好似蝶翼，那双漂亮不可方物的眼里蕴满了星辰般明亮的期待，说出来的话确是好不怆然，“人家都陪阿盈直播了，只想阿盈喂我……”
　　温久盈敛了眸光，到底还是败下阵来，“我去洗手。”
　　从卫生间出来，温久盈接过了QQ糖，捻起一颗递到小姑娘唇边。
　　江海棠张嘴，那红的发艳的唇瓣似在老实人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温久盈的食指上似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那一抹艳红的唇妆自某人的唇瓣，蹭到了她的手。
　　如火烧一般，灼得人心底都发烫。


第25章 作为奖励，你闻闻我好不好？
　　喂完一颗，还要一颗。
　　期间江海棠还要问上一句：“姐姐，我这样，你会讨厌吗？”
　　老实人下意识捏了下手里的QQ糖。
　　好一会儿才回答：“不会讨厌。”
　　“那……”江海棠的上半身往前倾了倾，她伸出一点点舌尖，自温久盈指尖将那一颗红彤彤的QQ糖席卷而去。
　　濡润的感觉不可避免地就触到了温久盈。
　　温久盈：……
　　老实人处变不惊的外壳终是破碎开来，她蓦地缩回了手藏在背后。
　　那一点点湿意像掉入干枯草原之中的星火，初始不过是不起眼的火星子，眨眼功夫就形成了燎原之势。
　　“阿盈，这样呢，你会讨厌吗？”江海棠像是知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又像是不知晓，只是起了身，双手搭在温久盈的肩上，“你讨厌的话，我再不做了哦……”
　　温久盈本想叫小姑娘收敛一些。
　　可……
　　后半句话出来，那些关于收敛的词汇又尽数被吞没在了唇齿之间，再张嘴时变成了：“不会。”
　　“不会讨厌。”
　　甚至……
　　她无比欢喜于江海棠这样的靠近。
　　温久盈想，照这么下去，大概不需要多久，她就会举双手投降。
　　甘愿成为江海棠的猎物。
　　哪怕理智无数次在提醒她，江海棠就是一盏明亮的灯火，而她会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执拗的飞蛾。
　　江海棠从老实人这里得了正向的反馈，心情大好，开始得意自夸，眸光在老实人精致的眉眼处流转，“不愧是我呀，连追人都追得这么成功。”
　　平平无奇谈恋爱小天才呀。
　　温久盈红了耳朵，小声应了一句。
　　“那你要不要答应我呀阿盈，”江海棠继续她的直球攻势，“答应了你就亲我一下，没答应的话……”
　　“我亲你一下。”
　　温久盈：……
　　虽说她没有追过人，但是……
　　记忆里的追人是这样的吗？
　　中午发通告，傍晚就成功？
　　温久盈也开始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眼见老实人又开始沉默，江海棠就知道，今天她得不到反馈，于是乎，掌心贴在了老实人的后脖处，将她往前带了带。
　　一抹柔软在老实人侧脸停留一瞬，“别叫我等太久哦，阿盈，我也想被追的呢。”
　　江海棠拎着小包包飘然离去，温久盈失神之时，想要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她的一丝扬起的裙角。
　　老实人哪里还能有心思管直播房间里的设备有没有恢复原样，连带着那个被江海棠弄的一团乱的小沙发都没空看上一眼。
　　本田SUV的副驾驶边上，江海棠已经站了将近三分钟。
　　温久盈想跟她坐同一辆电梯下来，她偏偏坏心眼的按上了电梯门不等她。
　　算时间，等下一辆电梯过来，还要几分钟。
　　江海棠准备拿手机刷刷消息的时候，就见楼梯口，温久盈走了出来，如平时一般淡定平静，只是气还有些没喘匀。
　　额角上也热出了细细一层薄汗。
　　白皙的脸上因着赶时间跑楼梯下来浮上浅浅的粉，好似傍晚时分的晚霞。
　　“你跑楼梯下来的？”江海棠还有些没回过神。
　　温久盈点了下头，打开了车门。
　　上车之后，她就调了空调，如今正是热天，地下车库也不凉快。
　　江海棠是以一种极其恍惚的状态系上了安全带的。
　　讲实话，温久盈的行为在她眼里是很傻的，有电梯不坐，为了争这几分钟，非要顶着这三五六度的热天跑楼梯。
　　可她又无法不为此动容。
　　温久盈的好总是会体现在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细节里。
　　江海棠想想自己可能真的是传说中的千金小姐标配人设，人家送价值千金的礼物她不屑一顾，非得死抠一些没什么物质意义的细节。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就是喜欢。
　　从小就顺风顺水的人生，无论是家庭亦或是学业，甚至于未来规划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光明无限的江海棠，其实脾气差的要死。
　　她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莫挨我”的原则，和人相处过程中但凡那人有丁点不如她意，她下一秒就能和人原地上演一场割袍断义，翻脸无情之快比之翻书更甚。
　　无数时刻江海棠都认为自己这一辈子大概也只能为热爱的中医事业献身，退休之后下到那个山沟沟里，跟她家里的长辈们那样，奉献人生所有的价值。
　　于私生活里当一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
　　三千弱水，她瓢瓢都沾一沾，却瓢瓢都不取。
　　因为没有哪一瓢会尽如她意。
　　人生苦短，图的就是一个尽兴罢了。
　　可温久盈……
　　从十年前的网聊到十年后的见面，再到这几天相处，不仅没有，甚至无处都戳在江海棠最愉悦的地方。
　　这就叫江海棠更想去招惹温久盈了。
　　温久盈是一个宝贝。
　　而这个宝贝，在开车过程中，借着看右侧后视镜的机会偷看了江海棠好几眼。
　　盖因小姑娘自上车之后太过沉默。
　　不似她平日里活泼爱逗人，反倒叫温久盈无端紧张。
　　在红灯前停下时，她又朝那边瞥了一眼，只是这一次，偷看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上对了个正正好。
　　江海棠像是有一瞬间的错愕，旋即弯了弯眼，“阿盈在看我吗？”
　　温久盈的手在左侧的升降器上落了落，想开窗，又想起外面正热，一开窗，迎面拂来的必定是灼热的晚风。
　　那只手又落回了方向盘上。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懊恼，承认了下来：“嗯。”
　　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江海棠干脆侧了身子，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盯着温久盈。
　　温久盈把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到停车之时，竟是生生被某个毫不收敛的人看出了一手的汗。
　　“姐姐，学会了吗？”江海棠眸光明亮，狭长的狐狸眼弯起时好似一对儿月牙，“要像我这样看哦。”
　　偷看人还被发现的温久盈：……
　　江海棠回家冲澡，而温久盈则是老老实实在家做饭，小姑娘说了要来找她蹭饭的。
　　把小姑娘爱吃的那些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温久盈系上了围裙。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就算独自生活，她也极少会点外卖，一日三餐大多自己动手。
　　过去碍于一个人用餐不好把控的分量，只因为多了一个人，好像变得容易起来。
　　菜还未好，贤惠的老实人后面就又挂了一只小考拉。
　　“棠棠，我还没洗澡，一身油烟。”
　　身后飘来一阵又一阵江海棠沐浴露的气息，惹得温久盈心旌摇曳。
　　江海棠偏不安分，自温久盈身后环住她的腰，娇娇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甜。
　　“阿盈阿盈，我今天追了你五个小时，作为奖励，你闻闻我好不好？”
　　温久盈转身。
　　小姑娘把长发往一侧揽去，偏了偏脖子，露出修长白皙的颈。
　　灯光之下，这人扑闪着一双水盈盈的眸,楚楚可怜地以一种弱小的姿态仰视着她。
　　仿如等待着君王垂怜宠幸的猎物，向君王献上她最柔软的颈。


第26章 原来番茄鸡蛋汤也会糊吗？
　　温久盈成了无情的君王。
　　“棠棠，我的菜要糊了。”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转身。
　　“是吗？”江海棠明知老实人心慌意乱，却还是要把这个谎言戳穿，她自老实人身后探过身子，“原来番茄鸡蛋汤也会糊吗？”
　　温久盈：……
　　罢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好好跟小姑娘说清楚。
　　江海棠穿得清凉，还想伸手去帮温久盈端汤，结果被汤碗的边边给烫了一下，激得她下意识就摸上了温久盈的耳垂企图降温。
　　结果……
　　温久盈藏在头发里的耳朵早已红的要滴血。
　　江海棠忍着笑，捏上了自己的耳垂，“姐姐，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呀？”
　　温久盈：……
　　她把汤碗放在桌上，去洗了手，握住江海棠的手来回翻看。
　　也是这个时候，温久盈才发现江海棠的手没有她想象中的细腻柔软，于各处都有细小的伤口，表面甚至掌心甚至有层薄茧。
　　不是读书写字写出来的，倒像是过去的她，常年做粗活做的。
　　江海棠并不觉得手上有伤有茧是什么羞于见人的，为了叫温久盈看得仔细些，她甚至把手往前送了送，“就是搬柴砍柴，上山采药弄的。”
　　温久盈的眼中似是掠过什么光，她轻轻在小姑娘掌心抚了抚，“疼吗？”
　　疼的吧。
　　她最开始干活的时候，也时常被粗粝的工具磨破手，木刺扎手什么的，实在正常不过。
　　“我说疼的话，阿盈会心疼我吗？”趁着老实人专心致志看她手，皮里皮气的江海棠又悄悄咪咪贴近了温久盈，“阿盈心疼，我就不疼的。”
　　温久盈失笑，点了下小姑娘的额头，“吃饭吧。”
　　四菜一汤，全是江海棠爱吃的。
　　“阿盈，我爱吃的东西你都知道了，那你呢，你有喜欢吃的吗？”江海棠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抿了抿。
　　不得不说，靳城沿海实在太好啦，这个时节，海鲜最好，带着特有的鲜甜口感，清蒸简直妙极。
　　江海棠爱吃鱼脊背上的肉，温久盈就只拆鱼腹的，可下一瞬，就见小姑娘夹了最大的一块鱼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待她抬眸看去时，对上了小姑娘的笑眼，“我喜欢的，想跟阿盈分享。”
　　温久盈低低应了一声，低头看向碗里洁白的鱼肉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夹起一块。
　　十年前的某一天。
　　小姑娘照旧开麦跟她双排。
　　没过一会儿似是有人敲门叫她吃晚饭。
　　小姑娘简单回复之后就喊她：“姐姐姐姐，一会儿我要去吃晚饭了，你能不能打一把大乱斗等等我呀，我吃饭很快的。”
　　没等温久盈说出一声好，就听小姑娘又说：“今天阿姨给我蒸了鱼，我好爱吃鱼的，甜甜的，所以要快点打完去吃饭~”
　　那时她想，蒸鱼怎么会是甜的呢，又不是糖醋鱼。
　　直到……
　　她来了靳城。
　　亲手给自己蒸了一条海鱼，体会到了什么叫鲜甜。
　　小姑娘跟她提过的梭子蟹、皮皮虾、鹰爪虾，她都尝了。
　　十年后的今天，吃到了小姑娘最喜欢吃的那一部分鱼肉，温久盈才发现，原来过去她以为的甜不是甜。
　　至少没有这么甜。
　　“很甜。”她说。
　　“是吧，我就说啦，新鲜的海鲜超级甜的，我家里人都不信，说我味觉跟他们有代沟。”听见温久盈这么说，不知为何，江海棠只觉得更甜了。
　　“十年前，怎么想到要去毕县？”温久盈给江海棠盛了一碗汤，多蛋花，少番茄。
　　江海棠喜欢吃番茄炒鸡蛋和番茄鸡蛋汤里的鸡蛋，却不吃番茄。
　　哪怕她知道番茄很营养健康。
　　“这个啊……”江海棠拉长了语调，“我可以认为，阿盈是想了解我多一点吗？”
　　温久盈点头，难得没有给出否定句式：“可以。”
　　“你看过那个电视剧吗，《大医为先》。”江海棠把汤放在一边晾。
　　温久盈知道这部剧，前些年很火，是难得的质量剧，小助理陆湄看哭了好几次。
　　有时候她会开着电视做饭，电视上就会放，但她也只是知道大概，并没有一集一集的追完。
　　“那里面讲了一个姓江的庞大家族，”江海棠估计老实人就没怎么看。
　　她像是那种没有半点娱乐生活的人。
　　就算是打游戏，都只是她挣钱的方式和工作的一种。
　　“江氏家族代代都是中医，有的人学成之后，会放弃城市的荣华，去偏远落后的地区支援，有的则是在退休之后。”江海棠弯了下眼，“阿盈，是不是好巧，我也姓江。”
　　温久盈明白了。
　　江海棠就是那个放弃一片繁华，去到他们那个穷的叮当响的小县城的人。
　　她帮助了她，也救了她。
　　“不过我没有像他们那么伟大，”江海棠露出思索的表情，半是玩笑道，“我当年是网瘾太重，被强制送去当小白工顺便戒戒网瘾的。”
　　温久盈的手在桌边的手机上碰了碰，她想去翻出那部电视剧来看了。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戒了十年的网瘾？ ”
　　“那也没有这么夸张啦。”江海棠嗔道，“因为我打游戏打太多，日夜颠倒，我爸妈和风风都怕我在家熬夜熬没了，就把我送去毕县，后来我自己也挺喜欢那儿的生活。”
　　城市有城市的繁荣，小镇有小镇的烟火气，不是一种风格，江海棠都喜欢。
　　“我在毕县待了三年，初中毕业之后去了厉县，”江海棠细数这些年走过的小县城，也算经验丰富，“高中读了三年毕业，然后就没读了，在那又当了快两年学徒，转去了桦县，又待了一段时间，算一算，离开靳城整十年。”
　　她参加过高考，成绩还不错，稳上一本线。
　　只是那段时间六大姑身体不好，家里的晚辈去看她，想接她回家，她又放心不下常年找她看病聊天的老病人，一直扛着。
　　江海棠就瞒着所有人，没去报志愿，等消息出来之后，才告诉大家，表示她可以留下照顾六大姑。
　　这样六大姑家的哥哥姐姐就可以放心回城里工作了。
　　江海藤打电话过来想要骂她一顿，结果被她轻描淡写，“没关系的风风，等我把六大姑照顾好了，再去参加一次高考，一样的。”
　　“我这么聪明，下次没准考得更好啦。”


第27章 阿盈想养我的话，可以
　　于是，江海棠就这么又在厉县待了两年，六大姑的身体逐渐好转，在江家人喊她去考试之前，她又转道拐去了七大爷那边，一待又是三年。
　　直到今年，她自己在外面待得差不多了，才在当地参加了考试，录到了靳大，读中医临床。
　　“这就是为什么十年我都没有联系过你的原因啦，阿盈。”
　　靳城有自己独特的方言，讲起话来，带着南方小调的软。
　　江海棠离家十年，回来之后短短几天，重新染上了在讲话的末尾加语气词的习惯，再配合她时常上扬的尾调，活泼极了。
　　“下个月，你就要开学了。”
　　温久盈知道靳大，全国顶尖高校之一，在靳城六年，靳大年年都九月一号开学。
　　“是呢，这个月我还要在家里打工，赚学费。”江海棠伸手去摸了摸汤碗，发现变温之后，把碗端到了面前，小口小口喝着，“每天都要上班，节假日无休。”
　　“我可以……”温久盈想说，她可以出学费，出江海棠需要的一切费用，开了口之后，又默然。
　　“可以呢。”江海棠猜到了温久盈的未尽之言，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抽纸擦了擦嘴角，“阿盈想养我的话，可以。”
　　“包、养我就可以啦~”江海棠把碗推到一旁，双手托腮，满目无辜地望着老实人，“这样我就会收姐姐的钱，二十万也可以收下哦~”
　　温久盈：……
　　“我去洗碗。”
　　再不去洗碗，她就要败下阵来了。
　　不，她已经是落荒而逃的败军之将。
　　这一回，江海棠没阻止，只是冲着老实人的背影喊道：“阿盈，我想再洗个澡，可是我家的热水器每次只能烧一缸，还要等半个多小时才能洗，可以蹭你家的浴室吗？”
　　温久盈背对着小姑娘，淡定嗯了声，“可以，你随便用。”
　　没一会儿，传来了浴室推拉门被关上的声音。
　　温久盈松了口气，低头一看，发现她刷一个碗已经刷了五分钟。
　　温久盈：……
　　她把碗放到沥水架上，继续刷下一个。
　　刷到最后一个碗时，推拉门被打开，小姑娘探出一个脑袋，调调好不可怜：“阿盈，我忘记拿浴巾了，你帮我拿好吗？”
　　温久盈颔首，去卧室翻出一条全新的浴巾，还有一条旧的。
　　小姑娘的身子就藏在推拉门的后面，只能瞧得见一个脑袋，可身后逸出来的腾腾热气就足够叫人浮想联翩。
　　“这个是新的，没洗过，这个是……旧的，也是干净的。”
　　温久盈拿着浴巾的手紧了紧，好在浴巾不是平整的，哪怕遭她蹂躏，也不会显出褶子。
　　“我用旧的，”江海棠毫不介意就抽走了天蓝色的那条，“想和阿盈用一条，阿盈会介意吗？”
　　温久盈神情一顿，背挺得更直，“不会。”
　　“那……阿盈要跟我一起洗吗？”江海棠诚挚邀请。
　　温久盈：……
　　“我……我一会儿再洗。”
　　说起来，她怎么记得昨晚去棠棠家里的时候，两家热水器装的是一个型号？
　　那就不存在只能烧一缸水的情况吧……
　　“好吧，是阿盈不要的哦，”江海棠笑着把推拉门给关上了。
　　偏偏……
　　推拉门有时候就会有个毛病，不注意的时候，总会露一个小缝。
　　温久盈似乎能透过这个缝隙看到更多，惊得她僵硬转身，脑海里却全是方才无意间瞥到的那一眼。
　　白底，墨发。
　　视觉上最为冲击的色彩对比。
　　氤氲雾气仿佛为这副旖旎画卷添了十二分的朦胧暧昧。
　　温久盈抚了抚胸口。
　　心脏剧烈冲撞，好似要破开胸腔，直直跳出来一般。
　　那一抹画面在她脑子里扎了根，如何也挥不散。
　　越不去想，越引人遐想。
　　温久盈远离了浴室，去厨房倒了一大杯凉水灌下，方才平缓一些。
　　谁料江海棠裹着条浴巾就出来了，带出一室雾气，好似从云尘之中落下凡间的花仙子。
　　温久盈艰难挪开目光。
　　“阿盈，你有没有衣服借我一下呀……”老实人的反应让江海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果然，普天之下，最好用的追求人的方式还得是色诱嘛。
　　“只有浴巾，我不好回家换衣服。”江海棠一手扶着浴巾，防它突然滑落，另一只手悄悄勾住了温久盈的手指，“阿盈姐姐帮人帮到底，再借我一套衣服吧……”
　　温久盈：……
　　“跟我来。”她就这么勾着小姑娘的手指，领她进入了整套房子最私人的地方。
　　——她的卧室。
　　江海棠略带好奇的打量了一圈，发现主卧的装修风格就很温久盈。
　　整体奶油白的色调，床头柜和衣帽间之类都选用了原木色，平淡中透着温馨。
　　温久盈的睡衣不是上下分体就是短袖长睡裙，适合江海棠风格的那一类吊带，压根就没有，她挑出一套分体式和一条睡裙，让小姑娘选。
　　江海棠选了棉质的V领睡裙，胸前还打了一条淡紫色的蝴蝶结。
　　温久盈自觉退出了卧室，给小姑娘留下一个换衣服的空间。
　　待到江海棠从卧室出来，她先拐进了浴室把换下来的衣物搭在了胳膊上，“我先把衣服放回家，阿盈别关门哦。”
　　看着小姑娘急匆匆跑回家的背影，温久盈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温久盈投了《大医为先》这部剧在看，专心致志的模样叫江海棠忍俊不禁的同时又忍不住控诉，“阿盈，你看电视居然不开2倍速吗？”
　　温久盈嗯了声，“要认真看。”
　　关于江海棠的一切，她都想仔仔细细地去了解，哪怕是片头片尾曲，她都不忍错过一分钟。
　　江海棠：……
　　这属实是叫人又高兴又惆怅。
　　这部剧出来的那年她就看过，如今也没法全身心投入，就靠着老实人，悠悠哉哉开了游戏，准备用老实人给她打的账号单排去耍。
　　bp界面，中单想跟她换打野，表示自己一点都不会中单。
　　江海棠表示可以。
　　结果选英雄的时候，对面又来了一手塞恩中单，江海棠笑着锁了把剑魔。
　　跟送死流塞恩对线，尤其是中路，最怕拿火男一类的。
　　一套打完，血条安全，蓝条却空到没边，最多撑到5就得回家。
　　回家之际就会被塞恩疯狂吃塔皮，带爆破的塞恩抓到机会能一口气吃两层塔皮。
　　对面要是再拿个先锋，她二塔都得送出去半血。
　　而且要是拿了塞恩人头，又会被对面打野针对，专门收割赏金。
　　所以，遇到塞恩，拿剑魔什么的不费蓝条的英雄最香啦。


第28章 今天你要不要答应我的追求呀
　　开局的时候，塞恩持续给江海棠发送挑衅的表情包。
　　江海棠没搭理。
　　十年前在端游，她也有时不时发表情包的习惯。
　　一是为了拉对面仇恨，乱军心，二是段位上去后，对手大多反应比较快。
　　看见有人亮表情包，自己下意识也会回亮，这样就可以判断对手的位置，也是探视野的方式之一。
　　但这是手游，手机屏幕就这么大，发表情包有点麻烦，入了几天坑的江海棠已经改掉了这个习惯。
　　开局之后照例仗着剑魔一级有三段Q来换血。
　　不然等塞恩有w之后再换血就有点儿亏了。
　　起初江海棠只把这把游戏当成正常局来玩儿，温久盈给她的这个号段位高，棋逢对手也是正常，这毕竟是五个人的游戏。
　　段位低一些江海棠还能闲庭信步一般的稳c，但大家水平意识都差不多的时候，就看队友的配合和运气了。
　　塞恩稳稳困住了江海棠，叫她没办法去两路支援。
　　相对的，塞恩也不会去任何一路游走支援。
　　打野过来帮江海棠抓过一次，江海棠逮着机会吃了一层塔皮后稳住发育。
　　人头比3:4，江海棠这边3，对面4，资源他们这边拿的更多，塔的血量也是这边更健康。
　　到下路推掉对面一塔过到中路，江海棠也没在中路赖线，直接换路去了下。
　　塞恩对卡莎+辅助没有优势，被耗掉一层塔皮，与此同时，江海棠也在下路跟打野配合端掉了对面压线过深试图来推塔的双人组。
　　杀了人之后就拿资源，优势跟滚雪球一般滚起来了。
　　直到推到对面水晶，江海棠10/3，她看着对面塞恩也不清兵，只是疯狂发挑衅图标，从“就这？”到“菜”再到“哟哟哟”。
　　她终于皱了下眉。
　　“这个塞恩摆烂了，”江海棠并不喜欢这种人。
　　哪怕输，她但凡活着，在最后一秒也一定是在努力清兵线。
　　温久盈凑过来看了一眼，“高端局的游戏环境并不好。”
　　说来奇怪，大师以下匹配到的队友大多挺正常的，大师以上就开始有很多牛鬼蛇神。
　　哪怕游戏官方把段位机制改了，不再算分，只要打到40星就能稳上宗师，还是没什么改善。
　　温久盈一个赛季只会维持江海棠那个号的段位，其他的都佛系打，也不计较非要拿第一的排名。
　　两个人都不知道，对面的塞恩其实也是一个游戏主播。
　　青峰主玩塞恩，大多时候都是上路，少部分排到中路的时候也是玩塞恩。
　　在对线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认出了江海棠这个账号。
　　只是他把江海棠当成了“温久盈”。
　　——这个在lolm主播圈子里稳稳当了十年中路霸主的游戏女主播。
　　也正因此，开局就发出无数挑衅表情包。
　　主播跟主播之间也是有相当大的竞争关系的。
　　赛季的英雄分、段位排名等等都代表了游戏主播的游戏水平。
　　在国榜上前几名的id会被更多打游戏的玩家所熟识，兴许就有人顺着id找到直播间，也是扩大知名度的方式之一。
　　最开始，青峰还信心满满，以为就算逆风，也能靠着塞恩的英雄机制，一次一次把塔撞掉，从而实现热血的逆风翻盘。
　　结果就是江海棠根本不接他这招。
　　想要靠R跑全图清线也没法全清，越到最后死亡时间越长，从而被拖着输掉了比赛。
　　“女主播都是找人在边上代打的”这样的话再度被传了出来，尤其是青峰不加掩饰的鄙夷之下。
　　当直播间观众提到最近9Y带粉胜率很高什么的，青峰更是不屑，“傍了个野王呗，那野王连脸都不露，人家说是女的就是女的？”
　　他发出一声极其隐晦的笑，“说不好就是人家老公，打了十年游戏，能有多年轻，还真立单身高冷女神人设立一辈子？”
　　这些事情，江海棠和温久盈浑然不知。
　　温久盈打游戏甚少会去关注对手的id叫什么。
　　尤其是她经济宽裕后，打游戏和直播都带着一种佛系心态，更不会在这些事上留心。
　　这也就导致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同行的id。
　　一直到了第二天，温久盈在工作室才知道了这件事，她的态度依旧是：不用管。
　　“不想着搞个露脸直播去粉碎一下谣言？”蓝桉笑吟吟地调侃，“青峰说话可不好听。”
　　温久盈摇头，“没这个必要，不信的人还是不信。”
　　她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没有义务让所有人都满意。
　　下次见面，继续打爆他就好。
　　“下午又不直播？等你家小野王一起？”蓝桉哪里还看不明白。
　　能让温久盈这么个死板守旧的人一次次破坏习惯，那个小姑娘的地位，不可谓不特殊。
　　温久盈淡淡应声，没有纠正“你家小野王”这个前缀：“她叫我等她。”
　　就在蓝桉还想玩笑朋友的时候，温久盈拿出了昨天就在研究的工作室各个主播的近期收益，“看看这个。”
　　“这数据不太对啊。”蓝桉看着这个名叫“浅浅”的主播信息，“有几个人打的钱太多了。”
　　温久盈是个老实人，她开了游戏工作室，签下来的也都是靠技术吃饭的游戏主播。
　　之前拒绝蓝桉提议把工作室升级成mcn公司，有个很大的原因是，主播圈里的风气良莠不齐。
　　而一个公司想要做大，就势必要什么类型的主播都收拢一些。
　　其中就会有想要擦边的。
　　温久盈不喜欢这种模式，在签主播的时候，通常会更注重品性。
　　她曾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走的辛苦，如今小有一些能力和名气，也希望能为和她一样热爱这个游戏且单纯想靠技术吃饭的人撑一把伞。
　　就像……
　　江海棠曾为她做过的。
　　“我叫符因去问问是怎么回事。”蓝桉说着就给符因打了电话。
　　主播签约到工作室，就会配一个相应的经纪人，帮忙参与一些平台的活动，联系广告商务还有管理平时的宣传之类的。
　　温久盈的工作室目前签了9个游戏主播，3个经纪人，符因就是经纪人之一。
　　另一边，江海棠忙得不可开交，她今天又是到老爹江青叶这边报到。
　　老爹疼她归疼她，使唤起人来也是半点不含糊。
　　哪里有需要就把她塞哪里。
　　她还没有考执医证，就算能独立开方，目前也只能做一些类似实习医生做的打下手的事。
　　江海棠还记着自己夸下海口要追温久盈的豪言壮语，但凡有点时间，就要摸手机出来。
　　为了节省时间，每次发的都是一秒两秒的语音，见缝插针的程度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语音内容极其简单，就是娇滴滴的叫温久盈一声。
　　从姐姐，到阿盈，再到阿盈姐姐，想叫什么叫什么。
　　陆陆续续发了十多条，温久盈每次的回复都很及时，就是……
　　简短了点。
　　除了“嗯”，还是“嗯”。
　　直到温久盈、蓝桉、符因还有那个被叫过来的主播“浅浅”坐在一起准备好好聊聊这件事，她不再方便听语音。
　　在江海棠发来一条3秒语音后，她先回复了一个“嗯”，然后默默把语音转文字。
　　就见文字内容是：阿盈姐姐，今天你要不要答应我的追求呀。
　　已经发送了一个嗯的温久盈：……


第29章 在考虑
　　两分钟后，温久盈打字回复了一条：[在考虑。]
　　还没高兴到三分钟的江海棠：……
　　她按下语音键，带着些许哭腔：“不听不听，你撤回嘛姐姐，还没到时间，可以撤回的，不然我就要抱着你哭哭了。”
　　装模作样的江海棠并不知道她的语音温久盈都是转文字，她那矫揉造作宛如戏腔一般的调调自然也就被暂时无视了。
　　老实人听话地撤回了消息。
　　只是撤回的不是那句“在考虑”，而是前面那条“嗯。”
　　撤回之后，她弯唇笑了下。
　　惹得蓝桉好一阵无语，在桌子底下踢了死党一脚，“别撒狗粮。”
　　压根没有撒狗粮的温久盈：？
　　“你的想法总是很多。”
　　被内涵脑补帝的蓝桉：……
　　温久盈，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笨嘴拙舌的老实人。
　　老阴阳大师了。
　　也对，在游戏环境里打磨了至少十年的人，不可能没学会一手嘴人的本事。
　　而本次小会议的主要人员浅浅原本还酝酿了一堆情绪在诉说自己最近的遭遇，结果被两个老板这么一打岔，悲情的情绪骤然间就卡了壳。
　　“说说吧，为什么榜一榜二榜三会突然给你打这么多钱？”蓝桉看起来比温久盈更有老板的气势。
　　毕竟出了工作室，她是货真价实蓝总一枚。
　　浅浅安静片刻，才小声开口，“我爸爸前段时间出了车祸，需要钱。”
　　主播这个行业比较乱，有一部分人是真的靠技术和才华吃饭，而另有一部分是想走捷径的。
　　蓝桉拧眉：“所以你私底下跟这些大哥们达成了什么交易是吗？”
　　天底下哪有白来的午餐，浅浅得到了钱，就势必要付出什么。
　　浅浅支支吾吾，似是不愿开口。
　　“苏茜，”温久盈喊了浅浅的真名，“我记得，签约的时候和你们都说过，有困难可以找经纪人，也可以找我。”
　　“我……”苏茜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裙摆，“可你们不也说……一切自愿吗？”
　　“这是我自愿的。”
　　她自愿露脸，也自愿把自己当成一种交易筹码，去跟榜单上的大哥们做交易。
　　“所以说白了，你是觉得榜单大哥们给你的钱不用还，而从我们这预支出去的钱要还，就选了前者。”
　　苏茜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她不想年纪轻轻就背上沉重的债务。
　　只是交易几次，她可以接受。
　　毕竟不交易，她也会交男朋友。
　　跟谁不是跟。
　　与其找一个抠门的，不如明码交易。
　　蓝桉似乎还想牵扯一番，温久盈却直接拿了解约合同。
　　苏茜有些意外。
　　“我理解你的选择，却不赞同。”温久盈把合同往苏茜那边推了推，“我的工作室不会给人拉皮条，算你违约。”
　　“违约金上面有写，今天的对话也有录音。”她指了指桌面上光明正大放着的录音笔，又指了指会议室右上角的摄像头，“签吧。”
　　苏茜翻开合同，看清了违约金的数目，“十五万？！”
　　她这个月收入才多少钱！
　　温久盈颔首，“有异议的话，可以走法律渠道，但我建议你去找同行问问，他们的违约金是多少。”
　　苏茜签到这有一年了，主播合同是三年一签。
　　签约时，工作室预付了五万作为签约费，也一直按照合同上写明的，给苏茜提供直播间管理、苏茜个人账号的宣发等等服务。
　　每月工资以及礼物提成按时发放，从没拖延。
　　十五万违约金是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
　　早在温久盈拟定合同的时候，就已经借了蓝桉公司的律师团咨询过，甚至于那些律师说可以再往上提。
　　如果工作室严格按照合约进行，这十五万违约金都是良心价。
　　而苏茜还有一个不能走法律途径的原因在于……
　　她违约的原因是因为……她在卖。
　　明明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相，却无法放到明面上说。
　　“之后的事情，符经纪人来处理吧。”温久盈做了决定，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快速从会议室内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温久盈才连了蓝牙耳机，把江海棠发的每一条语音都听过去，边听边收藏。
　　自然也听到了小姑娘撒娇一般叫她撤回的话。
　　“阿盈阿盈，你下午不直播，要不要来接我下班呀~”最后一条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但温久盈却好似只听见了江海棠娇俏的话语。
　　温久盈回复一个“好”字之后，锁了屏。
　　蓝桉也是这时候进来的，才一进来就给温久盈鼓了掌，“不错啊，我以为你会心软，还想说拉扯拉扯。”
　　结果死党这么痛快就提了解约，倒是叫蓝桉开了眼界。
　　“她做了她的选择，我也该做我的。”温久盈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反倒是有另一件事需要她跟蓝桉讨论，“我打算听你的，把工作室并到你的公司。”
　　“嚯，谈恋爱还给你这条咸鱼谈出事业心来了？”蓝桉有些没形象，直接半个屁股坐在了温久盈的办公桌上。
　　温久盈睨了她一眼，澄清道：“还没有谈。”
　　“那你说说，你这头倔驴是怎么想明白的？”蓝桉感兴趣极了。
　　要知道她当时可谓是跟温久盈说破了嘴皮子，倔驴硬是没同意。
　　“以前，是我走了死胡同。”
　　温久盈低头，点开了小姑娘最新的语音消息。
　　这回江海棠是告诉她，今天几点下班，不过没再叫她带生椰拿铁，估计是上次下班晚了，冰镇的生椰拿铁失了滋味，叫小姑娘有了心理阴影。
　　回复之后，温久盈才续上了刚刚的话题，“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我可以为他们提供帮助，却不能为他们做决定。”
　　如蓝桉所言，温久盈不是个事业心重的人，相反，她很咸鱼。
　　收入稳定之后就买房买车，正常在靳城扎根安家。
　　等到这一切成就都打了勾，她的咸鱼气息就更浓重了，恨不能提前个千八百年过上退休老头老太太终日无所事事养花做饭的生活。


第30章 喜欢这样吗
　　江海棠的出现让温久盈有了危机感。
　　江海棠太好，也太过优秀。
　　——她耀眼的像是高挂在空中的太阳。
　　温久盈想答应江海棠的追求。
　　所以她迫切需要提高自己的竞争力，最先该提高的，就是她的收入还有社会地位。
　　游戏工作室的老板、游戏主播，和一个正经公司的小老板，怎么听都是后者更好。
　　过去不想开公司，是怕主播签约太多，公司被人当成拉皮条的。
　　可苏茜的事叫她明白，想走捷径的人永远都会有。
　　无论是小小的工作室还是公司。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勇敢往前踏一步。
　　棠棠是如此有朝气，有上进心。
　　那……
　　一旦她发现自己是如此咸鱼……
　　蓝桉哈哈大笑，“那还等什么，框架我都搭好了，你提的正是时候！”
　　她家主要的业务是跟娱乐圈搭边，在娱乐圈内部小有一点分量，青芽直播平台是家里企图扩展商业版图而做的尝试。
　　蓝桉接手了青芽直播，这也是为什么她说，给温久盈打钱刷礼物就是左手倒右手，没区别。
　　主播跟平台之间是互相牵扯的关系，而青芽一些头部主播身上背的流量太大，经常会以此作为要挟跟平台提一些不那么让人愉悦的要求。
　　因此蓝桉想为平台打造一个只属于青芽的主播网红孵化基地。
　　这样一来，青芽就可以培养属于自己的头部主播，要是有好苗子，还能送进娱乐圈。
　　温久盈为人正直端方，是蓝桉物色到的最适合的合作伙伴。
　　只可惜她一直不松口，蓝桉也没办法，只能一边给新公司做铺垫一边千方百计地说服温久盈。
　　而温久盈的这个决定也不是突发奇想。
　　从她知道江海棠的背景开始，咸鱼心态就已经开始炸裂。
　　所以在和蓝桉谈公司的分成待遇问题的时候，温久盈一点也不像是才做决定的。
　　饶是蓝桉这么一个老谈判人都忍不住给温久盈点赞，“要不说当年你是同期学霸呢，专业学霸到底是跟我们这种学渣不一样哈。”
　　温久盈报考他们那个小破学校的时候分可比她高多了。
　　“毕业这么多年，也算是另一个形式的学以致用。”温久盈本以为这一辈子就靠打游戏攒攒养老钱然后就这样了。
　　谁能想到死去的在大学学到的知识忽然就活了过来呢。
　　“我叫律师拟协议，你也另外找个律师给看看，别又找公司的，回头把你卖给我了都不知道。”蓝桉拿手机开始发消息。
　　温久盈却已经拿了钥匙准备走人，“回去直接和律师面谈吧，手机说不清，我要下班了。”
　　蓝桉：？？？
　　“姐妹，才几点，你就下班？”
　　“你之前不是很准时的吗，五点半才会走人？”
　　温久盈不是个爱加班的人。
　　正常情况，她的直播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五点，每天三个小时。
　　下播之后花半小时来整理直播间，五点半准时下班。
　　结果现在？？
　　才三点多好吧！！
　　这翘班是不是翘得有点过分了？
　　“工作做完了，下午不直播。”温久盈开门等着蓝桉从办公室出来。
　　蓝桉：……
　　“我现在越来越想见见你家小野王了，多大魅力啊这是！”
　　温久盈只微笑看她，并不接这个话茬。
　　蓝桉：……
　　托老实人的福，江老头子也给江海棠提前几分钟下了班。
　　眼看闺女又要上来腻歪，江青叶怀里抱着个捣药的铜臼杵，板着脸赶人，“回家再腻歪！”
　　外面那么多人呢，一二十出头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跟他这么个快七十的糟老头子搂搂抱抱，死丫头还要不要名声了。
　　“哎呀，爸爸害羞了，可我昨天就是这么抱妈妈的哎，果然还是妈妈疼我，”江海棠掩面哭泣。
　　江青叶：……
　　“你抱你抱！”
　　边上的老病人又开始羡慕起来。
　　糟老头嘴角快扬到天上去了。
　　江海棠大大方方过去给了爸爸一个拥抱，语重心长：“这才对嘛，你是我亲爸爸，咱们曾经在一个户口本上待过的！”
　　“有什么好藏着掖着拿不出手的，我又不给你丢人，是吧爷爷奶奶伯伯婶婶？”
　　她转向在边上等着抓药的客人，寻找同盟军。
　　“可不是，江大夫就是太死板了，这要是我女儿，我做梦都笑醒！”
　　“囡囡谈对象没啊，婶婶家有个儿子，今年……”
　　江青叶眼看着左邻右舍即将盯上他的女儿，心中一凛，赶人的速度更快了：“去去去，快跟你朋友去吃饭，还有钱没？”
　　他话音还未落下，江海棠的手机就震了震。
　　果不其然，嘴瘾心软的老父亲给她发了个超大的红包。
　　“别总叫朋友请客，要有来有往，听见没？”
　　这回江海棠跑得可快了，脱了白大褂，一溜烟跑没影，看得江青叶都要气笑了，跟旁人感叹：“我这个女儿啊，打小就跟猴子一样皮！”
　　“阿盈！”江海棠冲了出来，一下就跳起环住了温久盈的脖子，顾及她的老腰，几乎没怎么使劲儿，“你怎么每次都提前来呀？”
　　不过今天只提前了十五分钟，还好。
　　“晚高峰，路上会堵。”温久盈佯装无意地牵起了小姑娘的手，“看路。”
　　待到小姑娘端端正正目视前方后，她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江海棠坐在了副驾驶位置才发现今天的车尤其不一样。
　　——老实人竟然在前排装了一个迷你车载小冰箱！
　　“打开看看？”温久盈见小姑娘一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翘班去换的新装备。
　　“生椰拿铁！”江海棠惊喜极了，“还有两份奶盖！”
　　温久盈看着小姑娘发亮的眼睛，嗯了声，“天气热，有个小冰箱好一点。”
　　这样的话。
　　无论棠棠加班多久，她总能拿出小姑娘爱喝的生椰拿铁。
　　不会因为等的太久，导致冰饮失了风味。
　　“你特意装的？”江海棠撕开一份奶盖的盖子，递到温久盈唇边，“尝尝，单喝奶盖简直是人生里不可言喻的一大幸福！”
　　温久盈愣了片刻，低头想尝一小口的时候，江海棠忽然改了主意，她把奶盖收了回去，咕嘟咕嘟自己喝完，随后冲着老实人勾了勾手指。
　　温久盈：？
　　不明所以的老实人侧身凑过去。
　　下一秒，却被小姑娘揽住了脖子。
　　“姐姐，亲一下吧，我今天很甜的哦。”
　　四目相对的缄默中，小姑娘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温久盈的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我想了想，阿盈，这样喂你才比较甜。”
　　江海棠笑容甜美，唇边还沾了一点点奶盖残留的白，像是从冷冻室取出来的，挂了些许白霜的红樱桃，诱人，又可口。
　　如此就罢了，小姑娘还特意伸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一点、一点，将唇角的奶渍舔干净。
　　她像是有意放慢了速度，落在温久盈眼中，总带着销魂的蛊。
　　始作俑者江海棠却是对蛊惑了某人而丝毫不心虚，她晃了晃另一杯还没被拆封的奶盖，言笑晏晏。
　　“喜欢这样吗，姐姐，还可以……喂你更多哦。”


第31章 阿盈姐姐会教我用成语吗
　　温久盈盯着那杯奶盖看了许久。
　　她看着未能得到答案的小姑娘独自喝完了余下那一份奶盖，把吸管插进了生椰拿铁里。
　　白色的纸质吸管上没一会儿就留下了浅薄的口红印记。
　　老实人眸色暗了暗，旋即收回目光，点火，启动车子。
　　江海棠团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小小一只，像是借着回家的十五分钟路程来缓解一天的疲惫和紧张，好一会儿都没开口说话。
　　空气格外安静。
　　两个人却谁也没觉得尴尬。
　　直到车子停在车库，温久盈才见小姑娘伸了个懒腰，眉眼间透着股别样的慵懒风姿，“阿盈，晚上我来下厨吧，你是不是还没尝过我的手艺？”
　　“不累吗？”温久盈方才可是见着小姑娘都打瞌睡了，这一天班上的显然辛苦，“可以到你休息的时候。”
　　她们就住对门，并不急于一时。
　　“没关系，你说你买了蛏子，我在毕县的时候学会一种独门爆炒配方，用来炒蛏子一定棒呆啦。”
　　江海棠待过的地方多，只对食物挑，在口味上没什么特殊癖好，靳城的甜口，毕县的香辣口，她都可以。
　　老实人离家多年，一定好久没有尝过家乡的味道啦。
　　她稍稍努力一点，老实阿盈手到擒来，江海棠小算盘打的极响。
　　已经被某人算盘珠子崩一脸的温久盈却没什么反应，犹豫之后，道了一声：“好，那剩下的我来做。”
　　不带小姑娘再做逞强，温久盈的论点就紧跟着表达了出来：“晚上你还要陪我带粉，不能太累。”
　　江海棠一想也是。
　　二人就这么愉快地商量好了分工。
　　下车之后，温久盈从后备箱里把菜拎出来，江海棠伸手帮忙提一个，老实人千挑万选，最后分了一捆小青菜出去。
　　江海棠：……
　　“总感觉你好小瞧我哦阿盈。”
　　她也是上山下海一把好手，怎么进了城就只配提一把鸡毛菜了呢。
　　“没有小瞧你，”温久盈态度端正，“我拎塑料袋，你拎稻草杆，合理分配。”
　　江海棠：……
　　她提溜起那捆用稻草杆扎起来的鸡毛菜，又看看老实人手里的十几个塑料袋。
　　老实人的分类标准……
　　怎么是这样的？
　　大约是温久盈过往表现出来的过分端方，饶是江海棠这么一个鬼灵精也没往“她在光明正大胡说八道”这个方向想。
　　只当是她找了个借口，把最小的负担挪给自己。
　　果然是偷偷爱的表现。
　　江海棠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还得是她呀，小手段出出，老实人手到擒来。
　　温久盈并不知道心思多变的小姑娘的内心戏已经跳跃到“她每天都被小姑娘抱在怀里亲亲啃啃”这一步，一直到家门口，她主动接过了那一捆被小姑娘重新过的鸡毛菜，“你先去洗澡。”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换一个人住在对门，她或许几年都不会注意到那人的生活习惯。
　　可住在对门的是江海棠……
　　短短几天她就知道，江海棠出门回家，洗澡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那我先去啦，我就去冲个澡，阿盈你让蛏子等我呀，我很快就去烧它们啦！”江海棠语气活泼，仿佛刚刚路上困得眼皮子直打架的人不是她似的。
　　温久盈被这种活泼气渲染，也忍不住弯了下眼：“好，我会跟蛏子转达你的话。”
　　-
　　江海棠磨刀霍霍准备下厨，她在外十年，烧火做饭的本事都练出来了。
　　就是不知怎的，她在别的事情上一贯迅捷，唯独进了厨房，整个人就像是被加了十倍慢速的蜗牛。
　　简简单单一道爆炒蛏子，在拒绝了老实人的帮忙后，江海棠足足花了四十五分钟才把菜端出来。
　　好在现在是夏日，菜凉得不快。
　　温久盈见状，已经在思量冬天的时候要不要给家里填一个有保温功能的餐桌。
　　念头才起，温久盈不禁抿了下唇。
　　如果……到了冬日，小姑娘还住在她对门，还是每天都跟她一起吃饭的话。
　　“阿盈，我爸爸今天还跟我说，叫我不要总蹭你的饭，你怎么想的呀？”江海棠给老实人夹了一个蛏子。
　　“没关系，棠棠，”温久盈生怕小姑娘因此就不来了，握着筷子的手都紧了一紧，“我一个人吃饭也是这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海棠笑得眉眼弯弯，她咬着筷子，含糊不清，“阿盈才不会嫌弃我来蹭饭呢。”
　　这一份自信，江海棠也不知从何而来。
　　大概是出于“老实人就是好欺负”的土匪观点吧，而她江海棠正正好就是那个没良心的土匪。
　　只要温久盈没开口赶她走，在没有饭吃的时候，她就要天天来蹭饭。
　　“要是……阿盈再让我蹭个住就更好啦~”江·得寸进尺·海棠又开始伸出一只jiojio在餐桌底下伺机撩闲，“阿盈会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追求者吗？”
　　春波荡漾。
　　就算温久盈是一片死海，都被江海棠这么一朵娇滴滴的花儿给撩出来了，更何况，温久盈也不是死海。
　　“有客房。”温久盈尝试用“正经”的态度来把不正经的小姑娘给掰正。
　　起码在吃饭的时候，不要乱撩，她已经不小心因吞咽太快而噎了一次。
　　“不要嘛，夜凉如水，更深露重，阿盈姐姐忍心叫我一个弱女子独守空闺吗？”
　　若非小姑娘说着话时依旧挂着一副玩味的表情，温久盈势必会心软。
　　现在嘛，老实人只给出了一句点评。
　　——“乱用成语。”
　　“那……阿盈姐姐晚上教我呀。”江海棠毫不知羞，甚至还夹着菜递到了老实人唇边，“你教教我，什么叫……”
　　温久盈微微前倾，启唇，吃掉了那一小口菜。
　　“巫山云雨。”
　　素来端方雅正自持有礼的老实人成功被呛到了。
　　结果江海棠妙语连珠，一个接一个成语的往外冒：“花前月下，鱼水之欢，颠鸾倒凤……还是拨云撩雨？”
　　“阿盈姐姐一定会教我的吧？”
　　温久盈：……


第32章 我可以给你暖床哦
　　江海棠深知温久盈的自持人设，说骚话的时候并不期待能从她这里得到语言上的反馈。
　　有时候温久盈呛一下，或者呼吸顿一下，就是给她的答案。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蕴满了得意的小光芒。
　　饭后，温久盈照旧去洗碗，而江海棠又开始“借浴室”。
　　只是炒了个菜，她就觉得身上吸满了油烟，尤其是那一蓬跟她唱反调的头发，抓起一缕发尾闻一闻仿佛都能闻到一股爆炒蛏子味儿。
　　已经无比确认两家用的是一个型号热水器的温久盈眼看着小姑娘跑回自己家抱了浴巾还有一堆居家吊带裙过来，当即就明白了小姑娘挂着的讪笑是什么意思。
　　“浴室的水没烧好？”
　　“是呀，这个房子是好多年前装修的，妈妈可能是在装修上被忽悠了，装了个不太实际的热水器，”小姑娘弯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活脱脱一只机灵的小狐狸。
　　像是怕引起老实人的反感，江海棠尾调一拐，转瞬之间又是如泣如诉：“我知道我洗澡多……我可以出水费的，阿盈……”
　　温久盈：……
　　就算小姑娘泡在水里，一个月能泡掉一百块钱的水费吗？
　　“没关系，你去吧。”温久盈弯唇露出一个笑，“不要你的水费，棠棠。”
　　江海棠似乎是愣住了。
　　说实话，就算她自认跟温久盈亲近，也少有看见温久盈有明显表情的时候。
　　温久盈总是平的，稳的，不动如山，像屹立在山巅的一棵笔直的树，风吹不折，雷打不断。
　　“阿盈，你该多笑笑，笑起来好看。”
　　像冰消雪融，露出霜层之下殊丽的色彩。
　　还不待温久盈说什么，就见江海棠瘪了瘪嘴，反悔了，“还是算啦，要是你多笑了，大家都发现你生的好看，我就要进入地狱追求模式了。”
　　温久盈这回是真的没忍住，失笑出声，漂亮的眉眼挂着的尽是无可奈何，“不会的。”
　　“是哪一条不会？”鬼灵精江海棠把胳膊上挂着的一堆东西往沙发上一丢，旋即抱住老实人的胳膊，“是我没有地狱模式吗？”
　　“阿盈要答应我了吗？”
　　灯光明亮，衬得温久盈仿佛沐浴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圣光里，她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没有答应。”话音一顿，“去洗澡吧。”
　　“好吧，那……我可以把这些裙子挂在你的衣柜里吗？”江海棠指了指沙发上杂乱的一堆，楚楚可怜，“家里的衣柜好小哦阿盈……”
　　温久盈点头：“我去挂。”
　　得了便宜的江海棠见好就收，扭着婀娜的身子，路过沙发时，微微弯腰，自五颜六色的一堆裙子里，挑出一条粉色的浴巾，扭头给仍立在原地的老实人抛了个媚眼：“阿盈最好啦~”
　　温久盈：……
　　算算她们不曾见过面，只一门心思打游戏的那个暑假，再算算见面的短短几日，小姑娘在她身上可谓是套路频出。
　　温久盈并不明着拒绝，却也不给出正面的肯定的答复。
　　她把沙发上的睡裙整理起来，打开卧室的衣柜门，把睡裙按照颜色一件一件的挂上去。
　　直到一片白衬衫的衣柜里，忽然就出现了颜色。
　　哪怕是泾渭分明的状态，一半白，一半彩，也足够叫人赏心悦目。
　　温久盈想，她大约……
　　不是小姑娘以为的老实人。
　　在明明还不能够答应这份追求的时候，她又由着私心生长，暗自纵容关于江海棠对她做的一切。
　　江海棠敛着身心从未入局。
　　而她深入局中，难以抽身。
　　这大概就是，对她使用心机的报复吧。
　　江海棠从一众睡裙里挑了条墨绿色的，穿在身上，尽显婀娜身段，蛮蛮小腰盈盈一握，锁骨平直，脖颈修长，走起路来带着别样的风致。
　　向着温久盈而来的时候，一步一步似是踏在了她的心间上。
　　那双狭长的眼中淬满了星光。
　　在温久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跨坐在了老实人的腿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微微贴近，“阿盈，要教我成语了吗？”
　　温久盈：……
　　身下的沙发垫子被攥出了一道道波纹，好似裂开的蛛网，没过一会儿，又逐渐平整。
　　温久盈无疑是禁欲的。
　　她的五官，每一处都写满了冷淡，可她也是冷艳的。
　　江海棠只觉得老实人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诉说着对她的致命吸引力。
　　纵然是面上凝聚的风霜。
　　乍一看叫人如坠冰窖，可细细相处下来，就会知道，这股子风霜雨雪是温的，暖的。
　　狐狸精在温久盈那双漆黑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长发披落在肩头，有股子颓靡慵懒的味儿，是个极其明艳的美人。
　　“阿盈，再亲亲我吧。”江海棠仗着姿势的优势，居高临下，掌握了主动权。
　　却又主动将主动权上交给了温久盈。
　　“棠棠，我没有洗澡。”温久盈握了握拳，试图用指甲掐肉的方式，以疼痛来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
　　连着握了几次，温久盈懊恼想起，她压根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
　　江海棠却是不管，她弯着身子，垂下了头，鼻尖在温久盈的脖颈间轻嗅。
　　清浅的气流激得温久盈几欲喘不匀气。
　　她犹豫一瞬，抬起手，环住了江海棠，“抱一下，好吗？”
　　“嗯……”江海棠身子一软，瞬时就跌进了老实人的怀里，细腻的肌肤贴蹭着温久盈的手，“我想要亲一下，你却只给抱一下，温总好会还价哦……”
　　一个拥抱，已经是温久盈目前能给出的最大极限。
　　温久盈拥着怀里的姑娘，久久不言，好似一出声，这份带着甜味的宁静就会被打破一般。
　　“我是不是很好抱呀，阿盈？”小姑娘娇软的声音在怀里响了起来，带着她低低的笑声。
　　温久盈拍了拍江海棠的后背，眼底聚起一丝深到极致的笑，“嗯。”
　　从江海棠身上飘过来的，是她惯用的沐浴露，冰片夹杂着桑叶的味道，带上江海棠三个字后，莫名缱绻。
　　“那……你晚上要不要抱着我睡觉呀？”江海棠自老实人怀里探出一双眼，似藏了秋泓一般，“我可以给你暖床哦。”
　　温久盈：……


第33章 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直到洗完澡坐在直播间，温久盈都能感受到自己不平的心跳。
　　江海棠就像一股汹涌的热浪，永远能带给她最澎湃的冲击。
　　直播开启之后，又是一堆粉丝涌了进来。
　　【9Y最近的直播时间很不规律啊，盲猜一个为了配合野王小姐姐的时间哈哈哈哈】
　　【所以野王小姐姐到底有没有直播间啊好想关注一波】
　　江海棠窝在沙发上，怀里还揣了一罐温久盈给她冰镇过的旺仔牛奶，在bp界面开了全频麦：“缺什么位置？除了辅助都补。”
　　她的英雄池很深，打野玩得最好，别的不能说好，却也能和对面打得有来有回不会太崩的程度。
　　“过段时间可能要暂停直播。”温久盈忽然说了句话。
　　弹幕立刻飘过一排问号，有人问为什么，也有人问暂停直播是要暂停多久时间。
　　连江海棠都忍不住发了一个带问号的表情包。
　　只是温久盈丢下这一记炸弹之后就没了音讯。
　　【小姐姐发问号的意思是她也不知道主播要停播啊！太突然了！】
　　江海棠把旺仔放到了茶几上，那张明艳的脸上缀着一抹冷意。
　　她其实很想去问问，为什么阿盈会突然不直播了。
　　可实际上，她又没什么立场和出发点去问。
　　直觉告诉她，阿盈对她是有一点点感觉的。
　　不然，以她的性格，一开始就会给出明确的拒绝，不会钓着她。
　　可……
　　为什么没有答应呢。
　　江海棠想不明白。
　　她对自己的魅力有着足够的自信。
　　心情燥的时候，江海棠在峡谷驰骋得异常凶狠。
　　拿了个剑圣5级之后但凡看见对面有人交出了关键性的控制技能，提着剑就上去了。
　　杀完人，技能cd重置，又继续上。
　　最开始，温久盈有几次给她点信号，示意她等她一波，结果她越点信号，小姑娘就冲的越快。
　　得亏是之前拿了几个人头，领先对面半件装备，要不然，一波就炸了。
　　十一分钟，江海棠就已经带着几个粉丝站在对面的泉水虐泉。
　　辅助似乎是看过之前的直播，直接拿了机器人。
　　对面复活一个，他就绷一个出来，到兵线快把塔退掉的那一刻，江海棠直接Q进对面泉水，随后闪现出来，金身规避了泉水给她的致命伤。
　　完美虐泉。
　　【野王小姐姐今晚好凶嘤嘤嘤我好爱】
　　【好想看她A我的样子！】
　　温久盈：……
　　发送链接之后，她没急着点匹配，而是拿了另一台手机，给小姑娘发了信息。
　　江海棠自然能收到信息，老实人问她：[生气了？]
　　[昆明山海棠：没有哦，你过段时间停播是要休假吗？]
　　休假无可厚非，江海棠对此没有意见。
　　可她仍旧兴致不高。
　　大约是……
　　知道关于老实人消息的第一人竟然不是她。
　　老实人过段时间有特殊的安排，第一时间告诉了粉丝，却没有告诉共进晚餐的她。
　　也正是这一波，江海棠发现，她追老实人的态度其实挺端正的。
　　毕竟她对旁人是那样缺乏耐心。
　　[老实人：晚点告诉你。]
　　还以为能看见长篇大论解释的江海棠：……
　　瞬间就失了所有兴趣。
　　到第二把游戏，她干脆选了个风男打野。
　　弹幕：【？？？】
　　【哈哈哈哈野王小姐姐今晚是要秀出天际啊，亚索打野都玩出来了！】
　　亚索打野感觉就跟卡莎打野似的，黑科技，他不坦，也没有回复技能，前期打个蓝就得掉半管血，哪怕有惩戒回血，也不比正经打野英雄。
　　更重要的是……
　　亚索是温久盈的拿手英雄。
　　温久盈心知此举是小姑娘在跟她宣泄不满的行为，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了个中路石头。
　　石头跟亚索堪称最能配合的英雄了。
　　且纯法石头在中路也是有一点统治力的。
　　只是过去温久盈要做直播效果，玩的中路英雄大多都是亚索、永恩、小鱼人一类能秀的，石头人，过于笨重，不太能秀。
　　【上次野王小姐姐给主播玩石头，这次轮到主播玩了这口粮我服了！】
　　江海棠只是轻轻一笑，没多说什么。
　　游戏开局，她速5之后，抛弃了过去跟温久盈双排养成的习惯，没有第一时间去中路找机会，而是带着三段风直接去了上路，吹起了对面两个人。
　　打完一套，不管人有没有死，立刻就走，毫不犹豫。
　　她已经5级，对面打野只会比她更早5级。
　　打野的观念就是，能抓就抓，抓失败立刻走人，免得技能全交被对面藏视野的打野给包。
　　果不其然，在江海棠消失视野之后没多久，对面打野的小头像就出现在了上路。
　　听话的ad双人组缩在塔下吃塔刀，倒叫对面打野白来了一波。
　　温久盈抿了下唇。
　　她的试探似乎过了火。
　　小姑娘全程不光顾她的中路。
　　哪怕她用Q把对面中路耗成残血，亚索从中间路过也是视而不见。
　　为了每次能把人给吹起来，江海棠都是趁队友快要上去吃完技能，在利用亚索的E，借着兵线飘到对面脸上，三段风总能吹起两三个人。
　　出了太阳刀、破败和收集者之后的亚索几乎一套就能带走一个小脆皮。
　　但……
　　她一次都没有接过石头人的大。
　　“咦，小姐姐你是不会用风男接大吗，主播刚刚大了五个人？”这时候，上单开口了。
　　江海棠哪怕用亚索打野，她对于时局的敏锐程度还有极强的进攻性也能轻松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因此上单开口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质疑的意思。
　　要知道，亚索玩家有一句口号：不会接大的亚索不是好亚索。
　　江海棠也开了麦，语气幽幽：“是呢，阿久还没有教过我，风男怎么接大。”
　　温久盈：……
　　“明明说好了，晚上要教我的，她食言了，”小姑娘哀怨的叹气声仿佛响在了每一个直播间观众的心里。
　　也让温久盈的心抽了抽。
　　——她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去试探小姑娘对她的态度认真与否。
　　江海棠用一晚上在游戏里对温久盈的冷漠，告诉了她对自身的狠劲和决绝。
　　叫温久盈意识到，她是真的错了。


第34章 我是你什么人，你跟我解释做什么
　　下播完出来，江海棠又换成那个战绩漂亮的大号，开了把单排。
　　瞧见温久盈，并未像从前那样，伸手去要抱抱，只是恹恹掀了掀眼皮，端着手机起身，“走了。”
　　语气利落，不给温久盈任何解释的机会。
　　趿拉着那双被她踩了脚后跟的帆布鞋，走到自家门口想按指纹开门，手却被温久盈给拉住了。
　　“还有事吗，阿盈？”江海棠收回了要开门的手，“没事我要回家？”
　　收起了任何表情和语气的江海棠无疑是冷淡的。
　　比起温久盈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脸，江海棠自带一种疏冷逼人的气场，叫人望之便心生惧意，不敢同她太过接近。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温久盈不松手。
　　相处不久，但她太知道小姑娘是什么样的性格。
　　翻脸无情，哪怕是她，也不会是例外。
　　“唔……”江海棠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她一改方才的冷淡，笑嘻嘻地戳了戳老实人的肩膀，“我是你什么人，你跟我解释做什么，温总，温老板？”
　　温久盈也不接话，只用一双梭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江海棠。
　　无怪乎江海棠这么一个视觉生物被温久盈吸引，她的五官本身就带着几分英气，不笑时，认真时，好似带着零下二十度以下的清冷气。
　　哪怕是盛夏时节，也会让人有种身处雪山冰原的感觉。
　　江海棠的笑就这么挂在嘴角，挂在眉梢，说话的时候，那双狐狸眼弯着细微的弧度，叫人看不出她到底是真的笑还是假的笑。
　　就这样无声对峙了几分钟，江海棠敛了表情，转身用指纹解锁了家门，叫温久盈跟着她进去。
　　“拖鞋在鞋柜里，新的，”江海棠随意把帆布鞋一踢，也没想着换上拖鞋，就这么赤脚往里走。
　　行至沙发处，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这把比赛，以她开局挂机2分钟为开端。
　　系统已经出了警告提醒。
　　江海棠操控着狮子狗开始刷野。
　　刷到一半，对面打野已经出现在了双人路。
　　她挂机时队友屁话不说，等到她真的动起来了，路人队友开始骂骂咧咧。
　　什么我家打野是死了吗，这个打野不行，打野到底能不能来抓，截止这个时候，只能算吐槽，不算骂。
　　江海棠挂机在先，也就没有管队友的逼逼赖赖，安心刷野，把落后的节奏给找回来。
　　温久盈在鞋柜里看见了一双全新的拖鞋，和小姑娘的那一双是同一个款，只是她是浅绿色的，鞋码要大一码。
　　江海棠想对一个人好，她的好会光明正大的落在明面，看似流于表面，却又能时时刻刻沉在这些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里。
　　就像这双拖鞋。
　　明知以温久盈冷静又极富自制力的性格，或许不会光顾她家太多次，更不会主动，但江海棠还是给她备了一双同款的情侣拖鞋。
　　过去在游戏，小姑娘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回回都要带她。
　　她拒绝，小姑娘就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叫着，套路一环接一环，娇得叫人硬不下心肠。
　　她们一起去对面反野，一起去抓对面上下两路。
　　打不过，小姑娘却是最先逃跑的那个。
　　她说她的人头贵，有赏金，不能把这个赏金便宜给对面。
　　卖人卖得毫不留恋。
　　甚至在回家途中还会拉三指去看温久盈被三四五个人爆锤的场面，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温久盈老实，每每拼着丝血也会给江海棠争取逃跑的机会和时间，哪怕她也是一个挂着赏金的大人头。
　　而江海棠每次都会摆出一副深深为温久盈默哀且与她同仇敌忾的模样，言之凿凿地要为她报仇雪恨。
　　就算队友都崩了，许下诺言的江海棠誓死也要去把对面的人给嘎一个遍，做到她要为温久盈报仇雪恨的诺言。
　　温久盈从小得到的东西就很少，父母向她许诺，过了年就会接她一起去城里。
　　奶奶同她保证，春节父母一定会回家一起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直到温久盈认清现实。
　　她曾以为诺言许下的最终用意就在于撕毁。
　　是江海棠带给她新的认知。
　　无论多难，江海棠都会给她报仇。
　　哪怕她在游戏里的死因大多都是江海棠怂恿她去偷对面资源。
　　江海棠可信，又不可信。
　　思及那些过往，温久盈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弯腰把小姑娘踢得左一只又一只的帆布鞋拾起，整齐收纳进鞋柜。
　　做完这一切，又端端正正在江海棠身边坐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丁点要看她屏幕了解一下游戏战况的意思都没有。
　　江海棠侧身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脚边的某一处忽然塌陷，她自是感受到了。
　　再看看玄关处被整理一空的鞋，烦躁的情绪略微好转。
　　游戏十分逆风，三路只有下路小有优势，上路已经崩到没边，活活养出了一个走哪杀哪的鳄鱼大爹。
　　江海棠的狮子狗也只能尽力去挽救看似颓败的局势，抓单，找脆皮下手。
　　只可惜，在高端局里，对手不会轻易给出翻盘的机会。
　　江海棠毫无意外输掉了比赛，还因挂机被人举报扣了3分。
　　她看着好不容易被老实人打回去的信誉分又跌了下去，竟没生出半点不高兴来。
　　退出游戏，锁了屏。
　　江海棠没有要坐起来的意思，恹恹躺着，也不收脚，好叫老实人能坐进来一些。
　　但见她单手撑着脑袋，长发如瀑布一般倾落下来，垂在一侧。
　　直白的目光开始在坐得四平八稳的老实人身上梭巡起来，坦率得堪称肆无忌惮，“不是要解释么，解释吧。”
　　“朋友想开一家mcn公司，找我合作，考虑过后，我决定把工作室并到公司里，只能先停播一段时间。”
　　温久盈如实作答，眼角的余光却在离她极尽的那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脚上停留一瞬，旋即离开。
　　江海棠笑了几声。
　　“阿盈，你没有明白我气你的点在哪。”她掀起眼皮，入夜之后，双眼皮几乎叠在了一起，衬得那双狐狸眼更是狭长撩人。
　　“不过算了，”江海棠终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坐姿依旧懒散至极。
　　“原谅你了，阿盈。”
　　原谅没有理由。
　　就像这一份气，来的毫无征兆。
　　江海棠是个豁达的人。
　　温久盈想不明白就算了，她不会在一件事上死揪着不放。


第35章 世间妙人何其多
　　温久盈并未因这一句原谅而感到轻松。
　　回家之后，她看着凌乱的沙发，没有维持她素日的习惯，第一时间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抱枕给收拾整齐，甚至于歪七扭八的沙发垫也维持了原状。
　　她坐在江海棠曾经坐过的位置。
　　看着不曾被打开的黑屏电视机，久久出神。
　　江海棠说她不知自己错在哪，她知道。
　　是错在没有第一时间就跟她分享关于自己的最新消息。
　　但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棠棠是那样机灵，一定会追问她，明明知道，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久盈只能装傻。
　　江海棠并不知温久盈的担忧和困扰。
　　又或者说，她并不关心老实人是否会因她喜怒无常的脾气从而生出远离她的心思。
　　她不想在温久盈面前掩饰最真实的自己。
　　而最真实的，属于江海棠的，就是这样任意妄为。
　　她出身富贵，受尽一整个家族的疼爱，有横行于世任性的资本。
　　哪怕温久盈因此而与她疏远，于江海棠而言也不过是少了个看中眼的妙人。
　　可这世间，妙人何其之多呢？
　　-
　　在一周的考验后，江家父母总算是满意验收了江海棠这十年以来的学习成果。
　　江青叶把江海棠叫到一旁，问她想不想提前去医院历练历练。
　　江家人都得有这么一出，学业结束过后，先去到中医院，考到正高职称后，可以选择继续留下，也可以选择从医院系统里退出来，下到各个地区的江和堂分店。
　　但没到正高，就无法到江和堂当坐堂大夫。
　　“你三爷爷现在就在靳城市中，有这个想法的话，爸爸就跟三爷爷打个招呼，托他带带你。”看着长大成人的女儿，江青叶老怀安慰。
　　这是他和妻子四十五岁才有的老来女，从小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
　　长子在医道上天赋不高，幼女却识字起就爱看本草纲目。
　　他和爱人空闲时间都要把女儿抱在膝盖上，教她念医学三字经，教她背汤头歌诀。
　　别人家的孩子出口除了“春眠不觉晓”就是“鹅鹅鹅”，而他家的小丫头，一出口就是“医之始，本岐黄，灵枢作，素问详①”。
　　这样的喜爱和天赋，比之长子，有过之无不及。
　　所谓的“戒网瘾”，不过是家里随意捏造的借口。
　　棠棠的天分太好，而江家的老人太多，没人愿意把孩子从小就送到穷乡僻壤教育落后的地方。
　　谁知道在那样落后的教育资源里，自家孩子还能不能卷过一众人，上个好的大学。
　　只有江青叶忍痛下了这个决定。
　　最开始的时候，江海棠不乐意去。
　　她喜欢靳城，且是个极怕蚊子的，乡下蚊虫甚多，江海棠一听去乡下就要哭。
　　从十年前的六月开始，这个话题就成了家里不能提的禁忌。
　　一提江海棠就湿了眼眶，那眼泪就跟不要钱的似的，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江青叶心软了。
　　这件事就拖了两个多月，直到八月末。
　　女儿拽着江海藤气势汹汹找他们谈判。
　　手里还拿着一本存了她从小到大零花钱和压岁钱的儿童存折。
　　“爸爸妈妈，我的游戏网友快要上不起学了，我想把这些都给她！”年幼的江海棠双手攥着那本小小的存折，强调：“她是个很好的老实人。”
　　要不是小孩儿没法操作汇款这种事，手握重金从晓事开始就独立管理小金库的江海棠怕是早早就一个人跑去银行把这事儿给办了。
　　江青叶仍能想起那天的场景，丁点大的一个小人儿，端着大人一般的老成姿态，大概是从电视上学来的。
　　像是怕极了他们会不帮她，所以提前做了很多很多功课和心理准备。
　　二十万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不是什么巨款。
　　每年棠棠的压岁钱，陆陆续续收过来都能有几万块钱，还要加上他和爱人时不时塞给女儿的零花钱，江海藤给她的钱。
　　江海藤从小就手把手教着江海棠管理钱财。
　　江海棠的自我管理能力也一直极好。
　　在靳城上学的时，同龄小孩儿放学后爱去文具店买橡皮买好看的笔买发卡买玩具买吃的，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凡花钱，就必然是去买她想要的那些书，从《内经知要》到《苍生司命》再到《濒湖脉学》。
　　这些书家里都有，小丫头却想要只属于自己的书库，每本都坚持要用自己的钱重新买。
　　人生唯二的爱好除了收集书就是后来养成的打游戏。
　　江青叶给儿子和爱人都递了眼色。
　　三个人一直沉默。
　　年纪小小的江海棠自己给家里人递了把柄，眼见家人都不吱声，到底是没沉住气。
　　主动提出愿意去乡下，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哪怕边提边哭。
　　不具任何法律效应的保证书上，字写得有板有眼地端正，还非要他们三人按红手印，签名字。
　　看得出来，江海棠很急。
　　她生怕耽误一秒，老实人姐姐就去退学了。
　　书上说，学习是一个人改变命运的途径。
　　江海棠不想老实人失去这个途径。
　　江青叶曾后悔过，江海棠十年不回靳城是否在怪他们太过心狠。
　　甚至于，在家人提出抽空去见她的时候，她的反应也是淡淡的，从他们忙碌的角度出发，明事理地劝住了所有人。
　　说出来怕是都没人相信，除了视频，十年时间，他们没有见过一次。
　　好像只有眨眼功夫，丁点大的小丫头就长成了一个大人。
　　在把重担压在江海棠身上的同时，江青叶也在尽可能弥补这个孩子。
　　“可以呀，如果三爷爷愿意带我的话，我没问题。”江海棠没怎么犹豫。
　　她在哪都差不多，并不一定要在江和堂待着。
　　都是学习，去了医院还能见识到更多的病例。
　　“棠棠。”江青叶张了张嘴。
　　想问问女儿，有没有怪过他。
　　话到嘴边，如何也开不了口。
　　江海棠看着老父亲白了大半的头发，笑了，“爸爸，我不遗憾当年跟你们做的交易，别在意。”
　　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
　　人都说小朋友没法为自己负责。
　　而作为从小习惯于掌控一切的江海棠，哪怕是在无法为自己负责的少年时期，她也不后悔那些不成熟的决定。
　　人生苦短，沉湎往事只会浪费今天。
　　江海棠的洒脱，就在于此。


第36章 我是来追未来女朋友的
　　经过将近一个月时间的忙碌，青芽传媒终于成立。
　　这段时间，温久盈的直播间挂了请假条。
　　而……
　　江海棠也没有联系过她。
　　明明住在对门。
　　两个人的时间就像是完完全全错开了似的。
　　早，碰不到一起，晚也遇不到。
　　温久盈每每结束下班回到家，会在自家门口站上一会儿，遥遥看着小姑娘家的猫眼。
　　小姑娘家装的是暖黄灯，但凡亮起，猫眼能瞧出几分。
　　只可惜，那扇门没有一次打开过。
　　自从江海棠去了市中跟她那返聘的三爷爷混，又被三爷爷丢给得意门生带着。
　　每天六点不到就要起床，七点半准时参与住院部的交班，八点跟着一同查房。
　　查完房还要跟着去收新病人，问诊，写大病历，再补当天的病程。
　　她之前十年都是跟着家里的亲戚们学习，没有系统学习过大病历的书写格式。
　　带她的老师林璐又是个极严苛的，起初都是叫她手写。
　　对一个专业医生而言，修改病历是麻烦的，因此所有老师在最开始培养学生时，不允许他们交上来的大病历出现一个错别字。
　　江海棠写大病历手都快写断了，用完了整整两支大容量墨囊的笔才完美通过。
　　同期跟她在一个科室待着的医学院实习生，最粗心的那个，一份大病历写了十遍才过，都要哭了。
　　林璐学的是中西医，跟江海棠过去学的传统中医有不一样的地方，每每林璐找她问话，江海棠会有答不出来的地方。
　　勤奋的江海棠又开始吭哧吭哧自学起人体解剖学、生物化学。
　　三餐全在医院食堂解决，忙得完全没有时间想着打游戏。
　　当然，她还记得自己许下承诺要追求温久盈。
　　8月31日，江海棠去靳大报到的前一天。
　　林璐终是对这个期望深重的学生网开一面，刚过中午就给她放了假。
　　毕竟江海棠在市中跟她的时间，也只到今天。
　　“林老师，真给我放假啊？”江海棠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林璐没好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去把今天病程给补了！”
　　“别介林老师，学妹的病程我帮她写！”
　　说话的是同期在中医科实习的实习生张铮铮，他是正经十八岁上的大学，下个学期就是大五毕业年，比江海棠还小一岁。
　　“你倒是殷勤，自己手里头的病历写完了吗？”林璐扶了扶眼镜，另一只搭在鼠标上的手不住的滚着滚轮，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电脑屏幕上。
　　张铮铮憨笑一声，“没呢，今天争取一次过！”
　　是的，他就是那个第一次写大病历写了十遍才过的倒霉蛋。
　　从最开始的描述不精准废话太多，到后面，越写错别字越多，偏林璐是个一丝不苟的性子，每每总能挑出错把大病历给退回去。
　　“好兄弟，等你回学校姐姐我一定请你吃饭！”江海棠义正言辞，已经准备松白大褂的扣子了。
　　林璐眼角余光瞥了小丫头一眼，不由笑了一声，“白大褂挂我那边吧，有空记得多过来。”
　　“得嘞，感谢林老师这一个月栽培，学校放假我一定马不停蹄过来给您打下手。”江海棠做了个极其夸张的绅士礼，引得办公室内其他医生直乐。
　　“这批跟小江一起的学生倒是有福气，难得遇着个不怕我们林老师的。”打趣的是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主任，资历比林璐浅一些，跟林璐也是多年的老同事关系了。
　　林璐气势足，在教学上严厉的很，新来的实习生一见着她都吓得不行，听说在学校里，学生们还给她起了个“灭绝师太”的绰号。
　　也就是江海棠，对林璐丁点不怕，除了工作状态时认认真真，下了班儿就像个放飞的猴子，带着一群同期的学生对她也那么怕了，轻松不少。
　　“熊孩子一个。”林璐无奈给出了一个评价。
　　起初江海棠被塞过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担心，生怕是个什么都不会的。
　　毕竟江海棠因着不为人知的原因，“一把年纪”了还没上大学。
　　一个月相处下来，林璐倒是对江海棠多了几分欣赏。
　　答不出相同题目的次数永远只有一次，到第二次再问，包管对答如流。
　　西医方向从最开始的一窍不通，到现在能大概答上，中医方向就更不提了。
　　只能夸上一句，不愧是江家出来的人。
　　除了非工作状态性子跳脱了点儿，没什么太大毛病。
　　不过……
　　年轻人么，跳脱点儿也挺好。
　　江海棠回家化了个小有心机的素颜妆，这还是她这一个月跟实习的学姐学来的。
　　刷上粉橘色的唇釉时，江海棠看着镜中的自己。
　　五官精致，媚态好似浑然天成，她微微撅起带着肉感的唇，给自己比了个wink。
　　等到她打车到工作室原址的时候，正巧遇上陆湄在指挥着人打包整理工作室还没搬走的东西。
　　江海棠：？
　　她冲小助理招招手：“阿盈换办公地点了吗？”
　　陆湄点头，“是啊小姐姐，我们工作室并到青芽传媒了，老板啊不是，温总现在在电影产业园那边办公了。”
　　她这个助理的位置跟着水涨船高，就是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陆湄这段时间也是过的风风火火。
　　“小姐姐要找温总吗，我带你去吧？”陆湄向江海棠发出了邀请。
　　江海棠却是笑着摇头，“不了，我等下自己过去，你把具体的地址给我，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陆湄赶紧拿出手机跟江海棠扫了扫。
　　在发送添加好友信息的时候，江海棠也把自己的名字也发了过去。
　　要不然，小助理姐姐好像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小陆姐姐叫我小江或者棠棠都好呢，总是小姐姐小姐姐的叫我，我会不好意思。”江海棠抿出一个腼腆的笑。
　　“棠棠！”陆湄从善如流地应下，“那我要继续去盯着搬家工人了，棠棠去了办公楼那边找前台报名字就可以。”
　　“温总搬过去第一天就把你的名字记在前台了，说只要你去，不用预约的！”
　　趁着自家温总不在，小助理疯狂给温总刷好感度。
　　江海棠含笑道谢，从工作室出来之后，拐到她第一次给温久盈买花的地点，包了一束白玫瑰。
　　“小姐姐又给心上人送花了？”接待她的花店老板娘显然是还对她有印象。
　　“是啊，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有去刷好感度，难得半天假期，我得好好表现。”
　　把花递过来的时候，老板娘笑着同江海棠说：“祝你心想事成。”
　　-
　　温久盈成了名副其实的温总。
　　青芽传媒出于刚成立阶段，每日要处理的事尤其之多，甚至于关键岗位的招聘，也是温久盈和HR一起面试的。
　　江海棠抱着花来的时候，温久盈正正好在办公室面试。
　　只是这次面试的不是员工，而是签约的主播。
　　她抱着一束纯洁无瑕的白玫瑰，花束中间搭了些许绿桔梗和小苍兰，衬得花束分外雅致。
　　待到众人的视线由下往上挪到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时，有一瞬间，呼吸都为之一滞。
　　江海棠的出现，给了余下还未面试的面试者极大的压力。
　　她大大方方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安静坐下。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人鼓起勇气来跟她搭讪，“你好，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江海棠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有些甜的笑，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愉悦。
　　“不是，我是来追未来女朋友的。”


第37章 想让人撕毁的完美画卷
　　未来……女朋友？
　　是什么鬼。
　　来搭讪的小姐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从面试的会议室里走出一个人，低头看着名单就叫了一个名字。
　　再抬头时，眼睛一亮。
　　“棠棠，你来找温总么？”陆湄自然也注意到了江海棠怀里抱着的花儿，灵魂已经化身为尖叫鸡啊啊啊狂叫。
　　——棠棠太会了！！
　　“别告诉阿盈，我在这等她就好。”江海棠露出一个笑，“让她先忙自己的。”
　　陆湄点头应下，但是进了会议室，坐在温久盈旁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调轻叹了一句：“外面来了一个超级漂亮的小姐姐，怀里还抱了一束白玫瑰。”
　　她上次就见到过，温总办公室里养了一束白玫瑰，日日精心养着，开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败。
　　磕糖小分队第一任队长陆湄深信，白玫瑰就是温总和棠棠之间的暗号！！
　　她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温总给妈妈冲啊啊！
　　像是陆湄的心底咆哮有了点什么玄学作用，温久盈面色一变，离席，出去。
　　HR和面试者见状，都停了下来。
　　陆湄微笑解释：“温总临时有客人，面试继续就好。”
　　江海棠低头看着还带着水珠的花朵，上面的水还是老板娘把花包好之后特意喷上去的。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单鞋的鞋尖。
　　视线往上，是被肉色丝袜包裹的半截笔直的小腿，黑色直筒裙。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的白衬衫，衬衫下摆完完整整掖进了裙子里，勾勒出完美的腰臀线。
　　还有……
　　温久盈那张写满冷静端方的脸。
　　将近一个月时间不见，温久盈似乎更成熟了。
　　哪怕只是静静站在江海棠眼前，那种饱满的熟感都叫她心旌荡漾。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江海棠的眼尾微微朝下弯了弯，直起身子，捧着花递到温久盈面前，“追求还没有结束，阿盈。”
　　温久盈沉默片刻，在江海棠潋滟的眸光里，轻声嗯了下，接过那束花，“我以后在这里上班。”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在面试。”
　　江海棠的眼中荡漾着动人的魅力，“你去忙吧，我在这等你，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温久盈坚守了一个月的事业心在遇到江海棠的时候，开始寸寸崩裂。
　　她很想说她不忙。
　　残酷的现实又是，她的确忙得不可开交。
　　青芽是个刚成立的公司，没法在脱离管理人员的前提下有序运转。
　　“介意在办公室吃饭吗？”温久盈不想拒绝这一餐阔别了二十五天的晚餐，哪怕有些寒碜，她仍想争取一次。
　　“吃饭最重要的是要看和谁一起吃，而不是地点，温总什么时候也这么看重形式了？”江海棠语气轻松，含笑调侃，“而且……阿盈不想知道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吗？”
　　温久盈当然想知道。
　　“我让小陆带你去办公室。”
　　“好呢，我会乖乖在办公室等你。”
　　空手急匆匆从面试中途出去，回来时却抱了一束漂亮的花，除了小陆，另外几个参与面试的员工内心充斥着想要八卦的欲望。
　　奈何温久盈这一个月表现出来的姿态过于强势，员工们只感在心里悄悄八卦，彼此之间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不敢当着正主的面问出来。
　　只有小助理陆湄，吃着这一口正主亲自塞进来的糖，甜到忍不住捂了下腮帮子。
　　“小陆，你带棠棠去我办公室。”坐下之后，那束花没有被放在桌上，反而是被温久盈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似有一种要抱着这一束分量不轻的花束贯穿整场面试的意思。
　　面试者被传说是公司老总的人的操作惊到了两波，表现得不算太好。
　　好在她颜值不错，临场应变能力什么的，后期可以培训和锻炼。
　　陆湄应下，准备走人时，温总又补了一句：“再去春阳小屋买一杯生椰拿铁给棠棠，五分糖，加两份珍珠，单独打包两份奶盖，我发红包给你。”
　　陆湄已经快磕晕了。
　　他们温总为什么可以这么细心！
　　江海棠看着新装修过的办公室。
　　灰色调为主，宽大的长桌上摆了配了一台曲面屏的一体机，边上还有一台笔记本。
　　办公桌对面是一整套奶油白的麂皮沙发。
　　整个房间的地面都铺了深灰色的地毯，视觉效果很让人舒适，低调奢华的同时，又很显温久盈的个人风格。
　　——冷淡，却让人舒服。
　　她把背在背后的邮差包放在沙发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打发时间。
　　脑海里却浮现出老实人那一身端正禁欲到不行的职场穿搭。
　　真是一幅想让人撕毁的完美画卷啊。
　　江海棠抬手挡在了自己脸上。
　　她没有联系温久盈，温久盈也就真的没有联系她。
　　江海棠甚至怀疑，要是她不联系，她跟温久盈之间是否就这么断掉了。
　　会吗？
　　念头才起，她又否决。
　　以老实人那样耿直的性格，能为一个二十万整整记上十年时间，十年之后在她把号挤掉的第一时间就来找她。
　　大概是不会就这么断掉的。
　　但她们之间最大的可能还是不会联系。
　　江海棠花了25天的时间来忙碌，也来思考温久盈在这段关系上拒绝更进一步的原因。
　　在找到电影产业园看见这个比过去大了数倍的办公室时，她得到了答案。
　　——阶级。
　　哪怕江海棠过去是在偏僻的山沟沟里长大的，她身上仍旧拥有富贵人家养出来的矜娇气度，那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这就导致在求学的道路里，江海棠一直没交到什么亲密的朋友。
　　同学会因为她寄住的亲戚的关系，对她保持友好的态度，但同学之间的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
　　直到高中。
　　放学之后她在教室做了好长时间的作业，天色渐晚才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学校。
　　从教学楼下去到校门口，走小路会路过一片竹园。
　　竹园里有一条崎岖的石子路，江海棠习惯性走那条路。
　　却听见有人压抑过后低低的哭泣声。
　　她路过时引起的动静恰巧引起了那个女生的注意。
　　江海棠认得她，是隔壁班的同学，也是每次考试都排在她后面一位的人。
　　她没有多问，只给她递了一包纸巾，却被那人狠狠拍开。
　　没有收力，她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纸巾应声掉落在地。
　　那女生在这一瞬间崩溃，脑袋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什么都有，而有的人，连最简单的读书都是奢望。”
　　齐芳仰起头，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通红，眼泪之下藏着的是不甘和绝望。
　　江海棠握着书包带，静静看着她，充当着一个聆听者。
　　齐芳的泪水再次掉了下来，“江海棠，我要退学了。”


第38章 会有好心又漂亮的姐姐帮我捏捏手吗
　　那年，她们才高二。
　　江海棠弯腰把那包丢在地上的纸巾捡了起来，拍掉上面沾着的灰尘。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齐芳，“你今年的学费交了么？”
　　齐芳摇头。
　　高中还剩两年，700块钱。
　　江海棠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练习本，写了一张借条。
　　得益于这样的事她不是第一次做，三两下就写了一张像模像样的借条，“学费我借给你，把高中读完吧。”
　　在这样的地方，只有学习才可以赋予改变命运的一丝可能。
　　“你的学费我帮你交，生活费，你有缺的，来我家医馆打下手，五块一小时，可以包饭。”
　　江海棠没有提出一次性把钱给齐芳。
　　她经历的，见过的，要比齐芳多得多。
　　有些钱，是不能给出去的。
　　她可以一次性给七百块钱，但齐芳没有能力留下这笔钱，就像她还没足够的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借条在这里，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要不要签。”长成少女的江海棠语气温和，好似一阵春风，能抚平所有伤口。
　　说出的话是暖人的。
　　江海棠留下了借条，还有那包纸巾。
　　齐芳的面色有过一瞬间的变幻，可最后，她还是拿起了那张纸条。
　　借条上的字初现风骨，如江海棠这个人一般漂亮放肆，横折弯钩尽藏锋芒。
　　帮齐芳交完学费，齐芳张了张嘴，想跟江海棠为那天的迁怒行为道歉，也想问问，江海棠为什么帮她。
　　江海棠想了想，“因为读书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抓在手里的，能走出去的机会，我不想你错失这个机会。”
　　未来的路谁也不知道，或许齐芳没有上这个学会有别的机缘。
　　而江海棠见过的更多人，退学以后不是结婚就是出去务工，延续他们上一辈的命运。
　　有些幸运不会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
　　齐芳是个出色的人，她不该为几百块钱就在这里困守一生。
　　齐芳问她，知不知道其实大家都在背地里嫉妒她，也在害怕她，更在羡慕她。
　　江海棠说，知道。
　　也仅仅是知道。
　　她从小见识到的与她一个阶级的人，做的远比这个过分的多。
　　相比之下，这些无关紧要的言语声对她起不到什么影响。
　　“你比我优秀，齐芳，或许我不是在帮你，只是在帮另一个可能出现的自己。”
　　易地而处，江海棠自问不一定能比齐芳更好。
　　敲门声响起，江海棠的思绪被迫中断，她道了一声“进”。
　　陆湄拎着春阳小屋特有的纸袋子进来，把袋子放在江海棠面前。
　　“棠棠，温总叫我给你买的生椰拿铁，加了两份珍珠，还有单独打包的奶盖。”
　　“谢谢小陆姐姐，”江海棠的目光在包装袋上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湄，“害你跑一趟。”
　　“没关系，这是助理的分内事，”陆湄对江海棠舞了舞手机，“温总估计还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好呢，棠棠你有什么需求就发消息给我哈。”
　　江海棠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待到陆湄走后，她断掉的思绪已经接不上了，但她大概能想明白温久盈不接受她的原因之一。
　　她用一种带着些许愉悦的心情把包装拆开，又从包里拿了一本没看完的书出来。
　　温久盈忙完一阵，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暖黄色的灯光下，江海棠盘膝坐在地上，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丸子，露出姣好的脖颈。
　　娟秀的手中握了一支笔，眉头微皱，似在思考什么问题，。
　　纸质的吸管已经被她咬出无数个牙印，完全变形。
　　像是察觉到了目光，江海棠朝着温久盈看了过去。
　　目光交接时，漂亮的狐狸眼中浮起星星点点的笑，“阿盈。”
　　温久盈应了一声，把花平放在了办公桌上，走过去捏了捏小姑娘头顶上的丸子，“想吃什么？”
　　“你平时都吃什么？”江海棠扭头，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老实人，“就照着你平时吃的吃？”
　　“我……”温久盈话音一顿，“盒饭。”
　　小陆那边联系了一家专门做工作餐的餐馆，每天中午和晚上提前半小时打电话过去订餐就可以。
　　“那我们就吃盒饭？还是阿盈有什么想吃的？”
　　江海棠嘴挑，但她没那么矫情，有的挑的时候就挑一挑，没得挑的时候，什么都能吃。
　　温久盈摇摇头：“我让小陆去定，很快。”
　　小姑娘懒懒往斜后方靠了靠，脑袋正好枕在了温久盈的腿上。
　　她的调调里带着江海棠式的娇软和缓慢，让人不由自主便放慢了节奏，“不要着急，阿盈，我还可以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我带了书，还带了手机，可以看书，也可以打游戏，你不用操心我，如果觉得我在这耽误你，我也可以走。”
　　江海棠还是很尊重温久盈的工作的，毕竟……
　　只有老实人混上来了，混到她自己满意的程度。
　　她才有希望啊。
　　至于别的，就只能依靠时间来积累一点一滴的信任了。
　　江海棠就是想叫温久盈明白，她没有那么娇气。
　　温久盈僵着身子，手在江海棠的侧脸上方悬空，不知是该落下还是该收回。
　　“阿盈，要摸摸我吗？”
　　江海棠瞧见了老实人顿在半空中的手，心里觉得好笑，她主动抬起手，解开了捆绑住头发的发圈。
　　长发散落下来。
　　也把温久盈的手带了下来。
　　温久盈抚摸着江海棠的长发，动作极其轻柔。
　　江海棠说：“这段时间我都在市中上班，上学时期偷懒没写的字，好像在这二十多天里全补回来了。”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还抬起了一只手。
　　小拇指外侧沾了蓝黑色的墨迹。
　　是手写完大病历之后蹭的。
　　按照过去的习惯，江海棠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会去洗干净，不过这次么……
　　她故意留下来了。
　　满腹套路的小姑娘把右手塞进了老实人的手里，弯着唇角，声音带着甜：“所以，会有好心又漂亮的姐姐帮我捏捏手吗？”


第39章 适合阿盈，也适合我
　　陆湄送饭菜进来的时候，就见海棠小姐姐毫无形象地脱了鞋躺在长沙发上，脑袋就枕着他们温总的双腿。
　　温久盈以手作梳，给小姑娘细细梳理着长发。
　　傍晚斜阳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半截，照得两个人如同一幅唯美的画卷。
　　陆湄一进来就感觉自己发光发亮，像一盏五千瓦的大灯泡。
　　她不该在办公室里，而应该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面扒着。
　　“温总，棠棠，饭我放这了。”陆湄说话的声音低了又低。
　　她甚至都只想跟温总比口型。
　　但凡发出一点声音，都能破坏掉这盛世美景。
　　江海棠都快被老实人挼睡着了，天知道温久盈的手艺是有多好啊！
　　就这么一下一下的梳着，她这个月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挑灯夜读的疲劳都要跑没了。
　　温久盈冲陆湄点了点头。
　　陆湄只是对温久盈点了点腕上的手表，提醒她六点还有一个会议要开。
　　而此刻是17:23分。
　　留给两个人温存的时间并不多。
　　江海棠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温久盈却抓住了她的手，温声告诫她：“不要揉。”
　　刚刚看了书，还握了笔，不能揉眼睛。
　　“那……阿盈帮我吹吹。”小姑娘眼角还留着一星泪，声音里像是带着初醒的喑哑，她微微仰头，对温久盈扑闪着一双眼。
　　上挑的眼尾略略泛红，无端带着媚。
　　温久盈的手指蜷了蜷，终是凑了过去，似是想要帮小姑娘吹一吹，孰料下一秒，小姑娘就挺直了脊背，往前倾了倾脑袋。
　　吹这个动作，就成了落在脸颊上的一个吻。
　　江海棠还没表现出什么，温久盈却受惊似的坐直了身子，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攥那一身笔挺的通勤裙。
　　“阿盈穿裙子……真好看。”江海棠像一条蛇似的，缠绕过去。
　　软甜的声音，席卷着小姑娘的气息，涌向温久盈。
　　温久盈低头看着平平无奇的黑色裙面，“是正装。”
　　过去只做直播的时候，她的打扮更偏向于日常休闲，如今却是要日日穿出OL风。
　　反观小姑娘，草绿色的立领衬衫，扣子松松垮垮松开了两个，下半身则是一条白色长裤，配着白色的帆布鞋，舒适的松弛感瞬间拉满。
　　“很适合阿盈，”江海棠笑了几声，“也适合我。”
　　若说外表，温久盈最戳她的，大约就是这一身写满了禁忌和规则的气质，如今穿的正式，那股子气质成倍上升。
　　作为最不爱墨守成规的江海棠，温久盈无疑充分挑起了她内心的欲望。
　　是征服欲，也是占有欲。
　　整整25天啊，她真是亏了。
　　该在第一时间就霸占着这样的阿盈。
　　温久盈不知小姑娘说的“也适合我”是什么意思，她安静地帮人把盒饭打开，一次性筷子磨掉毛刺，“有你爱吃的炸鸡块。”
　　江海棠道了声谢后，身子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就这么坐在地毯上，把饭盒摆在茶几上吃，“阿盈不知道，市中的食堂实在不好吃。”
　　有点清汤寡水的滋味，隔三差五都是白灼冬瓜、青豆炒玉米一类的，比起温久盈的手艺，差了太多。
　　她每次只能吃下一两米饭。
　　本只是江海棠随口的吐槽，为的也只是叫老实人对她多几分怜惜。
　　别这么狠心，她不联系，她也就真的能二十几天不联系她，结果温久盈似是认真思量了一会儿，“晚上回家，我给你做，你带到医院。”
　　每个科室的开水房都会配微波炉，给病人家属热饭用的。
　　她每晚给棠棠把第二天的饭做好，这样棠棠就能带饭去上班了。
　　温久盈以为她给江海棠提供了一个可行性建议，谁料江海棠咬着竹筷子，以一种更加哀怨的眼神望着她。
　　温久盈愣了一会儿，旋即想到，“明天要去报到了是不是？”
　　那就不用再上班了。
　　“原来阿盈还记得。”江海棠笑笑，旋即又低头小口小口扒拉起饭菜，“那阿盈明天有空吗？”
　　温久盈回忆起明天的行程，早上还有一个面试，下午有一个大会两个小会，晚上还有一个应酬。
　　可明天是小姑娘报到的日子。
　　似乎是猜到老实人下面想问的话，江海棠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我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不想他们折腾，哥哥和嫂子都要上班。”
　　“有空的。”温久盈话音落了下来，“明天我送你去。”
　　江海棠的笑终是漫进了眼底，“那明天上午八点，不见不散哦。”
　　温久盈轻嗯了一声，“不见不散。”
　　六点差五分，温久盈收拾了茶几上的东西，“棠棠，要不要早点回去，我会很晚。”
　　江海棠果断摇头，不过她在这等着也的确是有点无聊，脑子转了转，“那阿盈的直播号借我呀，我去帮你直播~”
　　温久盈一愣。
　　“反正也要打游戏啦，让我帮阿盈多赚一点钱。”江海棠本着顺便的态度，不过么，要是温久盈不同意，也就算了。
　　“好，我让小陆来帮你调。”温久盈原本是想去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但她手里拎着垃圾，不好动这个手。
　　话尾顿了顿，“要是有人说不好听的话，你就让房管开禁言。”
　　从一个工作室老板升级成为直播平台合伙人的温久盈，在某些方面自然也获得了更多的权力。
　　江海棠帮温久盈开了门，视线在她绷紧的腰线上停留一瞬，随后挪开，“放心吧姐姐，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小陆叫人搬了直播设备过来，在办公室的休息区安装，还给江海棠拿了个小坐垫，“温总说地上凉，让我给你买了个垫子。”
　　产业园里有针对上班族的商铺，除了正常卖点饮料零食，就是卖靠背、坐垫、饭盒之类的打工人会需要的东西。
　　“晚上我会给你当房管的，棠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陆湄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
　　江海棠弯了弯眼：“好呢。”
　　温久盈已经搬来这座大楼里办公有20天了，每日的忙碌让她像一台机器一般运转，只有今夜格外不同。
　　心里有一处地方像是被点亮了一盏灯。
　　是名为江海棠的那盏昏黄温暖的灯。


第40章 你把我叫回来加班？
　　直播间观众有点儿懵。
　　【主播不是说最近都不直播了归期未定吗？探头探脑】
　　【不是同一双手！主播的手没有这种纤纤玉指的柔美感！】
　　有眼尖的人已经从手的不同认出了不同。
　　【光看这双手，我断定又是个美女！】
　　【是……野王小姐姐吗！！！】
　　【光看手就能看出是美女我是真不信，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骗人的】
　　江海棠还是第一次正经搞直播，她清了清嗓子，嗨了一声，镜头下的手比了个打招呼的手势，“好久不见呀各位。”
　　游戏界面里已经进入了bp模式。
　　【9Y不直播了吗，这个号是转给小姐姐了吗？】
　　江海棠：“没有呢，阿久在忙，我反正也要打游戏，顺便蹭她的账号播一播。”
　　说是给温久盈挣钱，实际上在开播之前，她就已经让陆湄把打赏通道给关掉了。
　　【带粉吗11小姐姐？】
　　江海棠：“今天不带啦，只有我一个，胜率不一定很高的。”
　　五排本来就容易遇到车队，二拖三还行，一拖四在lol的模式里有点难，要看机缘。
　　【怎么没办法送礼物了啊！我还想给小姐姐刷几个小兔子！】
　　队友想ban奥恩，江海棠替他ban掉之后才开口：“不要钱啦，看个高兴就行。”
　　英雄界面里再三选择，江海棠在盲僧界面停了很久，最后锁了一手潘森。
　　“龙瞎这个皮肤之前在端游的时候好贵哦。”
　　要抽宝箱才能买，印象里好像要三千块钱。
　　【哈哈哈哈手游这个皮肤是做任务免费送的！】
　　【小姐姐为什么不玩瞎子，瞎子很好带节奏？】
　　“这把拿瞎子不好踢。”江海棠实话实说。
　　她最近太忙，几乎没打过游戏，在王者局里不一定有把握混的如鱼得水。
　　那么极深的英雄池就可以帮她规避掉一些麻烦，例如在拿英雄的时候，避开被对面counter的。
　　开局带真眼，在蓝区放了一个后原地回城，换扫描开始刷红区。
　　刷完下半区野，拉三指发现下路对线有个人头，江海棠开着扫描避开视野开始往那边摸。
　　在草里顺利蹲到了对面还没来得及回家的猫咪，顺利拿了一血。
　　回家后又从蓝区开刷。
　　中路是小鱼人对莫甘娜，只要小鱼人会玩一些，5级之后哪怕不单杀也可以稳稳压刀。
　　刷完蓝区，扫了上半路的扫描眼，发现草里有个真眼后，过去吓了对面永恩一下，把眼清了，去刷河道蟹。
　　永恩原本只剩一丝血，吃了果实后回了一些，贪兵不回家。
　　江海棠给上路发了信号，上路一波残血勾引，江海棠直接绕视野上去就是一个w控。
　　永恩闪现进草想跑路，却被江海棠一个预判Q给Q死。
　　拿了人头又去拿峡谷，中路意识不错，在有线权的情况下，提前去下路冰龙那边插了眼。
　　他们目前是小优，如果峡谷和龙都能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刷完龙，扫了对面红区的眼，又去中路吓来了对面莫甘娜的一个闪现，到下路冰龙的时候，对面打野正好抓人失败准备过来开龙。
　　双方中野射辅在龙坑处打了一波。
　　江海棠一个R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辅助曙光牺牲自己，换掉了对面4人。
　　一换四，死的只是一个辅助，还拿了龙，简直不要太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11小姐姐每把都是顺风局，队友都不崩？】
　　【我也是，我每次打野野还没刷完，三路陆续开始崩了QAQ】
　　【小姐姐的打野节奏好，英雄拿的也好，有时候队友崩除了是队友对线能力差还有一点就是打野节奏不好，总落后对面打野半步，资源资源拿不到，也不能帮队友打开局面，去了线上还要给对面送】
　　【9Y打中路跟小姐姐就不是一个风格，很稳健，11小姐姐有冒险精神，敢赌】
　　江海棠看到这几个弹幕，都快忍不住给弹幕点赞了。
　　有时候打野靠经验，也有时候靠的就是一个直觉。
　　有的打野菜，纯粹是他每一个直觉都是不对的。
　　开龙时机不对，抓人时机也不对，或者性格太过沉稳，只会打反手，或者配合队友找机会，进攻性不够，没法主动打开局面。
　　要说经验，江海棠没有多少，但她胜在够灵性，直觉好，敢开团，哪怕团输了也不怕背锅。
　　该她的错误她怎么挨骂都认。
　　这跟性格有关，江海棠不怕承担后果，她输得起。
　　而温久盈……
　　她的性格中有极其瞻前顾，思量周全的一面。
　　打中路是最合适的，能纵观全局，沉稳的风格能压制对面中单，有把握时还能去游走，自我创造一定机会。
　　所以江海棠的单排战绩大部分都是小正战绩，类似8/6，10/7，而温久盈，打了这么多年游戏，每一把死亡数超过5次都很少。
　　属于kda超高选手。
　　在江海棠兴致勃勃搞直播的时候，温久盈却是用“加班补贴”的噱头，趁机把明天的两个小会都挪到了今晚。
　　突然被迫过来加班的蓝桉：？？？
　　“不是姐妹，就很突然？我花瓣水都放好了准备脱衣服泡澡了，你把我叫回来加班？”
　　关键她也不缺这加班费啊！
　　温久盈淡定如昔，自鼻腔里溢出一个单音：“嗯。”
　　“明天有事，能挪就挪，加班费从我私人账户出。”
　　这是因她私事而加班的，老实人资本家的脸皮尚没修炼出来，自觉贴钱。
　　话音一顿。
　　蓝桉脊背一凉，顿感不妙。
　　下一秒，温久盈慢悠悠开口：“明晚跟千芊老总的晚餐，你替我去。”
　　蓝桉：！
　　到底她是老大还是温久盈是老大啊！
　　哦不是，她们都是老大，她出钱多一点，温久盈出脑子多一点。
　　“你明天一天都不上班？”蓝桉不可思议，但很快又找到了答案，“是你的小野王来约你？”
　　温久盈颔首，算是默认。
　　不带蓝桉多问两句，所有人员到场，会议开始了。
　　青芽传媒成立之后，青芽直播从某个意义上就成为了青芽传媒的“姐妹”公司，业内人谁都知道青芽这两个字，谁让它在渔圈里还有一个堪称庞然大物的蓝氏。
　　流量时代，有不少品牌公司打广告就会考虑一些主播什么的，而青芽传媒背靠大树好乘凉，成立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不少资源。
　　明天要应酬的千芊也是其一，只是千芊作为小零食界里的头部，有点小脾气，需要在青传小有分量的人亲自去谈。


第41章 阿盈的腰好细，好喜欢
　　00:13，江海棠打了个哈欠，“你们困不困啊，困的话就去睡觉呀，我打完这把就不打了。”
　　打游戏就是一个娱乐消遣，打多了状态也不好，这几把她明显能感觉自己不是那么专注。
　　听说阿盈最开始直播的时候，一天要直播12个小时。
　　江海棠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还不到6个小时就已经受不住了。
　　腰伤大约也是那时候落下来的。
　　又住在地下室这样湿冷的地方。
　　要说喜欢，除却美丽的外壳，江海棠大约也无比喜欢独属于温久盈的坚韧内核。
　　若把她的人生比作一场游戏，那她1级在泉水就是六神装，可是阿盈……
　　她出门就只有一把多兰剑。
　　温久盈却靠着这一把多兰剑，攒出一件又一件大装，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是江海棠心目中的勇士。
　　这样的人，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每多认识一天，江海棠对温久盈的喜欢都会多一分。
　　她不得不承认，温久盈对她是特殊的。
　　江海棠一边思索着她可能不知不觉早就弯掉的问题，一边在峡谷里上演蝗虫过境。
　　【输赢不论，有11小姐姐在的峡谷永远都是最干净的，但凡草里有个眼，那30块钱她都不会错过！】
　　【我们还不困呐小姐姐要不再多播一会儿做点什么别的也行？】
　　江海棠笑了，“我要看书，你们也跟着看？很无聊的。”
　　【看书可以啊，小姐姐看书就等于我看了，知识可以隔空传递到我的脑子里hiahiahia】
　　结束游戏之后，陆湄过来想帮江海棠点下播，谁知江海棠还拿着那个专门拍摄手部的手机镜头，微微放高了一点。
　　随后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极其厚重的《医学衷中参西录》，“白天才去书店买的，以前有一本，高考结束的时候，送给朋友作纪念了。”
　　江海棠最喜欢的东西里，书排第一，能得她送书的人，必定关系匪浅，且是她再三确认过会爱惜她的书的人。
　　正是齐芳。
　　大学之后，齐芳脱离了沉重的原生家庭，把户口迁到了学校里，还改了名字，现如今，该叫她齐放了。
　　江海棠教她学会了放过自己，也放过过去。
　　哪怕原生家庭的无限索取像一张永不会满足的深渊巨口，逐渐强大的她也终能积攒起足够的底气和关系浅薄的家人说不。
　　“不下播吗，11？”陆湄眼见江海棠坐在小坐垫上看起了书，怕暴露她的真名，还特意叫了昵称，有些紧张的替她看着镜头。
　　生怕江海棠一个不留神把脑袋露到镜头里。
　　“有弹幕说不用打游戏，做点别的也不行，唔……”江海棠莞尔一笑，“满足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大多数时候她都很好说话。
　　【呜呜呜11小姐姐真的好宠粉！】
　　【笑死不就是上个主播把号卖了换成这个了吗，早就说了一直不带粉不双排，突然带人双排肯定是带新人蹭流量的！取关取关！】
　　【楼上是不是有什么大饼？人小姐姐都说了只是蹭号，而且人还把打赏通道都关了要蹭什么流量？为爱发电的直播好吧！】
　　江海棠也不是个扭捏的，当即感谢了一句：“谢谢取关呀，有你真是我的不幸。”
　　【哈哈哈哈哈第一天在直播间遇到小姐姐的毒舌味儿终于回来了，我以为小姐姐只会骂队友！爱了啊！】
　　【姐姐姐姐看我A我啊啊啊！】
　　A江海棠是不A了，就算A她也只会去A温久盈。
　　“给你们读书吧，弹幕就不回了，能睡一片是一片。”江海棠翻过前言，直接跳到了友人为张锡纯（原著作者）题的序。
　　“吾友寿甫……”她的普通话很是标准，读书时有股子播音腔的味儿，语速不急不缓，给人一种缓缓道来的舒适感。
　　虽说大部分人都听不懂她在读什么，却不妨碍他们听着她读从而犯困。
　　【我笑了，真的是能睡一片是一片。】
　　【这本书中医界里必读的，小姐姐也是中医爱好者吗？】
　　温久盈把一切都搞定，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小姑娘在昏黄的灯光下读着书。
　　“民国二年，客……”
　　注意到温久盈时，江海棠困倦的眼睛亮了一亮，“阿……”话音自中途拐了个弯，“阿久。”
　　温久盈应声，过去时，发现直播镜头还开着，她避开镜头，从小姑娘手里把水性笔给抽出来，温声道：“要回家了。”
　　【啊啊啊是9Y！！9Y和小姐姐是住在一起吗！】
　　【熬夜的孩子有糖吃，妈妈我吃到糖了！】
　　“好呢，那我要下播了，阿久帮我关一关。”江海棠合上书，打了个哈欠，习惯性想揉一揉酸胀的眼睛。
　　可手却被温久盈抓住了。
　　温久盈以一股极轻的力度，拂去小姑娘眼角的泪，“不要揉。”
　　江海棠的手落了回去，“我放小陆姐姐去卫生间了，她没有偷懒，姐姐。”
　　【原本我已经睡着了，可是为什么这么A的野王小姐姐突然这么乖！是被人魂穿了吗！giao！垂死病中惊坐起，更爱了！】
　　“好。”温久盈从沙发上捡起书包，对着直播的手机道了一句：“下播了，下次再见。”
　　弹幕还在刷不要下播球球，老实人毫不客气就下了播。
　　“阿盈，我没有给你挣到钱。”
　　江海棠改了姿势，跪坐在坐垫上，仰头望着老实人。
　　看着她帮忙收拾她摆在茶几上有些乱的书，看着她把水性笔按回去后，夹在一本书上，再把书都整齐塞进她的包里，坦然自若地把包背在了自己身上，最后向自己伸出手。
　　一天的疲惫好似在这一刻被冲刷干净。
　　“没有挣到就没有挣到，没关系，棠棠。”温久盈说。
　　她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不缺直播的钱了。
　　只是多年直播，习惯难以改掉，一时半会儿也没忍心放下陪伴了她很久的直播间粉丝罢了。
　　温久盈没想到是小姑娘主动关闭了打赏通道，还以为是她为了多挣一点钱，不打游戏了还要给粉丝们念书。
　　心脏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江海棠借着温久盈给她的力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屁股和腿上沾到的灰，她注意到老实人眼底的青黑和无意识间流露出来的疲色。
　　“我们打车回去吧阿盈，你很累了。”而她才回靳城，还没来得及去考驾照。
　　温久盈看着因疲累而有些软糯的小姑娘，唇角浅浅弯出一个弧度，那张淡漠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多了几分柔色，“没关系，走吧。”
　　小姑娘被她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乖巧的不像话。
　　出门时恰好遇见了从卫生间回来的小助理陆湄，瞧见自家温总时，她的cp魂又要燃烧起来了。
　　“小陆，辛苦了，下班吧。”温久盈对陆湄颔了颔首，“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在公司大群报个平安。”
　　公司才成立，加班无可厚非。
　　好在每次加班费都给的很足，打工人们倒也没什么怨念。
　　温久盈也是头一回借着这个位置为了私心小小资本家了一把，心里多少有几分过意不去。
　　“好的温总，那我就先撤了！”
　　电灯泡陆湄相当有觉悟，说完再见之后又跟江海棠挥了挥手，火速跑路。
　　偌大一层办公楼，静的只剩下了两个人。
　　温久盈牵着人，一边关灯一边往出走。
　　还未走出门口，人却被小姑娘自身后抱住了。
　　温久盈并不知晓，她纤细的腰线，走路时隐隐绰约的风姿有多迷人。
　　江海棠忍了很久，终是在即将出门的时候破了防，染指了她相中许久的腰肢。
　　“阿盈的腰好细。”她的下巴抵着老实人的肩部，喃喃道，“好喜欢。”
　　温久盈的身子僵直，喉咙滚了又滚。
　　江海棠说出口的喜欢，无论是喜欢什么，对她而言，都在撩动她竭力克制的心弦。


第42章 阿盈已经是我的勇士
　　温久盈低头。
　　小姑娘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就那么十指交错着，缠在她的腰上。
　　她紧抿着唇，眸光颤动。
　　“棠棠。”温久盈开口。
　　她想说，如果可以，再等一等，等她把青芽传媒做出来，她在面对江海棠时那作祟阴暗的自卑心会得到拯救。
　　可现在。
　　温久盈没办法回应任何，关于江海棠的喜欢。
　　她觉得她坏极了。
　　无法回应，又不想松手。
　　江海棠就是在这个时候适时退了半步，在温久盈转身之际，对着老实人弯了弯眼，“快点回家啦！”
　　老实人应了一声，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别的，主动向江海棠伸出了手。
　　十指自然交错，江海棠像是没有察觉到温久盈的满身愧疚似的，跟在老实人身边，似是好奇的询问，“阿盈成了温总，以后都不直播了吗？”
　　温久盈想了想自己的时间安排，“嗯，以后……应该没有时间了。”
　　她要管理更多的主播，让他们来创造利益，而这些主播的直播范围并不只局限在游戏里，要学的东西很多。
　　“你高兴吗，阿盈？”江海棠的声音很轻，呢喃一般。
　　这一个月，有人说温久盈像是天生就是做领导者的，有人说温久盈做十年游戏主播只开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实在是可惜了，但就是没人问过她，高兴不高兴。
　　温久盈自己也没想过。
　　她从前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城市扎根，活下来，攒一些钱，活得不那么拘谨和窘迫。
　　等到她做到的时候，人生就失去了前进的方向，随波逐流，直白的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大约就是……工作室还能挣钱的时候，就多攒点钱，准时交保险，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就退休，拿着每月定额的养老金，庸碌又平凡的过完这一生。
　　温久盈像是以一种极认真的态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以至于到了家门口，她都有些恍惚，完全不知小姑娘压根没往对门走，身子灵巧一拐就钻进了她的房子里。
　　待到回过神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用卫生间她备下的粉色电动牙刷刷上了牙。
　　温久盈：……
　　“开学要军训，只能住校，阿盈。我还没有和别人一起住的经验，我害怕。”小姑娘像是怕被赶出去，嘴里咕嘟着白色的泡沫还要含糊不清的解释。
　　只是她弯起来的眉眼，还有嘴角露出的小小的梨涡，无一不在告诉温久盈：我就是在光明正大找借口。
　　不为自己找，这个借口像是专门为温久盈找的。
　　“我去给你铺客房的床。”温久盈认了下来。
　　她看着小姑娘手里拿着的粉色牙刷，冷凝的脸在某一时刻变得柔软。
　　的确适合她。
　　“不要！”江海棠把牙刷往牙杯里一丢，抱住温久盈，“那还是一个人睡，我想和阿盈一起睡，提前感受两个人一间房的感觉。”
　　所有的借口和理由都找好了，温久盈退无可退。
　　“我要洗澡啦，阿盈你快出去！”江海棠把人往外推，凶唧唧的警告老实人，“不要多铺床，我要跟阿盈一起睡！”
　　温久盈无奈，自鼻腔溢出一声：“嗯。”
　　一直到温久盈去洗完澡，进来时，就见小姑娘坐在床上，枕头立在她背后，被她拿来当作靠背。
　　藏在薄被下面的膝盖屈起，一本书就这么平整得被放在膝盖上。
　　温久盈喜欢光。
　　所以连卧室床头的夜灯装的都是白光灯，并不暖，在寂静的夜里泛着一股冷调的白。
　　但这股子冷调还未扑打在她脸上，就见小姑娘抬头朝她望了过来。
　　那双狐狸眼笑得如同高挂在夜空上的皎皎弯月，柔暖的清光照到了她，和冷调完美相融。
　　她又想起那个问题。
　　退出主播界，参与到成立青芽传媒这件事里，27岁忽然鼓起年轻时都不曾有过的热血，鼓捣起创业这件事。
　　高兴吗？
　　温久盈垂眸，那双漆黑的眼眸古井不波，似是有光，又似是无光，她说：“棠棠，我高兴的。”
　　应该是高兴的吧。
　　大学的四年所学没有白费。
　　在青芽传媒的每一日都像是她为自己在铺就的一条走向江海棠的大道。
　　她一步步朝着光走，带着朝圣者般的虔诚。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坦然地站在光的面前，以不卑微的姿态，挺直一身脊梁，沐浴着独属于她的光芒。
　　江海棠却说：“阿盈，你高兴就好了呀。”
　　她的脑袋就这么落在了温久盈的肩头，那一本厚厚的书被温久盈拖在手上，供小姑娘能翻阅。
　　“不要太辛苦，只要阿盈高兴就好，”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她娇娇的味道，莫名缠绵，“阿盈已经是我的勇士，最喜欢的。”
　　一个拿着多兰剑就可以披荆斩棘的勇士。
　　这是一个现在完成时态的语句。
　　江海棠并不想温久盈独自造出一座城堡，不要把什么都背负在自己身上，那太累太辛苦了。
　　她只想老实人可以随心所欲，做能令自己开心的事，不要被束缚，不要有妥协。
　　当然，再接受她的追求就更好啦。
　　她们可以一起打造属于自己的城堡。
　　草屋也行，她没有那么挑剔，也不是那么娇气。
　　普通人有普通人平凡的快乐，江海棠并不在意物质上的细节。
　　希望阿盈可以多相信她一些。
　　只可惜，这个时候的温久盈，并没能明白江海棠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而对她说出口的委婉之话。
　　所有的话，只余下一句：“阿盈是我最喜欢的勇士。”
　　就像在一群人当中脱颖而出的胜者。
　　一顶带着无上光辉的王冠，被温久盈自己戴在了头顶。
　　她自愿承重，负担起这顶沉重虚无的王冠，为了她的私心。
　　-
　　翌日清晨。
　　温久盈照旧六点就醒了。
　　昨晚入睡前还拱在她怀里的小姑娘竟是醒的比她还要早上一分。
　　而她睡得太死，竟毫无所察。
　　带到换了衣服从卧室走出去，才在厨房捕捉到小姑娘的身影。
　　江海棠哼着小调，动作娴熟地打了一个蛋下去，过了一会儿，又翻面。
　　她的作息只有才回靳城那一段时间不太规律，平时无论熬到多晚，五点多就能自然醒。
　　这大概就是年轻人的福利了。
　　“阿盈，你要吃溏心蛋还是全熟蛋呀？”江海棠对着老实人招了招手。
　　温久盈快步过去，想要接过江海棠手中的铲子，“我起晚了，棠棠。”
　　江海棠伸手去关了火，给了老实人今天第一个拥抱，带着叫人放松的安抚：“阿盈，没关系的，我也会做饭，我可以给你做早饭。”
　　“相信我好吗？”


第43章 下次还想和阿盈一起睡
　　早饭很简单，煎鸡蛋，豆浆，外加一小碟刀切馒头。
　　得益于老实人叠满的居家属性，厨房里的东西可谓是随时去找随时都能弄出一餐。
　　“昨晚是没睡好吗？”温久盈看着仍有困倦之色的小姑娘，脑海里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床不够舒服。
　　“不是啦阿盈，”江海棠用筷子夹了一只小馒头，在小碟子里蘸了炼乳递到老实人唇边，笑着解释，“我起得一直很早，哪怕两三点睡，五点过也会醒。”
　　多年养下来的生物钟一时没那么好改。
　　要知道，在乡下的时候，但凡她晚起一点，上学就该迟到了。
　　起初长辈们还问她要不要给她买个自行车什么的，这样也能多睡一会儿。
　　但是……
　　有了自行车就要独自去上学了。
　　跟她一起的同学都是走路去的，家里不会有多余的钱给他们买自行车。
　　有的地方，自行车也过不去，只能徒步。
　　从安全角度考虑，还是宁可早起组团去上学更好。
　　温久盈看着已经送到唇边的小馒头，炼乳裹挟着一星光似的，她顿了顿，到底还是就着小姑娘的筷子，咬了一口。
　　江海棠这才续上刚刚的话：“和阿盈一起睡得很好，阿盈的怀抱很软，下次还想一起。”
　　温久盈：……
　　好在江海棠已经摸出了老实人的秉性，也不指望她能回应自己的话，对于老实人的回避并不在意。
　　她说了她想说的话，这就够了。
　　老实人没拒绝，那就是默认。
　　不得不说，从某个方面说，江海棠思路把握的无比正确。
　　-
　　靳大风华校区门口，人来人往。
　　还有一辆靳城火车站接各地过来报到学生和家长的大巴车停着，不少人都在往外搬行李。
　　相比从外地过来的学生们各个都托着巨大的行李箱，江海棠的行李就只有……
　　一个包。
　　正是昨天她背去温久盈家的邮差包。
　　“衣服带够了吗？”温久盈看了那个邮差包好几眼，如何也想象不出，小小一个包能装下一周要穿衣服的场景。
　　尤其是，小姑娘爱干净，在家一天至少两个澡。
　　江海棠拍了拍包包，“没带，我想了想，晚上还是要回家住。”
　　温久盈：？
　　“所以，一会儿阿盈要陪我去打一个外宿申请啦。”小姑娘做出一个求求的手势。
　　“可以吗？”温久盈有些犹豫，“我不是你的监护人。”
　　“可以的！”江海棠速度接话，“阿盈忘了，我已经是成年人啦，到时候，你只要说是我姐姐就好啦。”
　　温久盈思量一瞬，到底是没能在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眼神里坚持原则，点了头。
　　靳大一路都装了标识，只要按照标识走流程，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入学报到。
　　至于学费什么的，银行卡是伴录取通知书一起寄来的，提前把学费打到卡里，到了时间会自动扣款，不需要担心。
　　江海棠和温久盈出现在新生堆里还是挺引人注目的。
　　学生会的学姐学长们习惯性上去问人要不要帮忙搬行李，结果就见这两个人两手空空。
　　只有一个尺寸不大的邮差包。
　　“你们是新生吗？”来人有些不确定了。
　　江海棠点头，“是的学姐，我是医学院的，请问，13幢宿舍楼要怎么走？”
　　“啊！顺着这个方向直走，到第三个路口右拐，步行1公里之后就是宿舍楼，每一栋宿舍楼都有标识，13幢很好找的，你去了就能看见了！”
　　“阿盈？”江海棠发现老实人从刚刚开始就在看着周围的环境发呆。
　　温久盈应了一声，对指路的小姐姐道谢：“谢谢。”
　　“不，不客气！要我帮你们带路吗？”
　　“不用啦学姐，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谢谢你。”
　　江海棠抿出一个笑，牵着老实人离开的时候，还转身跟好心的学姐挥了挥手。
　　待到二人走远，陈珏才被一群人围上，“怎么样，是新生吗？照理不会是老生啊不然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过！”
　　陈珏看着这一群八卦的同学，无奈点头，“是，个子稍矮一些的是今年医学院的新生，另外那个小姐姐应该是家长。”
　　“我真的死了，这两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有股说不出的韵味！”
　　“医学院的单身狗们要炸了啊！不光是他们，我也要炸了！”
　　“今年校花是不是要换人了？卫学姐都连坐了三年校花了！”
　　陈珏：……
　　她舞了舞拳头：“你们是不是都闲得没事干，还不去看看别的新生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众人一阵嘻嘻哈哈地散开。
　　温久盈提前去给江海棠买洗漱用品了，江海棠等在路边，接到了一个跨国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女声，听起来分外沉稳的样子：“今天报到吗江海棠？”
　　江海棠：“你怎么也惦记着这事儿？”
　　新生报到是什么很值得关注的事吗？
　　前不久风风和嫂子也说要送她，她都没让。
　　主要是……
　　这也不是跨城市，就在本地啊！
　　开车过来就半小时的路。
　　“我这不是加班之余关心关心老同学么，”齐放轻笑几声，揶揄道，“毕竟我都毕业准备回国了，你才开始上大一。”
　　江海棠：……
　　“你就笑话我吧，回来打算去哪发展？”
　　“当然是投奔你，我还欠着你一笔巨债呢，忘了？”
　　江海棠：……
　　眼看着老同学被她噎得无话可说，齐放心情大好，“好了好了，实话告诉你了，我给你家公司投了简历，网上面试也过了，回去之后真要给你家打工了。”
　　江海棠：？？？
　　“至于吗齐放，不会是为了我借你那笔学费就真要卖身给我了吧？不行啊我告诉你，你来晚了，我很专一的。”
　　齐放：……
　　“来晚了是什么意思，哦，你有喜欢的人了？”
　　“那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想搞事业搞钱。”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我一说去给你家打工就这么怕？江海棠咱俩可不兴这么玩的哈？”
　　当朋友，齐放尚能自如应对。
　　毕竟她最窘迫的时候都叫江海棠看完了，破罐子破摔。
　　可要谈恋爱，齐放表示不行。
　　她看似背了一身漂亮的学历，还争取到了学校里公费出国交流学习的机会，未来前途无限的样子。
　　可说到底还是一穷二白的，得奋斗多少年才能坦然站在江家大小姐身边。
　　性质完全不一样。
　　就连在众多offer里选了江和堂，也是出于对江海棠人品的信任。
　　学金融的人要想多挣钱，根基不稳的时候太容易被人送出去顶包了。
　　哪怕江和堂给的待遇不是最好的，齐放还是想先在江和堂扎一扎根。
　　要是东家够好，那倒是省了跳槽的心了。


第44章 为什么我要跟表姑姑一个宿舍啊啊啊
　　“你快闭嘴吧，谁暗恋你，我喜欢的另有其人！”江海棠也炸了。
　　齐放是她这么多年留在身边的唯一一个好朋友，突然之间扯到暗恋，她遭不住。
　　“哦，哪个狗男人，等我回来先帮你审审，姐姐我看人还行。”齐放放了心，又开始玩笑起来。
　　江海棠看着老实人拎着袋子向她靠近，把手机换到了左手，向她迎了过去，顺便跟齐放说道：“订了票把航班信息发我，来了靳城，姐姐陪吃陪玩，除了陪睡什么都行。”
　　齐放笑骂了一句：“去你的。”
　　“先挂了，睡醒还得去打工，挣点回国的路费钱，你在学校注意安全，别跟以前一样，傻愣愣的，什么钱都往外掏。”
　　大学已经是一个小社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露财太爽快，容易被盯上。
　　江海棠笑着应下，说了再见。
　　借条事件之后，齐放最开始还别扭着，不来医馆打零工。
　　直到有一天，在上课的时候低血糖晕过去了。
　　那天开始，齐放就隔三差五地过来。
　　少女蓬勃的倔强像是在那一瞬间被磨没了，她说：“我没钱，空要一身骨气也没用。”
　　她执着不退学。
　　家里不想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钱。
　　江海棠纠正她：“这话说的，你这叫凭劳动挣钱，怎么就没骨气，齐芳，劳动不丢人。”
　　有些时候，少年人的友谊建立起来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
　　两个人谁也没想到，友谊的小船划了六年了还没翻。
　　“我帮你拿一点。”江海棠想接过一个袋子，却被老实人躲开。
　　“不重的，棠棠。”温久盈提着两个袋子朝宿舍楼走。
　　江海棠想了想，主动挽住了老实人的胳膊，微微晃了晃：“我知道不重呀，可是，我想跟阿盈做一样的事，阿盈要提东西，我也想提，姐姐分我一点好不好？”
　　努力之下，终于从老实人手里求出来一个……
　　热水瓶。
　　江海棠：……
　　她想起了那捆被单独拎出来的鸡毛菜。
　　“阿盈，因为它是带把手的热水瓶，而你手里的是塑料袋，所以把它分给我，是吗？”江海棠提着热水瓶，跟在老实人身边，有些好笑。
　　孰料温久盈还当真认真点头：“嗯。”
　　江海棠：……
　　她心中柔软，却还是想看看老实人动脑筋的样子。
　　温久盈绝对不知道，她认真思考的时候，眉目之间的冰冷和淡薄会稍稍褪去，平添几分生动。
　　像雪地里骤然间开出一朵鲜艳的花儿。
　　莫名动人。
　　“可是，这个热水瓶是你从塑料袋里找出来的，那么严格说来，这个塑料袋里的东西都该是我提才对？”
　　老实人给了小姑娘一个略显幽幽的眼神，淡定道：“我没来得及拿出来。”
　　所以，“严格说来”这个前提不存在。
　　倔强的属性叫江海棠的心化了又化，她贴近老实人，轻声说：“姐姐，你好可爱，可爱到我想亲你。”
　　温久盈：……
　　老实人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朝四周看了看。
　　开学第一天，校园里全是人。
　　随后又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到好笑，小姑娘只是说说的，她何必这么紧张。
　　江海棠看着老实人风声鹤唳的样子，眼里蔓起笑意。
　　老实人还是老实。
　　她现在不行动，是因为手里有东西。
　　大学还要上这么多年，总有一次她能做到的吧？
　　四人宿舍里，另外三个同学都已经来了，父母陪在边上，帮忙收拾床还有整理衣服一类的。
　　江海棠和温久盈一进去，空气好像都停留了一下。
　　“乖乖，最后一个室友吗？”阮云芸回忆了一下宿舍门上贴着的名单，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了转，最后停留在她猜测的正主身上，“江海棠？”
　　江海棠含笑点头，“你们好呀，我是江海棠。”
　　阮云芸毫无形象地把手在衣服上来回蹭蹭，向江海棠伸出手：“我好啊我实在是太好了我室友三个全是顶呱呱的漂亮！”
　　“你少来”王郁翻了个白眼，跟江海棠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顶呱呱的漂亮里不带我哈，我也就是一般漂亮！”
　　“啊我是可爱不能说我漂亮！”江薄荷跳到了二人眼前，指了指自己，“我，形容词，可爱！江海棠我们是本家耶！”
　　“你是昆明山海棠的海棠吗？”江薄荷有点不确定。
　　江海棠闻言，挑了下眉，“解表药？”
　　江薄荷：……
　　二人这对暗号似的过程让众人不明所以。
　　江薄荷忽然啊啊啊的大叫，双手抱头，很是崩溃，“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跟表姑姑一个宿舍啊啊啊！”
　　这还怎么叫人，她见面辈分先矮了一截！！
　　众人：？？？
　　“江薄荷你是江海棠的……表侄女？”王郁有点楞，旋即大笑，“哈哈哈哈你的辈分怎么这么小啊！”
　　江海棠弯了下眼，“好多年没见了呀，小薄荷都长这么大了。”
　　上次见她，江海棠八岁，江薄荷才过三岁。
　　女大十八变，要不是江薄荷主动提出来，江海棠一时半会儿还真是认不出来。
　　江薄荷：……
　　好家伙，她表姑姑都还没开始喊，表姑姑的长辈姿态已经摆出来了。
　　是的，江薄荷的爸爸正是江海棠这一辈里的深受抓阄取名之苦的倒霉蛋之一，江狗脊。
　　为了照顾他仅剩不多的尊严，大家都叫他阿吉。
　　江狗脊同学年少轻狂，二十不到就谈了个荡气回肠的恋爱，奉女成婚，论岁数，他比江海藤都还小一岁。
　　“好家伙，这叫什么，这叫缘分一道桥啊！”阮云芸一副【震惊我一百年】的表情，随后满脸陶醉，“果然，美女都是要和美女组建家庭的！”
　　阮父：……
　　丢人丢麻了。
　　“叫你们见笑，云芸有点颜控，打小看见漂亮小姑娘小伙子就迈不动腿。”阮母铺完床准备下来，阮父见状，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对对对，”阮云芸重重点头，又看向了一直在一旁安静不说话的温久盈，“冷姐姐，你也是这一届的吗？”
　　忽然被cue的温·冷姐姐·久盈：？
　　她摇头：“不是，我毕业很多年了。”
　　“啊，是传说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姐姐，我要昏厥了！”阮云芸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着这么多漂亮小姐姐，兴奋的不行。
　　尤其是，温久盈这样正值最好年华的“成熟姐姐”，简直戳爆她喜欢的人设点。
　　哦！还是那种最诱人的冰山御姐！！！
　　阮父板着脸拍了闺女的脑壳一下，“你好歹是给你老子装装样子嘛？”
　　犯花痴也要等到爹妈走了之后再犯吧！
　　爹妈不要脸了吗？？？
　　阮云芸背对着阮父吐了吐舌头，还跟几个人做鬼脸，俨然是幸福家庭里养出来的孩子模样。
　　“看你们相处的这么好，我也是放心了，”王郁的妈妈提溜着水果给大家分，“我家王郁平时性子直，来之前，我就怕她说话太直，跟室友关系搞不好，以后她要是犯直，你们多担待。”
　　和室友处不好可太遭罪了。
　　在不换宿舍的前提下，大学室友可是要一起处四五年的。
　　“可不是，我来前也一晚上没睡好，”阮母无奈摇头。
　　不过现在，还在宿舍停留的两家父母倒是放心了。
　　四个孩子看起来都能处，短暂接触，脾气性格都不错。
　　温久盈看着宿舍三个意气风发青春洋溢的小姑娘，莫名也跟着松了口气，也有些失落。
　　棠棠交到了活泼可爱的新朋友，她……


第45章 长长久久，盈盈满满
　　“表姑，二爷爷和海藤表伯怎么没来？”江薄荷朝门口看了看，“姐姐也是江家的吗？”
　　前半句，江海棠答得很快，丝毫看不出撒谎痕迹，“他们最近都忙，尤其是风风，他一中年霸总，事业正旺的时候，挤不出时间。”
　　而到后半句的时候，她勾住了老实人的尾指，话语里带着清浅的笑，“你不该叫她姐姐，也要叫表姑。”
　　温久盈被小姑娘明目张胆却又暗藏玄机的调戏调得低下了头。
　　被勾住的尾指却是如何也不想挣开。
　　“啊，真是一家人啊！”江薄荷要哭了，今天遇见的人怎么辈分都这么大。
　　一个表姑就算了，还来两个表姑。
　　不过……
　　不对啊，她拢共就三个表姑，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只有江海棠，另外两个都跟她爸爸一个年纪？
　　江薄荷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二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她们偷偷勾起来的小手指上，登时发出一个长音：“哦——”
　　“表姑好，初次见面，我是小表姑的侄女，排行老三。”江薄荷搓搓手，想跟温久盈握手。
　　温久盈忽然摸了摸兜。
　　见一个宿舍的人都看着她，又收了手，跟江薄荷握了握，“温久盈。”
　　“长长久久，盈盈满满。”江海棠笑着点出了这两个字。
　　温久盈点头。
　　这个名字是奶奶给她起的，没有藏很深的学问，却是老人对她最大的祝福。
　　在几个家长的组织下，宿舍一群人出去热热闹闹吃了顿饭，王郁和阮云芸要送家长出去，便只留下江海棠姑侄俩还有温久盈。
　　“棠棠，我出去一下。”
　　温久盈没说出去的原因是什么，江海棠以为是她公司有事，“阿盈，你公司有事的话不用管我，晚点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
　　第一天报到基本没什么事，最多晚上要开个班会，互相熟悉一下。
　　“没事，我一会儿回来。”温久盈温声道。
　　待到温久盈离开后，江薄荷才用胳膊肘怼了怼江海棠：“表姑，你女朋友？”
　　江海棠睨了这个活泼的小侄女一眼：“还不是。”
　　江薄荷却懂了，还不是，那不就是有猫腻的意思吗！
　　关键她表姑姑是出了名的长得漂亮，好磕啊这俩人，随便拍个视频都能火出圈的那种！
　　“你晚上不住这吗？”江薄荷见表姑姑连个行李都没有，“我有换洗的四件套，分你？都是新的，临出门前我妈去买的。”
　　“不用，明天我还过来，自己铺就行，不过你考到靳大，怎么群里一点消息都没有？”江海棠边说边在家族群里at了一下江狗脊。
　　江薄荷摊手：“我不知道，兴许我爸妈忘了？他俩一直蜜里调油，忘了也正常。”
　　江狗脊回复的也快：【我没说吗？我以为我说过了，你俩在一个宿舍正好，让小薄荷多照看照看你@江薄荷】
　　【江狗脊：平时你姑姑要吃什么喝什么，多动动腿，钱我报销。@江薄荷@江薄荷】
　　江薄荷：……
　　一次at不够，还要连着at三条。
　　卑微小侄女果断回复了一句收到，随后锁了屏，“我的好姑姑，你简直就是家里的团宠啊！”
　　不过她也没什么嫉妒的。
　　江海棠做了什么，江家人都知道，她能当团宠，也是应该的。
　　不用她爸耳提面命，江薄荷自己都想去给江海棠当小跟班了。
　　“好好，我是家里的团宠， 你是我的团宠，好了吧，薄荷小姐？”江海棠举手，对小侄女投降。
　　那张明艳的脸上晃过带着无奈的妥协。
　　有点儿宠。
　　江薄荷：！
　　“表姑，你也太会说甜话了吧！要不是你是我表姑，咱俩是五服内的亲戚，我真是要被你撩化了！”
　　“我已经能预想到正式开学之后我得为你挡多少狂蜂浪蝶了。”
　　有这么一个撩人于无形的姑姑，江薄荷只感责任重大。
　　江海棠：……？
　　她没好气地点了点侄女的额头，长辈姿态摆的那叫一个十成十，“整个学校年纪最大的也就22、23，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宿舍门只是被轻轻带上，并没有全关。
　　风一吹就开了小小的缝隙。
　　温久盈的手落在门把手上时，就听江家的小侄女带着有些懵懂憧憬的语气开口：“哎呀知道啦，姑姑你喜欢久盈姑姑那样的。”
　　老实人恋慕的小姑娘发出一声甜甜的笑，“是呀，我就喜欢你久盈姑姑那样的。”
　　江海棠的喜欢从来都是直白的，不加任何掩饰的。
　　温久盈被这么一句话撩得心脏狂跳，落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久盈姑姑！”江薄荷的改口可谓是无比丝滑。


第46章 阿盈给我红包，我给阿盈一个吻
　　江家的家风并没有那么传统守旧。
　　家里有几个姑婆还有伯伯什么的，也是找了同性伴侣。
　　要说这么多年，一颗老鼠屎都没有，那也不可能，但整体论下来，终究是正常人的比率远远高于老鼠屎。
　　温久盈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分量不菲的红包，递给江薄荷：“学业有成。”
　　江薄荷：？？？
　　江海棠在边上笑，“这是你久盈姑姑给你的改口费，也是长辈对你的祝福，收着吧。”
　　“啊！”开学竟然还能收到一个大红包，这样的幸福江薄荷做梦都不敢想！
　　她的生活费是爸妈去问了同学朋友什么的，参考了靳城这边的物价给的，一个月两千五，没有多到可以随意挥霍，却也不会让她拮据。
　　一日三餐外加日常逛逛街和同学朋友聚聚会之类的都能做到。
　　收了钱的江薄荷瞬间就有了“灯泡”的觉悟，“姑姑，久盈姑姑，你们出去逛逛吧，听说风华校区的景色是靳大所有校区里最好的！”
　　被灯泡薄荷赶出宿舍的两个人牵着手，默默开始在校园里散步。
　　九月的靳城仍旧炎热，好在校区里有一条绿荫道，两侧树木高耸，枝叶繁密，唯一的缺点就是……
　　鸟的排泄物有点多，水泥路上尽是白灰相接的斑点痕迹。
　　故这条路又被靳大学子们称为“天使之路”。
　　“阿盈，怎么突然想给薄荷塞红包？”在江薄荷面前，江海棠打趣说是改口费，却也没有真的这么认为。
　　老实人……
　　还没那么相信她，她知道。
　　江海棠对此也是颇为头疼，她过去在游戏里对老实人的“欺骗”实在是太多了，大约是无形之中给老实人留下了不靠谱的心理阴影。
　　再加上……
　　温久盈自认物质条件不如她，现在一门心思努力搞事业。
　　江海棠只觉得自己追女朋友这条路有点漫漫。
　　还有就是……
　　追着追着，她现在都感觉自己快弯掉了。
　　老实人实在太好了，每一次相处，她都会被吸引。
　　那张脸似霜似雪，可她从来都没有在温久盈身上体会到冰冷或是漠然。
　　她给她的，从来都是无声的包容，还有顺从。
　　不似骄阳，更胜明月。
　　温久盈止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了身畔的小姑娘。
　　江海棠正在反思自己到底弯没弯这个问题，温久盈那双完美戳中她心扉的手却忽然伸了过来，轻飘飘，撩了下她的刘海。
　　江海棠：！
　　她抬眸，对上温久盈藏着温柔的眼。
　　霜雪尽消，少有表情的老实人对她抿出一个极其浅的笑。
　　她说：“改口费。”
　　“还有长辈对晚辈的祝福。”
　　红包是她从车上取的，之前过节会给工作室的员工包红包，温久盈一直有在车上放红包的习惯。
　　江海棠只觉得一颗心凭空在这炎炎夏日里蒸烤一般，跳得无比热烈。
　　温久盈……
　　她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这么会！
　　尤其是一本正经承认她的玩笑话的时候。
　　突如其来的心动还未结束，就见温久盈再度摸了一个比刚刚给江薄荷那个更厚的红包出来，“学业有成，万事如意，棠棠。”
　　“这也是……祝福？”江海棠还有点懵。
　　不会也是长辈对晚辈的吧？
　　温久盈还真就点了下头，见江海棠反应不过来的模样，眼里蔓起笑，“同辈祝福。”
　　江海棠：！！
　　她朝着老实人走了一步，老实人却不往后退。
　　再走一步。
　　温久盈依旧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清浅，又淡泊，在看见小姑娘的贴近后，眸光颤了颤。
　　江海棠的指尖落在老实人的肩头，轻点，抚上她的侧脸。
　　似羽毛拂过，所到之处，酥酥麻麻。
　　那股子痒意浸入皮肤，传到四肢百骸。
　　纸质红包的边角被温久盈攥住一道褶。
　　小姑娘悠悠开口，语气却是带着几分媚，指尖拂过温久盈的眉眼，落在那片薄唇。
　　“阿盈给我的这份祝福里，包含改口费吗？”
　　“从姐姐，到女朋友的改口费？”
　　温久盈藏在背后的一只手紧握成拳，脸上却仍旧没什么表情，笑意已然褪去，留下的只有平静。
　　她避开了这个问题。
　　江海棠对老实人的回避心知肚明，发出一声哀怨叹息，却还是收下了红包。
　　趁着温久盈松气的时候，微微垫脚，在她盯了许久的唇角留下轻绵的一个吻。
　　轻轻一碰，却又快速撤离。
　　“阿盈给我红包，我给阿盈一个吻，这总可以吧？”
　　温久盈的脸上浮起淡淡红晕。
　　表情仍旧绷得紧紧。
　　但这次，她轻点了下头。
　　自喉间深处溢出一声轻若鸿毛的：“嗯。”


第47章 他妹妹就是一个行走的金窝窝头
　　温久盈陪着江海棠去打了外宿申请，这意味着，整个学期，江海棠都不必应付宿舍的查寝。
　　“阿盈，等会儿有个班会，不知道要开多久。”
　　要说江海棠把正值忙碌时期的温久盈拽过来她内疚么，有一点，却又没那么内疚。
　　温久盈想搞事业，江海棠无疑会举双手支持她。
　　她见过江海藤早年间为了搞事业把身子折腾垮的模样，不想老实人也走了江海藤的老路，这才把人拉出来。
　　可她也知道，今天耽误的工作，温久盈只会在别的时间找回来。
　　江海棠到底也只是个年轻人，纵然心思通透了些，在有些事的抉择上，还是会感到茫然和无助。
　　只是她惯性地把快乐的，积极的那一面辐射给她身边的人，维持自己和自己身边人的体面。
　　而那些会反复拉扯她心绪的情绪，就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独处时被拉出来思考。
　　这就让时刻对江海棠观察至深的温久盈也没能发现，她的回避和沉默会给看似无忧无虑太阳一般的江海棠造成困扰。
　　“我在停车场等你。”温久盈没想着要回去，今天的大部分工作，她已经在昨天提前完成。
　　余下的一部分，在车上用笔记本可以完成一部分，明天再做一些，就可以拉回正常的进度条。
　　“或者，你先回去？我晚点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江海棠开动脑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想喝赤豆酒酿小圆子，阿盈提前回家帮我做嘛。”
　　看着绞尽脑汁想让自己先回去的小姑娘，温久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好，那我先回去，你班会结束提前半小时告诉我，我熬小圆子。”
　　江海棠不知老实人在想什么，只以为她的计划通，便把温久盈送到了停车库，看着老实人启动车子，消失在视线里。
　　她揉了揉脸，叹出一口气。
　　手机里的联系人被来回翻了一圈，最后优先打给了江海藤。
　　“棠棠，怎么了？”彼时江海藤正在销售部主持一个会议，他让销售部的主管把会议继续进行下去，自己拿着手机从会议室出来，“是报到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天都没看消息了，并不知小侄女跟自家妹妹一个宿舍。
　　“不是啦风风，我就是想问问你，咱们家有没有找主播打广告做推广的？”江海棠独自在校园里走着，脚尖时不时去碰一碰前面的落叶。
　　人形路上，由方砖铺成的小格子，江海棠毫无形象地走一步跳一步。
　　“咱们家有自己的网店，网店有公司自己的主播，没在外面找主播的。”江海藤掐了掐嗓子。
　　上次他吃了沈婉给他抓的药，嗓子好了一段时间。
　　奈何前几天出差去种植基地验收中药，许是吹了点凉风，嗓子又有些不舒服起来。
　　“那你去找找嘛，”江海棠利用家里的资源给老实人铺路是丝毫不手软，“现在不都讲究两手抓么，很多公司都是自家养着主播，外面还要找各种销售渠道的。”
　　“我的棠棠啊，你是不知道，”江海藤靠着栏杆，耐心给江海棠解释，“自家养的主播，风评可控，不会哪天突然出个什么暴雷事件，也不会就塌房了。”
　　他之前就是怕外面找的主播看起来人模人样，背地里不干人事，哪天突然就爆一大堆黑料，到时候江和堂这个老牌子也跟着被黑，这才自己养主播。
　　拿捏在自己手里的主播才会老实，可掌控，外面找的，他着实是不放心。
　　再者说，江和堂发展至今，不说在业内排龙头老大，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标杆企业，主播就是搞点营销福利，对销售量的增幅没有那么大。
　　官方认证的网店各个销售平台都有开，认这个牌子的人自然会找到官店去购买。
　　“我刚刚那个会，也是为了这个事儿，销售部提议说，下个季度可以考虑去外面找一些渠道做品牌推广。”
　　江海藤是打算否决的，他经商的风格有点稳扎稳打，把江和堂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赚钱固然重要，但江和堂这个品牌的清白更重要。
　　“风风，你要不要考虑看看，我有个朋友，她最近开了一家传媒公司。”江海棠思虑再三，还是道，“你让人去接触一下，审查的时候不用看我的面子，如果不合格的话就算了。”
　　江海藤：？？
　　“稀奇啊棠棠，你这又是为了什么朋友？”
　　江海棠沉默一下，轻声道：“就是十年前的网友。”
　　江海藤：！
　　中年老风风站不住了，“你们怎么又联系上了，是不是他又找你？要你给他资源？”
　　江海棠：……
　　她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风风，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语气特像电视里放的那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妹妹’的角色吗？”
　　还真有这个想法想一次性为妹妹买断麻烦的江海藤：……
　　“不行吗？”老霸总臭着脸，“五百万，这些年长辈们转给你股份的收益都不止这些。”
　　他妹妹就是一个行走的金窝窝头！
　　江海棠忍不住打趣：“你又不是不知道，钱我都捐了，我现在一穷二白，全指着风风给我零花钱。”
　　江海藤：！！
　　“不要说这个嘛风风，她真的是好人，一见面就想还我钱来着，我没要，她还给我打了一个价值远超二十万的游戏账号。”江海棠抬头，脑海里浮想起温久盈的模样。
　　容颜绝美，神情淡漠，偏偏每次被她调戏的时候，就会流露出清浅的一分羞涩。
　　像是在白卷上晕上的一层淡雅的颜色。
　　江海棠的语气柔了几分：“我花二十万去买一个游戏账号，不可以吗？”
　　江海藤被噎住了。
　　是啊，只要妹妹喜欢，二十万一个账号有什么关系，他一天挣得都不止二十万。
　　“我就是怕你遇着骗子，小恩小惠什么的假装不在意，图你更多。”
　　江海棠在心里说：我还希望她图我更多呢。
　　可惜啊，老实人就是老实人，她什么都不图。
　　哪怕她都施展浑身解数去勾引了，老实人还是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这份定力真是没的说，也叫江海棠无比动容。


第48章 阿盈很甜
　　她见过太多太多轻易的“来电”了，快餐式的感情，一顿饭的持续时间。
　　第一天还能秀脱单，当天晚上就喊分手。
　　而她也见过无数对恩爱夫妻。
　　江海棠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后者，可以不那么快，她有耐心，可以等。
　　“网友的事你就别管了风风，帮帮我吧，如果能成，这件事对你也没有坏处的。”江海棠的语气稍淡，多了几分认真，“还有，如果你见到那个公司的负责人，不要提我，也不要提二十万的事，什么都别提，知道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海藤还能说什么，“行吧，你把公司的名字发给我，我叫人去接触接触，但我先说好，审核这个事儿我肯定是公事公办不走后门的。”
　　“当然，江和堂我也有份的。”江海棠看了眼时间，“我要去开班会了，有消息你就告诉我。”
　　“行行行，注意安全，我给你打点钱。”江海藤挂了电话，扭头就给江海棠转了五万块钱。
　　与此同时，江海棠也把青芽的名字发给了他。
　　青芽……
　　江海藤在脑子里翻了翻，这不是那个直播平台么？
　　-
　　温久盈回家之后，提前熬煮了一锅赤豆酒酿小圆子。
　　为了节省时间，她直接把赤小豆放在高压锅里压软。
　　分装出两份放在了冷藏室。
　　其余的则是装成了四份，装进保温袋里。
　　待到江海棠算着时间给温久盈发消息，温久盈回复：[好，我在教学楼底下等你？]
　　[昆明山海棠：？]
　　[昆明山海棠：阿盈，你不会又来接我了吧？]
　　[老实人：晚上不好打车。]
　　校区这边没那么繁华，温久盈担心班会结束的太晚，小姑娘独自回家不安全。
　　再者说，她答应了人，要陪她一天，完成整个报到，那就一定会做到。
　　江海棠都无奈了：[傻不傻呀，我是想让你早点回家多休息一会儿的。]
　　结果了，来回开车，更累了。
　　[老实人：休息过了，不要担心，棠棠。]
　　导员在上面讲解着大学生守则，还有选班干部之类的事。
　　就等于明天还要开个班会，竞选班干部。
　　选出来后，领军训服、校服还有课本之类的，都会落在班委头上。
　　江海棠叹了口气，这个班会是真的无聊啊。
　　“表姑姑，你叹气做什么？”江薄荷低着头，侧过脸小声问道。
　　“薄荷，你说……能不能翘班会啊？”江海棠不想竞争班委，对学生会也没兴趣，她就想好好学习，修绩点修学分，争取明年能交一个提前毕业申请表。
　　江海棠的情况有些特殊，中医临床有很多必修课她都已经在家人的教导下自学过，如今重来一次，也就是为了一个本科的学位证和学历，方便以后升硕读博外加考证评职称。
　　“棠棠，你晚上是不是要回家？”阮云芸也凑了过来，“我们的位置在最后一排，你要是走的话，悄悄从后面溜……应该可以吧？”
　　“还是不要，第一次班会就提前走，容易给导员留下不好的印象。”王郁扶了扶眼镜，“我妈就是当老师的，她说不要轻易得罪老师包括导员，就怕遇到记仇的，毕业的时候卡你。”
　　江海棠再度叹了口气：“好吧，我放弃了。”
　　[昆明山海棠：阿盈，还要你再等一会儿了，我们导员话很多。]
　　江海棠看着年轻的导员压根没有停的意思，心里也是很忧愁。
　　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才毕业才入职对教育事业充满热情的热血青年呢。
　　听说才27岁，和阿盈一样大。
　　[老实人：不要急，我没关系。]
　　温久盈的平静极好的抚慰住了江海棠蠢蠢欲动想要偷溜的心。
　　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书，开始看起来。
　　三个室友见状，齐齐叹气。
　　“江海棠同学，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还没开始，你要先卷起来了吗？”
　　江海棠：……？
　　她把书合上，封面露给三人看了看：“《山海经》也是卷？”
　　这不是专业课的书啊。
　　只是她自己喜欢看《山海经》再加上买的这一套分了上下两本，带出来比较轻便。
　　“也很卷。”王郁冷静点评，“你已经让我有了竞争心。”
　　要不是专业课的书还没发到手，恐怕她也跟着卷起来了。
　　余下两条还想先享受一下大学生活的摆烂咸鱼：……
　　江薄荷自不必说，她表姑姑都自律成啥样了，但凡她偷个懒，回去必定吃混合双打。
　　没了友军的阮云芸：……
　　天呐，美女长得漂亮还爱卷，这到底要不要人活了！
　　待到导员说出那句“好，今天的班会先到这，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江海棠把书往书包里一塞，第一个快步冲出教室，留给三个室友风风火火的残影。
　　“我的乖乖，美女动起来，连风都是香的。”阮云芸还嗅了嗅。
　　江薄荷&王郁：……
　　江薄荷：“云芸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那花痴属性？”实在太憨了！
　　王郁：“你觉得，我们动起来的时候，香不香？”
　　死亡问题！
　　阮云芸朝江薄荷跳了一步，讪笑道：“香！”
　　“王郁你有股书卷气，薄荷有薄荷香！”
　　江薄荷：“那我表姑姑呢？”
　　阮云芸实诚感叹：“那当然是……媚骨生香，欲色无边！你不觉得你表姑姑有表情的时候，就很像那种……祸国妖妃吗？”
　　“一口一个陛下、皇上的喊着，骨头都酥。”
　　江薄荷：……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云，”她扶额。
　　给表姑姑挡狂风浪蝶的艰巨任务竟然要从宿舍内部人员开始，她真的是……
　　“我表姑姑不喜欢年纪比她小的，你可给我绷住啊姐妹！”江薄荷恨不能扶着阮云芸的肩膀，把她脑子里的水给晃出来一点。
　　阮云芸：？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颜控，漂亮的男女我都爱，不要侮辱了我对棠棠，还有对你们的广博的爱！”
　　三个人扎堆跟着人群往外走，阮云芸继续她的话题：“我已经观察过了，本系颜值巅峰四人，全在咱们宿舍，咱们以后就叫医学院23届F4！”
　　另外两个室友已经不想搭理她了。
　　到教学楼楼下，江海棠在车边朝她们挥了挥手：“薄荷，王郁，云芸。”
　　“这个给你们，赤豆酒酿小圆子，拿回宿舍吃。”
　　她把老实人给她的保温袋递给了江薄荷。
　　“是你姐姐做的吗？”王郁低头看了一眼被江薄荷接在手里的袋子，有些好奇。
　　江海棠笑着点头，“是啦，我说想吃，她回家做了，也给你们带了一份。”
　　“回去路上小心点，我要先回家啦。”
　　她冲几人挥挥手，上了车。
　　温久盈隔着车窗跟道谢的几人点了下头。
　　在人潮消失之后，启动了车子。
　　红绿灯的功夫，江海棠吹凉了一口小圆子，送到老实人唇边：“阿盈要不要尝尝自己的手艺？”
　　温久盈低头看了一眼，就着小姑娘的手吃了小半勺。
　　咽下去之后，还想把余下的吃完，却见小姑娘把那剩下的半勺塞进了自己嘴里。
　　就这么坦坦然然地望着她，甚至还评价了一句：“阿盈吃过的，好像比我刚刚吃的更好吃？”
　　“阿盈很甜。”
　　名为羞的情绪瞬间爬上了老实人的耳朵根。
　　可小姑娘仍不罢休，反问了一句：“姐姐，你说呢？”
　　温久盈：……


第49章 她想，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翌日，江海棠简单收拾了行李，去了宿舍。
　　她看过课表，有些实验课被安排在了晚上，第二天又是满课，那个时候，她或许需要在宿舍留宿，所以收拾一个床铺顺带放点常用洗漱用品就是必须的。
　　至于那个竞选班委的班会，江海棠照旧把《山海经》给带了过去。
　　前方各个同学兴致昂扬的演说，表示“如果我当上了班长/文娱委员/体育委员会怎样怎样……”，江海棠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偷摸开小差。
　　她前十年做的最费眼睛的事，一是看书二是看电视。
　　电视还得看来医馆就诊的病人的意思，有时候放放家庭剧有时候放放电影。
　　村子里穷到不是每家每户都能配上电视机，有时候爷爷奶奶们也不是过来看病的，就是茶余饭后扎堆过来看电视闲聊，遥控器的掌握权基本轮不到江海棠。
　　这就让江海棠至今都保持着不错的视力，哪怕坐在最后一排，抬头时黑板上写了什么字也依旧能看清。
　　“你们都不想去竞争一下吗？”阮云芸还屁颠屁颠去竞争了一个生活委员来着，结果交了申请才发现，三个室友对此兴趣寥寥。
　　王郁：“从小到大都是班长，腻了。”
　　江薄荷：“学习已经够卷的了，余下的时间我只想摆。”
　　江海棠：“我不感兴趣。”
　　她总感觉班委需要那种包容心很强也很有耐心的人来做，而她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会呈现出这一特性。
　　班委什么的，光是想想具体要承担的职责，人就已经累了。
　　阮云芸：……
　　“早知道我应该先问问你们，我现在也有点儿想撤了。”
　　成功被选上生活委员的阮云芸在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问了一句：“棠棠，你晚上回家吗？明天估计是领课本还有衣服之类的，后天军训，你明天不来的话，课本和衣服我们能帮你领。”
　　“那我就……”江海棠眨眨眼，“不来了吧，后天早上给你们带小夫生煎包。”
　　靳城出了名的生煎，凡来靳城没有吃过小夫生煎都是白来。
　　“真的吗姑姑！”江薄荷最先激动，“那我可以再要一份面结豆面吗？”
　　“好——”江海棠应下，看向王郁和阮云芸，“你们有忌口的，群里at我，姐姐请你们吃早餐，欢迎你们选择靳城。”
　　“得嘞！”
　　阮云芸雀跃应声 ，王郁受到两个室友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浮起笑。
　　大学啊——
　　还挺好的。
　　江海棠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她朝对门看了一眼，老实人家的灯还未亮起，显然是还没有回家。
　　本想给老实人发个信息问问，聊天界面刚打开，打了几行字，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如果她问阿盈什么时候回家，阿盈会不会提前回来。
　　提前回来了，工作却没有做完，只能顺延到明天，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循环。
　　江海棠揉了揉额角，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进厨房看看家里有什么能做的。
　　本想给老实人做点夜宵，结果厨房空空。
　　十点多叫外卖送蔬果也不现实，到最后也只能变成甜汤外卖。
　　定的是靳城一家比较出名的老字号。
　　怕踩雷，江海棠先定了一份送到家里。
　　冲澡的功夫，甜汤也送到了，她尝了尝味道，感觉还不错，这才点开小助理陆湄的聊天界面，问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加班。
　　[陆湄：是啊棠棠，今天我们被一个超级大公司接洽了，现在温总正拉着企划部的人加班加点做推广计划呢。]
　　要是成了，他们这个公司就会往前迈出一大步。
　　毕竟这个超级大公司可是——
　　江和堂啊。
　　江海棠在衣柜里挑来挑去，本想挑一条长裙的，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老实人穿着包臀的通勤黑色半长裙，整个人被勾勒出曼妙身姿的样子。
　　落在碎花裙上的手缩了回去，最后选了条白色的宽松直筒长裤，上半身搭了件藏青色的衬衫，衬衫下摆收进裤子里，最后配了挑棕色的小皮带。
　　阿盈白衬衫配黑裙子，她暗色系衬衫配白裤，是不是在视觉效果看上去会更搭？
　　-
　　青芽传媒，会议室里若有似无传来老实人的声音。
　　冷静，在语调上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她这个人似的，永远都是那么平。
　　也只有在被撩得狠的时候，才会流露出那么一丁点的真实心理。
　　陆湄收到了江海棠的消息，对着温久盈低声耳语了几句，就见温久盈淡淡应声。
　　小助理：？
　　他们温总真的是好能绷。
　　谁料下一秒，好能绷的温总就站了起来，留下一句“你们继续改”，快步推开会议室的门，没影了。
　　陆湄：……
　　果然，在棠棠面前，没人能绷得住。
　　温总是最绷不住的。
　　才一见面，江海棠就上去环住了老实人的脖子，给了她侧脸一个亲亲，“好想你哦，阿盈。”
　　她忍了一天，都没有给温久盈发消息，怕耽误她工作。
　　可温久盈好像也没有要“主动给她发消息”的意思。
　　江海棠有点气，但这份气在见到被衬衫和包臀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温久盈的时候，又消弭于无形。
　　余下的，只有淡淡的，还停留在心尖上的想念。
　　原来，她真的会思念温久盈。
　　路过的人看见了这一个亲亲，火速把脑袋扭直，目不斜视的直视前方，淡定路过两个人，淡定推开会议室的门。
　　等会议室门一关上，他压低了声音：“啊我刚看见温总的女朋友了！”
　　众人的吃瓜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当陆湄听见女朋友亲了温总一下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捂了捂腮帮子。
　　温久盈带着江海棠去了办公室。
　　才一进去，属于江海棠的吻就迎了过来。
　　论身高，江海棠不如温久盈，在出门前，她还特地换了一双高跟鞋，弥补一些身高差距。
　　初时，温久盈只以为小姑娘还是如过去一样，浅薄的亲上一亲，谁料江海棠直接扶住了温久盈的腰，唇瓣并不离开。
　　“阿盈，你想吗……”江海棠贴着温久盈。
　　江海棠眼中不加掩饰的欲念叫温久盈怔了怔。
　　唇瓣的摩挲感让温久盈重重掐了掐指腹。
　　其实她想过，公司逐渐开始走上正轨，她是不是……
　　是不是也有一点点资格，去站在光的身边。
　　江海棠的靠近在无形之中给习惯了隐忍克制内心欲望的温久盈一丝希望和勇气。
　　她无数次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唾骂自己的逃避与懦弱。
　　却又无数次被小姑娘的笑容抚慰。
　　尤其是，今晚江海棠的出现。
　　她拥着她，贴着她的耳对她诉说的想念。
　　黑夜给了无数人遐想放松的契机，温久盈紧绷的防线在这一刻裂开一个小小的缝隙。
　　她想，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第50章 她主动，她负责
　　江海棠还以为在青芽传媒做大做强之前，老实人会一直缩在她的蜗牛壳里。
　　只偶尔探出一个触角，感受外面的风吹草动，一有不对劲，就马上缩回去。
　　因此，她的撩拨既直白，又坦荡，几乎就是把“我在撩你”写在了眼底。
　　温久盈不主动，不负责，那她主动，她负责。
　　那双眼睛欲语还羞，眼尾泅这媚人的红，“阿盈，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她说。
　　温久盈才刚伸出一点点触角，张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那人却找准了机会，送了什么进来，她的手紧紧贴着门。
　　心跳快的无以复加。
　　直到江海棠轻轻推了她一把，温久盈手一松，后背彻底抵在了门上，缠绵又热烈的吻却并未因此而结束。
　　温久盈的双手腾了出来，她试探性地，回握住了江海棠的腰。
　　柔软，纤细，盈盈一握。
　　她曾在江海棠的指引下碰过，却从没有这样一刻，如此清晰的感受过。
　　她想起小姑娘曾问她的：姐姐，我腰软不软呀。
　　温久盈在心底回答了这句话：软的。
　　江海棠从最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怕过于主动，引起老实人的反感，到她发现温久盈的“不抵触”，直到刚刚……
　　温久盈的回应。
　　哪怕并不热烈，江海棠也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柔软的舌，好似从未见过外面的世面，第一次走出家门，去感受着外面的世界。
　　江海棠作为东道主，敞开了大门，以一种温柔的姿态，去迎接她的客人，生怕让第一次前来做客的客人受惊似的。
　　两个人都是新手，这场持续时间极尽长久的吻可谓是没什么技术可言。
　　只是江海棠得到了她觊觎许久的，温久盈的回应，她不想也不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退去。
　　谁知道依着老实人这样沉闷的性子，下一次的回应是什么时候。
　　而温久盈……
　　她只是沉迷在小姑娘的甘甜里，克制着内心叫嚣的怪兽，只松出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欲念，在探寻。
　　越忍耐，越压抑，就越渴望。
　　渴望江海棠。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个人才陡然回过神，触电似的分开。
　　温久盈早已羞红了脸，妆容分明没有打任何腮红，此刻两颊上浮起的绯却是多昂贵的化妆品都调配不出的颜色。
　　江海棠转身去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走到逃避她目光的温久盈面前，捻着一角纸巾，为她拭去唇瓣上的水光，“阿盈好容易害羞。”
　　可是害羞的模样，却是动人心扉。
　　那张白卷上终于被她涂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
　　只为她而有。
　　“嗯，”温久盈暗自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江海棠的手，止住她的动作，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对面巧笑嫣然的小姑娘，“要一起回家吗？”
　　“当然，”江海棠挑了下眉，“我还给你们定了夜宵，看在夜宵的份上，阿盈可要捎我一程哦。”
　　老实人眼底荡出一丝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好。”
　　在会议室久等温总不回来的小陆在一众同事的怂恿下过来“拆ｃｐ”了， 她一边敲门一边在心里哭：呜呜呜温总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在里面谈你的恋爱妈妈在门外敲妈妈的门，最好别理妈妈，妈妈都懂。
　　好在温久盈没有让陆湄等太久，门开之后，小助理鼓起勇气悄悄瞥了一眼温总。
　　要说加班最伤的就是气色了，可瞧瞧他们温总，之前还一脸平静要死不活不温不火的样子，此刻从办公室走出来，浑身上下就跟拉去加油站加了最贵的９８汽油似的，意气风发。
　　每走一步仿佛都是春暖花开。
　　要不说找个老婆好处无限呢，小助理面上端着一副助理应该有的正经模样，背地里早已乐开了花。
　　江海棠照旧坐在了茶几前的沙发上，不过这回，在坐下之前，她去办公桌那边左边第三个抽屉里抽了个坐垫。
　　阿盈说，办公室最近会客多，不确定来清理的人有没有把地毯打扫干净，如果她要坐地上的话，记得从抽屉里拿垫子。
　　这可是阿盈特意给她藏的坐垫耶，就算不坐，放在边上看看她都高兴。
　　蓝桉藏在公司吃瓜群里的小号吃到了“温总女朋友来查岗”的第一手瓜，喜得她澡也不泡了，红酒也不喝了，兴冲冲就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公司。
　　结果运气不好，她以为人会在会议室，一开会议室的门，就被万恶的温总给强制留下来加班顺带出谋划策。
　　蓝桉：……
　　明明是她最近一段时间加班太多，死党才叫她早点回去休息的。
　　怎么现在出尔反尔！
　　成功的资本家都还没当上，资本家剥削的獠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露出来了吗？
　　吐槽归吐槽，蓝桉还是老老实实参与了这个企划部的讨论会。
　　而另一边，江海棠点完外卖后，在宿舍群里问了一句：［还有人没睡的吗，有人打ｌｏｌｍ吗，求带？］
　　［云云云：举手ｊｐｇ，我打我打，但我很菜我只会几个英雄。。。］
　　［云云云：光辉、琴女、娜美、璐璐，光辉勉强能走中。］
　　［王郁：我不打，但今天被云芸逼着下了一个］
　　［江薄荷：＠昆明山海棠姑姑我听我爸说他的段位都是你代他打上去的，确定需要我们带？］
　　江海棠打游戏厉害的事情在同辈里但凡是个玩游戏的都知道。
　　江狗脊说到底也曾经历过去网吧和同学好友一起开黑的时代。
　　小表妹打游戏厉害，他一直都知道，以前还为了在朋友堆里赚点面子，快三十的年纪求着小表妹帮他打一打。
　　要求不高，钻石就行。
　　他自己的水平就是铂金。
　　Ｌｏｌ端游是个神奇的游戏。
　　不似手游，哪怕技术不行，靠着５０％＋的胜率，堆游戏场数堆时间，一个赛季打个五六七八百场总能上钻石上大师。
　　端游却是水平不够，死都不行。
　　江海棠笑眯眯地回复：［那现在不是手游嘛，你姑姑我才回来没多久，还没琢磨明白手游具体是什么玩法呢。］
　　［阮云芸：那我们组五排吧，我再去拉个人过来，正好今天认识的。］
　　［王郁：３０６的汪楠菲？］
　　［阮云芸：是她是她，小姑娘帅得嘞，棠棠后天过来我介绍给你认识！］
　　江海棠发了个ｏｋ的表情包，［我上游戏开房间等你们，速度来呀］


第51章 赢了的人，有奖励
　　为了符合“不了解手游”的人设，江海棠干脆用维信重申请了一个号。
　　以前用ＱＱ是因为只有ＱＱ，现在有维信了，总感觉维信更方便一些。
　　江海棠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老了嘛，不都说小孩儿才用ＱＱ，大人更喜欢维信么。
　　她那死去的青葱岁月呀。
　　跳过新手教学，江海棠给号冲了一点钱，五个位置的英雄都买了几个。
　　这个号会不会经常玩她也不确定，要攒晶石买英雄兴许要攒不少时间，还是直接花钱解决更快。
　　至于皮肤就算了，新手号，裸皮就裸皮吧。
　　Ｂｐ界面，阮云芸和汪楠菲主动承担起给啥也不懂的真·新手玩家王郁讲解的责任。
　　王郁看着一眼就能望到底的选英雄见面，对各种英雄都一脸懵：“我玩什么？”
　　她连新手任务都没做完，目前只有一个火女和刮痧艾师父，余下的英雄都是本周限免可选的。
　　阮云芸：“楠菲和薄荷玩什么？”
　　汪楠菲：“我射手或者打野都行。”
　　江薄荷：“我……中路？主要我的晶石都拿来买中路英雄了，别的位置会的不免费，免费的都不会。”
　　最后，王郁被安排补了一个上路蒙多。
　　不需要她多ｃ，努力攒大肉闭眼坦就行。
　　江海棠看了下阵容，ａｄ瘸子，中路光辉，上路蒙多，阮云芸打辅助选了个璐璐。
　　这个阵容……
　　她锁了剑圣。
　　璐剑组合，要是遇到逆风局还是挺能翻盘的。
　　游戏途中，阮云芸一边给对面丢ｗ让对面变羊，一边教王郁要怎么玩蒙多。
　　因为已经过了宿舍楼规定的熄灯时间，几个人的声音都压得有点低。
　　江海棠点了几个装备的名字，“王郁，找找这几个，可以出这些。”
　　对面的ａｐ伤只有一个软辅，软辅也不是出纯输出的，第二件就做大魔抗的意义不大。
　　江薄荷趁着回城的功夫，帮王郁点了个预购。
　　有江海棠在，从黑铁开始打得基本都很稳，只有一把他们遇到了专门上分的五排车队，三路都被人捶爆，到最后只能看着对面五个人推掉了自家的水晶。
　　“棠棠，我们这边小声说话是做贼心虚怕宿管阿姨来查寝听见，你也跟着小声说话是为什么？”阮云芸实名不解。
　　江海棠发出一声极富磁性的笑，“当然是——因为我姐姐在隔壁开会，我不想吵到她呀。”
　　那小语气，要多嗲有多嗲，宿舍几个人忍不住抚了抚胳膊。
　　王郁：“你好好说话，我戴着耳机，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阮云芸：“你真不是什么在哪个山洞里修炼了千年出来的狐狸精？”这也太媚太娇了吧！
　　江薄荷没吱声，心道那你们是真低估了我小姑。
　　何止是千年，万年修炼出来都没她道行深。
　　千娇百媚用在她身上，也就是个不过如此的形容词，要是有更多的量词，什么兆娇京媚还能搭点边。
　　汪楠菲配合江海棠收掉一个人头，忽然开口：“我也能叫你棠棠吗？”
　　温久盈推门进来，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听声音，对方很年轻。
　　小姑娘扭头望了她一眼，冲她招招手，待到温久盈坐在她身边后，小姑娘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
　　“找人代打”的意思相当明确。
　　温久盈看了一眼游戏界面，认出她玩得是打野劫。
　　对面脆皮多，打野劫可谓是无人能挡。
　　就是小姑娘的战绩不太漂亮，3／4／5，还是个负战绩。
　　但整体的局面把控的很好。
　　温久盈一拿到劫，国服的水平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影分身玩得那叫一个溜，越塔杀人甚至不需要确认对面死亡就直接跑了。
　　没多久，屏幕上方就提示谁谁谁杀了谁谁谁。
　　玩了这么多年游戏，温久盈对英雄的伤害估算是很准的，水平不如她的脆皮，可谓满血就是斩杀线。
　　“小姑姑，你不是说你这个英雄第一次玩吗，怎么也这么厉害？”江薄荷玩游戏比较多，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之前江海棠的连招用的还不怎么丝滑，这会儿子简直了，感觉万里之外取敌人首级都能用影子活着跑回家。
　　只可惜，这会儿子，“小姑姑”没空搭理她。
　　语音和听筒都还开着，“小姑姑”却已经缠上了认真打游戏的温久盈，在她的侧脸上啄了一口又一口。
　　“诶小姑姑我现在相信你是第一次玩了，刚刚可能是突然灵性了几分钟？”江薄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实在是，刚刚劫死在她眼前就太离谱了。
　　影子留在了对面，一个ｗ换位置直接换到了对面人堆里。
　　怎一个菜字了得。
　　几个小姑娘在边上压低了声音的笑。
　　就连王郁都忍不住开口：“看棠棠凶了一晚上，终于看见她被人围殴，踩到了我阴暗扭曲爬行的爽点。”
　　她因为什么英雄都不会玩，打了一晚上的坦边，人人杀不到，尽挨打了。
　　尽管看着五个人围殴她她也死不了，买了狂徒出去走两圈血又回上来了这点也算是挺快乐，但是……
　　光挨打不杀人还是不如捶爆对面五人来的有趣。
　　死亡时间三十多秒，温久盈无奈偏头看向“作乱”的小姑娘，用口型给她比了一个：“不要闹。”
　　小姑娘笑吟吟，食指对她比了个：不。
　　下一秒，那个吻就落在了温久盈的唇上。
　　温久盈环着小姑娘的腰，依旧轻柔，又小心翼翼地回应着这个吻。
　　“棠棠，你怎么不动了，是卡了吗？”游戏界面里，室友好奇的声音穿了出来。
　　实在是劫已经复活有一分钟了，就一直站在泉水里不动。
　　她们看似胜券在握的样子，可是没有江海棠这个劫，她们团战就只有会玩却不算厉害的江薄荷还有勉强有点小厉害却还需要人保的ａｄ汪楠菲，打不赢的啊！
　　江海棠眼底蔓出笑，主动结束了这个吻，用气音在温久盈耳畔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要赢哦，姐姐。”
　　“赢了的人，有奖励。”
　　江·狐狸精·海棠指了指自己。
　　暗示不从口出，却足够明显。


第52章 阿盈带我来房间，是有什么目的吗
　　温久盈以为，就算是五排，就算一拖四，二拖三，要赢也是容易的。
　　但她太久没有遇见过“懵懂新人”，有点忘了新人的反骨和莽劲儿。
　　王郁和阮云芸，这一个上单一个辅助。
　　每次阮云芸一开口：“我感觉这里有人，你眼好了没？”
　　王郁就会：“没，还有十五秒，我去看看。”
　　然后王郁就因为用脸探草被埋伏的五个人围了。
　　前面几把她体会到了蒙多狂徒+石板甲+大招的快乐，这一把没人看着她的装备，她第一件就买了狂徒。
　　而她作为新手，在补兵方面实在是有点差，这就让她到这个时候，经济跟辅助持平，还没来得及做个三件套。
　　且她总想着：我残血了还有石板甲，石板甲没了我还有大，所以哪怕被五个人打她还有心情在那嘿嘿嘿的笑。
　　阮云芸为了保护她，大招治疗一股脑全给，最后也没能把人给救回来。
　　她们这边一少人，对面要么就推兵线压塔要么就拿资源。
　　而温久盈这里，江海棠又掏空了心思在捣乱，每每到了关键时刻，不是在她耳朵边上吹起，就是在她颈窝里蹭。
　　直到对面一点点把局势扳回来，温久盈才明白：小姑娘的奖励不好拿。
　　于是乎，在温久盈准备经历下一次团战之前，她找了个安全的草里躲着，在小姑娘又一次想要骚扰她的时候，她的手扣住了江海棠的后脑，给了她一个极尽汹涌又热烈的吻。
　　江海棠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分外清楚。
　　江海棠睁眼时，对上了老实人的眼睛，那双从来都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是化不开的浓墨。
　　漆黑之下，仿佛藏着无数危险旋涡。
　　“棠棠，你那边怎么了吗？又卡了？”阮云芸见江海棠的英雄又在草里不动了，问了一句，“不行你开4G玩？”
　　撩人上瘾的江海棠有点怕了，老实人的样子仿佛当场就要把她吃干抹净似的，她往后撤了撤，结果温久盈却扣着江海棠不松手了。
　　那种刺激的气氛叫江海棠好几次都险些失声哼出来。
　　她可怜兮兮地用眼神像温久盈求饶。
　　游戏麦还开着，她真怕哪一刻没绷住，那简直太羞耻了。
　　老实人放过她，用口型比了一句：“乖一点，不要闹。”
　　趁着江海棠没注意的时候，把关掉的游戏麦重新打开。
　　江海棠的舌头在口腔里转了转，唔，老实人凶起来的时候，还怪有气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当温总历练出来的。
　　有点迷人。
　　那之后，她也的确乖乖靠着温久盈，除了玩一玩温久盈的头发，倒也没有再做什么很过分的举动。
　　“江海棠”第一次玩的英雄劫再度“灵性”了起来，神挡杀神，杀完神跑路，有技能就上，没技能就撤。
　　拉扯这两个字算是玩得明明白白。
　　没过五分钟就又打了波大胜的团，开了大龙，借着大龙buff直接一波了。
　　江海棠以为老实人要下班，于是跟室友们打了招呼，说是太晚了不玩了，结果在她退出游戏后，温久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没下班。”
　　小姑娘叫的外卖送来了，员工们也需要休息，她就趁着这段时间过来摸下鱼。
　　“困不困，办公室里有个休息室。”温久盈牵着江海棠，前面壁墙的一道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个不大的带着洗浴室的小卧室，前阵子温久盈加班晚的时候，会直接睡在这里。
　　“阿盈带我来房间，是有什么目的吗？”江海棠脑回路惊人，环住了温久盈的脖子，眨了眨眼，再度亲了亲老实人。
　　老实人有回应的感觉实在不要太美妙。
　　接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就很让人上头。
　　除了书和游戏，江海棠仿佛找到了第三件她喜爱做的事。
　　——和老实人接吻。
　　温久盈：……
　　在江海棠抱她的时候，她的手就已经落在了小姑娘的腰上，听到江海棠的话，她轻掐了掐某人的腰，“不要闹。”
　　“好哦，阿盈才亲过人家，就要凶人家了。”江海棠哭唧唧。
　　温久盈：……
　　“对啦，我点的甜汤和小蛋糕送来了吗？”江海棠这才想起被她遗忘许久的“外卖”。
　　外卖小哥竟然还没有给她打电话，是路上出什么事耽搁了么？
　　“送来了，他们说谢谢你。”温久盈柔声，当然，她也忽略了死党蓝桉死皮赖脸想要见见小野王的话。
　　选择性转达。
　　“阿盈喜欢就好，我生怕踩雷点到不好吃的，在家还提前点了一份，自己试过才请阿盈吃的。”
　　江海棠为温久盈做了什么，她就会明明白白说出来。
　　有些重大的事，会给老实人带来负担的事，她不会开口，但这些无足轻重不会给人心理压力又能充分博好感的小举动，阿盈一定要知道！
　　果不其然，温久盈面上浮起一分温柔的笑，“辛苦了。”
　　江海棠闻言，轻哼一声。
　　她才不要只停留在语言上的夸奖。
　　于是乎，小姑娘点了点自己的唇，媚眼如丝：“要奖励吗，阿盈？或者……”
　　“你要对我表示感谢吗？”
　　温久盈只以为今晚的自己已经足够冲动，可当她的防线破开一个口子之后，她悲戚发现，无论如何告诫自己，那个口子都补不上了。
　　在江海棠再一次引诱她的时候，她失去了过往的自制力，只想向江海棠索取更多。
　　-
　　蓝桉第一次见江海棠，就是在她加班加成了狗，困得都快不行的时候。
　　就一个狼狈，也不知道脸上出的油有没有把妆给晕了。
　　温久盈牵着在办公室睡得稀里糊涂被叫起来的小姑娘，小姑娘边走边打哈欠，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没一会儿就成了毛茸茸。
　　蓝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还好，妆容另说，她的发量还算及格，就是再这么熬下去，及格的头发还能不能保住就说不好了。
　　倒是死党家小野王的发量，真是浓密到让人羡慕的程度。
　　这要是去烫个大波浪卷，还不得风情万种迷死一群人？
　　“哦哟，我们温总终于舍得把藏起来的小野王带出来见人了？”蓝桉顶着死党投来的死亡射线，反骨发作，打趣了一句。
　　江海棠半困半醒，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老实人身上，却还能听清“藏起来的小野王”这半句话。
　　忍不住扬了扬眉，展颜露出一个笑，“原来我是姐姐藏起来的小野王。”
　　“可不是呐妹妹，久盈可是宝贝似的藏着你，一直不让我们认识呢。”蓝桉向江海棠伸出了手，“认识一下，你家姐姐的合伙人兼多年死党，蓝桉。”
　　“你家姐姐”这四个字显然是取悦到了江海棠，她笑眯眯地伸手回握：“蓝姐姐好。”
　　温久盈面上的神情已经绷到了极点，蓝桉惯会看温总脸色，不敢多跟小妹妹瞎聊，对今晚的宵夜表示诚挚的感谢之后火速撤离。
　　江海棠困得迷迷糊糊，脑子也不是太清楚，混混沌沌的状态就被温久盈送回了自己家，稀里糊涂睡到第二天清晨。
　　她从床上坐起来，半夜温久盈帮她刷牙帮她卸妆洗脸的过程好像断断续续想了起来。
　　今天不用去学校，江海棠倒也乐得清闲，算着时间给老实人发了个早安的表情包之后，打算去江和堂的公司总部去见见中年老霸总。
　　而另一边，温久盈却是彻夜未眠，在卧室里坐了一晚上。
　　只要一闭眼，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就是小姑娘柔软的唇，纤细的腰。
　　凉水澡洗了一个又一个。
　　一直到天色大亮，温久盈暗叹一声，起床去做了早餐，留了一份在保温箱，开车去了公司。
　　直到小姑娘发了维信，靠加班续命的温久盈才回复：[我做了早餐，在家里的保温箱，密码130830]
　　江海棠看着这六位数的密码，愣了一下。
　　13年，八月30日。
　　是十年前她给温久盈汇款的日子。


第53章 峡谷狗情侣，开局跟打野？
　　江和堂总部。
　　江海棠被带着进到了总裁办。
　　中年老霸总开早会去了，收到妹妹的查岗讯息后，特地叫身边的助理把人接上来。
　　“大小姐，江总还要一个小时。”
　　助理小王原本还想问问大小姐是要咖啡还是要果汁什么的，结果大小姐嘟囔一句：“这样啊，那我先去别的地方逛逛，哥哥好了再给我打电话。”
　　脚尖一拐就往回走。
　　王益：……？
　　大小姐的行程竟然要比江总还要满。
　　江和堂所在的办公楼和电影产业园不远，江海棠风一般的上去，又风一般的下楼，在自家公司门口直接扫了一辆共享电动小绵羊，骑上就走了。
　　看得王益目瞪口呆。
　　打车来的大小姐他不是没见过，但是骑共享小绵羊骑得如此利索的，他是真的第一回见。
　　之前陪总裁去应酬什么的，也见过别家大小姐。
　　哪个出门不是司机豪车基础配置。
　　就他们家大小姐……
　　接地气得不行。
　　也难怪这么多年，别家公子和小姐都被网友们知道了，年纪，学历什么的，就江海棠藏得严严实实。
　　一点儿信息都没往外曝。
　　江海棠算着共享小绵羊租车的时间，卡着十五分钟还了车。
　　她看着账户上的扣款信息，摇了摇头，要不说靳城是个繁华城市呢，一小电车还按分钟计的。
　　温久盈照旧在加班
　　江和堂作为知名的“坚决不上市”的大企业，其掌握的深厚资本可见一斑。
　　当这个企业对外放出要选择传媒公司进行合作的消息时，大大小小对此有想法的传媒公司几乎都在彻夜加班加点，企图拿出一份足够诱人的方案。
　　青芽传媒还是江和堂那边主动接洽的。
　　就是到底能不能拿到这个单，还得看交上去的方案怎么样了，创意、预算、预估的盈利一样都不能少。
　　蓝桉只感觉太阳一升一落，她的头发又开始掉。
　　究竟是怎么没想开，把死党拉过来一起做这个合伙人的呢。
　　温久盈就是个不讲情面的加班机器，自己加班就算了，还非得拽她一起加班，关键她还没有加班费！
　　一点加班之后赚到钱的成就感都没有。
　　前台一瞧见江海棠就热情冲她挥了挥手。
　　之前来的时候，她就对这个漂亮小姐姐印象深刻，又是温总特意说过的“不需要登记预约可以直接放进办公室的人”。
　　大概也只有两个正主不知道，现在全公司都在默默磕她俩的cp。
　　加班就算了，休息的时候，吃瓜群疯狂产粮。
　　他们传媒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有脑洞有创意又有点小才华的人。
　　简单的小漫画，简单的小短篇，那是一个接一个的在群里冒，也算是闲暇时分的减压行为了。
　　江海棠出入温久盈的办公室比自己家还娴熟。
　　温久盈不在，估计是跟风风一样，开各种大小会。
　　她把坐垫翻了出来，开始呼唤室友，看有没有人要play一下游戏的，结果就是——
　　阮云芸作为班委要去搬书分衣服等等，本着有福不一定要同享但有难一定要同当的念头，她二话不说就拉着还能喘气儿的两个室友一起去帮忙。
　　群里全是江薄荷和王郁此起彼伏的吐槽声。
　　阮云芸时不时发一个嘿嘿嘿的邪恶表情包。
　　江海棠笑了笑，最后开始打温久盈给她的那个无比漂亮的账号。
　　结果……
　　连输五把。
　　江海棠脸都黑了。
　　从她回家之后打游戏，还没有经历过残酷的五连跪。
　　队友奇葩得跟什么一样，没几分钟三路就崩，这样就算了，输了一把再开一把，上把最菜的队友还是队友，就离谱！
　　无奈之下，她换了一个之前老实人给她的钻石号开始玩。
　　事实证明，打排位，也是要翻皇历的。
　　大号拿打野，她还没开始gank，队友对线先矮人家十头。
　　换个小号换个ad位置打吧，猫咪开局跟打野。
　　她下路1v2。
　　江海棠没忍住，语音转文字问了一句：【猫咪和打野是双排吗？开局就跟打野？】
　　她对线也没有差到离谱吧，至少对面打野来抓，她一卡莎还换了对面打野？
　　再者说……
　　卡莎和猫咪那不是挺配的，她又不是拿了女枪或者瘸子之类跟猫咪不搭的英雄？
　　猫咪：【是呢，我们一直是这么玩的。】
　　螳螂：【废话那么多，我包c不就行了？】
　　江海棠：……
　　那行吧，那她在下路苟着等躺也行。
　　可能是……她太久没玩游戏，不懂新出的套路？
　　然后她等着等着，抬眼一看，自家杀了对面3个人，对方杀了自家16个人。
　　江海棠：……
　　这三个人有两个人头还是她拿命换的单杀。
　　上中两路开始各种输出骂打野。
　　江海棠见状，默默跟了一句：【包c？】
　　【猫来跟我我乱杀】
　　她的经济还可以，对面没肉坦，不怎么敢越塔强开她。
　　开了两次都被她换掉后，打野开始去搞中路和上单了。
　　只要猫过来跟她，还是有的打。
　　直到有一次死的时候，江海棠出于好奇，拉过去看了一眼打野和辅助是什么情况。
　　然后就看见猫咪开了个反向大。
　　江海棠：？？？
　　【算了，你还是跟打野吧，我fw我乱杀不了】
　　上单：【猫这个大是认真的吗？】
　　中单：【打野菜，猫也菜，不会摸盾也不会爬架，点了吧，没戏】
　　【你俩是不是隔壁宝宝游戏过来的？玩小鹿女玩习惯了？】
　　打野激情开麦，上中两路丝毫不惧，也跟着开麦对喷。
　　江海棠眼看这峡谷最狗情侣有人喷了，开始放心吃三线。
　　吃着吃着，大概是因为上路选了个挺能开的塞恩，后期也不怎么带线了，就过来控人当前排，控着控着，局势打回来一点。
　　三人默契拿狗情侣当个打龙工具人，该打龙的时候，上中两路就开麦：“废物拿龙啊废物，龙不会拿？”
　　打野一边回骂，但身体还是诚实又听话的去拿龙。
　　一局游戏打了25分钟，中上野开麦对喷喷了20分钟，最后还是骂骂咧咧的赢了游戏。
　　江海棠揉了揉耳朵，心道今天是真不适合打游戏。


第54章 你不要吃烧麦的醋，我还是最喜欢你啦
　　江海藤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恰巧温久盈开完会推门进来。
　　重色轻哥的江海棠一边理直气壮甩锅，一边对老实人比爱心：“风风你开会太慢了，我也不想抛弃你的，可是爸妈教我们，浪费生命是可耻的，我不能当一个只会在办公室枯等你不知到何时的痴情怨妹呀。”
　　江海藤：……
　　“闭嘴吧，不过来了是吧，不过来我可找你嫂子吃饭去了？”他老婆学校的员工食堂是真好吃。
　　老霸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最主要的是，楚云灵今天上午有两节大课要上。
　　下课都十二点了，实在没空过来。
　　“风风，我嫂子教课的学校跟我很近的，我们走走路，十分钟就到了的。”江海棠冲老实人招招手，老实人几步走近，弯腰，准备听领导指示。
　　结果领导勾着她的脖子，就亲了她一口。
　　温久盈：……
　　小姑娘怂是真的怂，但胆子大也是真的大。
　　跟室友连麦打游戏，跟亲哥打电话，她照样我行我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当她开始回应的时候，小姑娘却往后躲了躲，一根食指抵在了她的唇部，对她摇头，无声比口型：“乖一点，不要闹。”
　　说完后，笑得眉眼弯弯，好似一个计谋得了逞的小狐狸。
　　温久盈：……
　　“江海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江海藤炸毛了。
　　要说他也是人到中年了，又久居高位，这一身内敛的脾气怎么都该练出来了，偏偏在遇到这个妹妹的时候，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哎呀风风，你不要这么凶嘛，不然小心我以后只要一有课就去找嫂子吃饭，”江海棠漫不经心，装模作样，“让我看看我的课表，风风能排到哪天呢？”
　　“糟了风风，我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课哎，周六还有实验，怎么办呀，风风约不到嫂子了……”
　　江海藤：……
　　好，很好，这的确是她妹能做出来的事！
　　这也是他那个从见到江海棠开始就无比喜欢她的老婆能做出来的事！
　　——她们两个组团吃饭，再把他的漏风小棉袄捎上，唯独丢下他！
　　江海藤咬牙切齿，丢下一句：“你休想！”旋即挂断电话，快步离开去停车场开车找老婆。
　　“每天都有课？”温久盈知道江海棠读的是临床，只是没想到她才大一，课就排的这么满，连周末都要被排实验课。
　　她大学那会儿具体的课表是想不起来了，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每个学期，一周最多只有一天是满课，其他时间空闲时间还是挺多的。
　　“没有那么夸张啦，谁叫他总凶我，我吓吓他。”
　　十年前江海藤还没跟嫂子结婚，正谈恋爱呢，他就已经很吃醋嫂子对她好啦。
　　“听说嫂子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也不知道风风这些年，当没当成我嫂子的老太阳，把小月亮给挤下去。”
　　温久盈被小姑娘的比较给逗得弯了弯唇，“早饭吃了吗？”
　　提起这个，江海棠就忍不住抱着老实人撒娇：“好吃的呀，烧麦是你自己包的吗？里面居然还有咸蛋黄，好喜欢哦。”
　　“但你不要吃醋，我还是最喜欢你啦，阿盈。”
　　小姑娘的声音像是带着特有的甜味儿，像奶油味儿的冰淇淋，直直甜到了温久盈的心尖。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侧脸：“不会吃醋。”
　　她喜欢她做的早餐，她只会高兴。
　　“你要忙的话可以随便忙，我坐在这里看书打游戏。”
　　江海棠以为，她们在双方都主动的情况下接了一次又一次的吻。
　　那么她们的关系，自然而然是从朋友变质。
　　温久盈不说，只是因为她的性格太沉闷，不过……
　　江海棠是已经拿出对女朋友的态度对温久盈的。
　　现在想想，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见色起意了。
　　还自以为是想逗老实人玩，可哪有人玩着玩着，先把自己赔出去的呢？
　　那也太傻了。
　　在说完话后，江海棠像是生怕温久盈不同意她留在这里似的，“我不在这里的话，会很想阿盈的，太想你了，就会很难过，阿盈舍得看我难过吗？”
　　温久盈的答案当然是：不舍得。
　　她一点也不介意江海棠留在这里，留在她视线范围内，不仅不会介意，甚至会为此高兴。
　　哪怕和江海棠同处在一个空间，她的效率不如平时，会时常分出注意力去，看看她喜欢的小姑娘在做什么。
　　只是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在某些时刻，温久盈就像一个锯了嘴的葫芦，她的心意，她的情愫，被死死封闭在唇齿之内，半分不会宣之于口。
　　想起今早和蓝桉的见面。
　　死党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小野王不错的嘞。”
　　温久盈只是懒懒掀了下眼皮，睨了蓝桉一眼。
　　“不过见她一面，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人快到中年了才想起来要发奋图强。”
　　蓝桉打小就是富贵圈里长大的。
　　江海棠一身穿搭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都透着只有顶级富贵人家才能看出来的学问。
　　不说别的，光脚上那一双高跟鞋就要十几万。
　　从头到脚一套下来，百万有余。
　　这样金玉堆砌养出来的小姑娘，如果她死党还是以前的咸鱼模式，实在是很难走到最后。
　　无论是从眼界还是别的，就算江海棠曾在乡下度过成长时期，可她也见过世界顶级的繁华，未来只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她。
　　而温久盈……
　　成绩不错，脑子不错，品行尤其好，各方面都不错，放普通人堆里也是数一数二能称上一句优秀人才，丢到富贵圈却显得资本和底气都不太足。
　　前二十多年没有经过大场面的历练，距离她真正成长到一个能把控全局的温总，还有很辛苦的一条路要走。
　　温久盈听完，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沉默的工作。
　　曾经的温久盈以为，存到三百万存款，就能安度余生。
　　而残酷的现实是，可以让她当做养老费的三百万，只够江海棠换两三天的衣服。
　　她不愿未来的某一天，在江海棠真的走向她的时候，要被迫进行消费降级。
　　她也不想把这些窘迫割出来展现给她的小姑娘看。
　　毫不怀疑，在江海棠得知她的想法后，会笑她傻，笑她老实，再告诉她：她完全不介意这些。
　　江海棠能做到坦然，温久盈却不行。
　　温久盈可以穿路边摊十块钱买来的拖鞋，但她竭尽全力……
　　也想亲手为江海棠穿上最高贵的水晶鞋。


第55章 把你皮绷紧
　　江海棠正式开启了她迟来五年的大学生活。
　　军训过后，她的时间总是安排的满满当当，从中医临床的必修课开始，再到去蹭西医临床的课。
　　两个专业有一些课程是类似的，例如解剖学，但用的教材却不一样。
　　江海棠拿到手的教材是中医学专业学生适用，薄薄一本绿皮的，隔壁西医却是分了两册，论厚度，她先输了。
　　于是江海棠又厚着脸皮去大四学姐的宿舍楼里逛了一圈，抄了他们整个大学期间的教材书单，吭哧吭哧买了一大堆。
　　每一个收到的快递除了书就是书，三个室友已经麻木了。
　　王郁：“我以为我高中就挺用功了，但是比起你还是差了一大截，棠棠。”
　　阮云芸紧跟着叹气：“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还说，高中苦一苦，大学就轻松了，谁能想到啊，上了大学还要苦。”
　　江薄荷一低分飘过被录取的不敢说话。
　　来的第一天她就悄悄跟几个室友对过高考分数了，她是最低的那个……
　　王郁和阮云芸是一个省出来的，那个省份高考竞争激烈，卷子也是出了名的难，江海棠更是当年高考的市状元，而她……
　　“还好我爸妈听说我在这学习都学瘦了两斤，每人给我发了二百红包，书中自有黄金屋，真·至理名言。”阮云芸感叹。
　　“我没涨钱，我妈开始还挺担心我在大学不学好的，听说棠棠是个卷王后，张罗给我们寄了点特产，有一箱专门给棠棠。”
　　王郁是单亲家庭，父母早年感情不和离异了，她一直跟妈妈。
　　她妈妈是高中老师，生活方面对她挺宽松，但在教育问题上要求还是不低的。
　　江海棠拖着她闺女学业进步，身为老母亲，如何会不高兴呢。
　　“我也没有很卷吧？”话题中心江海棠却没在意室友们的话，“等你们大五去医院实习就会知道，现在学的东西都是四年后少挨的骂。”
　　不是每个带教老师都脾气好的。
　　要是在地方的基层医院实习还行，有的科室清闲，带教老师也会多几分耐心。
　　可要是留在靳城，三级医院里的医生各个恨不能脚下长一双风火轮，自己的时间尚且不够用，自然不会有那么多耐心像学校老师一样去教学生。
　　能提点就提点，提点不会就算了。
　　在学校里都没有学好的东西，不要指望出了社会还有别的人教，真到教的时候，那就是吃血淋淋的教训了。
　　“说的也是，汪楠菲她们宿舍隔三差五就聚餐，周末的时候还去夜店玩儿，我开始还挺羡慕的，现在冷静下来，好像也没什么了。”
　　阮云芸起初跟汪楠菲走得挺近，汪楠菲时常都会来邀请她们宿舍一起去聚餐，又或者周末出去玩儿，过了宿舍的门禁时间就在外面住酒店。
　　大学生活在一部分眼里好像就是玩儿和潇洒的代言词。
　　趁着年轻不玩儿，老了就更没时间玩儿。
　　隔壁306宿舍的至理名言。
　　“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江海棠想了想，“如果你们毕业之后想在大城市的三级医院落脚，那只能从大一开始就拼命的学，一些有含金量的比赛也要参加。”
　　江海棠出身中医世家，她比普通学生更知道这个行业内部的竞争力是多么激烈。
　　大学五年，得过且过，到时候拿出去的成绩单和简历平平无奇，那么基本就和大医院和好学校的硕博无缘了。
　　“人间清醒我姑姑。”江薄荷跟江海棠比了个大拇指，转向另外两个室友，“我姑姑说的对，除非你们以后想去做药代或者从事医学相关的文职，例如医学公众号的编辑什么的。”
　　江海棠在靳大低调又拼老命的卷，温久盈也是。
　　她带着一众员工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方案最终还是在江和堂的竞标里脱颖而出了。
　　只是……
　　在商谈合同细节的时候，她见到了江海藤。
　　江海藤也有些意外。
　　原来，棠棠十年前的网友是她。
　　江海藤客客气气把人请到了办公室，大门就这么敞开着，凡从总裁办公室路过的人都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温总的方案很有创意，年轻有为。”
　　在招标这件事上，江海藤的确是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徇私，事实证明，她妹妹的眼光一直都不错。
　　“江总过誉了。”
　　要说温久盈这段时间独自谈过的生意也不少，可面对江海藤，面对她偷偷喜欢的小姑娘的哥哥，她终究还是拘谨了。
　　没有江海棠在场，江海藤就是个在商场浸淫多年的人精，他看出了温久盈竭力隐藏的拘谨，却没有多说。
　　短暂的寒暄过后，便让助理送人。
　　临走前，温久盈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了一句：“江总，恕我冒昧，此前贵公司为了项目的接洽，是因为……棠棠吗？”
　　江海藤终是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略显和善的笑，“我还以为温总不会问我这个问题，如果我说是，温总会主动退出这个项目吗？”
　　会退出吗？
　　温久盈扪心自问。
　　沉默几息之后，她迎上了江海藤的目光，拘谨稍减，似是多了一份自信：“不会。”
　　在竞标过程中，看了一众竞争者的讲解，温久盈自认青芽传媒做的方案是最好的。
　　江海藤：“温总很自信。”
　　作为一个妹控，他不会违反和妹妹的约定，但江海藤也不想江海棠做的事不被人知晓，所以关于温久盈的问题，他选择不回答。
　　真实的答案是什么样的，温久盈心里会有自己的答案。
　　待到温久盈离开，江海藤就掐着江海棠下课的时间，迫不及待给妹妹打了电话。
　　“风风，今儿吹什么大风，把你的电话给刮过来了？”江海棠还挺意外。
　　“江海棠，我见着你的老网友了，你怎么当时不告诉我，你对门邻居就是十年前的网友？”
　　“你也没问呀风风，那我突然当着人面跟你提，多尴尬是不是？”
　　江海藤：……
　　他都没把温久盈往网友那去想，他问什么？
　　“你跟这个网友，关系就这么好？”江海藤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是呀，你吃醋呀，风风？”江海棠拿着手机，站在教室外面的过道，“我很喜欢她的，你说我追她给我当女朋友，给你当妹媳怎么样？”
　　江海藤：？？？
　　“江海棠你给我正经一点。”风风试图拿出哥哥的姿态，叫这个不着调的妹妹老实一点。
　　江海棠却一点都没在意她突发奇想的出柜会给家人造成什么影响，“我在正经呀，我就是喜欢她，想跟她睡觉的那种喜欢。”
　　还不是睡一次，想睡一次又一次。
　　江海藤：！
　　“中午在学校等我，我过去找你！”
　　“把你皮绷紧，江海棠！”


第56章 温久盈，哥哥不看好
　　江海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笑了笑，自语道：“我就算把皮绷紧了又怎么样咯风风，你舍得打吗？”
　　保险起见，江海棠又抓紧仅剩五分钟的课余时间给嫂子打了电话。
　　“棠棠，怎么了吗？”楚云灵倒是刚下课，之后就没课了，走在校园里，还有不少学生跟她打招呼。
　　她是马哲老师，这门课在学生堆里不太受欢迎，但楚云灵这个人在学生群体里尤其受欢迎。
　　年上温柔姐姐，学生们就是冲着看她这个人都不怎么会翘马哲课。
　　“嫂子，风风叫我把皮绷紧，他已经开车来找我了。”江海棠垂眸，面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隐隐带着哭腔。
　　楚云灵：？
　　“怎么会，你哥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好好的，怎么就要打你？”还是跑学校去抓人。
　　一点都不是她那个妹控先生的画风。
　　“我说我要追阿盈当女朋友，他就歧视我。”
　　楚云灵：？？
　　“应该……”不会吧？
　　楚云灵也有些吃不准了。
　　江海藤在她眼里是个再直不过的直男，这能不能接受，还真是说不好。
　　“棠棠，嫂子晚点去找你，别怕，嫂子在，风风不敢打你。”
　　江海棠哭唧唧地跟嫂子道了好几句谢，才说要去上课，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楚云灵在挂断小姑子的电话之后，又接到了另外一个电话。
　　“云灵，我回国了，要见一面吗？”男人说话的声音显出几分儒雅，“我在你教书的学校附近。”
　　楚云灵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吴先生，我们好像没有见面的必要。”
　　吴捷深的语气有些诚恳：“云灵，我知道当年为了出国跟你提分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不想耽误你，我知道你结婚了，只想当面给你一句祝福。”
　　-
　　江海藤在教室门口蹲了好一会儿才逮到人，骂人的话还没开口，家里娇滴滴的小妹妹就挽了上来，软声道：“风风，不要生气嘛风风。”
　　江海棠试想过风风会过来二话不说化身咆哮帝，然后揪着她的耳朵领她出学校的门。
　　结果就是……
　　没有。
　　她还没说什么话呢，江海藤先失落起来了，像个中年失恋的伤心老男人。
　　啧，是和嫂子吵架了吗，嫂子刚刚还给她发消息说临时有事，要晚一点才能过来。
　　“表伯伯好。”江薄荷乖巧过来打了声招呼。
　　江海藤端着长辈架势，“薄荷，你先跟室友去吃饭，我找你姑姑有点事，晚点伯伯做东，请你们吃饭。”
　　江薄荷一手拽着一个想要吃瓜的室友，快速溜了。
　　“你怎么啦，风风？”兄妹俩并肩走在校园里，江海藤一言不发，江海棠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真的生我气啦？”
　　“没有，棠棠，哥哥不是生你的气。”江海藤重重叹气，脑海里浮现出他来时看见的那一幕。
　　楚云灵的对面坐着他曾经嫉妒万分的老情敌。
　　谁能想到呢，吴捷深，这个出国就跟女朋友提分手的人，出了国十多年都没联系的人，突然就又回来了。
　　江海藤感觉自己熬过了七年之痒，才喘上一口气，到底还是迎来了中年危机。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家咖啡馆的门口。
　　江海棠也不知道自己这嘴算是开过光呢还是泡过毒，前段时间还在跟老实人说白月光和老太阳的事，这会儿白月光真回来了。
　　“风风，你别什么都跟嫂子憋着呀，你说出来，嫂子才有一个解释的机会。”江海棠无疑是相信楚云灵的，但自家老哥是个什么态度，她一时也把握不好。
　　大约是江海藤的目光过于灼热，已经起身告辞准备离开的楚云灵忽然就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
　　吴捷深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瞧见江海藤也没了当初那份带着炫耀似的意气。
　　反倒是楚云灵，从咖啡馆走出来的步履有些急促。
　　等到三个人找了家茶餐厅坐下，看着两两相对又各自缄默不语的夫妻俩，江海棠头一次发现自己的瓦数这么大。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藏在桌子底下给老实人发了几个抓耳挠腮的表情包。
　　温久盈像是终于学会了要主动找她，哪怕频率不高，却也会挑午餐时间，发盒饭的照片给她看了。
　　连着收了五个表情包的温久盈回复也很快：[怎么了，棠棠？]
　　江海棠是偷着发消息的，不好打字，只能回一个：[想你jpg]
　　江海藤此刻抓耳挠腮想说点什么，但生怕一开口就问关于吴捷深的事，只能死死闭嘴。
　　最后还是楚云灵先开的口，“你要打棠棠？”
　　江海藤面色一僵，心里藏着事，妻管严的属性到底还是占了优势，“她跟青芽那个温总，不合适。”
　　江海棠反驳：“哪里不合适，我喜欢她，她就合适。”
　　江海藤深感自己今天实在是太难了，老婆哄不好，妹妹也要炸了，他沉默良久才道：“我先声明，我不歧视，那个温总……也还行。”
　　“她拿出来的那份企划案做的不错，我打听过，青芽传媒刚起步，背靠蓝氏，算有前景。”
　　江海棠：“那你怎么这么炸？”
　　江海藤：……
　　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妹妹，“前景归前景，青芽传媒现在只是一个小公司，你想追的女朋友之前也就是个游戏主播，还不是不温不火的那种，一个月收入撑死几万块钱。”
　　“棠棠，你想过没有，就算她温久盈现在开始努力，拼死拼活，要多少年才能把一个小公司养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家境差得太多了，江海藤能看出来，温久盈是一个自尊心极高的人，就算她们彼此喜欢，在她彻底爬到高位之前，一味付出的只会是她这个妹妹。
　　谁能知道温久盈到底能不能成功？
　　江海棠又要等温久盈多少年？
　　而且青芽传媒做大，有一个蓝氏压着，它又能大到什么程度？能向娱乐圈进击去分蛋糕吗？
　　总不能说蓝氏扶植子公司结果给自己扶出一个竞争对手吧。
　　上限注定就在那里了，只能做做网红主播这一行。
　　说句不好听的，江和堂是实业公司，别说是区区青芽，就是蓝氏过来比也是比不上。
　　“你要找对象，找伴侣，男女都行，哥哥都尊重你，爸妈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温久盈……哥哥不看好，相信爸妈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眼看见楚云灵像是要插嘴，江海藤又忍不住开口，生怕楚云灵一说话，他坚定的立场就保不住了。
　　“还有，十年前，她差点就要辍学的事你忘了吗？这样的家境，你能保证她身后没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


第57章 嫂子的白月光
　　“你也是在穷苦地方待过的，见过不少蒙昧的家庭，鸡窝里但凡飞出一只能蹦跶的鸡，整个窝棚都得咬着她不放，她的家庭情况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她的背后有没有吸血虫一样的亲戚？”
　　“如果有，以你江海棠的性格，你能忍受吗？以你对我描述出来的，关于温久盈老实巴交的好人性格，她又能断干净吗？”
　　“棠棠，哥哥知道哥哥说的话不好听，但现实是现实，不是美好的电视剧，也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跨越阶级的成功案例。”
　　江海藤从小就疼这个妹妹，他不希望看见江海棠受伤。
　　他自己出生就在上层阶级，他更能明白一个普通人想要实现阶级跨越，难于上青天。
　　“就算她厉害，她能行，你知道她要为此付出多少吗？她要不停的应酬，不停的加班，她走向你的时候，只会是负伤累累鲜血淋漓。”
　　“你打小吃的穿的用的，家人给你的礼物，哪样不是顶顶金贵，浑身上下最便宜的就是你这台手机，一万五吧，她做主播半个月的工资。”
　　“哪怕你说你不在乎这些物质，那温久盈呢，她那房子，是全款还是贷款买的？一个月要供多少钱？有没有车贷？还完这些，刨除必要的日常花销，有多少能用来跟你谈恋爱？”
　　“你送她一个几万块的包，她能还得起同等价位的礼吗，还不起的时候，她会怎么想？她因你的喜欢而承受的压力和负担，不是你能想象的，妹妹。”
　　阶级不对等的喜欢，对想走捷径的人是天上掉的馅儿饼，可对温久盈这样自尊心强的人而言，不是恩宠，是无穷的负担。
　　江海棠年纪小，心里想的是喜欢就好。
　　江海藤却用他活了四十年的经验，为江海棠剖开残酷的真实，告诉她，她跟温久盈，温久盈跟她之间，究竟差了多少。
　　“还有你自己，你从小就想当一个医生，医生这个行业有多忙多卷你比我更清楚，你们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维系感情吗？还是你能放弃你的梦想，去为她洗手作羹汤照顾她的生活？”
　　江海棠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摆。
　　江海藤继续输出。
　　“你放眼看看，跟咱们家家境差不多的，又或者不如咱们家的，哪一对恩爱的伴侣不是一方为了另一方妥协自己的时间？尤其你喜欢的人她还没有功成名就，她在创业！她需要的伴侣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助她的，你能吗？你打小就不喜欢这些虚伪的社交。”
　　就像大学毕业之后最艰难最不稳定感情最动荡最容易分手的时期。
　　退一万步，江海棠恋爱脑上头，能牺牲自己腾出时间去照顾温久盈，温久盈能腾出时间来回应江海棠的付出吗？
　　长此以往，江海棠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是个人都会累会倦的。
　　如果现在，温久盈已经把青芽传媒做出来了，江海藤还能稍微看好一点她们的感情。
　　至少这个人是真的认真的，上进的，其他方面条件差一点也就差一点，反正他们家也不靠嫁女儿挣钱。
　　但很可惜，目前，截止此刻，青芽传媒就只是个才起步的创业公司。
　　江海棠失了吃饭的兴致，起身，跟嫂子道了歉，匆匆走了。
　　江海藤叹出一口气，为他这个妹妹，也为他自己。
　　要不说是兄妹呢，一个一个的，感情都不顺。
　　桌面上的菜一口都没动过，楚云灵叫来了服务生，让她把菜拿下去热一热再重新上。
　　“江总训完了妹妹，要不要训训我？”楚老师主动提及了那件事。
　　前不久还气势汹汹教训妹妹的江海藤一瞬间就蔫吧了，“训你做什么？”
　　“我跟前男友见面，没告诉你，被你抓包当场，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海藤一噎，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至亲至疏夫妻，夫妻之间的感情要维系起来也是一门学问，而出现问题，不说叫人伤心的话，也是要点之一。
　　他怕他问了，会是不信任的表现，从而伤到楚云灵的心。
　　待服务生把菜都重新端上来，她给江海藤盛了一碗汤送过去，“先吃饭，肯定是把会议什么的都推了过来找棠棠的吧？”
　　江海藤就是这样，把家人看得比自己还重。
　　无论是她还是女儿，亦或是她的公婆，小姑子，优先级都要超过他自己。
　　一顿饭下来，江海藤自我安慰完了，倒也没那么失落。
　　楚云灵有前男友，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且她跟前男友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暗恋了。
　　等了很多年才把人等过来。
　　“吴捷深跟我提分手那天，我其实也是去找他提分手的。”
　　大概是岁数到了，提起旧事，见到旧人，楚云灵竟也没什么心理波动。
　　“他刚刚过来找我，说他现在事业有成，愿意等我，我也是这么回答他的，他很意外。”
　　江海藤：？
　　“我也……”很意外？
　　他一直以为老婆是被无情渣男甩掉的那个？
　　结果结婚快十年，突然告诉他，其实他老婆跟前男友是双向离弃？
　　就……挺玄幻的。
　　“分手之前吧，那时候他的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不确定能不能被录取，我跟吴捷深回了一趟家，他家里人安排我住了他姐姐的房间。”
　　“他的父母还在商量，结婚之后要把姐姐的房间跟他的房间打通，这样显得卧室更宽敞。”
　　“我问他，那他姐姐回来住哪，他告诉我，他姐姐结婚了，不回来住了。”
　　楚云灵很意外，因为吴捷深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大家仿佛就认定结了婚的女儿不该回家，就算回家，也不是属于自己的家，而是娘家，是兄弟的家。
　　也是在那一刻，她深刻明白到了“出嫁的女儿没有家”这句话的意义。
　　回家之后，楚云灵问了父母，在她出嫁后，会不会保留她的房间。
　　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
　　那时候她觉得吴捷深并不是她想找的那个人。
　　至少不是她在最好的年华就愿意交付一生的人。
　　她想趁着年轻，再等一等。
　　“后来遇到你，看见你和棠棠的相处，你说，棠棠永远都是你的妹妹，无论是家里还是心里，她都会有一个位置。”
　　“那时我就在想，我没有得到的爱，希望我的女儿可以得到。”
　　谁能保证自己一生中就一个女儿都没有呢？
　　遇见江海藤之前，楚云灵觉得自己的想法异想天开，天真得可笑，她只敢将此深埋于心底。
　　遇见江海藤，楚云灵又觉得，世上会有这样的爱存在，她不介意家里永远会有江海棠的房间，也不介意家里的财产由丈夫和江海棠平分。
　　她为江海棠的幸运感到高兴，也会对江海棠好，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没告诉你这些，是怕你觉得我的要求和想法不切实际，在感情事中衡量得太多，又或者觉得我没良心，毕竟父母生养我一场，居然还会对他们有要求。”
　　“害你提心吊胆这么多年，是我的错。”夫妻多年，楚云灵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想认认真真告诉江海藤，“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你想多了，云灵，”江海藤摇头叹气，“择优是生物界每一种生物在择偶时的本能，你在挑选我的时候，我也选择了你，因为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优秀的，能娶到你，也是我的幸运，我也为有耳朵这么一个小棉袄而满足，虽然她经常漏风。”
　　一句关于女儿的玩笑，叫夫妻俩同时一笑，白月光这个词，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失不见。


第58章 我可以蹭你资源，他可以吗
　　江海藤跟老婆在那里互相表白甜甜蜜蜜，被老哥往心窝里扎了无数刀的江海棠却并不好受。
　　她一向是坦荡又热烈的人。
　　她的喜欢和爱从不隐藏。
　　可她的确没有想到，她的喜欢会给温久盈带来这样的负面效应。
　　又或者说，她没有这份深切的认知。
　　江海藤，仅仅接触过两次，他就清楚看透了温久盈平静外表之下藏着的那颗旺盛的自尊心。
　　[齐放：机票定了，下周三回，来机场接姐姐~机票信息发你]
　　好友的消息成功把江海棠从理不清的思绪里拉出来，[看当天心情，心情好就去接你，心情不好，自己打车，姐报销]
　　[齐放：怎么，谁能把我们江大小姐欺负咯，看我回来削她。]
　　江海棠怔怔看了好一会儿聊天界面，[齐放，要是有一天，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齐放：……]
　　[齐放：我会吓死，姐们儿承受不住]
　　[昆明山海棠：那你要是也喜欢我呢，我们双向的？]
　　齐放是个心思灵活的人，她联系到了上次打电话，江海棠跟她说的喜欢的人，思量后，开始打字：[我很难对你产生恋人之间的喜欢，喜欢你是一件很难很辛苦的事，棠棠。]
　　[如果你想通过我代入喜欢的那个人，而那个人跟我的条件差不多，他挺勇敢的，但我不看好。]
　　又是一个不看好的人。
　　江海棠叹了口气，可她愈发的想念老实人了。
　　隔壁窗口，老实人还问她怎么了。
　　简单的文字都透着温久盈式的平静。
　　那种自持克制的气息迎面而来，明明出生在一个落后的、贫穷的，连108线都够不上的山沟沟里，偏还能从骨子里都沁出一股子清隽气。
　　她看着聊天界面里“老实人”三个字，还是想再试试。
　　没有回复温久盈，聊天界面被切到了齐放那边。
　　[昆明山海棠：你觉得，我要做点什么，才可以减轻你的压力让你喜欢我呢呢？]
　　齐放把这个情境代入自己：[给我资源让我往上爬或者，远离我。]
　　[棠棠，你知道我的家庭情况，见过我最落魄的时候，所以我能豁得出去，爬上去了不会在意有人会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钱在我这大于一切。]
　　[但那个人呢，他可以接受这样吗，只要你在他身边一天，只要他的条件不如你，他能承受通过努力获得成功后所有人却以为他只是在靠你，从而否决他付出的一切吗？]
　　[我不在乎自尊没皮没脸，可以坦然蹭你的资源，他可以吗？]
　　江海棠不知道答案。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除了老实，除了人好，除了曾经的主播事业，除了此刻的上班地点，她对温久盈一无所知。
　　她真正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她的家庭又是什么样的，当年……
　　她在毕县应该见过温久盈的父母。
　　一对看上去朴素的中年夫妻，两个人都话不多，很沉闷，丢入茫茫人海就找不见的平凡，完全想象不出他们能生出温久盈这样优越清冷的女儿。
　　[昆明山海棠：我想想，你忙你的。]
　　江海棠揉了揉太阳穴，无声叹气，可真是挨现实毒打教育的一天。
　　把齐放的对话框关掉，又拉出老实人的，只解释自己午饭的时候给哥哥嫂子当了个好大的灯泡，尴尬到脚趾抠地。
　　原本还想去关怀一下受伤的老太阳，结果不小心切到了朋友圈。
　　老太阳发了一张嫂子任职的靳工商的风景照。
　　Ok，fine，老太阳有情饮水饱。
　　午饭没吃，撑着上了下午的两节大课，放学后，江海棠直接打车回了家，躺在沙发上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再次拿手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门外隐约传来撞门的声音。
　　江海棠趿拉着拖鞋开门一看，却见老实人正捂着脑袋，眼中有些不太清醒的迷离。
　　微风一拂，浓郁的酒气向着江海棠飘了过来。
　　江海棠赶忙过去把人扶住，“怎么喝这么多酒呀。”
　　温久盈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用食指往指纹锁上按，看得江海棠都无奈了。
　　她伸手握住了老实人的手，放在正确的解锁位置：“指纹解锁在指纹区，你朝数字区放手指有什么用嘛，笨蛋。”
　　滴的一声，门开了。
　　温久盈脱了鞋换上拖鞋，把鞋码的整整齐齐，这才过去沙发那边躺下，就这么蜷缩着，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呼吸有些沉重。
　　江海棠：……
　　她去关了自己家的门，打水给温久盈卸妆，擦脸，擦手。
　　温久盈全程都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任由江海棠摆弄。


第59章 要怎么做，阿盈才会轻松一些
　　直到把醉鬼收拾的差不多，江海棠才搬了张小凳子在醉鬼边上坐下，双手托腮看着老实人。
　　脑子里想的全是白天风风和齐放说的那些话。
　　阿盈……喜欢她么？
　　江海棠不清楚。
　　温久盈从没对她说过喜欢两个字，可她却对她很好，顺从她所有的想法，也会回应她的吻。
　　老实人被酒醺红的脸被江海棠戳了戳，“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在走向你的同时，也让你向我走的时候不那么累呢，阿盈。”
　　她不想远离。
　　不想放弃温久盈。
　　江海棠在情爱方面开窍开的晚，前二十多年她花给了自己热爱的专业，对于收到的所有告白都无动于衷。
　　可她开窍却开的快，从见到温久盈开始，到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她或许是真的喜欢温久盈。
　　毕竟没人能让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产生想跟她睡一觉的冲动。
　　现在好了，不止想睡一觉，还想睡很多很多次。
　　可实际上，她们的关系只停留在接吻，要说有进展么，有，可要说进展大么，那没有。
　　“原本我是很讨厌酒鬼的啦，不过是阿盈的话……”江海棠小声嘟囔，“我还是很喜欢。”
　　是的，很喜欢，每多说一句话，每多见一次，这份喜欢就能成倍滋长。
　　和温久盈当了一段时间的邻居，温久盈过去的作息稳定得要死，六点钟就会拎着菜回家，开始做饭，十点一到准时睡觉，哪里会有这样过了十二点才带着满身的疲倦和酒气回家的时候。
　　连睡觉眉头都要紧缩。
　　喜欢的同时，心尖上也带着疼，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刺。
　　她究竟要怎么做呢，怎么做，阿盈才会轻松一些。
　　-
　　温久盈从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
　　昨天她拿到了竞标，晚上又去跟另一家公司谈合作。
　　酒桌文化必不可少，哪怕有蓝桉帮忙分担，她们俩都喝了不少，公司司机送她回家，然后……
　　发生了什么？
　　温久盈昏昏胀胀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茶几的玻璃台面上压了一张白纸，她伸手把白纸拈了过来：阿盈，我去学校上课了，早饭在保温箱，你爱吃的蒸饺和豆浆~醒了要给我发消息哦。
　　温久盈起身，身形还带着些许摇晃，她走到卧室，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匣子。
　　匣子里面装了一张薄薄的纸，像是取款单一类的。
　　她坐在床头，指腹在那些漂亮的文字上抚过，仿佛凭此就能知道小姑娘当时写这些字的模样和表情。
　　良久之后，才小心翼翼把那张字条收进了铁匣子，扣好，重新放回床头。
　　[老实人：抱歉，昨晚公司有聚餐，喝多了，辛苦你照顾我。]
　　收到消息的时候，江海棠正在上课，她把手机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设置了震动。
　　一有消息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昆明山海棠：没关系啦，阿盈喝醉的时候也很乖，喜欢。]
　　江海棠在喜欢这两个字上停留了好久，最后还是把它们删掉，发送。
　　因此，温久盈只能看见对话框里，小姑娘删删减减了很久，才发过来一句简短的话。
　　——不是她平时的打字手速。
　　温久盈开始怀疑，自己酒醉的时候，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小姑娘难以出口的事，这才在那里纠结半天。
　　[老实人：我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次的信息倒是过来的很快。
　　[昆明山海棠：有啦有啦，阿盈喝多了一直抱着我，说喜欢我，不会离开我~]
　　[昆明山海棠：我现在知道阿盈很喜欢很喜欢我啦，亲亲.jpg]
　　温久盈：……？
　　她……真的……有这么做吗？
　　温久盈不确定。
　　她醉酒的次数很少，单凭过去经验，大家都会说她醉酒过后行为模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正常状态下要更刻板。
　　怎么到小姑娘这……
　　她就这么丧心病狂？
　　喜欢。
　　这个词，她会在现在这个时刻说出口吗？
　　不会。
　　她们之间的变量太多。
　　温久盈本以为她离江海棠稍稍近了一些，青芽在上升阶段，她的收入愈发可观。
　　可见到江海藤。
　　百亿财团大小姐光环让她的心又冷下来几分。
　　她不该那么冲动。
　　温久盈看似只比江海棠大4岁，可她的生活模式已经固定下来，而棠棠……
　　棠棠才迈入大学校园，她就像初升的太阳，崭新的人生模式才刚刚开始，未来无限。
　　二人之间巨大的差异让温久盈骤然间失去了才建立起来脆弱的自信心。
　　棠棠总会遇见比她更好的人。
　　比她年轻，比她有才华，也比她有趣。
　　她喜欢的小姑娘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平平无奇自卑又自私的她。
　　她得到过江海棠的吻，她该知足了。
　　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只端着态度，叮嘱江海棠：[专心上课。]
　　冷淡又疏远。
　　江海棠瘪瘪嘴。
　　她的蜗牛又缩回去了。


第60章 快带我见见你的crush
　　转眼就到了齐放回国的日子。
　　江海棠请了半天假，打车到机场等人。
　　算算时间，她跟齐放已经有五年没再见了。
　　齐放怕家里扣她的录取通知书，连通知书的快递地址都写在了她当时所在的六大姑的医馆。
　　得知江海棠没填志愿，齐放找了个时间把她叫到高粱地里。
　　那时候她们已经是不错的朋友。
　　“棠棠，我拿到了身份证，我得走了。”齐放双手抓着裤子的两边。
　　江海棠没有填志愿，她很怕唯一的朋友会怪她弃她而去。
　　可齐放没办法。
　　她的家庭带给她的从来都只有压榨，她必须得往外跑。
　　高中学历、高考上了一本线，这无疑提高了她的身价，她的父母已经开始找人给她相看了。
　　她不想在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的时候就被变现成彩礼。
　　齐放的衣服裤子都不太合身，是家里人穿剩给她的。
　　长到十八岁，她没穿过一次新衣服。
　　白色T恤洗到发白、发透，连内衣都是她自己用坏掉不能穿的衣服布料缝的，又厚又不透气，像裹了无数层厚厚的绷带。
　　“跑出去就别回来了，齐芳。”江海棠神情柔和，并不介意唯一的朋友要提前离开这座小城，“大学可以迁集体户口的，那样你就能把户口迁出去，最差的情况无非也就是你毕业找不到新的落户地，到时候户口被退回也是退在街道，总归可以独立一个户口本。”
　　“我六姑说，有很多城市为了吸引人才，本科学历就能落户，齐芳，别害怕。”江海棠把背上背着的双肩包卸下，递给齐放，“你上学的那个城市有我家亲戚开的医馆，去了那边要是没钱，就去他那里打工，医馆也能包住的，地址我写好了放在包里了，里面的夹层还有一点钱，给你当路费，里面还有吃的和我没穿过的衣服，你别嫌弃，别一路饿着肚子去。”
　　“棠棠……”齐芳抱着包，眼泪一下就不受控制地漫了出来，隔着一个包，她抱住了江海棠，“等六姑身体好了，你一定要重新参加高考，我在外面等你。”
　　“放心吧，我这么厉害，下次一定考得比这次还要好。”江海棠吸了吸鼻子，“在外面生病了就去医馆看病，不要你钱，算了，还是别生病了……保重自己。”
　　当天，齐放就去汽车站买了车票走了，转了三趟车，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到学校。
　　江海棠不知道，从齐放下了火车，双脚踏在海城土地上的时候，她仿佛得到了新生。
　　而齐放也不知道，在她从小城跑了以后，她家里人还找到了医馆，问她们要人，连警察都出动了。
　　可齐放已经成年，天高海阔，她哪里都能去得，医馆根本不负这个责任，反倒是在江海棠说齐家人已经收了两万块钱彩礼钱，准备嫁女儿，女儿才刚满十八之后，齐家人被警察教育了一顿。
　　江海棠看着一家人的面孔冷笑，“叔叔阿姨，记得把彩礼退回去，省的人家说你们家啊——骗婚骗彩礼，耽误别人家哥哥结婚找媳妇也不好，是不是？”
　　“对了，家里猪草是不是没人割了呀，衣服是不是没人洗了，饭也没人做了吧？啧啧，好惨，一家人全指着我们芳芳活，真是不容易的啦。”
　　江海棠阴阳人的时候，从靳城养出来的嗲嗲的口音就会出来，那俏俏的蜿蜒的尾音，再配合她的笑颜，齐家人脸都快没了。
　　江和堂在镇上名气极好，撑腰的人多着呢，齐家人发现没法耍横撒泼，悻悻走了。
　　陷在回忆里的江海棠懒懒举着写了齐放两个字的白纸，在涌出来的人潮里瞄了一眼又一眼，结果等到人群都散了，她还是没见着齐放本人。
　　[昆明山海棠：鸽我？]
　　“哪儿敢，鸽老板的妹妹，胆子不要了。”齐放笑嘻嘻地出现在江海棠面前，给了她一个超级用力的拥抱，“好久不见，棠棠。”我最好的朋友。
　　“哼，出了趟国真是了不得，还学会跟姐姐搞突袭了。”江海棠把白纸往齐放怀里一塞，趿拉着懒人鞋就往前走，“住的地方找了没有，没找到就住我家去呀，我现在一个人住。”
　　“没呢没呢，那我倒省了酒店钱。”齐放也不跟江海棠客气，“省下来的钱我请你吃饭，预算五百块，怎么样？”
　　“当务之急，是你的crush，快带我见见。”齐放快步上去，和江海棠并肩。
　　提起crush，江海棠忧愁叹气，“别提了，前不久，就你发我行程的那天，我凌晨三点多不是发现她喝醉了么，照顾了她一下，然后她好像再也没回过家。”
　　“我去问她的助理，她助理说最近她最近天天都在应酬，应酬完就直接睡在酒店了。”
　　齐放：……？
　　“凌晨三点，你为什么会在他家里？你们不会……”同居吧？
　　两个人边聊边去提了行李。
　　齐放的行李一向不多，哪怕在国外待了两年时间，回来依旧只有一个行李箱，里面还有一大半装了她给江海棠带的礼物。
　　“不是啦，她住我对门，我们是邻居。”江海棠抓了抓头发，“你累不累，不累的话下午陪我剪个头发，分叉太严重了，心情也不好。”
　　“心情不好就剪头发的毛病还是没改。”齐放笑了，“你要是不做造型的话，就在家里我给你剪，反正高中那阵也都是我给你剪的。”
　　“别，你每次都把汤碗扣我脑袋上给我剪得齐齐的，年轻时候还行，现在岁数大了，显得der，”江海棠果断拒绝，“我修下发尾，顺便烫个卷，算了，还是叫个发型师来家里吧，你也修修，我叫两个。”
　　齐放：“行行，让我跟着我们大小姐体验一把有钱人的奢侈生活。”
　　打车到家之后，江海棠把齐放安置在了次卧，“随便你住，住多久都行，过意不去就看着给点房租就行了。”
　　两个发型带着各自的团队来了家里，开始给齐放和江海棠做发型。


第61章 阿盈好久没有亲亲我
　　温久盈被蓝桉强行下班，“赶紧回家吧，住多长时间酒店了都，家不要了？”
　　以前也没见死党这么工作狂的，“我让小陆把应酬都推给我了，我的温总哎，可持续发展懂不懂，我可不想英年丧友。”
　　温久盈：……
　　“你太夸张了。”
　　蓝桉就差当着温久盈的面开始指指点点了：“我夸张吗？以前每半个月都要去做腰椎牵引的，这个月去了吗？之前腰痛到路都走不了的时候忘了吗？”
　　“生意做不完的，我们现在签的主播就那些，接广告做推广也是要慢慢来的，放个假吧，带你家小野王玩一玩。”
　　温久盈沉默了，“她……”
　　“她什么她，我看她人就挺好的，你也别总想着自己条件怎么怎么样，现在不稳步上升么，小野王要是嫌弃你，人之前能时不时来跟你腻腻歪歪？”蓝桉推着温久盈就往门口走，“该冲的时候就冲，别到时候把人弄伤心了，补都补不回来。”
　　“她叫江海棠。”温久盈忽然开口。
　　蓝桉：？
　　“江海棠就江海棠呗，那你还叫温久盈我还叫……”
　　温久盈：“江和堂的CEO叫江海藤。”
　　蓝桉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说的江和堂，是我知道的那个江和堂吗？”
　　温久盈点头。
　　“乖乖，百亿财团大小姐啊，”蓝桉当然知道江和堂，还是坚持不上市的实业企业，其价值不是她家那个靠流量变现的蓝氏可比拟的。
　　百亿和百亿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那你就没信心了？”蓝桉不太相信，温久盈的性格照理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啊？
　　“不是没信心，只是……”温久盈也不知道这个只是后面该跟什么话。
　　只是时间不对，她该早点就从咸鱼状态醒悟，又或者……该再等一等，起码等到她能靠自己的能力带着小姑娘去见识繁华，又或者……只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
　　温久盈的不确定太多。
　　明明才27岁，可她仿佛已经有了35岁的心态，带着35岁往上的心态去看江海棠，总把她当成心性不定的小朋友。
　　除了不信自己，或许也对小朋友说出口的“喜欢”持警戒状态。
　　毕竟江海棠的话……一直都可信，又不可信。
　　温久盈不知道这句“喜欢”是在打游戏时候喊她去打蓝的玩笑，还是在她被对面人围殴之后说要为她报仇的承诺。
　　不过她还是开车回了家，回家之前，照旧去菜场买了菜。
　　摊位的阿姨笑着同她寒暄，说她好久不来了。
　　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温久盈拎着菜从电梯出来时，正好看见一群人从小姑娘家走出来，最后关门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陌生女人。
　　方脸，大眼，长相不算惊艳，两侧微微隆起的颧骨和稍显冷硬的面部线条为她添了几分不好相与的凌厉感，偏偏她又留了一头齐肩发，发尾到肩膀处时，微微打着点卷，很好的中和了她长相里藏着的凶相。
　　察觉到对面的冷面女人一直注视着自己，齐放挑了下眉，“邻居？”
　　江海棠说的邻居……
　　竟！然！是！女！人！
　　温久盈点头，目光往齐放身后落了落，似是想看看别的，“之前住在这里的……”
　　江海棠的脑袋从齐放撑着门的胳膊底下探了出来，给温久盈比出一个明媚的笑，“阿盈，你下班啦。”
　　原本快到腰的长发像是被剪短了，发尾处烫了波浪卷，无端生出几分成熟的妩媚。
　　就是一开口说话，还是小姑娘娇娇俏俏的味道。
　　“我买了菜。”温久盈的心不可遏制的加快跳动了几分，她弯了弯眼，对江海棠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有蛏子和水潺。”
　　“阿盈是在邀请我一起吃晚饭吗？”江海棠不敢置信，她以为温蜗牛要躲在壳里很久，自己还说这周末她要是再不回家就冲她公司去抓人的。
　　到底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外面有别的狗了！
　　“是，要和朋友一起来吗？”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温久盈直接把齐放的性质定义成了朋友。
　　看似平静淡定，实则手心已经紧张地出了汗。
　　如果……
　　不是朋友，怎么办？
　　温久盈不知道。
　　“好呀，这是我读高中时候认识的好朋友，齐放。”江海棠又看向齐放，“温久盈，我的……”
　　话音顿了顿。
　　江海棠像是在思索用什么称呼来形容她跟温久盈之间的关系。
　　朋友之上，恋人却未满，用朋友来形容，她不甘心，用女朋友吧……又怕老实人跑得更远。
　　“我最喜欢的姐姐。”
　　最后折中，用了这样的形容。
　　齐放忍着笑，“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她大大方方换了鞋，走到温久盈面前，向她伸手，“整齐的齐，放飞的放，温姐姐好，我刚回国，还没找到住的地方，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借住在棠棠这里，希望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我先去把菜洗了，一会儿你和棠棠一起过来。”温久盈语气温和，只是手里还提溜着几袋江海棠爱吃的水产，此刻正在往下滴水，不便多聊天。
　　江海棠见状，忙踩着拖鞋出来帮温久盈打开门，方便她进去，“阿盈，我跟齐放一会儿就过来帮你！”
　　齐放还想再跟死党的crush说句再见，再字刚出口就被死党直接抓着胳膊拽回了家。
　　温久盈：……？
　　“江海棠你怎么没告诉我你crush是个女人啊！”齐放暗自庆幸，“还好我反应快，要不然一定丢死人了！”
　　“唔？我以为我浑身上下写满了‘弯’、‘蚊香盘’、‘此人不直’等关键词？”江海棠冲进卧室开始化心机素颜妆。
　　齐放：……
　　“那可能是我瞎了。”
　　江海棠看着可一点都不弯，当然，也不直，就有种男女通吃亦正亦邪的感觉。
　　“就是去邻居家吃个便饭你要不要这么卷，你化了妆我是不是也得化个妆啊！”齐放扶额，她就想跟去蹭个饭，至于么……
　　“哎呀好齐放，你别化了，为了朋友牺牲一下，突出一下我的美貌，到时候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素颜出镜，连润肤乳我都不擦！”江海棠搓着手手跟齐放示好，一秒过后又改主意，“算了，你还是一起化一个吧，不然显得我为了吃这顿饭很隆重似的。”
　　她起来给齐放找了张椅子，相当大气：“桌上的化妆品请随便宠幸！”
　　齐放被气笑了，坐在边上开始化妆，“我觉得……”
　　她话还没开口，江海棠又像是想起什么，踩着拖鞋直接开门去了对面。
　　齐放：……？
　　恋爱中的女人真是……无法预测。
　　她还是先花十分钟倒腾一下这张糙脸吧。
　　“阿盈！”江海棠才打了个粉底，就冲进了厨房。
　　温久盈正在水槽前用牙刷刷蛏子上的泥，突然就被小姑娘从身后环住了。
　　许久没有被小考拉附体，温久盈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心动。
　　“晚上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呀，姐姐。”江海棠的侧脸贴着温久盈的后背，低着声音，很是委屈，“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睡觉了。”
　　温久盈转过身子，双手撑在水槽的边边，“你的朋友还在家，棠棠。”
　　丢下朋友来跟她一起睡……
　　总感觉很奇怪？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江海棠扁着嘴，狭长的眼睛里像是蓄了泪，水光潋滟，“阿盈好久都没有亲亲我，也好久没有疼疼我。”
　　“我很想你，姐姐。”
　　从骨子里，到头发丝儿，都在想念。


第62章 换个人敢这么扇，我先削死他
　　没人能拒绝示弱的江海棠。
　　如果是过去，从没被江海棠撬开过口子的温久盈，或许还能做到。
　　可此刻，她们接过吻，探寻过彼此的唇齿，温久盈提起浑身的力气，才能艰难错开眼。
　　江海棠的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唇角有一刻往下垂了垂，可下一瞬，她又藏起情绪，重新抿出笑，语调轻快，“那就这么说定咯，阿盈，晚上我来找你。”
　　温久盈张了张嘴，看见小姑娘又跑出去，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攥，猛地抽痛。
　　江海棠在照顾她的情绪。
　　而她做了什么？
　　她逃了。
　　沉默转身，水槽里的蛏子因为好一会儿都没收到惊吓，伸出了一点触角，她抓起一只蛏子，继续用牙刷刷着上面的泥。
　　时近九月底，迎面吹来的风已然有了一丝凉意。
　　有很多时刻，温久盈都想把理智和所谓的忍耐扔掉，为什么，凭什么从小到大被迫忍耐的都是她。
　　大力之下，手里的蛏子壳被捏碎。
　　温久盈看着那只被她糟蹋的一塌糊涂的蛏子，苦笑出声。
　　她的克制已经成为刻进骨血的本能。
　　真是一种让人厌恶的性格啊。
　　把坏掉的蛏子丢进垃圾桶，重新捡起一只新的，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像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江海棠和齐放过来的时候，还提了一袋饮料和水果。
　　饮料是江海棠买的，有橙汁，还有度数不高的果酒，水果则是齐放坚持买的。
　　毕竟 她是第一回上门蹭饭，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的。
　　“温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吩咐！”齐放眨眨眼，“小的们随时待命！”
　　“1！2！3！4！”江海棠忽然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旋即莫名其妙就笑得很欢。
　　齐放不打游戏，没有get到，温久盈的唇角却是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我感觉你们在对什么暗号？”齐放不明白自己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
　　江海棠打游戏的英雄池很深，但她很深的英雄池里不包括一个英雄——提莫。
　　十年前的夏天，她心血来潮，拿了一把提莫上单。
　　温久盈求稳，锁了她的绝活之一的菲兹。
　　整场比赛，她在电脑屏幕上看见江海棠反反复复被杀。
　　这是她们打游戏这么久，江海棠最惨烈也是最黑历史的一把。
　　小姑娘从泉水复活，每次都带着超强的报仇心态想去杀对面剑姬，结果被对面剑姬戳两个破绽就没了。
　　兵也不怎么能补到，只敢隐身躲在一边闻经验。
　　温久盈看出来了，江海棠是真的一点都不会玩提莫，它的致盲和蘑菇是一点儿都没利用到，至于她究竟是怎么玩的，温久盈当时也是才接触lol不久，表示看不懂。
　　但她记得，小姑娘讲话嗲嗲的，糯糯的，哭着叫她去帮她报仇。
　　“姐姐我之前每次都帮你报仇，你这次也帮帮我吧呜呜呜，剑姬一个兵都不给我吃，我吃一个她就戳我她怎么这么坏呀呜呜呜。”
　　“我漏了好多兵，我的心好痛呜呜呜呜……”
　　江海棠过去不爱去对线，是因为她在打游戏上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当她感觉能补到兵结果这个兵却漏掉的时候，会异常难受。
　　然后温久盈就真的开始帮江海棠报仇。
　　剑姬每杀她一次，她就去上路收割，拼着越塔换头都要把人收了，有一次两次没换到也没事，下次继续。
　　也是那一次，她发现原来江海棠不是凶凶的野王，她本质就是一个娇娇的小朋友。
　　奶凶奶凶的。
　　爱哭的很。
　　从那之后，江海棠每把游戏都要跟温久盈哭。
　　不是哭她没惩到对面的蓝，就是没偷到对面的F4。
　　但怂恿着她去反野被对面包死的时候，她又不哭了，反而一直笑。
　　也是这时候，温久盈才发现，其实她和江海棠只是在现实里相处的时间少，可她们在lol峡谷却留下了无数故事。
　　水槽里忽然伸进一只素白的手，温久盈偏头看去，江海棠却没有看她。
　　许是小姑娘换了个发型的缘故，今天看她，总觉得比之前见着要成熟。
　　明明上次见面，江海棠还是个活活泼泼的小朋友，如今却多了几分温婉和柔静，似是察觉到了老实人的视线，江海棠这才偏头与她对视，“我帮你一起刷。”
　　这顿饭是三个人一起完成的，洗切的工作被江海棠和齐放包揽，温久盈只需要负责烹饪。
　　“阿盈，果酒和橙汁，你想喝什么？”江海棠一手拿着一种。
　　这些都是她临时叫超市外卖送来的，幸好靳城超市多，进口超市也多，随时随地都可以买到网上口碑很好的果酒。
　　“橙汁吧。”温久盈的酒量不算差，平时在家也会备一些果酒小酌，但近期她喝的酒实在太多，有种快要变酒桶的错觉，最后选了橙汁。
　　“感谢温姐姐让我蹭饭！”齐放举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独自在外五年时间，她已经从当年怯生生的小女孩长成了社牛，什么场合都能混得开。
　　当然，除了酒量好像是……不太行。
　　“温姐姐，你不知道，棠棠，是我最好的朋友嗝。”
　　柚子酒度数才15度，几杯下肚，她就已经快昏过去了。
　　江海棠也是意外，“阿盈，我先扶她回去。”
　　“回去做什么，继续喝，温姐姐人好，做饭也好吃，棠棠，这门亲事，我批准了！”齐放大气地拍拍江海棠的肩膀，结果力道没收稳，方向也没把控好，成了扇了江海棠两个巴掌。
　　白皙的小脸瞬间就出现两个巴掌印。
　　江海棠：……
　　也就是你齐放，换个人敢这么扇，我先削死她。
　　江海棠一边腹诽好友，一边扶着她晃晃悠悠就想往家走，温久盈见状，直接过来，把人扶住，“你去开门，我扶她回去。”
　　语气听上去有些沉。
　　江海棠应了两声，快速跑回去开门，在她的指引下，温久盈把人放倒在了床上。
　　原本还想去跟老实人睡个觉的江海棠，这会儿也有点不放心了。
　　伸手去抓了一把好友的手，想看看她手凉不凉，好友忽然更用力的捏了她两下。
　　江海棠：……？


第63章 那你本人呢，你敢吗？
　　趁着温久盈去打水的功夫，齐放迅速给好友比了个鬼脸。
　　“臭齐放，你装的是不是！”江海棠压低声音。
　　齐放眨眨眼，“我不给你当电灯泡……”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动静，齐放火速闭眼。
　　温久盈打了一盆水沾湿了洗脸巾，江海棠接过来想帮好友随便擦擦，反正死鬼没喝醉，晚点自己爬起来收拾就行。
　　谁料温久盈没让，反而是自己帮齐放擦了脸。
　　随后一手拿着盆，一手牵着人，从房间里走出去了。
　　江海棠：……？
　　老实人为什么连对齐放也这么贴心？？
　　她想起齐放今天随手画的超级欧美风的妆容，再加上无比热辣的身材。
　　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温久盈喜欢这个类型的吧！
　　“她醉酒会打人，”温久盈抬手，微凉的手在江海棠被打红的脸上碰了碰，“到我那去住吧，她睡着了，应该没什么事，不放心的话，我留下来照顾她。”
　　江海棠：！
　　不行！！
　　“不用了阿盈，齐放就是没睡着的时候闹一点，睡着了就没事了。”
　　说完又想抽自己一下，怎么能说没事呢！
　　江海棠眼珠子一转，脚步一虚，朝温久盈跌了一下，温久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人，“阿盈，我好像也醉了。”
　　她扶着额头，开始回忆之前在医馆遇见的醉酒人士都是什么样的？
　　又哭又闹又打砸？
　　温久盈：……
　　她搀着小姑娘的手臂，带她回了自己家，让她坐在沙发上，“我去给你煮解酒汤。”
　　江海棠抓紧了温久盈的手，“别走，阿盈，别走……”
　　温久盈半蹲下身子，扶了扶江海棠的头发，小姑娘的发质今天异常柔顺，连带着那波浪卷都带点Q弹。
　　“阿盈，你……”江海棠抿了下唇，“你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回家呀。”
　　自从江海棠意识到她给温久盈带去了压力和负担之后，在面对温久盈时，她时常显得小心翼翼。
　　连喜欢这种情绪都藏了又藏，可又怕温久盈感受不到她的喜欢，江海棠矛盾又煎熬。
　　“最近公司有聚会，有时候喝多了就在外面睡，”温久盈目光柔和，“别担心我，棠棠。”
　　她抽出了手，转身去了厨房煮解酒汤。
　　进到厨房，脱离了江海棠视线的那一刻，温久盈才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江海棠的目光里蕴了太多缱绻，让她的心不受控制的揪起，紧缩。
　　温久盈拿出一个小奶锅，把解酒汤的材料备好，丢下去，好一会儿，闻到了焦味。
　　她这才发现忘了倒水进去。
　　而另一边，江海棠去卸了妆，快速冲了个澡。
　　老实人家里有给她的日常用品，还有常穿的衣服，或许是热水促进了酒精在体内的循环。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海棠蓦地就升起一股冲动。
　　准备好的居家服被她塞回了衣柜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腰带要落不落地系着。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温久盈正背对着她在倒解酒汤。
　　“阿盈……”江海棠轻轻叫了她一声。
　　温久盈转身时，嗅见家里沐浴露的气息，浅浅的桑叶香，夹杂着一丝柚子酒，有些甜。
　　小姑娘两颊被熏得粉扑扑的，正揪着她的一截衣角。
　　“我煮好汤了，我们把汤喝了好不好。”温久盈牵着江海棠坐下，回头想去端那碗解酒汤的时候，却发现江海棠不松手。
　　“你亲我一下，我就喝一口。”江海棠开始了她的耍赖。
　　她并不能确定此刻的自己究竟是清醒的还是酒的后劲上来，醉的，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她无比渴望温久盈的亲近。
　　就像不小心在岸边搁浅的鱼，迫切需要水来拯救她。
　　“你喝醉了。”
　　“我没醉。”
　　江海棠站了起来，试图想让温久盈相信她理智尚存，“我只是想和你多亲近亲近，阿盈，我喜欢你。”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江海棠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温久盈。
　　企图从她平静的表情中，捕捉到极细微的变幻，从而侧面印证，阿盈也是喜欢她的。
　　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温久盈仍旧是淡淡的，古井不波的，好像她的喜欢，和天下间任何一个人说出口的喜欢，没有任何区别。
　　“棠棠，把解酒汤喝了，乖乖去睡一觉。”
　　或许也是有区别的，至少温久盈还会在这极有耐心的劝她一句，还给她煮了解酒汤。
　　江海棠想，是不是她在老实人面前刷的存在感太少，导致她对她的喜欢，只有一点点。
　　她抓住了温久盈的手，“阿盈，就算明天睡醒，我还是不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江海棠的手滚烫，而温久盈的手却冰凉。
　　温久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再度从江海棠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要冲动，棠棠。”
　　江海棠的手垂落在身体一侧。
　　后悔就这么把喜欢说出口么，不后悔，她对温久盈的喜欢和想念与日渐深，她想和老实人走到一条道上去。
　　不想她连喝醉了都怕她知道，不敢回家。
　　但江海棠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几步走进厨房，端起那碗解酒汤，也不管烫不烫，就这么一饮而尽，快的让温久盈连组织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随后，转身进了卧室。
　　温久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双脚发麻，才垂下了头。
　　明明不是冬日，她却如堕数九寒天的冰窖。
　　四肢百骸都透着凉。
　　把餐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干净，去冲了澡，她轻手轻脚推开了卧室的门。
　　床头亮了一盏白灯。
　　是江海棠给她亮的。
　　明明江海棠最不喜欢过于明亮和冷调的灯光。
　　她打开柜子的门，想从里面抱一床薄被去次卧睡一个晚上，身后却传来江海棠带着冷的声音：“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一起睡？”
　　“我很让你讨厌？”
　　江海棠只觉得今晚的自己像是吃了炸药似的，可她太煎熬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温久盈多喜欢她一些，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不给温久盈带去负担。
　　她只是在喜欢一个人。
　　为什么同时还要背负巨大的愧疚，搞得自己好像把天捅了似的。
　　为什么两个人都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煎熬？
　　温久盈抱着被子，平静转身，“我说了，我是弯的，棠棠，我们该保持距离。”
　　江海棠轻笑，姝丽的脸上挂着和温久盈如出一辙的平静，天生的多情眼闪烁着撩人的光芒，蛊惑着温久盈的每一个细胞。
　　哪怕温久盈想要往后退一步的意思表达的这么明确，哪怕对江海棠而言这已然是一种打脸式的难堪，可她开口说话时的语调依旧是，娇娇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柔：“保持距离，那你之前在办公室对我做的那些是什么呀，姐姐？”
　　温久盈平静的表情里终是出现一抹愧色。
　　可这不是江海棠想要的。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温久盈，手放在了浴袍的腰带处，轻轻一拉，那半松不松的腰带瞬间就解开了，领口打开，内里风光随着她的步调若隐若现。
　　“姐姐，你的佐伊这么敢睡，还睡得那么好，那你本人呢，我就在这，你敢吗？”


第64章 雨打芭蕉
　　“那你本人呢，我就在这，你敢吗？”
　　话音毕，江海棠已经贴在了温久盈身上。
　　哪怕隔了一床薄被，温久盈依旧能感受到来自江海棠身体的温热，还有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酒味。
　　温久盈没有应声。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对峙着。
　　江海棠以为，这会是她长这么大，最难堪的一天。
　　她放下了羞耻心，用身体去勾引一个人。
　　可那个人对她的身体无动于衷。
　　不，也不是无动于衷，温久盈写满了冷静自持。
　　清冷禁欲的白卷依旧是白卷，白卷或许会染墨，却不是为她江海棠染的墨。
　　“不敢么？”江海棠抬起双手，松垮的浴袍滑落，露出大半白皙的肩膀，锁骨平直。
　　温久盈注意到，江海棠漂亮的锁骨上还有一颗痣，棕色的，在白光之下异常显眼撩人。
　　“别撩我，棠棠。”
　　她的声音已然有些喑哑。
　　显然，她也不是毫无感觉。
　　江海棠哼笑两声，转身走了两步，啪的一声，卧室的灯被关上了。
　　漆黑一片。
　　温久盈轻舒出一口气，只有她知道，这口气松得究竟有多苦涩。
　　明明她们两个，她是年纪更大些更该付出的一方，可实际上，朝她走的永远都是江海棠，而她只能机械地忍着所有心疼把人给推开。
　　温久盈从没有哪一刻会如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平庸，倘若她再优秀一些，出色一些，是不是就能……
　　光曾照亮她的世界，可她做了什么。
　　她亲手赶走了那束光。
　　江海棠故意在边上等了一会儿，叫老实人可劲儿后悔，几分钟后，才浅浅迈着小步子，摸黑走到温久盈跟前，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抓住了她的手。
　　被她视为梦中情手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被子，黑暗中，江海棠能清晰摸到那一块块凸起的掌骨头。
　　温久盈的手颤了颤。
　　“阿盈，别躲我好吗，哪怕只有一次。”江海棠极尽可能的放低姿态。
　　温久盈看不见，江海棠垂在另一侧的手也在发颤。
　　她不是天生就会以色诱人，可她想跟温久盈亲近，不想被老实人推开。
　　江海棠清楚知道温久盈究竟有多理智。
　　这份理智足够让温久盈沉默又安静地守在山海对面，看着她。
　　她不确定，在没了温久盈后会不会再出现一个让她心动的温七盈温八盈，但在只有温久盈的时候，江海棠想争取，尽她一切的努力。
　　哪怕用这样的方式。
　　——她抓着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口。
　　略略踮起脚尖，吻上了温久盈的唇。
　　她的呼吸很轻，连吻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老实人惊觉之后，狠狠地、重重地推开她。
　　唇瓣摩挲着唇瓣，温久盈抿紧了一张薄唇，可江海棠却有着十足的耐心，就这么不疾不徐，缓慢又轻柔地描着老实人唇部的线条。
　　直到察觉温久盈有些许的放松，甚至落在她胸口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江海棠才试探性的，伸出一小截舌尖。
　　“棠棠。”温久盈忽然开口。
　　惊得江海棠有些不知所措。
　　她做了她能做的所有。
　　可温久盈却依旧想要逃离她。
　　江海棠从不为她的出身而感到头疼，没人能选择家庭，而她的家庭足够幸福，因此，在无措之后，她想做的，就是耗尽所有，来填补温久盈心中久久不盈的缺口，让她也能幸福。
　　就像她的名字，长长久久，盈盈满满。
　　似是察觉到了女孩的不安，温久盈的手向下，在肌肤与外衣的夹缝中穿过，落在了女孩的腰上。
　　她说：“是你先勾引我的。”
　　话音还未落尽，被子却先掉了一截在地上。
　　没人去管被子如何。
　　江海棠被这句话鼓起了勇气，再度迎了上去，双手捧住温久盈的脸：“是的，阿盈，姐姐，是我先勾引你的，你惩罚我吧。”
　　属于温久盈的气息压了过来，牙关被撬开，柔软的舌钻了进来。
　　牙膏的薄荷味和柚子酒的味道相融，江海棠热切的回应着。
　　她欢喜于温久盈终于被破开了一丝心防，也欢喜于温久盈对她，如她对温久盈一般。
　　有欲，有念。
　　半挂在身上的浴袍终是落了下来。
　　温久盈揽着她恋慕的女孩，带着她转移到了床上。
　　这个吻绵长，又带着情动，江海棠微微仰起下巴，身下的床单被攥出无数褶皱。
　　“棠棠，后悔还来得及。”温久盈半跪在江海棠的身侧，手已经落在了她睡衣最上方的扣子上。
　　心跳快得无可复加。
　　江海棠无疑是诱人的。
　　她伸手，在浓浓夜色里，摸索着，解开了温久盈的一个扣子。
　　是无声的回答，也是无声的默许。
　　待到温久盈俯身而下时，轻柔的吻落在了江海棠的额头，眉心，鼻尖，扫过唇瓣，再到下巴。
　　江海棠环着温久盈的背，被密密麻麻的吻刺激的发痒。
　　从心底里开始蔓延出渴求。
　　双腿微微屈起，圆润的脚趾在床单上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窗外下起细细密密的雨。
　　密林深处，似有流水，行到陡峭处，若明珠四溅。
　　金丝雀婉转啼鸣，悦耳赛过珠落玉盘，叫旅人为之倾倒。
　　漫漫长夜，春色绵延，你贪我爱，恣意欢愉。
　　-
　　江海棠不知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
　　她低估了老实人不老实的特性。
　　情到浓时，也不知究竟是谁缠了谁。
　　晨光透过一丝未拢好的窗帘缝隙投了进来。
　　江海棠轻哼一声，自睡梦中苏醒。
　　薄被之下，美人趴睡，海藻一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暴露在空气当中的雪色肌肤上尽是斑斑点点的红色印记。
　　转身，朝身侧那人躺的位置摸了摸，却发现那里早就凉了。
　　江海棠迷迷糊糊坐起来，扯了小半截被子盖住身前风光。
　　温久盈端了一杯温水进来，弯腰递予她：“喝点水。”
　　比之昨日的冷淡疏远，今天的语气简直温柔到让人沉醉其中。
　　“阿盈。”江海棠一开口，嗓子却像是得了重感冒似的哑，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发紧的嗓子。


第65章 听说酒店会刺激
　　接过那杯水，小饮几口，润了几润。
　　江海棠随手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向老实人伸出了手。
　　温久盈瞬时就握住了那只手，在床边坐下。
　　“你帮我清理了？”江海棠对昨夜的记忆记得不怎么清楚。
　　不是喝醉了短片。
　　而是许多时刻，她的脑子完全处在放空状态。
　　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又或者……
　　老实人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温久盈低低嗯了声。
　　多余的话还未开口，江海棠先瞥见了她脖子下方，被衬衫领口盖住一半的痕迹。
　　她轻笑着伸手在那处碰了碰：“是我种的？”
　　温久盈：……
　　她垂着眸，这时候倒像个娇羞的小媳妇了。
　　也不知道昨晚在床上，被睡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做了早饭，换衣服出来吃。”
　　她回避了这个话题。
　　“姐姐想看我穿什么？”江海棠拽着被子的手像是要松开似的，“你帮我拿？不拿的话……我就这么出去咯？”
　　温久盈：……
　　小姑娘放在她这的衣服不可谓不多，彩色一片，从裙装到裤装，什么都有。
　　她在衣柜里挑拣了半天，率先排除掉了各个款式的吊带裙。
　　江海棠极适合穿裙子，每每穿裙子的时候，走起路来，袅娜多姿，别有风情，但……
　　今天情况特殊。
　　老实人最后选了一身素色的T恤，再搭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还有里面的你没有选，姐姐。”江海棠抱着衣服，装作要起身的样子，“你想我直接把衣服这么穿上出去吗？”
　　温久盈：……
　　她打开最外侧专门收纳贴身衣物的柜子。
　　属于江海棠的单独占了一层抽屉。
　　温久盈平时取用的时候，目光不会在上面多做流连，可今天，叫她伸手去拿，她手还未勾着，人已经凭空多了几分紧张。
　　春宵一夜袅袅如梦幻泡影，天光乍现时消失得无影无形，可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女孩同她说的每一句话，又在真真切切的告诉温久盈。
　　这个女孩是她的了。
　　“原来姐姐喜欢这个款式的内衣。”江海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温久盈身后，身上就这么披了条小小的薄被遮住关键位置。
　　温久盈的手指在一件黑色蕾丝薄款上停留了许久。
　　“今天不行，外面的T恤颜色太浅，穿这个会被看出来，下次穿给你看好不好？”江海棠伸手勾住了老实人的手指，声音还带着几分哑和倦。
　　她着实是没想到，做这件事的后遗症会这么大。
　　导致她现在站在地上腿都在打颤，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腰酸，堪比同时迎接十位姨妈。
　　温久盈指尖一挑，挑出一件白色的，“穿这个。”
　　没有承认她是否喜欢那个款式，也没有答应让江海棠下次穿给她看。
　　可江海棠却察觉到了老实人泛红的耳朵尖。
　　她想起天将亮时，透过一丝光瞥见温久盈的脸，陷于情爱之中的活色生香，眼中的浓浓欲色像是要将她包裹吞噬。
　　是她想要染就的颜色。
　　江海棠心软了。
　　她想，温久盈这样正经到极点的老干部大约都是这样？
　　两个人的相处又回复到了之前的模式。
　　江海棠忙于学业，温久盈沉迷搞事业。
　　温久盈会发送她的午餐照片给江海棠看，两个人就透过这么一个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齐放正式入职了江和堂，期间还请了一段时间假回学校去拿毕业证书一类的东西。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一学期结束的寒假。
　　江海棠考完最后一门，像个放出笼的小鸟，恨不能第一时间冲到电影园那边。
　　奈何宿舍要弄个期末大聚餐，江海棠戳着屏幕给老实人发消息：[宿舍今天聚餐，可是我好想和你一起吃哦，阿盈。]
　　[老干部：晚上一起吃。]
　　[昆明山海棠：好呢，吃完饭姐姐要安排一下我吗？]
　　[昆明山海棠：隔空嘬.jpg]
　　温久盈看见那个脸被嘬出一个长条的表情包，倏然绽出一个清浅的笑。
　　走向她的女孩，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样，会给女孩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的女孩依旧被光明温暖，连带着她阴暗的世界也被照亮。
　　[老干部：嗯。]
　　江海棠看着老实人别别扭扭的一个字，抱着手机傻乐半天。
　　“姑姑，我要是把你现在的状态录下来发到校网，同学们的女神梦都要碎了。”江薄荷佯装举起手机要拍。
　　哪知道小姑姑还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由着她拍。
　　江薄荷：？
　　“你还真是没有一点美女负担啊。”
　　她放下手机，索然无趣，小姑姑怎么这么经逗呢。
　　“美女是美女，负担，那是没有的。”江海棠言笑晏晏，“正好你前不久不还吐槽我说帮我占位的人太多了你拒绝起来口水都要干涸了么，姑姑这是在帮你呀小薄荷。”
　　江薄荷：……
　　那的确是这样，何止是拒绝占位，还有帮带早餐的，还有送小零食的。
　　还好有爸爸和海藤伯伯的私房钱奖励，江薄荷一颗少女心总算得到了些许慰藉。
　　“云云和王郁估计要到点才交卷，她俩考试前赌了一瓶酸奶，看谁检查卷子的次数更多。”
　　江海棠闻言，挑了下眉梢。
　　“棠棠，薄荷！”汪楠菲从隔壁考场出来，见着二人，过来打了声招呼，“寒假我们宿舍想去农家乐玩几天，一起吗？”
　　江薄荷摇头：“不了，我家店寒假正是忙的时候，晚上我就要坐动车回家了。”
　　正是寒冬，老人家最难熬的时候，家里的医馆从早忙到晚，她爸到点在医院下了门诊也要去帮忙，江薄荷也要早点回去打下手。
　　“我也不了，家里也忙。”江海棠也是拒绝。
　　汪楠菲深感可惜，“我还想介绍女朋友给你们认识。”
　　知道内情的江薄荷：……
　　“没事，下次有机会的。”兴许下学期开学，又是不一样的人了。
　　待到汪楠菲离开，江薄荷才小声说：“姑姑，听说她现在这个女朋友是她高中念书时候的白月光，她出轨了。”
　　江海棠没好气地敲了敲侄女的额头，“又上哪儿吃的瓜，没证据不要乱说。”
　　“真的！”江薄荷常年住在宿舍，她知道的自然比江海棠更多。
　　“她前女友跟她谈了一年，之前在宿舍也总见面的，然后有一天，她前女友在宿舍忽然就把整个宿舍都砸了，还把她打了一顿，说是她去同学聚会的时候，喝多了，跟白月光睡了，然后要跟她分手。”
　　整个楼层的人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吃到了这手瓜。
　　“她们宿舍现在内部关系很复杂，因为她总带女朋友回宿舍过夜，晚上就……”
　　怎么着都会有动静，弄的宿舍的人都很尴尬，又不好直说叫她们俩出去开房。
　　“可我看她们宿舍关系都还不错？”
　　还约了一起出去玩什么的。
　　“表面吧？前不久她宿舍的常欢欢来我们宿舍串门还吐槽呢。”
　　江海棠：……
　　她默默拿起手机：[阿盈，晚上我们去开房吧~]
　　温久盈在开会时期，会关掉所有的声音，除了江海棠的信息，她给她设置了特别提醒，每每江海棠的信息过来，震动就会尤其频繁。
　　温总听着手下人汇报这个季度的业务，光明正大拿了手机开小差，结果就看见这么一句。
　　[老干部：？]
　　[棠棠：阿盈不想换个地方吗，听说酒店会刺激。]
　　温·老实巴交·真没想过·久盈：……？
　　【64章有小部分删，不多，原版我挂在大眼，5005倒过来还是5005，感兴趣可以去看，不看也不影响～】


第66章 你家缺人打广告吗
　　会议结束之后，陆湄抱着记录下来的会议摘要跟着温久盈进了办公室。
　　温久盈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小助理：“小陆，去酒店……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陆湄：！！！
　　温总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小助理紧急开动脑筋。
　　——是温总想和棠棠去！开！房！
　　皇天不负苦心人，妈妈终于看到温总站起来有想法的一天了呜呜呜感天动地！！
　　这个cp请给妈妈锁死，钥匙妈妈吃了消化了没有了！！！
　　“温总，去酒店，氛围什么的都不一样！”陆湄没谈过恋爱，但她磕的cp足够多，且尤其好养活，营养均衡不挑食，什么类型的cp都磕过一手，“您想嘛，家常菜吃多的时候，偶尔是不是也会想去下下馆子？”
　　过去多年每天都在吃家常菜从来没这个想法的温总：？
　　“年轻人的想法都是这样吗？”
　　陆湄：！
　　“温总，您也是年轻人。”
　　多大岁数，三十都还没到呢，怎么就把自己从年轻人这个团队里给拎出来了，不行的，妈妈不允许！！
　　温久盈点了下头，难得没有否认，“你去帮我订一家……”她顿了顿，“环境好，干净的酒店，今晚住，两个人，预算不限，回头拿票找我报。”
　　陆湄这下子更确定了，要知道之前她帮温总定酒店的时候，温总都是“随便，都行，你看着办”的态度，压根不会提什么要求。
　　连出差去小地方，住在唯一一间环境很差的招待所都没什么意见。
　　这回一定是带棠棠去的！！
　　“好的温总，我这就去办。”陆湄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办公室，关门的一瞬间，低声“啊啊啊啊”，出了无人范围，再度恢复“陆助理”的平静。
　　-
　　火锅店里，四个小姑娘欢欢喜喜举杯碰了碰。
　　“多亏我们宿舍有个卷王，我看隔壁宿舍考试前就没睡过。”阮云芸做出一副大松一口气的模样，“通宵熬夜背重点，这种感受我虽然没经历过，但这辈子不想体验了。”
　　江海棠：？
　　“背什么重点？”
　　王郁眼见无人捞吃的，筷子快速伸进白汤里，夹了一筷子不知道谁烫得正好的毛肚，边吃边答：“考试重点，你说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在快速过课本的那几节课，就是老师在划考点给我们。”
　　“大学期末的时候，任课老师会适当透露一点考试范围，老老实实照着背，哪怕前面的课没怎么听，基本也都会有六十分。”
　　必修课他们这学期考的是中基，有名词解释什么的，真全靠一个背。
　　“所以肝胆疾病致癥积那题的发病类型你们选了什么？”阮云芸有些没底，想提前对一对。
　　江薄荷和江海棠异口同声：“继发。”
　　阮云芸：！
　　江海棠：“日久继发，书上有写，不过这题主要还是考对‘合病’、‘复发’、‘继发’、‘徐发’、‘并病’这几个概念的理解，算是很基础的题。”
　　还是单选，更没什么难度。
　　“我怎么听说今年考卷挺难的？”阮云芸小声嘀咕，她有几题总是把握不住。
　　“我出道题，你们就知道今年考卷的难度了。”江海棠把筷子放下，略作思索：“刚你问的属于病机那章，那我这题也是病机好了。”
　　“多选题哈，选形成亡阴病机的因素，一，热邪炽盛，迫津外泄……”
　　三个人，选出了三个答案。
　　还争起来了。
　　最后三人齐刷刷地盯着埋头吃肉的江海棠，要她公布答案。
　　江海棠把肉咽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你们三个啊……全错，选一二四。”
　　三人：？？？
　　“具体解释我就不说了，回头我把题目发到群里，回去翻翻书，书上有写的。”
　　不过这个题目对初学者而言算很绕了，中医答题在某个程度上就是绕了又绕，有些不涉及临床应用的理论题更是连标准答案都有争议。
　　好好一顿火锅，突然之间又成了题目讨论会，卷王的魅力当真是无处不在。
　　“不瞒你们说，我最开始报这个专业的时候，还以为这个专业很神秘的，看上一眼就能看出这人什么毛病，”阮云芸懒懒靠着座椅后背，“结果读了这个专业才发现，哦，原来看不出来。”
　　至少这个学期没学。
　　江海棠笑笑，“中医四诊，望闻问切，下个学期中医诊断学的内容哈，看一眼不能确定人有什么毛病，要结合起来才能确定。”
　　而且现在医学技术发达，能借助医疗手段辅助诊断，达到更精准的判断也无不可。
　　中医和西医总是有相互借鉴之处的，要不然在现在的中医本科五年制课程里，也不会大一就加上一门人体解剖学。
　　王郁扶了扶眼镜：“说真的，你跟薄荷你们家是不是就专门干这行的，基础比我们好很多，不过这个问题答不答都行。”
　　江薄荷：“我爸爸是中医科的，妈妈是药房的。”
　　江海棠：“我爸妈也都是中医。”
　　阮云芸摸了摸脑门：“我滴个乖乖，医学世家啊，这才是我想象中的神秘中医的背景啊，哦对了，我家是办厂的，食品厂，专门做一些小零食，猪肉脯、肉松什么的，因为我爸妈最开始养猪起家的。”
　　养着养着，总想着猪还能有点什么别的用处，思维一发散，就自己开了家食品厂。
　　“不会是阮软肉脯吧！”江薄荷一拍大腿，“难怪你隔三差五就给我们塞这些我还说你怎么这么爱吃这个牌子的东西！”
　　江海棠眨了眨眼，“那你家缺人打广告吗？”
　　“我家姐姐专业做推广三十年，要不要考虑一下？”
　　阮云芸坐直了：“是温姐姐吗！”
　　江海棠含笑点头。
　　这学期老干部来学校接过她几次晚自习，来的时候总会给室友们带小甜汤，三个室友几乎都认识她。
　　“我得问问我爸妈，如果我家做，我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把这笔生意给薅过来给温姐姐，只要温姐姐别嫌弃我家就行。”
　　“怎么会，她很厉害的，不用走关系，可以公事公办的考核招标，只要让你爸妈知道有一家靠谱的公司做这个，在有需要的时候想起这家公司就好了。”


第67章 情到浓时，忽然来了个甲方
　　和江海棠不一样，阮云芸打小混的就是小富二代圈，除了她自己家的生意，但凡是她认识的，人靠谱的，她寻摸一圈，没一会儿就拉了个群。
　　“我把你们都拉进去哈，正好王郁跟我是一个地方的，多认识点人以后回老家上班要找关系什么的都没坏处。”
　　临分别前，阮云芸还跟江海棠说好，如果她有空的话，到她家那边去玩，她组个局，大家认识认识，熟了就更好说话了。
　　“作为感谢，下学期宿舍的早餐我全包。”
　　江海棠的确是没想到，聚餐聚着聚着还给老干部聚出生意来了。
　　“别这么客气呀棠棠，你本来住学校外面来回就够折腾的，还要给我们带早餐，麻烦死了。”
　　而且宿舍三个人也不是什么爱占便宜的性子，江薄荷有个亲戚关系，蹭早饭倒是没问题，其他两个人总归不太好意思。
　　“不麻烦的，让助理去买就好了。”江海藤的助理有很多，生活助理都有两个，之前一直说要派个给她随时待命她都没应下来。
　　下个学期，让助理去代买一个学期的早餐送过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哇，那我就应下来了！”
　　“王郁也别客气，认识一场不容易，我去隔壁系蹭课的时候，你不也帮我偷偷答了好几次到么？”江海棠的笑总能让人感到由衷愉悦，也无法拒绝，“再者说，你妈妈送来的食物我也没少吃，不是么？”
　　“好吧好吧，那就只能让我妈多做点吃的快递过来了。”王郁摊手。
　　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况且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一直都很好。
　　说定之后，四个人在火锅店门口分开，江海棠直接打车去了电影产业园。
　　一月中旬的靳城，时不时就会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偶尔还会夹着一片两片的小霜花。
　　是雪，又不是雪，在南方城市，被称之为雨夹雪的天气。
　　这还是江海棠时隔十年之后，第一次在靳城过冬。
　　上一年，她还在有暖气的北方。
　　冬天在室内几乎和初夏时节没什么区别。
　　晚上再烧个炕，热的都冒汗。
　　和前台打过招呼，确认老实人没有正在接待的客人后，她熟门熟路拐去了老实人的办公室。
　　蹑手蹑脚推开一条门缝，正想看看老实人办公的模样，入眼所及，却是一片黑。
　　目光往上，恰恰好对上了老实人藏了一星笑的目光。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来了？”江海棠推门进去，环住了老实人的脖子。
　　温久盈顺势抱住了江海棠的腰，“员工很喜欢你。”
　　每次女孩一来公司，员工群就会讨论的很热切。
　　他们大约是没想到，一本正经的温总会用一个维信小号潜伏在群里吃瓜学习。
　　每天看着画手太太们为了减压画她跟江海棠的小条漫，又或者是哪个文采斐然的员工兴起时激情作文。
　　作文内容全是少儿不宜。
　　有时候温久盈就很想恶趣味的at群主，问她害怕不害怕，毕竟一个装了一百多号人的群，一百多号人都在搞颜色。
　　哪天被警察叔叔上门联系都是证据确凿。
　　但后来温久盈看多了，偶尔还真就有了一点两点的灵感，回去和江海棠一试就发现：现在的网友都很厉害。
　　哪怕口嗨，也是基于能实现的理论基础上，属于有理据yy。
　　“他们喜不喜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喜欢我。”江海棠在老实人唇上啄了一口，狭长的狐狸眼里倒映着温久盈的脸。
　　老干部今天穿了身黑色的高领羊毛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边的近视镜，若说她本身就长了一张100分的禁欲脸，那这一身穿搭，则是将100提到了200分。
　　看得江海棠心动极了。
　　将近半年的相处，她已经明白到温久盈的固执和坚持。
　　提及喜欢时，也不会再用问句，只会用肯定句式。
　　“阿盈，之前在问你的，要不要跟我去开房，你还没回答我。”江海棠的手指在老实人白皙的皮肤上戳了戳，指尖微微用力时，温久盈的一侧脸蛋上就被戳出一个假酒窝。
　　配着这张十足的御气脸，有种别样的萌趣。
　　温久盈没回答，只是印上了那张被她惦记了一早上的唇瓣。
　　江海棠给她发的语音消息，从第一条开始，她都点了收藏。
　　在江海棠忙的时候，没有回复她而她又刚好在想她的时候，就会被找出来反复地听。
　　恍惚间，她像是能想起女孩在她耳畔轻喘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喊她姐姐，喊她阿盈，喊她温总，从最开始叫她叫的娇艳欲滴，到最后脱力之下的气急败坏。
　　那时她就会想，究竟要生就如何一副好嗓子，如何一张完美的唇，组合之下才能吟唱出这么多悦耳的调子，娇软，又带着江海棠独有的嗲。
　　像痴情的戏子，一夜一夜的唱着，唱得人心肝儿都化了，心疼她的嗓子，却又不舍得叫她停下。
　　如在浪潮之中，推得人不知方向，只想长长久久地浸没在这片海洋里。
　　温久盈不得不承认，她是坏的，她太想，也太喜欢欺负棠棠。
　　在江海棠纵容她，望向她的眼睛里有且仅有她的时候。
　　呼吸如双生的藤蔓一般交缠在一起，温久盈太了解江海棠的身体，她逗着她，叫她发出她想听的声音。
　　江海棠推了推温久盈的肩膀，别开脸，主动结束了这个来势汹汹的吻，“你先把工作做完。”她轻喘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又带着嗔，瞪了老实人一眼，“上次……临时加班，熬了一夜，忘了吗？”
　　情到浓时，忽然就来了个甲方。
　　身为乙方的温久盈以及乙方家属的江海棠，莫名就矮了甲方十头。
　　爸爸说要改方案，就算是正在do，也只能含泪放下。
　　温久盈摸了摸江海棠的脑袋，声音温温：“不会有下次。”
　　（明天如果有卡的章，大概是我在写酒店play，又踩点进夹区了，那就照例还是到晚上回家再修，先提前说一哈子，64在大眼也被卡了两次，一直看不了，现在应该可以了）


第68章 用辅助带飞？
　　等老实人下班的功夫，确认下午不会有什么客人来访后，江海棠喊陆湄来帮忙，在会客区域开了场直播。
　　室友们估计都在各回各家的路上，她翻了翻列表，就看见了被阮云芸拉起来的小富二代群。
　　[昆明山海棠：有没有人玩lolm？]
　　见不了面的时候，打打游戏拉拉关系也可以吧？
　　果不其然，在她发出邀请后，不少人冒了出来。
　　问了一圈段位，发现小富二代们是真不差钱，各个大号都王者，实际段位最多钻石，拿大号开五排，基本就是输一天的命。
　　一群人商量着，最后还是选择用符合真实水平的铂金钻石小号来打五排。
　　江海棠又去问温久盈要了一个铂金号来打。
　　开局bp，先预选英雄看看阵容。
　　几个小富二代人菜瘾大，非要玩秀的，类似什么中路亚索，上路永恩，下路vn，打野螳螂，留给江海棠就只有一个辅助位。
　　江海棠：……
　　【老乐子人（游戏昵称）：给个机会好吗伙伴们？】
　　小富二代们齐齐开麦，“我们听阿阮说你能带飞的真的吗？”
　　江海棠：……
　　她也跟着开麦：“用辅助带飞？”
　　伏案的温久盈骤然听见小姑娘娇俏的声音，不由抬头，朝她这个方向望了一眼，正巧和江海棠对上。
　　江海棠对温久盈挑了下眉梢。
　　温久盈又默默的垂下了头，耳尖开始泛起红。
　　手中的笔不小心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江海棠见状，不由好笑，睡了都不止十次，老干部依旧害羞内敛。
　　每次都让她产生其实她才是传说中的江大猛一的错觉。
　　实际上温大假零到了床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骨子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坏水。
　　一声一声地哑着嗓子哄着：“棠棠……棠棠……”
　　她大约是不知道自己清越的声音在夜色中沾染情欲时究竟有多迷人。
　　江海棠也心软，每次都被哄得给了一次又一次。
　　“小姐姐用辅助带飞啊求求啦我只会这个的本命vn！”vn也是个小姐姐，讲话时还带着点小鼻音，给人印象像个稀里糊涂的性子。
　　江海棠：？
　　“那好吧，那我打个辅助。”
　　江海棠表示忍了，谁让自己还指望这群不知靠谱不靠谱的小富二代们给她的阿盈拉点生意呢。
　　不过正经辅助江海棠也的确是不打，她在英雄列表里选来选去，最后仍是选了个派克。
　　手游出来之后，派克的数据一会儿削一会儿又暗着升，发展至今，有很多位置都能打。
　　就算叫江海棠拿派克去中单或者打野在钻石局也没什么问题，都能打。
　　开局惯例插眼占草，顺便看看这个昵称叫【小甜甜饼】的vn的操作。
　　下路双人组一直流行一句话，叫：ad说辅助不行，辅助不一定不行，但辅助说ad不行，那ad大概率是真菜。
　　江海棠看着vnAAQAA的去消耗补兵，攻略连招顺序算是被小甜饼给背明白了。
　　螳螂在下路刷河道蟹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对面蛮王，趁着蛮王没5没大，中辅野三人直接把蛮子给嘎了。
　　人头给到了亚索。
　　Vn估计是单独对线没信心，江海棠一走，她马上往塔底下缩，等兵只差最后一下，她再偷偷摸摸上去A一下，专门吃最后一刀。
　　等江海棠回来，她又雄赳赳气昂昂仿佛可以一打五。
　　江海棠：……
　　直播间观众被vn满满的求生欲给逗笑了，有打过辅助的还说起自己排位遇到ad玩vn的，前期就是一个苟，到后期，一不留神人就跑对面人堆里开始嘎嘎杀人，追着奶都追不上。
　　要不就是从前期就被压到没边，全程矮对面一百头，到最后都站不起来。
　　Vn，一个神奇的英雄，跟亚索差不多，会玩的就是神，不会玩的就能气到人祖宗都从祖坟里爬起来要把人剔除族谱的程度。
　　开局大顺，在下路小优对面回家的时候，江海棠赶紧点信号让打野过来，红可以先不打，但先锋一定得拿。
　　通常在第一手资源，先锋和龙之间，除了火龙优选，其他时候还是拿先锋更划算。
　　像水龙一类的，第二条拿性价比更高。
　　亚索这把牢牢跟着哥哥永恩，毕竟这么多人里，只有永恩有个群控，亚索可以接永恩的大。
　　虽说他也能接vn的，但……
　　亚索实在不敢。
　　江海棠用派克带着队友的节奏，总算是赢了第一局。
　　第二局，阵容照旧。
　　江海棠：……
　　【哈哈哈哈哈11小姐姐被迫辅助的一天，就想知道她今天是要玩一下午的派克了吗？】
　　江11最后锁了一手娜美，凭着超准的预判泡泡，团战隔三差五泡起一二三个人，果真又带领队友走向了团战胜利。
　　一下午时间，江海棠尽给这些小二代们打辅助了，也就是他们打的段位低，钻石铂金段，她这个不怎么专业的辅助靠手感，控的还挺准。
　　娜美、风女、索拉卡、莫甘娜、琴女、卡尔玛、洛，连艾希辅助她都玩了一把。
　　【小姐姐怎么不玩硬坦，好像我遇到的女生玩家都喜欢玩软辅，洛好像也不怎么硬（没恶意哈就是这么一问）】
　　江海棠关掉游戏麦，开始回答弹幕：“这要看队友水平，软辅控制多，关键时刻控得准有翻盘的奇效，硬坦的话，要队友都比较敢上输出也能跟上才行，不过这是我个人习惯，我预判挺准，如果是预判能力不行的，还是硬坦更好，至少打团能扛。”
　　“男生里玩软辅的也很多，不管玩什么，能赢就行，大家不要被性别圈住了自己嘛，英雄有男女，玩家没有的，进了峡谷都得挨打，都要打游戏里，不要这么拘束。”
　　“哦，当然，有一类玩家分男女，就是峡谷里菜的要死的情侣双人组，带妹就算了，关键他自己也带不动。”
　　江海棠依旧记得上次打游戏，被峡谷狗情侣创到的事。
　　且情侣们最喜欢玩下路双人组，顺风还行，逆风的时候，就跟为了证明彼此之间感情有多深厚似的，一死就要死俩，人头还都给对面c。
　　简直就是最可恶的提款机。
　　“不要相信带妹的说法，也不要为了当一个挂件陪玩去玩猫什么的给对象当工具人，辅助这个位置还是挺考验意识的。”
　　会玩的辅助是很受ad玩家欢迎的，跟单纯的工具人辅助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Lol这个游戏，厉害的辅助玩家才是爸爸，根本没有ad爸爸这种说法。
　　Ad的地位反倒是五个人里最低的，玩得好就是好大儿，玩的菜就是逆子，没有辅助保的ad，除非经济大碾压，要不然路过的狗都能咬他一口。


第69章 阿盈在的时候才喜欢
　　作为能自己单排在端游上宗师的人，江海棠不太喜欢“带妹”这种说法，互相配合吧，她当年跟温久盈也是互相打配合，没有带不带的说法。
　　真要带，除非是本身大号段位特高的，下凡了，到低端局去炸鱼。
　　最后一把时，江海棠好不容易被让了一把中单，她锁了一手艾克。
　　三件套时，温久盈结束了工作。
　　江海棠正回城买装，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莹白的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
　　【啊啊啊啊是主播是主播，是9Y！！！】
　　温久盈拿着手机到江海棠边上坐下，江海棠赶紧挑了下摄像头的位置，以防老实人不留神入镜。
　　有太久时间没打游戏，温久盈看了一眼装备和双方经济，这把江海棠堪称逆天开局，经济遥遥领先。
　　为了快点结束比赛让小姑娘“下班”，温久盈打得极凶，后半场四个小二代就见着自家中路哐哐杀人。
　　三件套后艾克的E伤害尤其高，打满一个三环基本脆皮就只剩丝血的事。
　　被围攻了就R回来，要是落地的位置有人，还能再打一波爆炸伤害。
　　温久盈接手游戏8分钟，对面水晶炸了。
　　江海棠鲜少看见老实人会有打的这么凶的时候，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是着急跟她相处么，还是温总当多了，气势也练出来一些了。
　　扭头去群里说下次再打，温久盈在直播间观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说了再见，直接下了播。
　　放在茶几上的直播电脑什么的，暂且先放在这边，晚些时候会有人过来收拾。
　　温久盈打破了自己“下班前一定要把所有物品放回原位”的原则。
　　“下班了。”她从衣架上取了江海棠脱下来的大衣搭在胳膊上，温声开口：“想好去哪里吃饭吗？”
　　“中午吃了火锅，晚上可以吃烤肉吗？”
　　江海棠一起身，温久盈就把大衣披在了她肩上，她嗅了嗅大衣的味道：“果然，一股火锅味，晚上还得去吃味道大的东西，这样大衣送洗才划算。”
　　她夏天和轻薄的衣服都是自己在家机洗，但是冬天和需要特殊护理的衣物家里定期会有管家上门来收，收取之后统一送到专门的干洗机构去洗。
　　私人干洗机构太复杂了，江海棠也没心思把时间花在“找哪家干洗店好评高”这些琐事上。
　　某个程度而言，她是个接地气的人，但某个程度而言，她过的又的的确确是有钱人家大小姐的生活。
　　定期上门服务的管家和专业的小时工，让江海棠根本不必为生活上的琐事烦恼。
　　甚至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有一个24小时住家保姆被派过来，衣食住行一应都能包揽。
　　温久盈应了一声，“那我们去吃烤肉。”
　　“阿盈都不用做做功课的吗？”江海棠见老干部领着她就走，也没想着用什么app查查评价？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喜好被温久盈尽数记在心里，每次出去吃饭，除了火锅、烤肉就是过桥米线，温久盈已经做了无数功课。
　　她一个常年不下馆子的人，这半年算是把整个靳城大大小小的馆子都研究明白了，偶尔还会借着部门聚餐的借口，让手底下人去她感兴趣的那家店吃，回来之后给个测评。
　　可以说整个青芽传媒下至保洁阿姨，上到蓝总，都是江海棠的试吃员，没人能逃过被“温总自掏腰包请客吃饭”的命运。
　　待到坐在烤肉店里，把身上的大衣收进收纳箱，看着桌上摆的全是她最爱吃的菜，连蘸碟都是她喜欢的口味，江海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老实人究竟是把她了解的有多透彻。
　　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喜好都透露出去的呢？
　　江海棠有些想不起来了，重遇之后她似乎没有刻意去说过自己的喜好，那么就是十年前。
　　十年前的事啊……
　　她就更想不起来了。
　　温久盈总是会把肉烤得刚刚好，夹给江海棠，江海棠蘸了她爱吃的蘸料过后，再投喂给老实人，美其名曰给她也尝尝自己喜欢的口味。
　　排除掉喜欢不喜欢的话题，再排除掉关于女朋友名分的问题，其实她们的日常相处很像一对热恋当中的情侣。
　　一直到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江海棠被牵着下车，温久盈把车钥匙交给泊车的门童，让他帮忙停下车，自己则是带着江海棠去办理入住。
　　江海棠还有些反应不及，老实人居然真的带她来开房？
　　滴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
　　江海棠忍不住掐了一把胳膊，立竿见影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温久盈：？
　　她伸手去帮江海棠揉那块被掐红的地方，“做什么掐自己？”
　　“我得看看是不是在做梦，”江海棠仍有些不可思议。
　　她以为照老干部的别扭劲儿，可能也就是在家里床上do一do的花样了。
　　翻破天都离不开家里的床。
　　结果？
　　江海棠对老实人的“不老实”又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
　　“傻。”温久盈无奈摇了摇头，同时也有些心疼。
　　连来一家酒店，江海棠都会觉得在做梦，可想而知过去她给她的生活是多么刻板无趣。
　　想到此，温久盈垂了垂眸，敛去眸中的深色。
　　“唔，还是个观景房。”江海棠随手在台面上拿了电动窗帘遥控器，打开窗帘之后是一个巨型的落地窗。
　　窗外正是靳城有名的长明江，江面上还有轮船在行驶。
　　入夜之后，灯火通明。
　　也难怪现在江景房一类的平层房价居高不下，若非自己现在住的房子和老干部是对门，她都想去现买一套江景大平层了。
　　每天睡醒拉开窗帘就是滔滔江水，看多了心胸仿佛也能跟着一同开阔。
　　温久盈自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女孩的肩窝，“喜欢？”
　　江海棠侧脸去蹭了蹭老干部的侧脸，声音甜甜的，语气嗲嗲的：“阿盈在的时候才喜欢。”


第70章 怎么办呀，我的马甲线没有了
　　温久盈知道，江海棠一定是喜欢，只是顾及她，所以才会说“她在的时候才喜欢”。
　　她能体会到江海棠细心之下的照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
　　从她企图狠心把人推开的那天。
　　明明她是更该照顾人，结果却是小姑娘处处照顾她的心思。
　　一时间心中有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升起，酸酸胀胀的，像是要把心房都给胀满。
　　她的女孩为什么可以这么好？
　　江海棠的确是在照顾温久盈的心情，她不想给老实人带去一丝丝负担。
　　而她也发现，自从温久盈改行，她的生活几乎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过去的闲适安逸到如今，只要她们没有约，温久盈的状态完全就是在007。
　　犹记得她曾问过老实人，换了这份工作，她高兴不高兴，老实人给她的回答是高兴。
　　江海棠暗叹一声。
　　但愿如此吧。
　　但愿她的阿盈是真的在这份工作里体会到了实现人生价值的意义，要不然，她宁可温久盈继续当她不温不火的小主播。
　　赚的钱少有什么关系，只要阿盈跟她坦诚，告诉她，她喜欢当下的生活，不想过的太辛苦，江海棠一切都能顺着她。
　　只可惜，温久盈从不把这些话说出口，她不说，江海棠就只能小心翼翼照顾着温久盈的心思，把她偶尔在买东西方面巨额开销的那一面隐藏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抱着，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夜景，直到温久盈的手机铃声响起。
　　江海棠：！
　　不会又是甲方大爹吧！不要啊啊！
　　爸爸一来，今晚的五星级酒店江景房就会变成办公室了呜呜呜。
　　哦，可能还要提前退房，毕竟这里没有老实人的电脑。
　　“嗯，是我的，帮我送到房间，谢谢。”
　　但老实人的通话内容给了江海棠希望，好像……是送东西的？
　　温久盈挂断电话就瞥见江海棠松一口气的模样，想起下午在办公室，小狐狸跟她说的话，轻咳了咳：“吓到了？”
　　小狐狸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买了生椰拿铁。”
　　这是江海棠回靳城之后最喜欢喝的饮品，她打小就爱吃椰味的东西，椰子糖、椰汁、椰奶，除了新鲜的椰子汁以外，跟椰字有关的加工食品她都很喜欢。
　　“唔，阿盈好好哦，可是晚上喝拿铁会不会太兴奋？”
　　温久盈倏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清清冷冷的声音好似幽谷中流淌过的山涧之水，又似秋夜里拂过的微风，听得江海棠瞬间腿软。
　　酒店、不眠夜。
　　江海棠仿佛已经能看见明天起不来床的她了。
　　也不知道这家酒店几点退房，如果是十二点的话……
　　江海棠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不该骚到不老实的老实人跟前的，可是谁又能想到一派正经的老干部竟然动作这么快。
　　才发完消息没多久，老干部房都订好了。
　　还是这种一看就贵到离谱的五星级。
　　江海棠一边心疼老实人的钱，总想着要把酒店住够本，单纯睡觉就太对不起房钱了，另一边又……
　　忍不住为自己的腰默哀。
　　她太难了。
　　温久盈去提了外卖，除了生椰拿铁，还有提前让酒店去买的“卫生用品”。
　　江海棠看着从纸袋子里倒出来的一二三四……
　　五盒！！！
　　假设一个盒子里有8个……五八……江海棠要昏过去了。
　　她为什么要学会九九乘法口诀表。
　　她悄悄咪咪往后退了一步，却见老实人提着装了生椰拿铁的袋子向她走来，“两份奶盖，加了珍珠。”
　　“你不喝吗？”袋子里只有一份。
　　温久盈摇头。
　　她鲜少会喝这种调制饮品，通常都是喝白水。
　　江海棠想起老实人的马甲线，欲哭无泪，“阿盈，以前你不直播的时候，是不是总泡健身房？”
　　所以才会有那么漂亮的腹肌，连胳膊都有力。
　　“没有，”温久盈又是摇头，“清晨和晚上我会去公园和老人家们一起玩单双杠，也会去打太极。”
　　那时的温久盈活得有些浑浑噩噩，在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是麻木赚钱维持生计的时候，只记得要保持健康。
　　她太害怕生病时没有钱了。
　　生病、没钱，都是能让温久盈恐惧的点之一。
　　且适当锻炼对她的腰有好处，可以提升腰背部的肌肉力量，她是个很能遵医嘱的配合的病人。
　　久而久之，肌肉线条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江海棠：……
　　这就真的很老干部，当然，也很凡尔赛。
　　她咬着吸管，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软绵绵的，忧愁叹气，“怎么办呀，阿盈总给我买饮料，我的马甲线都没有了。”
　　温久盈：……？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狐狸的肚皮上，如果她没有记错，小狐狸一直没有马甲线？
　　柔软，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恰到好处的一尺腰。
　　“那……我下次不买了？”
　　江海棠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冲老实人勾勾手指，温久盈心领神会，凑了过去，下一瞬，小狐狸就揽着老干部的脖子，给她喂了一口饮料。
　　“阿盈帮我喝，让我们一起和马甲线说拜拜~”
　　温久盈一口吞下，却见小狐狸的唇边还残留了一小星的奶渍，在室内灯光下，引人遐想，她俯身过去，神态自如地将那星奶渍清理掉。
　　江海棠似是对老干部突然的主动有些没反应过来。
　　毕竟老干部每次不当人都得是光都熄了，但凡有一束光能叫她看清她的脸，她都会一如既往维持“老干部”人设，顶多抱一抱，拉拉小手，坚决不越雷池半步。
　　恬淡寡欲，云心月性，这八个字简直就是为温久盈而量身定做一般，可这样的人，却吻了她。
　　江海棠的心仿佛都跟着这个吻的动作颤了颤。
　　她们带着目的来了这家酒店，比起从前在家中的随意，两个人竟是不约而同为了这所谓的目的而感到紧张。
　　连在温久盈面前日常骚断腿的江海棠都感受到了一些羞窘。
　　她推了推人，清了清发紧的嗓子，佯装淡定，“阿盈，你先去洗澡。”


第71章 真的要我穿上吗，姐姐？
　　温久盈也是有点犯迷糊，她扯了浴巾，推开了浴室的门，进去之后才发现整个浴室是全玻璃制的。
　　她站在里面，外面小狐狸在做些什么，她能看得一干二净。
　　温久盈：……
　　为什么一个正经的五星级酒店会出现这种设计的浴室？
　　江海棠正准备打一把游戏缓和一下她有如万马奔腾一般的心跳，游戏界面还在加载，就见老干部又出来了。
　　她抬眸朝满面通红的老干部望了一眼，“怎么了，是没拿浴巾吗？”
　　犹记得老干部过来的时候，还从办公室的休息间拎了个体积不小的包，江海棠盲猜一个老干部提前备了换洗的贴身衣物。
　　“不是。”温久盈的目光朝着浴室方向落了落。
　　江海棠：？
　　她顺着老干部的目光望了过去，意味深长：“哦~~”
　　“原来是透明浴室呀，”小狐狸又开始骚气起来了，她放下手机，任由游戏的背景乐低低在卧室里响着。
　　走到老干部身边时，她推了下老干部，“你再进里面我看看？”
　　温久盈抿唇，还是听从小狐狸的话，抬腿走进了浴室。
　　“这个是特殊设计的，我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小狐狸噙着浅笑，扒着浴室的门框弹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算看见了，阿盈也可以看回来嘛。”
　　她家长住了一只齐放，所以每次做都是在温久盈家里，窗帘一拉，灯一关，她实在是看不清多少。
　　同样的，温久盈也无法用眼睛来感受她的身体。
　　温久盈羞着一张脸，关上了浴室的门，那娇羞的模样，也不知她是怎么跟酒店服务人员开口，让他们去代买五盒指T的。
　　路过吧台，江海棠去翻了翻，每一盒款式还都不一样。
　　什么百合茉莉玻尿酸、粗大浮点、石墨烯导热……
　　江海棠：……
　　她拿起那个据说有香薰的银色盒子，凑近闻了闻，没发现有什么香味。
　　之前她们用的都是基础款，牌子是一个牌子，却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江海棠还没见识过花花世界。
　　默默把五个盒子按照原来的顺序装回去，小狐狸佯装无事发生又窝在了沙发上，火速打开一把游戏。
　　打游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东西真的要用完？
　　用完她送120还来得及吗？
　　如果120过来拉人，听说她是做过去的，会不会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到时候会把她和老实人的脸给p掉吗？
　　不p掉她们岂不是很社死？
　　江海棠甚至连标题都想好了#当代女大学生如狼似虎的饥渴生活#
　　她大概是没有意识到，思维发散想了一连串的东西，独独没有拒绝温久盈这一条。
　　温久盈越清醒越克制，江海棠对她就越心软。
　　在这件事上，如果她还清醒着，只要温久盈想要，她都会给她。
　　当然，累昏过去那就没办法了。
　　浮想联翩的结局就是江海棠在王者局处处失误，玩一个瞎子竟然连龙都没控好被对面给抢了，然后被队友喷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成功输掉了比赛。
　　“defeat”的声音响起，温久盈推开了浴室的门，带着一身的氤氲水汽施施然走出来。
　　衣物已经换成了她在家常穿的上下两件套分体居家服，扣子依旧扣到最上面，整个人端方的不行，一丝不苟。
　　许是才洗了个热水澡的缘故，冷白色的肌肤底下浮满了绯色，像傍晚快要散去的晚霞，也像穿过重重积云，散落在雪山之上的阳光。
　　“你去吧。”温久盈一边擦拭着头发，路过吧台时，却见她摆放整齐的五盒指T，有一盒上下装反了，当下又是好一阵不好意思。
　　江海棠神奇的发现，从浴室走出来之后，老干部的脸好像更红了，浮动着盈盈春色一般，漂亮极了。
　　她心念一动，站起身来，贴上了温久盈的唇瓣，“再尝尝生椰拿铁味的我，一会儿去洗澡可就没有了。”
　　兴许就要变成百合香茉莉香的江海棠了。
　　温久盈单手扣住了小狐狸的后脑，主动迎合了这个吻。
　　她也是想得很清楚，羞已经羞了，她控制不了，她并不知晓自己在江海棠心中属于“断情绝爱不染凡尘”的寡欲流派，若是知晓，定要笑的。
　　她温久盈生在红尘，长在红尘，最是俗气，哪里会是什么“澹泊寡欲”之人。
　　酒店的牙膏似乎是江海棠过去爱用的marvis蓝管，有股子海洋薄荷的味道，随着吻越来越深，江海棠的气也逐渐不够用。
　　在她双腿发软的时候，温久盈适时搂住了小狐狸的腰，没有停下这个吻。
　　无尽漫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欲，缠绵到了一个程度。
　　到最后，江海棠只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她跌坐在沙发上，缓和着呼吸，用眼神控诉着老实人。
　　只是叫她尝尝味道，结果真的被尝遍了味道。
　　老实人淡定回眸，与小狐狸对视，更确切的说……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吮得分外艳红的唇瓣上，带着柔润的光泽，饱满的快要滴出血似的。
　　盖因温久盈过分淡定，这就让江海棠很不服气，她都快要站不起来了，老实人竟还能端得四平八稳！！！
　　“我去洗澡！”小狐狸拽了浴巾，气势汹汹冲进浴室。
　　她务必要让温久盈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江大猛一！
　　直到小狐狸的身影消失不见，温久盈才松了口气，坐在了小狐狸刚刚坐的位置，那里似还带着江海棠留下的余温。
　　仿佛这样，她就能离她的女孩近一些，再近一些。
　　江海棠花在冲澡上的时间比她要更长久，出来之后，粉面朱唇，身上只裹了一张浴巾，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漂亮的眼中盈满了水汽，贝齿紧咬着下唇，神情很是无辜：“没有衣服换，阿盈……”
　　温久盈从包里翻出了她给小狐狸准备的衣服，递给她。
　　江海棠却没有接，只含笑看着老实人，眉眼之间写满了风流与恣意。
　　“真的要我穿上吗，姐姐？”
　　“穿了……一会儿还脱吗？”
　　【我卡在这里，然后明天还要请假休息，会被骂吗，应该不会吧哈哈哈哈，0831不更，休息哈。】


第72章 原来阿盈真的喜欢我穿这个
　　“穿了……一会儿还脱吗？”
　　江海棠话音才落，却见温久盈又把手里托着的衣服往前递了递，没说话。
　　她的目光这才落在了那一堆衣物上。
　　放在最上面的，是黑色的薄纱款内衣。
　　不是她留在温久盈家里的那件，却和那件半斤八两。
　　属于夏日款。
　　没有海绵填充，只有薄薄一层纱，穿上之后，会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朦胧感，江海棠夏日穿这个的时候，为了保险，还会加一份乳贴。
　　“原来阿盈真的喜欢我穿这个。”江海棠悟了，她挑起内衣的边带，明媚的笑意在脸上流淌。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买的，坏胚。
　　温久盈错开眼，却没有否认这句话。
　　放在家里的那款小狐狸一直不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脑海里浮现过的画面太多，被APP捕捉到了脑电波，导致有次打开购物软件给小狐狸买日用品补充装的时候，首页推荐就是这个。
　　温久盈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又鬼使神差选了小狐狸的尺寸付了款，还做贼心虚地备注信息打码，把收货地址写在了公司。
　　她工作太忙，经常快递到了驿站一个礼拜都没时间去取，后来她各个购物平台的收件人信息被江海棠改成了自己的。
　　看着老实人羞得都快熟透了还坚持托着衣服，江海棠不禁好笑，伸手把衣服接过去，“好啦，满足你。”
　　进浴室去换了衣服，江海棠这才发现，不止胸衣，连睡裙都是白色的薄纱款。
　　江海棠捂了捂脸，两颊发烫。
　　抬眸望向外面，透过浴室浴室玻璃，温久盈依旧站在她轻而易举就能看见的位置。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两个人的目光正正好对在了一起。
　　要不是江海棠清楚确定这个玻璃设计只能从内往外，在外面看不见里面，她真要无地自容。
　　温久盈……
　　她怎么这样啊。
　　温久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有小狐狸穿着她买的那一身衣服的窈窕模样，也有……
　　可江海棠半天不出来的时候，温久盈又生出几分忐忑，是不是她买的衣服小狐狸不喜欢，又或者……
　　尺寸不合适。
　　推门声响起，温久盈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循着那处去了。
　　小狐狸穿了一身白色的纱质睡裙，行走之间，隐在白色之下黑色的胸衣若隐若现。
　　未擦干的长发还在滴水。
　　每一滴水落下，薄如蝉翼的睡裙就会泅开一片水渍。
　　江海棠可谓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出来的，老实人不是就喜欢这款么，那她就……
　　配合一下？
　　可真的走出来，羞耻心发作的江海棠还是低着头，垂眸不敢去看老实人的眼睛。
　　藏在拖鞋里的脚趾动了动。
　　靠打游戏平复下来的心跳此刻又开始不争气的加速跳动。
　　温久盈垂落在两侧的手指蜷了蜷，上前牵住了小狐狸的手，温声开口：“吹头发。”
　　回靳城的大半年，江海棠卯足了劲儿护理过去被她冷落的头发，如今勉强能称得上一句顺滑，至少不会洗完头头发莫名其妙就打结，梳子一梳，痛的眼泪汪汪。
　　从镜中看见老实人的脸，板板正正，端得那叫一个严肃正经。
　　江海棠腹诽，怕是内心已经想到了无数种要的方式。
　　温久盈越严肃，花花肠子就越花。
　　究竟是为什么会让她产生“她是一个老实人”的误解？
　　直到屋内光影俱消，温久盈微微弯腰，倾身吻向她的时候，江海棠还没能得出答案。
　　不老实的老实人吮着她觊觎许久的唇瓣，为此还捧住了江海棠的脸，带着些许强势的，撷取着属于江海棠的芳华。
　　海洋薄荷的气息在唇齿之间流淌。
　　恍惚间，江海棠还想起，此刻的她还团坐在沙发上。
　　沙发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有些许塌陷。
　　舌尖轻舔，细细描摹着江海棠的唇线。
　　江海棠能感受到温久盈的下巴从她的侧脸浅浅划过，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耳垂就被一股濡湿的感觉包裹。
　　牙齿轻而又轻的在耳垂上咬了一下又一下。
　　没多久，又转回到了唇上。
　　手虚虚握成拳，搭在温久盈的肩头，她的身体过分敏感，还未经住片刻撩拨就有了反应。
　　牙关被撬开，柔软的舌头探进来，纠缠着江海棠的。
　　“阿盈，你想在这里吗？”江海棠轻喘着，声音中带了一分情动时的媚。
　　温久盈扶住了小狐狸看看要往下躺的动作，嗯了声。
　　另一只手掀起纱裙的一角。
　　带着些许寒意的指尖每走到一个地方，像是自带电流一般，激得江海棠止不住的发颤。
　　（有删减。ᕙ(o‸o)ᕗ）
　　江海棠好似听见了什么拆包装的声音。
　　（有删减，啊我太难了。）
　　裙子被掀起大半，温久盈却坏心肠的没有彻底将它褪下，而是用嘴衔着裙子的一角，于接吻时，将那一角送入了小狐狸的嘴里。
　　江海棠就这么咬着裙摆，任由温久盈的吻落在她身上每一处。
　　（有删减，未删减版嗯……发生了有点多洋柿子不让写的事，本段纯凑删减部分字数，不要管我ᕙ(⇀‸↼‶) ᕗ）
　　这一夜，江海棠只觉得自己就像是浮在海面上的孤舟，起起又浮浮。
　　美景在前，她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力气，只扶着一侧扶栏，哑着声音同温久盈哭，声小力微。
　　“棠棠……”温久盈抱着看似力竭的江海棠，双臂稍稍用劲，江海棠被她抱起。
　　才被放到床上，江海棠正欲说些什么，口中却忽然溜进两根手指，搅着她的舌，叫她只余下小兽般的呜咽。
　　昏睡过去的前一秒，江海棠一边骂着老干部又不当人，一边在想她们明天退房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弄脏的地方太多要赔很多钱。
　　她不知道，在她入睡之后，透过天光，温久盈看了她许久许久。
　　那双手隔空描了无数次她脸上的轮廓。
　　“喜欢的，棠棠。”
　　也只有在这种时刻，温久盈才能无所顾忌地诉说她的情意。
　　“我喜欢你的。”


第73章 是下次还敢的那种道歉吗
　　江海棠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十二点。
　　她迷迷糊糊在床头摸到了手机，一看时间，心道果然如此。
　　能让她打破常规五点必醒生物钟一直昏头睡到大中午的，也就是温久盈个床上禽兽了。
　　手机下还压了张字条。
　　江海棠懒懒睁了睁眼皮子扫了一眼：【棠棠，我去公司了，房已经续了，不要担心退房的问题，睡醒给我发消息。】
　　别的不说，温久盈的字还是如她人一般端方，一笔一划，并不凌厉也不圆润，端端正正，工整得像电脑打印出来似的。
　　江海棠知道，这是有的学校为了应试专门练出来的字体，工整、整洁，一目了然大大方方，在考试阅卷的时候会赚足印象分。
　　温久盈能写到这个程度，足以说明，她在这方面还是下足了功夫的。
　　手机里还有温久盈发来的消息，不多，只有一条，内容和字条上的差不多。
　　[昆明山海棠：此人已死，有事烧纸.jpg]
　　温久盈像是手机没离过身，秒回了一句：[醒了？]
　　[棠棠：昨晚有个人折腾到天亮，我连8小时都没睡到，这个人还在问我醒没醒，阿盈，你说我醒没醒？]
　　温久盈看着小狐狸暗搓搓地杠她。
　　提及昨晚，昨晚的一切又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温久盈心中柔软。
　　[老干部：那个人说她跟你道歉。]
　　[棠棠：是下次还敢的那种道歉吗？]
　　[棠棠：爆锤.jpg]
　　[棠棠：而且你还在我脖子上留印子！！！温久盈我要怎么出门！！！]
　　不止脖子，连锁骨上都有，就在她锁骨痣的位置。
　　江海棠对镜照了照，身上斑驳的痕迹叫她欲哭无泪。
　　还有发软的腿和酸胀无比的腰。
　　立志翻身当江大猛一的梦又碎了。
　　没过多久，房间的门铃响了。
　　江海棠趿拉着拖鞋，随手取了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出去开了门。
　　是服务生的送餐服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袋疑似衣物的东西。
　　江海棠让服务生把餐送了进来，自己坐在沙发上打开纸袋翻看，发现里面是一条银灰色的羊绒围巾还有她昨天穿过来的驼色大衣。
　　她戳了戳手机屏幕：[你把我的大衣送洗了？]
　　[老干部：嗯。]
　　围巾也是她一早让小陆去商场买的。
　　只是大衣什么的，她没时间自己去挑，又担心小陆买到材质刺皮肤的，只能叫酒店服务把大衣送去干洗。
　　好在酒店服务干洗后几小时就能送回，倒是叫温久盈松了口气。
　　江海棠轻哼一声：[勉为其难原谅你。]
　　小富二代群里有不少人昨天被江海棠带飞，兴致勃勃at她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江海棠直接发了个哭泣的表情，[放假的第二天，被家里抓走进厂了。]
　　此话一出，像是引起了不少富二代的共鸣。
　　他们也是！！
　　学校放假没多久，甚至有的连期末考都还没考，家里就已经在公司安排好职位了。
　　看着他们的吐槽，江海棠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信息。
　　阮云芸见江海棠在群里冒泡，很快就从小窗口敲了敲她：[棠棠，我跟我爸妈说过，我爸妈这几年也有找人给我们家产品做推广的想法，已经找人去和温姐姐的公司接触啦。]
　　[阿阮阮阮：不过能不能成要看我爸妈他们派去的人是怎么考核的。]
　　阮云芸家里的企业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结结实实走过来的，想要跟上流量为王的时代，这一步必不可少。
　　只是近年塌房的网红实在太多，连明星都不在少数。
　　阮家父母犹犹豫豫，反倒把这件事给拖了下来。
　　温久盈的出现倒正中了他们的需求，江海棠给他们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女儿回家之后还跟他们分享隔壁306宿舍的群魔乱象。
　　反倒是她们305宿舍，三个女生，各个都乖乖巧巧的，还老老实实学习，带着他们这自制力颇差尤其喜爱最后冲刺的女儿都开始上进了。
　　就冲这点，阮家父母也愿意相信江海棠一把。
　　于是他们今天就派人到靳城这边来了。
　　阮云芸不爱打字，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棠棠，要不要来杨城玩？”
　　杨城和靳城相距不远，高铁四个小时。
　　“可以啦，不过我得看看时间。”江海棠本身也是打算去杨城一趟的。
　　阮云芸拉的富二代群还是有点存在意义的，她趁着寒假帮老干部接触一下，看能不能捞到几笔生意。
　　“好耶，那我晚点去问问王郁和薄荷，看她们有没有时间，放心，来了杨城，包吃包住包玩，不花钱哒~”
　　“好，时间定了之后，群里联系。”
　　“咦，棠棠，你是不是感冒了？嗓子这么哑？”
　　江海棠：……
　　她清了清嗓子，“可能有一点，昨晚放假，得意忘形了。”
　　语气多少是有些无奈。
　　老干部到了床上是真的不当人。
　　做这种事做到嗓子哑，江海棠也属实服气。
　　可是没办法，她完全拒绝不了温久盈。
　　在这件事上，她也得到了充分的欢愉。
　　温久盈于情爱之事上的技能点像是全点在了“技术”这一栏，原本以为她只有那一个传统姿势很行。
　　昨晚让江海棠结结实实明白——
　　不止那一个姿势。
　　还有别的。
　　她本以为酒店被她们的荒唐闹得一塌糊涂，清醒时才发现，了无痕迹。
　　能证明昨晚疯狂的，也就是她身上的斑驳。
　　这么一想，留点草莓……好像也没什么。
　　江海棠挂断电话，吃了饭，又洗了澡，最后用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确认没什么痕迹露出来，才去楼下退了房。
　　退房时她还多嘴问了一句房费的问题。
　　在得知一晚上的房费要一万多的时候，江海棠又是好一阵心软。
　　温久盈或许没那么有钱，但她的确时时刻刻都在竭力给她她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
　　这样好的一个人，江海棠不想错过。
　　她想牢牢把温久盈抓在手里。
　　哪怕这个老实人并没有那么老实。
　　可也正因这份“不当人”，叫温久盈更显魅力了，不是么？


第74章 居然说我人菜瘾大，有本事晚上别碰我
　　江海棠回了趟家，把昨天穿的衣服换下来，至于温久盈送过来的那条围巾，在出门的时候依旧被围在了脖子上。
　　原本想趁着放假第一天回去看看爸妈的，但是么……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延后一周时间，让那些痕迹先褪掉。
　　左右无事，问过老干部她今天的安排后，又去了青芽传媒。
　　今日有客，江海棠进了办公室的休息间后就不打算出来了。
　　老实人跟在她身后，江海棠正抬手准备解围巾，温久盈就已经主动上手了。
　　江海棠：……
　　她推了推老干部，说实话，温久盈现在在办公室对她做点什么举动她都不震惊了。
　　“哪里学来的呀！”她嗲声嗲气地嗔了一句。
　　问的还是昨晚的事。
　　温久盈不吱声。
　　她不会告诉小狐狸，她从蓝桉那里白嫖了一个【从新手到进阶到全能高手】的保姆级教学。
　　蓝桉起初还想收她五百块。
　　温久盈淡淡觑了死党一眼：“传播有色物品，以此牟利，按数量定刑，过五百，十年起步。”
　　蓝桉默默扫了一眼云盘里的几千个视频，心里把腹黑死党骂了一万句，五百块都不让她赚。
　　当然，最后她还是从心选择了免费赠送。
　　围巾被解了下来，温久盈瞧见了她昨晚的成果。
　　此刻的痕迹已经成了深紫色，就这么印在江海棠的脖子上，对比着她本就白如玉的肌肤，更是明显。
　　“有事就发消息给我。”温久盈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带着凉意的手指顺势在那一处斑驳上不着痕迹地拂过。
　　江海棠点头，“我打游戏、看书，晚上你有饭局吗？”
　　温久盈想了下今天的安排，带着歉意点头，“要和合作商吃饭。”
　　蓝桉替她顶了不少次饭局，她不能再让死党顶了。
　　“那你吃好饭的时候就叫我，我去接你。”
　　这段时间她们一直是这么处理的，江海棠晚上不上自习课，提前从学校回来，温久盈要是有饭局，她就会去接她。
　　虽说她没驾照，但是……
　　人去了就行。
　　温久盈点头，“想吃什么让小陆帮你安排。”
　　“少喝一点。”江海棠亲了亲老干部。
　　她没办法让温久盈坚决不喝酒，温久盈的公司在大多数品牌商面前都是地位矮一截的乙方，酒桌文化该有的时候，推不掉。
　　连坐到江海藤这个位置，也会有无法拒绝的酒局，何况是事业刚起步的温久盈。
　　且温久盈醉酒之后，亲她会亲的尤其凶，像小狗投胎似的，有次把她嘴唇都咬破了。
　　第二天起来时她自己还半点印象都没有。
　　江海棠也只能说是上火了，有点发炎。
　　要不然以温久盈的性子，以后喝多了肯定又不知道去住哪个酒店自己挺着醉酒的难受扛一个晚上。
　　一下午时间，江海棠都窝在休息室的豆袋上看书。
　　她本就是很能沉得下心的人，独自一人的时候，完全不会觉得无聊或是生出“自己宛如一个怨妇在这苦等”的想法。
　　在哪看书都是看，为了离温久盈近一些，江海棠宁可窝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一门之隔，她却踏实。
　　待到温久盈出门去赴饭局前，她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明净的窗户散落在小狐狸身上，衬得她分外圣洁美丽。
　　小狐狸窝在大大的豆袋里，不知何时睡着了，手边还掉了一本参西录的分卷。
　　轻手轻脚过去把书捡起来放到桌上，想把江海棠抱到床上去睡，却听小狐狸呜了一声，带着初醒时的困倦，“阿盈……”
　　柔软的手下意识抓住温久盈衬衫的前襟，揉出数道褶子。
　　温久盈不由好笑。
　　她习惯于把生活里所有的物品都打理整齐，不留一丝褶皱，她的小狐狸却致力于对她的习惯搞破坏。
　　被弄乱的抱枕，被揉出褶皱的衬衫，还有家中不复最开始泾渭分明的衣柜。
　　白衬衫和彩色的衣裙彻底混在了一起。
　　起初温久盈还会老老实实去归类收纳。
　　时间久了，有些细节倒是真的被成功影响。
　　甚至于每次打开衣柜看见两个人混在一起的衣物，温久盈的强迫症竟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由心升起一股子满足。
　　“我要出去了，晚点把饭店信息发你，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温久盈把小狐狸平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摸了摸她的侧脸。
　　江海棠点了下头。
　　她实在太困了。
　　宿夜狂欢，饶是她也顶不住那时不时就泛上来的腰酸和腿软。
　　累到极致，跟身上的痕迹一样，需要时间来缓和。
　　半睡半醒间只记得老实人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华灯初上。
　　江海棠习惯性伸手去开床头的灯，好一会儿没在熟悉的位置摸到开关，这才想起她在老实人办公室的休息间而非家里。
　　手机信息里，老实人发了定位和包厢号。
　　江海棠叫了陆湄问了下今天的应酬对象是谁，这才知道，是阮云芸他们家派过来探路的先锋官。
　　阮软食品也算是家喻户晓的小零食品牌了，但凡是在这一片区域里长大的，几乎打小就吃着阮软的肉脯长大。
　　小时候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两毛钱一个小纸包，里面装了一小撮肉干，到现在，有专门的包装，2.5块一包。
　　“棠棠，你晚上想吃什么？温总让我帮你订餐。”陆湄打开了外卖软件的收藏夹，“这些都是温总试吃过的，觉得你会喜欢的。”
　　“她……试吃？”江海棠愣了愣。
　　又在默默给温总刷好感度的cp头子疯狂点头，“是啊，温总平时很喜欢请我们吃饭的，还会跟我们要反馈，好吃的话她就会记下来。”
　　自从温总开始在公司内部推广她的试吃业务后，有时候连外卖都包了，一日三餐，但凡她有想要了解的店铺，自己吃不过来，就会在群里诚招试吃员。
　　由她报销餐费，条件是试吃员必须要点她指明的那几个餐品，给点口味反馈。
　　当然，多点也没事，多出来的那部分，温久盈也会报销。
　　江海棠恍然，难怪昨天说去吃烤肉，老实人连app评价都不看，甚至开车过去的时候地图导航都没开，直接就去了目的地。
　　随意选了一个吃的，她给老实人去了消息：[姐姐，几点结束呀？探头探脑.jpg]
　　[早点回家，继续嗨呀.jpg]
　　[[女人，看不惯我你要不要来睡我].jpg]
　　借口去了卫生间的温久盈看见小狐狸发来的还热乎的消息：……
　　她从新收集来的表情包里翻了翻，发了一条：[人菜瘾大.jpg]
　　顺便配了个问号发过去。
　　江海棠：！！！
　　她按下语音键：“姐姐居然说我人菜瘾大，有本事晚上别碰我呀？”
　　拎着外卖进来的小助理：！
　　救命！她又磕到了！！！
　　他们温总果然是大猛一！！
　　温久盈那边也很果断：[没本事。]
　　顺便发了一张早晨睡醒之后随手拍的一张剩余指T图，明确能数出来，还有二十八个。
　　江海棠：……！
　　她们昨天晚上竟然用了12个！！
　　这也太凶了叭！！难怪她今天快爬都爬不起来了呜呜呜。


第75章 你太漏风了江海棠！！
　　江海棠被老干部的发来的图吓到。
　　和温久盈确认了时间后，她提前联系了温久盈带在身边的司机，确认他滴酒未沾，便带着小陆从车库又开了一辆车出去。
　　小陆离成为一个专业助理还有很远，只是温久盈和小陆相处时间久了，一直没请一个更专业的助理。
　　正常有酒局的时候，小陆也需要跟过去，今天是江海棠在这边，她就被留了下来。
　　她们现在在开的时候温久盈之前的本田私车，十几万，不贵，小陆暗暗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棠棠选了公司添置的另一辆商务用车。
　　那辆太贵了她有点不敢开。
　　“小陆姐姐，阿盈没有想再请一个助理吗？”江海棠坐在副驾驶，她没驾照，陆湄自然而然就成了临时司机。
　　似是注意到陆湄打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江海棠笑笑，“不是觉得你不好的意思，小陆姐姐，而是阿盈需要一个帮忙挡酒的助理。”
　　陆湄酒量不好，之前在小游戏工作室的时候，大家松松散散，温久盈也一直拿她当妹妹照顾，能做的事大多都自己做了，所以她说是助理，其实学到更多的是偏向生活方面的。
　　现在公司稳步上升，陆湄在行政方面的业务能力多少有些欠缺，再加上她酒量不行，跟着温久盈出去，反而会因为多一个人头让温久盈挡更多的酒。
　　江海棠一心沉迷在她的专业里，但她从小被江海藤养大，有些思维也偏向上位者，上位者不一定要自己多有才华，却一定要足够会用人。
　　温久盈当了这么久的温总，却还是习惯于单打独斗，像匹独狼，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江海棠思量着要不要让风风去给她找个什么经管专业的高级补习班恶补一下，顺便搭一搭人脉。
　　“之前蓝总提议过，温总拒绝了。”安静了好一会儿，陆湄才小声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棠棠明明是温声细语地跟她说话，却莫名有一股不可言喻的威势。
　　像她之前跟着温总见过的大集团的公司老总。
　　江海棠点了下头，旋即给江海藤发消息：[风风~~~]
　　江海藤：[！！叫哥哥！！]
　　江海棠：[帮我找一个助理，要酒量好，千杯不醉的，情商也要高一点，待遇不是问题，我私人出，再帮我看看那种不水的MBA班，就是你们这些老总花钱去读的。]
　　江海藤正在和老婆孩子烛光晚餐，看见消息都气笑了。
　　楚云灵给女儿切好了牛排，睨了丈夫一眼：“怎么这种表情？”
　　江海藤把手机递过去：“看看我们的好妹妹。”
　　楚云灵接过手机，小耳朵也跟着凑过去看，随后悄悄越过妈妈的手按下语音键，糯声糯气的童声响起：“姑姑放心，我一定会督促爸爸完成任务的！”
　　江海藤：？？？
　　为什么棉袄在他这就是漏风的，到江海棠那就是波司登超暖羽绒大衣？？
　　没记错的话，耳朵从出生到现在，还是今年才见到他妹妹的吧？
　　楚云灵也跟着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嫂子也帮你看着~]
　　[有空来嫂子家吃饭，你爱吃的海棠糕，嫂子从爸爸那学了。]
　　江海棠连发十个亲亲表情，“我就知道嫂子和耳朵最疼我啦，谢谢嫂子，谢谢耳朵，过几天姑姑带耳朵去游乐园哦~”
　　江海藤更气了，他拿回了手机的所有权，直接轰了个电话过去，阴阳怪气，咬牙切齿：“江海棠我亲自出马给你当助理好不好？”
　　“那不行的啦风风，你太贵啦，我请不起。”江海棠还去翻了翻自己的存款。
　　她的支出除了买书和给各个山区小学捐款以外，还有一部分是给山区女孩儿资助上学所需的学费和生活费，余下的钱，就算按五万一个月的高额工资计，给老干部雇几年助理不是问题。
　　五万连风风腕表的一个表盘都买不起，江海棠还是不献这个丑了。
　　“又是给你的小网友办的？”
　　江海棠应声，顾及到陆湄还在边上，没有多说什么，“你帮不帮我嘛，你不帮我我就去找灵仙堂姐、防己堂姐还有沈炬表哥啦？”
　　江海藤：……
　　“你亲哥是死了吗！等着，助理好找，回头我叫小王办，至于你说的MBA班，要看时间，现在不是时候，班里同学水平不行的，去了也没用。”属于白花钱又浪费时间的无用交际。
　　“那你先把王助理借我一晚上，我私人包大红包给他，算加班补偿。”
　　江海藤：……
　　“你太漏风了江海棠，你这是大冬天自带冷气嗖嗖冲你哥啊！！！”
　　蹭他的私房钱就算了，还要蹭他的助理！！
　　那小网友何德何能！！
　　江海棠笑着挂断电话，陆湄也停好了车。
　　“小陆姐姐，你还得晚点下班。”江海棠眨眨眼，有些抱歉，“我没有驾照，阿盈的饭局结束，司机要派给合作商那边，只能麻烦你先送我们回家再回去了。”
　　“当然没问题！”陆湄应得很爽快。
　　其实他们加班和因公的路费都是可以报销的。
　　陆湄完全不在意这些。
　　“我先上去接人。”
　　打开车门，寒风一下就灌了进来，好在老干部今天多给她备了条围巾。
　　温久盈已经带着阮软食品的先锋官在门口等司机过来，先锋官名叫陈锋，是阮父培养出来的得力干将。
　　青芽传媒目前留给他的印象很好，包括温总本人。
　　话少了些，人却实在。
　　具体的，还得他回去跟阮总商量看看，没意外的话，青芽传媒会是他们阮软食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合作对象。
　　“阿盈。”江海棠款款而来，身后还跟了个江海藤的御用助理。
　　王益颇有种“一人侍二主”的刺激感，尤其大小姐红包给得好厚。
　　今天这份兼职，他一定要做好！
　　见江海棠伸出了手，温久盈十分习惯地回牵住小狐狸，“冷不冷？”
　　“还好。”江海棠为温久盈理了下有些蜷的衬衫领口，看向陈锋，“陈先生，王助理帮您安排了之后的活动，温总我就要先带走啦。”


第76章 你有别的狗了
　　“当然可以，”陈锋也不是什么特别讲究的人，非要合作对象的老总亲自车接车送还要陪玩。
　　他主要是带着团队有个地方打发下夜生活就行。
　　而且来前，阮总就吩咐过，这是他们大小姐的朋友，就算生意做不成，也要客气一些。
　　就这样，江海棠顺理成章地带走了人。
　　“刚刚那人是……”温久盈喝了不少酒，反应没有那么快，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把人给扒拉出来，“江总的助理？”
　　江海棠开了车门，把人塞进后座，又给温久盈把安全带系上才开口：“是呢，跟我哥借的人，出了五千红包呢，明天酒醒了可得给我报销呀，温总。”
　　温总轻笑了笑，把手机交给她的小领导，“你转。”
　　支付密码是小狐狸的生日，她知道的。
　　“这么主动？不怕被我看见什么莺莺燕燕的对话？”江海棠推了推老干部，玩笑道。
　　温久盈醺红了一张脸，此刻也放松下来，目光有些不聚焦，也不知是盯着哪处看，一本正经地解释：“没有。”
　　她所有的社交平台都没有这种情况。
　　而且……
　　老干部垂了垂眼。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具有十足魅力的人，或许也正因此，她一直不知道小狐狸告诉她的喜欢，是喜欢她哪里。
　　这份不自信和自卑是藏在骨子里的。
　　她欣喜于棠棠会开口跟她要东西，也会为那些东西她能支付得起而松口气，却也会生出愧疚，愧疚以目前的能力，只能给棠棠这些。
　　正乱七八糟想着的时候，江海棠悄悄凑过去，在老实人唇瓣上重重咬了一口，没有收力，老实人的唇瓣瞬间破了个口子。
　　她抬眸看向小狐狸，漆黑的眼眸里藏满了无措和困惑，不知小狐狸为什么会突然咬她这么一口。
　　“刚刚是不是想外面的狗狗了！”江海棠气鼓鼓。
　　她没有告诉老干部，有一刻温久盈的表情无助极了，看得人心疼。
　　“没有狗。”醉酒状态下的温久盈依旧维持她的言简意赅，短暂停顿，又想起自己似乎漏了一个字，于是补充道：“狗。”
　　江海棠：……
　　陆湄安静开车，假装自己是不存在的空气，实际上人都要磕昏过去了。
　　就算没有加班费，这加班她也认了！！
　　救命，之前温总喝多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啊啊！
　　为什么有人喝多了可以把一句话拆成两句说这么可爱的！
　　谈恋爱的温总原来是这样的，像被人捡回家的流浪小狗，乖巧异常，太萌了叭！！
　　一直到停车，看着艰难扶着温总的棠棠，陆湄有些不放心，“棠棠，我帮你一起把温总扶进去吧？”
　　江海棠摇头，“小陆姐姐，你回吧，车子不用停，直接开回去，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不了不了，我租的房子没车位，我把车停到车库，一会儿打车就行。”
　　靳城房价高，连房租也高，以陆湄的经济条件，为了上班方便些，只能租住在老破小，路窄窄小小的，停车尤其不方便。
　　江海棠也不坚持，她不让陆湄帮着她一起扶老干部也是有原因的。
　　温久盈喜欢牵着她绕着小区转两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转两圈就算，每次路过休息的凉亭，四下无人就要按着她亲。
　　江海棠阻止过，但老干部认真起来的时候，实在不是她三言两语说不就能拒绝的。
　　她就生怕待会儿小助理跟过来的时候，温久盈把她当空气，届时她真是要社死了，毕竟她对外的形象是多么的攻气。
　　老干部老老实实像个受气包，一看就很受。
　　江大枕头公主在床上可以没有大猛一的尊严，但下了床去到外面还是爱面子的。
　　“今天怎么不遛弯了？”江海棠还挺稀奇，老干部居然听话跟着她回家了。
　　伸手去解锁门铃，对面齐放探出一个脑袋。
　　江海棠：？
　　“你要出去？”大晚上化一个这么用心的妆？？
　　齐放点头，“想去酒吧放松一下，你去吗？”
　　从原生家庭里成功跑路的齐放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和探索欲，什么她都想试一试。
　　“我不去，你自己出门小心点，别在外面喝多，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江海棠听说现在蹲在酒吧里捡尸的人不少，忍不住提醒，“别人给你的酒别喝。”
　　齐放挑了下眉，“放心，姐的经验够够的，你踏实照顾温姐姐吧！”
　　江海棠只觉得一个好友，一个心上人，两个都不怎么让人省心。
　　她伺候完一个还不放心另一个。
　　明天起来但凡头发多掉一根，都是这两个人共同的错。
　　看她怎么收拾她们两个。
　　门才被关上，江海棠还没来得及开灯，有个不要脸的人就亲了过来。
　　“我先开唔……”
　　江海棠：……
　　她谁都不服，就服温久盈，真的。
　　“阿盈，我先……”
　　手在身上四处游走摩挲。
　　温久盈今晚喝的是白酒，后劲足得很，气与舌渡过来的时候，有种辛辣的味道，带的江海棠都要烧起来似的。
　　“你想要你倒是先去洗澡啊混蛋！”江海棠真是要气死了。
　　衣服都被撩起来半截。
　　大衣半褪，有一半挂在胳膊上。
　　她捶了下老干部的背，老干部终于停下了动作，“你有别的狗了。”
　　温久盈的语气里藏着难言的委屈。
　　江海棠叹气，“我哪里有别的狗狗啊温总，有你一个就够了。”
　　光怀里这只她都快应付不来了，凶起来跟什么似的。
　　“你说，她有事给你打电话。”温久盈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因为翻转亮了一瞬，照出了她的委屈。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也没管手机根本就没解锁：“棠棠，我也有事。”
　　江海棠这才明白过来，老干部是吃醋了。
　　“那是齐放，我的朋友，忘了吗，姐姐？”
　　温久盈点头，又摇头。
　　“我也是……”棠棠的朋友。
　　脑海里浮起的朋友两个字像是打开了醉鬼难过的开关。
　　“棠棠对朋友很好。”
　　“我对朋友很好，我又不会跟他们接吻和睡觉。”江海棠啄了老干部一口，温柔中带着轻哄，“我喜欢阿盈，只会亲阿盈，也只会跟阿盈睡，阿盈是独一无二的，别难过，好吗？”


第77章 为什么这种事不让她来，要自己来？
　　被老干部牵进浴室的那一刻，江海棠：……
　　她是打开了温久盈什么开关吗？
　　在酒店花就算了，浴室也想？
　　“阿盈，你是想我帮你洗吗？”江海棠决定装傻。
　　反正老干部喝多上头了，醉鬼……应该好骗的吧？
　　温久盈摇头，自己的衣服都还没顾得上脱，手已经伸向了江海棠，“我帮棠棠。”
　　江海棠往后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老干部瞬间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她垂着头，像被主人丢弃在路边找不到归家之路的流浪小狗，“棠棠，我也有事。”
　　江海棠：……
　　老醋精喝多了莫名其妙的醋吃起来没完没了了。
　　“我洗过了，阿盈，你自己乖乖洗好不好？”江海棠只能过去把人扶着，免得老干部一头栽地上，“你有事，我来了，我就在你身边。”
　　温久盈定定注视了江海棠许久，才道出一声：“好。”
　　旋即开始旁若无人的脱衣服，解衣服扣子。
　　江海棠：……
　　要不是这是在洗澡之前，她真想把这段给录下来，哪天趁着温久盈清醒的时候丢给她看看。
　　怎么越醉越回去了。
　　之前还都挺乖的，除了接吻的时候凶一些，喜欢遛弯以外没别的毛病，这回是直接掉到六岁。
　　她觉得她才是那个姐姐。
　　“阿盈乖乖的哈，我去给你拿浴巾。”江海棠也不关浴室的门，生怕关了门老干部不小心磕了她没听见。
　　见温久盈点头，她才用最快的速度跑进卧室，抽了一条浴巾，又跑进浴室里把浴巾挂好。
　　老干部不着寸缕，只是在一旁发呆愣神，身旁花洒的水没有丝毫热气，看得江海棠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浴巾盖在老干部身上，“我帮你调水温。”
　　热水被打开的瞬间，氤氲的水汽就在浴室里弥漫开，衬得温久盈好似从仙境中落下凡尘的女仙，惊世绝伦。
　　江海棠过去把人牵了过来，“我帮你洗，好不好？”
　　她的身上的衣服其实已经打湿了。
　　大衣，还有羊绒衫贴着胳膊很不舒服。
　　江海棠暗叹一声，最后也把衣服给脱了下来，认命地先帮老干部洗澡。
　　但是……
　　开了荤的老干部在某些时刻她就没有自制力这种说法。
　　这个澡洗着洗着，江海棠也不知怎么就变了味道。
　　她也不知道，温久盈怎么就把她抱到了洗手台上，一切好像都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尤其是……
　　温久盈俯首过来的时候。
　　江海棠只能用一只手艰难撑着身子，另一只手还要扶着温久盈的后脑勺。
　　好好的一个浴室洗澡帮扶活动，突然就成了另一种模式。
　　江海棠又气又恼，又拿温久盈没办法。
　　“阿盈，不要在这里好不好嗯……”江海棠艰难开口。
　　可温久盈压根不听，反而是那最后一声娇俏的尾声，叫她更卖力了。
　　江海棠：……
　　打过沐浴露的皮肤相贴时带着别样的丝滑，尤其是……
　　温久盈自她身后拥着她时。
　　饱满，带着极明显的Q弹触感，像是在背后画出无数条平行曲线。
　　江海棠挣扎失败，她完全不知道老实人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怎么这么会勾。
　　尤其温久盈生就一张清冷寡欲到了极点的脸，江海棠实在无法拒绝这张脸为自己情动时的模样。
　　喜欢温久盈的每一天，她都无法对温久盈说出一个不。
　　对比起昨日做昏过去还有人伺候的天堂待遇，今天江海棠可谓是掉到地了，被睡的是她就算了，她还要给老干部吸饱了精气的老干部擦身子。
　　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给人换衣服折腾，擦得差不多，把头发再吹干，直接把人打包扔床上去了。
　　对比温久盈过去为她做的一条龙服务，江海棠这敷衍的小态度，没拿个1星差评都是温久盈对她的爱。
　　温久盈一夜无梦，睡得极其踏实，第二天才过六点就醒了，怀里的小狐狸却是又要干活照顾人还要被耕耘，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前一天才淡下去一些的痕迹，昨日又添了新的。
　　温久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开始回忆昨晚她究竟做了什么事。
　　小狐狸咬她，还有……
　　她反咬回来了，只是反咬的位置不在一处。
　　温久盈面色一僵。
　　近来江海棠予她的安全感太足，叫她愈发得寸进尺。
　　江海棠做了个无比奇怪的梦境。
　　梦境里，她自己躺在床上，（有删），偏头却见老干部趴在床边面带失落地看着她，似是在无声问她：为什么这种事不让她来，要自己来？
　　是她服务的不够到位吗？
　　江海棠：……
　　这个梦彻底做不下去了，她顺利被惊醒。
　　然而，这一惊醒，却是惊到了两个人。
　　正埋首在某个位置，小心翼翼给小狐狸擦药膏的温久盈也愣了愣。
　　“你在……”江海棠一开口才惊觉自己嗓子又哑了，这次还不止是叫哑的那种，带着点着凉的不适感，连鼻子都塞塞的，她拧眉掐了掐嗓子，“在做什么，阿盈？”
　　温久盈把药膏递了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弄伤你。”
　　所以趁着小狐狸还睡着，她起来查一查。（有删。）
　　江海棠回想起了那个有点惊吓的梦，心道难怪八辈子从没做过春梦的她竟然也会做这种梦，合着是老干部在边上添油加醋，她身有所感。
　　“你感冒了，棠棠。”温久盈把被子给江海棠掖好，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我找体温计。”
　　江海棠也不知究竟是因感冒还是因被醉鬼闹了大半夜，浑身疲乏的很，对温久盈拿温度计给她量体温，又给她贴退热贴的行为毫无所察，她甚至没精力去问一句老干部怎么还没去上班。
　　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温久盈原本是让蓝桉替她去应酬一下陈锋，结果被告知陈锋今天一大早就回去了，且他对这次考察极其满意，回去之后会如实汇报给阮总。


第78章 她这么好的技术，只值五百块？？
　　“听说你找了个特牛的助理？”蓝桉在办公室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看向窗外，“阮软这单拿下来，他功不可没，不过你什么时候找的？”
　　人事变动怎么她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江总的特助。”温久盈朝卧室那边看了一眼，冰冷清峻的脸上拂过一抹温柔，“棠棠找她哥借的。”
　　“嚯，小野王这操作可以啊，”蓝桉笑了，心说不愧是大小姐出来的，就算不从商，在待人接物方面也是一等一的妥帖。
　　“难怪阮软那边搭的这么快，不过江和堂好像跟阮软……也没什么业务往来啊，要不说是特助呢，交际能力就是强。”
　　王益这个人在业内也是有名的，业务能力强就算了，还能打，是江海藤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连她爸偶尔提起来，对此人也是夸赞居多。
　　可惜，挖不过来。
　　人立志要在江和堂扎根到老。
　　“她有点不舒服，今天我不过去了，有事电话。”温久盈没接这个话茬，在确认蓝桉可以自行应付后，就挂断了电话。
　　反倒是蓝桉，摸着脸上一个咬痕，微松了口气，419被人咬破脸，这样的糗事，还是先不让死党知道比较好。
　　就是……蓝桉看着办公桌上五张一百块，脸又开始变黑。
　　她这么好的技术，只值五百块？？
　　有本事别让她再遇见，再遇见一定睡到她倾家荡产！
　　不放心小狐狸一个人在家，温久盈点了一个生鲜超市的外卖，买了一些新鲜的菜，还有一条活鱼。
　　她担心超市以次充好，用不新鲜的死鱼代替现杀活鱼送来，左右自己能杀，就选了充气包装的活鱼。
　　等到江海棠再次从昏睡状态里醒过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彻底肿到说不出话了。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老远就瞧见老干部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身影。
　　过去贴着人，昏沉的脑袋压在老实人的后背，“阿盈，嗓子疼。”
　　原本娇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此刻沙沙哑哑，说话说出来仿佛都是气音，温久盈心疼坏了，“喝杯温水润一润，我煮了鱼片粥。”
　　胃里有东西垫着才好吃药。
　　江海棠点头，就着温久盈的手小口小口喝了半杯水，才在餐桌上坐下，脑袋枕在胳膊上，看老干部准备盛粥。
　　“刺我全挑过，没有刺。”温久盈盛了一碗粥，推到小狐狸面前。
　　却见江海棠摇头。
　　她此刻只有看的力气，没有吃饭的欲望，哪怕老实人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鱼片粥里还放了蔬菜，有红有绿，看颜色都足够诱人。
　　“我喂你，好不好？”
　　温久盈快要被排山倒海的愧疚所淹没，她不该得意忘形的。
　　江海棠仍是摇头，冲对面的老干部招了招手。
　　等到人凑过来的时候，她抚了抚老干部唇角被她咬破的伤口，“疼不疼呀？”
　　温久盈哪里会在意这些小伤口的疼，此时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如何才能让她的小狐狸快点好起来，她抓着小狐狸的手，“不疼。”
　　“不要内疚呀，笨蛋。”江海棠嗓子已经很不舒服，可她更不想看见温久盈把她感冒的罪责全往自己身上揽，“是我想的，你只是顺着我，不怪你。”
　　就是DOI然后DO感冒什么的，比做哑了还要丢人。
　　江海棠说完，又把额头落在了老干部的肩上，假装凶唧唧的，“听见了吗？不要内耗，阿盈，我们是两个人，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自己背。”
　　也不知温久盈究竟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但她表面上是答应下来了。
　　也没再流露出半分愧疚的神色。
　　江海棠身处病中，不如平时敏感，被温久盈喂了几口鱼片粥后，又吃了点药，回房间蒙头大睡。
　　温久盈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就一直在床边守着，偶尔公司有事，会用笔记本简单处理，应付一下。
　　她看着小狐狸恬静又乖巧的睡颜，不由想起小狐狸说的话。
　　昨夜究竟是谁先开始的，是谁想要的，她能不知道么。
　　是她。
　　她们在这方面，没有则以，一旦江海棠第二天不用早起，她们就会提前沟通时间，江海棠可对她几乎是予取予求。
　　凡她想，她都会应承下来，哪怕她想要她做出多么为难和羞耻的姿势。
　　温久盈无疑是喜欢江海棠的，在这一点上，她无比确定。
　　也正因她的喜欢太浓太重，在刻意的隐忍过后，爆发在床事上总有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非要做到不能做为止。
　　只有温久盈自己知道，她太怕了，棠棠实在太好，她怕每一次都是她拥有江海棠的最后一次。
　　她竭尽全力地去取悦她，又透过这份取悦来反向安抚自己。
　　江海棠或许知道，是以她总是无条件的顺着温久盈，用她的温顺来抚平温久盈不安又焦躁的心。
　　她的喜欢，真的是对棠棠好吗？
　　这样的念头一旦在心中落下种子，就难免会引人深思。
　　没有她，江海棠会有更光明远大的未来，她身边会有更优秀的人陪伴。
　　不是像她这样，一无所有，贫瘠到只能在江海棠身上索取温暖的人。
　　窗外的天雾蒙蒙的。
　　又开始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
　　近来总是这样的天气，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阳光了。
　　温久盈将这半年时间她做的事反思了又反思，终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气。
　　-
　　江海棠一病就病了整整一周时间，也蔫吧了一周。
　　原说好的带小耳朵去游乐园也被推到了她从杨城回来后。
　　老干部被困在公司，腾不出时间，江海棠也没有拿这件事去打扰她。
　　从那次生病过后，她总觉得温蜗牛又有点想缩回去，好在江海棠盯得紧，就算缩回去，她也能再把触角再拽出来一些。
　　火车站里，江海棠笑着为温久盈重新围上了围巾，“我的室友闹得凶，过去聚一聚，很快回来。”
　　“回来，我接你。”温久盈的目光自落在小狐狸身上后，就再也不挪开。
　　明明已经说过，最多去一个礼拜就回来，可她还是感到莫大的不舍。
　　附近有不少小情侣腻腻歪歪，拥抱、接吻，一气呵成，无所顾忌。
　　但这却大大加重了温久盈离别的愁绪。
　　“好啦，我定了回来车票的话，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话音才落，再抬眸时，狐狸眼中藏了一些笑，像高悬夜空的明亮星子，漂亮极了，江海棠点了点自己的唇。
　　“你要给我一个吻吗，姐姐？”


第79章 你挥手的样子很可爱
　　温久盈看着小狐狸今日涂了橘调唇彩的唇，眼神扫了下四周，似是在纠结。
　　答案还未给出，小狐狸却先老干部一步，亲了她一下。
　　火速退却后，像做了什么坏事得逞了一般，“不要生气哦，阿盈，下次还敢的。”
　　温久盈失笑，“不会生气。”
　　小狐狸要比她勇敢太多。
　　来自江海棠每一次的主动都在清楚明白的告诉温久盈，她究竟是有多差劲。
　　像一只不敢冒出壳的蜗牛。
　　她心疼小狐狸为她做的一切，却终究无法主动。
　　喜欢和愧疚像死死缠绕的两条线。
　　她的喜欢和爱——
　　并不纯粹。
　　“好啦，我走啦。”江海棠拥了下老干部，“要照顾好好自己，少喝点酒，回来我要检查的。”
　　温久盈老实点头，“会的。”
　　检票闸口开始放行。
　　江海棠顺着人潮前进，温久盈的视线就这么跟着小狐狸去的方向走，看她一步三回头的冲自己招手，又转身向前，没多久又看向自己的方向。
　　温久盈的手抬了抬，也不知江海棠是否能看见，但还是用力挥了挥。
　　手机震了下。
　　[棠棠：你挥手的样子很可爱，姐姐，我看见了~]
　　[棠棠：都还没上高铁，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呀，哭哭.jpg]
　　“我也是。”温久盈对着手机屏幕低喃了一句。
　　从江海棠告诉她，她要去杨城，大约一周时间的时候，她的想念和不舍就已经开始。
　　就像靳城的阴雨天，细细绵绵，经久不绝。
　　[老干部：那早点回来。]
　　[老干部：我去接你。]
　　江海棠已经能很好的从温久盈看似呆板正经的信息里捕捉到她的真实想法的。
　　早点回来，她来接，某个程度就可以理解为在催她了。
　　可惜啊，温久盈的心意总是委婉了又委婉，藏得十万八千里深。
　　要是有一天，能直说就好了。
　　江海棠拿着手机继续骚扰老干部。
　　人总是贪心的，过去她想染指白卷，让温久盈沾上她的颜色，得到过后，又想要更多。
　　想要名分，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的女朋友的身份，想要一句诉诸于口的喜欢和爱，还想要温久盈的未来里都有她。
　　温久盈是直到小狐狸的车彻底从眼前开走，才从高铁站离开。
　　来的时候两个人，回去却只有一个。
　　这个阴雨天给人带来的负面情绪似乎更多了一些。
　　五个小时后，江海棠终于和阮云芸汇合。
　　“薄荷说她家里忙，最近都没时间过来。”阮云芸深感可惜，“王郁是找了份寒假工，脱不开身。”
　　“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棠棠！”
　　江海棠弯了下唇。
　　她那个小侄女在家里还挺能帮得上忙的。
　　趁着闺女放假，堂哥堂嫂果断请了年假，把闺女丢在家，夫妻俩双双旅游去了。
　　江薄荷能有出来的时间就怪了。
　　毕竟她已经在家族群嚎了许久，大家都是打趣为主，江海棠倒还相当好心地给小侄女发了个五千的小红包。
　　“我爸妈那边已经决定和温姐姐的公司合作了，过几天就能签约了！”
　　眼看着阮云芸自己进了小奔驰的驾驶位，江海棠：……？
　　“你开？”
　　阮云芸点头，“我高考结束那个暑假就拿驾照了的，放心，妥妥老司机！”
　　江海棠默默上了副驾驶，又默默系上了安全带。
　　好在阮云芸真新手上路，时速20，开了足一个小时，终于开到了她家的大别野。
　　“我爸妈最近住厂房宿舍那边，不回来。”阮云芸带着江海棠去家里的客房，“不过你放心，家里有阿姨，做饭很好吃的！”
　　“棠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约群里那几个出来？”
　　阮云芸也不是笨人，江海棠过来什么目的，她还是知道的，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人际交往什么的，最正常不过。
　　“随时，这次真是多谢你了，阿阮。”江海棠也不矫情，“这个人情我记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我随时候命。”
　　“嘿嘿嘿，你要是能多回宿舍住住，让我多看看你就更好了。”阮云芸痴汉笑，“不过这个是利息，不是还人情哦！”
　　棠棠的人情她可得认真记在小本本上的。
　　江海棠和江薄荷家里具体做什么虽然她不是很清楚，但在医学界应该是有点分量的。
　　她家正好缺这方面的人脉，而她自己又是学医的，以后要是不继承家业，难免就会需要这些。
　　“这可不行，”江海棠睨了室友一眼，“我可舍不得我家阿盈呢。”
　　“嘿，这狗粮撒的可没意思了棠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阮云芸很快就组了局，“吃饭，唱歌，酒吧包厢，杨城也就这些了。”
　　主要江海棠是去攒人脉的，弄什么私人电影院也不合适，主打就是一放松。
　　他们都还没继承家业，也还没到私人高尔夫私人会所这个份上，还是接地气些，去点干净事少的酒吧什么的就行。
　　“行，你安排，费用我出。”江海棠做了个感谢的手势，“真要成了，想吃什么你吱声，千难万险我都给你买过来。”
　　阮云芸除了爱看美女，主打就是一爱吃。
　　网上出点什么网红推荐，她就要去打卡，有时候室友们没时间，她就自己过去，听说阮软最近小零食的新口味就是阮云芸出的主意。
　　“说真的，你怎么好端端想着去学中医临床的？”照阮云芸这独生女的架势，整个阮软食品以后都会是她的，怎么没学商科呢？
　　“当时报志愿的时候，我给我爸妈几个选择，农学、中医、殡葬、法医，让他们选，我爸妈来回选选，最后被迫选了个中医。”
　　说实话，阮家父母当时看见女儿给的这几个选项，脸都黑了半截。
　　尤其是殡葬，本科里压根没这个专业，好好一重本分，扭头就要去读专科，搁谁谁能接受？
　　“这几个专业我都喜欢，以前还想去当赶尸匠，小说里写的很酷炫神秘的样子，”阮云芸笑嘻嘻，“至于家里的产业，以后找个靠谱的经理人打理就行，我只管拿钱，自己管理企业很累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人会想着继承父母的事业，把它发扬光大，绵延数代，而她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第80章 竟敢只花五百块来嫖她的技术！！
　　“久盈，出差去不去？”蓝桉戴着口罩来找温久盈。
　　温久盈：？
　　“不去。”果断拒绝。
　　小狐狸已经去杨城三天，这几天她就该回来，近来公司没有必须要她的出差任务，她就在靳城，哪都不去。
　　“这样啊，那行吧，那我就让小方他们去杨城签个合同吧，顺便杨城最近还有挺多公司跟我们接洽的，去谈谈业务。”
　　温久盈：？
　　“去。”
　　蓝桉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小野王跑杨城玩去了，你早坐不住了吧，刚是谁说不去的？”
　　温久盈淡淡瞥了死党一眼，“你脸上的牙印？”
　　蓝桉：！
　　“我不是戴口罩了么，为什么你还能知道？！”
　　千防万防防的就是她这个老阴阳大师的死党，怎么回事？
　　温久盈 ：“听说你办公桌上最近总放五百块。”
　　当然是听吃瓜群的人说的。
　　蓝桉防着她，却没防着别的员工，关于蓝总的小故事吃瓜群猜东猜西，好奇心促使他们产生了十万八千种有趣的想法。
　　“你一夜情，被人咬了。”温久盈凭着对死党的了解，选择了最可靠的一种，“那人给了你五百块。”
　　蓝桉：……
　　“你改行去当福尔摩盈也行的，”她摘了口罩，那牙印已经结了痂，“不过我也找到人了，你说巧不巧，还是小野王家公司的，下午我就逮她去！”
　　蓝桉冷笑，竟敢只花五百块来嫖她的技术，想屁吃！
　　怎么着也得给个520，好歹是浪漫点的数字吧！！
　　温久盈：……
　　“你出去吧。”她摆摆手。
　　蓝桉是个花花性子，她习惯了。
　　“还有个事儿，你到底招不招助理？小陆酒量不好，你想带她历练，结果每次还要替她挡酒，老板不是这么当法的哈久盈。”
　　这件事，江海棠也曾提过。
　　既然已经准备从小工作室的经营模式里脱出来，那么就算私心把小助理当妹妹照顾，公事上该如何还是应该如何。
　　温久盈稍定了定，“招。”
　　招助理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温久盈怕小陆多想，还特意找她谈了谈，小陆也知道自己水平不够，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相反，她感谢温久盈会这么照顾她的感受。
　　另一边，江海棠在杨城混了三天，成功打进了杨城的二代圈里，也的确是给老干部招去了点生意。
　　当然，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带一群菜鸡们上分。
　　小二代们一口一个“江姐姐”的喊着，挨个排队想邀请江海棠去家里小住，别提多热情。
　　“棠棠，你还说我，就你这交际能力，不读商科也是可惜。”阮云芸靠着沙发背，对江海棠举了举杯，包厢里还有一群小二代们各自玩着小游戏，等着江姐姐休息够了宠幸他们。
　　“累，还是中医好。”江海棠能热闹，但她性子里有喜静的一面，比起和朋友们聚众疯玩，她更喜欢自己待着看书。
　　“你也是为温姐姐付出良多了，”阮云芸感慨，“这cp不成我这辈子都不磕cp了，没天理！”
　　江海棠看了眼手机。
　　是温久盈发了她的动车信息。
　　算时间，她都快到杨城了。
　　“我临时有事要先走，这顿我请，下次找时间补你们分。”江海棠拿了手机，对室友扬了扬手机，示意手机联系。
　　阮云芸懒懒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包厢的门才被打开，江海棠急匆匆出去，没留意，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江海棠诚恳致歉，抬眸是却见到了一个表情神态都有些冷冽的人，“有撞伤哪里吗？”
　　钟起遇摇头，目光落在了江海棠身后，其中一个二代身上，“钟起欢，跟我回家。”
　　钟起欢：！
　　“姐！我这正经朋友聚会！”
　　怎么还带来抓人的，说出去她也太丢人了！
　　江海棠想出去，偏偏钟起遇和保镖就挡在门口，这就让人很尴尬，“钟小姐，你能……”和保镖一起让让吗？
　　堵门是怎么回事？
　　钟起欢有个姐姐，听说已经承继家业了，就是这个妹妹玩心重，此前总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包点男模什么的，搞得钟起遇心里有阴影，一有时间就来抓人。
　　钟起遇扫视四周，发现只有江海棠一个面生的，而江海棠看着也不太像外围女，她神情稍缓，再度重复：“跟我回家。”
　　被无视的江海棠：……
　　“钟小姐，我赶时间走，可以让让吗？”
　　钟起遇这才再度注意到江海棠，冷着脸拒绝：“不可以。”
　　江海棠：……
　　钟起欢赶紧把人往后拉，“江姐姐，我老姐很霸道，你别惹她，我跟她走就行了。”
　　被亲妹吐槽霸道的钟起遇没什么反应，只抬腕开始对着表计时：“三分钟，迟一分钟零花钱扣一万。”
　　钟起欢：……
　　[昆明山海棠：阿盈，我过去还要一段时间，你出站后找个地方先坐一会儿好不好？]
　　[老干部：没关系，我跟同事一起来，有工作，晚点好了来找你。]
　　江海棠这才松了口气，坦坦然又坐了回去。
　　“怎么，温姐姐晚点了？”阮云芸给室友倒了杯果汁。
　　“没，她有工作，晚点过来找我，今晚我不回你那，阿盈应该定了酒店。”
　　“哎呀，有人有同性没人性，”阮云芸假哭。
　　刚小声啜泣两秒，就发现钟起遇的目光落在了她们两个人身上。
　　阮云芸收声了。
　　钟起遇是他们圈子里出了名严厉的大家长。
　　她能平等的创飞所有跟钟起欢玩耍的小伙伴。
　　等到钟起遇终于带着钟起欢走人，安静如鸡的气氛才再度活络起来。
　　天知道钟起遇究竟能给人多大的压迫感，谁碰见谁知道。
　　“他们都觉得钟家阿姐特别吓人。”阮云芸倒是没什么感觉，大概她对外的名声一直不错，钟起遇自然而然也比较忽略她，“钟家是做医疗器械的，常用的血压计、血糖仪、还有专业的呼吸机、制氧机什么的，范围挺广。”
　　“她家不行。”江海棠知道钟家，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跟江和堂接触。
　　钟氏的产品对专业性要求比较高。
　　温久盈旗下的主播还没人能撑起来，且钟氏有自己的销售推广渠道，基本没有外包的可能。
　　反而是小食品、小玩具，服装一类的业务推广，更适合才起步的青芽。


第81章 看来阿盈也是想我的
　　钟起欢垂头丧气跟着钟起遇上了车。
　　车上氛围尤其凝重。
　　原本还想去跟姐姐解释一下她这次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三五好友一起打打游戏排位，还是靠自己实力被带飞的那种。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钟起遇后知后觉地觉得江海棠眼熟。
　　可……
　　究竟是哪里眼熟呢？
　　钟起欢的狐朋狗友她都知道，杨城内有那些二代，她也都知道。
　　分明没有这号人。
　　光看她一身穿衣打扮，都要胜过自己，不是简单搞搞外围就能穿得起的。
　　“你说江姐姐吗，江海棠，阿阮说她是昆明山海棠的海棠。”
　　“昆明山海棠啊……”钟起遇愣了愣，还真是有点熟悉的自我介绍方式。
　　她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江海棠眼熟了。
　　多年前看到她照片好像才十二三岁，正是小学毕业的年纪，转眼竟长这么大了。
　　这个被江家人藏得很严实的，江家这一辈里要成为医学界领头羊的小公主。
　　“熟吗，你跟她。”
　　钟起欢：“啊？”
　　钟起遇：“约她出来吃个饭。”
　　钟起欢：？？？
　　不是，她就想知道老姐抽什么风？
　　“我跟江姐姐关系没好到这份上呢姐……”钟起欢低头，“而且想请江姐姐吃饭的人多了去了。”
　　她倒是也想啊……
　　江姐姐人长得漂亮，打游戏还厉害，真的很招人喜欢。
　　“请不到下个月你就去勤工俭学，生活费没了。”钟起遇闭目养神，丝毫不给妹妹一个眼神，“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说到做到。”
　　“也不要妄想会有人借钱给你，我会提前在杨城打招呼。”
　　钟起欢：……
　　“不是，我能问问原因么姐？！”这对她也太残忍了吧！
　　“我想约她，但是，”钟起遇话音一顿，重新睁开眼，不由揉了揉眉心，“我今天对她不太礼貌。”
　　钟起欢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您倒是还知道对人不礼貌啊，江姐姐赶时间要走，您带一伙保镖给门堵了。”
　　这要是她，她能直接掀桌了。
　　“总之，你约她出来，下个月我私人给你贴钱。”钟起遇并不认为她对陌生人的冷淡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现在只是因为这个陌生人是江海藤的妹妹，才有了这么一点点的小问题。
　　钟起欢：……
　　“我试试吧，成不成我不保证，你要是真不给我钱……那你就不给吧。”大不了她先不去上学了，就在家赖着啃老。
　　吃喝都在家里，熬过下个月，这总没问题了吧？
　　-
　　钟起遇走后没多久，江海棠也匆匆离场。
　　酒店大堂门口，她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老干部。
　　温久盈穿了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内里搭了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长发在脑后盘了个低低的马尾，禁欲中平添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海棠冲她招招手，两个人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对视上了。
　　“姐姐。”小狐狸乖巧过去唤了一声。
　　“棠棠。”
　　江·小狐狸·棠棠勾住了老干部的尾指，跟着她往里走，低声道：“姐姐，我好想你呀。”
　　在这待了几天时间，玩得还不错，但压根没有体会到乐不思蜀的含义。
　　过去的江海棠可以十年不回家，活得像一阵潇洒的风，哪里都可以是她的归处，但哪里又都不会是她最终的归处。
　　如今的江海棠却像一盏风筝，名为喜欢的情绪化作丝线，被温久盈握在手里。
　　风筝不想随风飘得远远的，它想念那个握了风筝线的人，只要握着风筝线的人稍稍收一收线，她会毫不犹豫地掉落，向着温久盈在的方向。
　　哪怕放风筝的阿盈不会双向靠近她。
　　只要温久盈还愿意等她，只要温久盈有收线的想法就够了。
　　无论多远，她都愿意向着她而去。
　　“这次过来待几天呀。”江海棠在房间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公差定的酒店，和她们前不久才去过的五星级显然没法比，但看起来还算干净。
　　假装自己真的是为了出差过来的温久盈沉吟片刻：“三天，你呢？”
　　“哦~~”小狐狸笑得眉眼弯弯，“我可以理解成阿盈是来接我的吗？”
　　温久盈不说话。
　　好在江海棠也习惯了老干部有些话避而不答的模式，“你想我跟你一起回去吗？”她换了个方式询问。
　　好一会儿安静，受气包才轻轻应了一声，“我给你订票。”
　　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但江海棠跟她一起回去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手机界面里，有个陌生人的添加好友信息。
　　备注是：我是钟起遇。
　　江海棠：？
　　“怎么了？”见小狐狸满是困惑的表情，温久盈不由问了一句。
　　“有个奇怪的人加我。”江海棠点了拒绝，“我之前想去火车站接你的，结果她带了四个超级魁梧的保镖挡门，叫她让她也不让。”
　　江海棠只感觉自己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无辜极了。
　　所以，钟起遇来加她，不会是回去路上越想越不爽，知道那一次聚会是她给钱，过来找茬的吧？
　　“原本我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你的。”江海棠靠着老干部的肩，愤愤不平，“就是她，害我晚了一个小时才见到你。”
　　一个小时可是有六十分钟哎！
　　“别生气，”温久盈抚了抚小狐狸的侧脸，“没关系。”
　　“有关系，”江海棠坐直身子，偏头看向老干部，“我晚了一个小时，你都没有亲亲我。”
　　那双狐狸眼中写满了委屈，她点了点自己的唇，“你看看，它是不是都不红了，失去了阿盈的滋润，没有光泽了！”
　　温久盈：……
　　像是怕被老干部拒绝，还不待温久盈做出什么表示，江海棠就已经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温久盈环着小狐狸的腰，温柔又强势的回应。
　　她也想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小狐狸不在她视线范围内的每时每分她都在想。
　　江海棠心里好笑，温久盈啊温久盈，主打就是一个不长嘴，偏偏身体很诚实。
　　不该错过的她是半点都不错过。
　　“姐姐，你的也润了。”江海棠点了点老干部的唇，“看来阿盈也是想我的。”


第82章 江小姐的照片我见过
　　温久盈带着团队外出去谈业务，江海棠不得不自己解决晚餐问题。
　　钟起欢在维信里求了半天，不得不让江海棠多想几分。
　　她给江海藤打了个电话，“风风，我记得钟氏是不是一直想跟咱们家合作，在江和堂里铺他们的小仪器来着？”
　　江和堂本身是个中医馆，主打还是中医诊疗和康复相关方面，多年发展，也有一部分会变成中西结合的医馆，这主要还是得看店里从业人员的资质情况。
　　“嗯，他们那个小仪器吧，性价比不高，没谈拢。”江海藤笑着调侃，“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我们棠棠打算弃医从商，来跟哥哥混了？”
　　“少来，”江海棠笑着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放假来室友家玩么，遇到钟氏的人，他们像是有意接触我。”
　　“钟氏有点乱。”江海藤一听，顿时有些不放心，“我给你派几个保镖去吧，钟起遇这辈想要抢家产的私生子很多，保不齐他们做出什么事。”
　　不仅如此，钟起遇的叔伯辈们也闹得凶。
　　钟起遇的处境不算太好。
　　她有想要撑起钟氏的心，奈何钟氏蠹虫甚多，沉疴已久，需要不少时间来打理。
　　也正因此，钟氏的产品线质量不算稳定，近年市场上大大小小也没少曝问题出来，只是没那么严重，都被压下去了而已。
　　要找合作对象，注重品牌名声的江海藤目前不会考虑钟氏，哪怕他对钟起遇这个年轻人有几分欣赏。
　　什么时候等她彻底掌权了，能把钟氏的烂血毒瘤都清理干净了，双方的合作才有点可能。
　　“也可以，但是先说好，你可不能透过保镖去打听我的行程。”江海棠预先给老风风警告，毕竟这是老风风能做出来的事。
　　心思被揭穿的江风藤气急败坏：“谁稀得知道你在做什么！别忘了过几天回来带耳朵去游乐园！！”
　　这几天回家，闺女天天兴奋地要死，时不时要问他一句：爸爸爸爸，小姑姑要带我去游乐园了，不带你，你气不气？
　　江海藤：……
　　他当然气，可老总也是要上班的，而且过几天他正好要去外地看药材种植基地的情况，就好烦。
　　挂断电话，江海藤让小王去办保镖的事，转念想想，还是不放心，“你去帮我查查青芽传媒温久盈温总的情况，重点放在她的个人信息。”
　　“家庭，父母，有没有兄弟姐妹，还有她的财产什么的。”
　　他这个妹妹脾气又臭又犟，就算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只要她自己没死心，就不会走回头路。
　　江海藤还是先看看人。
　　穷点就穷点，江家家大业大，猪都能催肥。
　　江海藤叹了口气，总归是能让棠棠一辈子都开心就行了。
　　江海棠并不知风风为她做的这些，在得了风风的警告之后，反骨发作，应下了钟起欢的晚餐邀约。
　　带着江海藤从杨城调过来给她的四个保镖。
　　这回就算有人堵门也不担心了。
　　钟起遇为了这顿晚餐，特意订了个顶层餐厅，据说是杨城里的顶流豪奢餐厅，问就是为了掏空顾客的钱袋子而费尽心思。
　　“姐，一会儿我真走？”钟起欢还想蹭顿饭呢，她还没来这吃过。
　　主要是咖位不够，约不上。
　　钟起遇点头，“早点回去，妈最近身体不好。”
　　“知道了，又是被那几个杂种给气的吧，”钟起欢冷哼一声，“种猪都没他那么能拱的！妈也是，都这样了，还不离婚，还要跟一根烂黄瓜过！”
　　“钟起欢！”钟起遇低声斥了一句，“慎言！这话在我这说说就止了，别回去说。”钟起遇的岁数比钟起欢大不少，有些怨与恨，她已无话可说。
　　钟起欢本还想吐槽一番，却见江海棠带着人款款走向她们。
　　“挖趣，姐，看来你是真把江姐姐吓着了。”
　　江海棠在这边这么多天，什么时候见她带过保镖。
　　钟起遇：……
　　罪魁祸首主动站起来，给江海棠拉了椅子。
　　江海棠礼貌致谢。
　　钟起遇则是客气点了下头：“应该的。”
　　“哎哟不行江姐姐，我忽然肚子好痛！”
　　才点完餐，钟起欢就装模作样捂着肚子要撤。
　　江海棠似笑非笑，“那你去吧。”
　　钟起欢走后，钟起遇才忽而笑了一声，“你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看出来你用钟起欢来套路我么？”面对钟起遇，江海棠比白日要自如不少。
　　白日她是想跟二代们打好交道的乙方家属，而此刻，她是身后站着江和堂的甲方大爹，压根不怵钟起遇。
　　“白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江海棠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如果她不是江海棠，而这个江和江和堂是两个江，那么她绝对得不到这一份道歉。
　　“我哥不会听我的，钟总这一顿饭恐怕是白花钱了。”
　　钟起遇笑笑，那张柔婉饱满的脸上不见半点愠色，“能跟江小姐交个朋友也好。”
　　“花这么多钱，就为交这一个朋友？”
　　“交朋友不在乎钱多钱少，心意而已。”
　　江海棠心里嚯了声，真不愧是能干掉老爸坐上王位的女人，也不愧是风风都欣赏的后辈，光这份能屈能伸的气度，她就学不来。
　　“钟总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江海棠比较好奇这点，“我记得，连我的朋友都不知道我的家庭背景。”
　　“生意人，总要知道得多一些。”钟起遇说完，见她的回答江海棠不太满意的模样，又补充道，“十年前，我让人查过江总一家。”
　　只是江海藤出了名的看重家人，若是有人借着靠近家人的由头去跟他打交道，他会直接拉黑，终生不予合作。
　　“江小姐的照片我见过，”钟起遇回忆起照片里江海棠年纪小小就已经十足摆烂的厌世脸，再和今天的对比，不由莞尔，“那时候江小姐还很小。”
　　江海棠：……
　　哦，知道了，十年前的小学羞耻照，成天端着全世界莫挨老娘的臭表情。
　　为了不让餐厅抢劫得太理直气壮，送上来的每一小份菜江海棠几乎都吃完了，就是……
　　吃到最后，她还是有种没吃饱的感觉。
　　“多谢你的招待，钟总。”江海棠微笑开口，“我哥让我转达，有朝一日，钟氏能把门户清理干净，江钟两家才会有合作的机会。”
　　“江总一如既往的直白，替我多谢他，也多谢你，江小姐，”钟起遇跟着江海棠起身，“我知道你这次过来是想帮一个传媒公司拉生意，请放心，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帮忙。”
　　还不待江海棠拒绝，钟起遇就再度开口：“权当是我对江小姐的赔罪。”
　　江海棠出来时，婉拒了钟起遇要送她的话，刚想发信息去问问老干部那边好了没有，她可以过去接她。
　　信息才发送过去，就见温久盈几乎是以在线秒回的速度回了一句：[抬头。]
　　马路对面，灯火盈盈。
　　心上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温柔凝视着她。
　　江海棠弯了弯眼。
　　人之幸，如是而已。


第83章 那天我看你用的最多的就是这个
　　江海棠弯了弯眼，抬手对心上人晃了晃，绿灯过后，一路小跑冲了过去。
　　身后四个魁梧保镖在紧紧跟着。
　　待到冲进老干部怀里被老干部稳稳接住，江海棠才转身对其中一个人说：“你们回吧，今天的任务结束了。”
　　四个保镖没多逗留，转身就走了。
　　察觉到老干部带着不解的眼神，江海棠主动挽上了她的胳膊：“之前认识了阿阮的朋友，有一个是钟氏的小公主。”
　　“这些年，钟氏一直想跟我家的医馆合作，我哥没松口，就想从我这下手。”
　　冷风拂面，江海棠忍不住往温久盈那边靠了靠，她不怎么怕冷，身上总是暖洋洋的，倒是温久盈。
　　冬冷夏热，一迈入冬天就像个自带冷气的冰柜，在外无论穿的多厚实保暖，手脚俱是冰凉。
　　“你过来一些，别总躲我！”江海棠有些生气。
　　她一靠过去，温久盈就往另一侧躲是怎么回事。
　　“我手凉，”温久盈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尤其江海棠感冒才好，她实在不想过了寒气给她。
　　“知道你手凉，才给你暖的，”江海棠直接抓着人的手，十指相扣，带着那只手插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
　　温久盈像个听话到不行的小媳妇，一听小狐狸语气里夹了几分凶和恼，也不跑了，就这么任由她牵着，感受着江海棠的暖一点点渡到了自己身上。
　　有江海棠在的冬天，过去的严寒从未真正意义上侵染到温久盈。
　　她的小狐狸为她挡去了大半的风霜雨雪。
　　杨城的天就跟靳城相类，进入冬日就是数不清的雨夹雪，细细小小的雪子落在人身上，瞬间就化了。
　　可江海棠在她身边的每一分钟，温久盈都不觉得这样的天气是什么坏天气。
　　“换个酒店住吧。”温久盈忽然开口。
　　“嗯？”
　　江海棠初时还没明白过来，好一会儿才笑弯了眼，她捏了捏老干部的手，“换个酒店住，是你想要做什么吗？”
　　基础酒店的公共卫生做得总是不那么让人放心，单纯睡觉过渡一晚可以，可若是让江海棠做点什么别的……
　　她可能真不太行。
　　温久盈红了一只耳，不说话了。
　　她……
　　不是想做什么，只是不想让江海棠陪着她住普普通通的酒店。
　　小公主该永远都生活在云巅，而非下凡尘陪她这样的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江海棠又是那么体贴。
　　体贴到让温久盈心中的愧疚与日俱增。
　　“到我住的酒店去吧，好吗？”
　　温久盈的情绪收敛得再好，也好不过江海棠对她的了解，她没说自己在杨城也有房子可以落脚，更没提旁的。
　　只是悄悄让杨城这边的人帮她定了家酒店。
　　等到江海棠带着人过去的时候，温久盈只需要在前台登记一下身份信息就可以了。
　　“阿盈，你先上去，我去买点喝的。”江海棠把房卡放在了温久盈手里，推了推她。
　　“一起？”
　　“不要啦，我就去门口的奶茶店买杯椰子茶，很快的，你先上去洗澡。”
　　直到送温久盈进了电梯，江海棠才在前台登记了自己的入住信息，又循着来时的记忆，去到不远处的商场给老干部买了换洗的贴身衣物，路过情趣店时，到底还是没忍住，买了一盒指T。
　　这回是她自己买，总算在数目上能控制。
　　阮家的司机打包送了她的行李过来，做完这一切，最后才提了杯生椰茉莉奶盖回房间。
　　门打开时，温久盈才从浴室出来，换了酒店的睡袍，周身萦绕着氤氲的水汽，看得江海棠有些痴。
　　任何一个视觉动物都抵挡不了老干部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尤其这人还自带一种沉静气场。
　　像是重重冰层下流淌的水。
　　恬静，却足够冷。
　　接过江海棠手里的东西，看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指T，温久盈的眼眶像是被烫了烫，只一瞬间就别过了脸。
　　“不喜欢这款？”江海棠拿起包装看了看，“那天我看你用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一盒八个，用了六个。
　　不过她对这个了解不多，之前都是老干部负责买，她负责享受就行，第一次买，也不知道有没有买错。
　　温久盈：……
　　其实不是她喜欢，而是……
　　每次用这个，小狐狸的反应是最大的。
　　“衣服先穿我的好吗？”她们俩身高只差了几公分，衣服的尺码差的不多，除了老干部鞋码比她大上一号外，衣服什么的包括内衣，大多都可以互穿。
　　行李箱里的衣服有些乱，江海棠在收纳方面的天赋接近于0，一些衣服基本就是胡乱一塞，好在冬天的衣物大多是线衫为主，团一团，也不会跟衬衫似的，有太多褶子。
　　温久盈拿了贴身的内衣裤还有睡裙去换上后，过来开始帮江海棠整理起行李箱。
　　她的强迫症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杂乱的分布。
　　每次温久盈一言不发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江海棠就很想把人按着亲。
　　虽然她们的事实关系里，她是躺的那个，但不影响她在日常生活中找老干部“受气”的点。
　　瞧瞧，帮她收拾行李箱的老干部就很小媳妇，不是么。
　　“我去洗澡哦，阿盈。”江海棠凑到边上，浅浅咬了一口老干部的耳垂，“出来奖励你。”
　　直到浴室的门被关上，温久盈才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小狐狸咬过的地方，继续沉心帮她收拾起行李箱。
　　江海棠再从浴室出来，看见的就已经是一个“表面上跟她完全没什么关系”的行李箱。
　　衣服被整齐归类，什么东西放在哪个位置一目了然。
　　台面上还摆了她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微微带着下三白的狐狸眼直直盯着拍摄镜头，一副拍摄照片的工作人员欠她五百万的神情。
　　江海棠日常懒得做表情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厌世又摆烂的模样。
　　“身份证被你看到了呀。”江海棠笑盈盈的，“是不是超丑。”
　　那天过去的时候，穿了身白T恤，结果被告知白色T恤不好拍照，于是又跑出去临时买了身深色的衣服，下雨天，搞得颇有些狼狈。
　　拍照片的时候，江海棠的表情已经快崩了。


第84章 这大概是她唯一不会帮小狐狸达成的心愿
　　“不丑，好看的。”在温久盈眼里，棠棠无论什么模样都好看的。
　　“不错，温总还学会说漂亮话了。”江海棠甚是满意。
　　温总的服务还很到位，收拾完东西，又开始帮江海棠吹头发，微热的风穿过发丝，吹得江海棠神情慵懒，她倚着椅背，坐没坐相。
　　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镜中老干部专注为她吹头发的模样，有些发痴。
　　“阿盈其实很好的，”江海棠忽然开口，“别总想着你会委屈我，好吗？”
　　“阿盈能给我的东西，是所有人都给不了的。”
　　温久盈在吹风机的声响中捕捉到了小狐狸的话。
　　她一时为江海棠的敏感而感到诧异，一时却又不确信这是否是出于江海棠善良本质的安慰。
　　沉默良久，温久盈才开口：“棠棠，我们之间差了很多。”
　　这是她们正面意义上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
　　过往江海棠的安慰总是委婉的，又或者，在安慰的姿态之前，她已经用妥帖的行为充分避免了能让温久盈感受到所谓阶级落差的情景。
　　“是呢，”江海棠的手忽然向后抓了抓，精准抓到了老干部的一只手，把它拽到了自己近前，在手指一侧轻吻了吻，“阿盈都是温总了，我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大龄女大学生，怎么办呀，阿盈会不会有一天嫌弃我？”
　　“本科五年，硕博至少又是五年，读完书出来，我都快三十五了。”
　　如果没有江和堂这个背景，江海棠的人生大概也就是这样，或许也不会想着读到博，硕士毕业出来找个带编制的工作。
　　一年税后工资十万出头算是很不错了。
　　相比起来，在温久盈做主播的时候，她的月收入就已经有三五万，更别提现在还当了个货真价实的温总。
　　民营小企业的企业主年收也能有个百万，何况是青芽这样的，有靠山，前景又大好的传媒公司。
　　流量变现堪称当代当之无愧来钱最快的财富密码。
　　“我说的不是这个。”温久盈的表情没什么变幻，只是错开了镜中与江海棠对视的目光，垂着眸子。
　　倒是为江海棠吹头发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我可能，三十五岁也达不到那个高度。”温久盈能认清现实，她想挣钱，想让江海棠的生活质量一直维持在她原来的程度。
　　可这半年，她的存款大幅度缩水，这还是建立在江海棠承担了一部分费用的情况下。
　　房子买的时候三万五一平，二十年的月供，每个月月供将近一万五。
　　除了要还给江海棠的那二十万，这些年，她攒下来的钱也不过五十万。
　　江景大平层，还有每个季度的豪奢高定，这些都是她暂无法给予而江海棠却唾手可得的东西。
　　“所以我们才要一起呀，”江海棠说话时慢悠悠的，调调却总是受了靳城方言的影响，带着些许上扬，让人听了无端就感到放松，“我三十五岁兴许才毕业呢，姐姐不要妄自菲薄，就算不相信自己，你也要相信我的眼光，是不是？”
　　“阿盈否定自己的优秀，不就是从侧面说我眼光不好么？”
　　温久盈关了风筒，手在那蓬松的卷发上抚了抚，“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想这么多，阿盈哪怕还是游戏主播，我对阿盈的喜欢也不会减少。”江海棠抬手，点在了老干部蹙紧的眉心上，“希望我的喜欢带给你的是快乐而非压力，久盈。”
　　温久盈有些动容。
　　其实脆弱自卑的人一直是她。
　　她站在原地，想要又不敢要，却对江海棠的主动从不拒绝，无论是她的亲密靠近，亦或是在情事上的主动。
　　卑劣又自私的让温久盈都唾弃自己。
　　可她又切切实实不想放开她。
　　江海棠凭什么要受到她这样不公平的对待？
　　明明在这份感情里，没有自信又胆小反复的人……
　　是她啊。
　　“所以……”江海棠指指那盒指T，“想在这里吗，姐姐？”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酒店的灯被关上，黑暗之中的江海棠好似山中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勾的温久盈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在占有和掠夺里，在江海棠献给她的温顺里，温久盈的自卑心得到了满足，连带着那些藏在骨子里的阴暗都被照亮。
　　她虔诚的亲吻着神明的每一寸肌肤，跪伏在她的脚下，竭力取悦着江海棠，仿佛江海棠得到的每一寸愉悦，都是她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江海棠在杨城想要达成的交际目的早就达成。
　　这三天时间，她几乎都在酒店。
　　温久盈出去工作时，她就在房间内看书，三餐由着温久盈定好了送来，温久盈回来时，确认不会影响工作后，她缠着她，一夜夜的放纵。
　　“为什么是我，棠棠？”
　　这夜的事后，江海棠难得不是被做昏过去，她窝在温久盈的怀里，精疲力竭时听见了这句话。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呢？”江海棠的嗓子有些发哑，“我喜欢阿盈，所以阿盈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阿盈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如果非要问一个原因……大概就是……”江海棠翻过身子，面对着温久盈。
　　微弱的天光下，她看见了同样不着寸缕的老干部，指尖在温久盈平直的肩头打了个转，她朝着老干部那个方向又近了近身子，“你是世上独一无二，最好的温久盈啊。”
　　温久盈还未说些什么，小狐狸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腰际，低声问她：“暖和了吗，我是不是超暖和的？”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有江海棠在的每一晚，她都不是裹着满室散不尽的寒意入睡。
　　江海棠的温热时时刻刻都包裹着她，从身到心。
　　“我今天是不是还没睡着，看你还说不说我人菜瘾大。”记仇的江海棠又翻出那件事来说，“小心有一天，我是你手断了都高不了的女人，哼哼。”
　　温久盈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大概是她唯一不会帮小狐狸达成的心愿了。


第85章 睡一觉要五百块，我心太痛了！
　　回靳城后，江海棠照旧会住老干部那边。
　　反倒是齐放，原本还想去外面找房子住的，结果找了才知道，靳城的房屋租赁市场实在是坑，地理位置好一些的单身公寓基本都要四五千。
　　陌生人合租吧，又怕遇到随时随地都会带男朋友回家的室友亦或是卫生习惯不太好的室友，而专门做青年公寓的合租的呢，又不会管是不是男女合租。
　　陌生男女合租，安全问题还有公共区间的使用问题都不太让人放心。
　　“我看你啊，就先安安心心住我这，全当我把次卧出租给你，有我这么一个合租室友不香么，虽然我的确是有……一丢丢邋遢。”江海棠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她的东西时常会放得东一只西一件，但她只是乱，并不脏。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么，我在这住，你都不方便把温姐姐带回家里来。”齐放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而且这儿的房子就算是次卧，照地段和你家的装修，一个月五千都是我赚了。”
　　老城区，小区虽然不太新，但地段实在是黄金，十五分钟步行的距离内有大型商超、菜市场、学校、公园、两个三级医院，地铁口、公交站。
　　论买卖房租已经上五万一平的豪华地段。
　　“我最近还惹了点小麻烦。”齐放想起那个总叫她涨价还找到她公司门口求约的死女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把约炮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也就是她蓝桉了。
　　“什么麻烦？”江海棠抱着抱枕，团在了沙发上，无意间忽然就瞥见齐放脖子上一个疑似吻痕的东西。
　　江海棠：？
　　“你找男朋友了！”
　　“没有！”齐放站了起来，极力否认，“我就是那天去酒吧嗨了一下嘛，就温姐姐喝多了回家你遇见我要出去的那天。”
　　“那你不是弯了么，我有点儿好奇，就从网上找了个风评不错的拉吧，寻思去看看小表演再喝点小酒放松下。”
　　点的也都是评价比较高的几个酒，谁能想到啊，混酒后劲这么足，味道又这么好喝。
　　“然后你就被捡尸了？”江海棠眨眨眼，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我找她去，怎么这么道德败坏的！趁人喝多就欺负人。”
　　齐放赶忙把人抓住，“哎不是你想得那样，是我把人家给捡了，也不是，是我们互相捡。”
　　那天她跟蓝桉两个人都喝多了，也不知怎么的就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捡了一波，相约去开房了。
　　齐放想想自己也是挺勇的。
　　不过无所谓了，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也不谈什么亏不亏的，尤其蓝桉长得不错活也好。
　　江海棠：……？
　　那行吧，这个道德败坏的是她好友。
　　她现场表演一个良心消失术外加双标大法。
　　“第二天醒过来，我寻思昨晚自己一晚上没出力光享受怪不好意思的，就想A个房费，在床头给她放了五百块钱然后走了。”
　　419原本就是图个一夜快乐，彼此也不会透露信息什么的，齐放不觉得她睡醒穿衣服走人有什么毛病。
　　“结果前几天她来公司楼下逮我了。”齐放说起来就崩溃，抱枕盖住整张脸，仰面在沙发上一瘫，“我们在清醒状态下又睡了一觉，发现挺好，就又睡了第三四五回，关键她每次定的酒店都好贵，睡一觉要五百块，我的心好痛啊棠棠！”
　　齐放的履历不错，但能进江和堂的人履历都不错，比她好的大有人在。
　　她是做业务的，工资的大半部分都看提成，少的时候六七八千，多的时候也没到两万，还是税前。
　　这份收入在小城算白领顶配级别，可在靳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阶级，五百块一晚偶尔还行，隔三差五钱包是真扛不住。
　　每次开房齐放的心都在滴血，又做不到占便宜不跟人家A 房费。
　　“所以昨晚我就去找她说不能再睡了，睡不起了，结果她说不行，说我嫖完她就不想负责。”
　　齐放：……
　　这辈子就没听过稳定炮友还要互相负责这样离谱的事。
　　还有，嫖究竟是个什么动词？？
　　“她想跟你……谈恋爱？”江海棠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合着人家是看上她们家齐放放了。
　　“我感觉是这样，”齐放和江海棠两个面对面的躺在两张沙发上，“关键我就没想过谈恋爱这种事？”
　　“如果你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不懂，棠棠，我那个家吧，就跟定时炸弹一样，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不仅大学顺利毕业了还能挣钱，绝对会死命的扒着我。”齐放这辈子就没打算结婚组建家庭，也没想要和人建立长久的恋爱关系。
　　谁跟她谈恋爱谁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冤大头，没必要霍霍别人。
　　“我都想好了，他们叫我给钱，我就照法律规定的给赡养费，还得是讨价还价之后的，能少给就少给，我只存钱，也不买房买车。”
　　钱存着好歹是个安全感，可要是买房买车了，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不逼的她把房子过户给她弟，这事管保没完。
　　齐放太了解她家那些人了。
　　“可是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完全没有提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事。
　　“也不是，如果我承认了的确有一点点喜欢，那我会觉得自己好可怜，连喜欢和被人喜欢的资格都没有。”齐放叹了口气，“我现在只能先顾好自己，别人根本顾不上，蓝桉……她挺有钱的。”
　　真要没钱，也不会随便定就定千以上价位的酒店，那些裙子包包什么的，齐放还是能认得几个的，排除假货的情况，那就是大几万大十几万的东西。
　　“之前你不是问，我会不会喜欢你么，现在还是一个道理，想要平等的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勇气和能力的，我……暂时还没有，连A个房费我都割肉一样。”齐放不觉得她跟蓝桉有什么能发展下去的前途，“所以温姐姐挺好的，她比我勇敢。”
　　齐放只能先尽一切可能去顾着自己的感受，她也承受不住一旦家里找上门，被伴侣嫌弃原生家庭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她啊，蜗牛一个。”江海棠笑笑，言语里带着无奈，“轴，有时候我倒情愿她就当当小主播。”
　　“那是你体会不到我们这些挨过穷的人的自尊心，越没有的时候，在这方面就越犟，就跟我非要和蓝桉A那五百块房费似的，搁你，你会这么坚持么？”


第86章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怎么就吃了呢
　　江海棠摇头，“不会。”
　　她大概会下次请回来，又或者买个价值差不多的礼物回赠，不会因前期享受人家的付出而心生负担。
　　“这就是你家庭带给你的底气，只要你想还，你随时都能还，我们就没有，我会怕欠的太多，有一天就还不上了。”
　　“不过你刚刚说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蓝桉？”江海棠有点懵，“桉树的那个桉吗？”
　　蓝可不是什么大姓，桉这个字也有些特殊，有些地方会认为“桉”自带不吉利，属于断子绝孙树，不怎么用在人名里。
　　蓝桉这两个字凑一起，总让江海棠有种1v1指路的感觉。
　　“是啊，你不会认识吧？”
　　“久盈公司的合伙人也叫蓝桉，不确定是不是一个。”
　　齐放：……
　　她哀嚎一声，“我怎么这么惨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怎么就吃了呢。”
　　关键蓝桉的技术实在有点儿好，搞得她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回，真烦啊。
　　但凡她技术差一点，齐放都不至于这么纠结。
　　在床事上遇到合拍的人也是挺难的。
　　“我找阿盈吃午饭，你要来么？去确认一下。”江海棠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齐放果断摆手，“我才为了这五百块钱折腰，忍痛跟她说清，你还叫我过去，等会儿人以为我欲拒还迎我哭都没地儿。”
　　江海棠哈哈一笑，“行吧，那我可去了哈，回来想吃什么就吱声，带给你。”
　　-
　　温久盈也是时至今日才知道，蓝桉说的“总想低价嫖她技术的人”居然是小狐狸的好友，且那五百也不是所谓的“嫖资”，只是人家在跟她A开房的费用。
　　“低价嫖技术？”江海棠乐了，这俩人的理解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啊，“不用管，就让她们俩自己扯吧，我看齐放也没有很困扰。”顶多就是心疼钱。
　　不过她的工资还行，偶尔出去放纵一晚也能扛得住，又不是五千五万一晚，估计还是发现自己对蓝桉有点意思，蓝桉也对自己有点儿意思，浪女怂了怕交心而已。
　　温久盈没意见，她收拾好吃剩的东西，提溜到一旁，“下午在这吗？”
　　小狐狸摇头，“休息的时间够久了，我得去市中那边找林老师报个到，免得她以为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放假人就跑没影了。”
　　“现在是冬令，下午两点才上班，中午十一点半院网出菜单，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去打，然后带到你这吃。”
　　虽然食堂有点难吃，但胜在口味清淡，比重油盐的外卖要健康点。
　　江家很多在医院上班的人有时候一年都不在家开次火，就算结婚了也是全家人一起吃食堂，员工卡打饭还便宜。
　　当做饭不再是“家务”范畴，偶尔下个厨就会成为情调。
　　市中离这边也不远，她买个小电车，二十多分钟也就骑到了。
　　温久盈静静听着，对江海棠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就跟江海棠喜欢在日常生活里寻找关于温久盈“受气”的那一面一样，温久盈喜欢听江海棠来安排她们的生活。
　　好像这样，她们就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
　　时光匆匆，寒假转眼就要过去。
　　钟起遇真的有在实行她对江海棠所谓的歉意，在她的推波助澜下，青芽顺利拿下了杨城大多数的市场。
　　短短时间，旗下各种主播和网红的规模扩了几倍。
　　而江海棠在中医科待得林璐都没老师威严，被林璐打包送去了针推。
　　“你先去针推待几个月，在这太招人烦。”林璐那张万年没笑容的脸可谓是谁见谁怕，偏就出了个不怕她的江海棠。
　　“瞧瞧，我们林老师害羞了。”同科室的李老师打趣，“还得是你们这些学生会，转个科还送花的。”
　　江海棠手里捏着林璐给她开的转科证，还想再挣扎一波，“真不要我了吗林老师？”
　　林璐：……
　　“就一个学期加暑假。”怎么整的跟她抛妻弃子似的。
　　林老师属实是没看懂当代年轻人给自己加的戏。
　　“可那时候我再回来就是大二了诶，林老师快来抱抱还在大一的我吧，给个送别拥抱。”
　　科室老师哈哈大笑。
　　“小江，要说会还是你会，就你这样的，学校就没个小男生追你什么的？”
　　“李老师您可别打趣我了，小男生都喜欢妹妹，不喜欢我这样的姐姐。”
　　“那肯定是他们没眼光，要不是我儿子才七岁，我都想让他来追你。”李主任也是遗憾。
　　年纪对不上，着实没办法。
　　“不行的，李爷爷，小姑姑是我的！”正好过来“接姑姑下班”的小耳朵正好听见这话，赶忙把小姑姑拉到身后，义正言辞，“我长大要娶小姑姑的！”
　　众人笑得更欢了。
　　“好吧，那姑姑就守身如玉等着我们小耳朵了。”江海棠一把把小耳朵抱了起来，在她脸颊亲了亲。
　　小耳朵：！！
　　“呜呜呜小姑姑亲我了我要告诉爸爸！酸死他，他给我买了好多练习册呜呜呜！”
　　“老师们，我先带耳朵回去了，这小家伙作业还没写完。”
　　江苍耳无疑是个熊孩子，顽劣的程度简直就是翻版的江海棠，看得江海藤血压节节高，偏她在学习方面就没有江海棠小时候那份自觉性。
　　没人督促，颇有种作业不到最后一天决不写完写完就是她输的气势。
　　江海藤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这个寒假就由着江苍耳自己安排，作业做不完被退回来就算了。
　　哪知道寒假才过一半，小耳朵忽然提出要去姑姑家写作业。
　　江海棠和温久盈两个自然而然就临时接管了带孩子的任务。
　　两个人轮班盯着小家伙写作业。
　　白天除了兴趣班，耳朵就在青芽那边，到了快下班的点，司机就把人送过来，美其名曰接姑姑下班。
　　“姑姑，我刚刚表现的好不好，去的及时不及时？苍耳救美！”江苍耳拍拍胸脯，“要记得告诉久盈姑姑哦！”
　　“你说说你，胳膊肘究竟是朝我拐还是朝你久盈姑姑拐？”老干部夸她一句，能乐一天。
　　“那还不是久盈姑姑不常夸人，小姑姑你不懂，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小姑姑太爱夸我了，哎！”江苍耳恨铁不成钢。
　　江海棠笑得不行，“合着还是我的错？我夸你太多，我的夸奖就廉价了是吧？”
　　“去，叫你久盈姑姑听听你这歪门邪说。”
　　温久盈接了一大一小，顺手就挼了一把小耳朵的脑袋，“什么歪门邪说？”
　　“耳朵说她今晚就能把作业全部写完，”江海棠忽然拐了口风，弯腰对小耳朵比了个wink，“小耳朵，你说是不是呀？”
　　“如果小耳朵能写完全部的作业，久盈姑姑一定会大大夸我们耳朵的。”
　　温·久盈·姑姑点头：“是，耳朵很自觉。”
　　完全不想写作业但是突然被扣了大帽子的江苍耳：……
　　爸爸说的对，小姑姑大大的坏！


第87章 姑姑只想当温柔小天使，不想当坏人
　　晚餐后，温久盈出去开会，江海棠留在办公室带熊孩子。
　　“小姑姑，今天真的都要做完呀？寒假结束还有三天，我们可不可以分三天呢？可以的吧？”小耳朵企图用撒娇来萌混过关。
　　江海棠微笑JPG。
　　“你觉得可以吗江苍耳？”
　　小耳朵：……
　　“应该是不可以，今天就算是爸爸妈妈来都不能阻挡我把作业写完！”呜呜呜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来接她回家。
　　“赶紧的，姑姑只想当温柔小天使，不想当坏人，耳朵可以帮姑姑实现吗？”江海棠坐姿慵懒地撑着下巴，冲着小耳朵挑了下眉，“耳朵一定会心疼姑姑的吧？”
　　小耳朵：……
　　好吧，她写。
　　温久盈回来的时候，就见办公室内大的在看书，小的苦哈哈地赶作业，场面意外和谐。
　　小耳朵看见她就跟看见来拯救世界的英雄似的，“久盈姑姑我只剩一面了可以……”
　　“真的吗，耳朵好厉害哦，剩下的那一面一定可以在五分钟内做完吧？”
　　久盈姑姑还没发话，小姑姑已经抢占了先机。
　　“久盈姑姑……”小耳朵企图再挣扎一把。
　　温久盈看向江海棠。
　　小狐狸只是对她瘪了瘪嘴。
　　久盈姑姑丝滑收起对小朋友的宽容，摸着小耳朵的脑袋，“十分钟可以写完吗？”
　　江苍耳：……
　　“为什么在家要吃爸爸妈妈的狗粮，到了姑姑家还要吃小姑姑和久盈姑姑的狗粮，我还只是个孩子啊呜呜呜！”
　　为什么大人都这么无脑偏爱，孩子就是捡来的吗呜呜呜。
　　吐槽完继续埋头和作业对线。
　　“她作业要写完了，今晚就把她打包送回风风家。”耳朵在她们这边住着，房子又不是很大，晚上都不好意思做点什么。
　　就算做，也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还得顾着压声音，虽说每次老干部都会帮她把声音堵上。
　　可江海棠还是有种“不尽兴”的感觉。
　　“不要啊姑姑我舍不得你跟久盈姑姑！”小耳朵一边写数学一边扯着嗓子干嚎。
　　“我也舍不得你久盈姑姑，耳朵就不要跟姑姑抢了嘛，姑姑想跟久盈姑姑过二人世界。”
　　江苍耳：……
　　爸爸说姑姑是宇宙级别的大魔王，妈妈说姑姑是小可爱。
　　这次她站爸爸。
　　十一点，江苍耳终于完成最后一笔作业，立马坐到江海棠身边想听她读书。
　　“今天想听哪段？”
　　江苍耳完全想不起来昨天听到哪，含糊回答：“都可以，小姑姑读的我都爱听。”
　　其实她就是听个声，内容什么的，压根听不懂。
　　果不其然，五分钟还没到，江苍耳的脑袋直接摔在了江海棠腿上。
　　“真是跟你爸爸一个毛病啊小耳朵。”听爸爸说，风风小时候也是这样，睡不着的时候就给他读医书，不出五分钟必着，百试百灵。
　　江海藤夫妻俩在产业园门口等着，温久盈抱着睡得已经睡得七荤八素的小耳朵，江海棠则是拎着她的小书包。
　　“作业全写完了，太能磨了这小家伙。”
　　“辛苦你们两个了，耳朵的拖延症我们是软的硬的都试了，她呀，就只听长得好看的人的话，我跟她爸爸现在是被她看腻的类型。”
　　楚云灵很是无奈，她跟江海藤长得都不差，但是……
　　就算长成天仙，也扛不过天天见面。
　　现在可好，又来了两个合小家伙眼缘的。
　　喜新厌旧的毛病也不知是随了谁。
　　“我们先回去了，久盈，棠棠，你们俩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开车慢点。”
　　江海藤从温久盈那接过女儿，只是干巴巴道了句谢，旁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楚云灵只得替她那嘴硬心软的丈夫当个嘴替。
　　“好的嫂子，风风也是，开车小心。”当着江海藤的面，江海棠还挽上了老干部的胳膊，生怕江海藤不知道她俩什么关系似的。
　　江海藤：……
　　破洞衣服胳膊肘往外拐！！！
　　直到目送风风的车走，江海棠才伸了个懒腰，不由感叹：“带娃任务终于完成了，我小时候也是这么折磨风风的，现在风风的闺女来折磨我，风水轮流转。”
　　温久盈只是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江海棠，要是可以，她也想参与到小狐狸的过去里。
　　可惜，她只参与了一个暑假。
　　用打游戏的方式。
　　路过酒吧街，不少年轻人在路边弹唱喝酒，哪怕在寒寒冬日，也能感受到他们对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阿盈才来靳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江海棠有些好奇。
　　她只知道老干部才过来的时候，租住的房子有点惨，或许也不能用房子来形容，就只是一个15平方米的车库。
　　有些小区的一楼会做成车库，房东简单通电通水，简单装修一下就能作为出租房租出去。
　　六年前消防查的不严，老干部尚能用600块钱租到，现在的话……
　　没有房东敢顶风作案了。
　　600租一个住的地方在靳城几无可能，连阳台做出来的隔断都要800一个月。
　　“没有，”温久盈透过车外的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来过。”
　　她的生活从来都没有消遣这两个字。
　　直播、能维持生存的吃喝，就是她过去多年生活的写照。
　　和蓝桉遇见之后，蓝桉倒是想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但温久盈就像一个积年累月躲在自己壳里的软体动物。
　　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又新鲜，可她终究格格不入，不敢，也学不会加入其中。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过来的呀，没有直播的时候，在做什么？”
　　“做饭，睡觉，偶尔会在小区里走动。”温久盈的回答依旧很温久盈，“后来买了房，就一直在这里。”
　　最大的娱乐生活叫：逛公园。
　　小工作室老板+财务什么的起初都是她一个人，后来蓝桉加入，她那边有专业的会计，每个月会派过来审下帐，减轻她一部分工作量。
　　温久盈不擅长交际，但她自带一种腹黑梗，有时候打游戏闷骚的操作还是挺吸粉的，要不然光靠技术也不能在直播圈里留下来。
　　“那你现在呢？”江海棠偏头望向她，“现在也只想做这些吗？”
　　“除了工作，多了一桩。”
　　“嗯？”
　　温久盈目视前方，并没有回应江海棠的目光，但她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就像她说出的话，温暖又动人。
　　她说：“工作和棠棠。”


第88章 这是块有点硬的骨头
　　大约是温久盈的性格过分内敛，听见这么一句短短的话，江海棠就已经知足了。
　　好听的情话不是感情里的必需品，只是这样也很好。
　　至少她能够凭此而确定，她在温久盈的计划里。
　　连江海藤都看似默许了她们两个之间的来往，除了偶尔打电话提及的时候，会杠上一句外，暗地里能帮的忙也是一个都没少帮。
　　江小狐狸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很快，江海棠迎来了大一的第二个学期。
　　三个室友依旧活泼闹腾，江海棠却愈发忙碌。
　　针推科的住院部不怎么忙，但它的门诊实在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小朋友、大人颈椎、腰椎，幼儿感冒各种问题来的，从早到晚数不胜数，带教老师或许是难得多薅到一个能用的劳动力，只要江海棠没课，就得过来报到，在请假方面也是尤其严苛。
　　学校医院两地跑，晚上还加了实验课，她有空的时候温久盈没空，温久盈有空的时候，她没时间。
　　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聚少离多的时候，好在手机联系从没断过。
　　有时候温久盈回家早，江海棠就会去她家那边睡，硬撑着眼皮子等人回来，两个人说上一会儿话。
　　只可惜大多时候都是以“说着说着，江海棠实在没挺住，直接睡着了”为结局。
　　温久盈也终于是在夏日快要来的时候招到了一个不错的助理，宋颂。
　　宋颂签合同签的毫不犹豫，连蓝桉有些迷惑：“小宋，你是怎么想着要来当助理的？”
　　宋颂的条件……一般来说都会去学校里当个体育老师什么的？
　　体校毕业，家里是开武馆的，从小就学拳脚，身手、酒量方面都没的说，除了行政方面的能力差一些，当个生活助理是完全没问题的。
　　有了宋颂，小陆就能专心负责行政方面的事，对她提升专业水平也有帮助。
　　“之前当体育老师的时候，总被占课，”宋颂想了想，“他们打扰了我想奋斗的心。”
　　实在是家那边小地方当个体育老师太咸鱼了，宋颂才毕业没多久，忽然过上接近养老的生活，心里有点儿接受不了。
　　总想着在外漂泊几年，累了再回家也行，反正她家还有个武馆能继承，不怕没饭吃。
　　蓝桉：……
　　这个理由，她实在是没想到。
　　“好吧，以后你就跟着温总，主要还是在外面替她挡挡酒，让她缓缓，要不然明天你就往杨城去？”死党最近买胃药的频率有点高，再不来个助理，怕是迟早要进医院。
　　他们最近跟杨城的业务来往有些多，时不时就要去一趟那边，那边的商务会谈画风也着实是凶悍，酒少喝一点那都是不礼貌。
　　早一天把宋颂送过去，蓝桉也早一天放心。
　　靳大。
　　才下课，薄荷就问江海棠要不要去美食街吃椰子冰。
　　“我可听小耳朵说了，你跟久盈姑姑如胶似漆，天天腻歪。”江薄荷跟小耳朵是同辈的，俩人差了十岁，还就是挺能说到一块儿去的。
　　“这我有话语权，”阮云芸举手，她跟温姐姐之间但凡多一根第三者的头发丝，那头发丝儿都得有五千瓦。
　　“我忽然想起了306的瓜。”王郁淡定扶眼镜。
　　此话一出，三个室友齐齐沉默。
　　江海棠：？
　　“虽然都是姐姐，但久盈姑姑未婚……吧？”江薄荷不太确定。
　　江海棠更是一头雾水。
　　还是阮云芸出来解惑，“就是……楠菲她又换了个女朋友，这次是前女友的亲姐姐，比我们大了得有十几岁吧？二十八快三十那样。”
　　江海棠：？？
　　江薄荷：“然后这个姐姐已婚育有一女，没离婚。”
　　江海棠：？？？
　　“不是，我只是没住在宿舍里，又不是不来学校，怎么信息量就差了这么多？”
　　阮云芸：“主要我们亲眼见过的！五一假那会儿，那姐姐牵着孩子，跟宿管阿姨说过来帮妹妹收拾点东西带回家，阿姨登记后就放她们上来了。”
　　江薄荷：“在楼道里，汪楠菲教小朋友喊她爸爸，那个姐姐也跟着这么逗小孩，看见我们，楠菲还给我们介绍来着。”
　　江海棠：……
　　“不过我相信温姐姐，”王郁接话，“她看起来就很老实很正派。”
　　江海棠笑了，果然，温久盈给谁的第一感官都是“很老实”。
　　“放心放心，她未婚未育，正经单身人士。”
　　这边江海棠在室友那边蹭着“姬圈炸裂之瓜”，另一边，温久盈见到了一个令她有些意外的人。
　　“有空聊聊吗，温总？”钟起遇的行为甚至不能用拜访来形容，她在温久盈结束饭局回酒店的时候，在酒店大堂里拦住了人。
　　温久盈淡淡点了下头。
　　两个人在大堂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坐。
　　“冒昧过来，是想跟温总求证一件事。”钟起遇见温久盈的脸色有些不好，便跳过了寒暄环节，开门见山。
　　温久盈：“请说。”
　　“温总和江小姐是在恋爱吗？”
　　眼见温久盈的面色更加不好，钟起遇解释了一句：“我调查到的信息里，显示她跟你的关系很亲近。”
　　“钟总调查她的理由？”温久盈不动声色打量着钟起遇，菱形脸，高颧骨，长发齐齐剪到耳垂的位置，看着有几分干练和精明。
　　挺有城府和手段的人。
　　“想跟两位谈个合作。”钟起遇坦白她的来意，“不知江小姐有没有商业联姻的打算。”
　　她需要一份联姻，有的选的话，钟起遇暂时不想把自己卖出去。
　　有稳定伴侣，且背景强大的江海棠是很合适的选择。
　　“作为回报，杨城内凡我能够得上关系的企业，包括钟氏，都可以和青芽传媒达成合作。”
　　“当然，我只需要一个联姻的名头，并不需要江氏的实际支持，也不会干涉江小姐和温总的任何事。”
　　钟起遇是思量再三才决定先从温久盈下手的。
　　在她的认知里，温久盈之所以能带着她的小公司走到目前的程度，多少和杨城脱不开干系。
　　而杨城……
　　她可是出了不少力。
　　江海棠借她一个名头，让她在公司坐稳位置，作为回报，她倾力扶助温久盈的传媒公司，这是绝对双赢的合作模式。
　　温久盈抬眸望向钟起遇，冷凝的神色，甚至于那双看似毫无温度的黑眸，让钟起遇忍不住拧了下眉。
　　当她开口时，那犹如切冰碎玉一般的声音，更是叫钟起遇无端打了个颤，哪怕温久盈只是简单回复了一句：“恕难从命。”
　　这个时候的钟起遇才意识到，她或许错估了温久盈。
　　——这是块有点硬的骨头。


第89章 我爱人住院了
　　气氛像是有点僵住。
　　钟起遇来之前不说十分把握，七分八分总有，可真实和温久盈三言两语接触下来，这七分八分直接打了个跳水式的折扣。
　　“我能问问理由么？”钟起遇想不通温久盈拒绝的点在哪里。
　　她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干涉江海棠和温久盈的事，只要一个简单的名分？
　　这么一举多得的事，为什么会有人不答应？
　　还拒绝的没有半点犹豫？
　　“她不会联姻。”温久盈心想，她不会去干涉棠棠择偶的事。
　　棠棠的未来人一定会是和她门当户对的，能匹配得上她，全心全意爱她呵护她的人。
　　哪怕只是名分上的联姻，棠棠也不用这么做。
　　钟起遇的商人脑袋一时间有点卡壳，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温久盈这般言简意赅的人，更确切的说，是她第一次不能通过表情、语气各方面来揣摩出一个人的心思。
　　“温总不会以为……”话到一半，钟起遇止住了。
　　她要说的话过于犀利尖锐，这不符合她在外与人为好的行事原则。
　　“钟总想告诉我，以我这样的条件，江家根本不会同意我跟她的事。”
　　或许是温久盈说出此话的语气和表情过于平静，钟起遇不禁怀疑温久盈对江家小公主的真心。
　　还是说……她们彼此之间都是玩玩？
　　可据她那个不怎么着调的妹妹说，小公主是极喜欢这个心上人的。
　　“还是，温总期待着在年轻时候拼事业，待事业有成再和江家提这件事？”钟起遇仍是不解，就算如此，也不影响她们三个人合作？
　　毕竟以温久盈目前的条件，离所谓的“事业有成”还很早。
　　老牌财团，三百多年的家族底蕴，这都不是说说的，真要用家族的传统观念来看，小公主这一脉还是当之无愧的嫡系主脉。
　　晚清时期这一脉出了个红顶商人，奠定了江和堂发展至今庞大规模的重要基础。
　　可以说除了江海棠这一支，旁的都是分支，只是江家人对现代平等观念接受良好，嫡庶之间没有那么多地位差异，整个家族互相扶持，异常团结。
　　是以钟起遇并不相信，这样一个金玉娇养出来的小公主，江家人会轻易把她放给温久盈。
　　不是她看不起白手起家，而是以温久盈目前的水平，离江家差得不止十万八千里，大家族里联姻不是很正常么。
　　与其找个并不知根知底到时候离婚扯皮又麻烦的人形婚，倒不如找她？
　　不得不说，钟起遇是从小在资本阶层里耳濡目染长大的。
　　她的父母也是联姻结合，只是她的母亲忠于这段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婚姻，而她的父亲没有。
　　在钟起遇的角度，无论是婚姻亦或是其他，都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她只是尽力在为自己争取一个“付出最低值”罢了。
　　“温总不再考虑考虑吗？钟氏虽不如江家，但对贵司目前的发展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帮助。”
　　温久盈依旧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
　　“哪怕我告诉你，你拒绝，我会想办法收回杨城对青芽的一切订单？”这么做的话，青芽传媒可就大伤了。
　　毕竟他们最近一个阶段的发展有点快，靠着杨城的订单签了不少主播和网红，一旦杨城各大企业毁约，青芽没有订单分给旗下的网红和主播。
　　那公司的名声可就大臭了，之后再招人，身负顶级流量的那些人也不会考虑青芽传媒。
　　“合同已签，”温久盈不悲不喜，对于钟起遇的威胁毫无反应，“就算杨城的订单打了水漂，违约金也需要赔付。”
　　他们尽可以用这些钱去安抚旗下的主播，慷他人之慨这件事，温久盈还是会做的。
　　“钟总不必多言，联姻的事，不会考虑。”
　　温久盈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百元钞压在了茶杯底下，旋即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恕我失陪。”
　　钟起遇跟着起身，目送温久盈离开，可温久盈才走几步，身影就有些摇晃，她赶忙上去，把人搀住，下一瞬，就见身边人直接呕出一大滩血，身子软了下来。
　　钟起遇：！
　　她把人平放在地上，边上开始有人围过来，“打急救！”
　　“温总，温总，温久盈！”
　　钟起遇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短暂惊慌过后，很快就让边上人让开一点范围，别围太紧，酒店很快打了急救电话。
　　碍于钟起遇是私下找的温久盈，紧急情况下她只能跟着120走，顺便让酒店去通知一下跟温久盈一起来的同伴。
　　-
　　江海棠自从喝完椰子冰后，隐隐约约总感觉哪里不舒服，她尝试给自己把了把脉，却又没把出什么东西。
　　手机里老干部一直没回复信息，都已经十一点了啊……
　　江海棠叹了口气。
　　“怎么了棠棠，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齐放把小镜子摆在了茶几上，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化妆。
　　江海棠：……
　　“你是不是又要去花五百块了？”
　　都说清多少次了？
　　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
　　江海棠对齐放的信任感已经崩塌。
　　齐放打上定妆散粉，“我真就最后一次，最近业务压力有点大，需要解压。”
　　有什么事能比做生做死还要减压呢？
　　反正齐放是没找到。
　　“我们俩商量过了，她是个渣女我是个浪女，属实不配，就预备当个长期炮友了，各取所需，什么时候做腻了什么时候黄。”
　　江海棠：……
　　眼见好友流露出无语的神情，齐放哈哈大笑，“不行了，你别逗我，我表情一大总感觉刷的墙灰噗噗往下掉。”
　　江海棠：……
　　“你是会用夸张手法的，姐妹。”
　　“不过我挺好奇，你家温总……技术怎么样？”眼看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齐放怼了怼江海棠的小腿，“蓝桉反正是挺好的，跟我睡过的人里，她能排第一，金手指。”
　　江海棠被齐放这一句问话搞得脑海里浮现出一堆她跟温久盈睡的场景，忍不住往边上蹿了蹿，远离这个“废料脑”的好友。
　　“江海棠你嫌弃我？！”
　　江海棠翻了个白眼：“废料脑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你快闭嘴吧。”
　　齐放：……
　　温久盈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白。
　　头顶上挂着点滴瓶，鼻尖充斥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你醒了？”蓝桉被死党的动静给惊醒，揉了揉困倦的眼睛，“饿不饿，哦算了，医生说你现在得禁食禁水。”
　　“我……”温久盈模糊的记忆开始回笼。
　　——她吐了一口血，然后在酒店晕倒了。
　　“是钟氏的钟总把你送过来的，也是她叫小罗他们联系的我，我可是抛弃了我的x生活，定了最后一班动车过来的，下次可别这样了，以前多注重养生的一个人。”
　　在这么下去，蓝桉的良心都要痛了，毕竟是她一直在怂恿好友过来给她当合伙人一起搞事业的。
　　其实温久盈总觉得自己没有太多资金入股，这段时间为青芽传媒做的一直都比她多。
　　谈生意，拿订单方面，拼命三娘似的。
　　蓝桉自问如果是她来主持青芽，她不会这么拼。
　　毕竟她最开始对青芽的定义只是能培养出一些供青芽直播这个平台自用的主播就行了，可温久盈拓宽了她的事业版图，并且坚定地朝更远大的目标前进着。
　　蓝桉得益良多。
　　“别告诉她。”温久盈说完，开始找手机。
　　蓝桉把手机递给了她，“你还是自己跟小野王说吧，我去找医生再过来看看，血不一定能止住，没准一会儿你还得接着吐。”
　　看了一眼时间，是第二天上午的六点。
　　[老干部：昨晚睡着了，抱歉棠棠。]
　　过了五分钟，手机一直没有回复的动静，而温久盈则是要接受进一步的检查，也便先把手机收到一旁。
　　与此同时的杨城市内，江海棠下车结算了网约车的费用，并且如约多给了三倍的车费。
　　手机屏幕上是温久盈的消息提醒还有齐放的来电，江海棠按下了接通。
　　“怎么样，安全到杨城了吗？”齐放这一晚上也几乎没怎么睡。
　　约好的炮泡汤就算了，关键温姐姐怎么就吐血进医院了呢。
　　好在她一直没跟蓝桉说自己跟江海棠认识的事儿，蓝桉打电话过来跟她说突然鸽她是因为公司合伙人吐血昏过去送急诊了，她这才能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转达给好友。
　　江海棠先去了动车站，企图赶最后一班车，可她知道的时间太晚，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动车到杨城需四五个小时，开车却需要七个小时，她不敢多犹豫，直接叫了网约车愿意加钱连夜往杨城赶。
　　司机问她有什么事这么急，她连笑都笑不出来，强撑着精力回复一句：“我爱人住院了。”
　　等到达温久盈在的医院，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温久盈，也见到了蓝桉在一旁照顾她。
　　江海棠这颗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她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翻到了钟起欢的联系方式，请她约钟起遇出来见一面，地点就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里。
　　钟起遇有些意外。
　　照理这个时候，江海棠不该寸步不离的守着温久盈么？


第90章 你的财产，你们家的财产，够不够跟我进这场赌局
　　咖啡馆冷冷清清，往来的客人基本不会选择堂食，匆匆买杯喝的就会离开。
　　场所特殊，能在医院出现的人不是忙工作就是家里有病人，没人会有这个心情腾出时间坐在咖啡厅闲适的品尝一杯咖啡。
　　“江小姐，别来无恙。”钟起遇如约而来。
　　“不要废话，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江海棠完全没有寒暄的心思。
　　钟起遇大概能猜出江海棠找她的缘由，大约是询问温久盈在见她的时候，她们说了什么。
　　想想她若是不说，待她们两个见上面，自然也就一清二楚，钟起遇叹了口气，将她寻求温久盈，想让她转达联姻一事事无巨细说了说。
　　江海棠面色阴沉，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钟起遇此前跟江海棠接触并不多，但她凭着调查到的信息，对江海棠留有的印象是：心有大道，人品甚高，有如光风霁月。
　　她的妹妹钟起欢则认为，这是个脾气好，温温柔柔的小姐姐。
　　钟起遇没想过温温柔柔的小姐姐会露出冷酷的神情。
　　这种冷酷和温久盈在长相上的冷感不同，是从骨子里沁出来的。
　　“想要跟我联姻？”江海棠嗤笑，“你凭什么？凭你有七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八个姐妹，还是你手中毛毛细雨一般的钟氏股份？”
　　除了打游戏的时候会脾气暴躁一些，现实生活中江海棠甚少会如此咄咄地攻击人。
　　但钟起遇无疑踩到了她的点，她比那些开局送10个人头还要压力队友的猪路人更要让人愤怒。
　　“你母家那边我记得是开私人高级疗养院的，产业不大。”江海棠声音沉沉，钟起遇能明显察觉，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样冷的态度，已经是她竭力克制过后能给出的，最符合她教养的。
　　而江海棠所说的“不大”，对一般人已经算是中上等的富贵阶级，只是相比江氏，规模仍像小孩子过家家开的玩具公司。
　　“钟氏就更不提了，那些被压下去的医疗器械事故，需要我一件件地报给你吗，钟起遇？”
　　江海棠的话十分犀利，丁点情面也不给钟起遇留，“你威胁温久盈，要让她公司在杨城的业务全部泡汤，可以。”
　　“只要她签的单在杨城坏掉一件，我就先让你母家破产清算，毁掉两件，就是钟氏。”
　　“你最好是拿着计算机去算算，你的财产，你们家的财产， 够不够跟我进这场赌局。”
　　江海棠只是喜欢专注于她想专注的领域，但她是被江海藤带大的，她知道如何花该花的钱去找专业的人为她办事。
　　她真想毁掉钟氏，拼着她手里所拥有的全部财产，百分之百能把钟氏拖垮。
　　区区一个钟氏，她想礼貌的时候，就礼貌一些，不想礼貌的时候……
　　江海棠神情冷肃，咖啡已经变冷。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索然无味。
　　和温久盈送她的那些相比，难以下咽。
　　钟起遇没想到江海棠的刺会竖起来这么深，也这么尖锐，“你这么做，江总……”
　　“看来你的消息不够灵通，”江海棠把咖啡杯推到一旁，用纸巾擦了擦嘴，狭长的狐狸眼中终是聚起今天的第一缕笑。
　　只可惜，这笑意并不达眼底，反叫人对视一眼便生起不寒而栗之感。
　　“江氏的股份分散在了江家人身上，我哥占6%，而我手里，有10%。”
　　江和堂不上市，它所有的资产被划分成无数股，江氏家族每一支都握有一定股份，分红会根据股份定期分给江家每一个人。
　　就算结婚，江氏股份也不被允许转赠给伴侣，一旦转赠或是转卖，那么股份会由那一脉的长老收回。
　　江家人多年以来一直严格遵守这一点，这才让江和堂被江氏一族牢牢把控在手里，不沾一点外姓。
　　江海棠作为主脉的人，从出生起拿到的份额就比其他人高，在外十年，她的长辈们又变着法的把手里的股份都转给了她。
　　累积下来，目前她才是江和堂持股最大的人。
　　“现在钟总觉得，我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我哥会怎么样呢？”江海棠当然不会拿江氏出来做赌注，但她的气势决不能输。
　　钟起遇这样的人，只对权力对金钱感兴趣，她不了解感情也不会了解所谓的家族荣誉感，自然也不会知道江海棠其实只在吓唬她。
　　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都来不及的心上人，是钟起遇配威胁的？
　　钟起遇无话可说，有一句话江海棠说的的确没错，她的消息不够灵通，查到的东西也不够全面，盖因这些年，江海棠被江家保护的实在太好。
　　别说是混迹什么二代的圈子，就连从小到大的学校，江海棠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照学区分，学区在哪她就在哪，贵族学校的大门朝哪边开江海棠都不知道。
　　“江小姐，我为我的冒犯道歉。”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还有，我希望温久盈不会知道我在杨城里发挥的作用。”
　　就算没有她，温久盈获得成功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江海棠只是想让老干部少吃点苦，能早一点走到她想要的位置。
　　但她不想自己的行为给温久盈造成任何困扰。
　　钟起遇能屈能伸，她对向温久盈道歉这件事并不介意，但后者……
　　“青芽的蓝总已经知道了，抱歉江小姐，她问起的时候，我提了你。”
　　这只能说……是江海棠来的太晚，没来得及。
　　江海棠无法想象温久盈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态度，她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让钟起遇自便。
　　看出江海棠想独自待着，钟起遇低声道了句告辞，又出去结了账，这才离开医院。
　　上车的那一刻，钟起遇紧绷的身子骤然松了下来。
　　司机启动车子，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钟起遇忽然开口：“不去公司，随便开开吧。”
　　让她在路上多思考一会儿。
　　思考……
　　为什么这步棋，她会走成这样失败的模样。
　　明明是想跟江海棠示好，最后却成了得罪。
　　照理……
　　她自愿成为江海棠未来婚姻的幌子，且毫不介意她私底下跟温久盈是什么关系，甚至不需要江家为此付出什么。
　　待她彻底掌控钟氏，把蠹虫都踢出局，把握好钟氏产品的品控线，作为对合作对象的回报，她还能用一个合适的价格来跟江氏合作。
　　这对温久盈，对江海棠，甚至对江氏，都是有好处的。
　　怎么一个两个的，反应都这么大呢？
　　钟起遇思来想去，仍是觉得她提出的交易堪称共赢，她搞不懂。


第91章 普通人可以拥有太阳吗
　　运气比较好的是，温久盈消化道出血的情况控制住了。
　　她来来回回看了一早上手机，都没有江海棠的信息，这让温久盈很不踏实。
　　蓝桉还在边上说：“真是没想到小野王能为你做到这个程度，我也算是沾了点光了。”
　　是啊，温久盈也没想到。
　　棠棠说的来杨城找同学玩，并不是单纯的玩。
　　她花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来带着杨城富二代圈子里的人打游戏，融进他们的圈子里，从而暗搓搓地为青芽传媒做宣传。
　　而她……
　　她还真的以为，小狐狸就是单纯过来玩的。
　　甚至于最开始阮软的单，都是因为棠棠的室友。
　　蓝桉告诉温久盈这件事的本意，是想促进一下她们俩的感情。
　　为爱付出又瞒着对方什么的，小说戏码哎，简直不要太浪漫！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温久盈心中想的是，她怎么能让江海棠做这些。
　　江海棠的时间该是拿来做她喜欢做的事，而不是为了她出去打交道，去营业，小狐狸并不喜欢交际。
　　她无法带给江海棠优渥的生活也就罢了，如今却还要拖累她。
　　蓝桉预想的促进情节不仅没有，反而让温久盈在这段时间压下去的愧疚之心死灰复燃。
　　比之从前，这份愧疚心里还夹杂了一丝对自己的厌恶。
　　她该有一份自知之明，不该冒犯她奉若神明的女孩。
　　可现在，连负责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有什么资格呢。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根本配不上棠棠。
　　消化道出血带给温久盈的只是片刻黑暗，她进了急诊，受了治疗，总有睁开眼再见光明的时候。
　　然她心中的黑暗与荒芜却是无边无尽。
　　江海棠种下的那一抹生机忽然之间像迎来了秋天，多了几分萧瑟的颓靡。
　　-
　　趁着蓝桉出去接水的功夫，温久盈拿着手机去楼道给江海棠打了个电话。
　　江海棠的课表她背得滚瓜烂熟，这个时间段，棠棠应该是下了课在去往市中的路上。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江海棠先开了口：“在做什么，阿盈。”
　　语气有些平，比起平时少了几分娇，像她生气时疏冷的样子。
　　温久盈默了一默，“生气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笑，小狐狸的声音愈发悠远起来，“阿盈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我昨晚……”
　　“你想说，你昨晚太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没有回我的消息，所以我生气，是吗？”
　　彼时温久盈正拿着手机站在下半级台阶的窗口。
　　窗口正对着医院的门诊大楼，这个时间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估摸是楼下有人在楼道里抽烟，气味飘了上来。
　　江海棠的声音骤然在通道口响起，像安静夏夜里炸响的一声惊雷，直直落在了温久盈的心尖。
　　她艰难转身，抬头望向声源处，正正好和江海棠漠然的脸，冷淡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身上穿着的病号服让温久盈连找借口的机会都没有。
　　“在你眼里，是我好骗，还是我就是一个这么容易生气的人，不回我消息我就能气成这样。”江海棠笑得有些讽刺。
　　温久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对上江海棠的眸，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是江海棠好骗，也不是她容易生气。
　　相识这么久，江海棠从没有真正生过气，她的脾气和性格可以用“极端柔软”来形容。
　　像毫无棱角的云朵，绵绵软软。
　　这是第一次，温久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小狐狸在生气。
　　可她无从解释。
　　她撒了谎，在欺骗她，这是事实。
　　江海棠早就预料到了温久盈的沉默。
　　沉默是温久盈的保护色，它保护了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可同时也是刺向江海棠的刀刃。
　　哪怕这个刀是钝刀，割人的时候也会疼的。
　　“走吧，回去休息。”江海棠揭过了这个话题。
　　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更没有带着嗔带着恼的来闹她。
　　少了些活泼，多了几分安静。
　　温久盈生病难受，江海棠又何尝不是赶了一夜的路。
　　被隐瞒着，连知晓真相的权力都没有，一颗心仿佛被人架在了油锅上，反复煎熬。
　　两个人的气氛尴尬，又不尴尬。
　　宋颂知晓她顶头上司进了医院，坐了最早一班动车过来。
　　温久盈倒了，蓝桉只能接过她手上的活，在杨城久待不了，宋颂来后没多久就匆匆回了靳城。
　　别看宋颂武馆出身，不动手时，性格却有些温吞， 也难怪当时在学校当体育老师的时候，主课老师们不会向别的体育老师提要求，只找她。
　　——她看着实在是有些好欺负。
　　连长相都属于乍一看毫无攻击力的苹果脸，笑起时两侧脸颊还有一对儿深深的酒窝。
　　她照顾温久盈照顾得体贴又周到。
　　倒是为江海棠分担了一部分照顾人的活。
　　“棠棠，你……”温久盈这个院至少还得住一周时间，江海棠还在上课，她每日的忙碌温久盈是看在眼里的。
　　她已经让江海棠牺牲了假期时间为自己来杨城铺路，又怎么会再让她在杨城留一周时间，荒废学业。
　　“你明天回去吗？”
　　江海棠闻言，无声扯了下唇角。
　　像一抹牵强的笑。
　　正在边上休息的宋颂察觉气氛不对，默默缩在角落里装空气。
　　直到江海棠把书放下，从病房里走出去。
　　老板仍旧沉默。
　　宋颂抿了下唇，忽然开口：“温总，我是坐今天最早的动车来的。”
　　温久盈心中有事，反应比平时慢了不少，她抬眸望向宋颂，不知她此言何意。
　　“我是坐最早的车来的，可我来的时候，江小姐已经在这里了。”
　　宋颂只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且她来了这边后其实没做什么事，也就是倒点热水什么的，老板还在禁食水的状态，全靠点滴吊命，她没有发挥的空间。
　　而江海棠去找了医生，申请看了病历，跟医生问了情况，甚至于连帮温久盈简单擦身这样的事她都做了。
　　静下来的时候也是在看书，完全没见她合眼，一双眼睛里尽是血丝。
　　宋颂弱弱表明了自己的猜测：“她可能……需要一天休息时间？”
　　这让宋颂对老板产生了一个“狠心”的印象。
　　两天时间，在两个城市之间来回折腾，要赶人也不是这么个赶法，何况江小姐看上去很关心老板。
　　温久盈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紧，那双攥紧她心脏的手，尖锐的指甲深刺进肉里，疼痛和心慌升起时，寒冷开始蔓延，如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爬不到高峰，配不上她喜欢的女孩。
　　江海棠璀璨如骄阳，耀眼夺目，而她不过是被天光照拂的众生之一。
　　普通人可以拥有太阳吗？
　　缄默良久。
　　久到宋颂以为老板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恍惚间又像听到老板的一声呢喃。
　　像绝望之人在悬崖边缘做出的垂死挣扎。
　　“是啊，连你都看出来了。”她不想成为带坏江海棠人生的污点。
　　江海棠属于光明，拥有光明。
　　她只配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仰望光明，祝福光明。


第92章 他们好想见一见！
　　有宋颂照顾，江海棠也不想在温久盈面前找她烦。
　　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开始补觉。
　　她太累太困了，熬了一个晚上，到现在接近两天没睡觉，温久盈又赶她。
　　江海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内心强大到无坚不摧的。
　　她能理解温久盈，知道温久盈不想她耽误自己的时间，可她也期望温久盈能给她一分信任。
　　相信她的喜欢，也不要把她的喜欢当成负担。
　　如果是那样，她会认为她的喜欢是一种错误。
　　那太悲哀了。
　　江海棠随意冲了个澡，把自己摔在床上，连手机都没看，直接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四点。
　　冬日的早晨天亮的晚，四点窗外一片漆黑。
　　脑袋依旧因着突然被破坏的作息有些昏沉发胀，她点亮手机看了一眼。
　　齐放、阮云芸……她的朋友、室友，还有一些大学同学都发了消息来问她突然请十天假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而她最想看见的那个人的信息……
　　没有。
　　上一条还是说她睡着了的信息。
　　江海棠轻嗤一声，把手机丢在了床上，掀开被子起身，在落地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多了几分对前路的茫然。
　　房间窗外对着的是宽阔的马路，斜对面正是温久盈在的杨城市立医院。
　　医院里总有长夜不落的灯。
　　灯的工作还需要有电来支撑，那么她呢。
　　她一次次被推开的喜欢，能支撑到白昼的降临吗？
　　江海棠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迷茫的情绪。
　　脑海里浮现的是温久盈那张惨白的脸，还有……
　　认识初，她规律又清闲的工作。
　　认识后，她隔三差五的酒局，深夜归家时满身的酒气和疲倦。
　　彼此喜欢，如果为对方带去的并不是欢愉而是压力，那么这份喜欢……
　　还能坚持下去吗？
　　就算坚持了，又能走多久？
　　有些事，好像不是她一直主动就可以的。
　　-
　　江海棠拍了温久盈的住院大病历病程和各种检查报告，发到家族群里，众人讨论了几个小时，终于讨论出一个“特别定制”养胃方。
　　[江桑枝：@昆明山海棠 阿姐有一套闲置房，就在市立附近，你住酒店不好弄吃的，发个定位，我让你姐夫把钥匙给你送去。]
　　群里不少人at江桑枝，让她顺便去看看棠棠关心的“朋友”，满足一下他们的八卦欲。
　　江桑枝是江海棠的堂姐，比她大了十多岁，就在杨城市中的中医科上班，奈何这段时间她出去交流学习，并不在杨城，无法满足家人们的好奇心。
　　[六姑：[语音]]（58秒）
　　[三爷：[语音]]（56秒）
　　各种接近一分钟的长语音背后，写满了长辈对江海棠的关心。
　　江海棠23岁，在长辈们的眼里，也可以谈谈恋爱享受一下青春时光，但是谈了恋爱的话……
　　他们就好想见一见！！
　　[江青叶：是之前来店里接你下班的小姑娘？]
　　[沈婉：是之前闹矛盾总想着哄的朋友？]
　　[江青叶：@江海藤 你见过没有？]
　　突然被cue的江风风：……
　　[江海藤：见过，人还不错。]
　　调查过来的资料显示……
　　也还行。
　　父母那边的亲戚基本不走动。
　　父母一直在州城务工，父亲之前在工地干活，现在跑外卖，母亲在工地卖盒饭，除了儿子不太出息外，别的都还凑合，比他预想的好点。
　　这一句话发出去，被围的主人公瞬间就从江海棠转成了江海藤。
　　感受到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江海藤：……
　　江海棠得了方子，又在大堂等到了姐夫罗晋烽，从他手里拿到了钥匙。
　　罗晋烽也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妻子家的小堂妹，之前都是听妻子念叨念叨着，从小视频里看见，不得不说，真人比视频看上去要更招人喜欢。
　　“在杨城有什么事就给姐夫打电话。”罗晋烽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杨城的事儿姐夫多少还能说几句话。”
　　他自己就是开公司的，在杨城规模不小，听堂兄说小堂妹的心上人是开传媒公司的，一会儿去问问海藤堂哥，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肥水不流外人田，靠谱的话，有钱还是得给自家人赚。
　　“谢谢姐夫。”江海棠抿出一个笑。
　　“你要给朋友做病号餐，要不要找个保姆照顾你的起居，还有护工什么的？”罗晋烽考虑得周到，主要他妻子不在家，邀请堂妹回家住不太合适。
　　只能让堂妹在外住的时候，尽量给安排一些人在边上听吩咐。
　　“没事姐夫，不用这么麻烦，我能顾好自己，要是真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我再找姐夫帮忙。”江海棠还是想自己动手。
　　她的厨艺并不算差，就是做饭的速度有点堪忧。
　　好在假已经成功请到了，白天闲着也是闲着，拿来做做病号餐还是没有问题的。
　　温蜗牛是消化道出血，在止血过后的两天都不能进食，之后也要吃很长一段时间的流食来养胃。
　　从白粥开始进阶到药膳，江海棠连每一餐煮什么粥都计划好了。
　　罗晋烽见堂妹坚持，也没多说什么，给江海棠推了他助理的维信名片，让她找不着他的时候就找助理，什么事都行。
　　医院那边，医生过来查完房后，温久盈就被带去做各式各样的检查，检查回来又遇到消化内科的医生被喊来急诊收病人。
　　她转科室进了消化内科的病房。
　　四人间，却只有她一个人住。
　　消化内科某个程度上算是被不少医生喜欢的“热门科室”，因它没有外科那么忙，在内科里又不会像呼吸内科或是心内那样，病人多到连过道都在加床。
　　一整个科室，只有八个住院病人，而科室医生加过来实习和轮转的都有九个人了，属于“医生数目比病人还多”的稀罕情况。
　　“年轻人，少喝点酒，胃已经倒了，再喝个几年，酒精肝也该向你招手了。”带着学生过来给她问完诊的医生语重心长。


第93章 难道我没有在杨城待的自由吗？
　　“我会的，谢谢您。”温久盈有些汗颜。
　　说起来，这次闹得这么严重她的确是没想到。
　　前段时间经常胃疼，吃了胃药后也没觉得有什么。
　　谁能想到会突然呕血。
　　宋颂去买了点简单的洗漱用品，“温总，您今天还是不能吃东西，医生说，明天才能吃一点好消化的流食。”
　　温久盈点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手机悄无声息，江海棠对她早上发过去的消息没有丁点回复。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回靳城，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心。
　　“你今天见过棠棠了吗？”
　　宋颂：“见过的，江小姐来的时候您在做检查，她让我转告您，她回去了。”
　　温久盈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还有没有别的话？”
　　宋颂摇头。
　　身为温久盈的助理，其实她不该对老板有欺骗和隐瞒的行为。
　　可谁让本质上……她也是被江海棠雇佣的呢。
　　拿了两份工资的宋颂表示，她也不想骗人，可是另外一个老板给的实在是有点多，而且她是得了江海棠的雇佣才被派到温久盈身边的。
　　细究起来，江海棠才是她的第一boss。
　　温久盈半坐着，偏头望向窗外，多年的游戏生涯让她有轻微的近视，看极远的地方时总是有些模糊，但她知道……
　　又开始下雨了。
　　沉沉的云倾盖大地，黯淡又灰暗的色彩让人喘不上气。
　　有太多时候，她都希望自己是一个不那么懂事的大人。
　　没有那么懂事，她就可以鼓起所有的勇气，热烈地迎向她喜欢的女孩，不必担忧以后，也不必为自己套上枷锁。
　　可残忍的现实又是，她从晓事起，就不得不被迫做一个为所有人着想的“懂事之人”。
　　奶奶年纪大了，她还没长到灶台高，就要学会生火做饭。
　　爸妈在外务工，没办法回来看她，她要学会体谅他们，不哭不闹，还要照顾奶奶，让父母在外不用为家里担心。
　　有空的时候，温久盈就和奶奶去县城附近的厂子里接简单的手工活来补贴家用。
　　一条红色的丝带，绑成蝴蝶结，再把多余的丝带剪掉就能赚到一厘钱，打一万个蝴蝶结，就是一百块。
　　温久盈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里曾经因为拿剪刀而起过无数个水泡，直到生出厚厚的茧，她再也不会因为打蝴蝶结而受伤，却也在一瞬间对充满少女浪漫的蝴蝶结失去了所有好感。
　　江海棠……
　　也会的吧。
　　她的懦弱伤害了她，身处感情里的温久盈自觉就像那些蝴蝶结，在伤害了女孩过后，女孩也会如当年的她一样，对蝴蝶结失去所有好感。
　　没有好感，没有喜欢，她就不会再被她的软弱与退缩伤害到。
　　不再回复，不再联系，或许也是一个好结局。
　　-
　　江海棠从医院回来，带着行李箱住到了堂姐的闲置房。
　　罗晋烽早早就叫人提前过来收拾了一遍，生活用品也添置的齐全，短住或是长住都毫无问题。
　　甚至于考虑到了江海棠要给病人做饭什么的，连保温桶都准备了好几个，以便她来回替换。
　　温久盈给她发的消息是：[早，回去了吗？]
　　江海棠看见了，却一个字都打不出去。
　　她生怕打出去就是质问。
　　可温久盈目前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她们发生争执。
　　江海棠自知她的存在给温久盈带去了压力，在这段感情里已经尽可能把自己放在极低的位置，温久盈不主动，她主动，温久盈后退，她就往前走一步。
　　试问她这样的人，何曾有过去主动撩人，还以色诱人的时候？
　　偏为了一个温久盈，她什么都做了。
　　江海棠实在不知她还能做些什么，让温久盈能多信她一些，不要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
　　既然不知道，她索性也就这么顺着温久盈的意，淡着。
　　等到温久盈能进食的时候，江海棠每天都起早，一天煲上三份粥给宋颂送过去，让她说是外卖送来的。
　　杨城有家专门熬粥的粥铺，大约做的也就是这样的服务。
　　宋颂解释过后，温久盈也没有多怀疑，只是觉得这家粥铺的手艺挺好，担得起二十年老字号的名头。
　　江海棠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她们联系的最后那条消息，还是温久盈问她的那句：回去了吗？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开始。
　　只要江海棠不联系，温久盈就绝不会主动发哪怕一个表情包。
　　转眼就过了七天时间。
　　温久盈恢复的不错，明天就能出院。
　　宋颂下楼去找江海棠拿粥，她们每天这个时间点就会在住院部楼下见面。
　　“江小姐，您真的不去看看温总么？”宋颂想了想，“温总每天都要看很多次手机，她……”
　　她想用“嘴硬心软”来形容温久盈，又觉得不合适，是温久盈亲手推开的江海棠，她亲眼所见。
　　可……
　　温总看着……又很可怜。
　　江海棠摇头，“不用了，她不想见我。”
　　见了有什么用呢，还是会被赶回去。
　　江海棠想想自己熬了一个通宵赶过来，觉都没睡上一分钟，得到的就是温久盈的一句“早点回去”，她也挺想哭的。
　　谁不是第一次喜欢人，她也在竭尽所有地去靠近温久盈，就算理解，就算能设身处地地站在温久盈的角度来考虑来看待，她也还是会委屈。
　　没人不想要一个甜甜的恋爱。
　　宋颂拎着保温桶转身，却对上了温久盈的眸。
　　更确切的说，是她看见了温总，而温总正在看她身后的江海棠。
　　江海棠转身就走，温久盈急匆匆跟上。
　　眼角余光瞥到了老干部紧随而来的身影，江海棠放慢了速度，被温久盈抓住了手腕。
　　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短短几步快走就让她呼吸不匀。
　　“没有回去吗？”温久盈开口。
　　江海棠转身，扯了下嘴角，对上温久盈的眸时却瞬间红了眼眶：“我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难道我没有在杨城待的自由吗，温总？”
　　“不是。”温久盈滚了下喉咙，只觉喉间深处似被什么堵住，她静静注视着许久不见的女孩。
　　女孩明显瘦了，没有化妆，显得有些憔悴，发红的眼尾如火星一般，烫得她心脏生疼。
　　道歉的话已经先理智一步说出了口，“对不起，棠棠。”
　　“对不起什么，”被压抑许久的委屈在一瞬间好似山洪暴发，来势汹汹，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江海棠抬手抹了抹眼睛，“你不想见我，不见就不见，我没有……”
　　“没有让你见我，是你自己突然下来的。”


第94章 阿盈一定可以心想事成
　　江海棠并不想哭。
　　她知道她一掉眼泪，以温蜗牛的性格一定又会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面上不说，独自一人时又在那内内疚疚。
　　可她的眼泪从落下来的那一刻就止不住。
　　“你回病房吧，我会早点回靳城的。”江海棠转身又要走。
　　今天的粥废了点时间，她熬完粥连脸都没顾上洗一把就出来了，现在脸上一定出了很多油，又狼狈又丑。
　　只能庆幸最近都没心情化妆，要不然又会多担心一条“妆会不会晕”。
　　温久盈抓着江海棠的手腕，不放她走。
　　“没有不想见你，棠棠。”
　　哪怕以后要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温久盈也不想让棠棠认为她不想见她，那否定了棠棠的付出。
　　江海棠的喜欢，她感受到了。
　　只是她现在无力给出同样的回报。
　　“那你要我回去。”
　　江海棠转身，垂着头，看向温蜗牛的脚尖。
　　这双鞋还是她前几天去买的，轻软款的运动鞋，穿着柔软又舒适，很适合温久盈。
　　温久盈伸手，指腹轻柔抚去女孩的泪水，牵着她拐到了医院的小花坛。
　　两个人并排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江海棠恪守分寸，没有主动挽上去，也没有靠着温久盈的肩膀。
　　体会到这一落差的温久盈心中酸涩，向来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似是弯了几分，多了些颓意。
　　“我不想耽误你的学业，棠棠，小宋会照顾我。”就算只有自己，温久盈也能坚持下来。
　　她习惯自我照顾，过去的过去，在江海棠还不曾闯进她生活里的时候，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江海棠点头：“我知道，是我没有跟你解释清楚。”
　　温久盈偏头望了女孩一眼，她没有明白女孩说的“没有解释清楚”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没有上大学，但一直在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习，”江海棠语气平静，“如果现在让我去考执医，我也是能过的。”
　　师承的名额有限，她把机会让给了另外更需要的人。
　　“这就意味着，本科的基础教学内容我已经掌握，现在再学，是温故知新。”
　　她不是普通的，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来对基础课程进行了解背诵的新生，她来上这个大学，一是为了日后读硕读博，二是为了获取参加执医考试的资格，仅此而已。
　　二十三岁上大一，看似比别人晚了五年，实际上江海棠已经走得很远。
　　“我的情况特殊，入学前校方已经讨论过，只要我准备好，随时都能提交提前毕业申请，修满学分，论文合格，可以破例提前毕业。”
　　通常大学提前毕业的前提是四年制学制里修满3年，最多提前1年毕业。
　　但江海棠的情况实在特殊，靳大的校领导们也是商量许久，参考了实际情况才做了这个破例。
　　只是他们也提前说明，对江海棠的毕业考核要求会极严格，也仅拥有一次申请机会。
　　而江海棠目前要做的，除了让自己的基础更稳固外，就是刷学分。
　　“我对我的学业情况心里有数，久盈，你不用担心会影响我的功课。”
　　说完这些，江海棠也舒出一口气。
　　过去她鲜少会提这些，是不想让温久盈觉得她特立独行。
　　可事实上，这样的人生，又切切实实是她的一部分。
　　没什么好遮掩的。
　　江海棠低头绞着手指，中指的指腹上还有个没挑的水泡，是中午太着急，忘了穿隔热手套徒手端砂锅时烫的。
　　“我没有执医证，在医院里能做的事有限，只是积累一些经验，这些之后都可以补，刚上班的医生都还有5天年假呢……”
　　有事时自然要分轻重缓急。
　　温久盈的事，在她这就是前列。
　　“你……”江海棠吸了吸鼻子，眼眶又开始发酸，“你别觉得有压力。”
　　“你生病了，我没办法把你丢在杨城。”
　　哪怕不见面，只要能在一个城，有事她也能及时过来，而不是隔了7个小时的车程。
　　温久盈不会知道，那一夜她独自租车过来，心里充斥的满是鞭长莫及的无力感。
　　幸好她没有驾照，不会开车，要不然那一路她肯定会在“油门踩不踩到底”这一点上来回纠结。
　　想快点见到温久盈，每次她一催，司机说已经是最快了，再快就要超速的时候，江海棠就想哭。
　　她也害怕超速，也知道不安全，可焦虑感让她无法冷静，怂恿着她时常生出“破坏规则”的念头。
　　温久盈许久都没说话。
　　她没想到女孩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甚至在这件事里，手持利刃施加伤害的人是她，卑微的人却成了江海棠。
　　这不是温久盈的本意，也不是她想见到的。
　　“你没有错，棠棠，”温久盈握了握拳，“我不想你担心我。”
　　她也跟着垂下了头，“我年纪比你大，应该我照顾你，是我不好。”
　　在她们两个的相处里，都是女孩在照顾她的情绪，而她能为女孩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们之间的付出不是对等的。
　　“阿盈，我喜欢你，不是图你年纪大。”江海棠笑了下，眼泪还是跟着掉，“要是你比我大十岁以上，我会赞同你的观点。”
　　温久盈今年二十七岁，只比她大四岁。
　　放小学里，她们还能一起上两年学呢。
　　“你照顾我的时候也不少，不要拘谨，至少……别这么对我。”
　　温久盈活得太客气，她可以毫不吝啬地给予旁人帮助，却无法坦然的接受他人对她的好，好似一旦接受，她就背负了一个必须要还清的债务，心下不安。
　　眼看温久盈又要局促起来，江海棠朝她挪了一些，牵住她的手，“现在不会也没关系，慢慢来好吗？”
　　“你……你信我能做好吗？”连温久盈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当然啦，”江海棠努力扬起她的调调，哪怕声音里还夹着浓浓的鼻音，“阿盈一定可以心想事成。”
　　就算不能，也不会改变她的喜欢，江海棠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第95章 想对我做点别的什么事？
　　“我有时候会害怕，”温久盈牵进了小狐狸的手，“你很好，棠棠，就是因为你太好，我时常会觉得自己在亵渎你。”
　　但她又无法克制她对江海棠的恋慕。
　　在江海棠面前，她的自私好像被无数倍放大，而自制力又被无限倍数地缩小。
　　“怎么会，”江海棠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老干部的肩头，语气变得轻松，“阿盈是我喜欢的人，是心上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温久盈看向远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仿佛重新聚起了一星光，“我会改的。”她说。
　　她知道她的缺点在哪，她也知道她的退缩对于女孩而言是不公平的。
　　她会努力去改。
　　“那……你还赶我走吗？我熬的粥是不是很好喝？”功夫粥，连砂锅都是特意去挑的，每一锅都熬到了火候。
　　“明天我出院，一起回去。”江海棠已经在这里留了这么多天，温久盈又怎么会再让她今天就走，“手上的水泡……”
　　“不小心烫了一下，小事情，回去吧，粥要凉了，你不能喝凉的。”江海棠之前也没少在干活的时候磨出泡，对此习以为常，起身扶着温久盈，怕她又想东想西，安抚道，“就是一个小水泡，以前我在乡下也经常这样，别在意。”
　　“倒是你，以后能不喝酒就不喝。”
　　江海棠之前对酒桌文化仅仅是不喜欢，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温久盈住院这件事，委实是谁都没能想到，却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她给温久盈找了挡酒的助理，第二个还在物色，有两个帮忙挡酒的人，在应酬时候就没什么压力了。
　　乌云依旧沉沉，温久盈听着小狐狸的念叨，抬头望了一眼，天光试图穿过重云，云层之间光影绰绰。
　　阴了一周多时间，终于要迎来晴天了么？
　　回科室后，宋颂相当有眼力见儿的借口出去吃饭了。
　　江海棠把粥给盛出来，“尝尝，山药小米粥。”
　　“你呢？”
　　“我当然是……”江海棠眨眨眼，眼底掠过一丝俏皮，“一会儿出去吃美味的小炒菜。”
　　“要跟我视频吗，给你吃播。”
　　温久盈：……
　　她低头看着那金灿灿的小米粥，上面还点缀着几丝红彤彤的枣丝。
　　“知道你不爱吃甜的，没放糖，回了靳城给你煲汤，胃还是靠养。”
　　温久盈偷偷看了一眼隔壁床，小声开口：“棠棠会煮很多粥。”
　　隔壁床也是一个胃出血进来的，已经喝了四天白粥，反观她，住院八天时间，喝了六天粥，没有重样的。
　　“你有时候挺坏的。”江海棠属实是看明白了。
　　老干部可不就是在七拐八弯的偷偷秀么，内涵她能喝到不同品种的粥，而隔壁床只有白粥。
　　温久盈淡淡笑了下，不说话，坐着安静喝粥。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赶我走，赶我走了，你也喝白粥。”江海棠小声嘟囔。
　　“那天过来，是不是很累？”
　　“累是一回事，心酸是另一回事。”江海棠实话实说，“幸好你还会道歉。”
　　不过她也的确挺没原则的，还没吊吊温蜗牛呢，一个道歉她就心软了。
　　眼见温久盈又想道歉的样子，江海棠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你好了再赔礼。”
　　上午还不联系的两个人，一个中午时间，仿佛就回到了最亲密的时刻。
　　那些在脑海里浮现过的也徘徊过的想要就此结束，就此放弃的想法仿佛消失的一干二净。
　　翌日，江海棠过来帮着收拾东西，还去医务科办了手续，复印了温久盈的病历，她拿着厚厚一个档案袋，拍在老干部怀里，“你拿。”
　　老干部终于出院，她也算是卸下一块大石。
　　温久盈听话拿着那个档案袋，另一只手还想去帮忙拿小行李袋。
　　里面装了江海棠给她买的换洗衣物，结果江海棠先她一步拎走了，有理有据：“纸袋子你拿，布袋子我拿。”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温久盈愣了愣，旋即抿出一个笑。
　　江海棠没好气道：“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你归类的方式有问题，现在想想，你就是蔫着坏。”
　　每次都让她拎那一捆最轻的小菜。
　　找的理由是多么敷衍，偏她被温久盈一本正经的神情给迷惑了。
　　“没有。”被拆穿后，温久盈依旧淡定如昔，“就是这么分类。”
　　好在行李箱里只有简单的衣物，不是很重，她也不再坚持。
　　罗晋烽派了车过来送人去高铁站，直到回了家，江海棠随手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推着温久盈去洗澡。
　　“衣服我帮你拿，你进去就好。”
　　行李箱里的衣服都得重新拿出来洗，江海棠进卧室，手在上下分体式的睡衣上顿了顿，转而去拿了一条她的吊带睡裙。
　　中央空调在运作，房间里的温度并不冷，单穿一条睡裙不会着凉。
　　敲响浴室的门，门缝被打开，老干部衣衫完整地出现在江海棠眼前。
　　江海棠：……！
　　“你怎么还没有洗澡呀。”
　　老干部的目光在小狐狸手上宝蓝色的绸质睡裙上顿了一顿，“等你拿睡衣，是要一起？”
　　莫名其妙就进了浴室一起洗的江海棠：……？
　　她好像是被套路了吧？
　　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一起洗澡？
　　而且……她就拿了一条睡裙？
　　连浴巾都还没拿？
　　老干部家里的浴室没装衣帽间，换洗衣物都得从外面带进来，那……
　　她们洗完要怎么出去？
　　可温久盈的手已经落在了江海棠大衣的扣子上。
　　“洗完睡一觉，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好好休息。”温久盈语气温柔，她住院那段日子，工作没怎么来烦心，还有人照顾一日三餐。
　　甚至于她的身体也没有明显的不适感。
　　反倒是江海棠，一日三餐地给她送，早上要是不抽血，七点她就能喝到粥，可以想象小狐狸是要几点起床。
　　江海棠握住温久盈的手，眉梢缀满了动人的笑，“你想跟我一起睡吗？还是……”
　　“想对我做点别的什么事？”
　　算算时间和频率，过去她们俩再忙，一周也会抽出两个晚上，频繁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有一次。
　　可这回，有十天，温久盈没和她心爱的小狐狸接过吻，没有亲近过她的身体。
　　想吗，自然是想的。
　　别扭的性子让她无法将欲念宣之于口，手上的动作却告诉了江海棠答案。


第96章 两件事都不累
　　江海棠醒过来时已是天黑，身边已然无人。
　　她从床上坐起，抓了几下头发，朝门外望去，“阿盈？”
　　在客厅坐着看电视的温久盈听到声音，起身去了卧室，摸了摸小狐狸有些炸毛的脑壳，“我做了晚饭。”
　　“不累吗？”江海棠的身子又开始软下来，贴身靠着温久盈，“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两件事都不累。”
　　江海棠：……
　　听懂了，做饭，做她，都不累，还非得强调两件事，这很温久盈。
　　她侧了侧身，面朝着老干部的腹部，手自然而然从睡衣的下摆钻进去，吓唬道：“马甲线快没了，啤酒肚要来了吗？”
　　许久没锻炼，腹肌的确是有要消失的节奏，温久盈低头，刚好和小狐狸含着狡黠的眸子对上，“不会有啤酒肚。”她保证。
　　在马甲线彻底消失之前，她会锻炼回来的。
　　“那谁知道呢，毕竟某人好久都不逛公园，也不锻炼了。”江海棠翻身时，温久盈顺手拿了个抱枕塞在她腰下面，舒服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阿盈越来越有经验了。”
　　尤其是事后照顾人的经验。
　　温久盈：“我把饭菜端过来给你，吃完再补个觉？”
　　“不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江海棠动了动小脑袋，把温久盈上衣最下面两个扣子给咬开。
　　温热的呼吸打得温久盈下意识吸了口气，她捏了下小狐狸的耳垂，“不要闹。”
　　“不要……”江海棠低低笑着，“你白天闹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了，双标啊温总。”
　　被揶揄的温总认输了。
　　她僵着腹部仅剩不多的肌肉线条，谁料恶趣味的狐狸悄悄伸出一点点舌尖舔舐着，激得温久盈颤了颤。
　　她扶着小狐狸的脑袋，“棠棠，你……”
　　“唔？”江海棠翻身，冲着温总眨了眨眼，“我只是碰一碰，不可以吗？”
　　温久盈：……
　　江海棠撩够了，尽兴了，这才从床上起来，肩带自肩头滑落，温久盈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指，把肩带挑了回去。
　　可下一秒，江海棠动了动胳膊，肩带又掉了下去。
　　掉还不是掉两侧，只掉一边，松松垮垮垂落在那，看着尤其不对称。
　　温久盈的手指蠢蠢欲动，已经准备让肩带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小狐狸一路出去，一路搞破坏，屋内所有拜访整齐的，按顺序排列的，她总要弄乱，边弄还边说，“不要收拾哦，阿盈，就这么放着。”
　　温久盈：……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这是小狐狸对强迫症的惩罚。
　　屋内有序整齐的布局在江海棠的努力下变得歪七扭八毫无规则可言，温久盈每路过一处，总下意识的抬手想整理，偏她的手碰到什么小狐狸就轻哼一声，老实人又只能默默把手缩回去。
　　“阿盈，你看这里的书高低高高低高低低低~”
　　从来都习惯按照书的尺寸从高高低排列的温久盈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生怕再看一眼她就要撸袖子上去收拾。
　　“阿盈的强迫症好玩。”江海棠在杨城受的委屈偷偷泄掉了一点。
　　晚餐全是她爱吃的，而老实人在边上可怜兮兮地吃煮软了的白稀饭配清淡的蔬菜和蒸鱼，看得江海棠心情又好了一些。
　　就这么在家修整了几日，等到温久盈复工开始上班的时候，江海棠的时间也回到了正轨。
　　而江海棠也终于在四月一日那天，遇到了汪楠菲的现任女友张妍姿，个子不算高，一米六二六三，烫了一头棕色的小卷发，到耳垂下方一点的长度，倒是如她室友们所说，和她的前任在长相上有几分相似。
　　只是现任作为年近三十的姐姐，看上去更成熟些。
　　“棠棠，你们宿舍清明有什么安排吗？”汪楠菲带着女朋友特意坐到了江海棠宿舍四人边上，“我跟妍姿姐准备去齐灵山，你们去吗？”
　　齐灵山是靳城下辖县级市的一个旅游景点，民宿行业尤其发达，山野田园，景色怡人，能去那边漂流、钓鱼还有真人CS之类的。
　　当然，目前这个月份去漂流不是时候。
　　“我们都准备回家哎，”阮云芸开口，“有一个月没回家了，好想的。”
　　“好吧，你们宿舍真不愧是系里最爱回家的。”
　　汪楠菲深感可惜，拉着女友走了之后，阮云芸才趴在了桌上望向江海棠，“我也好想去。”
　　江海棠失笑，“那你刚刚怎么不应下来？”
　　王郁：“我们怕花那个姐姐的钱。”
　　江海棠：？
　　“小姑姑你不知道，那个姐姐家里超有钱的，她每周都会过来一次。”江薄荷压低了声音，“一过来就会给汪楠菲买吃买穿，还会请隔壁宿舍和她所有的朋友一起出去玩。”
　　江海棠：？？
　　“一周至少花这个数。”阮云芸张开五指在江海棠眼前比了比。
　　“五百？”
　　三人齐齐给她翻了个白眼。
　　“是五千，姑姑。”
　　“棠棠，你说你家里也挺有钱的，怎么猜花销能猜的这么低？”阮云芸嘀咕，“不过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八千诶……”
　　王郁：“两千块的默默划走不说话。”
　　“这是汪楠菲自己告诉我们的，”江薄荷接了话，“跟她们一起去吧，怕到时候钱算不清，花人家钱心里不舒服，总感觉要赔笑，撇开她们偷偷去呢……齐灵山那一片总共就这么大地方，到时候遇到多尴尬。”
　　阮云芸唉声叹气：“只能下次了。”
　　“我在那边有个院子，”江海棠忍不住打开手机翻看私产的列表，“就在齐灵湖旁边，现在属于保护区域，想去吗？那边离民宿有段距离，应该不会遇见的。”
　　三人：！！！
　　江薄荷：“是六姑奶奶祖上传下来的那套？”
　　“是啦，前些年六姑把它送给我了，我不是去年才回靳城么，一直没去看过。”江海棠手里有不少这种老宅。
　　因为太多，她把房产证土地证什么的专门拍了照片，收藏在一个相册里，方便需要的时候去翻。
　　“可是……”王郁犹豫。
　　“觉得占我便宜的话，去的时候买点烧烤的菜？”江海棠笑道，“我出地方，你们出食材，到时候我叫家里司机来接你们。”


第97章 她但凡主动一次，我能偷着乐一年
　　阮云芸差点就要尖叫出声了，“是不是这个房子？江家大宅，很多网红都去家门口打卡的这个！”
　　她从视频软件上找到了齐灵湖打卡地，这房子据说有百年历史，一直不对外开放，外来游客想要拍照也只能是在大宅古朴又大气的朱门前合个影。
　　“是这个，那个房子附近有维护它的人长久居住，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让他们提供。”
　　“我要崇拜死你了棠棠，你给了我一种现代格格的感觉。”简直就是从皇家里跑出来的在逃小公主。
　　阮云芸家富贵归富贵，到她却只是第二代，和江家这类底蕴深厚的不一样。
　　“我姑姑应该是我们整个家族里最富的，连我海藤表伯都比不上。”一般人真是羡慕不来。
　　“好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等你毕业，最富的姑姑在靳城送你一套小房子。”
　　江薄荷：！
　　另外两个室友：！！
　　阮云芸往江海棠那边挪了半个屁股：“姑姑，你还缺侄女吗，能吃能睡能独立自主的女大学牲那种？要不然……你弃了温姐姐考虑考虑我吧？我以后就叫阮·过儿了！”
　　江海棠：……
　　江薄荷：“久盈姑姑来吗？”
　　“不知道呢，我得问问她，看她有没有什么安排，要是我不去的话，就你们三个去啦，去帮你六姑奶奶暖暖房。”
　　待到老师开始上课，江海棠想了想，还是发了条信息：[清明节有安排吗？]
　　快下课时，温久盈的信息才回了过来：[要回毕县，给奶奶扫墓。]
　　这是从她能承担得起来回路费时就有的习惯，每年清明必回毕县。
　　江海棠切了窗口，想给大堂姐江秦艽发消息问问六姑的情况，前段时间听说六姑的身体又不好了，很巧的是，堂姐的消息先来一步。
　　[棠棠，清明到厉县来一趟吧。]
　　江海棠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好。
　　果不其然，堂姐的下一条信息就告诉她，六姑应该就这几天了。
　　[昆明山海棠：阿姐，我马上订票。]
　　江海棠得了个坏消息，煎熬挨过了一天时间，江薄荷也跟着蔫哒哒的。
　　她们才说要去六姑奶奶的祖宅玩耍，六姑奶奶就……
　　“你好好和阿阮她们在这待着吧，”江海棠摸了摸侄女的头发，“我晚上的机票，明天就不来上课了。”
　　江家人口太多，几乎年年都会有老人走，办丧事时一切从简，只会让平时走动比较多的江家人过来观礼，其余的只在家族群说一声。
　　江海棠和六姑姑一起生活过五年时间，从十六岁高中开始一直到二十岁，她一直都在厉县。
　　高考没报志愿，也是因为六姑忽然中风，不愿意转去市区的大医院，而堂姐堂哥他们工作在身，没法离开岗位太久，轮换着照顾了大半年，工作单位也终于拖不下去了。
　　老人又不想离开小县城，又不想给子女添麻烦。
　　江海棠这才留了下来。
　　也正因此，在征得堂哥堂姐的意见之后，六姑把齐灵山的祖宅送给了她。
　　“棠棠，六姑那边……”江海藤几乎是算着江海棠回家的时间给她打的电话，“我请了一个医疗团队过去。”
　　公立医疗资源是不可能随便调动的，但私立的可以。
　　“我知道，我晚上的机票去厉县。”
　　“别难过，棠棠。”江海藤只见过六姑几次，还是他很小的时候，没几年六姑就退休去了毕县，这一待就是快二十年。
　　算年纪，六姑其实只比江青叶大上一些，今年八十都不到。
　　到底是前些年中风坏了底子。


第98章 小时候总想长大
　　温久盈匆匆从公司赶回来，在楼下接上了江海棠，随之一起回来的，还有齐放。
　　“你真要跟我一起回去？”
　　江海棠不想齐放再回厉县，当年她考上大学从家里偷了身份证跑走后，她家里人起初还是闹得挺凶的，骂骂咧咧，说的话很是难听，后来还跟预付了一半彩礼连流水席厨子都请好了的那家人扯皮了很久。
　　进了口袋里的钱打死都不想还回去。
　　“我戴口罩偷偷回，六姑姑之前也很照顾我，这个时候了，我不回去看看她，良心都没了。”齐放的包里除了换洗衣服，还准备了一堆加厚口罩。
　　她也怕被老家的人认出来，但是……
　　相比起来，她更想见那个慈祥的老人最后一面，感谢高中两年她给予的照顾。
　　“阿盈，你照顾好自己。”分别前，江海棠给了温久盈一个拥抱，“抱歉，本来想陪你去毕县的。”
　　“没关系，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在江海棠抽身准备走的时候，温久盈几乎没有犹豫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又把人带了回来。
　　江海棠始料未及又被人给抱住了，那一瞬间呆呆的表情让温久盈忍俊不禁。
　　而下一瞬，温久盈凑近，在江海棠唇角落下一个吻。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亲完之后，被亲的小狐狸还没什么反应，主动的人先红了脸。
　　“一路平安，棠棠。”
　　直到坐在了位置上，飞机起飞，江海棠才摸了摸刚刚被老干部亲过的地方。
　　上次……
　　在动车站她没有得到的答案，这次得到了。
　　“哟哟哟，我们棠棠后反劲，现在傻乐起来了。”齐放见死党单手托腮在那笑得跟个痴汉似的，忍不住揶揄一句。
　　“你不懂，她但凡主动一次，我能偷着乐一年。”
　　江海棠的要求并不高，但她和温久盈都过于懂事。
　　温久盈懂事，所以在实现不了承诺的时候，不会许诺，江海棠懂事，所以她理解温久盈的纠结，在每次的试探过后，又恰到好处的为她解困。
　　“我不想她跑。”对着死党，江海棠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知道她辛苦，但还是想自私地占着她。”
　　就像她知道以温久盈的性格，在得到了之后一定会想着负责，干脆剑走偏锋走了个“色诱”路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吧，”齐放靠着座椅，眉眼舒展，“不像我跟蓝桉，全靠肾。”
　　江海棠：……
　　“我听阿盈说，蓝姐姐之前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高中时候就一起了，大学一直异地，后来实习期，好不容易在另外一个城市同居了四个月，还没毕业，她的初恋就在家里的安排下相亲，三个月怀了孩子。”
　　“她们彼此没说过分手，但是关系就这么很自然的断了。”
　　从蓝桉第一次听见初恋和相亲对象打电话开始，彼此似乎已经对未来心知肚明。
　　那之后，蓝桉就对喜欢这种情绪不再敏感了。
　　她依旧会谈恋爱，但忘了心动的感觉是什么，她对每一任女朋友都很好，却也只能体现在物质上。
　　她不会有耐心再去听人说教，在女朋友遇到挫折的时候，也不会再有心疼的感觉，只是按照理智该有的逻辑思维去佛系安慰。
　　无法再付出感情，这让蓝桉自诩是一个渣女，但她今后也只打算这么过。
　　能找个共同生活的同居室友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她跟我说过，”口罩戴着有些憋闷，齐放干脆摘了下来，“没感情了，也放下了，但就是……”
　　“一朝被蛇咬？这么说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付出这么多年的感情，对象扭头就相亲去了，搁谁心里都不太好受，估计是怕了。”
　　江海棠心有疑惑，“可我们之前不是猜她喜欢你？”
　　“就是说啊，”齐放忽然坐直，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这边，这才继续小声说话，“我就觉得很离谱，也不太靠谱。”
　　蓝桉害怕付出感情，她齐放也怕啊，所以她们俩就只能……
　　按照目前的关系，继续得过且过的，隔三差五的约着了。
　　“你们这可能也算一种恋爱模式？”
　　齐放摇头，“是信任度的问题，她不够信任我，我也不够信任她。”
　　“她不信任我，就算有心动也无法付出更多，怕付出的感情成本太高，到头来伤心的还是自己，而我不信任她，是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我这样的家庭背景。”
　　她苦笑，“说实话，我也能算得上月入过万吧，搁社会群体里能有个80分了，也很多年没跟厉县联系，当年跑的时候心里就知道压根自己就没家，但还是怕，尤其是同事什么的看我有事没事出去周边游，又爱逛博物馆画展听歌剧，以为我家境不错。”
　　“想解释吧，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人家没把这份误会抬明面上说，我突然跑去跟人家讲我家超穷108线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喝稀饭吃剩咸菜长大的，初中毕业差点就被卖钱，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不解释呢，无形中好像又背了个枷锁，哪天家底儿被人掀了人还以为我虚荣心作祟平时装家境好。”
　　齐放长长叹了口气：“小时候总想长大，长大了呢，烦恼却没有像肥皂泡泡一样消失，不熟的人觉得我不好，我顶多难受个三五分钟，蓝桉的话……打击应该会挺大的，抛开一切，我们还是挺合拍。”
　　无论是从身体还是精神上。
　　“要是温久盈也能像你一样当个直球选手就好了。”江海棠叹了口气，“有问题就解决，总会有办法，但感觉……没个十年八年，她不会明白。”
　　齐放：“我俩性格完全就是南北极，我看温姐姐就是那种闷着的性格，关键你不挺磕人家闷骚这点么？”
　　“那不一样，”江海棠在座椅上滑落一截，双手交叠安放在腹部，莫名有种咸鱼式的安详感，“她……也没有那么相信我，更确切的说，她不信她自己。”
　　“不信我会喜欢她，更不信我会爱她，她其实是个很自闭的人。”江海棠笑了下，“没关系，时间会改变一切，她不信，我就一遍遍告诉她，直到她信。”
　　“咦——”齐放夸张地抖了抖胳膊，“这恋爱的酸臭味。”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江海棠跟温久盈报了平安，和齐放一起坐上了江秦艽的车。
　　要是没人来接，她们去厉县还得倒三趟车。
　　“阿姐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江秦艽看向后视镜，“齐芳也来了。”
　　“是啊秦艽姐，高中的时候，六姑姑很照顾我，我怎么能不来。”齐放上学的时候就见过江秦艽，叫一声姐毫无压力。
　　“你这孩子，”齐放家什么情况，江秦艽是知道的，“在县里出入的时候跟棠棠一起，别自己在街上走。”
　　厉县的民风凶，真要是被她家里人发现了，带着一伙人过来抓也是干得出来的。
　　“阿姐，六姑她……”进入厉县地界，过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她鼻尖泛酸，“是二次中风吗？”
　　“嗯，这次面积很大，”江秦艽心情沉重，“脑水肿合并颅内高压。颅内压降不下来，黄金期已经过了，明天……你去看看她吧，这些年，她一直念叨你。”
　　江海棠在这一辈里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下一辈里年纪稍大些的都跟她差不多岁数，前些年她在厉县的时候，六姑拿她当孙辈一样疼。
　　江秦艽把人送到酒店的门口，帮两个人办好入住，“条件简陋，别介意，棠棠。”
　　县城的经济水平就在那，这家破破烂烂的小酒店已经是最好的了，至于妈妈家，来的人不少，她夫家还有她弟媳家都来了人，已经腾不出地方了。
　　让江海棠和齐放住酒店反倒还好些。
　　“阿姐说的哪里话，在哪住都一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六姑，我哥说他派了医疗队来，也许……还有希望。”
　　若江海棠和江秦艽不是从医的，这话也许会让他们产生希望，但她们偏偏又是在这行里的人，这份希望有多渺茫，她们最清楚不过。
　　江秦艽的眼泪瞬间溢了出来，她捂着嘴，哽咽道：“棠棠，我只是没想到，她连八十岁都没有。”
　　江海棠和齐放一左一右搀着人，齐放从背包里拿面巾纸递给江秦艽。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辞职过来陪她的。”
　　人人总以为陪伴家人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但意外总是悄然而至。
　　这段时间江秦艽一直绷着情绪没有哭出来，可在小堂妹面前，或许是想起了她年纪还小时赖在妈妈身边的场景，再加上小堂妹的性格过分柔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她诉说着自己的懊悔，也诉说着这些时日对自己的厌恶。
　　江海棠和齐放安静听着，直到江秦艽的情绪平复下来，她把手中的纸巾揉成团，捏在手里，“让你们见笑了。”
　　话音落下，眼泪却再次掉了下来。
　　“很晚了，早点休息，阿姐明天来接你们。”江秦艽吸了吸鼻子，端出长姐姿态拍了拍两个人的后背，“睡觉记得把门锁好。”
　　“阿姐，你路上小心，回去发信息告诉我一声。”
　　“都凌晨两点多了，你要不要给温姐姐回个消息？”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出于安全考虑，江秦艽给她们定了个标间，两个人一间房。
　　齐放四处看了看，房间面积很小，稍微大点的地方，两个人放行李箱基本就占完了。
　　白墙早已发黄，还有不知名的斑点污渍，靠近地面处甚至有些墙皮起了泡。
　　“之前上学的时候，我见过隔壁班的高鹏和楼下文科班的来这，原来实际环境是这样的。”齐放打量一圈，回想起每次住酒店A的那五百块，对比起来委实是过分划算了。
　　“你先去洗澡，我给阿盈打个电话。”江海棠对齐放晃了晃手机。
　　在打电话前，她先发了个猫猫祟祟的表情包过去，看老实人睡没睡。
　　在得到一个秒回之后，江海棠果断选择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她听见了温久盈的呼吸声。
　　缓慢，又绵长，如温久盈这个人，总是透着不慌不忙的稳健。


第99章 你说我现在下飞机还来得及不？
　　“你怎么还不睡觉呀？”江海棠抠着衣服的边边，“都两点多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没有，”温久盈摇了摇头，做完这个动作才想起江海棠看不见，“在等你。”
　　江海棠被惹得发出几声笑，“你最近很直白，温总，进步感人。”
　　这些话放过去，温久盈打死都不会说出来，她大概会说，睡不着又或者别的，总之不会明言是在等她。
　　电话那边寂静无声，江海棠猜想老干部又不好意思了，她拐了个别的话题，“过几天回毕县的票定了吗？”
　　电脑屏幕亮了一亮。
　　是付款成功的界面。
　　机票的目的地却不是毕县，而是……季城
　　“定了，明天。”温久盈关掉订票界面，“上午十点的飞机。”
　　江海棠细细地叮嘱了好多事，例如毕县口味偏辣，温久盈的胃受不住，让她找地方吃饭的时候尽量找清淡的餐馆，叮嘱完了吃的又开始说吃的。
　　温久盈安静听着，在小狐狸停顿的间隙，忽然轻唤一声：“棠棠。”
　　江海棠愣了愣，“嗯，怎么了？”
　　“你呢？”
　　“我怎……”
　　话音戛然而止。
　　忽然明白过来，老干部是在问她，她怎么样了。
　　借着唠叨老转移情绪的江海棠沉默了，她抠了下衣服边边，“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样了，姐姐。”
　　“我知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还是会难过。”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如果哭了，堂姐是不是会更难过，六姑会不会心疼。”
　　“小的时候我走路太多，脚上磨了两个泡，放学回家躺床上哭，是六姑过来抱着我让我不要哭，她给我挑泡，帮我擦药。”
　　要说父母的照顾，江海棠没有得到多少，可长辈的慈爱，她得到了许许多多，她喜欢江家的每一个人。
　　心中沉甸甸的，眼泪却流不出来，除了难过悲伤的情绪，还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的茫然和无助。
　　江海棠说了很多在厉县的事，她性子跳脱，偶尔也会做些奇怪的事，闯过祸，还和校门口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们打过架，但六姑从来都不会跟她生气，也不会骂她。
　　每次来领人，都是慈眉善目，先查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细声细语地问她：“小崽，疼不疼？”
　　“阿盈，十年前，你难过吗？”
　　过去的江海棠在有些事上并不能和温久盈共情，她的生活太幸福，体会不到温久盈的悲伤，哪怕她曾给过一份安慰。
　　但她有无数颗糖，往后多年，也可以给无数人，温久盈不是唯一那个。
　　“我不知道，”温久盈站在窗前，看向夜幕，目光有些空，并未落在实处，“那时候都在想要怎么才能存到更多的钱，交当天的住院费，做梦都想中彩票，却连买彩票的两块都舍不得花。”
　　不，更确切的说，是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焦虑得无法入睡，明明困得要死，一闭眼，人就清醒了，然后在仿佛等不到天明的长夜里思考着如何才能赚到更多钱，时间够不够再去打一份工。
　　连全心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要是我能再给你一个拥抱就好了。”江海棠声音闷闷的，“哪怕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你给了我很多，棠棠。”温久盈坐回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机票信息，伸手碰了碰，仿佛如此，她就能离江海棠近一些，“我很感激。”她说。
　　江海棠低声重复那句话：“是感激啊……”
　　许是信号不好，又许是江海棠说这话时马路上正好有一辆车呼啸而过，温久盈并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明天还要赶飞机，你去睡吧，我也要去洗澡了。”齐放已经踩着拖鞋出来，正想吐槽浴室的脏乱差就见好友的电话还没挂，便在另一张床上擦头发。
　　“好，晚安，棠棠。”
　　电话才挂断，蓝桉推门进来，“今年这么早回老家？往年不是前一天才回去的吗？”
　　“不去毕县，去季城。”温久盈推开了隔间的门，拎了一个行李箱。
　　蓝桉：？
　　季城？
　　那不就是齐放去的地方？
　　“不，你等等，我也去！”她扶着死党的行李箱，“你去季城怎么不早说，一起去啊！”
　　温久盈：？
　　“公司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反正最近没什么事，我把直播那片的人借过来帮我看几天场子，一起去。”蓝桉开始订票，“我是真没想到齐放跟你家小野王是朋友。”
　　温久盈没说话，只抬腕看了眼时间，“你还有7分钟收拾行李。”
　　蓝桉：！
　　直到坐在飞机上，温久盈才开口：“你要住季城还是住厉县？”
　　而蓝桉却有些后悔了，“你说我现在下飞机还来得及不？”
　　“来得及。”温久盈淡定回复，“警察送你回去。”
　　蓝桉：……
　　“我不是怕我贸贸然过去，齐放生我气？我怎么就突然冲动了一把呢？”
　　温久盈戴上眼罩抓紧时间补觉，死党在边上絮絮叨叨，反复纠结，对着空气说了两个多小时的话。
　　直到飞机着陆，温久盈从睡梦中醒来，意外发现死党竟还在纠结？
　　“你说了两个多小时？”
　　“你真睡着了？！”
　　两个人同时表示受到了震撼。
　　蓝桉：“我以为你只是在闭眼假寐！”
　　温久盈：“我以为我不回复你，最多十五分钟你会停。”
　　二人：……
　　蓝桉笑了，“得，塑料友情，之后去哪？你跟小野王说你要来了么？”
　　温久盈环顾四周，最后朝着有打车提示的走。
　　而另一边，江海棠却是不太好。
　　厉县医院icu的探视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下午还能有一次探视时间，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
　　家里商量好，这一天是给她和齐放的。
　　但……
　　她中午进去过后出来没多久，六姑就下了病危，下午一点三十七分，医生走了出来，对着所有人遗憾摇头。
　　江秦艽转身抱着丈夫嚎啕大哭，江海棠身子往后一跌，后背贴着医院的墙壁，冰凉一片。


第100章 三万八还嫌贵？
　　大堂兄江络石强忍着悲恸，出面处理后续。
　　江海棠和齐放先回了下榻的小宾馆。
　　“你想哭就抱着我哭吧棠棠。”齐放眼见好友从医院出来就一言不发的模样，很是担心。
　　江海棠却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合衣躺在床上，想起中午进去见六姑姑的模样，几年不见，六姑姑似乎没有一点变化，依然还是那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
　　“你说，六姑撑了这么久，是不是为了等我？”江海棠自语，“如果是，我是不是很没良心？”
　　一走就是将近四年时间，自己在外面浪的飞起，却忘了家里还有老人在惦记她。
　　“怎么能这么说，六姑姑才不会觉得你没良心，”齐放原还想在江海棠床边坐下，可才站起来，屋外就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没一会儿，有人对着她们俩房间门口猛敲门，“齐芳，齐芳你个死没良心的，你出来！”
　　齐放霎时白了脸。
　　这个声音……
　　刻在她记忆深处，过去多年，再次听见，她依旧可以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来。
　　“是我妈！”齐放在原地走了两步，快速把椅子和行李箱都拽过去挡住门。
　　江海棠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报警，报完警又给堂姐打电话。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随着两个人一直不开门，张金秀在屋外骂的愈发难听，边上还有人大力踹门，小宾馆年久失修，连门都是老旧的木头门，出入没有房卡全靠钥匙拧开的那种。
　　室内白墙受了动静，有些墙皮开始往下掉。
　　温久盈和蓝桉找到这个小宾馆的时候，只觉得前台闹哄哄的，宾馆老板板着脸警告那些人，之后有什么损坏都要照价赔。
　　一体型有些肥硕的妇女甩了个白眼：“齐芳那个死丫头肯定有钱，回来都能住的上宾馆了，你记她账！”
　　蓝桉还在跟温久盈嘀咕：“她说的齐芳是不是就是齐放？”
　　还是齐放这个名字普通，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
　　“是。”温久盈颔首，“曾用名。”
　　蓝桉：……
　　突然感觉死党怎么对齐放了解得比她还多。
　　有点不爽。
　　“老板，开间房。”温久盈提着行李箱到前台，把身份证放在了前台。
　　破落的小宾馆，忽然来了两个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女人，老板应了一声，用纸笔开始手抄身份证号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你们也是为了江老太太来的？”
　　县城拢共就这么大点，从头走到尾半小时都不用，突然来这么多城里人，总不能说是突然过来旅游的吧。
　　“是，亲戚。”温久盈收回身份证，“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嗐，你们不知道。”老板看了一眼又带人去踹门的张金秀，“这老婆子之前养个女儿，养到十八岁的时候，女儿跑了，再没回来过，今儿个人回来了，特意带人上门来堵。”
　　“他们家呐……”老板带着几许嘲讽的笑，摇了摇头，“上不得台面，早些年宣传只生一个，男女都一样，他们家非不信，顶着风口浪尖也要生个带把的。”
　　“要交罚款，死都不交，宁可进去蹲班房。”
　　“好容易生出来了吧，不像样，这些年娶媳妇又贵，咱这边都得要三万八了，又要起新房又要凑彩礼，娶不上，可劲找闺女呢。”
　　“三万八就能娶媳妇，还嫌贵？”蓝桉不敢置信。
　　靳城那边几年前就已经二十万彩礼了？
　　“你们都是从靳城来的，对咱们县了解不多，最早的时候一万多都是男方家大方了，咱这的人家，一年收入也就万出头。”老板笑呵呵地解释，顺便把身份证递了回去，一同递过去的还有一把钥匙，“就一楼，106。”
　　跟江海棠她们住的103是斜对面。
　　蓝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温久盈扯了下袖子。
　　张金秀越骂越难听，温久盈把行李箱放到房间后，让蓝桉打电话报警，自己则是先走了出去。
　　“可以安静一点吗？”她语气很平，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张金秀的时候，内里藏着的漠然让张金秀不寒而栗，“吵到我了。”
　　“我找我女儿！你让她出来我立马就走！”张金秀看了下带过来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娘家壮汉，登时有了底气，“你跟她是认识的？她不出来也行，给钱，我立马就走！”
　　“认识怎么样，不认识又怎样？”温久盈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身上还穿了一身正装，蹙眉时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不然，你跟我们走！”张金秀原本是想破门的，但宾馆老板说，直接破门是犯法的，她一时被唬住，只敢让人大力拍门，不敢真的做出什么破门而入强行带人之举，“你走了，那白眼狼一定会过来！”
　　温久盈岿然不动，目光在那扇刷了白漆的木门上扫了一眼，旋即收回，“你是来要钱的？”
　　门后一直听着动静的齐放悄悄戳了戳江海棠：“好像有人来了！”
　　江海棠默默凑过去，尽可能贴着门去听外面的动静。
　　这门连个猫眼都没有，隔音却是好，她只能模糊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属张金秀的声音最为清楚明显，但另一个人的声音似有些低沉，她一时辨别不出是谁。
　　门外，张金秀开口就是十万块钱。
　　他们对去了大城市务工的人有着莫名的滤镜，仿佛县城之外满是金山银山，尤其她那个死丫头还是大学生，读了大学，钱还不是一把一把的往兜里飘。
　　“不给你，你就要带我走？”
　　温久盈往后退了一步，落在张金秀眼中，就是被吓到的表现，她当即点头，“是！”
　　“卡号给我，转账给你。”
　　蓝桉拉了死党一把，“疯了，有钱哪能这么给？这老婆娘明显是无底洞！”
　　第一次给钱就这么爽快，之后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她说了，不给钱，就要带我们走，他们人多。”温久盈像是无奈妥协的语气，她拿出手机，按照张金秀报过来的银行卡号开始输入。
　　“十万没有，卡有转账限额，每天最多只能转五万。”
　　“五万就五万，你写个欠条，明天我再过来跟你要另外的五万！”


第101章 你怎么会来
　　汇款成功，张金秀想去附近的ATM机查查余额，警察却来了。
　　“谁报的警？”
　　蓝桉果断举手，“这里这里！他们敲诈我们！”
　　“朋友家人生病，我们是陪朋友过来的，一来这他们就在这吵吵嚷嚷，我们叫他们小点声，这个阿姨就非要我们给十万块钱才能走！”
　　103的房门忽然被打开，江海棠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人，风尘仆仆，看向她的时候，黑沉的眸中漾满了温柔。
　　“你、你怎么会来？”这个时间，不应该去毕县吗？
　　“想过来。”温久盈明白即将失去亲人的悲伤，她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却想在江海棠难过的时候，在她身边。
　　只是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温久盈又看向出警的警察。
　　“您好，这是录音。”她交出自己的手机，“他们人多，我们只能给钱。”
　　“你胡说八道！说什么恐吓敲诈的，你哪里像被敲诈的样子！”张金秀的兄弟大声反驳一句。
　　温久盈平静回应：“没有表现出来，并不表示我不害怕。”
　　再者说，真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保持冷静才能找到出路，任由恐慌的情绪席卷全身并没有什么好处。
　　一群人蜂拥去了警局录了笔录。
　　张金秀和齐放之间的事，严格意义上是家务事，再者说齐放确对父母有赡养职责，无论她曾经在家中受到了多么不公平的待遇，赡养费该出照样要出。
　　所以警察那边还是主张调解，说的话无非是父母无论怎么样都好，好歹是把你给养大了，养老还是要养的之类的。
　　“我把她养到十八岁，她十万块钱不该给？”张金秀依旧是咬着十万不松口。
　　“你把她养到十八岁？”江海棠忍无可忍，“她高中饭是在我家吃的，连学费都是我给她交的，你养她什么了，让她回家给你们一大家子做饭干活是养活吗？”
　　“她大冬天一个人洗全家十几个人的衣服，从爷奶，到叔伯还有你们一家，手上洗的全是冻疮，就是你说的养活？请个小时工干活都还给钱呢，生个女儿反而全家上手白薅了是吧？”
　　关键她弟她爸她爷，还有叔伯堂兄弟什么的贴身衣物什么的也全靠齐放手洗，光是听就让人窒息。
　　一家三房，从小就指着一小姑娘活的样子。
　　但没办法，分家分下来，齐放她爸家拿了最大的那间房，赡养老人的活儿自然就落在了齐放她家，而兄弟又觉得分家分的不公平，平时可劲压榨。
　　一些家务活甩手就扔给张金秀，张金秀被磋磨得没法子，又把重担压给了齐放。
　　“你把她卖了多少次？初中毕业就卖了一次，高二又卖了一次，高中毕业，彩礼都收了人家的，你养女儿就这么养的？”
　　“赡养费我会打，十万块不可能。”齐放把江海棠挡在身后，为她挡下了来自张金秀仇视的目光，“一个月五百块，一年六千，多一毛你都别想。”
　　张金秀冷笑，“你在大城市上班，赚的肯定多，五百块就想把我打发了？！我是你妈，不是乞丐！”
　　齐放知道，赡养费的多少是要跟收入挂钩的，她预想到了这一天，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你不接受，我可以随时辞职，只要我没有收入，就算你去告我，我也不用出这个钱，我随便，欢迎你去告我。”
　　“我可以养着齐放。”江海棠适时补充。
　　就算要她养齐放一辈子都没问题。
　　“我也可以。”蓝桉插了句话。
　　齐放斜了蓝桉一眼。
　　她只觉得今日想要出的丑已经全部出完了，好巧不巧蓝桉又出现在这，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难堪。
　　就这样吧，齐放心烦意乱地想着，反正她们只是炮友，不走心的那种。
　　警察适当居中调节，张金秀却死不接受一个月只有五百块，家里缺钱的地方太多了，一年才六千，攒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八万八！”
　　齐放嗤笑，“不可能，最多六千，给够一年。”
　　张金秀决计不可能接受六千一年的赡养费用，这和她的期待值相差太多，在来的路上，她甚至已经幻想起拿了钱在这一片盖个豪华别墅，再招个乖巧听话又能干的儿媳进门的场景了。
　　现在六千块钱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打个地基都不够。
　　“抱歉，可以让我们几个商量一下吗？”温久盈忽然插了句话。
　　她从来到这就一直没开过口，大约是她是这几个小姑娘里看着最沉稳的一个，办案人员对了眼神后，带她们去了另一个房间。
　　温久盈这才同齐放开口：“你母亲她不会同意你只给五百一个月的赡养费，后续她会闹。”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但她也是小地方出来的，在毕县，这样的事同样不少，只是她运气要好些，遇到了一个待她很好的奶奶。
　　“她不同意，我就只能辞职了。”齐放倒也想得开，“我存了一点钱，换个城市，找个房租便宜的地方，撑个几年不是问题，再找个基础的活干，一个月赚个一千多什么的，这辈子也能凑合活。”
　　“可别，你以为我们俩那五万块钱花出去是为什么？”蓝桉走到齐放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个橘子，“今天飞机上给的橘子很甜，我给你留了一个。”
　　齐放握着那一个小小的橘子，低着头，明明是不该有温度的水果，不知为何，从蓝桉手里递过来的时候，像灌满了热水的热水袋，暖人心扉。
　　“我们可以以此跟你母亲谈条件，”温久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碰硬，“我有录音，可以坐实她带人恐吓敲诈我们，且当时的情况，现场证人不少。”
　　“我申请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毕竟那是你母亲。”
　　关系不好归关系不好，可有些人并不想撕破脸，温久盈对那五万块钱隐而不发，正是考虑到了这点。
　　若齐放无所谓撕破脸，那这五万就是和张金秀谈条件的筹码，但要是她不想闹得太难看，她们也可以想办法，用这几万块钱换一段时间的太平安生。
　　“当然，也可以借此将她送进去，但……”温久盈话音顿了顿，“她总有出来的时候，背过案底，街道和村委都会照顾她一些，届时或许会由他们出面和你谈赡养一事，她坐过牢，行事只会更无底线，我不建议你走这条路。”
　　送进去自然可以一时爽，但张金秀才五十多岁，就算进去，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出来之后，齐放要面临的窘境和束缚依旧不会有改变。
　　与其如此，倒不如拿着这个把柄，抓着张金秀对“坐牢”一事的恐惧，一次性吓她顿饱的，争取利益最大化。


第102章 多给点钱怎么了
　　“就谈条件！”齐放没有半点犹豫，“这五万块我会还给你的，温姐姐。”
　　“钱只是小事，不急着还，你要考虑好，真这么做，以后在这一片，名声就……”温久盈处中立的立场，但她仍是想把未来齐放会遇到的情况提前告诉她。
　　“没关系，温姐姐，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回这里，对别人来说，这或许也能是一个家，可对我……”齐放捂住了脸。
　　她想上学，想走出去，可从小到大，无论怎么努力，考试成绩有多好，都要面对她父母想要拿她出去卖钱的残忍现实。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上学没用，她想上学就是不孝顺，是一个应该被纠正的错误。
　　初中那次，相看的人来了，她当着那家人的面撞了柱子，吓得那家人当场跑了，而她也为此换了一顿毒打，被锁在柴房里，是他们班主任过来找，才把她给放出来的。
　　班主任说九年义务教育是义务，不让齐放读完是犯法，齐放这才得到了读完初中的机会。
　　而高中……
　　是齐放初中毕业的暑假去季城刷了一个月盘子，和人拼了一个月大通铺才攒下来的学费。
　　第二年，她跑不出去，实在赚不到钱了，绝望之际，江海棠帮了她。
　　“我当不了承欢膝下伺候在父母跟前的人，说我不孝顺说我白眼狼，我都认了，说实话，今天再见到我妈还有舅舅叔伯他们，我感谢他们十年如一日，没有改变过，从来都不爱我。”
　　见过了大城市的繁华，知道了自己还能创造更多的价值，能独立地享受这一生，她怎么甘心留在这里，每日面对锅碗瓢盆，靠着“有没有生孩子、生了几个”来证明自己的意义。
　　或许有人会认为这样的幸福也是幸福，但她不想。
　　没结婚这一生都不完整，没有孩子以后没人养老，不完整、不成功，没未来，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认。
　　她只想要自由。
　　她感谢他们依旧不爱她，依旧只把她当成一个物件，让她能轻而易举狠下心肠。
　　如若不然，像她这样从未得到过父母之爱的孩子，或许张金秀对她稍微好一些，她就会犹豫心软。
　　没人不渴望被爱。
　　只是现实会让她清醒。
　　“这事还是得找律师，我联系靳城那边。”蓝桉准备打电话了。
　　江海棠想了想，给堂姐打了电话，正想开口，江秦艽却先她一步说话，“棠棠，我让你姐夫去接了个在季城工作的律师同学过来，还有半小时就到，别怕，阿姐和姐夫都在这。”
　　“谢谢阿姐，谢谢姐夫。”江海棠鼻尖一酸，“对不起，阿姐。”
　　若非无奈，她不想麻烦刚刚失去至亲的堂姐。
　　“说什么傻话，都是一家人，你都被人找上门了，阿姐还不能替你出头了？”江秦艽骂了一句，声音却跟着哽咽起来，“回头阿姐把你说的话发到群里，看家里人骂你不骂你！”
　　温久盈过来揽住了小狐狸的肩膀，待江海棠挂完电话，“我阿姐找了在季城上班的律师同学。”
　　“她说之后的事律师会帮我们代办，齐放只要说清楚诉求就好，能一次搞定就一次搞定。”
　　张金秀这样的一家人，但凡心软一点，胃口就会跟无底洞一样涨起来。
　　“棠棠，谢谢，谢谢你们，真的。”齐放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你们这份恩，我记一辈子，我以后一定好好给江总挣钱。”
　　“嗐嗐，说什么呢，”蓝桉出来缓和气氛，齐放哭，她心里泛着疼，却还是没能鼓起勇气给她一个拥抱，“大家都是朋友。”
　　没过多久，江秦艽夫妻俩带着朋友过来，张金秀听说收了五万块要被起诉坐牢，腿一软，跌在了椅子上，“这五万块钱是她自愿给我的！”
　　“不，我不是自愿。”温久盈摇了摇头，“我向你确认过，不给你钱，你就会带我们走，陌生之地，我和朋友没有反抗能力，只能先顺着你的意思给钱。”
　　律师加入其中，拿捏着这一把柄帮齐放争取关于赡养出多少钱的事。
　　齐放属于一出场就给了一个“她深知张金秀决计不会答应的最低线”，而张金秀似乎是被这最低线打的有些懵，对她张嘴喊出来的“十万、八万八”心里没底。
　　死丫头的性子她最清楚，有股子她年轻时候的狠辣劲儿，要真逼急了辞职躺着，亏得还是她。
　　最后商议了两条路，一条是六百五一个月，按季打卡，她自愿放弃家中所有财产继承权，且张金秀这边的任何人不允许没经过她同意就去找她，一旦违反，一切免谈。
　　第二条，八百一月，家中田地宅子，她合法享有继承权，和兄弟平分，而这个平分，是按照当地民俗，立即分家，该过户过户，该更名更名，她一次性结清一年赡养费用合计9600，每年一结算。
　　张金秀和娘家人商量了好一阵，最后选择了第二条。
　　温久盈支付的那五万不算在内，需要退回，齐放预先支付3000，余下六千多在各种手续办成后当日结清。
　　从警局出来那一刻，齐放松了口气。
　　“钱够吗，不够我有？”江海棠更担心齐放没钱不好意思向她开口。
　　“这些年我打工存了有四万，这个月工资也要发了，够的，不够我会直接问你借，放心。”
　　“拿到一间房，我准备白菜价贱卖，给钱就卖。”只有这样，才能又恶心到那些人，又把最后的联系切割。
　　正常情况售卖分到的那间房，碍于乡里乡亲，厉县又不是什么富裕地方，没人会买。
　　但贱卖就不一样了，财帛动人心，总有狠人会想来占这个便宜。
　　见齐放没受家里影响，江海棠也是松了口气。
　　“那什么，温姐姐和蓝总过来是不是还没吃饭？”齐放是想扯着蓝桉走的。
　　但她跟蓝桉属于床上可以各种嗨，下了床各自不认识各自的那种，突然“不以上床为目的”地走在一起，还怪叫人不习惯的。
　　“棠棠，你先带朋友去吃饭吧，我们还得过去联系殡仪馆，就不跟你们一路了。”
　　丈夫开了车子等在了警局门口，江秦艽过去抱了堂妹一下，“有事就给阿姐打电话，哥哥姐姐都在的。”
　　“我知道，谢谢阿姐。”
　　等到人都散尽，张金秀一行人从警局出来，对齐放啐了一口，“没良心的白眼狼！”
　　多给点钱怎么了？
　　没有他们，一个娃娃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第103章 甜橘子？
　　“还是得找人给他们一点教训。”蓝桉看着那一群人离开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暗芒，“嘴上没个把门的。”
　　“你可别乱来，”齐放担心蓝桉一冲动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们骂就让他们骂好了，不会掉块肉，都习惯了。”
　　早些年张金秀骂的更过分，赔钱货、丧门星，张嘴就来，甚至于连她胸部发育，她都会骂她一句骚，说她成天就会勾引人。
　　但齐放的身材天生就是丰腴型，她也曾经为此减过肥，明明吃不饱肚子还要撑着去跑步，最后还是没能瘦下来。
　　这些曾经被家庭这把利刃扎在身上的伤口，她花了很多年时间来跟自己和解，哪怕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和解成功，至少……
　　她能接受自己是个丰满身材好的女人了。
　　蓝桉见齐放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更是发狠。
　　她家本身就是混渔圈的，渔圈鱼龙混杂，什么样的黑水她没见过，只是平时，大家都能维持一份体面，假装彼此是个正经人。
　　可真要做点什么，蓝桉还是可以的。
　　全场最了解死党的人淡淡觑了蓝桉一眼，蓝桉收到信号，再度成为那个“有钱又满脑子废料的”蓝总。
　　“不是，要不然我们兵分两路吧，我跟齐放一组，久盈你和小野王一起，咱……”彼此不给彼此当灯泡。
　　温久盈看向江海棠，征求她的意见，江海棠则是看向了齐放。
　　齐放点头后，江海棠才叮嘱蓝桉：“蓝姐姐可要看好我们齐放了，别让她丢了。”
　　“去，我土生土长本地人，哪儿丢的了。”齐放笑着拍了下好友的手，“那我们走了，你也带温姐姐去吃饭吧，就你最爱吃的那家小馄饨，或者排骨锅？哦，这个点小馄饨应该不开门了。”
　　“温姐姐你可不知道，以前她一放学就往外冲，就为了吃小馄饨，要不是人家只营业到十二点半，棠棠一天三顿都能炫一碗小馄饨。”
　　江海棠：……
　　“你不要说出来啊！”
　　青春往事，多少是有几分沙雕，江海棠本身也是点儿二的属性的。
　　“那我们去吃排骨锅？”
　　温久盈的声音温润极了，她大约不清楚，自己在那平静叙述被敲诈的经历时，沉稳又淡定的样子深深刻在了江海棠心中。
　　要是没有六姑的事，一出警局她就该做点小动作撩一撩了。
　　蓝桉：“那我们去吃什么？”
　　齐放剥开小橘子，吃了一瓣，把另一瓣塞进蓝桉嘴里：“甜橘子？”
　　蓝桉被酸的整张脸皱在一起，“要老命了，这个怎么这么酸？”
　　不过齐放只是笑笑，把余下的橘子吃的干干净净，“我还以为你味觉跟正常人不一样。”
　　“酸你还吃得下？”蓝桉此刻眼皮子都还直抽抽，酸劲十足，长这么大她还没吃过这么酸的橘子。
　　齐放轻描淡写，“一份心意。”
　　还是一份暖人心的心意，她有什么理由吃不下呢。
　　“我们走了哦，有事打电话。”江海棠挽上了温久盈的手臂，跟另外两个人打了招呼后带着一路赶来的老干部先行离开。
　　直到从街角拐弯，江海棠才小声开口：“为什么会突然想过来？”
　　温久盈这两天有些奇怪，她主动的次数有点多，多到江海棠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想，”温久盈依旧言简意赅，“生气了吗？”
　　“怎么会，你想什么时候过来找我，都可以。”江海棠低头走着，反正有温久盈在，她也不用操心看路不看路的问题，“就是……意外吧？”
　　她以为如温久盈这样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主动朝她走一步。
　　假设她们两个相隔一百米，她做好了独自一人走完这一百米的心理准备，孰料温久盈却朝她走了一米，又一米。
　　温久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奶糖，奶糖的包装纸上，蓝天白云青草地，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江海棠惊喜异常，“是这个牌子的奶糖，你怎么会有？”
　　靳城那边的童年小零食，孺牛，但出了那片几乎就看不见了，十年前江海棠刚去毕县那会儿去小卖部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最后才买了全国都有的白兔。
　　“我去副食品市场买的。”
　　从想好主意要来厉县开始，温久盈就想起江海棠曾告诉她，难过的时候会好想吃奶糖，最好是小时候吃的那种黄蓝有个牛包装的。
　　江海棠找不到，是因为现在超市商场很少有这个牌子的奶糖了，就算有放在不怎么显眼的地方，极容易被忽略，但常年接地气生活无限接近老年人的温久盈却知道哪里有的卖。
　　甚至于江海棠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靳城还有一个堪比城乡结合部大卖场存在的“副食品市场”。
　　温久盈没想到的是，江海棠含着奶糖，走在路上，忽然就哭了出来。
　　“以前六姑来接我放学的时候，也是走这条路，”江海棠揉着眼睛，“她也会给我买糖，陈皮糖，话梅糖，棒棒糖。”
　　“她以为我不喜欢待在乡下，总是会软着脾气哄我，告诉我，小崽受苦了。”
　　有很多时刻，江海棠都想欺骗自己，她只是没有去医馆，等她去医馆的时候，六姑还是会乐呵呵地坐在大堂里，边上都是来闲聊来找六姑把脉蹭电视一起看的爷爷奶奶。
　　六姑慈眉善目，摇着手里的芭蕉蒲扇，一见着她，就会帮她扇走满身热气，晚上写作业的时候，会熏艾，还会用扇子替她赶蚊子，一边赶一边说：“蚊子蚊子，可不要来咬我们棠棠，我们小崽啊，可怕痒了。”
　　“其实，其实我喜欢待在这里的。”
　　江海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刚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走在她身边的，可以是阿盈，可以是齐放，还可以是许许多多其他的人，但再不可能是她的六姑姑，她兴冲冲地回医馆，那个会笑着接她的长辈再也见不到了。
　　“我爸爸妈妈年纪也很大了，以后我怎么办呀，阿盈……”
　　小城街头的人不是很多，但人来人往都是彼此认识的，擦肩而过时发现一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难免侧目。
　　温久盈带着小狐狸拐进了一个略显僻静的巷子，由着小狐狸伏在她肩头哭，只轻抚着她的后背，是无声的安慰。
　　往事历历在脑海中重演，江海棠有一刻曾进入一个误区。
　　——她想把家里所有的长辈都扎堆拢在一起，哪怕会拖住她的时间，她也想一个一个的送走他们。
　　可是念头才出，她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雏鹰长大，振翅高飞，就该朝前看而不是往回走。
　　她不能因自己的不舍，就强行改变长辈们自己选择的路。
　　唯一能做的，就是有假期时多去看看，平时多给他们打电话。


第104章 以后我们阿盈也是个有人疼的宝贝
　　小店里热气氤氲，排骨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江海棠红肿着一双眼，用店里卖的矿泉水打湿了纸巾敷着眼睛，“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人。”
　　坐她对面老干部把烫熟的腐竹夹到她碗里，“能的。”
　　“你怎么没阻止我哭呀，哭得我头都晕了。”江海棠蒙着眼仰头嘟囔耍无赖。
　　温久盈只是笑笑，“棠棠不丑的，什么时候都能见人。”
　　“就你会说，下午那刻真的好难过，好像逃避的事在某一刻忽然就被迫面对了。”江海棠吃着锅里烫的腐竹，那边老干部却是安静听着，时不时给小狐狸夹她爱吃的菜。
　　“我明白，哭一场会舒服些。”正因温久盈能体会，她才什么都没说，只是提供了一个能让江海棠放肆哭泣的怀抱。
　　“那你当年呢？”江海棠发现自己这几天很喜欢问关于十年前的事，明知提及人的旧疮疤不是一件礼貌的事，可她还是想知道。
　　好在温久盈并不介意江海棠的疑问，她的情绪出奇的平静，“当年……没有哭。”
　　“替奶奶办完丧就回学校了，哭不出来。”
　　大约是从奶奶生病的那一刻开始悲伤就一日日侵蚀骨髓，久而久之，真到了需要哭的那天，反而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遗体在家停了三天，她时常会看见温石猛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抽着两块五一包的大前门，抽着抽着就开始抹眼泪。
　　发现她时，又不哭了，只让她继续去守着，烧纸要烧上三天，一家三口，实在困的时候才会去眯上一小会儿。
　　直到最后一日，他们起了个大早，坐着面包车把奶奶送去了殡仪馆。
　　遗体告别的时候，殡仪馆放着尤其煽情的音乐。
　　温久盈看着玻璃棺下的红棉被，里面裹着的是她的奶奶，看不见面容，只能瞧见银白的发顶。
　　悲伤么，她无法确认，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像消失了，又像被无限放大，她跟着父母走完了全程，没有一步踩在实地。
　　直到墓地封口，小小的骨灰盒被塞进那个黑漆漆的洞穴里，还有奶奶生前常穿的衣物，砖石一块一块地往上堆砌，到最后成了银灰色的水泥。
　　她就这样彻彻底底失去了养她长大，最爱她的家人。
　　而她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父母商量着她的未来，她读书时，小学还有五年制，十七岁就上了大学，那年，她离成年还有两个月。
　　她沉默着，等待着来自父母的审判，最后得了两百块钱。
　　有时候想想，她也有不孝的那一面。
　　当年主动争取一下，证明自己是有用的，父母或许并不会丢下她，但她没有，她只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分别十年，除了每年会定期往父亲的卡上打一笔赡养费，竟再也没有见过面。
　　双方都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却连逢年过节的一句问候都没有。
　　“阿盈？”江海棠带着浅浅鼻音的轻唤将温久盈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温久盈只是淡笑了笑，又为小狐狸添了菜。
　　“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对不起。”江海棠小声道歉，“我想……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阿盈，你别难过。”
　　“没有，棠棠，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难过。”温久盈见小狐狸明明自己都难过的要死还顾及她的感受，轻叹一声，起身坐到了江海棠隔壁的位置，“我只是在想，我也许是对情绪太不敏感了。”
　　压抑的情绪太多太浓，久而久之，她对很多事都无法做出即时性的反应。
　　失去亲人的悲伤，不被父母选择的悲哀，桩桩件件落在她身上，她竟能一直以平静的姿态去接受。
　　“可是阿盈很温柔，对人都很好。”江海棠吸了下鼻子，“那你今年还要回毕县吗？”
　　温久盈摇头，“不回去了，奶奶知道会理解我的。”
　　“那你的……”江海棠原本想问问她忽然不回家，父母会不会担心，要不要说一声，后来又想，这半年她几乎没见过老干部和父母联系的时候。
　　还是不要问了。
　　温久盈却像是猜出江海棠的未尽之言似的，她开口说道：“我的父母，我们一直没有联系，除了父母，我还有一个小弟，算算年纪，也该有二十五了。”
　　他们姐弟就差了两岁，但她从没见过小弟，只知道他叫温振翔，小弟一直在州城生活，从未回过毕县，又或者是……
　　他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毕县了。
　　“你还有弟弟吗？”
　　“有的，只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们大概是走在路上，擦肩而过都不会认出彼此的关系。”
　　至亲，又至疏。
　　“那你家……也和齐放家一样吗？”
　　提到这点，温久盈却是摇头，“他们只是把我养在毕县，却没有干涉过我的生活。”
　　偶尔有几年会打一笔钱，少时四五百，多时一两千，但那些钱不足够她从小到大长成的费用，所以她才会需要和奶奶不停去接零活来补贴家用，地里的菜也要种着，多的时候也能背出去卖。
　　“齐放有一句话说得我感触颇多，她说她感谢她的家人十年如一日的不爱她，换到我自己身上……”温久盈苦笑，“有时候我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们。”
　　她没有那么恨父母，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只是冷淡而非仇恨，因此她无法做到彻底不管父母，每年定期打钱，看在奶奶将她养大和生身之恩的份上。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年纪不代表一切，无数人年逾古稀都未曾真正做到与童年的缺失和解，温久盈是二十七岁没错，这也的确是个被认定成大人的年纪，可她依旧会有和解不了的事。
　　江海棠看了一眼四周，只有她们一桌在吃饭，老板在后厨不知忙活些什么。
　　她在桌下悄悄牵住老干部的手，温热的体温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给了老干部身上。
　　她小声说：“没关系，阿盈，我有很多很多的爱，我把它们都给你，以后我们阿盈也是个有人疼的宝贝。”


第105章 我们俩睡一起不合适
　　江海棠得到过很多爱，她感情充沛得足以滋养温久盈几近干涸的内心世界。
　　“棠棠也是宝贝。”老干部扶了扶她的发顶，“快吃吧，一会儿锅要烧干了。”
　　“你也吃，你总给我夹，我是来带你吃东西的，怎么最后主力成我了。”江海棠莫名其妙，但老干部爱给她投喂吃的也是事实。
　　之前就是，过去温久盈家里从没见过什么零食饮料的影子，从她隔三差五去借个宿以后，家里多了几个巨大无比的收纳筐，专门放零食。
　　江海棠没看见的时候，对零食也没那么多念想，可是一回家，一看见那个零食角吧……就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她有时候就吐槽十年前的自己怎么这么实诚这么话唠，喜欢吃什么，偏爱哪个牌子的小零食，全被老干部记了个清清楚楚，也震撼于老干部在购物一事上的本事。
　　有些小零食她以为都停产了倒闭了，结果刚提起一个话茬，快的时候当天晚上就能在家里看见。
　　吐槽春阳小屋的生椰拿铁太甜，某人还能搞到配方去自制。
　　要不是温久盈工作实在是忙，江海棠笃定她连珍珠都能自己搓自己熬。
　　温久盈以为她是一个极笨拙的人，实际上她温顺又温柔，只是不太会用语言来表述内心罢了。
　　在江海棠的积极反投喂之下，温久盈总算开始顾着自己吃。
　　“这个排骨锅，以前我总来吃，但以前煮的是一个阿婆，今天应该是她的儿子？”江海棠不太确定。
　　倒是老板出来时听见了这话，“是，以前这儿是俺妈煮，俺妈去年就不干了，在家帮俺带孩子享福哩，现在就是俺在这。”
　　有些餐馆饭店就是这样，手艺一代一代传承下来。
　　“要是有啥意见可以给点，俺还能改进改进。”
　　“没有，老板的手艺也好。”江海棠礼貌回应。
　　结账出来时，月色撩人，江海棠在确认老干部不怎么累后，带她逛了很多地方，还有她之前就读的厉县中学。
　　县城很小，附近就这么一所中学，住在县城的，亦或是县城下的各种村，能上普高的都在这读。
　　跟保安大爷沟通过后，又在校门口做好登记，江海棠带着老干部进了学校。
　　面积很小，没有塑胶跑道，整个活动场所就只有一个小花园和教学楼前的水泥空地，体育课还有集合开会，都在这片空地上。
　　教学楼还是江海藤派人过来翻修过后的，看着有些新。
　　“风风当时还想给学校修操场的，但实在腾不出地方，”江海棠抬头看了看，月华皎洁如水，撒在温久盈身上时，有股别样的缱绻，她牵着她的手，散步在月华里。
　　“后来就给学校捐了很多很多书，又挤出一小块空地修了个图书室。”
　　她指了一个方向，温久盈望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占地面积小，楼层却高的小楼。
　　江海棠每去一个学校就读，江海藤就会捐钱捐物资，其实江和堂本身就有一个大的慈善机构，每年都有江家人往里捐钱，再由把钱款都落在实处上，修学校，修路，捐赠物资，资助家境贫困的学生继续学业。
　　江家人富有，但又没那么富有。
　　日常生活基本就靠工资而非分红，大部分人的分红都捐了出去。
　　给妹妹学校捐的钱是江海藤的私房钱，这些年基本都贡献给漏风棠了。
　　又去之前的班级扒着窗户往里看了一眼，小小的课桌上依旧堆满了书，黑板上的白墙上还写着距离高考还有63天的横幅。
　　扭头时就被一道闪光灯晃了晃。
　　“棠棠，你们也来学校啊。”齐放关掉手电，朝教室看了一眼，“我记得那会儿你还没现在这么高，就坐第四排。”
　　“是啦，我们班不换位置，我的座位就固定在那里。”江海棠指了指贴内侧的第四桌。
　　蓝桉不由好奇：“你坐哪儿？”
　　齐放指了指隔壁班，“我俩不是一个班的，我在她隔壁。”
　　她带着人去认了自己的位置，“那儿就是，我高中到现在没涨过身高，一米六三六五差不多，第三排的位置。”
　　具体身高是多少，全看她当天是驼背还是站直，总归是可以浮动的。
　　“那你们也是挺巧，隔壁班，关系居然还能处这么好。”蓝桉也属实是意外，毕竟她高中同学关系好的，也就是同班那几个。
　　四个人一路闲聊回了小宾馆，在商量房间的时候，蓝桉默默把齐放拽到了自己边上。
　　齐放一副看蓝桉跟看一丧心病狂禽兽似的，“你别想！”她小声警告。
　　这的环境实在太差了，床单都泛着黄，还有不知名的，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洗澡也不方便，水忽冷忽热，而且家里的事还没彻底了结，要她做，她完全没心情。
　　虽然这里的房费她A得起，不止A得起，反手请蓝桉十晚八晚的也没关系。
　　只是想跟齐放多待待，并没有旖旎念头的蓝桉：……
　　她“do王”的形象似乎在齐放的脑海里印得太深刻了。
　　“我跟久盈住一起不合适，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都没一起睡过。”蓝桉更小声。
　　齐放：？
　　“蓝总，一楼都是标间，两张床。”标间只是一间房，没什么一起睡不一起睡的。
　　况且大家都是女人，就算一张床嗯……
　　齐放恍恍惚惚，还没有get到女通讯录微妙的“10有别观”。
　　“那我还是和齐放一个房间？阿盈，你可以吗？”
　　温久盈自然没什么意见，当即点了下头。
　　小姐妹俩去给新来的两个讲解了一下小破县城的小破旅馆住的时候有什么注意的地方，例如花洒调水温，得热水和冷水都拧开，慢慢调。
　　现在天气冷，最好是先把水温调好再脱衣服，吹头发的话，风筒只有一个，得去前台借，借完还得还回去。
　　“还有这个床，晚上动静大点，翻个身什么的，可能会有声音……”就“嘎吱嘎吱”什么的，怪尴尬。
　　“阿盈，别忘了点蚊香，我那还有驱蚊液，一会儿给你们送来。”四月份已经开始有蚊子了，江海棠不过住了一晚上，就已经深受其害。
　　连上个厕所，屁股都能被叮一下。


第106章 叛徒！
　　除了驱蚊液，江海棠还拎了个小包过来，里面装的全是蚊虫叮咬相关，“这个是我家自己做的药膏，被蚊子咬了就薄涂一些，能止痒。”
　　“这个是驱蚊手环……”
　　盖因她体热，从小到大就招蚊子，跟个行走的蚊子血包似的，家里日常就会囤一堆这类东西，有些是江和堂的自有产品，有的则是她用过后感觉不错的。
　　江海棠还给两个人胸口别了个驱蚊徽章。
　　总之只要跟“驱蚊”两个字能扯上关系的，她都要备上。
　　“小野王还挺细心。”等房间只剩下蓝桉跟温久盈，蓝桉才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衣服前襟别的小徽章。
　　温久盈抽了张塑料凳坐下，“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什么？”
　　她来这里，是为了心上人，蓝桉呢？
　　“我……我就闲着无聊，瞎逛逛呗。”蓝桉有些心虚，眼珠子乱飘。
　　实在是她在温久盈面前很难说谎，被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的时候，有种梦回高中时期偷玩手机被教导主任抓包现场的心慌。
　　在江海棠出现之前，蓝桉眼中的温久盈，一贯板正又端方，且极其尊重自己的强迫症，整的跟机器人似的。
　　好不容易出现个小野王让机器人多了点人情味儿吧，蓝桉都快习惯温柔的温久盈了，结果……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听说这是齐放老家，想过来看看。”蓝桉摊牌了。
　　她完全顶不住死党的眼神。
　　“但是不是喜欢我也说不上，反正我俩谁也没点破，大概就这么继续处着。”
　　蓝桉以为温久盈还会继续追问点什么，先一步坦白了，结果温久盈的好奇欲只到上面那个问题为止。
　　她得了答案，就没有想要继续探究的意思。
　　无论齐放亦或是蓝桉，都是成年人了，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你说你家小野王家里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她丢到这里来上学？”蓝桉见死党开始低头回复各种工作消息，忍不住戳了下她，“不会是那种……生怕她长大回去跟家里兄弟争家产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进行放逐吧？”
　　这个在豪门圈里也挺常见的，继承人定下来之后，家族只对继承人严格要求，其余的孩子则会让他们学习无关于商科的东西，倒霉点的干脆打小就送国外去或者直接养废成什么都不会的纨绔。
　　温久盈：……
　　“你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
　　蓝桉：……
　　“我也不清楚她是为什么会被送过来，”温久盈的声音很平，几乎没什么语调的起伏，似乎对这件事也没有探究的欲望。
　　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会主动去问。
　　蓝桉：……
　　“要说你这个人，也真的是……”她停了停话音，见死党抬眸看她，提前给自己申请免死金牌，“说了可不兴生气的。”
　　温久盈颔首。
　　蓝桉这才继续开口：“被动，有些东西是要自己主动去争取的，咱就说，你面上挂着毫不在意高风亮节的样子，心里就没有一点儿想问问小野王八卦一下的意思？”
　　温久盈默然不语。
　　想知道吗，还是有一些的，但……
　　八卦这个词，似乎不适用她和小狐狸之间的关系。
　　“你不开这个金口，谁能知道你想不想知道，小野王能猜中一次两次，总不能十次八次都猜中吧，人也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明白你习惯了什么都不说，但是……”蓝桉语重心长，起身去拍了下死党的肩，“谈恋爱还是得长嘴。”
　　就跟她和齐放，喜欢不喜欢的，开局她们就讨论完了，不管喜欢不喜欢，反正该睡照样睡，感情是一方面，睡觉是另一方面，可以同步发展，谁也不耽误谁的进度。
　　“就单纯给你提个醒，你也别……”蓝桉想说让死党别太在意，可转念一想，这事儿怎么能不在意呢，得记在心上才能改啊。
　　她一情场经验丰富选手，就没见过不长嘴的恋爱能成的。
　　见死党还是不说话的样子，她又坐了回去，“就举个例子，假设我跟齐放，齐放突然跟我说很想吃一个蛋糕，我当时没说话，其实心里打算悄悄给她做一个，当惊喜，然后我就花了两天时间去练习，第三天终于做出她想吃的那个蛋糕。”
　　“可我不知道的是，齐放那一刻说的话只是一种即时的想法，就跟我忽然想吃炸鸡想吃可乐点完外卖又不想吃了似的，等我把蛋糕捧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没那么想吃蛋糕了，但还是照顾我的心意，把那一份都吃完，最后自己吃的并不开心，我的惊喜也失败了，你说这是我们两个谁的错呢？”
　　谁都没有错，可就是错过了。
　　但凡有一个人多解释一句，兴许也不会走到最后谁都不开心的程度。
　　可蓝桉也知道温久盈的性子，倘若她长了嘴，不够会忍，过去那些年，走不出原生家庭的还是她自己，只能说，成也此，败兴许也就败在此。
　　如若可以，她衷心希望好友能得到幸福。
　　“啊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蓝桉烦躁抓了抓头发，“我就是……”
　　“我知道，”温久盈忽然开了口，她拿出一盒擦蚊虫叮咬的药膏递给蓝桉，“谢谢你，不仅是为你说的话。”
　　从她小赚到一些钱准备开游戏工作室开始， 蓝桉就一直在。
　　“谢谢倒是不用，关键你给我这个药膏做什么？”蓝桉莫名其妙，却还是接了那盒药膏。
　　“你有地方被咬了，我不方便帮你擦。”
　　蓝桉：？
　　“在哪？”
　　温久盈淡定回复：“后面，脖子下面一点，刚看见了，要撩衣服下去，不合适。”
　　蓝桉对着斑斑点点的镜子看了半天，奈何她也是个近视眼选手，愣是没看清哪被咬了，想想让死党撩下她衣服什么的，也的确有点怪异，“那我去找齐放帮我擦。”
　　齐放这会儿刚冲完澡出来，和好友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呢，房门响了。
　　她看看好友，“不会是温姐姐和蓝桉那边有什么大蜘蛛被吓着了吧？”
　　“你开门看看？”
　　门一打开，蓝桉就把药膏递给齐放，“久盈说我后背被咬了，帮我看一眼？”
　　齐放：？
　　“哪里被咬了？”什么都没有，光得很。
　　江海棠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房间让给你们啦，我去找阿盈了哦~”
　　齐放&蓝桉：？
　　“那你晚上还回来睡不？”
　　江海棠弯了下眼：“我还是不回来当这个电灯泡了吧？蓝姐姐加油~”
　　齐放：？？
　　！叛徒！


第107章 九亿少女的梦中情妹
　　106的房间门口，江海棠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才敲了一声门，门就被打开了。
　　老干部一身沉稳气度，对小狐狸的拜访并不意外，侧开身子让开一个过道让她进来。
　　“蓝姐姐今晚估计要和齐放一起睡了，我不能在那当灯泡，我们阿盈如愿了吗？”江海棠挑起某个心机深沉老干部的下巴，含笑的狐狸眼睨了一睨，“想跟我一起睡？”
　　温久盈轻笑了一声，应出一句：“嗯。”
　　如蓝桉所言，她们是多年死党没错，但相处时双方都会保有一定分寸，绝不越界，忽然被塞到一个房间，怪异。
　　可身在陌生环境里，两个人一间房又有一些必要。
　　于是乎，老干部默默想了个借口，把她支给齐放了，显然，小狐狸收到了她的信号。
　　“要一张床还是两张床？”江海棠见其中一张床上放了老干部的物品，便在那床边掀起一角床单坐下，“床只有一米二，一张床的话……”
　　她们俩就得紧紧挨着了。
　　和老干部同床共枕这么多次，但从没有被困在只有一米二宽的宽度里，江海棠不确定她睡相到底有没有问题。
　　主要从她有记忆开始一直都是自己睡，也没人跟她说过关于睡相的事。
　　“我睡相怎么样？会磨牙打呼噜说梦话流口水吗？”如果有的话，她就……
　　只能委屈阿盈了。
　　温久盈忍俊不禁，“不会，你睡觉很乖。”和平时的恣意风流完全不同，恬淡又安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阿盈说话总是拐着弯的，想和我一张床，却只夸我睡觉很乖。”江海棠佯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摇头晃脑，连声音都可以沉下来几分，装出几分衰老的模样，“幸好本姑娘我机智过人，慧眼识盈。”
　　“直接说，不知道怎么说 。”大约是蓝桉让某人“长嘴”的提醒成功过了耳，温久盈忽然就坦诚了那么一下，“话到嘴边，开不了口。”
　　她打不了一点直球，凡是能直接表露她心意和想法的字眼，到了牙关也蹦不出一个字。
　　太难了，张嘴无声。
　　温久盈是想改的，她尝试过无数次，都失败了，甚至于连直白告诉江海棠，她“开不了口”都是极大的艰难。
　　说完之后，她在对床坐着，脑袋已经低了下去，目光不敢与江海棠的对上，生怕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对她的失望。
　　“没关系，阿盈这样也很可爱。”江海棠起身，抱住了老干部的身子，让她的脑袋贴着自己柔软的腹部，“说不出，我们就不说，只要阿盈还喜欢我，什么都没关系，好不好？”
　　哄小孩儿一般的语气，带着难言的温柔。
　　温久盈安静了好久，喉咙不知滚了多少次，才讷讷开口：“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吗？我……”
　　“岁数还比你大。”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似乎是个尤其不一样的阶段，甚至这十年的范围里，还得在二十七岁这个点上画上一道分界线。
　　二十七岁之前仿佛还是未来无限的年轻人，二十七岁后，就成了市场竞争力大幅度下降的“即将步入中年”的女人。
　　温久盈是很想在江海棠面前，有大姐姐的从容，有步入中年后自带的稳定的情绪价值，可现实是，她需要反复鼓励自己，才能站在江海棠身边不跑，更多的，她提供不了。
　　“阿盈太在意年纪问题了，我们每个人都会变老的，而且二十七岁，风华正茂，是多少人想要省去十年光阴直接跳到的岁数，”江海棠对老干部向来有耐心，尤其……
　　温久盈在向她示弱，她安抚着她的不安，让她从自卑的畏缩里直起脊梁，“要是阿盈想，我也可以当阿盈的姐姐，你给我当妹妹，好不好？”
　　“而且你哪里没用啦，月入过万了吧，全社会月入过万就已经打败80%的人啦！现在还开了自己的公司，还上过大学，学的专业在国内能排T3，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简直是九亿少女的梦中情妹，不要妄自菲薄，阿盈，你超好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尤其危险，赶紧过去亲了一下老干部，“不过，我盖过章啦，是我的人哦，阿盈。”
　　温久盈像是在回味江海棠的抚慰之言，耳畔又不停响起小狐狸那句：是我的人哦。
　　是啊，她是她的人。
　　“不用阿盈勉强自己，只要阿盈不跑，哪怕只是在原地，我也会朝你走。”江海棠语气认真，“等我走到了就牵着你一起走。”
　　“其实我也很自私，阿盈，我明知道你光是站在原地等我，就已经要用尽全身力气，但我还是想要你。”
　　温久盈偏过身，回抱住那个人，感受着小狐狸渡给她的温暖，轻声道：“我不跑的，棠棠。”
　　她不止不跑，她还会朝前走。
　　而屋对面，炮王二人组闹了个鸡飞狗跳。
　　先是蓝桉洗澡洗着洗着水忽然烫的能杀猪，她惊得叫了一声，齐放在征得她同意之后，打开门，帮她重新挑了水温，没过五分钟，水忽然又冷的像冰。
　　二人：……
　　“我在这看你洗吧，有情况还能及时出手。”齐放认输了。
　　这不知名的热水器像是跟蓝总过不去似的，她跟江海棠都洗过澡，谁都没出事，就到蓝总，忽冷忽热，脾气大得很。
　　好在两个人坦诚相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之前也不是没一起洗过澡，甚至洗澡的时候也有没忍住做点什么的时候，这会儿倒也不尴尬。
　　“你以前洗澡，也是这么忽冷忽热过来的？”
　　齐放换好了衣服，环抱双臂，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笑，“没有，以前没有热，一年四季就是冷水洗澡。”
　　“厉县到现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何况是热水器这样的东西，我们小的时候想要洗澡，都是直接去井里打水，冬天怕冷就烧一烧，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洗热水澡的资格，我就没有，我妈会嫌我费柴火，虽然柴火也是我去背回来的。”
　　一个月能洗上一个澡就不错了，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偷摸拎一桶水，找个没人的地方心惊胆战地擦一遍。


第108章 你不行，直接不及格，别瞎想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会过来？”温久盈出现在这里，齐放并不意外。
　　温姐姐跟她好友之间一向都是腻腻歪歪，关键蓝桉也跟着过来，这就让人很费解。
　　“嗐，不是清明假么，我听久盈说要到这边来，正巧公司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过来了，看有没有什么事能帮上忙的。”
　　“好吧，今天还是要谢谢你。”
　　骤然听见张金秀的声音，齐放无疑是慌的，这么多年，她家里人，尤其是她妈的声音就跟来自地狱的魔鬼似的，让她一听见就害怕得想发抖。
　　但多年以后再见，她对张金秀的害怕好似被时间冲淡，过去无法抵抗的父母家人，在她成长起来后，仿佛不是跨越不过的鸿沟。
　　“不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蓝桉关了水，齐放给她递了浴巾，“我用过的，就带了一条过来，你凑合下吧，这没浴巾。”
　　换好衣服，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说干巴巴吧，有点儿，毕竟她们过去只说动词的爱，不谈别的，说不尴尬呢，倒也没那么尴尬。
　　就是因为彼此之间没那么了解，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聊。
　　“对了，你知不知道，小野王以前怎么跑这来读书的？”既然在自己身上找不着话题，蓝总就只能聊点别的了。
　　“你想知道，得自己去问她，不过棠棠跟你也不熟，你总打听她的事儿做什么？”齐放的目光带着点审视，在蓝桉身上上下打量，“我可警告你，温姐姐那是我考量过的，你不行，直接不及格，别想。”
　　尤其她跟蓝桉还是这种关系，哪怕不谈感情，蓝桉真要对棠棠有什么想法，那也是够恶心的。
　　蓝桉：……
　　“要命了，我虽然渣点，但基本道德还有的吧，朋友妻不可欺还是懂的，我打听还不是纯好奇么？”毕竟她也是在豪门圈里混的，家底儿表面上也能跟江海棠打个平。
　　就是她家还有两个兄弟，目前是各自分了点东西，最值钱的蓝氏花落谁家，还得看各自的手段，能者居之。
　　她还挺指望死党能和她一起拼杀出一条登基最后王座的路的。
　　“那我不打听她，我打听你总行了吧？”蓝桉换了个位置，挨着齐放坐下，“好歹关系也不一般，要不要我借你个肩膀发泄发泄？”
　　齐放原地翻了个大白眼，“来晚了，想发泄的时候都过了，不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家里条件你今天也看见了，幸福的人生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千奇百怪，我投胎技术不好，投了后者，认栽了。”
　　命运也不算薄待她，至少给了她一个会读书的脑子，又给了她一个特好的朋友。
　　那年厉县中学一届就两个人上了重点线，一个是江海棠，另一个就是她。
　　和各种状元什么的比不了，除非天赋异禀，要不然小县城能走出一个上重本线的都不容易。
　　“你心态还挺好。”蓝桉仰面躺下，天花板上的白灯应该就是街边两三块一个的节能灯，附近还有些小虫子绕着灯飞来飞去，“而且，长得也很好，不是说外貌的意思，是性格。”
　　齐放身上有种不服输的坚韧气势，是城里娇养姑娘没有的，野蛮生长出来的张扬野性，很戳她。
　　她前任就是耳根子特软，没什么立场，用现在时兴的一句话来形容，属于精神世界不够独立，分手后，她慢慢也琢磨明白了，要想找能跟她过一辈子的，一定是真正独立的人。
　　可惜啊，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死党温久盈，她去年才遇着俩，一个江海棠，一个齐放。
　　有时候蓝桉会生出一种“错过齐放，她兴许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的错觉，这也正是她为什么只愿意跟齐放保持py关系而非情侣关系的原因。
　　她想再等等，有足够的心动时，再提出改变这段关系，而非仅仅只出于“合适”。
　　齐放跟着蓝桉一同躺下，两个人脑袋贴在一起，“其实我以前胆子很小的。”她悠长叹了口气，“走路都只敢低头，不敢看人的那种，含胸、驼背，什么畏缩，我身上就有什么。”
　　“我做过最大胆的两件事，一件是高二那年，因为马上就要退学去嫁人，情绪崩溃，迁怒棠棠，要知道我过去连大声跟人说话都不敢，那天却冲她发了好大一通火，第二件就是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去办了身份证，又带着身份证，从这个地方跑了。”
　　“跑的时候很害怕，边跑边掉眼泪，不舍得朋友，也有对外面未知世界的惊慌，但从没想过停下来，生怕停下来歇一脚，家里人就带着棍棒扁担追上来，把我捆了，抬猪一样的抬回去。”
　　蓝桉偏头去看齐放，齐放的五官并不完美，单拎出来，哪个都不是最好看，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和谐感。
　　大约是长大了，自信了，看着很是干练成熟，连带着回忆这些曾让她惶恐不安的过去，都变得平静，有种别样的魅力。
　　“你见过农村抬猪吗？”齐放也转过头，对蓝桉笑了下，“就是双手双脚都捆起来，中间穿过一根扁担，前面后面各一个人，抬着走。
　　“我见过，不止抬猪，抬人我也见过，在有些家庭里，女儿好像连人都不配当，跟牲口一样，是财产，是小小投入一些吃食，随着年纪增长而不断增值随时都能拉出去兑现的财产，有时候我就在想，那些花了钱的买家呢，买了妻子的，究竟会不会把妻子当成妻子，还是说……因为花了钱，所以理直气壮的当一个上帝，心安理得享受着他花钱买来的服务，可事实上……钱或许并没有到妻子的手里啊，至少我妈卖我的钱一分钱都不会给我，所谓嫁妆顶多就是两床棉被。”
　　“那年，汽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到了隔壁省，我才敢小小松一口气，在外这么多年，我问过很多律师，问他们我这样的情况，到底能不能不赡养那些人，但很可惜，就算我什么都不要，也不能逃脱这个义务。”
　　蓝桉伸出一条胳膊过去，齐放倒是很自然地枕住了那条胳膊。
　　“很辛苦吧，这些年？”
　　“还好，没想过辛苦不辛苦，每多赚到一点钱，每多增长一些见闻，就无比感谢过去的自己和棠棠，你大概不知道，高中是棠棠资助了我，原本她还想资助我上大学，是我拒绝了，我想当她平等的朋友，欠得太多，会还不起。”
　　大一开学前的暑假，齐放打了三份工，凑够了第一学年的学费，不是没想过要助学贷款，但她去了解过，要亲人作为担保人。
　　没办法，她咬牙挺着，在上学和打工的地方反复来回，靠着奖学金和打工挣到的钱，读完了大学，甚至在大学最后一年，凭着优异的成绩，申请到了公费去国外交流两年的机会。
　　“小野王还真的是……”蓝桉笑着摇头，“说起来，你和久盈在有些时候的经历还有几分相类，甚至跟小野王的牵扯，都是……”
　　“不一样，虽然这有点说人坏话的意思，但温姐姐没我豁得出去，且在某些方面很晚熟。”齐放生出些困意，却还是撑着最后的精力，把话说完，“她很纯挚，大概这就是棠棠喜欢她愿意花时间等她真正成熟长大的原因，其实，我们四个人里，最成熟的人不是温姐姐，也不是你，而是棠棠。”


第109章 荣华利禄，过眼烟云
　　“你也很成熟，齐放，你比我想的还要好。”蓝桉轻叹一声，大概是齐放很早就出来单打独斗摸爬滚打了，她被迫承受了外界的风雨，是以不得不提前成长。
　　而她的死党啊，成长过程里还有个祖母陪在身边，真遇到情况时，又恰巧遇到了江海棠，再加上内敛和容易满足的性格，其实生活得一直很单机，人看似随着年纪的增长成熟了，实则却是没有。
　　“我的情况反正就是这样，之后，你要是还想约，找点稍微便宜的酒店，看看团购什么的，太贵的每次都约得我肉痛。”
　　好的酒店也不是一直都几千一晚的，淡季时在各大app上都有折扣，环境好，价格也好，六七百就能下来，那平均下来，她才用A三百多，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啧，我请你还不行了？”蓝桉不满，“叫你每次这么倔，非得跟我A什么房费。”
　　“这不是国际惯例么，约炮开销各自AA，最好还得贴个体检报告，表示自己没病，我手机里有电子版，你自己看吧。”
　　玩归玩，她还是很注意防护的。
　　“我今年还没去体检过，有去年的成不成？”
　　两个人就体检报告的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几时睡着的也不知道，半身竖躺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要死了，我这么睡是我太困了，你怎么也这么睡着了，你不夜猫子么？”齐放蔫耷耷地起身，推了下身边的蓝桉。
　　蓝桉困得说话都说不利索，“夜猫子是假的，起床困难户是真的。”她迷迷糊糊去摸手机，一看时间，才五点半！！
　　“齐放，你杀了我吧。”五点半叫人起床是什么臭毛病？
　　“我以为十点了，那你再睡会儿。”齐放也是睡懵了，没注意到时间。
　　然而被弄醒了蓝总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齐放轻手轻脚去开门，指了指屋内，“她还没醒。”
　　江海棠点了下头，“去吃早饭吗，小馄饨走起？”
　　齐放失笑：“你的爱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改。”
　　她也吃过几次那个馄饨，没觉得有哪里很特殊，偏偏好友每天都要去炫一碗。
　　“等我十几分钟，我简单洗漱换身衣服，很快。”
　　江海棠又退回对面房间，“齐放和我们一起去，蓝姐姐还没起。”
　　温久盈点头，“今天需要去守灵吗？”
　　通常家中有人去世，都会停灵三天左右时间，具体在家还是在家附近找个地方，要看当地民俗。
　　江海棠却是摇头，“不停灵，看殡仪馆什么时候能安排时间火化，火化后，遵六姑姑的遗愿，把她的骨灰撒在厉县的长林江上。”
　　“也不会有酒席，什么都没有，快的话，半天时间足够。”
　　“生前在哪，死后也在哪，”许是昨日哭过一场，此时提起这些，江海棠的心要静很多，“荣华利禄，过眼烟云，实质上的东西，和平年代，一块灵位进祠堂就好，在精神和学识的财富上，她留给我们这些后辈的足够丰沛。”
　　江海棠想，她死的时候，大概也是如此，骨灰撒海，简简单单，不用后人热闹送行，就和来时一般，静悄悄来，安静静走。
　　温久盈则是被这番言论给震了一震，百年世家，留存至今，并未随着时代更迭而衰败，反倒越发蓬勃，其中根由在江海棠一个小辈身上就可以窥到一星半点。
　　多少人在意身前风光身后名，到了棠棠这里，更重要的，反而成了留下来的传承。
　　旁的都不重要，清风一般，拂袖便可挥去。
　　齐放收拾好来敲门，“蓝桉也起来了，嚷着要去，不然你们先去？我等她一会儿，好了找你们汇合。”
　　“也行的，那边人也不多，不用排队。”江海棠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吃小馄饨了，她快有四年没吃到那个味道了。
　　温久盈被她一路牵着，七拐八弯地在窄小的胡同里穿来穿去，“我以前不喜欢走大路，就喜欢走小巷子。”
　　“但是六姑跟我说，我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走巷子不安全，后来才一直走大路，她虽然走了，教给我、留给我的东西，我却实打实的记住了，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就够了。
　　伤心难过的确会有，可江海棠永远会无所顾忌大胆地朝前走，带着先辈们的理想和祝福，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你很洒脱，棠棠。”也足够通透，温久盈深吸一口气，叹了出来，像是如此就能叹出一些过往被她背在身上的无形的东西。
　　“阿盈，我们来这世上只有这一世，别给自己上太多包袱，凡事有我，往后也有我。”江海棠站在一块青石板上，居高临下看着温久盈。
　　大好的日光洒落在她身上，她完美明媚的好似一个光之子，“无知者才会无畏，阿盈会对世界有所敬畏，会踯躅，说明我们阿盈上学的时候有在认真学习哦。”
　　江海棠开了句玩笑，“值得一个表扬，不过要先欠着啦。”
　　温久盈轻轻应了一声，“好。”
　　小馄饨店的老板娘还认得这个过去总光顾她的小姑娘，“好几年没见你了呐，今天吃什么？”
　　“两碗敲敲馄饨，要纯瘦肉丝，每碗都加两份蛋丝，一屉小笼，还想要一碗甜蛋浆，一碗咸蛋浆。”
　　老板娘很快就端着小笼包出来，“馄饨还要一会儿，稍等。”
　　“这个老板娘不是本地的，是温城外嫁到这里的，敲敲馄饨是温城那边的美食，不过她做了点改良，把里面的生烫肉改成了卤肉肉丝，唔……好像更好吃了，可能是她卤的肉就很棒，而且每份蛋丝都是一个一个鸡蛋打出来的。”
　　江海棠以前最喜欢扒在前台上看老板娘摊蛋饼，老板娘每次都会给她多抓一些肉丝，“还有蛋浆，感觉阿盈会喜欢吃咸蛋浆。”
　　毕竟她们俩之前吃早饭，老干部素来只吃咸豆浆和咸豆腐脑，加了油条紫菜虾皮的那种。
　　馄饨上来的时候，蓝桉和齐放也终于抵达现场，又点了馄饨和蛋浆。


第110章 成年人不要做选择啊蓝总
　　“这不是温城的东西么，前段时间去温城出差，还出去吃了一份。”蓝桉在甜咸之间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齐放做主各要了一份。
　　“成年人不要做选择啊蓝总。”
　　有重度选择困难症的蓝桉：……
　　“我不是怕我喝不下么，谁大早上喝两碗豆浆的？”
　　齐放没好气道：“我不是在么，你两碗都尝尝，爱喝哪个端哪个，不爱喝的给我不就得了。”她一直都不挑食， 中立派别，甜咸都ok。
　　“听你们口音，倒像是靳城的，”早餐店没什么人，老板娘在一旁坐下择菜，和几个人聊了起来。
　　“是啦老板娘，这个问题好多年前你也问过我的。”
　　“老板娘怎么从温城跑厉县来了？”大多数人都是从小城往繁华地带跑，老板娘倒好，繁华二线跑十八线？
　　“嗐，这不是男人是这边人么，当年脑子一热，也就跟着过来了，”老板娘择菜的速度很快，这时，她忽然对着门口笑了笑，挥了挥手，旋即起身，把打包好的早饭送给了蹬着三轮车的男人，回来后跟几人说，“喏，他就在县里送煤气罐的。”
　　“我寻思做一个人的饭是做，做一群人的饭也是做，就拿之前在厂里打工挣的钱开了个早餐店，赚点小钱。”
　　小城店租不贵，物价却也便宜，来来回回，老板娘就赚个辛苦钱，补贴下家用。
　　“他呢，卖体力，辛苦着呢。”
　　“看来大哥对老板娘好得很，老板娘提起大哥就笑。”蓝桉一口甜的一口咸的交错着喝，意外发现这么搭也不怪异，就挺好。
　　“还行，过日子嘛，磕磕绊绊，缝缝补补，跟什么浪漫呐，仪式呐扯不上关系，就胜在一个老实顾家，赚的每分钱都往家拿，我就知足了。”
　　“那你们呐，怎么好好的也来这了？”实在是厉县地理位置偏僻，跟旅游什么的扯不上半毛钱关系，整个县城就这么大，生面孔，穿着打扮又是格格不入的大城市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江老大夫……”
　　“是了，你是江大夫的侄女。”老板娘把江海棠和在医馆见到过的穿着蓝色校服的小姑娘对上了号，“六年前我闺女生病，我抱着她去医馆，还是你帮她抓的药。”
　　“江大夫，好人啊。”看病不收挂号费就算了，连医馆里的药都很便宜，听说都是贴着存款在帮他们看病的，后来生了病也舍不得走，拖着拖着，八十不到就去了，“你也是个好孩子。”
　　到温久盈准备去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摆了摆手，“不要钱，大姐请你们吃。”
　　江海棠还想坚持，却被老干部扯了一下，离开前，她从钱夹子里抽出一张百元，压在了碗下面。
　　齐放感叹：“要不说棠棠管温姐姐叫老干部，这年头，钱包一打开还能看见一摞钱的，也就是温姐姐了。”
　　温久盈：？
　　“她以前总去老菜场那边买菜，有的老人家不扫码，所以有带钱的习惯，而且扫码了人家就不给抹零。”
　　像什么18.4，抹零的话给个18就行，但是扫码就不存在抹零头的快乐了。
　　“今天你是不是得去秦艽姐那边帮忙？”在宾馆门口，齐放忽然停了脚步，“我可能不能陪你了，昨天跟吕律师商量好，今天直接回我家去签协议，趁着上班，当场就分家，过户，越早分割越好。”
　　“我知道的，蓝姐姐陪你吗？”
　　蓝桉点头：“对，我陪她一起，安全起见，我还得从季城摇几个人。”
　　“那我就放心啦，我也不能陪你了，齐放，你和蓝姐姐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齐放点头，“我争取在今天把所有的事儿都了了。”
　　四人分成两组分头行动，江海棠这边是要回医馆去帮忙收拾六姑姑的东西，顺便看看自己当初走的时候，留下的东西有没有想带走的。
　　医馆位于县城街道的主干路上，江和堂三个字的招牌因时间久远都有些掉漆，走进去就会有淡淡的中药的气息味儿，跟江海棠身上的有些相类。
　　小城的消息传得很快，今天过来的大部分人都不是来看病抓药的，都是想给六姑上柱香，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来这里看看。
　　江海棠进去的时候，有不少老人都认出了她，握着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想给她塞被白纸包包起来的奠仪，“阿嚒，这个就不要了，您来了，六姑会高兴的。”
　　“心意，一点心意。”老太太拿着白包的手有些发颤。
　　纸包有些鼓，估摸也就几十块钱的模样，一块五块的纸币堆叠出了贫穷家庭厚重的心意。
　　“阿嚒听话，收起来，我要是收了，六姑才会生气。”江海棠拿了白包，将它塞回到老太太上衣的口袋里，把拉链拉好。
　　温久盈也是被人围了，大约是她跟江海棠一起来的缘故，有些腿脚利索的就直接把奠仪塞到她手里，留下一句节哀顺便就走了，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
　　江海棠安抚好老人家们过后，从她手里接过那些白包，上面按照习俗仍是会写名字，笔画颤颤巍巍，没有任何字体格式可严，像小孩子硬记笔画画出来的，有不识字的，就留下了家中的门牌号。
　　她把白包交给一旁的堂姐，堂姐无奈摇头，“回头我让人把这些白包挨家挨户都送回去。”
　　“阿姐，这个医馆，之后会关吗？”
　　原本医馆就一个从当地招的小药师帮忙打下手，没了六姑，等于没了看病的人，医馆无法继续经营下去。
　　“海藤说会从公司定期调医生过来轮岗，医馆不会关的，别担心。”江和堂门店除了江家人，还有别的大夫，调到这里等于是下乡，会单独发补贴，每个人被下派的时间也不会很长，1-3年，轮流着来，医馆就不会经营不下去。
　　“后屋还有一些你的照片，我帮你整理出来了，在你以前睡的那间房，你去看看。”江秦艽抚了抚堂妹的后背，“久盈应该也会有兴趣。”
　　温久盈呼吸一滞，有些突然被cue的紧张，来的时候她很从容，但真的和棠棠的家人1v1对话，她就有点无端紧张。
　　“别拘谨，不介意的话，晚点我们合个影，家里人都想见见你。”丧事归丧事，江秦艽还身负重要任务。
　　“阿姐！”江海棠嗔了一句，“我先带她去后屋，合影的事晚点再说啦！”
　　小堂妹拉着小对象跑路，颇有些落跑的失态。
　　江秦艽笑了笑，边上来的爷爷奶奶们也都笑了，“这孩子，几年过去，还是很闹。”
　　之前在这的时候，就是个开心果，小太阳，走到哪乐到哪，大家伙看见她心情就好。


第111章 我可能一直都是弯的
　　几年过去，以前的卧室依旧干净整洁，“我之前就睡在这，有时候作业太多，齐放就在这跟我一起住。”
　　高中课业无论在哪里都是繁重的，那时江海棠有不少江海藤给她寄过来的卷子，知道还有个齐放后，每次寄都会寄双份过来，有一些江海棠只是看看，并不会做，而齐放每张卷子都会刷完，有了这些东西，江海棠也不是每次考试都拿第一，一不小心齐放就在她前头了。
　　阶级固化后，寒门越来越难出贵子，因为寒门出生的孩子除了教育资源跟不上，还有很大一部分更为现实的原因。
　　他们需要考虑生计，农忙时要下地帮忙，回家还要承担家务，贫穷的家庭里少有只生一个孩子的情况，多子女家庭，年长些的还要当父当母，照顾弟妹。
　　齐放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她承担了家中过九成的家务，放学回家要煮一大家子的饭，饭后还要刷锅洗碗收拾家里，喂猪喂鸡背柴火，全是她一个人来做。
　　也只有在江海棠这里，她能躲一会儿清静，父母要是找上门，她会把当天赚到的工钱，匀出一部分给张金秀，说是店里忙，她回不去。
　　看在钱的份上，张金秀偶尔也会放她片刻喘息时间。
　　“这些是六姑带我去季城的照相馆照的，”江海棠拿出一本相册，相册上的照片不是很多，只有半本，“她说每年都要拍一些，留作纪念，爸爸妈妈没见过我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的样子，他们也一定会想知道。”
　　照片上的江海棠画着有些土气的妆容，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有时候就扎个单马尾，有时候则是会盘个发髻，面上还挂着十几岁少女的稚气。
　　温久盈一张一张的看着，那些错过江海棠的时间似乎一下就被填补上了，从女孩十三岁开始，她每一年的变化，身量长高了多少。
　　“我是二十岁去了桦县才长高的，照片这时候才一米六出头呢，哎，这辈子一米七不知道还有没有戏。”江海棠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旁边还站了一只齐放。
　　“那天六姑带我去拍照，我就把齐放也扯上了，我们有一组合照的。”
　　“这些，我们可以带回去吗？”温久盈认真看完一圈，合上相册，把相册宝贝一般的捧在怀里，“我买相框装裱起来。”
　　“带回去是可以，但是不要装裱嘛。”江海棠看着年少时傻愣愣的自己，怪不好意思的，“有胶卷，应该还能再冲洗的，你私藏一份好不好？”
　　温久盈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说服自己让步。
　　“我都是你的了，照片就不要摆出来了嘛，你看我本人不比看照片好么……求求你啦，阿盈。”江海棠扯着老干部的袖子，软声软气。
　　“或者，你想拍吗，回靳城我们去约一个，拍个二人组，那些洗出来你再摆？”
　　老干部摇头，“我上镜不好看。”
　　她一遇见镜头就会很僵硬，多年主播经验锻炼下来，也只能学会在露手的前提下，稳定游戏水平。
　　除了相册，还有江海棠之前看过的除了医书以外的杂书，她的生活也会有极其小女生的那一面，会看极其甜蜜恋爱向的小说，小说封面还是古早的动漫人物，书面字体流光溢彩，画风中二复古。
　　“这个碟，我自己偷偷去季城租的，当时觉得这个剧超好看，”江海棠从衣柜里搬出一盒光碟，上面写了《我和僵尸有个约会III》。
　　“现在想想，我可能一直都是弯的，因为我好磕况天涯和马小玲，那时候也不懂什么磕cp，但就是喜欢她俩待一起，每天都盼着让况天佑闪一边去，虽然在剧里况天涯是从二十年后穿越回来的……马小玲的女儿……”
　　现在想想这个关系她竟然还能磕，委实是有点离谱。
　　为了能反复看这对的场景，她还趁着周末，独自坐小巴车去季城，找了租光碟的小店，付了五十块的押金，租了后半部的光碟回来。
　　“结果后来我去还碟，那家店倒闭了，气死我了，五十块我都没地方要回来。”
　　成长过程中没人会限制江海棠的想法，通常都会鼓励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导致江海棠的人生容错率异常高，时不时就会蹦跶出天马行空的想法，想到就去做，为此做出来的糗事也特多。
　　例如跟着爷爷奶奶们看电视，觉得武侠片里主角在野地里烤鸡的行为好酷，默默找了个废弃的地方想生火，还邀请了几个玩的好的同学。
　　其中有个学渣同学见他们划火柴半天生不起火，脑子一转，默默跑回家搬了一堆卷子当火引子。
　　江海棠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做完的没用的卷子，几个人生了一个好大的篝火，还从小卖部买了辣条，豆腐牛肉什么的过来烤。
　　烤鸡也是买好的现成的，还去路边挖了点土豆红薯，往火堆里一丢。
　　生气的浓烟一下就引起了一堆大人的关注。
　　等到人来的时候，几个熊孩子被熏得灰头土脸，东西全糊了，地瓜和土豆则是时间不够，只熟了最外面那层，里面全是生的。
　　“不过外面那层熟的也好好吃哦，阿盈。”江海棠至今能回忆起来半生不熟的烤地瓜的味道，又硬又涩却又带着几分甜。
　　最后六姑姑出来，领着江海棠和几个孩子去被薅了的地那边，找到了主人，赔了钱。
　　那户人家倒是并不介意，起初还不愿意收这个钱，是六姑坚持，他才把钱收下。
　　回家后，六姑姑给了江海棠一个手板。
　　小侄女闯别的什么祸她都能接受，唯独不能去霍霍农民的粮食，这里的人家可能下半年就指着这些粮食卖钱过活。
　　“其实道理我那时候都知道的，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可是……就是突然好想试一下，内心有个小恶魔在不停地怂恿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也很坏的，阿盈。”
　　“不止如此，周一上课的时候，那个出卷子的同学龇牙咧嘴地过来上课，我才知道，他为了不做作业，把周末的卷子还有周考的试卷都拿过来烧了，回家被他爸拿着皮带狠抽了一顿。”


第112章 别为难自己
　　十六岁的江海棠晓得人情世故，但她仍旧会傍晚的六点准时去看少儿频道的小鲤鱼泡泡，看东方神娃，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温久盈仿佛从房间里看见了小狐狸过去的每一幕，小狐狸趴在炕上写作业，小狐狸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还有为了掩饰自己竟然亏了五十块的糗事，把光碟藏在衣柜的最深处，生怕被人发现。
　　鬼灵精的模样，让老干部忍俊不禁。
　　“棠棠很活泼，”从她们认识初就是，加了好友，连续打了几天游戏，小姑娘就跟话唠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过你那时候为什么会想着去打游戏呀？”算算时间，她们认识那年应该是老干部高考结束，还没去学校报到的时候？
　　“很意外？”温久盈想了想，“大学学费家里攒的钱离还差一千多，就去释城打工了。”
　　释城是毕县上面的地级市，对短期工的需求远比毕县高，起初温久盈在饭店里找了个服务生的工作，一个月一千八，中午包一顿吃的，晚上十点过后，她再去另一家餐馆的后厨帮忙刷盘子，刷到十二点，干满一个月给三百五。
　　“我父母在州城有一定收入，导致我并不满足贫困生的条件，也……狠不下心去申请助学贷款。”
　　温久盈长到十七岁，父母总共给了五千六百块钱，可以说十七年里，除了这五千六，其余时间都是她自己长起来的。
　　奶奶养她，她也承担了照顾奶奶的责任，没靠过谁，也没求过谁，“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一听是贷款，还没申请就像先欠了一大笔钱，很难受，下意识不想碰贷款。”
　　“有次回家，隔壁阿婶托我去城里网吧帮她儿子捎点吃的，她儿子在那个网吧做网管。”
　　温久盈去了，见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鼠标按键的声音，还有怒骂声，不大的地方，烟雾缭绕，邻居大哥张强也叼着烟在前台坐着打游戏，见了温久盈，还好心帮她开了个机，让她玩玩电脑。
　　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张强帮她申请了QQ，领着她进入了lol世界。
　　匹配了几把，从最开始不懂技能烂的一塌糊涂，到第三把就能在匹配局里杀穿。
　　张强看了一把温久盈的亚索，默默把自己的号借给她，让她在排位里试试，然后就亲眼看着温久盈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帮他上了一个大段，虽然段位只有白银……
　　“再后来，我有时间就去那边，帮着网吧里的人打号，我帮他们打号的时候，他们就帮我打匹配，我的号一直没到30，开不了排位。”
　　其实她赢一把能挣的钱不多，五六块，但换算成时薪要比当服务员和刷盘子高些。
　　等到七月份，温久盈在网吧赚了四五百块钱，她开始辞掉刷盘子的工作，花了更多的时间在网吧。
　　张强在网吧后面给她搭了块门板，通宵过后，就在门板上睡一会儿。
　　而她帮着人打号，每一把张强都会抽走一块钱当提成，温久盈倒没觉得不好，反而有种不欠人情的轻松感。
　　“唔，难怪你七月份的时候，每次上线的时间都很诡异，八月份的时间固定下来，是因为赚的多了，酒店的活也辞了，开始全职在网吧代打？”
　　温久盈点了下头，“那时候有贴吧，邻居大哥会帮我在贴吧论坛发帖子，代打陪打都有，认识你前，我只接钻石以下的单子。”
　　没有钻石上的号给她尝试，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更高段位的局，不想接了单之后坑人家。
　　十年前正是lol端游大火的时候，各种代打陪打的活很好找，虽然也会遇到跑单的，但大多时候，温久盈都能成功拿到钱。
　　代打按段位算钱，陪打算时间按小时算钱，有的找陪打的人不要求输赢，他自己玩的就不错，就想找个不坑的队友。
　　例如打野，找个能和对面对线五五开的中单，拿资源的时候，不会被对面中野联手欺负，抓人的时候，中单也有机会跟着一起游走，帮着抓，更方便拿优势。
　　“唔，可是我跟你双排之后，没见你拉过其他的队友？”一直就只有她们俩排位。
　　老干部应出一声“嗯”，“没再接过陪打单了，那时候奶奶还没事，我对钱……没那么渴望。”
　　温久盈自来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当她赚到第一学年的学费，剩下的钱就开始佛系赚。
　　江海棠给她带来了很多快乐和热闹，她就只接代打的单，和江海棠双排，也没有很多想法，只是单纯喜欢和江海棠一起打游戏。
　　年轻的温久盈还没领会到“未雨绸缪”的重要性，父母常年的缺失让她人生所有的事都需要亲身经历才能获取经验。
　　也正因此，到了家里人生病，拿不出钱的时刻，她只能想到去退学，趁着大学报到有反悔的时间，把学费退回来，那是她在短时间内能凑出来的最大的一笔钱。
　　“现在想想，十年前的我，矫情，十年过后……”依旧矫情。
　　似乎没有半点长进。
　　温久盈轻叹一声，“我的时间仿佛停了。”
　　“可以理解，阿盈完成了定好的目标，找到了舒适圈，却不知道下一个目标在哪里。”江海棠想要把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给收拾起来。
　　但……
　　拿出来的每一件东西都没办法放回原来的位置，还是温久盈从她手中接过了旧衣服熟练地叠起来，帮她收纳。
　　“其实你不用……”江海棠顿了顿，“不要对我抱有愧疚的情绪，阿盈，换个方面去想，或许你早就找到了一条合适自己的路，攒够钱，提前退休，过极简生活，轻松又闲适。”
　　“但我把你拉进了另一条未知的道路里。”
　　哪怕江海棠从没有参与过温久盈做的这些决定，甚至连一点暗示都没有过，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温久盈过的辛苦，她会内疚，会心疼。
　　过去江海棠会考虑温久盈而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今日不知怎么的，大约是……就想直白那么一次。
　　“阿盈，”江海棠坐在温久盈身畔，执起她的手，打断她收拾衣物的动作，“我的过去你看见了，没有那么娇气，多相信我一些，别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好吗，不用那么辛苦，你没有这个义务要独自承担起我们感情的所有。”
　　前段时间温久盈突然的住院着实是让江海棠后怕。
　　她就想让温久盈能好好的，就算当一辈子不火的主播也没关系。
　　“你不说喜欢，我可以等你，但别为难自己。”


第113章 肥水要流外人田
　　温久盈从未对她说出过“喜欢”这两个字，但从她的行动里，从她的眼神里，江海棠能得到答案。
　　这一日，齐放在老家那边闹了个天翻地覆。
　　蓝桉从季城的保安公司摇了六个体格最魁梧的保镖，跟在几人身后时，很是有气场，见面对方先怵三分。
　　齐放的父亲蹲在一旁抽着旱烟，不吭声，张金秀成了代言人。
　　公平分家，蓝桉甚至加钱找侦探去查到了齐放家的资产。
　　从房到地，除了存款，都和她弟齐立业五五开，算起来，还是齐立业赚。
　　齐立业和齐放的年龄也就差了两岁，今夏才会毕业，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有些不赞同地看着齐放，“姐，你这样，很伤爸妈的心。”
　　“那关我什么事？”齐放懒懒抬眸，“你小的时候成绩稀烂，补课一年五千块眼也不眨地就给你花出去了，我呢，七百块钱一年的学费，他们不给我出，让我别读去嫁人打工供你，你有什么脸跟我说我伤他们心？”
　　“自己读书花了多少钱心里没数吗？你怎么不算算，他们从小到大在我身上有没有花到你一年学费？小时候我天天给你洗衣服，你不也挺心安理得的，怎么没说出你们很伤姐的心这种话？连你都在伤我的心不知道吗？”
　　“赶紧闭嘴，最没资格张嘴说话的就是你。”
　　“不管怎么样，爸妈也把你养到这么大了。”齐立业还是想讲点道理，“而且以前那些活是你自己要干的，也没人拿刀逼着你去干。”
　　“你脑子是不是被浆糊给糊了齐立业？”齐放简直不敢置信，“这种缺德话你都说得出来？我不干活，我配在你家吃一口饭？”
　　“每天就煮一个鸡蛋，全进你肚子里了，最好的饭菜也都紧着你吃，我得到你们都吃完了，才扒拉点剩饭泡白水干吃，这还得是我干了所有的活才有的待遇？我一般不跟智障计较，但你别太蹬鼻子上脸逼我骂你。”
　　“你！”齐立业火气上来，但几人身后的保镖瞬间上前了一步。
　　“有一说一你们家的确是不太地道，”保镖是季城本地的，听完也有点无语，“财产什么的不说，娃生了，正经一口饭总得给人家吃，养头牛叫它犁地还得喂饲料，就你家这样的，哪个姑娘敢嫁过来。”
　　有钱或者对人好，总得有一个符合吧，要钱没钱，看这样也不可能对姑娘好，人好好一姑娘凭啥嫁过来。
　　“正好，我问问你对象，她敢不敢。”蓝桉对齐立业晃了晃手机，手机屏幕里，正好是他女朋友的脸。
　　齐立业的脸瞬间惨白一片。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跟我说是你姐没良心，小小年纪不学好，早早就跟别的男人跑了，父母也不管，我还替你不值？”
　　刘岚不敢置信，“我以为你只是家境不好，还跟我爸妈说考虑到你家的条件，彩礼和三金都不用，简单办个婚宴就好，毕竟以后的生活都是要靠自己创造的，但我现在是真不敢跟你继续下去了。”
　　这家人连亲生女儿都能磋磨成这样，尤其齐立业跟齐放只差了两岁，不是十几岁，他从小就能冷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在家被压榨劳动力，刘岚无法相信他会在未来能跟自己相濡以沫互相扶持地走完一生。
　　“婚礼的事不考虑了，齐立业，我们之间的感情，也算了。”
　　齐立业想过来抢手机，想解释，但蓝桉轻飘飘往后一退，偏不让他得逞。
　　“谈恋爱三年，花销我们都是AA，”刘岚流着眼泪开始算，“至于你给我送的那些礼物，就是小零食，不到一千块，我去年给你买了双球鞋一千五就能抵了，别的送你的礼物就不算了，差价也不用你补，彩礼酒席这些我们都还没轮到，戒指什么的也没有，应该没有别的经济纠纷，就这样吧。”
　　“不不，刘岚，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齐立业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要娶的新娘还是他们学校本地的。
　　时代进步，但对他们而言，农村人娶到城里姑娘，说出去都有面子，城里姑娘还不要彩礼，什么都不要，齐立业对刘岚无比满意。
　　可惜，刘岚已经哭着挂断了视频。
　　“姐弟一场，你就这么对你弟！”张金秀疯了，上前想要抓住齐放的衣领，“他好不容易谈个对象！”
　　齐放：……
　　“虽然我是你生的，但凭良心说，谁嫁到你家都挺惨，除非是那个女孩也跟我一样，早早被爸妈安排着卖。”
　　但凡有点办法都不会选择这样一家人吧？
　　“齐芳！一口一个你家你家，这难道不是你家吗！”齐立业掷地有声，“生身父母，你就这么无情？”
　　“没有啊，我今天过来，不就是准备付赡养费的么？”齐放摊手，“我已经开始赡养老人，那你呢，你准备一个月出多少钱供养父母？”
　　“当年他们二老养你可没少花钱，就盼着你出息，那么……占了资源大头的你，每个月不出个五千八千的，说不过去吧？”
　　张金秀和齐万子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齐立业身上。
　　“你在说什么！现在找工作哪有这么简单！找到了也需要很多钱去打点！”
　　齐放和蓝桉默契地发出一声笑，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吕律师适时出来打圆场，齐放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喏，九千六，现取的，还连号，赶紧的，办完大家都轻松。”
　　村子里德高望重的族老也被请了过来作见证，双方立了字据，但这片农村的自建房还没有房产证一说，没法过户。
　　齐放当着在场人的面，晃了晃字据，“我的那份，不要999，不要99，九块九，全打包卖，哦，我自己家人例外，肥水要流外人田，自家人不卖。”
　　“齐芳你！”
　　齐家三口这回真怒了，分给齐放，齐放常年不在，房子分没分区别不大，可真要卖出去，这房子就当真和他们无关了。
　　还是九块九的价格，比之贱卖还不如！


第114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芳丫头，真九块九就卖？”有人动了心思。
　　“真的，最好是现在就过来签手续，有律师在，一并办了，省的到时候扯皮，大家都放心，九块九，这张协议上写明分给我的东西，全部打包卖。”
　　齐放攥着一式两份，分到她手里的协议，晃了晃，随后又把协议整齐叠好，装了钱的信封交给吕律师，“您清点清点，做个见证，可别我回头，九千多变直接变九百。”
　　这事儿搁别人家不太可能，但她家这样“一枝独秀”的奇葩家庭，能做出来不奇怪。
　　张金秀破口大骂，蓝桉也收到了手机消息，她找了侦探去查齐立业的情况，此刻终于得了回复。
　　“你儿子是不是在xx学院上学的？”蓝桉翻了翻，“哦，学的是……市场营销，实习的单位是……”
　　“好巧，是我朋友家里的子公司。”
　　蓝桉耸耸肩，“我觉得我朋友三观还挺正的，实习可以，应该不会留特奇葩的人在公司。”
　　一家三口，齐齐哑火。
　　资本很可恶，但处在资本的位置又的的确确可以在某个程度不讲道理。
　　齐放轻叹一声，没多说什么，家庭如此，她也是唏嘘的。
　　但凡彼此留有一些余地，谁又想走到势同水火这一步，可世事就是如此。
　　很快就有头铁的老乡出来，九块九的现金都准备好了，在签协议之前，齐放再三确认，他是可以惹得起她父母一家人的。
　　在普遍重男轻女的地方都是这样，谁家儿子多，谁就有话语权，不会被欺负。
　　站在女儿的角度，齐放可以控诉父母对她的薄待，但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理解的同时又会可悲。
　　这家人有五个儿子，自然就能在村里横着走，比起齐放家只有一根独苗要横气很多，几乎是白给的田地房产，是个人都得心动。
　　“要我说，你家也是自作孽。”买地的大爷冷嗤一声，“俺家虽说生了五个男娃，也有女娃娃，要像你家这个这么会读书，砸锅卖铁都供她读。”
　　不是每户人家都能生出一个会读书的脑子，能抓到一个，无论男女都供，供出来还能帮扶一下混不好的兄弟，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哪个人没受过姐妹的帮扶，家里有人有出息，能帮衬，半夜躺被窝里睡觉都该偷着乐。
　　齐放和蓝桉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要说这大爷特好吧，也谈不上，毕竟他家闺女也是十来岁就许了人家一起出去打工了，要说他不好呢……这话阴阳的齐放家三口人面色铁青，也挺爽。
　　从齐家村出来，和律师保镖们分开，齐放才重重松了口气，“还好跑了，我刚差点就觉得齐二伯人好了。”这太离谱了。
　　直到上了车，蓝桉才开口：“我现在算是能理解你说的那句，庆幸他们十年如一日没变过的深切含义了。”
　　幸好他们一如既往的坏，才能让齐放彻底狠下心肠。
　　“没关系，以后每年定期打钱，好日子都是我的。”齐放伸了个懒腰，心情放松，“不过齐立业真在你朋友家子公司实习？”
　　“哪儿能，”蓝桉笑笑，“没发现我今儿穿得特贵气吗，一看就知道是富婆，专门来唬他的。”
　　她不说，齐放还真没察觉，此刻看着蓝桉穿着的贵妇标配豹纹外套，还有那有点儿掉漆的小香标，“假的？”
　　“哎，正解，来前我猜会有这么一出，”蓝桉火速把外套脱下来扔到后座上，“我摇人的时候让他们去给我买的，主打就是一个看着贵。”
　　季城也不是特别发达，没什么卖高奢的地方，保镖干脆就去大隘门批发市场给整了这么一出行头，结果就是拿来的新衣服标一摸就掉漆。
　　也就是蓝桉端得气势足才没被人发现。
　　“还真是你能想出来的操作。”齐放靠着车背，“车呢，也租的？”
　　“可不？五百一天呢，要跟我A不？”
　　“这回不了，你请，回靳城你想约，我请，想要怎样都可以。”
　　“哟呵，我们小七还壕横起来了。”
　　车子发动，行驶在乡村的小路上，两侧都是田地，种了各式各样的蔬菜，齐放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道：“齐放就齐放，做什么叫小七。”
　　就突然。
　　海王就是讨厌，总整这些花花肠子！
　　“忽然觉得你挺可爱，想这么叫，叫小放会让我想起那首歌，”蓝桉轻声唱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齐放：……
　　“你人没了我跟你说！不过说真的，你就没有觉得我……”她默了几许，“不会嫌弃吗？”
　　“怎么会？”蓝桉失笑，“过去的事又不是你的错，谁也不能选择出生，但你很勇敢地走出来了，我庆幸你是个勇敢的姑娘，当然，也庆幸小野王被外派了，中间环节，错失哪一个都不会有现在的齐放。”
　　“说起来，小野王这份善良的性子，我还是第一次见，羡慕不来，”蓝桉发出一声长叹，“我所在的圈子，看似繁华，也很累。”
　　“资本家为了如何赚更多的钱而累吗？”
　　“你还真的是，”蓝桉偏头睨了齐放一眼，“是啦是啦，我们就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样才能从你们这些打工人身上压榨更多剩余价值。”
　　“厚脸皮。”齐放别过头去，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
　　翌日，江海棠一袭黑裙去送了六姑最后一程。
　　一行人租了船，在长林江面上漫无目的地飘着，江海棠看着茫茫江面，心情出奇的平宁。
　　堂哥堂姐在船头，似乎是在对着母亲说着告别的话语。
　　骨灰迎风散去。
　　火化后的骨灰并不会如电视里放的那样，面粉一般，从火化炉里推出来时还是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块状。
　　亲属可以选择研磨机研磨成粉又或者用工具敲碎。
　　他们选择了后者。
　　“六姑姑，你教给我的东西我会好好琢磨的，我也会天天都开心的。”江海棠轻声对着江面吹来的风开口。
　　抬头望见一行飞鸟逐渐远去。
　　温久盈的手盖在了江海棠的手背上，心中无声许诺：我也会照顾好棠棠的，请您放心。


第115章 再这样下去我要买巨无霸伞了
　　厉县事了，清明还未至。
　　江秦艽他们要回医院去值班，治丧过后又急急离开，总部下派的坐堂大夫还需过了清明假才能到这边，医馆一直处在歇业状态。
　　绵绵细雨下着，温久盈撑着伞和江海棠一起从外面回来，顺带打包了四份小馄饨。
　　齐放一看就乐：“我说你还真是吃不腻，靳城离温城也不远，平时怎么没见你坐个高铁去玩几天？我记得你家在温城也有分店？”
　　“是啦是啦，那家店现在是我大伯在管，但是嘛，我爱吃这个主要还是爱吃老板娘的卤肉，温城是生烫肉，我不太爱吃啦！”江海棠把小馄饨放在桌上，招呼几个人过来吃，又推着老干部进她房间去换衣服。
　　伞也不小，偏偏温久盈每次都能湿半个肩膀，“再这样我要去买巨无霸伞了！”
　　江海棠气气的，“屋里有我以前穿的T恤，和外套，超大码，你翻一翻。”
　　衣柜都是温久盈收拾的，哪些衣服放在哪她最知道。
　　在厉县的时候，江海棠还是个小土豆，但那时高中生的审美就是喜欢穿宽松大T恤，长度一定要到屁股下面，束脚脖子的校服裤子回家偷偷改一改，把松紧带给抽掉，脚踝处还有个拉链设计，拉链一开，瞬间从小土冒成了洋气爆款，有点又颓又不羁的调调。
　　温久盈肩膀又宽又直，超大的T恤到她身上反倒没那么夸张，她换了一身极其舒适的穿搭出来，齐放一见，更乐：“这不是你那次组织烤火穿的战服么，衣角还被火给燎了一小截。”
　　“温姐姐你不知道，后来棠棠还当全校读检讨来着，高中生沉迷模仿电视剧，也就她。”
　　“啊啊啊！”江海棠自己都没发现，她在温久盈身上来回打量，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一小截被燎开的痕迹，“我以前好喜欢这件T恤的！”
　　白色T恤中央印了个看上去有些坏坏的熊猫，她自己去季城买的，因为不会还价被宰了五百多块钱。
　　“我现在想想，那个老板娘明明可以抢，偏偏还要好心地给我一件短袖，”江海棠把燎到的那一角给卷了进去，佯装这还是件好衣服。
　　欲盖弥彰的小动作看得温久盈好笑。
　　“你怎么没告诉我啊坏齐放！”江海棠说着就要假假给好友来上一拳。
　　齐放讪笑，“我那不是那时候看你喜欢这件衣服喜欢的要死么？反正也不明显，后来就忘了。”
　　“我跟齐放准备下午就坐车回靳城了，你们俩什么打算？”蓝桉看向死党，“要一起回去吗？”
　　正好一车装四个人去机场。
　　“我……”
　　温久盈才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小狐狸打断：“蓝姐姐这个我先跟阿盈商量一下好不好，五分钟，我们很快！”
　　言罢，带着人快速又往房间里闪。
　　“棠棠你再不吃馄饨该囊了！”齐放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那我可帮你吃了啊——”
　　“不行不行！你吃了你要赔我十碗的！！”江海棠的声音自远处飘来。
　　而且老板娘已经关门了！！就这一碗，吃完就没了！！
　　齐放弯着眼睛笑，“还是很好骗。”
　　老板娘给的料足，她哪里吃得下两碗。
　　房间里，江海棠做贼一般，把老干部堵在门上。
　　温久盈：？
　　她摸了摸江海棠后背垂落下来的头发，“想说什么？”
　　江海棠咬着下唇，似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清明假期才开始，你要不要去毕县？”
　　“我查了航班，”她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从季城到离城的机票，释城没有飞机场，去释城基本都从离城机场坐直达释城汽车站的大巴。
　　十年前是一百二十块一个人，也不知道涨价没涨价。
　　“下午五点有一班航班，七点半就能到。”
　　温久盈舒展眉眼，“没关系，今年不去，明年去也一样的。”
　　小狐狸才经历过亲人离世的悲伤，她不想跟跟着来回折腾，而且……
　　老房子一直没有重新装修，比厉县这边的住宿条件还要简陋数十倍。
　　这几年修了马路，但离市区依旧很远，开车也要两个小时。
　　“你是不是不想我和你一起去？”江海棠小声开口，“那我就跟……”
　　“不是，”温久盈打断了小狐狸之后的话，好半天才解释，“棠棠，我家比你十年前去过的，还要破旧一些，可能不能住人。”
　　十年前她家就是三间面积不大的黄泥房加一个小院落，十年过后，依旧如此。


第116章 她会得满分的
　　“前些年，邻居说我在外面挣了钱，怎么没想着把家里的房子推倒重建。”
　　大多从农村出去的人，哪怕以后不会回来住也会想着要匀出一笔钱来盖新房。
　　老房子就像一家人在农村的脸面，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发展无疑都比十年前要好，也只有她家十年如一日的旧。
　　“我不是不舍得这个钱，就是单纯不想重建，只是每年回去找人维护，所有的东西都维持现状，这样还能想起以前的模样。”
　　重建了，过去那些回忆就像消失了似的，奶奶不在了，新房子于她就是完全陌生的关系。
　　“我知道啦，没事，”江海棠抱着温久盈，“阿盈喜欢存东西，我一直知道的。”
　　从小得到东西少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生活中会无意识留下许多看似无用的东西，仿佛抓住那些东西，连带着东西背后藏着的故事也会一并抓住。
　　见温久盈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江海棠抬手去摸了摸她的侧脸，“阿盈不想去我以前长大的地方看看吗，我带你去好不好？就在县上，要是阿盈家住不了的话，我们就去住县上。”
　　“好，”温久盈应了下来，“我来订票。”
　　“好耶！我记得阿盈在的村叫前营村，山上可以挖很多蘑菇！可是三大爷从来都不让我去，他说我一旦去挖，全家人都得躺板板。”
　　温久盈忍俊不禁，“棠棠喜欢长得漂亮的。”
　　明知长得漂亮的蘑菇都有毒，以江海棠的性格，估计也会偷偷摸摸去摘，留下来欣赏。
　　三大爷怕江海棠年纪小，留着留着那天不留神给塞肚子里去了，毕县三年防她防得厉害，半点去采蘑菇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大概是自由自在的江海棠人生路上遭遇到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家中长辈们管束的经历了。
　　起初她跟家里人打电话还会装模作样的哭一哭，想让他们跟三大爷好好说说，放她一马。
　　但不用三大爷说话，爸妈还有江海藤楚云灵异口同声说得都是不行，全家人的默契在这一刻能发挥到极致。
　　谁都知道江海棠是个深度颜控，理智看似有，但有时候也会跟着五官跑没了。
　　能被江海棠喜欢的菌菇得有多毒，他们不敢想。
　　“这次有阿盈，三大爷一定不会再阻拦我啦。”江海棠心里想的相当美，殊不知温久盈已经想起村子里那户人家弄了个食用菌养殖棚，准备到时候带小狐狸去那一日游。
　　小馄饨有些凉，温久盈端去后面的灶上重新热了热。
　　回来时就听三个人在那叽叽喳喳。
　　“你们要去毕县？那是在哪？”
　　“释城下面的一个县城，蘑菇超多的哦，”江海棠已经想好要采摘什么颜色的漂亮蘑菇了。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齐放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点点模糊的记忆，“有段时间网上很火，小诗编的就很魔性。”
　　“不过温姐姐真放心你去采蘑菇？”
　　“你瞧不起我？”
　　蓝桉看着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小姐妹，想当个和事佬劝一劝，“那什么……”
　　“你闭嘴！”齐放低吼了一声。
　　温久盈进来的时候，就见着两个正在玩“谁先眨眼”的幼稚鬼，以及她茫然无措的死党。
　　“她们在玩游戏，不用管。”见多了的温久盈表示习惯了。
　　蓝桉：？？？
　　这什么奇怪的游戏？
　　“棠棠，过来吃馄饨。”
　　“啊啊啊姐姐你先安静，我马上就赢了，齐放快撑不住了！”江海棠又努力聚了聚目光。
　　齐放抿直了唇，努力撑着：“不可能！你才快输了！”
　　“你俩加起来有五岁没有？”蓝桉无语了。
　　温久盈倒是淡定，坐在一旁开始给小馄饨吹热气，吹着吹着，江海棠败下阵来，“啊好烦，我想吃馄饨！”
　　已经热过一次了，再热馄饨真就该化了。
　　“嘿嘿，”齐放放松表情，“幼稚鬼，从小到大你都玩不过我。”
　　“那是因为你吃饱了，我还饿着！”江海棠趁热吃了个馄饨，发出一声疑惑的“唔”，“二次加热的馄饨为什么还能这么好吃？”
　　之前她也热过，软趴趴的，失去了本来滋味。
　　“我把馄饨和料捞出来，只加热了底汤。”温久盈把卤肉丝往小狐狸碗里挑。
　　她们买的本就是加料版，挑着挑着，江海棠那碗有种越吃越多的感觉。
　　“温姐姐，你真不怕棠棠完美避开所有无毒蘑菇？”齐放还挺好奇，感觉温姐姐对好友在有些方面看得挺严的，这回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会，”已经做好了“采蘑菇”计划顺便在刚刚联系到了邻居的温久盈淡定回复，“她会得满分的。”
　　在一个大棚里全是正确答案的前提下。


第117章 不可以乱说
　　在机场，四人组分道扬镳，各自朝着各自的登机口去。
　　江海棠背着小小包，低头回复着家里人的信息。
　　自打江秦艽往群里发了合影，群里就一直热热闹闹，问江海棠要不要带人去他们那边玩。
　　江海棠被at得根本停不下来，她无奈同身边人感叹：“这还是我第一次被at结果不是因为我的。”
　　手机被递过去，家里长辈同辈小辈疯狂八卦，隔着屏幕温久盈都能察觉到他们对自己高涨的热情和饱满的好奇欲，她羞红了一张脸，“他们……”
　　纤细的指尖在面上的浮霞划过，江海棠笑得不行，“阿盈好容易害羞。”
　　温久盈在面对江海棠时本就无比腼腆，被她一笑，更是悄悄推了下她，“不可以乱说。”
　　“哦，姐姐以为我会乱说什么？”
　　江海棠挑了下眉，恰巧这时可以检票登机，她的手如风一般轻柔在温久盈锁骨划过，温久盈下意识想伸手去抓，却只能抓住一星风的尾巴。
　　小狐狸踩着轻快的步伐先她一步朝前走，温久盈笑了笑，拉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飞机准点降落。
　　两个人去取了行李，江海棠来回看看，想找到坐大巴的提示牌。
　　“大巴是私人的，没有路牌，”温久盈一手牵着人一手拉着行李箱，顺着一个方向走，“现在票价也涨了，一百四十五块。”
　　直到江海棠坐上了大巴，看向窗外，她才真的有种“又要回到毕县”的感觉。
　　温久盈放好行李，有人提着两篮橘子上车兜售，温久盈去买了一小袋。
　　“毕县的橘子很甜的，”江海棠从里挑出一个，孰料温久盈却从她手中把那个挑走了，“这个酸。”
　　“唔？”
　　“车子要开不少时间，我怕你等下不舒服，甜酸各挑了一些。”温久盈选了个甜的，塞进小狐狸嘴里，“这个甜。”
　　“真的耶，”可是江海棠的目光还是在那个“疑似酸橘子”的橘子上停留。
　　温久盈见状，把甜橘子放在膝盖上，又剥了那个被小狐狸看了很久的“天选之橘”，递了一瓣给她，“试试？”
　　就这老干部的手把橘子吃下，江海棠酸的话都说不出了。
　　看着小狐狸酸的五官皱成一团的模样，老干部含笑递了张纸给她，“以前，家里也种了两棵橘子树，吃得多了就会挑。”
　　多的橘子偶尔会遇到有商人进山里来收，三毛一斤，她家有两棵树，却也能产百来斤的橘子。
　　卖到的三十多块钱还能给家里改善一些伙食。
　　“我一直不会挑这些，”江海棠把酸橘子咽下，“水果，还有蔬菜，自己去买的时候，经常被坑。”
　　“有次去路边的卡车上买白瓜，都说要挑甜一点的了，结果拿回家，五个里面烂了两个，还有三个一点都不甜。”
　　在这方面江海棠着实是没一点天赋，她也去看过挑瓜攻略，可惜在她眼里，每个瓜都长得差不多。
　　“是，那次棠棠拿了一百块钱，那个人还看你是个小孩子，找零的时候给了你一张假的五十块。”
　　她听过这个故事。
　　江海棠对陌生人的提防就只有那么多，她从没想过这世上竟然还会有假的五十块钱，后来带着五个瓜去找老板理论，老板还非说是她小孩子过来骗人的。
　　小朋友同大人理论，一时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来围观，有站老板的，也有站小孩儿的。
　　但那五十块钱被路人挨个接过去观察，确认是假币。
　　江海棠个子小小的，梳着两个羊角辫，换牙期说话都漏风，却还能有理有据地说清事情经过，顺便让吃瓜的叔叔阿姨们帮忙报警。
　　“大叔，你要跟我吵架，我不想，我们找警察叔叔来协调。”江海棠仰着头，“这个钱，如果不是你的，除了你，我们大家都摸过，警察叔叔可以查指纹。”
　　老板被一小孩儿忽悠地一愣一愣的，伸手想去拿那五十块钱，却被好心的路人给阻止，一直到警察过来，老板最后认了怂，愿意换五十块钱。
　　但江海棠却指着那五个瓜，“还有这个，要退！我要甜瓜，他卖不甜的给我就算了，还卖烂瓜给我，哥哥，我想要退钱，不然你们帮我打12315可以吗？”
　　“我当时听完，很意外，也学到很多。”
　　温久盈有些感慨，她刚上学的时候，性子很是内向怕生，不怎么会拒绝，同班男生吃饭忘带卡，问她借了饭卡刷了三十五块钱，说是第二天上课就还，结果拖了好久。
　　“后来呢？”江海棠很是好奇，“他欠钱要还的呀！”
　　“后来，你跟我说了这件事，我在第二天去找了那个同学，他说他没带钱，我告诉他，没关系，一天还一块钱都可以，三十五天分期，同学一场，不收他分期手续费。”
　　温久盈笑着摇头：“他说我怎么这么小家子气，三十五块钱也计较，我还问他，凭什么要我请他吃一顿三十五块钱的饭，是总共见了三次面的同学关系吗？”
　　“有些事，在说出来前以为很难，开口之后，又没有想象的那种难堪。”
　　她在十年前就知道江海棠家境极好，可一个家境极好，富养出来的小公主却能为了十二块钱无所畏惧地去跟人掰扯，而她却要小心翼翼地把那份自尊保护起来，害怕开了这个口，就成为“小家子气。”
　　“真成了小家子气，我发现……”听故事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那些看着超级英雄的小女孩，温久盈心中柔软，“我发现，当一个小家子气的人没什么不好的。”
　　她家境本来就不好，学会面对和坦然接受，才是对自己最舒服的方式。
　　“这十年，我一直用你教会我的道理去生活。”
　　除了在和江海棠的感情事上，温久盈在其他方面几乎不会有内耗的情绪，可也正因此，在面对感情，她的内耗比之其他人要严重无数倍。
　　江海棠对她的意义太不一样了。


第118章 你跑不掉了哦，姐姐
　　“我就说嘛，江海棠棠天赋异禀，打小就会给自己找心上人。”江海棠拍拍胸口，“不过阿盈也很勇敢，我那次去要钱，还被风风给教训了一顿。”
　　“他说我在这件事上耽误的时间成本都不止这些，还危险，要是那老板心肠歹毒，直接就把我拐了或者打我一顿都是可能的，可我就是气嘛，现在想想还是风风的脑子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商人脑袋。”
　　“他说的对，”温久盈倒是赞同江海藤的话。
　　小时候的小狐狸长得冰雪可爱，一定会招很多人喜欢。
　　“才怪，人贩子都拐还没记事的小孩，我那时候已经十岁了诶，危险期都过了！”江海棠轻哼一声，“而且我去的时候是大白天，中午下班的时间，那个老板为了客流量，摆摊的位置也很显眼，我肯定是调查清楚了才去的！”
　　防人之心，一点点，机灵劲却是亿点点。
　　温久盈取了眼罩给小狐狸戴上，“睡一会儿，晚点还有山路要走。”
　　光亮一瞬间被挡住，于黑暗中，江海棠牵住了老干部的手，“走不动你就背我，我也就在毕县的时候走很多路了。”
　　那时候毕县没有自己的初中，念书要去隔壁发展更好一些的县城，往来的小巴车一天只有一辆，还是上午十点的。
　　江海棠只能和毕县的同龄同学一起走两个多小时去临县，放了学再走回来。
　　有不少路都是崎岖的山路，组队一起走也没那么害怕。
　　“阿盈你呢，你也是在泸县念的初中吗？那我们是不是校友？”
　　温久盈却摇头了，“前营村有自己的学校，小学初中都在一起，是大城市的支教老师过来教的。”
　　学校的人数也不少，前营村再加上隔壁几个村，一个学校加起来有几十号学生。
　　老师只有三个，既是语文老师，又是数学老师，既是初中老师，也是小学老师，偶尔他们也会去县城里买点肉，回来露天架个大灶台，给学生们烧一锅卤肉，拌上大米饭，那是温久盈上高中前最开心的时候。
　　她把泡过肉汤的饭装在搪瓷罐里，带回去和奶奶一起吃，很多同学都会这么做。
　　“高中，村子里教不了了，我考去了泸县一中，每周背一袋米，一小罐咸菜过去，把米给食堂的大师傅，他就能让我免费吃白饭，偶尔食堂有打剩的菜，他也会给我留一些。”
　　温久盈打小过的就是实打实最底层留守孩子的生活。
　　不放心奶奶自己在家，她几乎每周都会回前营村，来回在路上走的时间就要十小时，周六上午上完课，空着肚子往回走，天黑才能到家，在家住一晚，第二天中午在家吃过饭，又背着米往泸县去。
　　“那时候为了少吃点咸菜，我跟奶奶会把咸菜腌得很咸，这样一小撮就能吃下一大口米饭。”现在想想，也是不划算，毕竟盐兴许比咸菜还贵。
　　“那我们可以去阿盈以前读过的学校看看吗？”江海棠把眼罩往上扯了扯，“想去看。”
　　“可以，学校重修了。”
　　老师也比以前多，这些年社会经济发展越发蓬勃，政府对农村的扶植力度也大，前营村比以前要好了太多。
　　坑坑洼洼的山路成了平整的水泥路，一天也能通一辆小巴车进村了，不像过去，从村里出去，只能靠走。
　　村子里的人出去采买亦或是想要贩卖些东西，只能天不亮就背着半人高的装的满满当当的背篓去赶集。
　　学校也看着像模像样，前些年有了自己的名字，前盈小学，还有了崭新的塑胶跑道。
　　江海棠又把眼罩戴了回去，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就听老干部在她耳畔，“棠棠，棠棠。”
　　“阿盈，是到了吗？”
　　温久盈点头，“我们在释城了。我定了酒店，我们在释城先住一晚，明天再去县里好不好？”
　　江海棠还处于没睡醒的状态，老干部说什么是什么，她打着哈欠，被老干部牵着走出车站，两个人打车去了酒店。
　　释城并不是繁华大都市，城建方面有些老旧，但档次稍微好一些的连锁酒店还是有。
　　江海棠困得不行，冲完澡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我感觉我能一觉睡到明天晚上，春困秋乏，老祖宗诚不欺我。”
　　“回去我买点猪肝，吃这个不容易犯困。”温久盈把行李箱收拾好，从里面抽出浴巾去洗澡。
　　江海棠在床上掉了个个儿，趴在床尾处看着脱外衣的老干部，“你每次说这样的话，我都好想亲你哦，阿盈。”
　　温久盈不太懂小狐狸的思路，“为什么？”
　　“觉得你贤惠又可爱，却又不想让这些形容词成为你的桎梏，想不出夸你的词汇，就只能……亲你啦。”
　　“阿盈可以是任何模样的，任何样子的我都喜欢。”
　　直球选手江海棠如是说道。
　　温久盈被突如其来撩了个满怀，她有些发愣却也鼻尖发酸，“其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至少在江海棠面前，她矫情又自卑，敏感且自私，给不出好的情绪反馈就算了，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从实话的角度，人无完人，我也不是完美无瑕的，有很多缺点，”江海棠对自己还是有数的，她不算性格脾气都特别好的人，爱抬杠爱怼人，“但是，从我喜欢你的角度，你什么样都是我喜欢的，没办法呀。”
　　“你跑不掉了哦，姐姐。”
　　温久盈被她故作出来的沉痛表情逗笑，“不跑，我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时，江海棠已经在床尾睡着了，初睡着时，她总是乖巧，可睡熟了，小狐狸蛮横的性子才显露出来，睡得歪七扭八，把一张大床分割出大大小小各种区域，偏就是一个能躺下人的地方都没有。
　　温久盈轻手轻脚，小心翼翼挪动着小狐狸的腿，掀起一角被子准备把自己塞进去，结果下一秒，小狐狸来了个大翻身，熟练地钻进她的怀里，看得温久盈无奈极了。
　　指尖在小狐狸的鼻尖上轻点了点，“晚安，棠棠。”


第119章 小棠，你怎么是……
　　从释城到了毕县，江海棠还特意带着老干部去三大爷那边打了个卡。
　　“住下不，在爷爷这多玩几天？”三大爷今年都八十多快九十了，老当益壮，蓄了一撮仙风道骨白花花的胡子，说话的时候就爱捋一捋。
　　江海棠也跟着上手摸了摸：“三爷爷，我以前就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染胡子，要不然胡子怎么能这么白？”
　　“人家电视剧里的老爷爷都没您这样的。”
　　三爷爷江黄芪：……
　　“小棠小温，你们不是要去毕县吗？快去吧，班车是十点半的，再晚赶不上了。”
　　说着就拿大蒲扇去赶讨人嫌的江海棠。
　　江海棠笑着躲在温久盈身后，江黄芪对温久盈也不见外，“小温啊，老夫观你面相，像是有几分虚，要不要爷爷给你抓两个方？小棠也虚，这个……”
　　“爷爷！”江海棠上去就用蒲扇盖住了江黄芪的脸，恨铁不成钢，“您怎么跟个卖狗皮膏药的，六十多年老大夫的排场呢爷爷！”
　　“嗐，山野大夫咱不讲究这些，就是你们俩这……”
　　“啊啊啊啊啊！”江海棠再度打断江黄芪。
　　温久盈原本还没明白是为什么，可看着小狐狸羞红着一张脸，她好像也……
　　于是脸也跟着红透了。
　　江黄芪看两个小屁孩看得好笑，终于收了逗弄之心，“好嘛好嘛，爷爷就是想提醒你们两个小年轻，晚上早点睡，不要久坐，，正所谓久……”
　　“久视伤血，久外伤气，久坐伤肉……”江海棠接上了话，摇头晃脑，看得江黄芪笑个不停。
　　“还不错，没忘记。”
　　江海棠学着江黄芪的样子，捋着压根不存在的胡须：“三岁开始背，您隔三差五地考，哪里还忘得了嘛。”
　　江黄芪分别给两个人把了个脉，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海棠一眼，“小棠，你怎么是……”
　　主要是他家小孙女带过来的女娃娃，看着就很乖顺？
　　怎么两个人的脉跟他想的还是反的？主要小温的脾胃也是真差，引得各方面都……挺虚。
　　江海棠：……
　　“爷爷！”江海棠这回是真羞了，“等我们回来再找您拿药，要好吃点的，太苦了不爱喝。”
　　“小丫头片子尽是事儿，回头爷爷给你开五斤黄连搁里头，包好吃。”
　　这话倒是唬不住江海棠，“黄连大苦大寒，您才舍不得给我用五斤呢。”
　　“去去，赶紧走，”江黄芪大蒲扇拍了下江海棠的脑门，“毕县橘子熟了，回来给爷爷背一点回来，村民家要是有什么卖的山货，药材也顺带给爷爷整点儿。”
　　江海棠小时候没少跟着他去山里收药，什么药如何好，她都会看。
　　“好嘞爷爷！您乖乖在家等我，可别再偷偷染胡子了！”江海棠凶凶地警告爱美又中二的小老头。
　　江黄芪哼哼两声，却还是忍不住笑。
　　两个人精准赶上了每天一班能去前营村的小巴车。
　　车费两块钱，用靳城的公交卡就能刷。
　　江海棠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几个站点，“难怪一天就只有一班，去完这几个村，回来都深夜了。”
　　就算修了水泥路，山路蜿蜒崎岖，深夜行车的安全性也不如白日。
　　“可不是，我们每晚开车回去速度都慢，生怕开快了，急弯拐不过。”司机笑着接了江海棠的嘀咕，“小姑娘来这边玩的？”
　　“不是哦叔，我小时候在这长大的，后来去别的地方了，现在是……回老家看看？”江海棠的老家可太多了，前营村是她的“老家之一”。
　　“好好好，年轻人啊，去了外面也记得回老家，好啊，快去找位置坐，叔一会儿保管开得稳稳当当！”
　　“谢谢叔～”
　　江海棠喊得甜，司机大叔乐得牙不见眼。
　　等车开的时候徐，果然平稳，沿途景色怡人，江海棠靠窗边看，时不时压低声音的哇了一声，“阿盈，这里的路修的好好哦！”
　　江海棠还记得这条路，“以前和三爷爷过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坐老乡的牛车，牛咩咩咩地叫着，他和老乡闲聊，我就躺在稻草里，看着蓝天，白云，飞过的鸟群，地不平，颠得人犯困。”
　　“三爷爷，是你的伯伯，还是爷爷？”各地对“大爷”称呼的理解不一样，毕县这边，大爷都是伯伯的意思，可温久盈看小狐狸跟老大夫的相处，更像是爷孙俩。
　　“是爷爷啦，他是我爷爷的远房堂兄弟，论关系我们都出五服啦，不过江家很大很大，大家都是一个江。”


第120章 不是他，那就只能是我
　　“我们家有很多支，没有一夫一妻制时，长辈们有的会有两个以上的妻子，唔，确切来说，是妾室或者平妻什么的，”从现代人的思想去看过去的人，有些行为她不赞同，却也无法对此做现代观点的评判，“还有妻子死后会续弦，或者改嫁，各支各脉的嫡庶分下来，江家现在从老到小再算上他们的伴侣，有一千五百多人。”
　　“不过江家以前也不是特别大富大贵的人家，嫡庶之间的关系貌似不错，我家就是小说里说的，一直流传下来的嫡系主脉，一夫一妻制度确立后，大家都不提嫡庶了，只有尚在世的几个太爷爷太奶奶那辈的还会讲究。”
　　“然后江和堂的各个分店什么的，是我家祖上弄的，所以一旦我家出了像风风一样能服众的想从商的，掌控权就会自动回到我家，没有的话，谁行谁上，这个是大家多年下来的默契。”
　　“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十几岁就要被送到各个地方，远离父母家人吗？”江海棠见老干部听的认真，忍不住笑着伸手去捏了下她的耳垂，“因为责任吧，我父母有一种嫡系主脉要让江家传承不断的责任感，原本应是风风读完大学下乡的。”
　　然他下乡跟着长辈历练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过于看重生命，反倒失了平常心和冷静心，而他自己也逐渐发现，自己对中医没有那么感兴趣。
　　又或者是随着江海棠年纪增长而逐渐展露出来的中医天赋和兴趣，让江海藤看到了扭转人生的希望。
　　“哥哥那时候喝醉了，叽里呱啦跟我说了一大堆，我也不是很能听懂，大概就理解成，他不想学了，可家里需要有一个人去学。”
　　“不是他，那就只能是我。”
　　似乎是在温久盈眼底看到不赞同的情绪，江海棠只是笑笑，“然后我就去跟爸爸妈妈说，我喜欢，我可以学，让哥哥去学他真正喜欢的东西吧。”
　　“从那后，风风一直都很顺着我，爸妈也是，大概是他们原本对我的期待是希望我能随心所欲，结果忽然就要我失去未来所有的选择，心里愧疚？”
　　江海棠对感情是敏感通透的，她曾想要父母最纯粹的爱，后来发现，这很难。
　　因为漫漫人生中他们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经历的事情多了，爱不可避免就会掺杂别的感情，就像一条在纯白麻绳里掺进去的彩色细线。
　　虽非洁白无瑕，却也是漂亮的。
　　而她一度认为，她在温久盈身上找到了曾经想要的纯粹。
　　老干部简简单单，喜欢从不说出口，但她还是能在她那双眼睛里找到“喜欢”，是只喜欢她这个人的喜欢。
　　只是这些话，她不会告诉温久盈，她怕说出来，会吓到老干部。
　　“那你喜欢吗？”温久盈声音轻轻，像怕惊扰到江海棠一般。
　　“我哪有这么脆弱，”江海棠没好气轻推了老干部一把，“喜欢的呀，我小的时候就喜欢这些，长大了还是喜欢，他们自己心里过不去，大概是因为……总觉得我才七岁，未来的人生却被责任和他们的期待提前固定死了，要不然我还能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做很多尝试，拥有无限可能的人生。”
　　“我告诉他们很多次啦，我现在也可以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但他们不听，后来我也就不说了，他们对我好，我也对他们好，这就够了。”
　　温久盈仿佛从这一堆话里得到了她好奇的答案，仿佛又没有。
　　不过江海棠长篇大论先把自己说困了。
　　她无奈摇头，把眼罩取出来给小狐狸戴上，“再睡一会儿。”
　　江老大夫说小狐狸虚，看来是真的虚，大概是前段时间又忙着上课攒学分，空余的时间还总要过来找她给她带饭，累了。
　　前营村的村尾，温久盈拿钥匙打开家里的门，扬起一地灰，“我先把床铺收拾出来，你再睡会儿？”
　　江海棠摇头，走了这一路，她早就清醒过来了，“一起打扫，然后我们去老乡那里买菜吃，农家菜超好吃的！”
　　尤其是那种又大又粗的大油菜，菜杆杆又软又甜，回靳城后江海棠还去菜场买过一模一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那种软软的甜味。
　　来的路上她都想好了，这几天一定要天天去光顾村子里的老乡。
　　“好，那我先去把柜子收拾一下，趁天还亮，把被褥拿出来晒晒。”
　　温久盈推着行李箱进去，江海棠则是进去问老干部要了抹布，准备把晾衣杆什么的擦一下，这样老干部把被子搬出来直接就能晒好。
　　院子的门并没关上，有个大婶路过，又退回来朝门里看了一眼，温家的小女娃娃没回来，院子里站了个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城里姑娘。
　　“娃子，你哪里来的？”


第121章 小糖果
　　“牛婶，她是我朋友。”温久盈抱着被子走出来，把被子架在晾衣杆上， “带她回家看看。”
　　“哎，有朋友好，”牛婶毫不见外地推开院门迈了进来，“盈盈，你弟要结婚了你知道不？”
　　温久盈闻言，愣了一会儿，旋即摇头，“我不知道。”
　　“是好事儿，前段时间，老温一家人过来给你奶扫墓了，小姑娘挺俊，就是没在家住下，住县里旅馆来着，开车来的，小轿车开着洋气得嘞。”牛婶旁若无人地叭叭说着，“不过你说老温他们也是，这大喜事也不想着跟你说说。”
　　“婶，是不是叔叫你了？”江海棠忽然朝门口望了一眼，“刚刚有个叔一直在喊人，就是我没听清他在喊什么？”
　　“哎呀，我男人喊我了，我得走了。”
　　温久盈见状，提腿准备送送人，牛婶摆摆手，“哎不送不送，就几步路的事儿，你们要是缺啥就去婶子家拿，别跟婶客气！”
　　“谢谢婶子，您放心，我们收拾完家里，要是有什么缺的，一定过去麻烦您啦！”江海棠挽着牛婶的胳膊，小甜话一句接着一句。
　　牛婶才走出门，忽然定了定睛，“我怎么瞅你眼熟呢娃娃？”
　　“阿婶，十年前我们见过啦，还见过好几次，你那会儿颈椎有问题，上我家医馆扎过针的。”
　　牛婶猛地一拍大腿，“你是江老大夫的小孙女！哎呀！”她把江海棠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个遍，“小糖果都长这么大了！”
　　“是啦是啦，牛婶的颈椎现在怎么样啦？”
　　“好多了，岁数大了都是病……”
　　温久盈看着小狐狸跟牛婶相谈甚欢，越走越远，无奈笑笑，棠棠还真是到哪儿都受人喜欢。
　　等到她晒好被子，小狐狸蹦蹦跳跳回来，这回记得关好了院门，她环住老干部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糖果？”温久盈又发现了小狐狸新的绰号。
　　“是啦，三爷爷不是喜欢叫我小棠么，老乡们听多了，就叫我小糖果，人家小时候长得甜不甜，你不是看过照片的么？”
　　温久盈当然记得，她们还把棠棠小时候拍的照片和胶卷都从厉县带了出来，她浅浅弯了下眼。
　　还不待她回答，皮皮的小狐狸又戳了戳她的脸颊：“再说啦，你都尝过啦，甜不甜，阿盈不是最知道的么？”
　　温久盈脸皮薄，被这么一说，登时浮了个满脸通红，但她还是开口：“棠棠很甜。”
　　从小到大，一直都甜到人的心坎儿里去。
　　“那是的啦，要不然怎么叫小糖果呢，是吧？”江海棠在老干部的侧脸又亲了一口，最后那一吻落在唇上，“再给你尝尝。”
　　“院墙很矮，”温久盈无奈，她也想，奈何她们家这个环境着实不太喜人，“被子有点潮，一会儿我去捡点柴火把炕烧上，烘一烘。”
　　“阿盈，为什么你弟弟要结婚，他们不告诉你？多个人还多收个份子钱呢。”江海棠没错过老干部在听到消息时一瞬间的失落，“而且姐姐要给的改口费可不便宜。”
　　“这样也好吧。”温久盈叹出一声，“起码，他们也没有漫无目的地问我索要些什么。 ”
　　“不要这么想，在这件事上，我的阿盈没有任何错误，他们问你要，除了你该给的那些，其他都是你的情分，给或者不给，没人能绑架你，”江海棠摸了下老干部的侧脸，“而他们让年幼的你承受家庭负累，这是他们的失职。”
　　“不是你的错，阿盈，你已经做得很好，也不要比下来安慰自己，我们阿盈很好，值得世上所有最好的爱。”
　　“十年前，我们给奶奶办完丧，我爸妈在商量我的事，他们在州城租的是两室一厅的房子，”温久盈语气平静，没什么波澜，“我过去落脚，没有住的地方，温振翔，就是我弟，初升高，关键时期，他们不想破坏掉家里的学习氛围。”
　　“后来我爸给了我二百块钱，他们的意思很明确，以后养老不靠我，我也别找他们就好。”
　　这么多年，大家一直维持着这样的默契，温久盈有父母，又仿佛没有父母，而温石猛夫妻俩，有两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却过着独生子女的生活。
　　那两百块，温久盈没花，和从银行取出小狐狸借她的二十万陆陆续续攒下来的取款证明放在一个抽屉，一个被随意夹在记事本里，另一个却珍宝一般收进铁盒子。
　　“那是他们不识得阿盈的好，也好，就只让我一个人知道。”江海棠挤眉弄眼，表情浮夸，语气却真诚无比。
　　温久盈有些恍惚，她的思绪骤然间被拉回十年前。
　　为什么会喜欢跟才十几岁的小朋友打游戏？
　　大概是小朋友总是糯声糯气地喊她姐姐姐姐，做什么都带着她一起，哪怕前十分钟大多都在做坏事，偷对面的三狼，偷他们的蓝，有时候一不小心还能偷到对面打野的一血。
　　那种全身心信任，又毫不见外的真诚时时刻刻吸引着温久盈，让她时常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家人的感觉？
　　她贪恋小女孩带给她的快乐，也贪恋于这种被她幻想出来的家的感觉，所以上线的第一件事就会去看江海棠在不在线。
　　“那就只让你知道。”温久盈挽起袖子，准备去里面换一身轻便的衣服上山捡柴火。
　　“阿盈，你知道你变自信了吗？”江海棠屁颠屁颠跟上去，“要是之前，阿盈一定会推辞说，我没有那么好。”
　　她装模作样，学着老干部的清冷神色，还有她沉沉的音调，“但是现在，阿盈已经会顺着我说啦。”
　　这本身就是一种潜意识的改变。
　　“给阿盈的奖励~”小狐狸拉着老干部的衣领，把她往下拽了拽，在温久盈的眉心印下一个吻。
　　是奖励，不掺杂任何情与欲。
　　温久盈抿出一个淡淡的笑：“好。”
　　之后的时间，温久盈外出去捡柴火，顺便去老乡那边买点食材，村里有小卖部，常用的调味用品在那都能买到，就是得用现金。
　　山里的网络信号没那么给力，时有时无，大多时候都是2g显示，小卖部又是年过八旬的奶奶在看，她对网上支付的手段并不了解。


第122章 我会保护你的
　　而江海棠则是拿抹布把床细细擦拭了一遍。
　　三间黄泥房，一间厨房，一间是已故奶奶的住处，她们则是住温久盈小时候住的房间里。
　　面积很小，黄泥砖的缝隙里都长出了一些杂草。
　　江海棠把能够得着的杂草都除了，又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土坯房，只要扫不出大件垃圾都算干净，毕竟灰尘这种东西怎么扫都会有。
　　除了一张木板床，屋子里就只剩一个小小的柜子和书桌。
　　书桌只有80厘米长，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等温久盈背着柴火拎着满满一提的菜回来时，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江海棠仿佛看见了十七岁的老干部，十六岁的，甚至更小的。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从小就端着一张淡漠的脸，少年老成的姿态，看着就沉稳端方。
　　过去帮人把柴火卸下来，手里的东西也一并接过，“辛苦啦。”
　　“不辛苦，我去打水洗个脸，晚点做饭。”温久盈指了指小狐狸手中的一小截猪肝，“今天村子里有人杀猪，他们知道我回来，把这一截让给我了。”
　　村子偏远，民风却淳朴，山里的老人厚待每一个走出大山又归家的孩子。
　　“可是厨房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江海棠有些懊恼，两个小时，她做家务的速度慢，只来得及收拾一间卧室。
　　“没关系，一会儿我来收拾，棠棠辛苦了。”若非此刻手上不干净，温久盈真想去挼挼小狐狸的头。
　　“院子里的井是有一年我爸回家打的，他说我们两个走老远去压水泵辛苦。”
　　温久盈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背对着江海棠，江海棠没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讽意。
　　晚饭简单烧了两菜一汤，江海棠喜欢在晚饭前先喝上一碗汤，每次温久盈下厨都会选一个口味清淡的汤给她。
　　“唔，这个菜果然是甜的。”江海棠夹了一大筷子，吃得无比满足，“小时候，三爷爷带我到下面的村子去义诊，饭点老乡就会请我们吃饭。”
　　每顿饭也说不上多精致，但这些菜却要东一家西一家地凑出来，奢侈点的，大概会在菜里见到一些肉末。
　　这是他们能拿得出来最大的奢华。
　　江海棠不吃炒菜里的肉末，每次都会把它们单独挑出来，江黄芪见了几次，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再往后有饭菜先上来的时候，把肉末都往自己碗里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有的人家兴许过年都吃不上一顿肉。”
　　不是吃不起，一年一顿，哪怕只买十块钱的肉，怎么都能凑出来。
　　骨子里的贫穷让他们在潜意识里就想多存点钱，而他们见到的大多都是老人，老人们总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不值得吃肉。
　　家里养了猪，猪却要省着卖钱。
　　“不过最后我还是没学会吃配菜里的肉，”江海棠笑笑，“三爷爷在这方面不勉强我，我试过，但失败了，大概是我从没有经历过一年才能吃到一顿肉的生活，还是挑剔。”
　　那次老乡一个奶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掺杂着无数肥瘦相间白花花的肉末，那是奶奶眼里的整盘菜里的精华。
　　当着奶奶殷切的眼神，江海棠没法拒绝，大口大口把所有东西都吃了下去。
　　江黄芪牵着她才走出村口没多久，她就生理性反胃，所有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对不起，爷爷。”小小的江海棠内疚极了，觉得自己辜负了老人家的好意。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这是你不喜欢做的事，你维护了阿婆的慈爱，已经做得很好了，爷爷为你骄傲，”江黄芪和蔼的摸了摸江海棠的脑袋，小姑娘才离家背井的过来，还没学会自己扎头发，头发扎的松松垮垮，没一会儿就掉了很多碎发，显得毛茸茸的，“怕不怕脏，跟爷爷一起把吐的东西埋了？”
　　大概是江海棠从小到大遇到的人都不错，不会教她为了不伤害他人就委屈自己，她的矜贵又娇气的毛病哪怕在山沟沟里都没有改过来，但她依旧善良体贴。
　　“不过阿盈的猪肝炒的好好吃，感觉今晚能狂炫三大碗饭！”江海棠志气满满。
　　然而当她第二碗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想开始哭，瘪着一张嘴，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干部，“阿盈，我吃不下了……”
　　天知道她吃完第一碗饭的时候，还豪气干云，只觉得今晚的自己实在出息！
　　“我以为我离吃饱还差两大碗饭，结果只是两口……”典型的心大胃小。
　　温久盈笑着摇头，把那碗没吃完的饭接了过来，扒拉进自己碗里，把空碗递了回去，“棠棠很乖，今天吃了两碗饭。”
　　“我也觉得，主要是阿盈厨艺好~”江海棠一秒变脸，“晚点我负责刷碗！”
　　理想很美好，现实就是……
　　她被赶去烧热水。
　　灶台垒了两个锅，温久盈刷出了一个干净的锅，夜里凉爽，这里又没有热水器，她们俩赶了一天路，洗不上澡，总得擦下身子。
　　灶膛里的火光明灭，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温久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块番薯，丢了进去，“一会儿就烤熟就能吃了。”
　　江海棠：！！！
　　“你去哪里挖的呀！”
　　“我买的，”温久盈围上一块黑色的自制围裙，撸上袖子开始刷碗，“去王伯那边，看见他家里堆了不少番薯，买了两个。”
　　估计是她提回来的东西太多，小狐狸一时没有注意到。
　　“不过不是红心的，只是普通的白心番薯，不一定甜。”
　　现在城市里能买到的大多都是蜜薯、烟薯，和这些品种相比，白薯的滋味要寡淡许多。
　　“没关系，一会儿我们把地瓜在灶膛里煨着，出去走走吗？”
　　“只能在家门口附近，远了不行。”温久盈告诫道。
　　村子里有户没底线的老无赖，属于大半夜在家闲着没事干总要跑出来瞎溜达的，她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有个在外务工回家的婶子被强行拉到地里去了，只是婶子嗓门大，没一会儿就引了她丈夫过来，把人一顿暴揍。
　　老无赖这才老实。
　　这些年，村里人也大多都是躲着他。
　　“那我们就在家门口走走，好不好呀？”江海棠也听过老无赖的故事，不止如此，她还跟爷爷去给老无赖看过病，那个大爷的眼神，她不喜欢。
　　“不过阿盈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江海棠拍了拍胸脯。
　　温久盈轻笑了一下，没接话，俨然是不太相信小狐狸小胳膊小腿能怎么保护她。


第123章 我答应过，会保护阿盈
　　乡间小路，树影婆娑，凉风习习，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温久盈手里还提了一盏复古的蜡烛灯，江海棠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那盏灯笼。
　　烛火摇摇晃晃，总感觉下一秒就要灭了似的，但它又的的确确坚强地亮着。
　　“不会灭。”温久盈把灯递过去， 小灯笼是她以前编的，很抗风。
　　“阿盈真厉害，还会编灯笼。”
　　温久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灯笼，“可以卖钱，编很多，提到市集，一个灯笼两毛钱。”
　　“每年我会提前开始编，编一百个。”
　　攒到二十块钱，她跟奶奶就会去买二十块钱的肉。
　　“那时候我们不买排骨，只买肉，骨头会压秤。”
　　很奇怪，那些曾经被掩埋的，不太愿意想起来的，属于贫穷的过去，温久盈竟能坦然说出口，她带着浅笑看了一眼身畔的人。
　　大约如她所说，她当真是变自信了。
　　“二十块钱肉，一定可以吃很久！”
　　江海棠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闪动的烛光，漂亮不可方物。
　　“是，我们切一小块来炒茄子，余下的肉就腌起来，一部分挂在屋檐下，还有一部分，奶奶就把它埋在存梅干菜的坛子里。”
　　梅干菜也是乡村里处理地里多余蔬菜的一种方式，“埋过腌肉的梅干菜会带上一些肉味，还有肉里沁出来的油。”
　　往后没肉吃的时候，吃点炖梅干菜，也能尝到些肉味。
　　“那回靳城我们可以自己腌，我知道这边还会晒莴苣干，晒过的莴苣干又脆又有嚼劲……”
　　小狐狸畅想着回靳城之后的幸福生活，温久盈悉心听着，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她们。
　　直到……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温久盈的胳膊。
　　温久盈转身，却见她们之前担心过的老无赖的脸。
　　“是石头他们家闺女吧，女大十八变，长得真俊。”老无赖温旺生得贼眉鼠眼，一个酒糟鼻尤为显眼，让人见了尤其不舒服。
　　温久盈试图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江海棠却在这时喊开了：“来人啊救命啊，老无赖又欺负人了！”
　　“没用的，”大约是坏事做多了，温旺有种虱子多了不痒的痞气，叫他一句老无赖着实是名副其实，“这个时候，附近都是老人家，他们不敢出来的。”
　　是啊，老人家平时行动尚且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哪里又会出来跟温旺作对。
　　事后温久盈和江海棠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而他们却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在村子里住着。
　　“你放她走，她不是村子里的人。”挣不开，温久盈索性也不挣了，忍着恶心，用眼角余光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抓到的武器，棍子，石块，什么都好。
　　明明她们已经很小心，只在离家不足五百米的地方散步，而温旺家距离她们快有两公里远，是怎么跑到这来的。
　　“我就是冲她来的，放她走，娃娃，你想太多。 ”温旺抬手，想去摸摸温久盈的脸。
　　江海棠却突然抓住了温旺的胳膊，也不知是怎么的，温旺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温久盈见状，直接一脚踢向了温旺的下体。
　　温旺吃痛，缩回了制住温久盈的手，捂住下半身，江海棠又朝他的腿肚子重重踢了一脚，拉着温久盈就跑，丝毫不管温旺是怎么样的。
　　回到家中，江海棠锁好门，开始报警。
　　做完这一切，她才过去抱住温久盈：“别怕阿盈别怕，我说了，会保护你的。”
　　明明说话的时候，她自己的话音都在打着颤。
　　温久盈把人拥住，“我不怕，棠棠，刚刚太危险了。”
　　做的时候，只想着快点把人赶跑，而真正到了安全的地方，温久盈才感到十足的后怕。
　　“不危险的姐姐，我开始按他的地方是曲池和尺泽，这两个穴位没人不疼的，我本来是想等机会去掐他另外一只手，可他要摸你，我忍不了。”
　　“晚上……”温久盈想说，她叫个车，她们还是回县里住，可这边实在偏僻，叫车都没人会过来，还是夜车。
　　“我报警了，警察会过来，要是想去县里住，咱们一会儿坐警车走，好不好？”江海棠倒是不怎么怕，但温久盈家也的确是没什么防护，院墙矮的仿佛可以轻易翻进来，尤其院子外还有一棵树。
　　就算爬梯子过不来，从树上也能轻松进到院子里。
　　“抱歉，棠棠，”温久盈深感内疚。
　　“没关系，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坏人有罪，不可以揽到自己身上。”在老干部的怀抱里，江海棠似乎平静了一些，“我其实不害怕，就是……因为你在，我怕你受委屈，我答应过，会保护好阿盈的。”


第124章 三爷爷为什么可以这么有分享欲
　　江海棠的确是不怎么怕老无赖，以防万一，她出门连针灸针都藏在了口袋里，而且小时候她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家里怕她打架打输了，还特意送她去学了一段时间的擒拿。
　　要说武林高手谈不上，专业人士也够不着，但靠着对穴位的了解还有巧劲，一般防身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别人没有她更了解人体，她知道打人打哪里最疼。
　　“阿盈刚刚可勇敢啦，一点都没有害怕。”江海棠努力逗沉默的老干部开心，生怕她把这件事归咎到自己身上，“还有两个地瓜，我们去扒拉出来好不好？”
　　温久盈点头，重新燃了一支蜡烛，方才跑的急，连灯笼都丢了。
　　两个人去把煨得正好的地瓜翻出来，坐在院子里等警察过来。
　　江海棠想想还是不放心，最后给释城的堂姐打了电话。
　　“堂姐，我被人耍流氓了。”江海棠一开口就是绝杀，语气委屈极了。
　　温久盈就这么看着江海棠带着一丝浅笑，哭诉着最可怜的话，“没有被占便宜，但是我把他打了，你说我会不会坐牢呀？”
　　堂姐江海桐：……
　　“说什么傻话呢，释城地界，堂姐还能让你进去？晚点你跟车去派出所，把坐标给堂姐，我找个律师过去。”
　　小狐狸得了消息，得意洋洋冲老干部挑了下眉，“这样就能把老无赖送进去啦~”
　　关不了多久，多关几天也是好的。
　　等他出来，她们早就离开毕县了。
　　“你堂姐……”
　　“我三堂姐是释城市中的，三姐夫是市里开律所的。”江海棠剥开地瓜，热气一下就散了出来，她递到老干部唇边，“阿盈尝第一口。”
　　温久盈尝完一口，“挺甜的。”
　　“阿盈，你刚刚不害怕，是因为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江海棠有些好奇，她不害怕，那纯粹是有一点蹩脚的小功夫傍身，打架经验也有那么一点，那么老干部呢，她是为什么？
　　温久盈摇头，“没有，我也是第一次，他……他不是来找我的。”
　　而是冲着小狐狸来的。
　　相比温久盈那张寡淡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江海棠明媚又精致的五官显然更受人喜欢。
　　“我看着不害怕，是因为……”温久盈手里捧着那个温热的地瓜，“我在有些事情上的反射弧比较长。”
　　俗称反应慢。
　　没来得及害怕，等到她们跑回来了，她的那些情绪才翻涌上来。
　　“懂了，阿盈钝钝的，跟你打游戏一样。”
　　温久盈在游戏上不算是特别有灵性的选手，她只是足够冷静，起初江海棠看她打游戏也会觉得她沉稳之余有几分呆。
　　温久盈被逗得失笑，“而且刚刚，我看见脚边有块石头，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绊他一下，趁机摔他，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把这种情况应对过去，不叫你吃亏，没想过害怕。”
　　“我怎么会吃亏呢，风风他们从小就不放心我的朋友，他们总觉得我的朋友跟我一起会被我坑的底裤都没了。”
　　“是，棠棠很机灵，棠棠保护了我。”
　　话音才落下，院子的门就被敲响。
　　江海棠先搬了个板凳，站在板凳上够着墙边看了一眼门外，看见几个穿了警服的人之后，才下来，对着老干部调皮地眨眨眼。
　　温久盈亲眼见到了数秒之内，小狐狸的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往下掉。
　　她：……？
　　打开门栓，把人请进来，江海棠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在场人都要心碎。
　　温久盈揽着她，神情凝肃，似是余愠未消。
　　“我刚刚就是不小心掐了他一下，他就很痛，叫的我更害怕了……”
　　温久盈适时撩起了衣袖，上面被掐的痕迹都要青出来，可想而知温旺当时掐得有多重。
　　等到警察过去把温旺给拘出来后，两个人原本想跟警车去县上，谁知这个警局是新开的，并不在县上，而是管着这几个距离比较近的村落。
　　也正因此，接到电话后，他们的出警速度出奇的快。
　　江海棠把地址用短消息发给了江海桐，堂姐回复了一句收到就没了消息。
　　夜里十二点多的时候，她带着律师来了。
　　那双和江海棠如出一辙的狐狸眼里写满了凛然的气势，见着人时把两个人都检查了一遍，律师上前去沟通。
　　这种情况，也只能拘留几天，但姐妹俩依旧商量着要起诉温旺。
　　有的人犯了错，没收到惩罚时，不会记得疼，江海棠就是要让温旺赔钱，哪怕最终判定赔不了多少，她也要告，吓不死他也要耗死他。
　　“堂姐，律师费我要给的！”江海棠坚持。
　　“行行，你爱给就给吧，回头让你姐夫算好账把账单发给你，顺便啊，让他去靳城出差的时候请你吃饭，毕竟你是他的大客户。”
　　点完小堂妹，江海桐才去打量温久盈，带着安慰性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初次见面，我是棠棠的三堂姐江海桐，辛苦你照顾棠棠了，久盈。”
　　“不辛苦，是分内事。”温久盈看了一眼小狐狸，江海棠的眼泪已经在女警的安慰下止住了，余下一双红红的眼眶，看着可怜极了，“棠棠保护了我。”
　　“她呀，小魔王一个，真要让她去打架，脑袋都能给人砸破，我还得谢谢你，有你在，她安分多了。”江海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小堂妹。
　　江海棠哎呀一声，“堂姐，我才哭完，你不要揭我老底，一会儿我还哭。”
　　已经见识过某人一秒落泪功夫的温久盈：……
　　江海桐哼了一声，“多大人了，还都找……”她省略掉了几个字，把人拽到一旁，“我听爷爷说，你怎么是……怎么是下面那个？”
　　江海棠：……
　　啊啊啊啊！
　　三爷爷为什么可以这么有分享欲！
　　上午被他发现的事，晚上堂姐就知道了！
　　温久盈看着“窃窃私语”姐妹俩， 很想装成什么都没听见，可她们俩当着她的面说悄悄话，实在很难不让人听清，就……


第125章 跟我叫，叫阿姐
　　江海桐越说越离谱，两个当事人羞得目光都不知道落哪儿才好，于空中对上一眼，又火速挪开，看得堂姐好笑极了。
　　她分别拍拍两个人的胳膊，“哎呀，堂姐是过来人，年轻人脸皮别那么薄。”
　　把二人的手交叠放在一起，“要好好的，在释城有事就给堂姐打电话，别看堂姐就是一平平无奇毛脚大夫，你姐夫家里还是有点人的。”
　　“好啦，堂姐我知道啦！”江海棠牵着老干部的手，笑盈盈的，“替我跟姐夫问声好。”
　　“不提你姐夫，他不是对咱们家抓阄取名特好奇么，前段时间，心血来潮想给小金子和小银子改名，就照辈分写了几个字条，结果俩崽子抓了个葱白和辛夷，现在他越想越觉得这俩名儿好听，天天撺掇我去改名，我现在看见他就头大，闹腾。”
　　江海桐家里有一双龙凤胎，一个叫麦江恬，另一个叫江麦阔，说起此事她简直吐槽满满：“好听是好听，他怎么不连起来读，不是得出一个卖葱白就得出个卖辛夷，怎么听都奇怪。”
　　作为老江家人，他们是见识过江狗脊同学在名字一事上流过的眼泪的，好在现在这事儿也没那么严格了，抓到个奇葩的名字，取别名也行，取谐音也行。
　　好歹下一辈不会出特离谱的名儿。
　　尤其是，老麦自己就叫麦乐骥，麦乐鸡块的苦显然是还没吃够啊！
　　“晚上住哪儿？住堂姐家去？”
　　“不啦，我俩回前营村去住。”这也是江海棠跟温久盈商量出来的结果。
　　老无赖要在局子里几天，她们俩这几天倒是安生的
　　“那行，久盈应该有驾照了吧？开阿姐的车回去，我蹭小孙的车一道回释城就行，反正你们还得回释城坐大巴，到时候把车开回来就行。”
　　江海桐把钥匙递了过去，“刮了蹭了都没事，人安全就行，大胆开。”
　　江海棠眼见温久盈紧张地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笑着挽上她的胳膊，“跟我叫，叫阿姐。”
　　“谢谢阿姐，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温久盈红着脸接过了钥匙。
　　“久盈这个脸皮，”江海桐笑着摇头，“平时没少被棠棠欺负吧，这个小魔王，打小啊，她高兴了，就有人要遭殃的。”
　　“三年级，她换了个新同桌，那个小男生啊，手欠，爱掐人，之前跟他同桌的女生没少被他掐哭的，后来换了棠棠，第一天就想掐她。”
　　事实就是，棠棠在没注意被掐了第一下就反应过来了，马上反掐回去，不是掐胳膊内侧就是掐大腿内侧。
　　边掐还边说：“你要去找家长告状吗，快去呀，羞羞羞，十岁的人啦还要找家长告老师。”
　　那小男生还真犟得谁都没说，棠棠没闲着，下了课就去找小男生之前的同桌。
　　等到两天后，小男生的奶奶发现了他身上的淤青到学校来告状时，江海棠大大方方在课堂上承认：“老师，是我掐的，但是他掐我好痛，还不让我告诉老师，我怕……”
　　说着就挽了袖子，比起小男生星星点点的淤青，女孩胳膊上大片大片的伤痕让那奶奶哑口无言。
　　“老师，李皓之前也掐我，他也不让我告老师！”
　　“老师，我也是！”
　　“我也是，我们都不想跟他同桌，他太调皮了！”
　　好几个女生都站了起来，小学每个学期都换同桌，她们深受其害，可对于恶劣的形容词，也只有“调皮”这一个。
　　旁的女生的话，没有实质证据，或许可以忽略，但江海棠身上的伤做不了假。
　　“那时候风风不在靳城，我恰巧在，就过去给棠棠处理了这件事。”
　　要说江海棠身上的伤，那实在是没多少，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嘬出来的，听说小丫头片子嘬了一天才嘬出来。
　　反倒是李皓被她整得挺惨，那时候也没处分什么的，家长带回家教育一顿，再道个歉，写个悔过书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皓后面老老实实，一点幺蛾子都不敢犯。
　　“阿姐……”江海棠噘着嘴，仿佛可以挂油瓶。
　　“好好好，阿姐不说了，让久盈自己发现，给你们小情侣俩保持神秘感，阿姐懂。”
　　律师小孙出来，几个人又签了字，走了流程。
　　负责的警察出来解释，“他交代了，晚上喝多了，白天在村子里见过你，就起了点坏心思。”
　　“谢谢您呀，但是我们拒绝和解，稍后我的律师会提起民事诉讼。”江海棠对这种“喝多了”的话术一点都不感冒。
　　态度坚决地让一干人无话可说，丁点可以缓和的缝隙都没有。


第126章 你没那么信我
　　她们拍了照，取了证，尽管这时候最好是去验个伤，但最近的医院离她们实在太远，一来一回，怕是一晚上就耽搁了。
　　江海棠也就作罢。
　　几个人在警局门口分别，温久盈开着江海桐的小本田上路了，她有些意外的是，堂姐开的车竟然和她是一款。
　　“阿盈刚有点诧异，你不会以为我们全家人都是开迈巴赫的吧？”江海棠有些好笑。
　　温久盈应了一声，“或者，奔驰，宝马，保时捷。”
　　这是她对整个江家的预想。
　　“没有啦，只有风风开很贵的车，还是需要撑场面的时候才会，平时风风都骑自行车，因为我们都怕他没空健身，只能让他在别的地方找补了。”
　　其他人基本都只买十几万的车子代步，车子这种东西，从提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贬值，只以代步为目的，贵和便宜的车都差不多。
　　“这两年新能源流行，大家估计都换那个小车车了，几万块的那种。”江海棠耐心解释着，“阿盈不要有滤镜哦。”
　　“我知道了，但是……”
　　温久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小狐狸打断，“但是我究竟是怎么跟家里人说的，是吧？阿盈好奇这个。”
　　老干部没吭声，车速却放慢了一些，答案显而易见。
　　“我说你是我正在追求的女孩儿，”江海棠直言不讳，“之前你不是住院么，我就拿你的病历找家里人问问，拜托他们给琢磨个养胃的方子出来。”
　　“不过还是没补全，你别看我三爷爷邋邋遢遢，跟个神棍似的，他三十年前就评上院士啦，很厉害的，一把脉什么都能把出来，在他面前，没有秘密。”
　　“回去的时候，我们再找三爷爷看看，他捏的方子很准，抓药也准，都不用戥子，年轻时候人送外号‘一把抓’。”
　　温久盈安静听着，时不时应声好。
　　直到……
　　江海棠忽然拐了话锋：“他们知道我找到了喜欢的女孩儿，一直嚷着要见你，我就说还没追到人，让他们矜持点，别吓到你。”
　　结果啦，亲戚们半点不知道矜持两个字要怎么写。
　　“要是他们吓到你，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他们很可爱，都很好。”温久盈在棠棠的家人身上看到了来自家人之间的关爱，她没有被吓到。
　　“要是阿盈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他们也都是你的家人呀。”江海棠语气轻轻的，好似随风飘扬的羽毛，可那双平放在双膝上的手却抓紧了裤腿。
　　——她还是，紧张的。
　　哪怕预想到了结果，江海棠心中仍是有一个期盼。
　　她想成为温久盈的女朋友，也想温久盈做她的女朋友。
　　纵然没有付诸于语言的喜欢，她也会开心的。
　　可事实却是，温久盈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棠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为什么呢？”江海棠不明白。
　　青芽发展的不错，她也让温久盈知道，她家里人并不反对，甚至支持她的任何决定，老干部的木鱼脑袋究竟还有哪点是没通的？
　　“我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江海棠放松了后背，似是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直到把车子停在了自家院子的附近，温久盈才开了这个口：“棠棠，你还年轻，等你大学毕业，未来会遇见更多的人，我不一定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没那么信我，也不信你自己，阿盈。”
　　温久盈观察着江海棠的表情，似乎没有愠怒的模样，只是平静，车内昏黄的光仿佛给她打了一层柔光效果。
　　那双眼睛望向她时，水波潋滟，漂亮极了。
　　“不信我对你的感情，也不信你是最好的那个人。”
　　温久盈无从反驳。
　　“不过没关系啦，总有一天，你会信的。”江海棠伸手，点了下温久盈的鼻尖，自顾自的下车，“早知道晚上应该煨四个红薯，”她揉揉肚子，“折腾一晚上，都有点饿啦。”
　　仿佛那个严肃的话题从没有进行过。
　　“我买了面条，去给你下碗面好吗？”
　　“那我生火，”江海棠对老干部伸出手，语气带了点小可怜，“阿盈还会跟我牵手吗？”
　　“会，”温久盈回牵住那只手。
　　她永远都会站在小狐狸的身后。
　　一碗面下的很快，两个人一人捧着一个碗坐在院子里，吹着小凉风吃着面，“明天去给奶奶扫墓吗？”
　　温久盈应了一声，“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就好。”
　　“那我要是睡到明天天黑呢？”江海棠乐了，“哪有人这样的，第二天还有正经事呢，还叫我睡到自然醒。”
　　“后天去，来得及。”她们的返程机票就是后天晚上的。
　　“是不是还要去买冥纸元宝蜡烛什么的？”
　　“村头的温爷爷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上他那买就好。”
　　那户人家几十年前就开始做蜡烛，年轻时候总是上外面去背大块大块的蜡烛油回家自己熬。
　　把齐长的木芯都掐上棉线，固定在满是铁钉的钉板上，手拿着钉板的背面，一次一次的沾上蜡油，冷却后再把木芯泡进蜡油里。
　　“我知道他家，小时候我和三爷爷去过，他家店面小小的，桌面上堆得全是纸钱，那个爷爷还会自己做蜡烛，很厉害！”
　　江海棠从前在城市，只以为蜡烛是工厂统一模具浇出来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朴素的纯手工蜡。
　　“算算年纪，老爷爷也该快九十了？”
　　温久盈轻叹一声：“是啊，他的大儿子，三十多岁出了意外，走了，二儿子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模具师父，听说是不太像话。”
　　每次回家不是给老人送钱，而是找老人拿钱。
　　“那我们明天去多买一些，让奶奶在下面买大房子，温爷爷在上面也能好过一些。”
　　“好，擦个身睡吧。”温久盈收了碗，“去房间等我，我刷完碗把水给你拎过去。”
　　“不要嘛，就想跟阿盈黏在一起……”小狐狸挽住了老干部空着的那条胳膊，“阿盈拖着我走，我们一起擦嘛，好不好嘛阿盈……”
　　耍无赖的娇软模样让人无法拒绝。
　　温久盈无奈道出一声：“好。”


第127章 您保佑保佑我
　　老宅简陋，两个人没怎么磨蹭，快速用热水把身上都擦了一遍，随后窝在炕上。
　　“冷吗？”温久盈把薄被掖了掖，“厚被子我也晒了，冷就告诉我，我去拿厚被子。”
　　“阿盈抱我睡，就不会冷啦。”江海棠装模作样往老干部怀里拱了拱，“你冷不冷呀，身上还很凉。”
　　“我不冷。”温久盈怀里被塞了个小狐狸，抱了个暖炉似的，哪里还会冷。
　　“阿盈，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江海棠攥着老干部衣服的前襟，小小声说，“我没有急。”
　　“你要时间，我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一直一直等你的。”
　　舟车劳顿，又是整夜的折腾，江海棠早就困倦不堪，还未得到回复便沉沉睡去。
　　安静的夜里，温久盈回想起江海棠在车上跟她说过的话。
　　“你没那么信我，也不信你自己。”
　　是吗，似乎是。
　　更确切的说，是她不知道自己有哪一点能吸引到江海棠。
　　江海棠实在太好了，不谈旁的，单单是她这个人，往哪一站都是一轮明亮的太阳。
　　她呢？
　　除了一份喜欢，她还能给出什么东西？
　　而单靠一份喜欢，她能抓住江海棠多久？
　　圈着小狐狸的胳膊紧了紧。
　　-
　　天刚破晓，两个人就起来准备了九个小碗菜，又去温爷爷那边买了很多东西，除了冥纸，还有纸别墅、纸衣服什么的。
　　“盈盈，你奶奶，有福气啊。”温爷爷收了钱，感叹了一句。
　　温久盈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并不觉得奶奶有福气，只是老人家这么认为，她也无意去掰扯这些事。
　　许是前不久温石猛一家人来过的原因，奶奶的坟前没什么杂草。
　　“这棵树松树当年栽下的时候，还是小树苗。”温久盈比了个极矮的高度，“十年就长得很高了。”
　　就是无人打理，松树有些歪了。
　　温久盈拿了锄头，把边上的土松了松，又去坟后头的小树枝上挂绫。
　　红白色的纸带随风飘扬，江海棠把九个小碗从篮子里端出来，摆得整整齐齐，“奶奶，我是阿盈的追求者哦，这里的菜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我有份烧火的，您保佑保佑我，让我追到阿盈呀，好不好？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在说什么？”温久盈挂绫回来，就听见小狐狸似在说些什么。
　　江海棠把红色的小塑料酒杯摆上，摇了下头，“我就是让奶奶多保佑你，让你身体健康。”
　　“这个酒是不是要斟三次才能开始烧纸？”
　　她果断转移话题。
　　温久盈也没多想，蹲下身子，从小狐狸手中接过酒壶，“是，斟三次。”
　　“我以前想着，等我上了大学，毕业就去找工作，稳定下来，就把奶奶接出来一起生活。”温久盈把酒斟好后，插了蜡烛，点了六支香，匀给江海棠三支。
　　“从发现自己打游戏还不错的时候，我很开心，替人打游戏，赚钱比我过去打的工都要多，也不辛苦，结果，她没等到，她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从我有记忆开始到她走，我爸就回来过五次，第五次就是她走的时候。”
　　福气，哪有什么福气呢。
　　奶奶有的，只有她，可她想要的，不止她。
　　“很遗憾。”温久盈给奶奶上了香，“我曾经以为我可以靠自己给她更好更幸福的生活，但我不能。”
　　无论是精神世界，还是物质世界，她都做不了什么。
　　“那你，从这份无力里走出来了吗？”江海棠猜想，老干部应该是走出来了，要不然她不会平静提起。
　　那些没有走出来的事，以她的性格，只会自己跟自较劲。
　　“起初没有，”温久盈斟了第二次酒，“起初会怀疑是不是不该坚持读书，初中毕业就该去城里打工，或许那时候能更早发现我会打游戏。”
　　而打游戏对学历的要求没那么高。
　　那她从初中毕业就能开始挣钱。
　　“后来就好了。”
　　“唔，如果是阿盈的话，无论当时做出了什么选择，一定都会过得很好，因为阿盈很厉害。”江海棠把纸钱堆成四堆，其中有一堆很小，“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要回头看，姐姐。”
　　人生最无意义的事，就是总去回想“如果我当初，要是我如何”，徒留烦恼，立足当下，珍惜此时，至少过去的每分每秒在未来想起时都不会后悔。
　　“当然。”
　　温久盈斟完第三次酒，纸钱被点燃。
　　两个人冲着奶奶的墓拜了几拜。
　　“奶奶奶奶，要是您只能保佑一个人的话，刚刚我对您说的话就当没听见，要让阿盈天天开心，我还是会对她好的。”江海棠双手合十，默念完后虔诚拜了三拜。


第128章 做人不要想太多
　　扫完墓后，两个人带着满满一车的山货去毕县找江黄芪拿了药。
　　把江海棠使唤去后院帮忙后，江黄芪捋着大白胡须，“小温呐，做人不要想太多，《黄帝内经》有云，脾在志为思，过思则伤脾，你的这个脾胃呐……”
　　他摇了摇头，“光靠吃药，治标，不治本，能治一时，不管一世。”
　　“三爷爷，我……”
　　“哎——”江黄芪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老头我九十多了，再活几年都是人瑞了，有什么事看不透的，是与否，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老头不听。”
　　他转身从桌上拿出一本白皮书，上面潦草写了四个字。
　　——《黄帝内经》。
　　“这书呐，好，尽管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对，手抄的还有不少错别字，却仍值得一看，爷爷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谢谢爷爷。”温久盈没把那本书翻开来看，只是双手拿着书，恭谨立在江黄芪一旁。
　　“人活一世，什么都是过眼烟云，江海藤那臭小子执着于利禄繁华，掉钱眼里去了，棠棠却没有，她终究是要洗尽铅华，走我们这些老东西的老路的。”
　　“小温，你明白吗？”
　　江海棠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钱或权，而是一个她想走到哪，就能陪她走到哪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放弃都市的繁华，到这样的地方来。
　　经济发展需要时间，而先富的那群人，大多不会愿意带动后富，这是资本愿意为了利益宁上断头台的内核，无从改变。
　　这也就意味着，阶级固化，世上总有地方落后贫穷，
　　他们这些人呐，想做的也不多，就是想让每个人在生病时都能看上大夫。
　　不至于为了迷信，为了小病，就去吃香灰，从而白白拖成重症送了性命。
　　江黄芪没有说的太明白， 温久盈一时没能领会他的话中深意。
　　待到从毕县离开，江海棠才注意到了老干部放在一旁的白皮书，“咦，这个不是十年前我手抄的《黄帝内经》吗？三爷爷居然还留着呀。”
　　她打开书翻了翻，“那时候静不下心，又是抄又是默写的，写了不少错别字呢。”
　　白皮书表面还用透明胶布仔细粘了几层，可想而知江黄芪对这本书保护得有多好。
　　翻完一本，连个折痕都没有，书页却明显是时常被人翻动的旧感，时常还能翻到江黄芪写上的小心得。
　　“三爷爷把它送我了。”温久盈生怕小狐狸以为书是她的，默默提醒了一句。
　　“哎呀，好好，送你送你，不跟你抢。”江海棠把书放回原位，拿出手机看电子书，“回靳城我也去学个驾照，这样以后出去玩，还能和你换着开。”
　　“没关系，”温久盈开了定速巡航，脚从油门挪开，“不怎么累的。”
　　之前她也会自己开车回毕县，一个人一开就是十几个小时，晚上就在服务区那边停车，在车上休息。
　　长久开车对她不是什么难事。
　　“那怎么说的，书上说了，连续开车超过四个小时就是疲劳驾驶，多个证傍身也好。”
　　江海棠怕温久盈路上疲惫，中途还让她开到服务区休息了一会儿。
　　到释城时是下午三点多，江海桐过来取了车，把两个人直接送到了季城机场。
　　“你姐夫说了，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律师，就跟那老无赖耗着，这种人，不好好收拾他一顿饱的不知道疼。”江海桐下车跟二人告别，“有事儿就开口，咱们家小堂妹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堂姐，你会让我有一种我是在道上混的错觉，”江海棠打趣道。
　　实在是她这个三堂姐，听说打小就嚣张的很，长大了才收敛了一些脾气。
　　“那怎么的，我妹都挨欺负了，这时候老麦不出手，什么时候出手？”江海桐浑不在意，“我这是给他机会，让他整天哭诉自己对这个家一点贡献都没有，很没安全感。”
　　毕竟江海桐经济独立，也不指着丈夫挣钱养家，她工资是不高，扛不住单位福利好，吃饭又便宜，养家毫无压力，天天带着俩崽子上食堂吃大锅饭，还不捎他，老麦心里苦哈哈。
　　“哦，听说你前段时间帮忙带耳朵了是吧，不能厚此薄彼，过段时间，金子和银子也送到你那去，你跟久盈帮着带带，我跟老麦看见他们俩那幼儿园手工作业就头疼。”
　　这哪里是让娃自己动手，这是考验爹妈呢。
　　最好是幼儿园毕业了再给他们送回来，直接跳过手工课这一环节。
　　“久盈能带不？”江海桐看向温久盈。
　　温久盈点头，“可以的，但是……听说辅导小学作业更难？”
　　江海桐：……
　　“算了，先把大班扛过去，多的我现在不能想，一想就该进神内去看看是不是脑梗了，你俩进去吧，一路平安，落地发个消息给我。”
　　上飞机那一刻，江海棠忽然噗嗤笑了出来，“完了阿盈，咱们家要成幼儿园了，我侄子侄女很多的，还有外甥外甥女。”
　　跟她关系好的堂兄弟，堂姐妹，还有表亲，一旦知道她开班带小鬼，估计当天晚上就能把崽子快递过来。
　　“没关系，带一个也是带，一群也是带。”
　　“你说的带一个，是指带我吗？”小狐狸指了指自己。
　　“你小时候很乖，现在更是。”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可不许找我求饶，我小时候也不乖的，只是乖的那一面都给你了。”
　　留给其他人的，都是调皮捣蛋闯祸的那一面。
　　今天去拆别人家的灯，明天堵了人家自建房的排水管，后天还能带着一群人放鞭炮，最后自己把自己给炸了。
　　温久盈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以为全世界的孩子不是跟小狐狸一样乖巧贴心，就是跟自己似的，至少表面老实。
　　实则……


第129章 资本主义的快乐教育？
　　回靳城后的生活如同过去一般，忙碌，又在忙碌里抓紧时间偷闲。
　　让江海棠有些头疼的是，隔壁宿舍的人来找她们宿舍的频率有些高，汪楠菲甚至于上课都要挨着她们坐的意思，没话找话的问东问西。
　　“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清明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下了课，江海棠宿舍火速甩开人，组团去垃圾街吃小吃。
　　阮云芸大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我们在江家老宅附近遇见了。”
　　江薄荷：“然后她就问这个房子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不过我们都没说。”
　　但是有些事并不需要明说，她们能自由进出在网上传的很红火的网红打卡地，其他人都只能在外面跟朱门一起合合影，她们却还能在里面烧烤小住，这就很值得去细推了。
　　之后的事，不用几个人细说江海棠也猜到了。
　　大概是一起在景点忽然撞上了，几个人颇有些心虚，抹不开面子，带人进去参观了一圈。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江海棠也无所谓旁人知道不知道她与江家老宅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最近一直跟我们上课，是还想去？”
　　江海棠有些琢磨不透汪楠菲的心思，更主要的是，她们的关系没有熟到那个份上，汪楠菲又是个朋友众多爱玩爱闹的性子，她怕把宅子借出去有损毁。
　　“我怀疑，她是知道了你家有背景还是什么的，想多条关系多条路？”王郁分析，“上大学前，我妈就跟我说过，进了大学，要是学习，那就认真学习，别的一概不要多想，要是不想，那就要多认识人，打交道。”
　　王郁选择了前者，她这个性格跟打交道三个字完全不搭，能遇到合得来相处起来不累的室友她已经要烧高香了。
　　“你妈还跟你说这些，我爸妈就让我吃好喝好玩好，毕竟交钱了。”阮云芸嘬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道，“能学就学，学不好就回家跟他俩学养猪，反正我家有猪厂。”
　　众人：……
　　“这就是资本主义们的快乐教育吗？”
　　“算了不管了，她爱凑就凑吧。” 江海棠手中的号码牌亮了，她起身去拎了打包的饭菜，“我要走啦同学们，明天见。”
　　“哎，有同性没人性，棠棠，说的就是你。”阮云芸摇头叹息，“咱们宿舍打麻将都四缺一！”
　　江海棠笑着跟室友们告别，打车去了青芽。
　　作为青芽员工们心里的“小妹妹老板娘”，江海棠一路过来还收到了不少小零食投喂。
　　温久盈开门时，一包妙脆角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她眼疾手快，一个弯腰于半空中接住了。
　　江海棠弯了弯眼：“看来腰这些年养的不错。”
　　“你知道了？”温久盈帮着一起接了东西，把饭菜摆在茶几上。
　　“你是我家医馆的熟客，我能不知道么？” 分了筷子给对面的人，“我们学校门口小炒，之前你说好吃的那家。”
　　“我今天还顺嘴问了，老板和老板娘就是毕县过来打工的，难怪毕县菜做得这么地道。”
　　“你快期末了，不用每天都过来。”温久盈给小狐狸夹了菜，“我能晚上去接你。”
　　“现在晚自习都是自愿了，我没那么想在学校上晚自习，”江海棠睨了某人一眼，“而且，你那么忙，哪有时间每天学校公司这么来回折腾？”
　　“还不是接我的时间又要从别的地方挪，我时间比你富裕，不用拆东墙补西墙。”
　　晚饭过后，她还能在老干部办公室直播上一小会儿，打打游戏，或者看看书，等温久盈下了班她们再一起回家。
　　这已经是江海棠能想出来的，对二人时间最好的安排。
　　温久盈被小狐狸杠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现在有小宋帮我，应酬轻松不少。”
　　之前担心的问题也没有出现，小宋和小陆两个人相处的异常融洽，听说小宋在找房子，俩人一合计，干脆找了个两居室合租了。
　　“人不是万能的，小陆姐姐年纪也不大，不可能一下就会这个会那个，你总是看在过去工作室相处的情分上照顾她，她自己也会有压力。”江海棠柔了语调，“多几个人，工作会被分担，才能更好的找准职业方向。”
　　“你也是，你也不是万能的，阿盈，开工作室的时候，你能又当老板又当员工还当会计，但是现在你在开公司，要学会适当放权。”
　　江海藤平衡家庭与事业，靠的就不是楚云灵单方面的牺牲，他会把只有自己能做的事揽在身上，其余的，放给手底下的人，再最后把控，从而节省出一部分时间来分给家庭。
　　“青芽的发展太快了，而你还没有学会当好一个领导者，这样就会很累。”江海棠从包包里抽了一份宣传册，“看看这个？”


第130章 我说过，我会学的
　　江海棠拿出来的是一份靳江学院的宣传册，这个学院每隔几年都会开一个EMBA的班，不需要脱产，每月安排的课程最多只会占用一周时间。
　　论谈业务，论普通的商务应酬，这一段时间，温久盈如何也琢磨出一点门道。
　　可管理是一门学问，没有前人引领，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她很难从中找到一个舒适的状态。
　　青芽上上下下算上主播有一百多个员工，大小事她都要过问，一分钟裂成两半来用都不够她的。
　　而如何判别公司事务的轻重缓急，这又是一门技术。
　　温久盈把筷子放下，拿起宣传册翻了翻，看见报考条件那一栏里写的10年以上工作经验，其中还有5年以上的高级管理岗位要求：“我不符合招生条件。”
　　“阿盈成了温总还是老实巴交的，”江海棠笑了，“我既然都拿给你啦，就说明这件事只要你点头就能去，上面写的报考条件，看看就好了。”
　　本身EMBA每个商学院的招生标准都不一样，它不跟高考分似的，写了多少就是多少，况且，就算是高考分都有通融操作的余地，何况是这种院校自己规定的入学门槛，学费多少的问题。
　　“不着急下决定，阿盈，你看它的开学时间，是明年九月，也就是说，只要九月之前给我答复，都可以的。”
　　温久盈把宣传手册收到一旁，继续把没吃完的饭吃完，等到收拾完桌面，她才开口：“我会考虑的，棠棠，谢谢。”
　　“嗯——阿盈的谢谢就是靠嘴皮子说说的？”江海棠的手滑到了某人的腰际，眉目慵懒，“口头感谢，棠棠不收哦。”
　　温久盈被撩得脸皮发烫。
　　她的性格自来腼腆，每每都是被逼急了才会越雷池一步，平时在办公室，正经得堪比她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每一处扣子都严丝合缝，半点旖旎都不给人留。
　　“下班回家，回家再……”
　　“才不要呢，”老干部掖进裙子里的白衬衫被小狐狸揉出无数道褶子，“回了家，你就不是老干部了。”
　　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另外，上面学费的事，你也不要担心，没有写的那么多，五万一年，3年学制，十五万就够了。”
　　这宣传册上写了八十多万一年，走后门进去的，估摸着得上百万，三年就是三百多万。
　　江海棠用脚趾头想都能肯定温久盈在看见学费后必然会望而却步。
　　谁让老干部之前的奋斗目标就是还完房贷，存够三百万，顺利退休呢。
　　温久盈无奈垂了垂眉，“哪有这么便宜，你又想帮我贴钱。”
　　“你知道就不要说出来嘛……”江海棠落在老干部后腰的手顺着脊骨线攀爬而上，指尖轻轻划过，“说出来，我就没有默默给心上人付出的成就感了。”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棠棠。”温久盈的手伸到后面，抓住了某人作乱的那只手，牵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我现在还有一百多万的存款，现在公司收益好，折算后，月收入能有十万多，都能拿来付学费的，如果我去的话。”
　　她本身就是学金融出身的，靳江学院在业内名气有多大她是知道的，对于学费也有清晰的认知。
　　“如果那时候钱不够，我再向你求助，好吗？”
　　“你会告诉我吗？”江海棠不太相信，“要是一年学费要一百万，你每个月还要还一万多的房贷，等于是三年内挣的所有的钱都要投进去了。”
　　“看来走后门的学费真的要一百多万。”温久盈语气温和，“是以前，还在做主播的时候，我大概率不会舍得这笔钱，因为我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还能不能赚回来。”
　　主播这个行业就是吃青春饭的，她又是个不露脸只靠打游戏技术赚钱的小主播，lol端游已经存在十几年时间，热度早就不及过去，更何论是lol的衍生手游。
　　年纪越大，她靠直播赚的只会越来越少。
　　三百多万等于是温久盈的所有，还有二十年的房贷，现实容不得她去为自己买这么大一个单。
　　“现在我走上了另一条路，青芽只会越来越好，我也需要有更充足的储备来支撑自己带着青芽往前走。”
　　江海棠不从商，但她说的那些话在理，温久盈在管理方面确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哪怕是蓝桉会教她一些，蓝桉的年纪也只有这么多，她自己也在摸爬滚打的积累经验阶段。
　　“温总格局打开了。”江海棠松了口气，笑着打趣。
　　温久盈却是摇头，“是思维固化，过去的我只停留在那个层次里，我对自己一生能产出的价值计算也只有那么多，自然不敢有太多别的想法。”
　　可江海棠的出现滋长了温久盈的野心。
　　无论是在情爱方面的野心，亦或是事业上的野心。
　　打破了思维固化后，温久盈彻彻底底地成长了。
　　“我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不是因为学费的事，而是需要和蓝桉商量，她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青芽最大的投资者，我缺席的时间，公司的事情势必会压到她头上，她有提意见的权力和对这件事知情的资格。”
　　江海棠听着老干部细心的解释，有些发愣：“阿盈，你好像……”长嘴了。
　　“棠棠，我说过，我会学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131章 他要是拖家带口来找你怎么办
　　时间飞快流逝，眨眼功夫，江海棠就大二了，忙完接新生的活，她总算得到了一点喘息时间。
　　“小姑姑，喝奶茶。”江薄荷把奶茶放到江海棠跟前。
　　“我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奶茶，而是特特特浓冰美式。”江海棠有气无力，但还是插了吸管开始狂炫。
　　阮云芸在一旁乐得不行，“迎新都过去快一周了，你还没缓过来呐。”
　　“我短时间内缓不过来了，遭受了成吨的暴击。”江海棠打了个哈欠，“你们不知道，我现在看见一个年轻人就想上去问问他，靳大的不，有车，走吗？跟个拉黑车的似的。”
　　三个室友笑成一团，“人家都是掉钱眼里，棠棠你是掉学分眼里了，就你迎新的事儿，学校论坛还吵了好一阵子，不少人都在打听你，什么系还有联系方式什么的。”
　　江海棠靠着奶茶恢复了一点点的元气瞬间又散了，“学分还不够呢。”
　　她们念的是五年制本科，按靳大的规定，要修到220分才能毕业。
　　“晚上有讲座你去听吗？”王郁问道，“有个王氏女科的什么传承人来讲座，0.6个学分。”
　　“他话超多的。”江海棠知道王氏女科的传承人，王天麻么，她哥那个岁数的，打小就话唠， 每次瞧见她就喊着要拐回家当闺女的，“讲座没有四五个小时停不下来。”
　　四五个小时才给0.6个学分，江海棠的心拔凉拔凉的。
　　“还有我听学姐们说，组织献血也给学分的，”阮云芸在聊天记录里翻了翻，“他们之前是献200就给2个学分，400的话4个学分。”
　　江海棠眼前一亮：“这个可以去试试。”
　　三人：……
　　“不行你进个学生会，广播站，班委，社团，什么都行？”阮云芸继续翻学姐攻略，“还有考证。”
　　“营养师证，按摩师证，心理咨询师证还有药品购销员的证我都拿了。”能考的证江海棠几乎去考了个遍，“学生会……外联部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班委就算了吧， 杂七杂八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外联部不是要去拉赞助的么，学姐说进哪儿都不能进这个，”阮云芸一口一个学姐，喊个不停。
　　“是啊，我自己投资不就行了，跑也不用跑。”各种等量换算一下，就是花钱买个轻松再顺便攒个学分。
　　三人：……
　　江薄荷默默给小姑姑比了个大拇指：“姑姑，你六。”
　　江海棠越想越觉得进外联部是个不错的选择，一下课，跟江薄荷打了个招呼，“薄荷，你晚上去听讲座被逮了就替我跟天麻哥问个好。”
　　江薄荷：……
　　“好的姑姑，不过他应该……不认识我吧？”
　　“你放心，他会认识你的，这个叔叔很八卦，你们仨要是以后想朝妇科发展都可以去刷个脸熟，他收研究生的，人品也好，就是话有点密。”
　　“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给我们塞人脉吗？”王郁扶了下眼镜。
　　“可以，”江海棠点头，“不过只是去刷个脸熟，考试还是得自己加油啦。”
　　“棠棠，你好好哦。”
　　阮云芸凑过去给了江海棠一个拥抱。
　　“好啦，”江海棠浅浅回抱了一下室友，“你们都很好。”
　　三个室友打打闹闹，继续上课，温久盈那边却接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电话。
　　“姐，我是温振翔。”
　　温久盈好一会儿才从鼻腔里应出一声嗯，“有事？”
　　“我要结婚了，婚期就定在十一。”电话那头，温振翔也有些紧张，“你能来吗？”
　　十一，温久盈想起，小狐狸早早就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旅游，她摇了下头，又想起温振翔看不见，“我有别的安排了，祝你新婚愉快。”
　　“谢谢，那我们能见一面吗？”温振翔似是吞了下口水，“我，我就在靳城。”
　　大约是怕温久盈觉得他不请自来，温振翔又连忙补了一句：你不方便的话也没事。”
　　温久盈抬腕看了下表，“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哎！我马上发！”温振翔挂了电话，比了个yes，快速把地址发过去。
　　温久盈出门时恰好遇上蓝桉，“上哪儿去？”
　　“温振翔来了，我去见见。”
　　蓝桉：？
　　她拉住死党的胳膊，“不是，你一个人去见？他要是拖家带口来找你怎么办？”
　　真不怪她想多，齐放家什么情况蓝桉见识过，死党家什么情况，她多少也有几分了解，这么多年不联系，突然找上门，总感觉没好事。


第132章 开车不酒驾
　　“没事，约在闹市区。”温久盈想了想，又问，“你想和我一起？”
　　“事情你都做完了，我跟着一起去？我们分开坐，有事儿还能搭把手。”主要死党有点笨嘴拙舌，虽说会阴阳人，但要是遇上没理的人，阴阳话没什么用，还是得上直的。
　　于是，两个人一起到了温振翔发来的地点。
　　温振翔似乎认得温久盈，才一见她进来就起身冲她挥了挥手，蓝桉找了个跟他们作为背靠背的位置坐着。
　　温久盈生得好，温振翔也不差，帅气谈不上，白净倒是有几分。
　　“姐，你想喝什么？”温振翔把菜单递了过去。
　　温久盈接过后只要了一杯温开水，“你认得我？”
　　“是，之前和爸妈回老家的时候，从牛婶那看到过照片，你的手机号码也是她给我的。”
　　“那你今天找我是……？”
　　她并不是很能明白温振翔忽然联系她的原因，毕竟他们姐弟二十五年，今天还是第一次现实见面，也是有点扯的。
　　“就是想给你送份请柬。”温振翔从黑色双肩包里把请柬拿出来，递了过去，“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爸妈我会养老的。”
　　“他们偶尔也会念叨你，有时间就来州城看看他们吧，请柬……你要是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爸妈养老的事，除了定期给抚养费，我似乎做不了什么。”温久盈纠正温振翔认知上的语病，“他们很早就已经确定是让你养老，不是你愿意或者不愿意就能改变的。”
　　不然，养儿防老这句话不就成了一句扯淡和笑话？
　　“是，我知道，我知道。”温振翔喝了一大口水，握着水杯的双手紧了紧，“我知道家里对不住你，是我该做的。”
　　“我现在在一家公司做销售，”找不到什么话题说，温振翔干脆聊起了自己，“一个月算提成也能挣个七八千，前两年考研都失败了，没上岸。”
　　“爸妈身体也都还好，爸现在还在工地推水泥，妈就卖点盒饭。”
　　温久盈听得兴致缺缺，她曾经对父母有过期盼，也想过要当一个能照顾弟弟的好姐姐，但……
　　他们彼此错过的时间太长久了，久到此刻的她已经和原来的家庭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唏嘘有，怅然有，独独没有见到亲人的欢喜。
　　温振翔断断续续说了足有半个小时，温久盈算着时间，认为礼数足够，在他喝水的间隙里，提出了告辞。
　　转身时，温振翔忽然叫住了她。
　　“姐， 你是不是怪爸妈，怪我？”
　　“没有，”温久盈平静转身，咖啡厅的灯光衬得她身影高挑，如竹如玉，淡如霜雪，凛然似冰。
　　“那你为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就热情洋溢，那才是虚伪吧。
　　“难得来靳城，这杯咖啡，我请你，新婚愉快。”温久盈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蓝桉果断跟上，路过便利店时去买了两听啤酒。
　　“喝一个？”
　　温久盈把啤酒推开，“开车不酒驾。”
　　蓝桉：……
　　这该死的死板，明明她们还可以叫代驾！
　　“你觉得你弟是什么意思？”死党不喝，蓝桉坐在副驾驶位自顾自喝了起来，“就来给你送个请柬？”
　　“不知道。”温久盈毫无想要去深入了解的欲望，“他说他来送请柬，那就是送请柬。”
　　“不去？”
　　“没有去的必要。”
　　“要那小子没说假话，你家人……”蓝桉想说还行，又觉得自己脑子像是坏掉了，打小只顾着小的完全不管大的怎么能是还行呢。
　　果真是见到了更奇葩的家庭，连接受底线都变低了么。
　　“总算没那么过分。”她改了话。
　　“你回公司？”温久盈看了下时间，小狐狸快放学了。
　　蓝桉反问：“你不回公司？”
　　温总默默在前面靠边停了车，“你打车回去，我去靳大，不顺路。”
　　蓝桉：……
　　“那我不回公司，我去江和堂总部总顺路了吧？”
　　车子又回到了主干道上，蓝桉絮絮叨叨：“你说你就不能对我热情点或者……温柔点？明年你也去上学了，一个月我可得帮你干一周活呢。”
　　“不过你说小野王对你是真挺用心的，靳江学院哎，我都还进不去，她就给你加塞塞进去了，学费也只要一百多万，划算，你也下血本了。”
　　“人脉和资源比握在手里的存款更值钱。”温久盈云淡风轻，“你从前，不是一直想让我明白这个道理吗？”
　　“是啊，可你不是轴么，盯着拿点存款跟盯着命似的，还特意去办存折，这年头，用存折的少说得上这个岁数。”蓝桉张开五指，来回翻了翻，“放眼望去，哪个年轻人办存折的？”
　　“前面一公里有个眼科医院，可以去看。”
　　蓝桉：……
　　哦对，她眼前就有一个，被阴阳瞎，是她该。
　　江海棠放学后跟室友一起走出去阶梯教室，就瞥见老干部那辆黑色的本田SUV。
　　副驾驶的窗户角落，她贴了一张网红小狗的卡通玻璃贴。
　　温久盈也看见了她，从车上下来，“阿盈，你怎么来了？蓝姐姐也在！”
　　“好久不见啊小野王，一会儿跟姐姐去接齐小放？”
　　“好呀，蓝姐姐，这三个是我室友。”
　　三个室友齐刷刷乖巧喊了一声“姐姐好”。
　　蓝桉正想说话，几人身后传来一声，“棠棠！”
　　汪楠菲和女朋友一道走近，“你们晚上去听王教授的讲座吗？听说有学分？我们一起？”
　　众人：……


第133章 你们俩，锁死
　　“对不起呀楠菲，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在外面吃饭的，不知道能不能赶按时赶到，到时候再看吧好吗？”江海棠在背后给几个室友打了手势。
　　室友们纷纷附和。
　　“这个东西就不约了吧主要我们也不确定时间什么的。”阮云芸拉开车门，“而且今天的烤肉好难预约，我们得赶紧去了，快快，上车。”
　　三个室友默默坐在后排，挤成一团，还给江海棠留了个位置。
　　直到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
　　阮云芸才道：“温姐姐，前面把我们放下就行了，我们去二食堂吃饭，真是一场虚惊。”
　　她假装擦了把虚汗，胳膊肘怼了怼江海棠：“她这刷好感度是不是刷的有点勤快？”
　　蓝桉在副驾驶位置上扭头：“怎么说？我们小野王在学校里桃花很多？”
　　“桃花……的确是有点多。”王郁抬头，面容沉静，“但刚刚那个不是。”又或许是不确定，她加了一句，“应该不是？”
　　桃花很多的江海棠透过后视镜和某个开车的老干部对视了一眼，心虚地赔上一个甜甜的笑。
　　“不过汪楠菲这个女朋友居然一直没换，也是稀奇，是当爸爸带孩子当出滋味来了？”江薄荷很是费解，“之前她说她自己谈恋爱从来不会超过三个月的，而且非处女不睡，有点爹。”
　　江海棠：？？？
　　“我只比较好奇为什么无数奇葩的点可以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所知道的关于汪楠菲同学的每一个点几乎都在她的雷区。
　　“普通人最多只会出现一个吧？”阮云芸接话，“要不然怎么是奇葩呢？我现在就是担心晚上我们找王教授刷脸的时候，她也凑过来，谁让她刚刚就坐我们后排，到时候怎么办？”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们几个聊天也是比较随意的状态，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被听见也是正常事。
　　真要这样，她们几个也没法说得太直接，脸皮薄，不到万不得已都撕不开这个脸。
　　“没事，我给王大教授发个消息和他说一声就行。”给几个室友搭把手，江海棠乐意之至，她们相处一年，对彼此之间的人品和底线多少还是有数的。
　　但……
　　汪楠菲不行。
　　江海棠对她了解不多，却总觉得这个人在感情事上都花里胡哨的，生活中也一定不太行。
　　“之前不是说她总给你发消息，现在还找么？”阮云芸好奇道。
　　“不找了，我每次都是隔天才回，而且超冷淡，哪怕她有别的心思，也该知道我的意思。”江海棠笑着轻嗤，“她也挺聪明，知道有些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不说出来，她还能在自己的联系人里躺列占个位置，说出来，迎接汪楠菲的就只有删好友。
　　连拉黑江海棠都嫌她还在黑名单里躺着。
　　“完了棠棠，为什么你刚刚发出的那一声嗤笑这么妖，有种嚣张冷艳的感觉，戳我了！”
　　阮云芸扑闪着大眼睛，做夸张的花痴状，一个脑袋想要倒在江海棠肩上，却被江海棠伸出一指头抵住，“清醒点，你现在还在我家阿盈车上呢。”
　　一众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二食堂门口，三个活泼的小姑娘挥手跟车上的三人道别，组团朝食堂走。
　　“小野王，换个位置？”
　　“不啦，我没有一定要坐副驾驶的毛病，蓝姐姐坐，”江海棠弯了下眼，“齐放要是知道蓝姐姐蹭车去接她，一定会高兴的。”
　　“是吧？我也觉得，你们说，我要不要去买束花什么的，99朵红玫瑰？”
　　温久盈皱了下眉，“99朵玫瑰，按品种预估，重量大概会有十斤，你确定要抱着十斤以上的花去约会？”
　　这不是约会，这得是组团去举铁吧？
　　蓝桉：……
　　“你这人，没情调，棠棠，你觉得呢？”
　　她企图在江海棠身上找认同感，哪料江海棠只是抿唇给她比了个笑，“蓝姐姐觉得好就好。”
　　十几斤，大约就是幸福的分量吧。
　　蓝桉：……
　　“你们俩，锁死，都没情调。”
　　但最后，她还是只买了19朵，温久盈在江和堂公司门口把人放下，“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哎，被抛弃的蓝桉的一生。”蓝桉还企图欲拒还迎一下。
　　结果温久盈是个实在人，一听见见面四个字，淡淡嗯了声，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蓝桉：？？？
　　她究竟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着去和温久盈做朋友呢？
　　江海棠在车上捧腹大笑，“姐姐，蓝姐姐一定气死了。”
　　“她总想着看热闹。”听见小狐狸的笑，温久盈的眼中也逐渐漫起笑意，“那个同学，总给你发消息么？”
　　“之前是总，后来觉得我太没劲，知难而退了吧？”江海棠听出某人话里话外试探的意思，语气轻盈，“我有时候也会很败兴的，阿盈。”
　　她的热忱纯真和耐心全给了温久盈，余下的是还不曾有机会展现出来的刺与毒。
　　昆明山海棠，艳丽的色彩之下，总是带着大毒的。


第134章 我只关心盈盈今天有没有喜欢我
　　“是之前……打游戏的adc？”温久盈记得她帮着小狐狸打过一把劫。
　　当时玩烬的就是隔壁宿舍的同学。
　　“是啦，就是那个玩瘸子的。”
　　车子稳稳停在停车位上，温久盈从后备箱提了菜出来，江海棠这才倒背着双手凑过去，笑眯眯地问她：“吃醋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老干部把鸡毛菜拎到小狐狸跟前，“她喜欢你？”
　　接过那捆没什么分量的鸡毛菜，江海棠上去在某人唇上轻啄了一口，唇角微勾：“不知道，不关心，我只关心盈盈今天有没有喜欢我。”
　　温久盈别开脸，白皙的脸上几乎是立竿见影地浮上了粉，她提着菜往前迈了几步，没听见身后尾随的脚步声，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总爱戏弄她的小狐狸，胸腔里的心脏被撩得砰砰狂跳，面上却仍旧从容不迫的样子，“回家吧。”她说。
　　江海棠快步朝前走了几步，续上刚刚的话题，“我个人觉得她图我家更多一些，上次清明，我把名下一个网红老宅借给薄荷她们玩儿，刚好被她遇上了。”
　　“稍微推敲一下，就能查到我和薄荷与江家的关系，倒也不是我阴谋论，实在是她还有点嫩。”
　　她从小跟江海藤去过多少次社交晚宴，什么人想扒上她家，什么人想从她家划拉利益，更高明的手段她都见识过，何况只是一个初出茅庐很青涩的大学生。
　　“棠棠很聪明。”温久盈明白江海棠是在跟她解释，但她心里泛上来的酸意逐渐化作唇边带着甜意的浅笑。
　　“靳城毕竟是个大都市，本科生毕业要想留下来工作，留在省三甲，很难，除非他天赋异禀，本科各种论文发的飞起，绩点全都满5。”
　　就算如此，只有本科学历，依旧费劲，临床，尤其是中医临床就是这么个吃学历的专业。
　　“所以有人想要走关系，正常，可以理解。”江海棠耸了耸肩，提及旁人时稍显冷漠的态度似是让温久盈于无意间窥到了江海棠隐藏的凉薄一角。
　　回家之后，温久盈在厨房做饭，江海棠偷偷溜进去，从背后拥住她，“好久没有看你做饭了，抱一下。”
　　老干部显然已经习惯在做事的时候身上挂个小挂件，她淡定把炒好的菜装盘，关火。
　　转身时，小狐狸的胳膊就环住了她的脖子，眼波流转，眉宇之间荡着股活色生香的媚，“要奖励吗，我的御用小厨娘。”
　　没去反驳“御用小厨娘”这个头衔，温久盈扣住那一尺柳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饭不吃了？”
　　“只是亲一下，你想到哪里去了。”江海棠没好气地睨了斯文败类一眼，“一回家，你就总是想很多。”
　　她推了下温久盈的肩膀，准备去盛饭，温久盈却不松手，俯身过来，含着那张红艳至极的唇，江海棠自鼻腔里溢出低低的笑，身体更为诚实的回抱住人，应承着这个带了一点点色气的吻。
　　但她没想到的是，究竟是为什么，吻着吻着，人就会坐在台面上。
　　关键老干部家里的台面，印象里摆得东西还挺多的？
　　是什么时候腾出地方来的？
　　藕色衬衫裙的扣子一个一个被解开。
　　江海棠的意识朦朦胧胧，在彻底失去理智前，她脑海里飘过的唯一一个想法是：温久盈拿她当晚饭吃，那她晚饭吃什么？
　　自然是……
　　没的吃。
　　-
　　江海棠是第二天的清晨醒过来的，卧室里透过熹微的晨光，温久盈依旧在睡梦中，不知是梦到什么，眉头一直是紧缩的，看得江海棠来气。
　　“要了这么多次，还愁眉不展，讨厌。”她伸手，指腹落在那一小簇紧起的眉头上，一点一点将它抚平，“你自己倒是吃饱了，我还饿着呢，坏蛋！”
　　肚子咕噜咕噜叫着，江海棠从衣柜里翻了身开衫裙，随意披在身上就朝厨房走，冰箱上贴了张浅蓝色的便利贴：棠棠，保温箱里有早餐和晚餐。
　　江海棠气鼓鼓地戳了下便利贴，忍着笑小声嘀咕：“算你有良心。”
　　洗漱过后，动静吵醒了温久盈，顺手去拿提前放好的衣服时，却发现衣服被某只小狐狸换成了丝质的吊带裙。
　　温久盈失笑一声，到底还是换了上去。
　　然而论体型，温久盈要比江海棠丰腴不少，素日穿在小狐狸身上总是松垮的长裙，到了她身上，竟显出几分修身裙的样式来。
　　臀线浑圆挺翘，前胸起伏饱满，柳腰盈盈一握，深V的领口让她每走一步，都可看见波浪一般的颤动。
　　走出卧室门没多久，恰巧听见一声：“我见犹怜。”
　　循着声源望去，小狐狸单手托着脑袋，神情慵懒，带着些许波浪卷的长发自一侧滑落，好似媚骨天成，极具风情。
　　温久盈落下了掩着胸口的手，片刻踯躅过后，漆黑的眸子隔空凝视着江海棠，忍着羞意开口：“你想要吗，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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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等你喜欢我的那天
　　江海棠是好久以后才笑着同老干部招手的。
　　温久盈的手心全是汗，却还是迈着有序的步伐走到了江海棠跟前。
　　“阿盈，等你喜欢我的那天，我会的。”江海棠在老干部耳畔轻声道，似是夹带着暗香的热风拍打在温久盈的耳上，“现在你不喜欢我，我不要强迫得来的。”
　　女孩嘴角挂浅薄的笑，有些凉，她像一阵让人捉摸不透的风。
　　她是可以要温久盈，她也知道，温久盈不会拒绝。
　　可是……
　　没有喜欢，要来有什么用呢？
　　只会减轻温久盈对她的负罪感。
　　江海棠承认自己坏，她不想用这种手段让温久盈好过。
　　谁让温久盈……
　　在这件事上，也从不让她好过。
　　她们看似彼此恩爱，可却又会在不为人知的细节处互相折磨。
　　温久盈明白，她更知道，这样的负罪感是她应有此报，是以她只是笑笑，抬手为女孩拨了拨耳畔的头发，“好。”
　　去学校路上，江海棠终于舍得临幸一下被冷待已久的社交软件。
　　宿舍的群消息从昨晚开始就吐槽个没完，而江海棠给王天麻发消息，自然也收到了话唠王的热情回馈。
　　江海棠看着那十几条每一条都接近60s的长语音，揉了揉太阳穴，转文字后才发现这厮像是猜到她会偷懒语音转文字，语音发的全是靳城方言。
　　手机系统完全无法翻译方言，翻成文字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点开最后一条，随意听了听，江海棠按下语音键：“天麻哥，我听了最后10秒，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唠叨啊。”
　　王天麻在看见消息时哈哈大笑，“小糖果啊，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听，你也是对老哥我一如既往地无情加嫌弃，不过昨晚你说的那几个室友我都见过了，基础还行，打的挺扎实，叫她们好好努力。”
　　普通学生走的路，无非就是本科五年，大五那年的十二月参加研究生考试，按部就班。
　　王天麻对本科学生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基础够扎实，他就挺满意。
　　比起那些本科期间不知道学了啥玩意儿，考试全靠背重点，考完就忘，关键时候一问三不知的，他更喜欢普普通通但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
　　“好啦我会告诉她们的，谢谢你呀天麻哥。”
　　“父女俩，说什么谢！”
　　江海棠：……
　　“我爸爸和哥哥知道你都四十了还想当我爸爸吗老王哥哥？”
　　最后那个“老王哥哥”喊得那叫一个酥一个嗲，王天麻一听却是骨头里都沁出来凉意，“嗐我就是……你别告诉江伯伯和你哥啊小糖果，好歹你小时候打架我还去给你开过家长会的！”
　　那时候他还力挺小屁孩跟那些家长们吵了一架呢。
　　江海棠笑眯眯地发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过去。
　　看见江海藤那熟悉的头像，看见江海藤一如既往的老霸总口气说要给他点好果子吃的时候，王天麻人凉了。
　　小糖果真是从小到大都下手狠，专挑七寸打。
　　搞定这一切，江海棠才想着去点开宿舍群，汪楠菲的消息忽然就冒了出来：[棠棠，昨晚的事很抱歉，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江海棠：？
　　眼角余光瞥见拧眉的小狐狸，温久盈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就是昨天说的我们那个同学，我不是让薄荷带着阿阮和王郁去老王那边刷刷脸么，他们家专门发展妇科的，兴许她们仨以后考研复试还能加个印象分，那时候同学坐我们后排听见了，昨晚也凑了上去，这次阿阮她们三个没惯着。”
　　当场就和汪楠菲划了界限。
　　一三战队，泾渭分明。
　　宿舍群全是对汪楠菲行为的痛斥，她要是正常上来打招呼，自己刷脸熟就算了，偏偏自我介绍是“棠棠的好朋友”，这就让人很难评。
　　江海棠低头戳着屏幕，一字一句回复：[抱歉，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我们是朋友，我郑重向你道歉，顺便澄清，我们只是同学。]
　　最多一起打过几把游戏，一年时间礼貌寒暄不到二十句的普通同学。
　　她以为这样说已经足够被彼此留有余地，没想到的是，汪楠菲却又发了一条，[那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你的朋友，棠棠？]
　　江海棠：……
　　再三思量，她选择了删除好友。
　　有更好更体面的方式，但江海棠不想用。
　　她的时间很多，可以被她任性挥霍，但前提不是挥霍在装睡的人身上。


第136章 你怎么知道我买这些了的呀
　　月末，几个女生凑到一堆窃窃私语。
　　“棠棠棠棠，下午这节课……”阮云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临近十一假期，她们上课的心思早就没了。
　　江海棠老神在在，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抽出一张假条先，拍在桌上。
　　三个室友：！！！
　　“你居然背着我们去偷偷请假！！”阮云芸不敢置信，难得没有迷倒在室友的盛世美貌里，“渣女啊江海棠！”
　　江海棠抿出一个笑，“要乖乖上课哦，下午放学，我和阿盈来接你们。”
　　她们十一是约好了一起去自驾玩的，连带着蓝桉和齐放也加入其中，一路向着西北方向开，开到哪算哪。
　　江海棠拿了驾照，却不到时间上高速，市区的路倒是能替着开一开，至于高速路，就全靠能上高速的人轮班了。
　　看着室友潇潇洒洒离开的背影，三个室友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渣女江海棠好过分！！！”
　　自从江海棠删除汪楠菲后，她似乎彻底明白了她们之间无法成为朋友的意思，有江海棠在时不怎么会说话，等她人走了，倒也能跟几个室友说上几句。
　　“你不会又想提出跟我们一起去吧？”阮云芸看汪楠菲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们人够了？”
　　她们开的是蓝桉友情提供的七人座商务车，七个人，刚刚好，再多一个就超载了？
　　“不是，我知道棠棠不喜欢我，”汪楠菲挠了下头，“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理由？”
　　三个室友齐齐沉默。
　　最后还是阮云芸当了这个嘴替：“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是喜欢棠棠，想追她，还是单纯想跟她做朋友，又或者，只是看上了她的家世背景。”
　　“最开始我以为你是前者，但你从来没什么表示，而且你女朋友一个又一个，还出轨了好几次，后者呢，我又觉得，你越过了这个分寸。”
　　就像江海棠不在的时候，汪楠菲总是跟她们几个打听关于江海棠的事，明里暗里，就算知道了江海棠跟温姐姐之间的关系，也是什么都想打听，再结合她的性取向，怎么看都不像单纯同学朋友能做出来的事。
　　可实际上，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吃着碗里的时候还能去看着锅里的。
　　“我……”汪楠菲语塞。
　　阮云芸看似娇憨天真，实则防备心要比寻常人重，“你是觉得自己的条件跟棠棠差了太多，不敢追，却又忍不住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想象她能为你折腰？”
　　“如果是这样，你得先是个自身条件就好到爆炸的人吧？成绩、才华、人品，或者相貌再或者别的，也不是我打击你，你有哪个能拿出来说的？上学期还补考两门课呢。”
　　她们宿舍各个绩点过了4分，江海棠更是大多数都在4.8，甚至还有满绩的科。
　　汪楠菲：……
　　“我就是觉得她人挺好，挺帮着你们，想着跟她亲近一点，谈恋爱也好，做朋友也行，或许她也能顺带帮帮我，我想留在靳城，哪怕送点钱什么的都行。”
　　她颓然坐下，最开始她以为江海棠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穿衣打扮无不精致，想离近一些，蹭点好处也好。
　　说喜欢不喜欢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跟江海棠是两个世界的人，或许会玩玩，但决计不会认真。
　　到后来，她也只是想借助江家的强大人脉而已。
　　“可能你们看我平时总花对象钱，显得我家很穷似的，其实我家条件还行，我爸妈都是做房地产的，年收也能过百万，我一个月生活费也有三千的。”
　　但人总是会下意识更优越的地方走。
　　她一个月生活费三千，有人再给她花五千，那她一个月岂不是有八千？
　　“医院是花钱想进就能进的？”江薄荷不是很懂。
　　她家里人都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没人告诉她，进医院还得花钱？
　　汪楠菲成长的环境就是交际、人情、关系，她并不觉得这个是什么羞于说出口的，“我高中成绩很差的，就是个三本的料，买分进的靳大，跟你们这些正经考的不一样。”
　　众人：？？？
　　“十万一门课，给耳机报答案，我们那可以走这个门路，我爸妈每门课都给我买了，但我的分数线不稳，后来又花钱帮我找人操作了一下，我不考的文科么，主观题能抬的分都往上抬，你们可能没听过，实际上这种情况很多，还有利用全国卷统一这个点高考移民的，或者是钻各种加分漏洞的，当时我爸妈都为我算计过，很正常。”
　　“在我家那边，进省三甲，一个护士要塞五十万。”
　　汪楠菲的认知里，只要有钱，只要有门路，没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只可惜她家里的关系只局限在当地，靳城这样的一线大都市，他们就够不上了。
　　“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们家没有这种门路。”江薄荷开了眼界，却还是忍不住解释，“不要在我小姑姑身上花时间和精力，有这个功夫，不如找适合你的门路？而且你之前什么都不说清楚，我小姑姑有女朋友你知道的，她会和疑似对她有意思的人保持距离再正常不过。”
　　“好吧，我知道了，你们帮我跟她道个歉。”汪楠菲叹了口气，“或者再帮我问问？钱和礼物都不是事儿，只要不是上千万，我家都能掏。”
　　几人：……
　　“不是钱的问题，是专业问题，你家这么舍得花钱，你应该去学金融，到时候投资也好拉存款也罢，怎么样都能在靳城留下来，我们这个专业涉及人命，你进来就进来了，还是好好学吧。”王郁也跟着叹了口气。
　　不好好学习专业技能，总想花钱找关系，技术和知识储备不过关，让病人怎么办？
　　而另一边，提早跑路的江海棠冲回家就准备收拾衣服，结果行李箱一打开，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眨了眨眼，给温久盈打了电话。
　　“行李箱你帮我收拾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嗯。
　　江海棠的收纳功夫差到离谱，她今天有时间，干脆过来县帮人把行李箱收拾好了。
　　“所以……你塞的全是你喜欢的衣服……”江海棠伸手挑起一条丁字内裤，忍不住笑骂，“你是怎么知道我买这些了的呀。”
　　她明明是偷偷买的。
　　温久盈的声音平润中带着几分悦耳，不知怎的，江海棠还从中品出了些许笑，她说：“收拾的时候看见了。”
　　仿佛已经预见这一路旅行是个什么样子的江海棠：……


第137章 前盈小学
　　商务车上，七个人热热闹闹，几个年纪小的大学生谈起八卦来没完没了，当然，她们也把汪楠菲的道歉带到了。
　　“说开了，她以后应该会有点分寸了？”江薄荷咔哧咔哧啃着薯片，“我们这一个小时挪了有一百米吗？”
　　江海棠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身过去，微笑从小侄女手里抽过那包青柠味的薯片，“我亲爱的宝贝侄女，我们的车子没启动。”
　　“我们今晚能不能出靳城都是未知数。”蓝桉在第二排老神在在，眼看着后排的几个小女生狂炫奶茶和饮料，忍不住打趣道，“所以这附近没有厕所的。”
　　喝了大杯奶茶，一会儿找不到厕所就很尴尬。
　　几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吓唬小妹妹做什么？”齐放翻了个大白眼，从边上摸出几个超大塑料袋递到后排，“没事，一会儿真有需求，还有袋子，车后备箱温姐姐装了个简易马桶，套上就行。”
　　几人：！！！
　　“你们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蓝桉真想打开齐放手边的袋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她扒到驾驶位置上轻唤了一声：“久盈？”
　　“蓝姐姐，是我逛购物软件搜自驾游的时候，系统推给我的啦。”
　　所谓的简易马桶，其实就是几块简单的塑料模板拼起来的一个类似纸箱子的东西，舒服一定是谈不上了，但能紧急应付路上堵车时的尴尬问题，江海棠当时刷到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买它！
　　“还有睡袋，帐篷，罐头，能量食品，我们都备了，连汽油都在后备箱存了一桶。”就怕路上遇见什么紧急情况，服务站补给，更不提备用轮胎千斤顶一类车子出现意外时候能简单修一下的工具。
　　也是那时候，江海棠才发现，温久盈的技能是真多，搭帐篷换轮胎，什么都行，就连她在学校买的自行车轮胎破了她都能扛回家自己补上。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不是被派去毕县那边做个市场调查什么的么，”齐放忽然开口，“还去了温姐姐的老家那边，早知道清明假我就该跟你们一起去，有个车还能蹭蹭，你们不知道我简直是在上山下海。”
　　毕县多山，环境比厉县要更艰苦，温久盈小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还在用蜡烛，连电都没通。
　　齐放光是坐公共交通人就要坐傻了。
　　“当时叫你去你不去嘛，我跟阿盈还去采蘑菇了呢。”江海棠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看吧，那个大棚里有好多蘑菇的。”
　　车上其余人忍不住齐齐给温久盈比了个大拇指。
　　“原来温姐姐是带你去大棚里采蘑菇，我还说呢，她怎么能保证你答的都是满分，这波狗粮，我吃了，真的，齁死噎死我都吃。”齐放翻着照片，有不少是温久盈拿手机给江海棠拍的采蘑菇照片，“温姐姐的拍照技术也是一流的，建议某人学一学。”
　　蓝·某人·桉：？？？
　　“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齐小放？”这一定是的吧？
　　“你说是就是嘛，有本事你把那些照片拿出来，”齐放忍不住抬杠。
　　不过她们私下在一起的地点不是在这个酒店就是在那个酒店，能拍的照片极其有限，就这样，蓝桉竟然还给她拍了百来张大脸照。
　　气得齐放快要原地昏厥。
　　“拿就拿！”蓝桉翻开了相册，眼看齐放要过来抢手机，默默往后退，随手点开一张大头照，四周亮了一圈，“我觉得挺可爱的，是吧？”
　　照片里，齐放噘着嘴似乎是在睡觉，整个手机屏幕里只有一张脸，除了脸以外，旁的什么都没有。
　　众人齐齐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今年才二十五，不是五十二啊姐姐，”齐放欲哭无泪，“满脸油光就算了，关键毛孔都被你照的仔仔细细，下个美颜相机能把你手机内存吃空还是怎么的？”
　　温久盈默默把座椅朝前调了调，和她后座的死党拉开距离。
　　“我这不是……求真么……”蓝桉左右翻翻，仍旧是觉得自己拍的那些好看。
　　齐放：……
　　“你要存就存着吧，可别乱发。”
　　人麻了，她怎么会对这么狗一人动心，错觉吧？
　　反倒是江海棠，很是意味深长地给好友抛了个媚眼。
　　嫌照片丑还默许蓝姐姐拍了这么多张，好友对于蓝姐姐的底线很低嘛。
　　齐放是个有主意的人，但凡她有丁点不乐意，蓝桉在第一次拍照的时候就该被教训了，现在这样吵吵嚷嚷，显然是齐放自己也乐在其中。
　　“不过我想说的不是照片的这个事儿，而是温姐姐居然在前营村盖了座小学！！”齐放当时听村长说的时候都震惊了。
　　主要是，她对温久盈的印象大多都是，对她好友无敌大方，要什么就给什么，自己过的时候有点儿抠抠搜搜的，没想到她竟然能捐一个小学！
　　“是前盈小学吗？”江海棠若有所思，“难怪小学的名字是前盈而非前营，当时我还以为是学校想取盈满的寓意。”
　　“不是，校长和我说，是为了让村里的学生们都能记住温姐姐的名字。”
　　江海棠和温久盈去学校的时候正是晚上，学校连个值班保安都没有，黑灯瞎火的，两个人在学校门口隔着栅栏朝里看了看也就作罢了。
　　温久盈也不是拿着自己曾经做了什么好事就宣扬的性子，是以她一直不知道，前盈小学是温久盈出钱盖的。
　　“我小学和初中都是在那里读的，老师们很照顾我。”出了最大力的老干部却对此事轻描淡写，“有能力的时候，我也想回报他们。”
　　偏僻山村里走出一个大学生都是不容易的，她走的每一步，除了自己够争气，也离不开遇见的每一个人的帮助。
　　说是还债也好，说是小有成绩的回报也罢，这些情义，温久盈总归都是记在心底的。
　　“这么一说，我也得攒攒钱，给我的初中捐款。”齐放感叹，“当年要不是我班主任跟我爸妈说初中不读完犯法，估计我都撑不到碰见棠棠的时候。”
　　“带我一个，”蓝桉踊跃报名，“做公益怎么能没有我的份？”
　　“怎么哪儿都有你！”齐放想起那些照片就来气，别过身去不搭理蓝桉。


第138章 我是不是得夸你一句你人怪好的嘞
　　车上一群人谈天论地，气氛很是热闹。
　　天黑时分，车子终于缓缓向前挪动，几个人在车上还开了一把游戏，齐放不怎么玩lolm就在一旁看着，结果游戏才打了一把，五个人差点死了，只有齐放和温久盈两个人逃出生天。
　　齐放无奈充当起临时小保姆，又是给这个喂晕车药又是给那个擦风油精的，“你说说你们几个，车上不能打游戏，一打就晕车，现在知道了吧。”
　　江海棠缓过来一点之后，从背包里抽了针灸针和酒精棉出来。
　　几个室友纷纷后退，“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江嬷嬷放过我们吧！”
　　江海棠：……
　　“小薄荷~姑姑最亲最爱的小薄荷~~”江海棠晃了晃塑封包装的针灸针。
　　江薄荷：……
　　“来吧来吧，小姑姑。”江薄荷眼一闭，伸出胳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几人哈哈大笑，蓝桉看不懂了，“薄荷，你家不也是医护行业里的，怎么你也这么怕针？”
　　“蓝姐姐你不懂，针头面前，人人平等。”该害怕时还是得害怕。
　　“那你们都完啦，大三要学针灸学，会自己扎自己和互相扎。”江海棠捻着针，“中脘我就不给你们扎了，内关、合谷、足三里，挨个排排队。”
　　七座车内里空间大，她们又都是骨架不大的女生，趁着高速还没有很通畅，行驶缓慢的功夫，换了位置，江海棠到空间最宽敞的第二排，挨个给每个人都扎了几针。
　　“手是不是有点稳啊小姑姑？？”江薄荷都看愣了，“你这个手艺都快赶上我爸爸了。”
　　“那我跟阿吉哥还是差了不少的，他是针推出身，我这一手还是被三爷爷摁头学的。”
　　等到江海棠坐回副驾驶的时候就听见江薄荷在后头小声道：“给钱给钱你们都输了！”
　　“我就说我小姑姑这么好的手艺，怎么可能会是下面那个！”
　　江海棠：……
　　被三爷爷当面质疑的那一幕仿佛再现，江海棠看着另外两个稀里糊涂就“输了六块六”的室友，忍不住挡了下脸。
　　温久盈在一旁看得勾了下唇，恰巧被江海棠看见，她小声道：“你不要笑呀，都赖你！”
　　要不然，她这么1里1气的一个人，怎么好端端就变枕头公主了！
　　“嗯，赖我。”温久盈应承下来。
　　这一趟旅行，她的心情是极其轻松的，至少在目前，温久盈生出一点点勇气和信心，能处在平等而非仰望的角度和小狐狸开着只属于情侣间的玩笑。
　　“你好敷衍啊温久盈，这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典型表现？”江海棠小声控诉，“坏家伙。”
　　温久盈低声轻笑，却不说什么。
　　小狐狸不知道，她连“坏家伙”三个字都说得缱绻，落在耳里，令人愉悦。
　　“你们俩，悄咪咪说什么呢？”蓝桉凑过来，“小情侣两个就是秘密多哈。”
　　“蓝姐姐，是我们齐小放冷落你了吗？”江海棠语气轻松又随意，显然是骂了一句“坏家伙”而坏家伙没有反驳，心情极好。
　　“说什么呢，什么冷落不冷落的，”齐放愤愤不平，捶了好友一下，“她一海王，轮得上我冷落吗？”
　　“哦~~原来蓝姐姐是海王啊~”江海棠一副了然模样。
　　“什么，蓝姐姐竟然是海王，哦莫，我想听！”坐在一辆全都是漂亮小姐姐的车里，阮云芸仿佛来到了天堂，她大力举手，生怕手举得不够高，不足以表达她想吃瓜的迫切。
　　“你们仨别听她们乱说，我一点都不海，就是前女友有点多而已，但我可没脚踏两条船过哈，原则问题要说清。”蓝桉开了瓶雪碧递给齐放，却被齐放嫌弃推开，“我喝果粒橙。”
　　“可是齐放你不是最爱喝雪碧了吗？”江海棠无辜眨眼，水凌凌的眼中尽是潋滟波光，补起刀来却是一A一个准。
　　齐放：……
　　“我现在改口味了。”
　　“饮料改口味没事，人不改口味就行。”蓝桉意有所指，自顾自喝了一大口雪碧，刺激的气泡叫她在那一瞬间眯了眯眼。
　　“那蓝姐姐，你的前女友们也有奇葩吗？”
　　“这个啊，我不知道算不算奇葩，就是遇到过几个让我很难理解的，例如一天三顿要在通讯软件上盯着我吃饭的，我不吃她就不吃，然后会告诉我她很心疼。”
　　“这不是挺正常的么？”几个还没有过恋爱史的小女生迷惑，“棠棠，温姐姐少吃一顿饭你不是也心疼？”
　　“我是心疼，但我自己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她那边要是忙得没空吃饭，我会直接定外卖送过去。”江海棠抱着一包鲜虾片吃得优雅极了，时不时还给边上的“坏家伙”投喂一口，“我想，蓝姐姐的意思是，口头表达的感情很苍白，有时候实际行动更动人心。”
　　“而且感情是两个人组合越变越好，你不吃我不吃，难不成要两个人一起搞垮身子？可能年纪再小点没什么能力的时候，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爱吧。”当然，这不是她江海棠年纪再小点的表现。
　　阮云芸摸了摸鼻尖，“也是哈，上下嘴皮子一碰一分钟我能说几十个心疼，关键真不真，谁知道呢，而且都是成年人了，这年头也不至于少吃一顿饭就把自己饿死，咱们自己上课写作业忙起来不也四五点才吃一顿饭？”
　　“还有呢？”齐放似乎也来了兴致，听得起劲。
　　“你这是对我的情史感兴趣？”蓝桉打趣道。
　　那敢情好啊，她能事无巨细一个一个地说仔细，让齐小放多了解她一点。
　　“谁对你感兴趣了，”齐放牌大白眼再度出击，“我是想吃瓜，你爱说不说！”
　　“还有一个，吃喝用所有开销都是我出钱，这个就算了，我也不差这些，但是……她前男友来找她求复合，她拿着我的钱去请前男友吃饭还给人家买车票送他回家，这就有点踩我了。”
　　“我那时对她也谈不上感情，物质方面能做到的都做到了，算是弥补一下感情不对等的愧疚，可还是会有点不爽，有种被背叛的不爽？这点我自己也不是很懂。”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对所有的前任都没有动过心。
　　在一起，是为了尝试动心，奈何每次都失败。
　　齐放是初恋之后的第二次心动。
　　说话总是夹枪带棍，像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是她过去从未接触过的类型，蓝桉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对这种火爆泼辣性格的女生动心。
　　可惜，喜欢这种情绪总是没有任何缘由。
　　江薄荷好奇道：“那那个姐姐是……出轨了？”
　　蓝桉点头，又摇头：“啊，精神出轨被我抓到过两次，就是跟一个男的网聊，互相喊宝贝什么的，那个男的总说要到靳城这边来找她，估计也不知道她同时钓两个的事儿，肉体有没有不知道，但她说出去玩，去一不太熟的男性朋友家里住了一礼拜，我知道后，吵了一架，感觉她完全没有边界感和分寸感，她还生气打了我一巴掌，后来受不了就分手了。”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那时就连在床上，那网聊的男生都会打电话过来，打得多了，半点兴致都没有了。
　　蓝桉苦笑，“也是我自作自受，遇到的人多了，难免踩几个雷。”
　　齐小放气得捏碎了一包干脆面，“平时高傲的像个花孔雀，人家打你你不知道打回来吗，没出息！我是不是得夸你一句你人还怪好的嘞？”
　　蓝桉：……


第139章 你我素不相识……
　　到达第一个目的地山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温久盈和蓝桉轮换着开了一夜的车，办理入住的时候，齐放用脑袋顶了蓝桉的后背一下。
　　“一天到晚尽想些什么，怎么定双人大床房！”
　　蓝桉：……
　　“这个我不是问过你意见的么……”
　　提前问过，说打旅行炮打个快乐的。
　　怎么还变卦了呢。
　　“美女的心思你别猜，知道吗！”自从听说蓝桉被前N任女友扇了一耳光之后，她就一肚子气，“哦，嫌我脾气差了？我还没扇你呢。”
　　蓝桉：……
　　“那什么，二位姐姐，我们先扯了，先去小小修正一会儿，十一点我们准时大堂见哈。”相当有眼力见儿的江海棠拉着温久盈就要跑。
　　几个室友更是拖着行李箱麻溜闪人。
　　蓝桉和齐放深信，若非这些人手里都还拖一个行李箱，怕是一溜烟人就要闪没了。
　　“她们……”许是开了大半夜的车，一部分精力没在吃瓜上，温久盈的反应还有些迟缓，不明白死党和齐放怎么忽然就气氛不对劲了。
　　“齐放姐姐是在生气吧？还是心疼？”江薄荷小声问道。
　　“她啊，口是心非。”江海棠笑了笑，“她是气蓝姐姐脾气好，被人欺负了也不还手，更有点儿……小吃醋？”
　　江海棠默默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这要是换我，我也来气，宁可蓝姐姐脾气硬一些打回来，也好过单方面被欺负。”
　　可惜啦，蓝桉天生就是一副温顺的性子，这点倒是跟温久盈有些相类。
　　两个人都像被打磨的毫无棱角的圆，对待身边人时几乎找不到一个能刺人的点。
　　阮云芸宿舍三个人定了个略大些的套间，一张大床，另外一张单人床，江薄荷和王郁的生活费就那点，出来旅行的预算有限，这么定摊到每个人头上的房费会相对少一些。
　　而温久盈两个人则是定了双人大床，江海棠拉开窗帘，发现窗外竟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竹子生得郁郁葱葱，旁边还做了个小喷泉，中央是白色的雕塑海豚，憨态可掬。
　　这家酒店的规模和档次都不错，二人轮番洗了个澡，等江海棠披着浴巾出来时，见老干部恰巧在收拾行李，她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粗着声音：“漂亮的小姐姐，猜猜我是谁。”
　　温久盈抬手抓住了那双调皮的手，语带笑意：“吹头发了吗？”
　　“你我素不相识，怎么一上来就问人家吹不吹头发呀。”江海棠嗲声嗲气，手指灵动地在老干部眼皮子上弹钢琴，“猜猜嘛~”
　　“是棠棠，”温久盈转身，恰巧对上小狐狸弯成月牙的笑眼，“猜对了吗？”
　　江海棠身子一软，看着就要跌倒，温久盈及时接住了她，手掌落在细腻的背部时，眼波颤了一颤。
　　小狐狸洗完澡出来，只裹了浴巾。
　　浴巾还是她的。
　　“猜对了怎么样，猜错了又怎么样呢，阿盈？”小狐狸伸手，在老干部唇瓣上来回抚了抚，“你想要奖励，还是想要惩罚？”
　　她们用的沐浴露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分装，江海棠不娇气，她用的东西有些不是昂贵到价格一看就让人怀疑是镶金镶钻的，但她会有用惯的，就像沐浴露，江海棠从小到大用的都是六神。
　　到哪她都得背着。
　　浅薄的桑叶香随着她的动作向着温久盈拂去，夹着江海棠积年累月和中药材作伴染上的药材香，这个气味，只独属于江海棠。
　　“奖励是什么，惩罚又是什么？”温久盈把人打横抱到房间的梳妆台前，拿了吹风机为小狐狸吹头发，“你给的都好。”她说。
　　只要是江海棠给的她的，是奖励亦或是惩罚，她都甘之如饴。
　　“奖励就是……你帮我收拾的那些，我每天都穿给你看，”江海棠言笑晏晏，“惩罚就是……你每天穿给我看。”
　　穿过青丝的手一顿，温久盈的耳朵在一瞬间红的鲜艳。
　　“阿盈把选择权交给了我……”江海棠有意拉长了语调。
　　眼眸微微眯起时，狐狸眼变得狭长，颇有些狡黠的机灵，当她的目光从温久盈的脸上落了又落时，温久盈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她在穿衣上一贯保守，连上次穿小狐狸的吊带裙都是人生头一回。
　　那些内衣……
　　如果江海棠让她穿，她大约也会碎掉过去的习惯，顺从地为她穿上，只为取悦江海棠。
　　然而江海棠于这份感情上小心翼翼地态度让她在捕捉到了温久盈的紧张和看似有些逃避的态度时，口中的话变成了，“阿盈这么乖，当然是奖励你~”


第140章 你努力一些的话？
　　温久盈暗自松掉的那一口气让江海棠如含了一颗咖啡糖似的，甜中还带着几许苦，但终究还是甜胜过了苦涩。
　　“你去选，一会儿我穿给你看~”江海棠接过吹风机，在老干部的胳膊上轻轻一推，“八天假期，我带了八套。”
　　老干部应了一声，红着耳朵去选了。
　　江海棠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善睐，眉眼动人，她轻叹一声，可惜老干部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倾城美人。
　　要不然，用美人计怎么就拿不下那颗心呢。
　　温久盈挑的那一套和江海棠想的差不多，几乎只是薄薄一片黑纱，穿上后，该遮的地方等同于无。
　　手工刺绣绣上去的花样浅浅挡住了关键三点，其余地方……
　　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比之身无一物要更显撩人。
　　好在江海棠外面还裹了件粉色米老鼠的睡袍，如此才能坦然从浴室中走出。
　　白日朗朗，小情趣衣服却先穿了起来，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目光在空中稍一交汇便跟火烫了一般的分开。
　　“你……你要看吗？”江海棠攥着自睡袍边上垂落下来的带子，暴露在外的脚趾粉嫩又圆润，动来动去的，分外可爱。
　　温久盈握拳的手握紧，又松开，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小狐狸跟前，伸手时，莹润的指尖落在那条绑带上。
　　“想看的。”她说，“是棠棠给我的奖励。”
　　她配合小狐狸的游戏，得了奖。
　　哪怕所谓的奖励是江海棠让着她，顺着她才给的，可一旦冠上了“奖励”这个名头，温久盈的要就成了有理有据。
　　绑带被解开，睡袍大敞，微凉的空气触碰到裸露在外的肌肤，江海棠忍不住朝着热源贴近。
　　被温久盈的眸光停留的每一处都好似火烧，身体的每一寸都像是透着淡淡的绯。
　　江海棠轻咳一声，小声道：“约好汇合去吃午饭的时间是十一点。”
　　现在还不到八点。
　　她们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来胡闹。
　　“不睡一会儿吗？”温久盈的手落在了小狐狸的腰际。
　　手有些凉，江海棠下意识就抱住了温久盈。
　　“你努力一些的话？”可能一次就睡着了。
　　毕竟温久盈在开车的时候，她坐在副驾驶，几乎都是睁着眼的，要不然……全车都在睡觉，唯一被留下来的司机可能会生出困倦的心思。
　　为了安全，也因为心疼老干部，江海棠是到后半夜，蓝桉去接了温久盈的班，她才眯了一小会儿的。
　　江海棠的指尖在某人肩头戳了又戳，声音娇得像能滴出水一般，“我都给你穿上了，什么都不做，你亏不亏呀，笨。”
　　温久盈失笑，她缓慢低下头，吻上了江海棠的唇，“我试试。”
　　试一试……
　　让小狐狸能多睡一会儿。
　　-
　　十一点。
　　阮云芸看着在大堂里忙碌的酒店工作人员，“这酒店是要办喜事么？”
　　开始铺红地毯，还有人开始在前面搭婚礼的台子。
　　齐放随意叫住了其中一个抱着花束的服务生，那人道：“是的，国庆期间我们酒店接了不少席面，中午有一场，晚上还有一场，现在是给晚上的新人准备的。”
　　现如今办酒席也有不少说法，中午那场没搭台子估摸是简单办的，另外一场隆重的则是另寻了时间和地点。
　　“哎这个人……”看着服务生摆上来的新人婚纱照的照片，蓝桉的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
　　“怎么，认识？前女友？”今日份看蓝桉不爽大师齐放开始阴阳怪气。
　　“不是，我哪儿那么多前女友，”蓝桉指着新郎的方向，“好像是久盈的弟弟。”
　　齐放：？？？
　　这是不是过分巧合了？
　　温久盈和江海棠下来时，显然也是愣了愣。
　　“是他吧，虽然照片p了点，但也能看出是一个人？”尤其是，照片下方已经写明了新郎新娘的名字。
　　新郎：温振翔。
　　温久盈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在山城办婚礼，毕竟温家人已经在州城多年，而温振翔的工作也是在州城，怎么想，婚礼都该在州城亦或是老家释城那边。
　　“他不是给了你一份请柬？”蓝桉说道，“上面没写地址？”
　　“可能写了，”温久盈的目光从新人照片上挪开，“我没看。”
　　没想过要去的婚礼，请柬自然也没有打开看的必要。
　　那日回去后，她就把请柬放在了抽屉里。
　　时间久了，也便忘了。
　　这时，有一道女声在一行人不远处响起，带着些许意外和不确定，“盈盈？”
　　温久盈看向那个和她隔了数米的中年妇女，一时无话。
　　“蓝姐姐，你们先去吃饭吧，一会儿我们要是去的话，我发消息给你，好不好？”
　　江海棠认出那个阿姨是老干部的妈妈，她小声同蓝桉说道。
　　家务事，人太多，温久盈或许会感到窘迫，蓝桉明白这点，贴心的带着齐放还有三个室友离开，只留下温久盈和江海棠在这。
　　“真是盈盈啊，都长这么大了。”
　　康雪香像是有些紧张，抬腿走近二人的时候，双手来回搅动，“翔翔今天结婚，你……你带着朋友一起来啊。”
　　温久盈看着多年未见的母亲，岁月对她并不友好，比起十年前，她生出了不少皱纹，许是为了看着精神一些，特意去染黑了白发，只是染得不够仔细，发根处依旧能看见长短不一的白发。
　　二人都还未说些什么的时候，康雪香就已经把话给续上了，她唠唠叨叨，像是要借此来缓解母女二人从小生疏的尴尬。
　　温振翔的新婚妻子是山城人，州城的婚宴他们也会办，只是女方家希望在山城也热闹摆上一桌，照理，女方家自然要承担这笔支出，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界。
　　可在释城的习俗，无论男女方的婚宴，都得是男方家出钱，若是被人知晓女方家的婚宴是女方自己给钱，说出去会抬不起头。
　　可拿来办婚礼的预算就那么多，两场隆重的婚宴，他们负担不起。
　　商量过后，便成了在山城办一场隆重的，回州城，找流水席的厨子简单弄上几桌。
　　“这些年，你给我们打的那些钱，妈都存着，翔翔结了婚，还没有买房，以后首付都用得上。”
　　江海棠在边上听着，有无数时刻都忍不住想开口为老干部说理。
　　可温久盈态度不明，她暂捉摸不透她对家里人的看法，只能抿唇忍着。
　　“你呢，你找对象没？”康雪香话锋拐得快，一下就落在了温久盈身上。
　　温久盈牵住了江海棠的手，回答道：“找了。”


第141章 我们哪怕是管她借一借
　　江海棠眼底漫起浓浓的笑。
　　被康雪香“胡言乱语”激出来的杠气一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找了好，找了好。”康雪香呢喃两句，又抬头看向温久盈。
　　不得不说，温久盈生得好，好到根本不像她和温石猛能生出来的孩子，五官精致，带着从容不迫的沉稳气场，那双漆黑的眼眸望向人时放入古井不破的深渊，看得人心间发颤。
　　“翔翔前不久还念叨你，说你现在当大老板了，过得好。”康雪香似是有些欣慰，“过得好就成，偶尔也能……”
　　“帮扶下你弟弟”这句话还未出口，就被再度忍无可忍的江海棠打断：“阿盈，那是叔叔吗？”
　　江海棠是老来女，她叫同辈的爸爸几乎都能用“叔叔”这个词。
　　温石猛寻了个角落位置似想点支烟抽，但注意到大堂周围没有抽烟的人后，那根才点燃火星的烟又被掐断，别在了耳朵上。
　　“他爸！盈盈来了！”康雪香顺着江海棠指的方向望去，大吼了一嗓子。
　　温久盈看了江海棠一眼，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声道歉：“抱歉。”
　　抱歉让她看见了她生分又疏离的家庭。
　　“道歉做什么，你又没做错事……”江海棠略带恼意，瞪了老干部一眼。
　　怎么什么错都能往自己身上揽的。
　　温石猛怀揣着和康雪香同样的意外，“盈盈，你，你来了。”
　　温久盈应了一声：“路过。”
　　她们也的确是路过。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你弟成家了。”温石猛下意识又想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手才一摸到耳朵，又想起酒店是个金贵地方，略显讪讪地把手垂了下来，蹭了蹭裤腿。
　　“不了，我们是过来旅游的，朋友还在等。”温久盈想了想，还是从钱包里点了两千块钱递过去，“百年好合，有点匆忙，别嫌弃。”
　　没人去接那个钱。
　　康雪香想，但温石猛带着几许警告瞪了她一眼，她的手便缩了回去。
　　“你留着吧，现在挣钱都不容易。”温石猛把钱推了回去。
　　前些年，他们在工地几乎找不到活干，温振翔毕了业又一门心思想要考研上岸，在家待业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书买了不少，连网课都报了不少，可惜，每次都是差了点分。
　　江海棠抽过那两千块，塞到康雪香怀里，“叔叔阿姨，拿着吧，是盈盈一份心意，我们都在这了，不给个红包说不过去。”
　　她没想到，康雪香竟还能说出：“你是当姐姐的，还得加笔改口费，不然新妇以后没法喊你姐的。”
　　江海棠：？？？
　　“阿姨，不叫姐姐叫什么呢？喊一声姐姐不是人最基本的礼貌吗，还是振翔哥哥娶的老婆年纪很小，遇见我们都得叫阿姨呀？那得是多小？满二十了吗？没满二十结婚犯法的哦。”
　　她的嘴巴实在是忍不了了。
　　哪怕在靳城，关系一般的，结婚红包封个一千两千意思意思足够了。
　　两千块，老干部在维护彼此的体面上这点已经做得足够到位。
　　是怎么还能说出要一笔改口费这样的话的？
　　“不不，她满二十了的，”犯法两个字让康雪香受到了惊吓，她反复强调，“合法的，合法的，证都领了。”
　　“那不就好咯，能结婚，说明岁数跟我们都差不多，阿盈比她大，她不叫姐姐，叫什么？”江海棠目露困惑。
　　要说她在骂人，她没有，她讲话从来都是温声软调，让人觉得她是哪个城堡里出来不谙世事的精灵，可她的话又确确实实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康雪香和温石猛脸上。
　　陌生人之间尚且能出于礼貌叫一声姐姐，怎么有着血缘之亲的他们，喊一声姐姐还得要花钱买？
　　按习俗自然是可以，前提是一家人关系亲近。
　　十年都见不上一面的，花钱买一句“姐姐”，那这一声姐得多贵？
　　江海棠还巴不得满世界就她一个人叫姐姐呢。
　　“合法就好，祝你们一家和满。”温久盈把江海棠拉到身后，淡着脸同二人颔首告辞，“失陪了。”
　　直到两个人走出去好远，康雪香才回过神，在温石猛身上重重拍了个巴掌，“你怎么不要那笔钱？盈盈现在明显是赚大钱了！”
　　那一身气度，跟他们在州城见过的大城市白领一模一样的！
　　“咱有什么脸去问她要这个钱？”温石猛这回再也没忍住，点燃了那根灭掉的香烟，不管不顾地抽起来，“咱都没养过她！”
　　“没养过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康雪香跟着温石猛一起蹲下，“说好了结了婚就给翔翔买房，州城房价那么高，咱们离首付还差那老些！”
　　如果他们有钱，她也不想当这个恶人。
　　可实际上，他们没钱。
　　彩礼要八万八，婚庆司仪要两万，还有什么跟妆的、摄像的摄影的合起来又要两万块，酒席、喜糖、烟酒、婚纱，杂七杂八加起来都要十几万。
　　回州城半个小规模的流水席，怎么着都得花出去一万。
　　来来回回算下来，这些年，他们夫妻俩攒的积蓄剩不下多少。
　　“买了房还得还房贷，翔翔和琪琪两个工资才多少钱？”康雪香给丈夫敲着算盘，“盈盈每年都给我们打两万多块钱，她要是有钱，我们哪怕是管她借一借也总比跟银行借强吧……”
　　若非温久盈经年累月定期给他们打两万四，他们或许还真生不出什么念头答应结婚就买房这一条件。
　　可温久盈那些钱他们一分未动，到如今已经存了十二万，刨去婚礼开销，家里还能剩下十五万。
　　“死脑筋，自己家闺女，别说要钱，借个钱能有什么大事，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康雪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许是近段时间，无论是温石猛还是她，都为少说三十万的首付款愁白了头。
　　温石猛更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你要是开不了这个口，我去说。”
　　一根香烟燃尽，温石猛找了个垃圾桶，把香烟怼在了上面，黝黑的面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你别去了，我去说。”


第142章 我们仨随时愿意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温久盈正想开口跟江海棠道第二次歉的时候，江海棠忽然在人群中侧身去咬了下她的脸，“如果是开口跟我道歉，还咬你。”
　　她凶唧唧的模样逗笑了温久盈，“我收回。”
　　“怎么总想着道歉呀，都说了，你又没做错事，你还花钱了呢。”江海棠想起来依旧想为老干部鸣不平。
　　尤其是改口费那三个字，到底是怎么能说出来的。
　　也就是温久盈有随身带现金的习惯，要不然是不是还得当场扫个二维码？
　　“是，我没做错事。”温久盈略略弯了下唇，“我收回，好吗？”
　　“知道就好！”江海棠带着赞许和欣慰点了点头，“我们快去跟蓝姐姐她们汇合！她们说还在排队呢！”
　　十一实在是太多人了，各个小有名气的城市似乎都人山人海。
　　“前面还有三桌，我人麻了。”蓝桉把票递给两个人，“鲁菜馆是真火爆啊，关键咱们平时在外面的时候，也不怎么吃鲁菜，这家店是我网上看过最不踩雷的，除了贵了点，没毛病。”
　　“棠棠，你怎么怎么没留下吃席？”阮云芸好奇道，“不过那家酒店貌似就住宿行，吃饭不太出名啊。”
　　“当然是一起出来吃饭啦~”江海棠看向不远处，似是有个春阳小屋的分店，她对着那家店的招牌眨了眨眼，“你们喝奶茶吗，我请。”
　　“我就知道小姑姑看见春阳小屋就走不动道。”江薄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老气横秋的，“我去帮你们买吧，你们群里发消息。”
　　“好耶，薄荷长大啦，知道孝敬姑姑了，姑姑给你发红包补贴~”
　　只比姑姑小了五岁的江薄荷：……
　　差辈分就是如此抬不起头。
　　好在姑姑给的红包永远给力，一个666让江薄荷喜笑颜开，忍不住上前抱一下阔气的小姑姑：“姑姑我超爱你哒~”
　　“小姑姑你还缺侄女吗？能吃能睡还会吹彩虹屁的大学牲？”阮云芸举起了手，王郁默默也跟着举起手。
　　“你们真是！”江海棠轻笑着叉腰，眉眼因着佯装出来的恼而分外灵动，“上赶着给我当侄女是不是！”
　　“诶嘿嘿嘿，有一个漂亮姑姑的感受也很好的啦。”顽皮阿阮学着江海棠说普通话时的腔调，偏又做出苍蝇搓手的动作，看得一众人无语。
　　“阿阮你有时候真的很猥琐，像个色鬼。”王郁忍不住吐槽。
　　“我哪里有！”阮云芸不可置信，“美女怎么能用猥琐这个词来形容！”
　　等到江薄荷两手满满拎着奶茶果茶还有小姑姑特供加了珍珠的生椰拿铁，几个小姑娘一拥而上，开始分奶茶。
　　“还是年轻人懂，”蓝桉手里抱着热乎乎的奶茶，感慨一句。
　　“你怎么……”齐放正想说，怎么蓝桉也把自己跟“年轻人”划界限了。
　　后来想想，她现在看棠棠这些室友也跟看小孩儿似的，好吧。
　　也的确是年轻人。
　　吃完饭，又打车去了景点，温久盈背着相机任劳任怨充当着全队人的摄影师。
　　她们这一组全员女生的自驾游自然也是引起不少人注意。
　　还遇到不少上来搭讪的，都被江薄荷打发走了。
　　给小姑姑挡狂蜂浪蝶多年，她已经充分练就了这项技能。
　　“你们没有遇到什么crush吗？”江海棠打趣道。
　　来的人也不全是逮着她们几个年纪大的，三个室友看着就活泼浪漫，各有各的特色，招人喜欢的紧，有些她看着还挺符合室友们平时描述出来的对“梦中情人”幻想的。
　　“作业多的要死，哪有时间谈恋爱。”阮云芸忧愁摸了把头发，“我把论文都带出来了准备晚上写。”
　　她们这学期有个大学写作课，隔三差五就要交论文当考试，有种梦回高中一周要写好几篇800字小作文的痛苦。
　　关键论文800字也打发不了。
　　一写起来就没完没了，还得自己编课题。
　　“谁不是呢，”江薄荷同样忧愁叹气，“白天猛玩，晚上含泪写作业，还得准备假期后中药的随堂考，十八反十九畏我都快忘光了。”
　　王郁：“行李十斤，书占了八斤。”
　　“哈哈哈哈，”阮云芸比了个大拇指，“你是什么人间真实啊王老师。”
　　“难怪我时常听人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蓝桉松了口气，望向死党，“我们那时候好像没那么吓人？”
　　温久盈点头，“私人时间不少。”
　　若非如此，她也不够时间拿来做直播。
　　“我没收拾你的作业？”温久盈忽然想起，她不知道小狐狸还有作业这件事，收拾行李的时候，只打包了衣物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我写完啦。”江海棠开始拉仇恨，“没有作业~”
　　“啊啊啊啊！嫉妒使我面目全非！”阮云芸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中药到底要怎么背！”
　　所有的药都是分散的，她完全找不到头绪。
　　“忘记给你们安利一个神书啦，”江海棠点开一个阅读软件，“中药快快记，谐音背书，很快的。”
　　不过她是从小就背完了，这本书是她闲逛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不少考研学子都必备的。
　　“至于用量用法什么的，你们可以把特殊的单独拎出来，像旋覆花、蛤粉、车前子、海金沙、辛夷、蒲黄等等都是要包煎，特殊的拎出来后，余下的都是不用特殊对待的啦。”
　　眼看一群小孩儿下载了书越看越上头，一群人早早结束了今日份的旅程准备回酒店宅着。
　　“蓝姐姐，你们可以去玩啊啊，这样我们会不好意思的！”阮云芸其实也不想这么好学，可是她们宿舍太卷了，卷到现在，她看见一本有趣的书，急于想回去印证着教科书来一起背。
　　“我们回酒店也可以玩，放轻松，”蓝桉并不觉得有什么。
　　国庆假期哪哪都是人山人海，她们是做了旅行计划没错，但计划是死的，人是活得，没准她们到一个新的城市，忽然就想偷懒，在这个城市睡个八天也没什么。
　　“姐姐说的玩跟我们说的玩是一个玩吗？”江薄荷说完就躲到了小姑姑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蓝桉嘿了声，偏头跟齐放打趣，“现在的小孩儿，懂的就是多哈。”
　　一个“玩”字都能品出两种意思来。
　　“只要几位姐姐有需要，我们仨随时愿意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阮云芸踊跃报名。
　　余下四人：……？


第143章 有多少钱就想多少事
　　简单吃过晚饭回酒店，酒店门口，几人又见到了温久盈的父母。
　　一看见她们这一群人，二人就站了起来。
　　几个小的极有眼力见儿地跟蓝桉齐放结伴离开，又是留下了江海棠和温久盈两个人。
　　“盈盈，我们……”
　　温石猛点了一支烟，依旧是他十年前抽惯的大前门。
　　“小姑娘，我们和女儿有点私人的话说，你能不能……”康雪香欲言又止，可未尽之言已经表示得足够清楚。
　　江海棠把征求意见的目光落在老干部身上，得了老干部的点头后，她小声道：“那我就在边上等你，你有事就叫我。”
　　她指了屋外的一个方向。
　　“去里面。”温久盈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小狐狸身上。
　　女孩想要拍照，出去穿的并不多，颇有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架势。
　　江海棠这回却不听话了，径自走向了不远处的旋转门，拿出手机低着头一点要给老干部眼神的意思都没有。
　　“盈盈，她……”
　　康雪香那八卦的劲儿上来，正想问问那个女孩儿和她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话却被温久盈打断了，“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是这，”康雪香心直口快，被人问了就想答，丈夫却重重咳嗽了一声。
　　温石猛抬头，看着一身气度无华的女儿，好一会儿才张了嘴：“盈盈，你，你手头宽裕不？翔翔结婚，我们答应他找的那个妮子，婚后就出一笔首付给两个娃娃买房。”
　　在温石猛开口前，温久盈其实有猜测过他们特意守在这的缘由。
　　猜过为钱，却也猜过别的，例如，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但很显然，是她想多。
　　“不宽裕。”她说，“我已经在支付了五年的赡养费。”
　　于情于理，这笔钱都不该再让她出。
　　温振翔只是她见过一面的弟弟，却不是她生的儿子。
　　“俺们打借条，盈盈，俺们能打借条，姐弟一场，你帮帮翔翔吧！”康雪香抓着温久盈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二十万，就只借二十万，没有房子，琪琪不给咱老温家生娃娃的呀！”
　　做惯了粗活的手抓的温久盈生疼，她却没有挣开，只淡声问：“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存下几十万？”
　　算上她给父母的十二万，再加上这二十万，三十多万，父母究竟是凭什么认为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人能存下来？
　　“他长大了，没有房子不生孩子，那就等到有条件了再生，要不然，现在没有奶奶帮你们带不要的孩子了。”
　　温久盈到底拂开了母亲的手，“有多少钱就想多少事，现在也不是给五千多块养一个孩子就能从她身上要三十万的时代，至少我不是。”
　　温石猛是看着女儿冷着脸说出这番话的，冰的毫无温度。
　　除了刚出生的时候，他抱过这个孩子，这二十多年，他们见面的次数连一个巴掌都没有。
　　原来……
　　他只给过五千多块吗？
　　温久盈留下一句“失陪”，转身向小狐狸走去。
　　直到回到房间，江海棠才抱着她，一下把她压在了门上，狐狸眼中含着雾气，“在不高兴吗？”
　　“没有，”温久盈摇头，说话时仍有些心平气和，甚至于能有心情抬手去把小狐狸特意编的麻花辫给挪到前肩，“我还小的时候曾经想过，遇见父母要如何痛斥他们，也想看他们后悔，事到如今，这一刻真的到来，我发现他们不会后悔，我也不会在这几句轻飘飘的问责中得到情绪的回报。”
　　什么都没有，她说完那些话，仿佛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没钱可以生孩子，没爱也可以生，但钱和爱，总得有一样。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给，轻而易举的把一个生命带到世界上，不负责。
　　“所以……没有不高兴。”温久盈浅浅啄了下小狐狸的唇瓣，“别担心。”
　　“那他们找你是为什么呀？”
　　“为了借钱？”温久盈开口，“他们想给温振翔在州城买套房，州城的房价不如靳城，但平均也得有三万多一平了。”
　　牵着小狐狸坐下，她才接上刚刚的话：“买刚需房，他们夫妻俩一个月还贷也至少是一万，温振翔妻子的工资尚且不知，温振翔一个月收入七八千。”
　　不算温石猛夫妻俩，要是他们不涨工资，未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他们可能会面临入不敷出的境地，还要考虑生育问题，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
　　“所以这个口子我不能开，我只能做到救急不救穷。”温久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亲人之间互相借贷除了情分还要考虑还款能力。”
　　父母问她借的那边钱只是首付，不是全款，他们自己还房贷尚且困难，哪里能存的下钱来还她。
　　更重要的是，一旦她借钱借出去太轻松，未来他们开口只会更轻松。
　　温久盈付出了无数努力才在靳城扎下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还有了一个完美的心上人，她不会允许出现不稳定因素来破坏她对未来的计划。
　　哪怕是父母一家人也不行。


第144章 不还，欠着
　　江海棠眨眨眼睛，说实话，关于房贷，关于首付与她都是极为陌生的，以她的经济条件，世界各地哪里的房想要就能去买，不需要有任何担忧的问题。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温久盈厉害。
　　没有任何人帮助，只靠自己，她不仅在靳城买了房，还存下了钱。
　　“是不是很无聊？”温久盈笑笑，“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这样，首付，房贷，每一笔都要算。”
　　不止要算买房时的钱，还要考虑买房后的事。
　　“房子的话题有点无聊，但是阿盈说的时候就不，”江海棠靠着温久盈的肩，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中瞬间弥上了一层泪水，“阿盈现在买的房子就很好，和我住对门。”
　　多亏了她妈妈，简直是顶级预判，神助攻。
　　几个人背着温久盈在群里一商量，想提早结束山城的旅行，第二天开车去别的地方。
　　一是口味不合，二是……
　　温久盈父母都在这，看她的态度，见多了反而尴尬。
　　当然，这点还是要问过温久盈的意见。
　　在江海棠提了之后，温久盈反倒是最没有所谓的，“我听你的。”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她们休息一夜第二天拖着行李箱准备退房走人的时候，门一打开，就瞧见温石猛和康雪香两个人蹲在那。
　　江海棠：？
　　温久盈有些无奈，却还是把人叫了进来。
　　“该说的，我昨天都说过了，我没钱。”
　　江海棠又重新烧了一壶水，顺便在群里通知所有人先按兵不动，各待各房。
　　“盈盈，你能不能去借借？朋友什么的？”康雪香的目光在江海棠身上留了留。
　　“阿姨，我们就算愿意借钱给阿盈，也是借给阿盈，不是借给振翔哥哥呀，”江海棠简单沏了两杯茶端到二人面前，“那这钱，振翔哥哥要是还不上，要是拖欠个十天半个月的，还不是得阿盈还？”
　　“况且十年前，我借过阿盈二十万，她还没还呢，前债未清，新债怎么开口呢？”
　　温久盈的唇角弯了弯，“，十年前给奶奶治病的钱，是她借我的。”
　　“这一大家子人，奶奶要阿盈借钱就算了，谁让奶奶从小就疼阿盈，怎么振翔哥哥也要盈姐姐借钱的啦，振翔哥哥也把盈姐姐养大了吗？还是……他也有份出钱养盈姐姐呀？”
　　江海棠用一种极为好奇的语气把话问出来，“我还以为叔叔阿姨是来替盈姐姐还那二十万的呢，存银行，十年利息都得有一万了吧？”
　　温石猛听得又想抽烟。
　　康雪香则是一脸震惊，“十年前，你就借了她二十万？”
　　“是呀，那可是我所有的钱呢，”江海棠弯了弯眼，极为乖巧的模样，“叔叔阿姨要帮姐姐还吗，那真是太好了，朋友一场，利息我就不算你们啦。”
　　“这，这是她借的钱，当然是她还！”康雪香拉拉丈夫想走人。
　　温石猛起身，到底还是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点了两百块，塞到她手里，“和朋友玩的开心点。”
　　“爸，心意我收到了，钱你留着吧。”
　　温久盈没要，她把两个人送出门，又坐了回来。
　　“叔叔好像……”江海棠话到一半，没继续往下说。
　　夫妻两个，半斤八两，明明那笔钱用在了男人的母亲身上，偏谁也没提还钱的事。
　　温振翔婚能花十几万，甚至还想着过来借二十万，温久盈还背了个二十万的债，管都不管。
　　温久盈眼中极快地掠过一道讥讽，但到底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我刚刚那么说，你会生气吗？”江海棠勾住老干部的尾指，“气不过他们总想着从你身上薅。”
　　换成旁人，她可以坦然自若的当个旁观者，当个只在心里吐槽的吃瓜群众。
　　可当这个旁人成了温久盈，哪怕面对的是温久盈的父母，江海棠也一刻都忍不了。
　　“怎么会？”温久盈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你说的是事实，我的确还欠你二十万。”
　　“都说了不要你还！”江海棠有些气，生怕温久盈又拿着银行卡过来说要给她转账。
　　大约是还没有从温久盈身上得到足够的安全感，她只盼望着和温久盈之间的牵连和羁绊能多一些，再多一些。
　　这二十万是她们的开始，她不想现在就还的一干二净。
　　“不还，”温久盈察觉到小狐狸又炸毛的迹象，忍不住抬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眉眼间情不自禁就溢出几许笑，“欠着。”
　　【这里要说一下，没有想要单独洗白父母的意思，有的人他偏心是偏心在明面上的，参考温母，而有的人他的偏心似乎没那么明显，小钱会给一些，大钱一毛没有，甚至还会用给过的小恩小惠来挟恩，比如我对你不错你怎么白眼狼不思回报之类的，生活中并不少见，因为我还没写完温父母的设定，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稍微解释下。】


第145章 其实我一直是大强攻啦！
　　八天假期既长又短，最后一站几个人都选择了去蒙城。
　　北方的草已经开始枯黄，连带着气温骤降。
　　托江海棠的福，几个人在私人马场上悠哉悠哉地骑着马。
　　“小姑姑，这个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江薄荷颤颤巍巍地坐在马上，有人在前面帮她牵着体格小小的马儿慢行，让她适应这个节奏。
　　黑牌配色的马术服穿在几人身上，显得分外优雅。
　　江海棠的长发在脑后编了根极粗的蝎子辫，全场只有她和蓝桉是能独立骑马跑的，她们小的时候就上过马术课。
　　“我在六姑家的时候，有一天跑城里去买衣服，路边恰好有人在吵架，有个大姐吵着吵着就晕过去了，然后就给她扎了几针。”江海棠在马上的时候，分外英气，眉目淡然又雅致，“缓过来一口气人就好了。”
　　“后来常大姐隔三差五就会给我寄点特产什么的，她就是马场的老板呀。”
　　“可以的棠棠，你再次让我见识到了咱们国家神秘的中医文化，”阮云芸似乎有些上手了，敢骑着马儿浅浅溜上一圈。
　　江海棠淡笑着骑马至温久盈身边，向老干部伸出手，“双人共骑吗，姐姐？”
　　大庭广众，温久盈红着耳朵上了江海棠的马，被江海棠搂住腰在草原上肆意驰骋，如她这样内敛的性格一时间竟也生出几分豪气。
　　“姐姐，你听见了吗，薄荷她们都说我超A的。”江海棠用气音在老干部耳畔说着，她眸光流转，“姐姐，你说呢？”
　　虽然江海棠只是下了床A，上了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成了个销魂蚀骨的妖精，可这不妨碍她在口头上占占便宜。
　　“嗯，棠棠说的对。”这样的姿势下，温久盈原本是含羞带怯的，可江海棠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她是江大猛一”的错觉，轻而易举就击碎了老干部害羞的情绪，只觉得小狐狸可爱极了。
　　“棠棠是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很多年啦，我小时候课外兴趣班很多的，补习班倒是一个都没上过，周一三五晚上要去学踢足球，周五晚上学完踢足球要去赶美术课，周六上午学钢琴，周六下午一到三点是马术课，三点半到五点半是萨克斯课，周日上午是单独留出来写作业的，周日下午的兴趣班不固定，通常都是去试学，有时候学舞蹈，有时候学别的，美声也学过，游泳也学过，还学过跆拳道，柔术。”
　　似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江海棠弯了弯唇，“风风能找到的班都会送我去，我那时候总怀疑他是不是想把我支开自己去谈恋爱。”
　　或许有人会觉得江海棠这样的时间安排毫无童年可言，可实际上等到她长大之后才会发现，从小学到的额外技能有多丰富她的人生。
　　“后来从靳城离开，时间够用的时候，也会去城里上兴趣班的，或者姑姑爷爷他们自己会什么都会教我，我还会吹唢呐、敲大鼓，还会给人念经文超度。”和村子里干白事的大爷大妈们还有过来做法师的大和尚们学的。
　　“怎么用这种眼神啦，是想象不出我去踢足球的样子吗？”江海棠顽皮眨眼，略略朝前凑，在老干部的唇瓣上啄了一口，“那时候整个足球俱乐部只有我一个女生，最开始我不太喜欢这种运动，觉得闹，遇到下过雨的天气，整双鞋都会湿哒哒的，每次拿到了球，只会传球给其他队友，也不会去截对手的球，风风说我太没有进攻性。”
　　进攻性在早年间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极其陌生的词汇，她们的舒适圈里只有乖巧，听话，顺从，温柔这样看似平和又柔软的形容词。
　　进攻、掠夺，年幼的江海棠对此感到陌生，但她的性格里有不服输的那面，江海藤说她不行，就算不喜欢，她也会做到最好给风风看。
　　“江总把你教的很好。”
　　在这点上，温久盈暗自感慨过无数次，小狐狸温柔却不温顺，她水一般的柔色之下藏着暗涌旋涡，诱人极了。
　　几个室友在马背上被颠得屁股疼，从马上下来后，拿着手机开始狂拍情侣。
　　“我们这一趟出来，美食吃饱，狗粮吃撑。”王郁把帽子摘下，理了理头发，最后给出一句客观评语：“挺好。”
　　黄昏日落，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江海棠带着温久盈纵马奔驰，实则却是仗着自己小有马术基础，欺负温久盈不通此道，在马上把人亲了又亲。
　　“棠棠趁人之危啊，温姐姐嘴都肿了，不地道。”齐放嘿嘿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相机，“要不要合个影，棠棠今天帅的嘞。”
　　江帅帅被夸得自信心膨胀， 弯着眼骄傲点头，“看吧，从前都是你们小瞧我，其实我一直是大强攻啦！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攻受之谜题困扰了一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温久盈身上，试图从另一个老实巴交的正主头上得到正确答案。
　　在江海棠的帮助下才下马落地的温久盈：……？


第146章 要遵医嘱
　　温久盈被盯得无奈，红着脸点了下头，“是，棠棠……”
　　“棠棠很厉害。”江海棠接过话茬，什么话在她口中半点不见烫嘴，相反，她以保护姿态圈住了老干部的腰，“我们找工作人员来合影！”
　　连江海棠都难得发了一个朋友圈，一时间小红点的数目逐渐升高。
　　“这次回校，你是不是就要申请提前毕业了，小姑姑？”宿舍里江薄荷是唯一一个知道江海棠打算的人，“那你还会跟我们一个宿舍吗，还是会调到高年级的宿舍去？”
　　“应该还是在一个吧？”江海棠不确定道，“我到时候去问问老师。”
　　“三姑姑和五叔他们在组织明年去援非的队伍，你是不是也要去呀？”无怪乎江海棠拼了命的攒学分，只有毕了业，她才能有这个资格去加进这个小队。
　　江海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和齐放他们交流的老干部身上，夕阳的余晖给温久盈身上镀了层暖色，黑色的长发被绑在脑后，显得她格外温柔，似是怕惊扰佳人，江海棠连声音都有些放轻：“不确定呢，到时候再说，先不要告诉阿盈哦。”
　　“可是我爸说，你从小就喊着要援非要当无国界医生的？”无国界医生江海棠是当不了了，但有安全保障的援非队伍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拉起来的，这对江海棠而言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你舍不得温姐姐吗？”江薄荷跟着小姑姑的目光望过去，“她要是知道，也会支持你去的。”
　　“我只是还没跟她说啦。”江海棠神情有些温柔，“舍不得是肯定的，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放弃我想做的事。”
　　她是有点颜性恋加恋爱脑上头的属性，但还不至于为此改变人生规划。
　　只是晚一点再说这件事，等她和温久盈的关系再稳固一些。
　　温久盈是个有点呆又过于没有安全感的人，江海棠深信哪怕她出了国，温久盈都会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等她，可温久盈并不足够相信她。
　　江海棠在温久盈那得到的信任感并不足以给予温久盈充分的安全和踏实。
　　-
　　几个人原本也是想开车回去的，奈何越靠近靳城，高速就越堵，蓝桉齐放温久盈轮番上阵冒充家长，挨个认领了一个，在辅导员那边给三个人请了班会的假，又请了晚上不回宿舍的假。
　　“晚上到我家去住？”江海棠想了下家里的格局，“我房间有个两米的大床，两个人睡应该没问题，还有张沙发椅。”
　　“那你呢棠棠，会很麻烦吗？”王郁想说她们住酒店也行。
　　“我没有告诉你们吗，我和阿盈住对面，都好久没回家住啦。”江海棠靠着老干部的肩，“市区稍微好点的酒店离学校都远，离得近的都不太安全，明天早上有课，住太远会赶不上的。”
　　“哦~~~~久盈姑姑近水楼台。”江薄荷拉长语调，颇有些揶揄。
　　温久盈面上没什么表情，眸光却落在了两个人十指相扣牵住的手上。
　　蓝桉尽职尽责地把一群人送到小区，打了个尤其明显的哈欠。
　　齐放：……
　　“别演了，就你一个人现眼，你来跟我睡吧。”
　　蓝桉还未来得及说点高兴的话，又被齐放警告：“不能做过界的事。”
　　房子是好友友情低价租给她的，她可不能在床上把什么事都做了。
　　“成成，我开了半天车，累着，有个地方睡就行。”蓝桉也不挑。
　　“没事啦，蓝姐姐和放放要是有这个兴致，我不介意哦。”江海棠打趣道。
　　原本好友一时半会儿在靳城买房也难，两个人合住，对象是女生，她倒是不介意齐放做点什么。
　　只要不是带男生回家过夜她都可以。
　　一群人轮流在两套房子的浴室快速洗澡，等到温久盈掀开被子摸上床，才发现床上躺的那人不着寸缕。
　　“穿了八天的内衣给你看，今天不想穿了。”
　　江海棠原本以为她们会在旅行路上把床都摇塌，然而事实是，温久盈时常算着频次，克制到不行。
　　“三爷爷说，一周三四次，多了对你的身体不好。”温久盈的胳膊从江海棠的脑袋下穿过，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要遵医嘱。”
　　江海棠：……
　　小狐狸的眼泪瞬间在眼眶里蓄了起来，“那怎么办呀阿盈……”
　　温久盈没想到有一天小狐狸在哭方面的演技会用到她身上，泪水瞬间掉落，泅湿了她的睡衣领子，江海棠还很不客气的左右蹭了蹭。
　　“阿盈都不想要我了，我对阿盈没有吸引力了……”江海棠哭哭啼啼，十分的眼泪里，有一分是真正的心酸。
　　“没有，不会不要你，棠棠。”明知小狐狸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温久盈仍是会心疼，她低头吻去小狐狸的眼泪，“有吸引力的。”
　　无论什么时候，江海棠对她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第147章 要和姐姐一起过年了！
　　这个觉最终还是没能睡成功，江海棠人菜瘾大，哭着哭着，也不知怎地，想起自己的心酸追求史，越想越心酸，抽抽搭搭个没完没了，最后把自己给哭睡着了。
　　温久盈：……
　　小狐狸鼻尖红红，连睡着时候都紧紧抓着她的睡衣一角，眷恋的模样让温久盈自责不已。
　　她并不是一个好的爱人，温久盈想。
　　连最基本的，她都无法给予江海棠。
　　直到第二天醒来，江海棠吸了吸鼻子，想起昨夜竟然莫名其妙哭了一顿，羞红了一张老脸。
　　老干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在厨房做早饭。
　　才一出去，江海棠就闻见了皮蛋粥的香味。
　　她凑过去想要揭开锅盖看一眼，却被热气烫了一下。
　　“我看看。”温久盈握着她的手，发现没烫伤后，带着江海棠去冲凉水，“这个锅我买来很久了，容量大，一直没机会用。”
　　难得要煮一次七个人的大锅粥，这一口汤锅在储物柜里躺了两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它烫我。”江海棠瘪了瘪嘴，语气很是可怜。
　　温久盈看着小狐狸肿着一双眼睛的模样，忍不住抬手去抚了抚，“一会儿我打它，它坏，烫我们棠棠。”
　　江海棠被逗笑，“你怎么还是老一套的哄小孩子办法呀姐姐，摔一跤要打地板。”
　　“牛婶以前带孩子的时候，我看见的。”温久盈从小就是被当成劳动力来用的，照顾老人，看顾家里的地，她没有享受过一分一毫的童年。
　　如今她会的，全是从旁人那边看见后学来的。
　　“好哦，我也学会了，以后我也这么哄姐姐，好不好？”江海棠小声却带着哄人的意味，“我们盈盈是宝贝呢。”
　　温久盈耳根子发热，脚尖下意识就想朝着厨房的方向拐，才动了一动，她又生生遏制住了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点头，更小声地回答：“好。”
　　大约是温久盈进来主动的次数太多，且遇事时总会竭力解释，逐渐学会开口的模样让江海棠多少对这份感情多了一分踏实感。
　　她心情愉悦，且这份愉悦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的年初。
　　春节将近时，温久盈存钱的各个银行还给送了年礼。
　　作为账户里有十多万存款且这存款还存了定期的优质客户，温久盈的年礼堪称丰厚，有米面粮油还有一箱肥皂，连带着过年家中必备的春联窗花都有。
　　江海棠看着家中客厅堆满的东西，不由好笑，“你怎么存了这么多个银行呀？”
　　“大银行的安全性高，利息却低，”温久盈老老实实回答，“小银行怕倒闭，但他给的多，我把存款拆成十万二十万，放在不同的篮子里。”
　　这样，哪个银行出了问题，也不会让她血本无归，收礼还能收多份。
　　“送的年礼可以选的，有电饭煲，电炖盅，还有这些生活用品，我选了这些。”家用小电器送的并不一定合她心意，不如生活用品，无论送什么，总归有用到的时候。
　　“大米都有五十斤了，咱们俩现在在家吃饭的次数都不多，在家放久了该生米虫了。”江海棠拎起一袋5kg的米往储物室去，“还有三桶油。”
　　温久盈则是席地而坐，在地上把肥皂的包装袋都挨个拆开。
　　“全都拆了？”
　　“嗯，”老干部应了一声，“晾过的肥皂耐用些。”
　　每次她都会把这些拆开放在阴凉的地方。
　　“哦~~阿盈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江海棠又想拎第二袋米，却被老干部叫住了，“就留一袋吧，剩下的这些我拿公司去，最近请了个阿姨在公司做饭。”
　　粮油米面都用得上。
　　一直定工作餐的那对夫妻回老家去了，她跟蓝桉商量了一下，还是多租了一层楼，改成食堂。
　　初期看起来投入大，但员工们至少能吃上吃上新鲜干净的家常菜，盒饭的钱也能省下来，再者公司的员工只会越来越多，有个食堂也能提升下待遇。
　　“阿姨做饭好吃吗？”江海棠有些好奇。
　　她学校和医院的事实在太忙，跟着老师上门诊，老师五点下班，要是住院部那边有会诊单还得加个班挨个去会诊。
　　每周还得跟老师那组的组长跟一个夜班。
　　夜班之神保佑的时候，能睡个整的，夜班之神闹起来，一晚上没的睡也是正常。
　　弄得她有好久都没去老干部的公司了，反倒是有时候老干部下班早，还来医院接她。
　　“好吃的，”温久盈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公司年二十五才放假，这几天你来，她都还在。”
　　青芽的放假时间有些特殊，不按法定节假日，大多数人能从年二十五放到初八。
　　但有的主播正在势头上的，也就年三十到大年初三放个假，平时的时间还是要拿来直播的，因此公司会三倍工资安排一些人来轮流值班。
　　做这一行的确是没办法，互联网没有记性，假期稍微放长久一些，粉丝们要不就以为是不是公司冷待了正主要么就是扭头就忘了。
　　“那你过年去哪里呢，姐姐？”江海棠刚想开口邀请老干部和她一起回家过年的时候，温久盈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着来电显示上的“温振翔”三个字，有些意外。
　　“姐，过年要不要来州城？”今年是温振翔婚后的第一年，他还是想热热闹闹的，“琪琪怀孕了，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一起过过年。”
　　“不了，过年我要加班，谢谢你的邀请，也恭喜你。”温久盈礼貌回复。
　　对温家人，她的态度一贯是礼貌又客气。
　　似乎不掺杂任何喜恶，对待他们就跟对待路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般，没有怨怼，却也没有热情。
　　“这样，那真是可惜，”温振翔心有遗憾，“那姐你保重身体，对了，我前几天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爸妈问你借钱的事了，你别担心，我和琪琪说好了，暂时还不急着买房，先租房。”
　　温久盈嗯了声，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颇有些尴尬地寒暄几句，温振翔才挂断了电话。
　　不仅没有提借钱的事，反而还主动说了不买房的事。
　　温久盈对此也只是笑笑。
　　“你过年要加班呀姐姐？”怎么没和她说呀！
　　“不加班，”温久盈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拆包装袋，“不想去州城，打个电话已经尴尬，见面挤成一团，不是更尴尬么？”
　　“那你，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过年呀？”江海棠搬着小板凳挪了过去，对于主动邀请老干部去她家这件事还有些紧张，“我爸爸妈妈人很好的！耳朵也不是熊孩子！你，你跟我睡一个房间，肯定不会……”
　　“好。”
　　江海棠还在叭叭叭说着各种保证的话，说了一大堆后才反应过来，老干部是不是应了她一句“好”？？
　　“阿盈你刚刚是不是答应我了？”小狐狸不敢置信，惊喜两个字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我没听错吧？”
　　去年她邀请过温久盈却被温久盈用“加班”这个托词给推脱了。
　　江海棠还做好了今年使出浑身解数的准备了。
　　“没有，我说好，”许是又要过年了，又许是，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她将和小狐狸一起度过的信念，温久盈心情颇好，“一起过年。”她说。
　　“竟然是真的！”江海棠忍不住抱住老干部，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要和姐姐一起过年了！”
　　“是，”温久盈语气依旧温和平稳。
　　她答应过，会学着勇敢一些，也在学习要自信一些，她是真的有在做的。


第148章 鱼人玩家心思多着呢
　　青芽公司的维信群随着江海棠的到来又炸了。
　　临近放假，工作的量没有那么大，员工们日常打卡，偶尔也摸摸鱼，摸鱼的功夫，又产出了无数小漫画。
　　温久盈淡定地坐在电脑桌前潜水吃瓜，看到好的漫画时就默默保存。
　　江海棠是带着好几个外卖小哥一起来的，“辛苦啦，午餐前的小点心，温总请的。”
　　温久盈开门之际恰好听见这句，不由笑了一声，待到小狐狸走近，她才问道：“哪里来的温总？”
　　她怎么不记得她今天请了小点心？
　　“我请和你请之间，难道不可以划个等号吗，温总？”江海棠挂着浅笑，半点没有说谎被拆穿的窘迫，“一会儿偷偷用你手机转账，不就是你请了吗？”
　　温久盈失笑摇头，把手机送了过去，“不用偷偷。”
　　她的账号和各种密码江海棠都是知道的，想要转账，小狐狸可以光明正大。
　　“才不要，”江海棠把手机推远，“不过今天你还有工作吗？”
　　她是过来食堂蹭饭的，谁让老干部说公司新请的阿姨做饭很好吃。
　　“不太多，可以提前下班。”年二十五，算是上班的最后一天了。
　　“那我们来打游戏呀？我约了阿阮她们打游戏，差一个人。”
　　宿舍四个人，之前五排的时候，阮云芸还能拉汪楠菲过来。
　　但上次说开，江海棠还是想跟汪楠菲保持一些距离，打游戏算是难得可以放松的时刻，她也不想多一个人再端着，好在几个室友对此都表示理解，之后但凡五排都是从好友里随机拉个能过来的人来补。
　　温久盈点头应下。
　　倒是小陆助理，在得知老板要打游戏后，和新晋小助理宋颂一起默默扛了个直播设备过来。
　　江海棠：？
　　“温总，开个直播？”陆湄做出求饶的手势，“您有太久没直播了，粉丝每天都在骂我。”
　　当然，这个骂是和善的骂，毕竟之前的粉丝群都是陆湄在管理。
　　粉丝们日常抱着小陆助理的大腿一哭二骂三上吊，想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9Y开播。
　　如果9Y不开播，11小姐姐可以。
　　“我先问问室友们的意思。”江海棠想了想，“她们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打，不行的话，我们晚点再单独开个双排？”
　　温久盈颔首，表示同意，“我来布置吧，你们去忙，早点忙完，早点下班。”
　　今天不拘泥下班的时间，大家都是从打工人混过来的，临近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是最难熬的，身体看似在上班，心却早就飘远了，身为老板的温久盈也懂，所以一早通知，只要不影响工作，做完就可以走人。
　　当然，当天的工作也是不能敷衍了事的。
　　“好的温总，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陆湄见宋颂还在傻乎乎地调整直播角度，默默去拍了下她的后背，小声道：“快走快走，快跟我走！”别妨碍她cp谈恋爱！
　　多少年没看见她磕的cp合体了！！！
　　等下她就戴耳机去看直播！！
　　宋颂不明所以，被陆湄拉走的时候还说：“我马上就调好了？再给我两分钟！”
　　“你的记忆也不会结成冰！”陆湄果断接话，“我有别的事拜托你做！”
　　江海棠看着俩颇有些活泼闹腾的小助理，颇感好笑，“小宋姐姐好像也是个挺热闹的人。”
　　有这两个小热闹包，老干部的日常工作生活也不会太无聊。
　　“是，一个天然呆，一个单细胞。”两个单纯到不行的小姑娘，好在工作方面都很敬业，唯独对自己的生活有点不靠谱。
　　“她们两个合租一个月就烧糊了四口铁锅，刷坏了三个不粘锅。”
　　江海棠：？
　　“这两个是厨房杀手啊。”
　　“不是，”温久盈摇头，“小陆厨艺还不错，只是她们俩能聊，聊着聊着就忘记时间。”
　　锅里煮的东西就糊了，还是糊到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还刷不干净的程度。
　　“小宋是厨房杀手，”温久盈想起小陆在公司里的含泪吐槽，原话转达，“力气大，很实诚，买的涂层锅被她活生生用钢丝球刷坏了三个。”
　　“她们回复了，都说可以，体会一把上电视的感觉~”
　　温久盈听罢，过去调整好了设备，又拿了两个段位不太高的公司养的号过来。
　　她印象里小狐狸的几个室友都属于刚入门初级玩家的水平，虽说最近手游五排不限段位，但拿的号段位太高，她们仨在对线期容易被碾压。
　　Bp界面，江海棠ban掉英雄后忽然开口，“姐姐，你打野好不好？我想打一把中路韦鲁斯。”
　　说常见不常见，说不常见么，韦鲁斯在中路又的确可以玩。
　　“好，我来打野。”温久盈选了个艾克。
　　直播链接被小助理分享到了各个粉丝群，[跪求老板开了直播，大家且看且珍惜~]
　　【啊啊啊啊双厨狂喜！！9Y和11小姐姐都在！】
　　“11，我还是玩上路？”王郁在打游戏方面有点像打麻将时三缺一随便拉来凑人头的麻将搭子，玩来玩去，她也只会那么几个英雄，基本都是上线能苟，打团能扛的坦边。
　　江薄荷：“那这把我打下路啦，我学了一手女警，听说目前版本强势？”
　　阮云芸：“我继续打个光辉辅助叭~”
　　辅助里她玩得最好的也就是光辉和歌姬了，最硬的辅助叫日女。
　　“或者你想要日女吗？”
　　“都可以都可以，”江薄荷美滋滋道，“我们有三把五排不掉星的机会，可以随便浪。”
　　都快赛季末了，她们仨才段位最高的才翡翠三，趁着这段时间闲，抱着两个大腿蹭蹭分，争取下个赛季段位继承，开局能继承高一点的段位。
　　江海棠直接锁了韦鲁斯，“我出ap好还是ad好呢？”
　　温久盈看了一眼，“ad吧，我和光辉都是ap伤，你出ap，可能伤害会不够。”
　　上路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那么单靠新手ad，不一定能打出爆炸伤害，尤其对面打野是狗熊，上路又是狗头这种能扛能打的，一旦对面会玩，拖到后期狗头叠Q叠起来，她们这边不好处理。
　　江海棠在热门备战里来回选，最后还是根据阵容拿了一套魔宗加收集者的备战。
　　【中路韦鲁斯，是什么黑科技吗？】
　　【现在射手中路很强势，上次打中路加里奥被对面奥巴马吃死，一波兵靠Q最多只能补两个，靠近兵线想闻点经验都被A。】
　　【小炮走中，拿的火男，没蓝了都不敢回家，一回家小炮嘎嘎吃塔皮。】
　　【韦鲁斯手长，R还带个控，只要不对线亚索阿卡丽之类的基本都能打~靠韦鲁斯中单爬上大师20星的路过】
　　“我就是听说ad中单最近强势，想试着玩玩。”江海棠英雄池深，什么英雄都能玩一玩，只是能不能秀的问题。
　　开局对线菲兹，弹幕就开始起哄了，【这把G了，菲兹中路无敌。】
　　“没有，韦鲁斯打菲兹不难打的，开局先保持距离，看他一级升哪个技能，升E的话，要躲他的E，也要等到他E用了再Q他，尽量在5级前压他血线。”
　　这样鱼人（菲兹）就不能用E躲掉她的Q伤。
　　“一般的小鱼人，5级就会开始试探能不能在线上单杀中路，”江海棠觑了刚抓完一波的老干部一眼，语带笑意，“不信你们问9Y，她玩鱼人的时候，遇到手长的对线英雄，是不是苟到5级就想趁着双方装备一样单杀人家，和她一样平A手短的，像劫之类的，1级就想着杀人家了。”
　　“鱼人玩家但凡有卑躬屈膝的时候，那定然是为了等待时机，一击必杀，心思多着呢。”
　　小狐狸的“心思多着呢”，别有一番深意。
　　听懂了某人言外揶揄的温久盈：……


第149章 蠢萌的下路二人组
　　江海棠的随缘Q压低了对面鱼人一半的血线，她是先升5的，没多久鱼人也跟着升了5，“看看，他要来杀我了。”
　　话音落下，江海棠往塔的方向缩了缩，小鱼人直接顺着兵Q了过来。
　　“状态好的话，鱼人都会先扛两下塔，这个时候走位躲躲，等他血线差不多他会怕死，想用E躲防御塔塔伤，等他落地，给他R，大多时候他就会被定在塔伤范围里，我们再A他。”
　　为了防止被点燃点死，江海棠的召唤师技能除了闪现还带了个屏障。
　　“要是鱼人有这个意识，知道对面中单不好惹，他就会放线，去中下两路找优势，我们就抓紧时间吃塔皮，吃掉一层打野拿了先锋就能直接推中塔，运气好塔皮吃得多，拿了先锋直接掉吃二塔，如果他比较自信，可能会在复活后大招cd结束后，找第二波杀我的机会，杀他两次基本对线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江海棠极有耐心地解说着自己的经验。
　　“当然，每个人的打法不一样，我只是分享一下个人的打法，大家不用拿我这个当成正确答案，毕竟我现在才黄金。”
　　【哈哈哈哈哈11小姐姐的求生欲可谓是很强了】
　　【ad英雄中单有点挑战队友忍耐力，我有次一楼选了个韦鲁斯中单，辅助五楼直接拿了派克演了我们一整局，死了16次。】
　　【想问问对面中路英雄拿射手有什么可以克制的办法吗？】
　　没办法，大多ap英雄都费蓝，如火男，前期也就是一两套的事，射手相比下没那么费蓝，在续航方面就矮了一头，更别提比攻速还比不过人家。
　　“拿刺客类或者战士，亚索、劫、潘森、杰斯之类的，前期经济弱些没事，战士没有adc吃经济，放线游走蹲草，adc不敢轻易拿脸探的，主打的就是一个英雄之间的压制力。”
　　话音落下，江海棠一个小韦鲁斯一Q一个小朋友，趁着蒙多在前面扛，女警狂A狂A，她靠着收集者装备的被动，K了不少人头。
　　“啊啊啊啊小姑姑！！！”江薄荷眼看着她从1/1/5打成1/1/10，简直无奈了，团灭对面五个人，她技能全交，屏幕都快点出火了，一个人头没有。
　　“哎呀，乖乖，对不起啦，回头姑姑给你包个超大的压岁钱~”江海棠拿人头拿的毫不客气，江薄荷边嚎边为了压岁钱努力。
　　【虽然k人头不道德，但是她叫我乖乖诶……】
　　【哈哈哈哈哈我没想到11小姐姐年纪不大，辈分不小！】
　　【9Y怎么都不说话？】
　　“专注打野，不能分心。”温久盈淡定回复。
　　她好久没打游戏，这把艾克的盾总是丢的不是地方，捡盾的道路怪扭曲的。
　　【哈哈哈哈好久没看9Y打游戏，第一次发现她打游戏有种懵懂感，有时候会突然忘记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感觉】
　　温久盈迈入直播行业到今年为止，足足十年多，她从十七岁长到了二十八岁，大部分留下来的粉丝自然也是。
　　现如今他们几乎都是凭着对这个陪伴了自己度过青春的游戏的热忱，还有对温久盈纯粹的欣赏和喜欢而留在直播间的。
　　除了一些新进来的粉丝会阴阳怪气嘲讽几句，直播间弹幕大多时候还是和谐的。
　　“9姑姑是不是在边缘ob？”江薄荷总感觉自家队伍的打野有时候像在逛街，该打河道蟹拿视野了在河道蟹边上愣了许久。
　　总不能是看河道蟹走秀吧？
　　温久盈看着用脚尖有意无意撩她小腿肚子的小狐狸，颇有些无奈，“手生了。”
　　——到底还是卑微背下了所有。
　　江海棠噗嗤一笑，“没有啦，刚刚我跟她说悄悄话，她没注意。”
　　黄金段位对她们两个有点儿像娱乐局，对面是不是车队开局就能看出来，正常比赛打得都很闲适。
　　反倒是另外三个人菜瘾大的，打翡翠局她们和对面五五开，打黄金局，还是五五开，双方你来我往，交锋尤其刺激。
　　到后来有一把，阮云芸打的光辉还带着江薄荷在下路散步，草里忽然挑出来一个奥拉夫，见人就砍。
　　阮云芸还在边上安慰江薄荷：“别怕别怕，我拉克丝（光辉）反手Q百发百中！”
　　江海棠&温久盈：……
　　弹幕：【……】
　　【辅助小姐姐和ad小姐姐有点蠢萌是怎么回事？】
　　“朝我这跑，别回头，别打反手Q，别回头A他。”温久盈和江海棠立刻过去接应。
　　奈何下路二人组反应没那么快，她们惊恐发现奥拉夫根本不受控！！！
　　“啊啊啊啊救我救我快救我们！！”两个人被砍得血条直掉疯狂跑路，奈何奥拉夫开了大简直就是疯狗，咬住人不撒手的。
　　杀完人后奥拉夫果断跑路，江海棠和温久盈对视一眼，偷偷换了个方向，开着扫描朝对面野区走，果不其然逮到了正在刷野的奥拉夫，趁他没大的时候，果断收了个人头。
　　对面的队友也不是挂机的，很快支援了过来。
　　四包二，江海棠这把打了个诺手，而温久盈是中路鱼人，照理，温久盈是能跑的。
　　但她没有。
　　时光仿佛倒退回十年前，她们两个人去对面蓝区偷蓝。
　　明明红对女孩的用处更大，但江海棠对蓝buff情有独钟，盖因她知道，对缺蓝的法师而言，前期有个蓝，对线要舒服许多。
　　温久盈做好了要尽可能把人拖住让小狐狸跑路的准备，就像过去她们曾经所做的。
　　结果这次，江海棠没走，她在杀奥拉夫的时候就叠满了被动，佯装跑路时一个推推棒掉头来了个回首掏，一掏掏了仨。
　　在小鱼人技能都丢完原地放金身的时候，诺手完成了四杀。
　　每一次播报下面，都能看见属于温久盈的助攻小头像。
　　金身结束，温久盈还在原地待着不动。
　　“阿久，回神啦。”江海棠并不知道自己做的事让老干部心灵受到了重创，她把人从蓝区带到安全的草里，回家补给。
　　等到下了直播，温久盈完成了工作，两个人推着手推车在超市里采买年货，温久盈仍在这件事的震撼里没走出来，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第150章 他攒点私房钱不容易
　　“阿盈？是有什么事还没做好吗？”江海棠有些疑惑，“你今天走神很多次。”
　　“你记得你拿诺手打上单，让王郁用蒙多去打野那把吗？”温久盈推着手推车的手握紧了把手，努力让自己把心中想问的话说出来，“你怎么……”
　　“我怎么没把你卖了跑是吧？”江海棠弯了弯眼，“理由有很多，那时候我叠满了被动，刷了大，你的技能又都在，感觉能反杀，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现在会心疼。”
　　十年前她可以权衡利益，卖一个人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那时她们的目标是要赢。
　　十年后，她做不到。
　　“我一想起把你卖了你在那被四个人打，就会心疼，姐姐。”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哪怕只是简简单单打一把稀松平常的游戏，江海棠都做不到把温久盈独自丢下。
　　光是想起温久盈被群殴的画面，她就会共情十分，仿佛那些技能是落在温久盈本人身上似的。
　　“所以以前总是被我卖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江海棠也挺好奇，她在打游戏的时候功利心还挺强的，对追求输赢的上分党而言无疑是个合格队友，任何时候都不讲情面，只考虑利益最大化。
　　可要是论游戏队友的感情什么的，有时候也挺能伤人心的。
　　再加上那时候她年纪小，各方面思维还比较单纯，并不能很好的去体会温久盈的心情。
　　“说不出，”温久盈摇头，路过薯片时拿了几包青柠味的薯片丢进车篮里，“荷兰豆吃吗？”
　　江海棠疯狂点头，“要的要的，还要鲜虾片，巧克力味的奥利奥，趣多多……”
　　她狂点了一大堆零食。
　　温久盈默默记下，照着小狐狸的喜好继续囤货。
　　“那时候你总让我别怕，你就在我边上，让我有技能就丢，没技能就A。”温久盈现在想想，这完全就是小狐狸在忽悠她专心帮她拖延时间让她逃跑的话术。
　　起初她还挺信的，每次都打的很努力。
　　“我死了之后，你和我说，会给我报仇，几乎每次你都能做到，没打好的时候，你会帮我和队友对线。”
　　江海棠不会骂脏话，但阴阳怪气是把好手，很能噎人，一边噎死队友一边还能杀人。
　　说不上什么感觉，大约就是……没白死？
　　看着江海棠竭尽全力也会实现对她的承诺，时时刻刻都站在她边上帮她说话，温久盈只觉得她好。
　　和女孩打游戏那段时间是她在端游里上分最快也是最轻松的。
　　“所以你没有怪过我吗？”江海棠拐到推车前面，止住车子，直视着温久盈的眼睛，想从那双永远温润的眼中寻找到问题的答案。
　　温久盈望着小狐狸，淡笑着摇头，“没有，你一直很好。”
　　越长大越好。
　　江海棠还是觉得以前做的有些对不住老干部，一路上，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见什么都要问上一句：阿盈吃这个吗？
　　温久盈无奈抚了抚小狐狸的后背，“你挑的，什么都吃。”
　　江海棠瞬时眉开眼笑，“就知道阿盈超疼我。”
　　等到结完账，江海棠一个人推着车在超市外面等老干部从停车场开车过来，江海藤的电话却在这时候来了，“年三十要不要一起守岁？”
　　江家是没这个习惯的，过去那些年通常都是年三十在外面定个酒席，吃完后一家回家聊聊天，到了差不多该睡的点就各回各家，大年初一再聚。
　　江青叶和沈婉习惯了二人世界，对于孩子在不在身边一起守岁没那么多要求。
　　“之前你们都一起守岁的？”江海棠面露狐疑。
　　她怎么记得风风成年后都很少在家过夜的。
　　“没有，今年突发奇想，”电话那头，小耳朵洗完澡吹完头发过来要爸爸抱，江海藤弯腰抱起女儿，声音放的愈发柔软，“朋友给我推了个能上门的厨师班底，听说手艺很不错，我想着今年不在酒店吃了，让厨师来家里做顿家常晚宴，正好你不是也要带人回来么，热热闹闹。”
　　“是，热热闹闹！”小耳朵学着爸爸的语调对着电话重复了一句。
　　“到时候我睡沙发，正好也够住。”
　　父母住的是一个老小区，江海藤自费给整个小区都装了电梯，面积不大，内里拢共就三室一厅。
　　多一个房间都没有。
　　女儿大了，他也不能说一家三口挤一张床，不太像话，自然只能去睡沙发。
　　“晚点我问问她，对了，到时候她去了，十年前的事，你们谁都不能说。”江海棠想起这茬，特意叮嘱了一番。
　　“怎么，”江海藤有些好笑，“她还不知道十年前你为了她跟家里做交易的事儿呐，你们小情侣，瞒得也挺有意思，不过说起来，要不是她，你也的确不会那么早就被送走，初中好歹会在靳城读完，这份情她该记着你的。”
　　家里是疼江海棠的，江海棠怕蚊子，不想去乡下，所有人都心软。
　　这件事是被暂时搁置的。
　　是江海棠自己因为岁数小，去银行银行不让汇款，她才拿了这件事来当筹码。
　　“反正你不要提嘛风风，求求你了。”江海棠软了调调。
　　“行行，你俩的事我不掺和，我看她那小公司开的还不错，勉强先谈着吧。”
　　都一年半了，温久盈是什么样的人，江海藤也算是看清楚几分。
　　江海棠跟她一起这么久，也没见她为什么资源开过口，妹妹的课业也没怎么落下，还算合格。
　　至于穷不穷的，作为富豪圈里的江海藤倒是不在意这些，再有钱……还能比上他家有钱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年三十回来，晚点你问问小温，看她有什么忌口的，我好发给厨师那边，让他备菜的时候注意点，还有你有什么想吃的，这几天尽快发，打小你就嘴挑，我准备食材也要时间的。”
　　“呜风风，你怎么还是那么贴心呀，我想吃油爆虾，狮子头，要纯瘦的狮子头，还有肉皮，烧黄鱼……”
　　江海藤：……
　　“你宰起我来还真是一直不客气，AA！！”
　　他攒点私房钱不容易的！


第151章 我把把脉
　　“这回不要AA啦，我请你嘛风风，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总讹老哥的钱，江海棠也会不好意思的。
　　“行啊，我先垫付，回头把账单发你。”江海藤半点不带客气的。
　　江海棠也长大成人了，每年分红分来的钱比他还多，他现在都是给江海棠打工，蹭她一顿饭不丢人。
　　孩子大了，总是要养老哥哥的。
　　待到挂了电话，老干部的车正正好停在江海棠面前。
　　她看着那人从车上下来，长发被风拂动，比之初见时，冷然的眉目间多了几许人间烟火一般的温柔，漆黑的眼眸望向她是俱是纵容。
　　江海棠弯了弯眼，把推车推过去，两个人一同把所有的东西都提进了后备箱，上车后，江海棠大大松了口气。
　　“一共12袋，我们一天提两袋上楼，怎么样？”她掰着手指跟老干部计划着。
　　要不然，一次性搬完，就算有电梯，江海棠都觉得自己人没了。
　　“好。”温久盈答应下来，实则已经想好等小狐狸去洗澡或者做什么的时候，她一次性搞定。
　　江海棠还在这边单纯地纠结究竟是先拎薯片还是和先拎果冻亦或是先拎饼干，反复纠结，最后一拍大腿：“我们难道不是最应该把冷冻食品拿上去吗？”
　　为什么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她都能思考这么久？
　　江小大夫忍不住给自己来回把了把脉。
　　温久盈：？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温久盈忍不住朝小狐狸那边看了一眼，“在做什么？”
　　“我把把看我这个肾精有没有补回来，怎么有点智能减退呆呆傻傻的意思。”
　　温久盈：……
　　江小大夫反复确认自个儿好像没什么毛病，三爷爷的药方抓的的确是好，每隔一段时间他们还打电话，江海棠自己汇报病情的，江黄芪再根据江海棠的口述一边考教一边给两个人改方子。
　　江海棠年纪小，在用药剂量和组方上都缺乏经验，拿捏得不够老道，每每和江黄芪打完电话，人就跟突然开了窍似的，进步飞快。
　　“对了，这次期末考试，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同学，汪楠菲，作弊被抓了，老师顾念她是第一次，只取消了她单科的考试成绩。”
　　江海棠正好和汪楠菲一个考场，目睹了整个过程。
　　把小抄打印下来，用透明胶布沾上，再用水把纸一点一点磨掉，最后所有的字就全留在了透明胶布上。
　　进了考场，发了卷子，把透明胶布藏在桌阁底下，遇到题目就挨个照着找。
　　“她的确不太适合进这一行。”江海棠摇头。
　　偏偏是临床。
　　基础没打好，到哪都白搭。
　　“吃一堑，长一智，”温久盈的态度倒是平静许多。
　　江海棠转过身，对着老干部虚了下眼，“你好像有种司空见惯的态度。”
　　“嗯，”温久盈打了方向盘，“我上学的学校在专业这个方面也能称得上是业内翘楚吧，但是期末考试还是会有老师出来卖答案，不是学生，是老师，早些年监管不严的时候，能走的门路更多，四六级、各种国家证书的保过，甚至于驾驶证都会有保过班。”
　　相比起官方带头作弊，学生自己打小抄仿佛都没那么炸裂了。
　　靳大能做到抓到就取消考试成绩，在这点上而言，算是尽力在维系规则制度的公平性原则了。
　　“我大学有个室友，四级考到毕业那年，最后一次机会，花了两千六百块钱，买了保过班，具体是怎么操作我不清楚，但她确实是过了。”
　　“两千六啊……还挺便宜？”江海棠关注的重点忽然就歪了。
　　她放下给自己把脉的手，“也难怪会有人想走捷径。”
　　“风风的霸总朋友们，他们家里的孩子都很卷，七八岁就能在各种文学杂志上发诗歌，再出书，又或者是被塞进什么实验小组里，蹭个署名，以后各种升学还是择校，他们明显具备竞争优势。”
　　都是所谓的钞能力。
　　相比较下，还在接受“作业毒打”的江苍耳属实是难能可贵地在过着这个世界大多数孩子该有的童年。
　　作业、家长的混合双打、课外班，一个都不缺。
　　“对啦，风风说年三十找了个手艺超棒的师傅去爸妈家做饭，让我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和忌口的。”
　　温久盈爱吃的似乎和她的高度重合，但同吃同住这么久，江海棠还没发现老干部有什么不吃的。
　　好像她不吃的东西塞给她，她都能吃完。
　　“没有，没有忌口的。”温久盈自来在吃这个方面就极好养活，半点不挑嘴，给什么吃什么，什么都能吃，也什么都好吃。
　　“那有什么想吃的吗？”江海棠开始重复她报过的菜名，满面肉痛，“我点了这些，姐姐，你也补几个吧，我和风风说了，那天我请客的，咱们要吃够本。”
　　“炒个时蔬？山药白果炒木耳。”
　　“唔，也行，健脾和胃还润肺，阿盈真是越来越懂了。”江海棠低头记下来，“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的一定要告诉我哦。”
　　温久盈把车停好，笑得有几分宠，“好，我给伯父伯母挑了礼物，回去帮我看看。”
　　对于这点，江海棠也没有客气，点头应下。
　　回家后，温久盈把冷冻品收拾好，带着小狐狸去了家里之前的直播间，地上多了一个木架打包的东西。
　　“等我下，我找工具拆开。”
　　江海棠对着木架来回转了转，很是好奇。
　　等到老干部拿了榔头把木架翘掉，内里又是一层接一层的包装。
　　“是药捻子！”江海棠很是惊喜，看材质像是铜的，通体呈龙舟模样，很是霸气，“我小的时候，爸妈骗我当苦力，这上面垫了两块木板板，让我踩上去碾药来着。”
　　好玩是好玩，刚开始就跟玩跷跷板似的，但玩久了就有点费江海棠。
　　“后来我就边哭边碾，谁来让我下来我都不听。”指尖在药捻子侧面的龙鳞上拂过，“我小时候好爱哭的。”
　　眼泪掉起来没完没了，风风也不是每天都来接她放学的，不接她的时候她就坐黄包车去医馆，身上没钱也不怕，下了车就喊爸爸妈妈来给钱，之后就在医馆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给医馆打下手。


第152章 你坏的很
　　“棠棠现在也爱哭。”
　　温久盈拆开余下几个箱子，江海棠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老干部不知道上哪儿去寻摸的，竟然是凑齐了六件套，每一个看上去都是老物件，甚至于还有两个价值不菲的脉诊。
　　江海棠原本是被老干部刚刚说出口的那句话给逗得脸红，可真正见到这一套用心至极的礼物后，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抬手揉了揉，“一定花了很多钱……”
　　原本温久盈就没多少存款，这下好了，要被她掏空了，江海棠想想就心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温久盈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过去抱着人轻哄：“我发工资了，还有钱的。”
　　“江伯父和江伯母这么多年很照顾我，我想送一份合他们心意的礼物，好不好？”
　　“他们……他们怎么照顾你了呀……”江海棠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只要一想到老干部荷包空空还要故作坚强说自己有钱，她就好难过。
　　可是她直接给老干部转账，她一定不收的。
　　“我第一次去看病的时候，沈大夫问我是不是住在北面。”温久盈抽了纸巾，小心翼翼替小狐狸擦眼泪，生怕手上的力气重一些，江海棠细腻的皮肤就能被纸巾蹭破似的，“我说我住地下室，她给我开的药和推拿，总共花了三十五块钱。”
　　那时候温久盈毕业没多久，租的地下室只有一张床，除了房租还有买必需品的钱，她的收入还不足够让她能随心所欲的去给自己交社保交医保。
　　没有医保，她上哪儿都是自费。
　　可在自费的情况下，她整个诊疗过程才花了三十多块，沈婉照顾人的意思很明显。
　　“后来我存了一点钱，找代理公司交上了医保，他们才开始正常收费的。”
　　这也是为什么温久盈一个那么害怕医院的人，却能坚持多年为了一个腰去复诊，那是江大夫和沈大夫的一片心意，她不想辜负这样的好意。
　　“好……好吧……”江海棠眨了眨眼睛，除了还有点哭嗝缓不过来，眼泪倒是不往下掉了。
　　能放能收的本事堪称一绝。
　　温久盈又打开自己的网银账户，“你看，我真的还有钱，你数数。”
　　江海棠当真认认真真在那里数账户余额里的位数，来来回回数了好几次，确认还有六位数，这才放心下来。
　　“好丢人……”她又想去揉眼睛了。
　　“别用手，”温久盈快步去卫生间打湿了毛巾过来给江海棠擦脸，“自己要做医生的，不能用手揉眼睛都不知道了？”
　　“你才说我现在也很爱哭。”江海棠瘪了瘪嘴，“我觉得你在开车，你坏的很。”
　　毕竟现在她最常哭的地点在床上，嗯，也可能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总归不是委屈哭的。
　　“没有开车，车停在车库了。”老干部把毛巾拿在手上，不接这个梗。
　　“哼，”江海棠算是看明白老干部腹黑的特性了，她蹲下身子，戳了戳龙舟形态的药捻子，“爸妈很喜欢收藏这些老物件的，手里有点闲钱就去倒腾，他们在郊区有一个小房子，专门收藏这些东西的，说以后攒的够多的时候就建一个中医博物馆。”
　　也是在这时，温久盈忽然注意到，很多时候，小狐狸在跟她对话时，用的都是“爸妈”，而非“我爸妈”。
　　“你从哪里找来的呀？”江海棠不懂鉴古，但她从一个外行人的角度，光看这些物件上的痕迹，就感觉至少有五十年了。
　　“大学有个同学，毕业后开了个家具行，专门倒腾老物件，我托她帮忙找了找，从一个老大夫手里收的。”
　　老大夫自己是个老中医，后代里却没有学医的，年纪大了，家里的小诊所开不下去，又急着用钱，有些东西能出的就都出了。
　　只是这六件东西听说是他师父那里传下来的，两代人至少有百年光景了。
　　“收回来之后，她还帮我做了清洁，昨天才快递到家里的。”收快递的时候小狐狸正好在市中上年前的最后一班，自然也就不知道此事。
　　“至于这个脉枕，是新的，蓝桉帮我找了个师傅手工做的，不贵。”
　　温久盈考虑得多，如药捻子一类的，属于收藏目的的，价格高昂一些没关系，可脉枕是当下还能用得上的，价格太贵反而不美。
　　“我也想要一个。”江海棠扯了扯老干部的衣服，“我看家里有缝纫机，你帮我缝一个好不好？”
　　脉枕有硬软之分，温久盈买给江家父母的，就是瓷脉枕，而江海棠要求不高，她就想要一个老干部给她缝的小布包，主要目的是想见识一下温久盈的手工活。
　　“我单独买了一个黄花梨的给你，也是新的。”温久盈转身从快递箱里翻出一小截木头材质的，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没花钱，当时视频的时候看见这个，想买给你，同学当赠品送我了。”
　　毕竟她买的那一个六件套足足花了大几十万。
　　江海棠：！
　　她把礼物揣在怀里：“我晚上可以抱着睡觉吗？”
　　温久盈：……
　　“那你还抱我吗？”
　　小狐狸点头如捣蒜，只觉得今天是什么大喜之日，老干部竟然主动要抱抱，她赶紧回答：“抱的抱的。”生怕晚上一秒温久盈就不问了。
　　“放在床头，好吗？”
　　温久盈语气温温，江海棠却莫名觉得腰酸了好几下。
　　“好吧……那我明天起床还会看见它，对吗？”
　　“当然，我和你保证，你想要我缝的，趁假期我给你做个小背包，好不好？”
　　江海棠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掐了掐胳膊，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没在做梦，是真的耶！”
　　温久盈看得好笑，好笑之余又替小狐狸心酸。
　　她其实没有做什么事，只是一个小赠品，一个口头应承下来的承诺，江海棠却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足以见得在过去的时间里，她对她有多提防和吝啬。
　　是的——
　　提防。
　　提防到强迫自己不相信江海棠说的“喜欢”，也提防到，下意识去避免任何能定下承诺的行为。
　　可在这样的苛刻里，江海棠始终如一，赤诚以待。
　　温久盈想，她或许该多信江海棠一些，也多信自己一些。
　　至少，她可以肖想她的太阳。


第153章 殊途同归
　　大年三十，江家热热闹闹。
　　江海藤请来的厨师有她自己的几个帮手，原本不大的厨房被挤了个满满当当。
　　江海棠和温久盈来的时候，帮工刚刚好端上来一盆海棠糕，江海棠哇了一声，忍不住给江海藤比了个超大的心：“风风！今天是我对你爱意最浓厚的时候！”
　　江海藤扶额：“你少说两句，别在小温面前崩人设了。”
　　“不会。”温久盈礼貌笑笑，见小狐狸跟前的拖鞋有些歪，弯腰去帮她摆正，“江总，棠棠很好。”她认真纠正老霸总所谓的“崩人设”之言。
　　江海藤：……
　　真是齁到倒牙。
　　“小姑姑！久盈姑姑！新年快乐！”小耳朵以最快的速度从楼上冲了下来，扑进温久盈怀里，被温久盈接了个正好。
　　“江苍耳你喜新厌旧的毛病究竟是跟谁学的呀？”江海棠不敢置信，“我居然不是你第一个要抱抱的人？”
　　明明她的小侄女过去超爱她的！
　　江苍耳眼珠子转了转，扭头就给小姑姑一个甜甜的笑，换牙期说话还有些漏风，可爱极了，“小姑姑我怎么会喜新厌旧呢，我是同时抱你们两个的呀！不信你看！”
　　江海棠顺着小侄女的手看过去，好，有三个手指头的确是挨着她了。
　　端水大师这碗水勉强端平。
　　“新年快乐，耳朵。”温久盈塞了一个超大的红包给小朋友。
　　江苍耳哇哇大叫，笑得更甜：“谢谢久盈姑姑~”
　　“小耳朵，那小姑姑你就不谢了？”江海棠甩了甩自己手里的红包。
　　来之前她就跟温久盈商量过，红包给多少的问题。
　　靳城这边有压岁钱红包要出头的习惯，最后两个人都往红包里塞了2008。
　　小耳朵年纪还小，压岁钱不必给的太多，等再大些倒是可以直接给6666。
　　等到两个人都进去之后，小耳朵熟门熟路地拆红包，又从自己的贴身小背包里把所有的红包都拿出来，数了数个数，又放回去。
　　“哎呀，看来我们耳朵今年又是大丰收。”江海棠笑眯眯道，“所以过几天要不要请姑姑喝奶茶呀。”
　　江苍耳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出头”那部分的零钱，“好的姑姑，我现在有九十六块零钱，请你和久盈姑姑喝奶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有份！”
　　六个人，一杯奶茶十六块，刚刚好！
　　“就知道小耳朵最疼姑姑啦~”江海棠试图把小耳朵抱起来掂一掂，结果她悲催发现小朋友长得太快，这会儿抱在怀里结实的不行，“再过几年姑姑就该抱不动你啦。”
　　“我会多吃饭饭长高高，抱小姑姑的！”江苍耳拍了拍胸脯。
　　“那么小耳朵抱了姑姑，久盈姑姑要抱呢？”
　　江苍耳：？
　　“啊啊啊姑姑你太坏了！你会带坏小孩子的！”她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吃狗粮！”
　　看着一对儿闹个没完的姑侄俩，温久盈：……
　　“她们俩，拆开的时候，都正常，合在一起最多五岁，让你见笑了，久盈。”楚云灵沏了茶端出来，“棠棠，过来喝茶，嫂子多放了冰糖。”
　　话音落下，江海藤拧眉：“这茶有点甜。”
　　江海棠吨吨吨喝了一大杯，“没有啊，正正好。”
　　江海藤看向温久盈，温久盈也觉得略甜，但她说到底是上门的客人，无法如实地说自己的主观想法，遂点头，“嗯。”
　　“哎，云灵啊肯定是按照你的口味煮的，我听说小温不吃甜的。”江海藤痛心疾首。
　　妹妹没来的时候，他还有点点待遇，妹妹一来，待遇直线下降。
　　“那肯定啦，嫂子最疼我了，是不是呀，嫂子。”江海棠凑过去，挽着楚云灵的胳膊，“再说啦，风风天天都能喝到嫂子煮的茶，我要是天天能喝到，让你一次会怎么样嘛。”
　　楚云灵一贯喜欢自家这位小姑子，当下附和：“是，棠棠说的有道理，那下个学期，你没课的时候都到嫂子这来，嫂子给你煮，我办公室刚好有养生壶。”
　　江海藤&温久盈：？
　　老霸总忍不住用眼神示意小温：棠棠要被人抢了，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温相当淡定，下个学期的课表这学期期末的时候已经发了，江海棠的课余时间不够用，靳大去到楚云灵教书的学校步行要十多分钟，老干部完全不担心。
　　“雪梨，无花果，枸杞，还有什么？”江海棠回忆着果茶的味道，总感觉还差了一丝。
　　“棠棠这份本事可比你哥哥强多了，他喝一壶都尝不出是梨茶。”楚云灵无奈叹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知道甜不甜。”
　　哥哥只能放两块冰糖，妹妹要放八块，兄妹俩在这点上完全达不成共识。
　　“唔，我这个是从小练出来哒，爸爸说哥哥就是练得晚了，长大了智商不够，”江海棠笑眯眯的，“还有一个是海底椰，对不对？”
　　这边两个在那谈着一年四季该喝点什么茶养生。
　　有一说一当年楚云灵相中江海藤有一个重大原因是因为江家全家都是中医，而她是个中医爱好者，而江海藤能追上楚云灵，盖因他曾经是被按照医术传承者的身份来培养的，尽管他的水平在整个业内也就是个勉强考过执医的初级水平，但唬唬一个不专业的爱好者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另一边，江海藤一方面看温久盈不爽，毕竟她是一把想拱自家白菜的另一把白菜，但另一方面，温久盈也的确是挺努力上进。
　　抛开性别不谈，单从这个人来说，他也是挺欣赏温久盈的。
　　他江海藤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家中百年积累，在他手上也就是一个厚积薄发再发扬光大的作用，而温久盈是从无到有，虽说漏风棠在中间暗搓搓帮了不少忙，这也无法抹掉温久盈本身在这方面的天赋和勤奋。
　　“青芽发展得不错。”江海藤干巴巴说了一句，“之后的发展方向定没定？有蓝氏在娱乐圈，你们想朝娱乐圈这个方向走，很难。”
　　蓝桉做青芽，根本目的还是为了争夺蓝氏这块最大的蛋糕，而娱乐圈里已经有了蓝氏，这就注定这个方向，青芽不会走。
　　“我打算把目光落在下沉市场。”这也是温久盈前段时间和江海棠去了毕县去了厉县后才有的想法，“扶贫助农，通过直播的手段，带动一部分乡村和本土品牌的发展。”
　　不是每个本土品牌都跟阮软一样，知名度很高，有些本土牌子即将没落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
　　“你们现在没有接大牌的广告？”要是有的话，大牌本身的存在和本土牌子可是相悖的。
　　“有，我拒绝了。”温久盈有自己的想法，也和蓝桉商量过，蓝桉对此也投了赞同票。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江海藤来了兴趣，“如果你觉得我太冒昧，可以拒绝回答。”
　　“不会，”温久盈抬眸，柔和的目光朝着小狐狸那去了一眼，江海棠不知和楚云灵说了什么，两个人笑作一团，姑嫂两个关系亲密的很，“我只是想跟棠棠走在一条路上，她想行医济世，我不会这些，但我可以用我的办法，和她一起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如此，也算殊途同归。


第154章 这个家还得靠耳朵
　　快开饭的时候，江青叶夫妻俩总算从医馆回来了，大年三十，江和堂依旧营业，他们这顿饭都还是趁着医馆有人当班才赶回来吃的。
　　“爸妈，一会儿还回医馆不？”江海藤起来给父母各自沏了杯茶，开口问道。
　　江青叶品了品，很是喜欢：“雪梨，海底椰，无花果，枸杞，润肺的，不错，回头我让医馆里的人也熬一锅，大家都尝尝，今天不回了，病人都看完了，大年三十的，都不容易，能看的都看了。”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江海棠牵着温久盈走到二老面前，甜甜糯糯喊了一句。
　　“唔，小温，温久盈，新年快乐！”江青叶和沈婉都提前准备了红包，家里几个小辈人人有份。
　　连带着江海藤都有一个。
　　“爸爸，为什么你四十一岁了都还有压岁钱？！”江苍耳年年都要发出灵魂质问。
　　“因为风风无论多少岁，都是我们的孩子，就像耳朵，三十四十五十岁，也是爷爷奶奶的乖宝贝，爸爸妈妈的小心肝儿。”
　　沈婉还单独给江苍耳准备了一块弥勒佛的玉佩，“咱们耳朵啊，健康平安。”
　　“爷爷奶奶也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小姑姑和久盈姑姑也是！”江苍耳一个不落，全都捎上，“还有爸爸妈妈，肝心脾肺肾！”
　　一众人被童言惹得开怀大笑。
　　“那爷爷考考你，肝心脾肺肾对应的五声是什么，五官是什么，五音五味又是什么？”
　　忽然就被考功课的江苍耳：……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背：“木火土金水，角徵宫商羽，酸苦甘辛咸……目舌口鼻耳……”
　　“奶奶考一个，木旺乘土是相乘、相侮还是母病及子？”
　　江苍耳开始默念：“木旺乘土就是肝气乘脾，木火土金水，不是相生，木土水火金，木克土……是相乘！”
　　小耳朵眼睛亮亮的，第一个看向的就是温久盈：“久盈姑姑，我厉不厉害！”
　　众人：……？
　　“小耳朵，你怎么还这么想你久盈姑姑的夸夸呀？她不是夸你也很多，已经不是得不到的了呀？”江海棠给老干部夹了一筷子菜，忍不住打趣小朋友。
　　“因为久盈姑姑是老实人，你们都可能会想要哄我对我说假话，但是久盈姑姑一定不会，小姑姑说了，她是老实人！”江苍耳相当有理有据。
　　温·老实人·久盈：……
　　“耳朵很厉害。”
　　她把剥好的虾放进江海棠面前的小碗里。
　　“可是耳朵这么厉害，久盈姑姑为什么把奖励给了小姑姑？”
　　“那肯定是因为小姑姑更厉害呀~”当着小朋友满含期待的眼睛，江海棠用了十倍慢速，把虾沾了点醋，最后美滋滋地一口一口吃完，“久盈姑姑剥的虾好好吃哦，怎么办呀耳朵？”
　　小耳朵：……
　　“你小姑姑为老不尊，爸爸给你剥一个。”江海藤先给老婆剥了虾，这会儿终于想起还有个被冷落的闺女，默默担起了老父亲的职责。
　　“爷爷给奶奶剥，爸爸给妈妈剥，久盈姑姑给小姑姑剥，只有耳朵……”小耳朵忧愁叹气，“耳朵自己给自己剥，果然，这个家还得靠耳朵。”
　　最后，六个大人每个人都给江苍耳剥了一个虾，小朋友瞬间喜笑颜开，结果啃虾的过程里，还啃掉了一颗乳牙。
　　江苍耳小小的手掌心躺着一颗小虎牙，这回说话是真的开始漏风了。
　　“是上面的牙呀，晚点小姑姑带你去埋在爷爷的花盆里。”
　　江青叶：？？？
　　“怎么扔我花盆里？”
　　老头忙里偷闲侍弄那些花儿容易么？
　　“哎呀爸爸~~”江海棠娇滴滴拉长了尾音，“是你说的嘛，上面的牙要埋土里， 下面的牙扔房顶，那全家现在就你的花盆里有土啦，爸爸，好爸爸~”
　　江青叶：……
　　“饭后我跟你妈出去溜达三分钟。”
　　眼不见为净。
　　“对了爸妈，我打算用江和堂的招牌开个药膳堂，现在靳城这边试试，可以的话，之后开连锁。”
　　几乎每做出一个决定，江海藤就会提前跟家里人商量。
　　江和堂不是他一个人的招牌，更是整个江氏一族的，他没办法独断专行地就任意安排了它的发展方向。
　　“你觉得可行，那就试试，就是药膳用方方面一定要斟酌，再斟酌，还有客人来的时候，要问仔细，菜谱也不能一成不变，要根据地方、四时的变动而改动。”
　　“小温要不要掺一份？”江海藤又把话题抛给了温久盈，“出五十万，棠棠终身免单，亏了算你的，赚了钱打棠棠卡里。”
　　江海棠：？？
　　风风这是光明正大给自己拉投资啊，当乙方怎么还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结果老实人还真就配合点头：“好。”
　　江海藤总算满意了一些，轻笑道：“计划书你也不看，稀里糊涂就要投钱，亏了可真算你的，差不多有半年工资了吧？”
　　“嗯，给棠棠没事。”别说五十万，就是要她银行卡里所有的钱，她也能给出去。
　　晚餐一结束，江青叶遵守诺言带着沈婉出去溜达，还装模作样计时，“我们就出去三分钟，多了可不行。”
　　江海棠火速拉着江苍耳，带着她那颗小牙齿找到家里的花盆开始挖。
　　“哎你悠着点儿，一会儿根系断了爸该揍我了。”江海藤看着这俩坑哥坑爹货就已经感受到后背疼了。
　　他爸来个拍后背，他妈再来个拧耳朵，今晚没法过了。
　　“真的吗，原来爸爸还会挨爷爷打，太好了！”江苍耳一个欢呼，小铲子用力插进了盆里。
　　一时间，毛细根断掉无数。
　　与之一并碎掉的，还有老父亲江海藤的心。
　　搞定小侄女，江海棠带着老干部去了她的小房间。
　　房间面积不大，却和江青叶他们住的主卧是两隔壁，朝向好得很。
　　“这个房间以前是风风的，我出生没多久，风风要去上大学了，这个房间就变成我的啦，他把书房改成卧室。”又把杂物间改成了书房。
　　后来江海棠出走十年，家里的房间归属也没变动。
　　这间房里似乎还保留着十年前的痕迹。
　　厚重的台式机，还有摆得整整齐齐的小学课本，江海棠曾看过的课外书。
　　“你刚刚怎么答应的那么快呀！”江海棠最想问的是这个，“那是五十万哎！不是五十块！”
　　这么给出去了，明年还要不要上学了？
　　虽说这个差价她能分分钟就给温久盈补上，那温久盈会要吗？


第155章 你刚刚亲我了吗
　　“学费不用担心。”温久盈一眼就看出小狐狸想说的，“前段时间，我用一点存款买了黄金，国际局势动荡，金价会涨，卖出去会小赚。”
　　赚了，她的学费就有了。
　　江海棠眨眨眼，“你忽然让我感受到了股市风云的神秘莫测感，阿盈。”
　　不过这种东西她都不是很懂，她的钱都是固定存在银行，几年转几年的定期。
　　温久盈失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那段时间金价低，至于国际形势，新闻联播会说，以前上课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说过，所有能赚钱的机会都藏在新闻联播里。”
　　“所以你以前……”怎么感觉在遇见她以前，老干部日子紧巴巴的。
　　“以前求稳，”温久盈跟着江海棠在小沙发上坐下，声音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感，听得江海棠心动极了，“再者，以前我的平均月收入只有三万，在靳城并不能算稳定。”
　　靳城经济发达，大家收入普遍都高，消费水平也高，三万块钱刨去房贷和各种开销，温久盈抠抠搜搜，勤俭持家，一年也只能存下十万左右。
　　她只有孤身一个人，需要存款来提升自我的抗风险能力，如此，无论是在面临收入骤然缩减亦或是旁的紧急需要钱的地方，她都能独自承担。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只要青芽不倒，她的年收入不仅仅是稳定，甚至是蒸蒸日上，且江海棠让她觉得生活并不是孤立无援，从物质亦或是精神方面，她都能匀出一部分钱来用作投资。
　　“所以，你是有把我当成依靠的，对吗？”江海棠很是欢喜，“阿盈要是没钱了，尽管问我要，你要看我的账户余额吗？”
　　她余额里有很多0！
　　“不用，”温久盈摇头，“我会养棠棠的。”
　　“养我很便宜的……”江海棠小声道，“我不挑食，吃得也不多……我不花钱的，姐姐……”
　　深知小狐狸“挑食”本性的温久盈含笑点头，“没关系，我会努力挣钱，棠棠不用委屈自己。”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过于无能，而将她心爱的女孩拖入深渊。
　　经济实力和近两年时间的朝夕相处让温久盈得到了一部分自信，她踩着这部分自信让自己快速壮大，也终于是在这个三十的夜里坦然说出“没关系”三字。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小姑姑！”房门被家里的小朋友敲了三下，“久盈姑姑，妈妈问你们要不要去放烟花？她说她买了好多仙女棒！”
　　与此同时，屋内两个人触电似的分开，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
　　“耳朵先去玩，姑姑要换个衣服，一会儿就去。”江海棠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可温久盈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唇角。
　　江海棠有些发愣，她完全没想到老干部一个平时正经到不行的人会在这个亲吻被搅和后还能补上一个。
　　毕竟这不是在平时住的家里，脱离了老干部划定的“安全圈”。
　　小耳朵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远了。
　　江海棠仍旧不敢置信，她甚至抬手摸了摸唇角，“你刚刚亲我了吗？”
　　狐狸眼清凉又明澈，灵动极了。
　　温久盈点头，应了一声：“嗯。”
　　表情管理能力堪称优秀，该藏起来的羞涩是一点都没露出来，倒是耳朵尖尖先红了一截。
　　她一如既往的脸皮薄。
　　诚如江海棠所想，在这个地方，偷亲江海棠，让温久盈生出一种于什么庄严肃穆之地做坏事的心虚感。
　　可她仍是想那么做。
　　在这份感情里，她逃跑的太久，也躲了太久，她不忍江海棠在失望亦或是……
　　求而不得。
　　江海棠想要什么，她就想给她什么。
　　“放烟花去吗，姐姐？”江海棠起身，向温久盈伸出手，“你敢放吗，就是除了仙女棒以外的那些？”
　　“敢的，你想看什么，我放给你看。”
　　江海棠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我想看那个窜天猴，还有擦炮，我……我只敢玩摔的那种和仙女棒……”
　　“好，我去拿。”小区里不止有他们一家人，还有不少带着小朋友出来放烟花的年轻家长。
　　“这两年的春晚是越看越难看，”年轻家长们遇见了，彼此闲聊，孩子们则是在一旁有自己的小圈子。
　　小耳朵过来把玩着仙女棒的江海棠拽走，去跟小伙伴们炫耀她漂亮得不行的小姑姑，温久盈就在原地看着，神情温柔极了。
　　“我听风风说，棠棠小时候很爱玩这些，那时候也不怕。”楚云灵的目光随温久盈一起，跟着家里两个大宝贝走，“有一次他带着棠棠去玩电光花，就是那种没有引线，底下也没有小木棍的，棠棠一次性握了二十根在手里，风风给自己手里那些点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手里的也给点着了，小姑娘的手一下就给烧了。”
　　温久盈听得心在一瞬间揪了起来。
　　江海棠并不娇气，但她惯爱在温久盈面前卖娇，平时磕了碰了都要去跟她要一个呼呼。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嗓音有些发紧。
　　“后来，烟花店的老板看见了，从自家倒了满满一大勺黄酒，把棠棠的手给泡在了酒里。”江海藤那时候也就二十五六岁，看见妹妹手烧焦了，一时也傻在原地，书本上学到的各种知识忘了个精光，像个木偶似的。
　　还是别家的小朋友看见了，一路往江家跑，说是棠棠妹妹的手着火了，大人们才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处理。
　　“我听耳朵她爸爸说，那天他抱着棠棠一直哭，棠棠起初可能也是想哭的，后来反倒笑着安慰他，告诉他不疼的，没关系。”
　　江海棠身上总有两种极端又矛盾的气质，她可以从不回头不留恋过往的走，却也会时时刻刻考虑在意的人，晓事起就照顾他们所有人的情绪。
　　薄情，又重情。
　　“打那之后，她就不太敢去玩烟花了，每次都看着人家玩，满脸羡慕，”这是江海棠回靳城后，一家人过的第二个年。
　　去年，江海棠连下来放烟花都没有过，楚云灵看着不远处和一群孩子闹做一团的小姑子，低声叹了一句：“今年她一定很开心。”
　　温久盈听懂了楚云灵告诉她这件事的用意，一是想暗示她，她对棠棠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二……
　　也是一种提点。
　　江海棠温柔，她时时刻刻都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最好，也正因此，要朝前走的时候，才不会因有遗憾想要回头。
　　对人对事皆是如此。
　　楚云灵期望江海棠能得到幸福，前提是温久盈得知道把握机会，别总往回退。


第156章 新年快乐，姐姐
　　江海棠是偷跑回来的，没大没小地和几个十来岁的孩子疯玩了好一会儿，大冬天也能热出一身汗来，“阿盈阿盈，你说要给我放窜天猴的！”
　　“哎呀，棠棠有了心上人，不要嫂子了。”楚云灵装作酸溜溜的语气，“晚饭前还说要天天来找嫂子喝茶呢。”
　　江海棠笑嘻嘻地挽住楚云灵的胳膊，“我倒是想天天找嫂子玩，可是风风会吃醋的，嫂子一定心疼风风的~”
　　她家嫂子还是很喜欢风风这个老太阳的。
　　“道理都被你讲走了，小没良心的。”楚云灵没好气地点了下江海棠的额头，“去吧，和久盈一起好好玩，你哥嘴上说着不待见久盈，买烟花的时候数他最积极，说你一定会让久盈给你放的。”
　　“和久盈放完就早点回家，爸爸今晚说要熬你和耳朵都爱吃的赤豆酒酿小元宵。”南方城市过年要吃汤圆，寓意团团圆圆。
　　今晚家里人多，江青叶想秀一把厨艺的瘾又上来了，散完步就钻进厨房熬红豆沙。
　　“知道啦嫂子，我和阿盈悄悄走哦，不告诉耳朵。”要不然小电灯泡又该跟上来啦。
　　两个大人趁着小耳朵沉浸在小朋友圈里的时候，拎了一兜烟花悄悄走出了小区，一路上生怕引起些动静，直到出了小区门，江海棠才松了口气。
　　温久盈看得好笑，忍不住伸手去拨了拨小狐狸额前飘落下来的碎发，江海棠今天似乎特意烫了个卷卷的八字刘海，看着颇有几分妩媚动人，路灯下那双眼睛仿佛盛满了星光，漂亮极了。
　　“耳朵可黏我啦。”江海棠有些小自豪，“所以要偷偷走，因为耳朵黏我，我黏阿盈，我们这算不算是奇怪的三角感情。”
　　温久盈：……
　　“不算。”耳朵是小辈，还是小朋友，怎么都跟三角扯不上联系。
　　“那边有个小公园，我们去那边放，好不好？”江海棠指着那，“我小时候学自行车就是在那个公园里学的，风风最开始还说让我四点起，没人，方便我学，结果我们四点多去公园，里面全是爷爷奶奶。”
　　十点多的公园才是没人的，气煞江海棠也。
　　江海藤总说她是坑哥达人，漏风棉袄，其实他也没少坑她。
　　“好，”温久盈把袋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转了一侧，想去牵小狐狸的左手，江海棠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把手放到了老干部的手心里。
　　一直到公园，两个人找到了广场，不少年轻人都在这放烟花，还有拿着仙女棒在跳舞拍照的，温久盈把袋子放下，趁着路灯抬着江海棠的左手来回看。
　　“你看什么呀……”
　　江海棠被温久盈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往回缩手，孰料温久盈抓得更紧，“疼不疼？”
　　这一句问话问的看似没头没脑，江海棠稍愣了愣，抿唇，“当时有一点点疼，后来就好啦，不要心疼，姐姐。”
　　“你想看疤是不是？”江海棠用右手的指尖在左手拇指那一侧虚虚画了条线，“还是留了一点痕迹的，你看这里，是不是肤色有不一样的地方？”
　　烧伤本就容易落下疤痕，也就是江海棠年纪小，后来江青叶又一直给她调祛疤的膏方，敷了很长一段时间江海棠的疤痕才淡化到如今不仔细看就看不见的程度。
　　江海棠不知道的是，也正是因了这件事，江海藤才发现自己或许并不适合待在临床。
　　他完全没办法应付这样的紧急情况，明明本科读了医学，那时候也考过了执医，书到用时，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害怕看见妹妹被烧的一塌糊涂的手，一贯疼爱妹妹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去给江海棠换药。
　　而江海棠那年身上穿的小毛衣，事后才被发现烧了半截。
　　当真是他们运气好。
　　有一点没注意，或许烧的就不是一只手，而是整个人。
　　“嫂子说，你一滴眼泪都没掉。”明明小狐狸的眼泪说来就来，平时稍微碰到一点都能哭上一场。
　　“是呀，我可能也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想哭的时候，发现风风比我更难过，我不想他把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两个人出来玩，我也有一点点责任的。”江海棠弯了下眼，俏皮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谁让我在买东西方面一贯心凶。”
　　江海藤求稳，没有她，他或许最多一次性买上五根，是她一直在边上软言软语地求着，他才一狠心买了几十根电光花。
　　哪怕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哪怕江海藤是一个成年人，江海棠依旧不想他独自承担这些。
　　“那你现在要哭吗？”温久盈反手把小狐狸的手包在掌心里，“迟来的眼泪。”
　　“阿盈可坏啦，总是暗搓搓地想看我掉眼泪的样子。”江海棠含笑低语，“你不是看过很多次了嘛……还没看够……”
　　温久盈思索一瞬：“不一样，我遗憾错过你需要安慰的过去，想补。”
　　愈发爱打直球的老干部实在让人心动，江海棠笑着环上了她修长的脖子，语带深意：“过完年，回家给你补。”
　　烟花在夜空中猝然炸开无数朵，五颜六色，江海棠仰头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心里咕嘟咕嘟冒着甜甜的泡泡。
　　她害怕烟花，但她找到了愿意陪着她放很多烟花的人。
　　“以后你每年都会陪我一起放的，对吗？”江海棠轻声出言。
　　“是，以后每年都会陪你放。”
　　烟花下黑暗的角落里，江海棠缠着温久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又一口。
　　-
　　踩着十二点临近的尾巴，两个私逃的人总算回了家。
　　才一回去就听沈婉招呼着：“正好，快来吃汤圆，新的一年，红火火火，团团圆圆。”
　　电视机里，春晚主持班底在数着倒计时。
　　零点那刻，窗外骤然响起各式各样的鞭炮声，江海藤抱着坚持了许久的女儿去阳台看烟花，江海棠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没在她们这边的时候，悄悄在老干部侧脸亲了一下，“新年快乐，姐姐！我是新年第一个说的哦！”
　　大庭广众，又都是小狐狸的家人，温久盈那一瞬间只觉得心脏仿佛会在下一秒脱口而出一般，随之而来的就是面上火烧火燎的发烫，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看着温久盈又呆又害羞的模样，江海棠挑了下眉，弯唇笑开了。


第157章 黑暗料理大厨风风上线
　　江海藤说要做药膳业务是真的有在做，大年初一他就去药堂抓了一大袋中药，气得沈婉猛拧他耳朵。
　　到家的时候，一侧耳朵红的跟要滴血似的。
　　“我就想开个饭店，怎么跟要捅天似的。”江海藤忧愁感慨。
　　“当然啦，妈妈的店在老城区，每天的药尚且不够，被你扛麻袋一样的打包，她能不拧你么。”江海棠抱着超大袋的薯片啃个没完，“不过你去爸爸的店，爸爸估计会拿扫把赶你，他最宝贝他的药柜了。”
　　江海藤：……
　　“我下次应该去别的中药堂。”
　　“那你会经历混合双打哦，风风。”江海棠的狐狸眼弯的狡黠极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帮你跑腿呀风风~”
　　“你还要给跑腿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打小你就紧盯着我的私房钱。”江海棠的零花钱是她自己的，而他的零花钱只有一半是自己的。
　　“什么？”满肚子坏心眼的江海棠满面震惊，“风风你居然会藏私房钱？！”
　　拐角处，楚云灵环抱着双臂，含笑看着丈夫，“私房钱？”
　　江海藤：……
　　爆炸了。
　　搞事精圆满坑了风风一把，火速跑路，阳台那边，老干部正在侍弄江青叶那些花花草草。
　　一大早换土筛土忙个没完。
　　“阿盈，你休息一会儿吧。”江海棠抬头看向外面，今天尤其热，太阳晒得跟什么似的，偏她家阳台光照又好，才一早上，江海棠就在老干部身上看到了“晒黑”的趋势。
　　“没事，我快好了。”大约是想考她的性子。
　　江青叶一早上就让温久盈侍弄他这些好久没弄过的花，各种“人老了，搬不动了”的话都说出来了，还勒令不叫江海棠帮忙，江海棠打小身上就有个debuff，花儿被她碰一碰，没多久就能想不开，莫名其妙就挂了。
　　江海棠被唬得也不敢轻易帮忙，生怕不知不觉就帮了倒忙。
　　毕竟种花种菜她都不行。
　　“江海棠中午吃个川芎白芷鱼头行不行？炒个鸡肉炒饭或者参栆饭？”江海藤翻着他从药店找过来的食材，询问着妹妹的意思。
　　“不会是你要做吧风风？”江海棠诧异了。
　　“饭馆子肯定不是我，不是之前底下人拟了点菜单过来么，我挑几个，现在家里试做，尝尝味道，正好咱们家男女老少都有。”
　　“鸡肉炒饭吧，”江海棠看着餐谱，“参栆饭用的糯米，粘滞难克化，阿盈脾胃不好，吃不了太多。”
　　“行行，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禁忌的，能做的给我打个勾，我是不行了，我学过的那些现在也只能勉强记个轮廓，别的都还给老师了。”
　　江海棠在餐谱上圈圈点点，嘟哝道：“你真的会做饭？小时候你给我煮的泡面都是坨的，还放玉米肠……”
　　黑暗的不行。
　　原本她还挺爱吃玉米肠的，就因为江海藤一碗泡面，从此之后就成了陌路人。
　　江海藤在楚云灵的帮助下穿好围裙，忍不住用锅铲柄敲了下妹妹的脑袋，“说什么呢，那人还不能成长了，咱爸做饭这么好吃，我怎么着也能遗传到一点儿吧？”
　　江海棠把圈好的菜谱递了回去，却见嫂子给她晃了晃手机。
　　默默拐到阳台，打开聊天软件，发现是楚云灵给她发的外卖菜单。
　　“你哥这些年在家没做过饭。”
　　楚云灵估摸着这顿饭他们指望不上。
　　但又不能打击老霸总人到中年升起来的奋斗之心。
　　江海棠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老干部边上，小声给她报着菜谱，结果温久盈每重复的那个菜名都是江海棠爱吃的，江海棠又好气又好笑，“你真的把我报给你的菜名都记下来了呀。”
　　温久盈抬头，似是有些茫然，但她还是点了头，“你每次叫我背的我都背下来了。”
　　“你挑几个你想吃的嘛……”江海棠声音娇娇的，“中午风风做饭，他是黑暗料理界的。”
　　“我点份青椒小河虾给你好不好，记得你爱吃那个。”靳城这边的小河虾也挺新鲜，放点青红辣椒爆炒，堪称美味。
　　温久盈颔首，“好。”
　　所有的花都换上了新土，余下的土并没有什么作用，温久盈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我把这些废土拎下去扔了。”
　　“我帮你一起~”江海棠主动拎起了另一袋。
　　从阳台走出，穿过客厅，路过厨房时，油烟大的吓人，江海棠连连咳嗽，“风风，你油烟机开一下呀，好呛。”
　　而且她怎么记得自己圈起来的菜单上没有气味这么冲的菜啊。
　　“哎呀开了开了，爸妈家的这个油烟机好像不行，这顿饭做完下午我给换一个。”江海藤还颇有些不耐烦，“你和小温是不是要出门，赶紧出去，别妨碍我。”
　　“正好，我要去接耳朵，一起。”楚云灵可算找到机会，默默跟着两人出去。


第158章 小姑姑不坏，久盈姑姑不喜欢呢
　　家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小松了口气。
　　“风风锅烧糊了。”
　　江海棠：？
　　“那他怎么……？”怎么还赶人的？
　　楚云灵好笑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面子上过不去，非要做一顿饭出来，我说去给他帮忙，他不干，犟脾气上来了，不用管他。”
　　“看来家里要大换新了，风风一定会把厨房都重新装修一遍。”江海棠可太了解她哥的甩锅大法了。
　　饭做不成功，不是他手艺的问题，而是厨房不行。
　　“有道理，我得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他俩能不能早点下班，免得厨房不保。”楚云灵说着就拿起电话，“你们去忙，我去邻居家接耳朵。”
　　小耳朵年前就收到小学同学的邀请，一群小孩儿大年初一去他们家做客的。
　　昨晚激动了一早上，今天天没亮就把江海藤给霍霍醒了。
　　丢完垃圾，江海棠接到了齐放的拜年电话，“新年快乐，永远十八，棠棠，给你发了个超大的红包！”
　　“你也是啦，不过你的红包我要回去再给你啦，现金流，仪式感。”
　　江海棠伸手想挽温久盈的胳膊，老干部却往边上躲了躲，“全是土。”
　　她不依，笑嘻嘻地硬挽，温久盈被闹得没法，也就由她去了。
　　“怎么样，和蓝姐姐过大年三十的感觉？”
　　那边，齐放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两个字，腰酸，四个字，腰酸腿软。”
　　但也很尽兴。
　　除了蓝桉突发奇想，do的时候还要开着春晚，一边弄一边问她刚刚小品说了什么有点难搞以外，别的都很好。
　　齐放此刻脑子里晃得还是昨夜各种小品的鼓掌声，唔，也有她们自己的鼓掌声。
　　混乱。
　　“那你要不要来我这吃饭，多双筷子的事儿。”
　　“大年初一，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就不上门凑这个热闹了，晚点我问问蓝桉有没有什么安排，看她也孤家寡人的可怜样。”
　　“那也行，你和蓝姐姐要是没地儿去，就给我和阿盈打电话，我们家不讲就这些，来的人多都高兴。”
　　而温久盈那边，也收到了不少的拜年短信，其中还有温振翔的。
　　她挑着回复了几条，最后只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昨晚的烟花照片，配文新年快乐便等于群发祝福短信了。
　　“回去洗个澡吧，姐姐？”江海棠收了手机，“风风在，你在这洗澡不太方便。”
　　老宅面积小，总共就一个卫生间，简单洗漱还行，洗澡着实不便。
　　温久盈也正有此意，二人一拍即合回家冲了个澡，再回来时……
　　厨房果不其然地炸了。
　　江海藤灰头土脸，到底还是把东西放到一边，让小王加班叫个临时家政过来收拾残局。
　　他在厨房待了一早上，现在对厨房有阴影了。
　　哪怕大年初一，只要肯加钱，上门的家政依旧好找。
　　“叫外卖吧。”江海藤简单洗了把脸，仍觉身上时油烟味，“我回去洗个澡，你们不用等我吃饭，对了，别忘了给爸妈也定，我说好中午给他们送饭的。”
　　结果……送了个寂寞。
　　“好啦，知道了，你快去吧，回来还能赶上热乎饭，对啦，车被嫂子开走了，你要不要开阿盈的车？”江海棠晃了晃老干部的车钥匙。
　　江海藤面子挂不住，但还是别别扭扭和温久盈道了句谢，接过那串车钥匙，“哪个车位？”
　　“就在楼下啦，我感觉你要回家洗澡，所以让阿盈停楼下了。”
　　有车钥匙在手里，只要是附近，江海藤都能找到。
　　看着老霸总悻悻离开的背影，江海棠噗嗤一笑，“风风越来越爱面子了，还是嫂子了解他。”
　　她们定外卖的时候，算好了江海藤在厨房的时间，也预判了他出去的时间。
　　这样外卖小哥就能和老霸总错峰上门，她们还能早点吃上饭。
　　楚云灵和江苍耳几乎是和外卖小哥同步进来的，“风风回家洗澡了？”
　　“是啦，”江海棠接过外卖，“厨房没眼看，他还不让我们进，斥巨资去找家政来收拾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嘲笑爸爸了？”小耳朵看向家里的几个大人，发现几个大人忽然默契一笑。
　　“是，等风风回来，耳朵放声大笑。”江海棠带着鼓励的语气。
　　然而，江海藤回来后，江苍耳成功喜提新年第一批练习册。
　　“呜呜呜小姑姑好坏，小姑姑又骗我呜呜呜呜……”江苍耳哭得稀里哗啦。
　　寒假本来就短……
　　作业本来就多……
　　坑完侄女的江海棠伏在老干部怀里笑个没完，“耳朵多写作业，久盈姑姑才会夸你呀，是不是，久盈姑姑？”
　　江苍耳哭得更大声了，露出她那一口这缺一截那少一颗的牙，看着好不可怜，“你就是记仇，记我总惦记久盈姑姑呜呜呜你坏死了。”
　　“那当然啦~”小姑姑忍着笑，“小姑姑不坏，久盈姑姑不喜欢呢，是不是呀，久盈姑姑？”
　　温久盈垂眸看她，面露几许无奈，到底还是应了一声“是”。
　　小耳朵逼急了开始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家里横冲直撞，江海棠也不嫌幼稚，猫在温久盈身后还跟小孩儿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而另一边，家政还没来的时候，江海藤在老婆的使唤下任劳任怨地开始刷锅刷碗。
　　一家人好不热闹，温久盈前面抱了个耳朵，后面环了只棠棠，笑意盈满了眉梢。
　　这样的年，期望往后年年都有，最主要的是，江海棠在。


第159章 棠棠的烦恼
　　江海藤的“试菜计划”一连坚持了三天，最后被全家人投票给否了。
　　他要开餐馆没问题，但他不能再用家里的厨房了，要锻炼厨艺建议他回自己家去锻炼。
　　江青叶老两口原本岁数就不小了，每天下班回家累得要死迎接他们的不是温馨的小家而是乌烟瘴气的厨房，忍了三天证明江海藤是亲生的之后，他们再也忍不下去了。
　　“为了爸妈能多活两年，风风，你能不能先自己去角落里偷偷练习，回头惊艳我们所有人？”沈婉淡定喝着楚云灵泡的茶，遣词用句无不紧跟潮流，“正好你员工多，你给他们弄个……有偿试菜？”
　　吃坏了拉到家里看，免费治病。
　　家里人实在是快要被霍霍没了。
　　棠棠好不容易找个心上人带回家里，结果每天被老江使唤做这做那不说，还跟着他们吃外卖，沈婉实在看不下去了。
　　死老头子天天抱着小温送的礼物不撒手，睡前架着老花镜看了又看，当着人面却不给人一个好脸色。
　　无怪乎自家女儿一直说这是个老实人，还是个半点脾气都没有，泥人性子一般的老实人。
　　听说初五就得开工去上班了，怎么着也得留人家在家里吃两天好的。
　　“可不是，记得找年轻力壮点儿的，给人家说清利害，你这菜……”江青叶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难评，幸好你是管事的，不是厨子，要不然咱们老江家的招牌都得砸你这。”
　　想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一把好厨艺，怎么到下一代，就只有小女儿能拿得出手。
　　果然，还得是学中医，四性五味搞明白了，厨房之事就是个信手拈来的小儿科。
　　江海藤：……
　　“不可以说自己没天分就不学了的，”沈婉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既然有这个念头，就好好学着，简单的菜总要能拿出手，也不能天天蹭云灵的餐补，总共没多少钱，全吃你肚子里去了。”
　　楚云灵的工作就属于是整体待遇还行，社会地位也不错，唯独工资条不漂亮，但独立生活是绰绰有余，江海藤可着她饭卡上那点钱吃那是绝对不够的，因此每个月他都美滋滋地拿着饭卡去充钱。
　　江海藤老实应声，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一旁江海棠偷偷跟老干部挽着勾手指的游戏，以为这件事只是哥哥一个人的锅，结果火焰烧着烧着，忽然就听爸爸来了一句：“小温呐。”
　　江海棠瞬间进入十级警戒状态。
　　都晚上十点了哎，爸爸不会又想让老实人去买宵夜吧……
　　“家里人都在这，哦，耳朵睡着了，我就表个态吧，”江青叶咳嗽几声，战术性清了清嗓子，“你跟棠棠的事，我暂时没什么意见。”
　　他一古稀老头看人还是挺有刷子的，温久盈这几天完全是被江海棠拿捏的好脾气，事事都让着她，有时候他看着都想上去蹬江海棠两脚，结果温久盈就是能半点火气没有的应下来。
　　小女儿打小就是个娇气的事儿精，鸡毛蒜皮的事她都能找出个茬挑一挑的性子。
　　正好遇上个脾气好能包容的，江青叶也挺为江海棠高兴。
　　至于什么经济不经济的问题，不是他考虑的。
　　江家那么多人，就算扯上经济问题又怎么样，还能把整个江家赔出去么，靠技术吃饭，技术才是最大的本钱，棠棠开心就行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棠棠有你照顾，我们老两口放心。”
　　“妈妈，我也会照顾阿盈的，”江海棠像个小磨人精似的缠在沈婉身上，“我还能照顾你和爸爸。”
　　“你跟风风少出鬼点子我们俩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江青叶吹胡子瞪眼，满身都写满了不爽。
　　直到江海棠又凑过去一口一个爸爸，甜个没完，老头心里这才舒坦。
　　“臭老头，连你老婆的醋也吃，臭德行。”沈婉没好气道。
　　“谁说的，那棠棠本来就跟我亲。”江青叶不甘示弱，“小时候最先喊得不是爸爸么？”
　　“少在这胡说八道，明明是妈妈。”
　　两个人没忍住，眼看着又要掐起来了，江海藤弱弱举手，“她先喊得我。”
　　江青叶&沈婉：？？？
　　“你滚一边去。” 二人异口同声。
　　说完又开始掰扯。
　　江海棠对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的老干部摊手，深感无奈：“棠棠的烦恼。”
　　温久盈失笑，小声问她：“那你先叫的爸爸还是妈妈？”
　　“我哪里会知道啦，”江海棠回复得更小声，“他们吵完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啦。”
　　才学说话的事，江海棠再聪明也不可能记住的嘛。


第160章 初五不可以吗
　　温久盈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由抿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她得到了江家人的认可，此刻的脑子有些发飘，笑意不受控制地自眉梢溢出。
　　直到洗漱完进了房间，江海棠才咬了她的侧脸一口，“姐姐，你傻笑了好久。”
　　温久盈不是个表情过于丰富的人，但连她都能看出她在傻笑，足以说明这人的心情有多好。
　　“我……我高兴，棠棠。”温久盈为过去的“多想”而感到羞愧，“我之前会担心江大夫和沈大夫不同意。”
　　她本就是被江海棠父母施过善意的人，结果到头来，恩没还，女儿还被拐跑了，颇有些白眼狼的意思，再者说，江海棠一直是无忧无虑的，她并不期望这份感情会让江海棠陷入一个在亲情中反复被拉扯的境地。
　　“阿盈，你很好，不要觉得过去的自己是错误的，我家的情况的确是特殊一些。”江海棠拉着人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也不是每一对父母都像他们这么开明，他们是我的幸运，你也是。”
　　“若有轮回，我上辈子兴许拯救了银河系什么的，这辈子才会遇见你们。”
　　小狐狸的身体紧紧贴着老干部坐，温久盈起初是紧绷的，可江海棠的气息似是带着安抚的效果，她逐渐放松。
　　江海棠继续开口：“他们同意与否，并不影响我喜欢你的，姐姐，我是独立的个体，我有独立的思想，你是对的人亦或是不是，我都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愿意承担后果。”
　　江家的教育里从来不会为孩子买单，做决定之前，江海棠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结局，她能接受，自然也会无所顾忌地往前走。
　　“所以……你之前借我的二十万……”不知何故，温久盈忽然就拐到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上，“是你的压岁钱。”
　　“是呢，我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江海棠把手塞进老干部的手中，温久盈稍稍一握，就把她整个手包裹在内。
　　江海棠攒这些压岁钱，说不容易，也挺容易，江家亲戚本来就多，她挨个叔叔婶婶爷爷奶奶的喊过去，压岁钱年年破三五万。
　　可要说容易么，也不容易。
　　江青叶夫妇俩给她的零花钱并不多，除了正常的伙食，小学时期一天只给一块钱，平时她要买点什么基本都是从她的压岁钱账户里走。
　　凭她花钱只图喜欢不考虑价格的毛病，十三岁时能攒下二十多万也的确是不容易。
　　“棠棠很厉害。”
　　温久盈抱着人靠在沙发的后背上，她似乎已然能正视二人之间的贫富差距，又或者是，得到了小狐狸家人的认可，她心头的重石卸下了一部分。
　　江海棠竟能在老干部身上找到许久都不见的闲适和自在，她侧身过去，唇瓣覆上了温久盈的，又湿又软，带着江海棠独有的甜，“那你……你奖励一下我嘛……”
　　小狐狸声音低低，说的话却勾人极了。
　　“还、还在家里。”温久盈心如擂鼓，非她不想，而是……她们所在的地点实在是……
　　“就接个吻，不做别的，我会小声的。”江海棠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努力的保证着。
　　乖软的让人无法拒绝。
　　舌尖撬开牙关，温久盈的温柔好似春风，拂过每一寸地方，动情时，江海棠的手紧紧抓住了老干部后背的衣服。
　　可她们只能做到这里，老宅子的隔音并不好，尤其江海棠的房间和父母仅有一墙之隔。
　　父母晨起看新闻时，她们这间房都能听到一些声响。
　　小狐狸抬眸时，那双狐狸眼湿漉漉的，写满了动人的可怜，好似一泓秋水，荡漾着无数波光，明知在这她们做不了什么，江海棠仍旧肆意地勾引着温久盈。
　　她爱极了温久盈隐忍克制的模样，当然，只是在这件事上爱极。
　　可惜温久盈的忍耐功夫表里如一，无论是床事亦或是感情事，从外贯穿到里，也让江海棠怨极，好在她守着这一棵不开花的树守了一年多的时间，终是盼到了老实人鼓起勇气的时刻。
　　温久盈一如往昔地红了脸，红了耳，耳垂被笑得放肆的江海棠捏了又捏：“你不对劲哦，姐姐，是不是在想奇怪的事。”
　　“我……”温久盈想矢口否认，奈何她对着江海棠实在说不出什么谎，最后只能默默垂下眸子，目光只停留在江海棠脚上穿的那双粉色小南瓜棉拖鞋上。
　　“乖一点，初六我在家里等你下班，好不好？”初五晚上她们就不在这住了，考虑到老干部第二天还要上班，贴心的江海棠默默把这个日子延后了一天。
　　孰料温久盈抬头，看向江海棠时的目光有些困惑，纤细修长的手指熟练穿过小狐狸的指缝，与她相扣在一处。
　　她问：“初五……初五不可以吗？”


第161章 只要抱住阿盈，想要什么都有
　　“你想的话，那就初五呀。”江海棠带着几许揶揄，“就怕你第二天起不来。”
　　温久盈红着耳朵不吱声，一双眼睛却仿佛带着某种看透人心的平宁，看得江海棠生出几分心虚，“好吧……是我起不了床，那我不想起床的时候，我也不想你起嘛……”
　　垂眸，脚尖在胡桃木色的地板上打着转转，“我又不想耽误你上班。”
　　温久盈的工作被耽误，势必要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没关系，我们到时候再看。”温久盈按下了这个话题，初五或者初六都没关系，她们在这件事上也不需要预约时间。
　　情之所至，或许就顺水推舟的进行下去，若是遇见什么突发情况，什么都不做也是有可能。
　　“好哦，我买了……”江海棠打开购物软件，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点开其中一个链接，用手遮盖住别的地方，“就给你看一个。”
　　光是这一个，就已经很让温久盈面红耳赤了，0D黑丝袜，女仆裙还有一系列的绑带，“好可惜，快递公司要初八才能上班呢。”
　　小狐狸语带可惜，有一刻，温久盈险些没按捺住心中想法，说出一句“她可以补顺丰运费”，好在惊人的自持力让她把话咽了回去，甚至还能摆出一副“并不着急”的大度姿态宽慰故意使坏的小狐狸：“没关系。”
　　温久盈的掩饰并不到位，江海棠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还是阿盈脾气好，遇见什么事，一直都是没关系。”
　　话到这里便再也进行不下去，换成旁人，温久盈或许会恼羞成怒，以更冰冷更带有棱角的姿态去应对，可她无法把这份冰冷和抗拒展现给江海棠。
　　短短几天假期，温久盈在江家感受到了各种鸡飞狗跳的生活，小狐狸带着家里的漏风小棉袄拆天拆地，家里几个大人日日跳脚，偏又狠不下心去说重话。
　　江苍耳借势过了个相当威风的春节，尽管她并不知晓自家爸妈以及她屁颠屁颠跟着的小姑姑都贴心为她准备了精美练习册大礼包以及全套课外兴趣班辅导服务。
　　在温久盈和江海棠准备回自己小家的时候，漏风小耳朵还抱着小姑姑的腰不肯撒手，缺了牙齿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主旨却是从头到尾地没变过：“想和小姑姑还有久盈姑姑一起住！”
　　“不行呢耳朵，家里装了灯泡了，姑姑不想再多一个。”江海棠言笑晏晏，毫不留情地把大衣袖口从小朋友手里抽出来。
　　无情又冷心的模样，徒留漏风小耳朵一个人在风中假哭。
　　车子潇洒离去，江海藤摸了摸漏风女儿的脑壳：“别哭了，一滴眼泪都没有，你小姑姑是掉眼泪的鼻祖，你没学到精髓。”
　　江苍耳：？？？
　　原本只是虚情假意的哭，被老父亲点了一下，这回是真想哭了。
　　另一边，江海棠在车厢里找了半天，起身时还不小心磕到了脑袋，用力过猛，这会儿脑袋肿起一个大包。
　　温久盈有些迷惘，“在找什么？”
　　“红包，我记得你之前在车上都会放红包的？”江海棠了解老干部的行事风格，这人手边几乎什么想不到的东西都有，别看车子就那么些地方，每个角落都藏了宝贝。
　　“我放到后备箱了。”温久盈缓了车速，“急用吗，不急用到家拿。”
　　“不急，我是想着齐小放在家镇宅那么些天，回去给她包个红包，连号的一百我都取了。”江海棠拍了拍随身背着的小邮差包，“我要大红包哦，姐姐，太小塞不下我对齐小放的心意。”
　　事实就是，江海棠准备的这份红包的确是大，温久盈后备箱里最大号的红包都塞不下。
　　她看着除了百元还有五十、二十、十等等各种面额的一沓钱，最后从另一旁抽了一卷红纸，“裁剪的可以吗？”
　　苦恼jpg的江海棠：？
　　“为什么你车上连红纸都有？”
　　而且看这个红纸的质地……
　　像她爸爸写春联的那个，薄得跟什么似的，五毛钱一大张，写副对联还得自己用裁纸刀裁。
　　“江大夫给的，让我拿回来写点对联。”温久盈从中抽了一张纸，把后备箱盖上，就着后备箱开始徒手裁纸。
　　原本江青叶是想让江海棠她们带几副他自己写的对联回来贴门上的，奈何他在毛笔字上毫无天赋，练习十几年写出来的字依然像鬼画符，也就只有妻子沈婉不嫌弃，愿意把这份墨宝贴在自家门上。
　　一双儿女从来都是拒绝。
　　连带着已经认了不少字的江苍耳在指认对脸上的字时，也是七个字认错六个，把小家伙给愁坏了。
　　不止有红纸，连江青叶用面粉熬制的浆糊都有一罐，看得江海棠忍不住扶额：“爸爸怎么连这个都给你了呀。”
　　“他让我写几副对联给医馆。”温久盈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就用浆糊糊好了一个巨无霸红包，盖因红纸过薄，她还用了双层。
　　等到浆糊风干，一个不算太平整的红包赫然映入眼帘。
　　“怎么办，我现在想把这个红包私吞，我好坏呀阿盈。”江海棠把红包抱在怀里，“阿盈亲手做的东西，我都好舍不得。”
　　“再给你做一个？”温久盈看着小狐狸被红纸映出桃色的脸，露出一抹淡到极致的笑，拿出车钥匙准备再度打开后备箱抽红纸。
　　“不要啦，我们快上去，我想了想，我只要抱住阿盈，想要什么都有~”江海棠笑逐颜开，很快把自己哄好，“那么这个红包……我就给齐小放啦！”
　　“大老远就听你腻腻歪歪喊我名字。”齐放打了个喷嚏，从不远处走过来，身后还尾随了一只抽了纸巾捂着鼻子的蓝桉。
　　“你们俩……？”怎么一个假期不见，看着病怏怏的。
　　跟阳气被人吸干了似的。
　　江海棠职业病地上去摸了一把齐放的脉，从脉象上忽然就体会到了一把那时三爷爷把她脉的意味深长感。
　　齐小放这是假期也没个休息的时候。
　　看蓝姐姐也是，就她们俩这么个闹法，不感个冒都没天理。


第162章 止咳神器
　　“错误示范，棠棠，简直就是阿秋血的阿秋教训阿秋！”齐放摆摆手，一句话连打三个喷嚏，好在感冒数日养成了口袋揣着纸巾的习惯，打喷嚏的第一时间就已拿出了纸巾应对。
　　原本光洁的鼻翼两侧早就在这几日的折磨里脱了层皮，红透了，再抬眸看向江海棠时已然眼泪汪汪红了眼眶，“我俩才挂针回来，大过年的去挂针，一去还去俩，诊所大夫看我俩的眼神都复杂。”
　　有可怜，还有病人不照顾自个儿身体的无奈，更有大过年结果上门看病耽误人家清闲好时光的尴尬。
　　虽说小诊所大多也是全年无休，可初七八前要是没个耽误时间的病人，下午三点他们就差不多到点该收拾收拾关门收摊儿了，偏年初三开始雷打不动的来了两个需要挂针的倒霉病号。
　　蓝桉更是血管细到需要用小孩儿针才能挂上，两瓶水，稍快些手背转瞬就能鼓个包，只能慢悠悠地挂着，齐放两瓶水挂完，蓝桉一瓶才堪堪见个底儿，看得一干人都无奈。
　　“好在挂了今天明天就不用去了，”除了流不完的眼泪鼻涕还有停不下来的咳嗽以外，这个年过得齐放很是舒心，“棠棠快来点什么止咳神器。”
　　才说完，冷风一吹，她就已经咳嗽不停，江海棠赶忙拉着人往里走，留下温久盈同死党两个，蓝桉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给死党比了个停的手势，“别问我为什么过年不回家。”
　　温久盈：？
　　“没有问的打算。”
　　蓝桉：？？
　　“朋友一场，你怎么不关心我？”
　　温久盈：……
　　“是你让我别问。”
　　蓝桉：“可我看你就没有问的打算。”
　　话题无解，温久盈本着不跟病人计较的原则，勉为其难向死党抬了抬手，“要不要扶？”
　　冷漠多年的死党忽然贴心，蓝桉一时也顾不上质疑一句死党是不是被人魂穿，当即屁颠屁颠扶了上去，上一秒还说叫死党别问的“不回家的理由”这会儿直接从没把门的嘴里冒了出来：“你不知道，今年过年我二叔来了，保不齐又是借钱什么的，我家老大老二都没回，生怕被逮，也不知道老头有没有借这个钱出去。”
　　她家这个二叔，早年间也是分了点家业的，奈何为人过于短视，家业赔了个底儿掉，这些年全靠老大哥隔三差五的接济。
　　“以我对他的了解，银行卡存款低于五百万他就坐不住了，觉得自己这辈子过不下去了。”蓝桉冷嗤，“寻常人家省吃俭用五百万都够提前退休养老了。”
　　没看她边上还立着一尊原定存到三百万就退休的大佛么。
　　“消费观念不一样，可以理解。”温久盈倒没有被这一句“寻常人家”被戳伤，她自身没什么物欲，一天花销不过是些买菜钱和养车钱，独自一人的前提下，三百万度过余生绰绰有余。
　　“搁你，你怎么做？遇上奇葩亲戚的时候？”
　　谁家都能扯出几个奇奇怪怪的亲戚，每个人的应对方式各不相同。，蓝桉与二叔之间没有严峻的利益纠葛，二叔此人也就是耽于享乐，没钱了来要点钱，对于她家公司倒是没什么想法，亲戚一场，碰上了，仨瓜俩枣给了也便给了，真正让蓝桉躲着家里二叔的倒也不是他见面便要钱的离谱行为，而是见面即催婚的可怖语录。
　　明明她家已经是在最复杂的渔圈里混迹，见多了渔圈各式各样的感情生活，观点无论如何都该先进些才是，早八百年她都出过柜，父母兄长尚且没说什么，孰料还有个古板二叔，隔三差五嚷嚷着要结婚要子嗣，甚至还时不时就不知从哪划拉点所谓的“精英青年”让她见面，美其名曰多个朋友多条路。
　　蓝桉出于好奇曾去见过一个，国外花钱买的学位，也不知是哪一点能同“精英”二字扯上关系。
　　“不知道，或许就是不理会。”温久盈摇头，“时间久了，也就不闹腾了。”
　　“想也是，”蓝桉咳嗽几声，“你这死性子说是破防发疯也做不出来，人家说你八百句，你能憋一句回过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温久盈：……
　　蓝桉本想说一句“幸好你家里人是对你不闻不问，没和齐放家亲戚似的，但凡齐放身上有口血还能扒着吸上一口都恨不能连血带肉地往下咬”，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口也颇有些往人伤口上撒盐的意思。
　　哪里有什么幸好，不过是矮个子里拔高个，不被爱的人自我安慰罢了。
　　四个人直接去了江海棠的小房子，蓝桉非要挨着齐放坐，哪怕齐放没给个好脸推了人家千百回，她也照样死皮赖脸地赖着，闹得齐放没法。
　　“初八上班，我感冒要是还没好你死定了。”齐放凶唧唧地放狠话，奈何眼红鼻子红，毫无威慑力可言。
　　江海棠把厚厚的红包往齐放怀里一塞，“喏，止咳神器。”
　　齐放没忍住笑，“你说你一个未来要当大夫的人，怎么也整这么离谱的。”
　　她说的止咳神器是看看有没有什么针灸啦、艾灸啦、推拿啦，又或者独门药方，让她在上班前能恢复如初生龙活虎的，哪里是这么厚重一红纸包。
　　红纸老旧，上手一摸还褪色，除了蓝桉没碰过，其余三个碰过红纸的人掌心通红，跟摸过红鸡蛋似的。
　　“我这不是现在精神上让你振奋一下么？”江海棠眼眸带笑，和老实人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丝毫不觉别扭，“这样才能顺理成章说出我的多喝热水语录。”
　　“德行！”齐放原地翻了个大白眼，下一瞬就跟了个大喷嚏。
　　没一会儿，超市叫的外卖生鲜送到，温久盈挽着衣袖准备下厨房去忙活，蓝桉见状，一张纸巾撕成两截，搓成条塞进鼻孔里，阻挡鼻涕蔓延，顶着这样一个形象就要去帮忙。
　　温久盈：？
　　“你会？”她印象中死党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蓝桉咬牙：“我当然会！”
　　随后就开始在厨房帮了一个小时倒忙，择菜择到只剩下叶心，一捆菜合起来半盆都炒不到，看得温久盈心酸。


第163章 是特意穿给我看的吗
　　新的一年，四个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算不上豪华的饭，实在是两个病号吃不得丁点油腥，甚至于闻到一点儿都恶心反胃。
　　好在只要是温久盈的手艺，江海棠从不挑食，几道清淡小菜也满满下去一大碗饭。
　　“明天我上医馆给你们俩拿点药吃？我家有个止嗽散效果还挺好的。”
　　江海棠说完，正准备带着老干部回对面家，就见蓝桉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
　　二人对了个眼神，彼此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茫然与困惑。
　　门一关，就听蓝桉急不可耐地问了一句：“棠棠，这房子你有卖的打算没？”
　　江海棠呼吸一顿，旋即荡出一缕笑，慢悠悠地开口：“我本来是没有的啦，但是蓝姐姐可以在我这排队，我想卖房子的时候，第一个就联系你。”
　　蓝桉颇有些心虚，突如其来打听这个多少有些冒犯，她道了个歉后又补了一句：“那我就在你这报名排个队吧，不过这事儿你可别跟齐放说哈。”
　　“安啦安啦蓝姐姐，我嘴巴很牢的。”
　　江海棠明白蓝桉为什么提这茬，实在是她的大多数时间都安排在了老干部家里，自己家反倒不怎么住，蓝桉想搬过来和她们做邻居也是常人想法。
　　“你放心，我一定是满分买家，全款不还价，绝对高市场价收。”蓝桉也是大气，在这点小钱上绝不含糊。
　　论市场价，她们目前住的房子算下来还能卖出个四百万的样子，而江海棠家的装修处处用心，每个细节所用之物都可称之为业内顶配，买了之后几乎可以说是拎包即住，在此基础上多加个一百万毫无压力。
　　此事说好，蓝桉又鬼鬼祟祟地跑回了对门，留下空间给小情侣两个。
　　直到门被关上，江海棠这才又软了骨头猫进老干部怀里，“房子卖了，我就没有地方住了，阿盈会收留我吗？”
　　小狐狸语有戚戚，变着法的博同情。
　　温久盈仍是端坐姿态，纵怀里抱了个妖精一般的美人也依旧泰然自若，倒是说出的话尚有几分带着暖的人情味：“不是收留，这也是你家。”
　　“好哦，那我可真就卖房子了？真到了那时候，阿盈要是把我扫地出门，我可就要哭闹着抱你大腿了。”
　　江海棠满腹坏水，指尖在老干部领口的衣服处挑了又挑，轻而易举就挑开一片衬衫扣子，隐隐约约能瞥见内里起伏风光。
　　温久盈此人，连内衣都选的朴实无华的款，丁点花纹都不带，江海棠好说歹说才叫她穿了一天带蕾丝边的，配着底下雪白的肌肤，更显撩人。
　　“姐姐今天换款式了呢。”小狐狸明知故问，语气嗲嗲，声音轻灵中又透着娇媚，“是特意穿给我看的吗？”
　　得意的模样，就差甩动着背后的狐狸尾巴。
　　温久盈勾起小狐狸垂落下来的一缕发，动作轻柔地顺着她发丝的方向抚了抚，“有人叫我穿的，谁叫我穿，我就是穿给谁看的。”
　　彻底将江海棠提前想好的所有套路给堵死，叫她无路可走，无坑可挖。
　　江海棠也不恼，翻了个身，大大方方拿着老干部的双腿做膝枕，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阿盈现在不一样了，学会了油腔滑调。”
　　温久盈闻言，只是轻声一笑，冷感的声音叫重度声控的江海棠瞬间软了身子。
　　指尖隔空描着老干部的下颌线，“阿盈的下巴生的真好，阿盈的鼻子生的也好。”
　　有些棱角，却不尖锐冷硬，少了几分柔气，多了几许英挺。
　　“房子的事，不急着卖，蓝桉或许只是说笑的，”江海棠的脑回路都已经拐了百八十个弯拐到了她们视线说好的“初五晚上”，温久盈却仍旧停留在“卖房子”的认真思考里，“我先去问问。”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况且在温久盈的理念里，买房卖房都是人生大事，不是三言两语都能决定下来的。
　　“确定这个时间不去洗澡，要在这里说房子的事吗，姐姐？”江海棠语气哀怨，老干部偶尔也着实忒不懂风情了些。
　　温久盈这时才发现，小狐狸从自家出来前竟逮到了时机去补了个颇有光泽的唇妆，顶光一打，撅起来的小嘴唇透着饱满的光泽，诱人极了。
　　她伸手捏着小狐狸的嘴，轻轻捏了几下，江海棠被这几下揉的说不出话，最后只是堪堪咬住了尚未来得及离去的，老干部的指尖。
　　尖齿在指尖上磨了又磨，“我特意补的妆，一会儿被你捏花了。”
　　她含糊不清地嘟哝着，说话时软舌难免碰到温久盈的指腹，濡湿的感觉将温久盈包裹。
　　温久盈由得她去，待到某人含够了，用舌头一点一滴把指尖给抵出来时，她用尚未干透的手指在小狐狸脸上蹭了蹭：“去洗澡。”


第164章 你又惹齐放生气了
　　初五之约并没有错失，甚至于初五过后还有初六，初七，初八……
　　一直到江海棠再度开学陷入忙碌。
　　两个人在各自的领域朝前走着，时间匆匆流逝，日历翻了一张又一张。
　　江海棠二十六岁了，而温久盈跨过二十多岁的门槛，步入了三打头的年纪里。
　　青芽传媒从“背靠青芽直播”的起步小公司开始，做到了如今在圈内颇有知名度，旗下签约网红主播不知凡几，连办公楼都是从起初的租用几层扩到了一整栋。
　　蓝桉琢磨着把直播平台与传媒直接合并，一并交给温久盈打理，而她靠着这几年和死党一起打拼的成绩，要回渔圈去接触她家最核心的公司了。
　　在这点上，温久盈并没反驳。
　　做了数年温总，一身气度早非三年前可比，光是坐在办公室就有种不怒自威的冷淡气势。
　　“晚上你没安排吧，叫上棠棠和齐放，一起吃火锅？”
　　办公室门一关，蓝总搓着双手，撺掇着死党组局。
　　“你又惹齐放生气了。”温久盈几乎不用脑子想就能知道蓝桉心里在想什么小九九。
　　必然是单靠她约不出齐放了。
　　“怎么会？”蓝桉果断反驳，“我这不是想着我们四个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么？大冷的天，不吃顿火锅怎么行？”
　　“那不约，棠棠在期末考试，她们的考试安排得紧密。”
　　课程繁多，原定一月中旬就能放假，课却偏偏上到了一月十号。
　　短短几天，要过完所有科目，多的时候，一个上午能考两门，晚上回家还得赶不久前才做完的实验报告。
　　“这么忙，不是更得轻松轻松？”蓝桉赔着笑，“一月十五考完放假是不是，那我们就约十五号晚上，说好了，不见不散。”
　　言罢也不等死党说个好或者不好，脚底抹油，直接跑路，好似只要她跑得快，来自温久盈的拒绝就追不上她似的。
　　温久盈把手上方案往前一放，身子后倾，正欲抬手揉揉发胀的额角，手机却响了。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温振翔。
　　自他们在山城一别后，期间除却逢年过节他会发一些类似群发的祝福消息后，再近些便是去年十月，他发了消息说孩子出生的事。
　　温久盈按靳城行情给发了个不亲不疏的一千红包，仍是那些通俗祝福语，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联系。
　　突然的电话，倒是叫温久盈有些摸不清，她带了耳机，接通电话，以为的寒暄并没有来，对耳便是一句：“姐，爸得癌了，肺癌。”
　　攥着笔的手紧了一紧。
　　温久盈沉默一瞬后方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月底。”
　　话音才落，电话里传来了孩子哭闹的声音，还有大人的轻哄，没一会儿，又是一阵低骂。
　　温久盈依稀能从嘈杂的声音里辨出，低骂的那个，是她母亲。
　　十月初，温振翔的孩子出世，哪怕怀孕不是夫妻俩计划内，年轻的妻子到底是没忍心，把孩子生了下来，本是想等孩子出生，一家人咬咬牙，租一个环境更好些的房子。
　　哪料十月底，他的父亲却确诊了癌症。
　　更让人绝望的是，无论是温石猛亦或是康雪香，常年在外务工，竟是连一份医保都没有。
　　甚至于毕县那处，二十年前一年每人十块到今年也不过是一人三百出头的农村医保，他们都没舍得给自己交上一份。
　　“年前交不上了，爸等不了，前前后后自费花了十几万，今年的我们交上了。”
　　话音戛然而止，温振翔看向一旁的康雪香，却被康雪香夺了手机。
　　“盈盈，家里为了给你爸治病花了不少钱，你那边要是方便，就打点钱过来。”
　　即便是交了医保，走了大病救助，家庭需要付出的仍旧不少。
　　妻子因为怀孕，六个月起就辞职在家，如今温石猛倒了，妻子要看顾孩子，母亲要照顾父亲，再无暇去工地卖盒饭，一大家子的经济压力全压在了温振翔身上。
　　可销售的工资来来去去也就是看个业绩，业绩好，他能拿的多些，业绩不好，他也只能是看着工资条叹气。
　　原打算存着在州城买房的存款去一次医院就缩水一大截，直到存折再也取不出钱。
　　康雪香最开始并不想动用那笔钱，她的想法一直以来都简单，试图叫温久盈出了温石猛的医疗费。
　　是温振翔竭力劝说，最终他们先花掉了这笔钱。
　　“把爸的病历还有检查报告都拍照发我，我在这边找专家问问。”
　　纸巾在手中被揉成了一团，吸了手汗后皱皱巴巴，许是已经经历过一场亲人重病，如今再听闻一场，温久盈竟还能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康雪香开了免提，温振翔连连应声，似是要察觉到康雪香想要催促温久盈打钱的意思，温振翔伸手挂断了电话，也打断了康雪香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翔翔，妈不懂，之前你就说要等，等咱们把钱花没了再跟你姐开口，那怎么就不提了呢？”
　　温振翔把手机揣回兜里，苦口婆心地安抚着康雪香，“妈，这件事急不来，姐跟我们的感情不深，我们要是催得急了，她把我们拉黑，我们上哪儿找人？”
　　康雪香嘀嘀咕咕：“我看她是真的在外面挣了钱，当年她上大学那个学校我就听说是个专门教人挣钱的。”
　　温振翔闻言，深叹了一口气，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而另一边，温久盈在得了温振翔早就拍好的各种照片，还有温石猛的近期照。
　　温石猛并不瘦，相反生的有些壮实，照片中却是一派病骨支离的模样，只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生了大病，面上几乎瘦的挂不住肉。
　　温久盈在医疗方面并没有关系，斟酌再三，还是在和江海棠见面时，说了此事。
　　她们曾说好，无论家中亦或是有旁的什么事，有需要时，她都要告诉江海棠。
　　这段时间，温久盈一直做的很好。
　　包括此时。


第165章 人家骂你千百句
　　江海棠接了手机，来回翻翻，终是摇头：“小细胞肺癌晚期，手术切不干净，中医手段也只能配合叔叔的治疗方案，用一些方子来提高他的免疫力，从侧面帮他延长时间，不过这是我自己的看法，我去问问家里的长辈，他们在医院上班，认识的专家也多。”
　　肺癌的分类里，温石猛占了不太好的那类。
　　温久盈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没说话。
　　江海棠以为她是因家人出事而难过，正想开口安慰，却见老干部同样冲她摇了头，“不用安慰我，棠棠。”
　　她并没有那么难过，只是有些恍惚。
　　“我了解过这个病，大概知道一些浅薄的情况，”温久盈长吁一声，“尽人事吧。”
　　相比起来，她奶奶当年连“尽人事”三个字都得不到，时隔十三年，他却得到了，怎么说该是他的运气更好一些。
　　这样的念头起出来的时候，连温久盈都觉得自己过于刻薄。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中，事情过去了就该叫它过去，不该总揪着不放，可于温久盈，奶奶又的的确确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的亲情只给了那个离去多年的老太太。
　　江海棠过去抱着老干部，“阿盈别怕，这次我在。”
　　对此温久盈只是无声笑笑。
　　第二日，温振翔的电话再度打了过来，温久盈正在开会，便将电话按断，待到空闲时间打过去时，电话一秒接通，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康雪香口不择言，什么白眼狼什么不孝女，凡她所知的话也不论合适不合适，通通骂了出来。
　　丈夫生病，她承受的也并不轻松，尤其家里还有个成天都要花钱的小孙子。
　　奶粉，纸尿裤，什么都得花钱。
　　倘若他们没有经历此事，一家人尚且能小有盈余地把日子过下去，等看好了房子，再想办法凑凑首付，偏世事总不遂人心意。
　　温久盈带了耳机，把电话放在一旁，一边听着康雪香胡咧咧的骂言一边办公，冷静模样好似康雪香骂的并不是她，又好似她并没有在被生身母亲肆意贬低。
　　甚至于空闲之余，思维有一瞬走空，她还能想起死党说的那句：人家骂你八百句你能憋回去一句我都谢天谢地。
　　“爸的医药费我会承担。”在康雪香休息间隙，温久盈终是得了机会，回了那一句话，“护工也由我来找，无意外的话，下午两点，护工就会去家中找你们，一切费用，照收费单据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康雪香像是被戳中了跳脚的鸡一般，才熄火两秒的战斗力再度爆棚，“你是觉得我们会拿你爸生病这事讹钱？”
　　“没有，只是按单据办事。”对比康雪香的气急败坏，温久盈这边倒是平静的过分。
　　也理智的过分。
　　“去年你们自费的那部分当是温振翔承担的，余后无论多少，都由我来承担，或者，从最前面开始算，一人一半，往后的费用，也是我和温振翔一人一半。”
　　康雪香不可置信：“你爸都躺床上那样了？你还在这计较钱的事？！盈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别的事吗？”温久盈不欲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姐，爸这几天总念叨你，你……”温振翔把话头接了过去，“你能不能来州城看看爸爸？”
　　温久盈兀自笑了一声，冷不丁说道：“原来边上还有人。”
　　边上有人，就任由康雪香没头没脑的骂，多少是有几分小心思在里面。
　　温振翔被这句话噎的有些尴尬，“我是才过来，一来就发现妈拿了我手机给你打电话。”
　　温久盈淡淡嗯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我抽空会过去的。”
　　电话挂断，手机主页的背景图是被江海棠吐槽了许久的睡颜偷拍照，指尖在那张嘟起的嘴上点了点，算算时间，这会儿小狐狸该是考完了两门课了。
　　果不其然，念头才起，江海棠的视频电话就甩了过来。
　　温久盈把手机架好，点了接通。
　　视频里，小狐狸带着一顶米白色的鸭舌帽，身上穿了个同色系的毛绒外套，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显得整个人都毛茸茸的。
　　“阿盈阿盈，考完啦！”江海棠兴奋得像只才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麻雀，身边几个室友纷纷蹿进来跟温久盈打招呼，顺便吐槽江海棠究竟有多不当人。
　　年轻人朝气蓬勃，活力四射，如同一缕穿破云层洒落下来的阳光，晒走了温久盈心头低低沉沉的霾。
　　她听着几个人叽叽喳喳，吐槽考试究竟有多难，关键时刻她家小狐狸就会冒出一句灵魂质问：“不会，书上都有写？”
　　随后就遭到室友的无情暴打。
　　室友们组团去了食堂，就听江海棠在那嚎着她要一份多加两个蛋的烤冷面外加一碗牛肉面，没多久，她找了块空地，柔情目光透过手机与老干部的对上。
　　“我问过三爷爷啦，他说你那边没问题的话，他可以尽快订票去州城，看看叔叔的情况，其他长辈也都问了，叔叔现在用的方案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有效果更好一些的，但费用也会水涨船高。”
　　只是这个涨起来的费用，别说是江海棠，连温久盈自己都能负担得起。
　　“具体的我晚点先发一份到你手机哦，还有，州城胸科医院的院长是我姑姑的同校同学，可以安排叔叔转去那边看的，床位的问题不用担心，就是开始过去可能要在走廊加塞，排队看有没有病房里的空床位。”
　　作为一个已然走上医学道路多年的人，江海棠无法用“会没事的，会好的”这样的词去安慰。
　　她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去给予温石猛最好的治疗环境，而她也不太能做到小说里说的那样，一安排就安排个豪华单人间，十个八个伺候的人在身边随时待命。
　　尽管在走廊加个床听起来不好听，可胸科医院名满天下，那边的床位日日爆满，如若不在走廊加塞，那就得从病房现挪出一个人。
　　江海棠做不到。
　　“还有哦，你找的护工公司我也打听了，业内名声挺好的，先让护工照顾一段时间看看，不行的话咱们再换。”


第166章 心愿只是被搁浅
　　“这几天可能要去州城一趟。”温久盈想了想，将自己的时间安排道出，“三爷爷年纪大了，不要让他奔波，我到那边再看看。”
　　尽管江黄芪今年身子骨还硬朗着，可到底九十多的岁数摆在那，不比年轻人能来回跑。
　　“不是啦，三爷爷受邀去那边参加一个研讨会，正好的。”
　　且江黄芪小老头为了参加这个研讨会是去做了一系列体检，拿着体检报告甩群里来说服一众亲戚的，也是顺便去给温石猛看一看。
　　要不然江海棠也不可能开这个口让一九十多岁老人家来回跑。
　　“正好你去那边，我问问三爷爷有没有订票，你们俩一起过去？” 江海棠倒是也想一起，奈何她还有几天的试要考，腾不出时间。
　　温久盈应下，顺便提了三爷爷在州城的行程她可以充当司机和助手，毕竟她也只是去看一眼温石猛而非贴身照顾。
　　“这个倒是不用啦，州城那边知道三爷爷的情况，给配了助理的。”以江黄芪在中医行业里国宝一般的地位，或许给他当几天助手人还得争上一争。
　　江海棠想起小老头独来独往的模样，为那几天的助手默哀三秒，“总之阿盈就踏踏实实去处理家里的事吧，只要是跟看病跟医院有关的事都可以找我啦。”
　　她家虽说是专注中医几百年，但随着时代发展，西医、中西医结合方向的都不少，还是可以捞到几个能帮上忙的。
　　事情就这样被定了下来，江海棠挂了电话去到食堂，正好遇上江薄荷端着餐盘过来，她看了一眼小姑姑手里，发现手机已经收了，忍不住小声开口：“小姑姑，那件事你跟久盈姑姑说了吗？”
　　沉默一瞬，江海棠轻叹一声，“还没呢，原本是想考完试说的，但是……又好像不是时候。”
　　“那怎么办？”江薄荷似是有些急切，“我听爸爸说，这是你从小到大的心愿，每次组织队伍的时候，你都嚎着想去的。”
　　偏偏温久盈家就出了这么个事儿。
　　“下次也行的，在国内安安心心继续学习。”江海棠自己倒是不在意。
　　一生时间那么长，她总有时间去实现梦想的。
　　“好啦，这件事让我再想想，不是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么？”江海棠揉了揉小侄女的头发，“别担心，但是见到久盈的时候不要说漏嘴哦，我想亲口告诉她这件事，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她家里有事，心里多少会有压力。”
　　江薄荷学着姑姑的样子，加重语气重重叹了一声，“姑姑，你真是有点恋爱脑的。”
　　事业这么香，为什么不去搞？
　　“是吗？”江海棠并不介意“恋爱脑”是一个贬义词，她弯唇道，“事有轻重缓急，她要是知道，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我去援非，是我想陪她，十三年前我年纪小，并不能为她做什么。”
　　甚至于连第一次见面，也只是给了温久盈一块糖。
　　江薄荷：……
　　小姑姑十三年前就已经出了二十万了……
　　这还叫“并不能为她做什么”。
　　恋爱脑真让人不理解。
　　“五年一次，错过这次，三十一岁我还能去，三十一岁去不了，三十六岁我再去。”
　　心愿不是被放弃，只是暂时搁浅而已。
　　-
　　州城动车站，温久盈把江黄芪送上车。
　　将近一百岁的老人家依旧很有精神头，给温久盈上了一路的养生课，可以说用最通俗的大白话给温久盈这个“门外人”讲课了，一旁的乘客听着听着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聚成一小堆，弄的跟个小型茶话会似的。
　　温久盈一边用笔记一边专心听着，稀里糊涂就入了点门。
　　临了还被三爷爷点评一句，“你这个悟性，跟棠棠比还是差了点。”
　　温久盈听了反而有些高兴，莞尔一笑，“棠棠比我聪明。”
　　“那倒也不是，我听小丫头说，你的公司蒸蒸日上，这或许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天赋点点在了别的地方？”江黄芪对此看得很开，“有的人适合做这个，有的人适合做那个，在我们这，这叫因人。”
　　老人家活了将近百年，看人看事总是通透清楚，温久盈犹记得老人拍着她的胳膊，同她说：“孩子，家里人是没法选择的，你差一分能力，就离得远些，但要是能力够了，就得把他们握在手里，用这份能力给自己买一份体面。”
　　这句话，她似懂非懂。
　　可老人家也只愿意点拨她到这个程度，余下的，得靠温久盈自己去参悟。
　　城中村的房子拥拥挤挤，建得密密麻麻，处处都是弯弯绕绕的小巷子。
　　温久盈按照温振翔发来的定位和门派，一路问人，才找到他们在州城租的房子。
　　给她开门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温久盈曾在山城见过她的照片，是温振翔的妻子。
　　“是姐姐吗？”孩子有些闹，陈静柔轻轻掂着孩子，侧身让温久盈进来。
　　这是一个带了独立个前院的自建房，上下统共四层，温石猛一家人租住的是一层，主人家自住二三层，四层则是租给了另外一户人家。
　　“护工挺好的，有她帮衬，妈的压力少了不少。”
　　许是温久盈自带一股冷艳逼人的上位者气场，陈静柔在她面前有些拘谨，她断断续续介绍着家里的情况。
　　因租住的是一层，租的时候只是个毛坯，是温家人住了多年自己慢慢装修起来的，不算精致，却比毛坯好上不少。
　　温石猛在卧室中休息，护工则是占了厨房正在做营养餐，见了温久盈，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
　　康雪香仍旧骂骂咧咧，在余光捕捉到温久盈时，骂声戛然而止，瞬间的怔愣过后，忽然开始热情招待，把小客厅里的水果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水果买来有些时日，苹果上已经开始出了褶子。
　　“盈盈，妈想问你，你这个护工，给多少钱一个月？”
　　温久盈把提来的一些孩子吃的奶粉还有纸尿裤往陈静柔那边推了推，“给孩子的。”
　　营养品礼盒水深得很，空手上门也不合礼，思来想去，便备了点孩子能用上的东西。
　　“谢谢姐。”家中出事前，陈静柔也是做过功课的。
　　温久盈备的东西是市面上最好的，价格不菲，哪怕是没出事前，陈静柔也只能种种草，狠不下这份心去拔草。
　　几次见面，康雪香自是对温久盈冷淡的性子有几分了解，温久盈不接她话，她也并不生气，只是开始絮絮叨叨家中的苦。
　　直到护工那边忙完，借故把温久盈喊了出去，“老板，你家这个工作，难做。”
　　护工倒也是直言，如她这样的有经验护工在病患家庭是很吃香的，又是州城这样的一线城市，虽说是个伺候人的活，可工资却拿的高，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康大姐可能是搞混了护工和保姆，成天要我做家务，还要带孩子，给孩子妈做营养餐，连温小先生的衬衫都要我熨，他们还要我打地铺住家，这不行的。”
　　不是不能做，可护工的职责是照顾病人，杂事太多，难免分心，，再者……
　　她拿的就是护工的钱，没道理说又要当全家人的保姆又要当护工的，还要打地铺24小时服务，是个人都要跑了。
　　也就是温久盈给“护工”的工资足够多，她才一直忍到温久盈过来，和她说说。
　　要是连温久盈都默许她干两份活，那么这个工她做不下去。


第167章 不治了
　　“我知道了，辛苦你，张阿姨，那些事你都不用做，这边我每个月再给你添两千，你只要负责把病人照顾好就可以。”
　　多出去的两千算是挨骂钱，康雪香嘴碎，对这一家人来说，张阿姨又是外人，难免要承点压。
　　“那就行，你是雇主，我就听你的。”张阿姨松了口气。
　　幸好温久盈是个明事理的。
　　“什么？！你还要找个护工？！”康雪香原地破防，“一个护工一个月是给多少钱？你钱多烧的是不是？有这个钱……”
　　漆黑的眸子盯着康雪香，叫她硬是说不出余下那句“有多的钱你给翔翔不好”。
　　“你们想要住家的护工，照顾病人，一个护工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了，那就是找两个，一个白班，一个晚上住家，若是想要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照顾，就只能找三个。”修长的手指轻点着膝盖，温久盈似笑非笑，“护工的钱，我会出，还有我找的是护工，不是保姆，找保姆的费用我是不出的。”
　　当真是在生意场上混迹久了，老实木讷的温久盈成了名副其实的温总，哪怕她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举手投足都带着款款的贵气。
　　温久盈自认对这个原生家庭已经仁至义尽。
　　当年那二十万她是存进了医院账户里的，可退费不是她办的。
　　退的钱尽数被父母拿走，也是她年少，涉世经验不深，连医保不医保都弄不清楚，也不懂财帛动人心的道理，得了钱后费用一少就往里充，还被父母散发出来的“无可奈何”所影响，无形中背上“穷人不配花钱买命”的沉重枷锁。
　　事后想想，若真孝顺，又怎会让老人家死后被排泄物糊了一身也无人打理，还是她亲自上手梳洗换了衣服。
　　葬礼办的简单至极，一场白事酒连两千块都没花到，唢呐师父、超度师父一个都无，连带着骨灰盒都只用了殡仪馆里的最简单便宜的，反倒是当年来吃席的人送的礼钱，都记在了她的头上。
　　这些年她人虽未到场，陆陆续续同村的礼钱倒是还出去不少。
　　一家人拼了命的存着心思，就为了给温振翔攒家业，温久盈一路看下来，都觉得他们此前提过的“家中存款十几万”绝对是往少了说。
　　州城薪资水平并不低，早些年温石猛体力尚好的时候，在工地做的都是最累的活，多的时候一个月就能下来两万块钱，而工地盒饭赚的也并不少。
　　温久盈在靳城的房子是自己日日盯着装修出来的，即便过去多年，内里门道仍旧知道不少。
　　看这套房子的装修，算单价最多七八块一平，连白墙刷的都是最基础的白水泥，套内面积就算一百平，各方面下来也就是几万块的事，如此节省，存不下钱……
　　那必然是家中有人有往外漏钱。
　　康雪香并不知温久盈才粗略到家一打眼就把他们夫妻俩想隐瞒的真相给看了个七七八八，眼看临近晚饭点，便开口说着去做饭，可家中着实没什么好菜招待。
　　话是如此说，人倒是半点想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温久盈就更不会生出到了这里还要她动手做饭的意思，几个人外带一个孩子就这样面面相觑地尴尬着。
　　康雪香是想温久盈能上点道，主动提出要去买菜，而陈静柔则是抱了个孩子，腾不出手去做饭，再加上……
　　她家家境还算可以，不说锦衣玉食，出嫁前也是甚少碰家务的，做饭之事，着实不是她擅长。
　　此前温振翔曾犹犹豫豫同她商量看娘家那边能不能帮衬一把，可陈静柔图温振翔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外加踏实上进的性子，不顾父母反对嫁了也便算了，要一家人一起吃苦，她也是乐意的，要不然也不会违背出嫁前同父母商量好的，温家买了房子再考虑孩子的事，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夫妻一体，一同吃亏是一回事，拖着娘家父母下水就是另一回事。
　　纵是夫妻，双方也都有各自的衡量。
　　为此，陈静柔心中也留了个不大不小的抚不平的疙瘩，只是平日藏在心中，不说出口罢了。
　　温石猛从睡梦中清醒，自打疗程开始，他的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连带着呼吸都是一件难事。
　　温久盈买了呼吸机和制氧机送过来，请人装好后，倒是靠着设备缓解了一些痛苦。
　　“是盈盈啊。”才说上短短一句话，温石猛就连声咳嗽，张阿姨见状，过去帮他顺气，搀着人到沙发上坐下。
　　“爸，我在这边找找专家，过几天咱们换个医院去看看。”温久盈递了杯水送过去。
　　温石猛却摆手，“不了，不治了，盈盈，爸打听过，这个病，治不好，这个钱，咱不花了。”
　　“钱的事不用担心，您余下的治疗费我来承担。”
　　言语之中并未提及自身如今财力，却也给够了温石猛治疗下去的信心。
　　只可惜，温石猛能狠心断了亲生母亲的治疗路，自然也足够狠心，断了自己的。
　　他让张阿姨先去忙，待人去到厨房后，才开口，“盈盈，爸知道你现在出息，之前治病，家里的钱……都空了。”
　　“原本这个钱，是给翔翔和小柔买房子的，你知道，现在年轻人在外打拼，没个房子不行，尤其是男人，没有房子，抬不起头。”
　　此话已然说的委婉，更直接些便可以说，没有房子，连老婆都娶不上。
　　“你那边要是宽裕……”温石猛试图用给自己治病的钱来和温久盈做一笔等价交换。
　　可他忘了，温久盈愿拿出这份钱，只是她在承担属于自己的基本义务，且承担得比其他人都要好。
　　换个人，不似温久盈年纪轻轻拿命肝出了一家公司，她所能给予的，只是考虑性价比之后医疗费里的小部分，别提护工不护工，但凡家里有一个人还能出劳动力，这份照顾人的活都摊不到护工头上。
　　“爸，我宽裕不宽裕，我能给的也就是你治病的钱，你要治病，我就出钱，你不治病，我也尊重你。”
　　温久盈已然足够温和，她为自己和家人都留了足够的体面。
　　家庭带给她的压力也是直到今年才初见一角，温久盈对父母也不存在太多怨念，只当他们是有一场血缘关系的，特殊的陌生人。
　　在能力范围内，能用钱去尽一场心意便尽。
　　可要是叫她给温振翔买车买房还要看顾怀里抱着的这个，她不会答应。


第168章 房子
　　温石猛放弃治疗这件事，康雪香是知道的，她起初不同意，但夫妻俩再三商议，再加上癌症治疗着实磨人，久而久之，她也便认了。
　　他们同温久盈相处的少，只从走了多年的老太太那里知道，温久盈打小就是个老实包，孝顺懂事还能干活。
　　原也曾动过把人接过来养一养感情的想法，奈何想法一出，没多久，温振翔在外借钱的催债电话就打到了家中，一个一个，吵得人没法再思考别的。
　　问他，钱究竟是怎么花的，他也不说，憋闷着说不出一句顺溜话的模样倒是和温石猛一模一样。
　　本以为只是欠了一批，哪料还完一批又来一批，前前后后总共还了十几万才算彻底清净下来。
　　家里帮着还了钱，温振翔倒是安分了，老实了，一门心思说要好好学习了，还在学校里当了个什么学生会部长，温石猛夫妻俩得知后，也算面上有光。
　　如此一来，家中存款就跟被洗劫一空似的，大打了折扣，前不久拿来看病治病的钱还是夫妻俩后来新存的。
　　老实包脾气好，性子乖，好好商量商量，也许也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互相帮衬帮衬。
　　温石猛自以为思虑周到，甚至于他已经付出了全部。
　　他这个毛病，放弃治疗，活不过今年。
　　谁料到温久盈跟前，她反倒是不同意了。
　　“怎么不行？总归你都要拿一笔钱，现在你爸不治了，那这笔钱给翔翔他们买房不行吗？小柔爸妈说了，买房她家能出十万，大家齐心协力给凑个首付。”
　　“你也不想你爸走的时候，还在人家的房子里走吧？再者……房东知道老温得了这个病，已经喊我们早点搬了。”
　　无亲无故，平白家里多一个重病的，保不齐哪天人就没了，任谁都觉着晦气。
　　“总不能现在让我们回老家去？老家那房子破破烂烂……”
　　“破破烂烂我也住了十七年。”温久盈打断了康雪香的话头。
　　不得不说，康雪香有一句话说的在理，那就是这里的房子是租来的，房东不可能会让温石猛在这一直住到走。
　　此话让在场三个人都有些尴尬，只有陈静柔怀里的小孩子懵懂，不知大人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新见到的大人生的好，总用一双纯澈的眼眸盯着温久盈看。
　　“我找人每年做保养，可以住人，现在村子也允许人在原址上重建，你们可以回去重装，用爸的性命换来的房子，我想温振翔和弟妹都住不下去？”
　　陈静柔面露尴尬。
　　“再者，从弟妹的角度，房子她出了十万，有她一份理所应当，可日后温振翔想起此事，是否会觉得这房子是牺牲了爸才得来的，都是钱，但钱与钱之间，价值不对等，易生是非。”
　　康雪香听不懂温久盈所说的价值问题，陈静柔却懂了。
　　家中担心房子只有温振翔一人出资，她这边即便出了装修，日后有什么事也分不到自己头上，装修家电还是日日贬值，十万进去最后能拿回来两三万都是谢天谢地诸神保佑，是以才会提出把这十万融进首付里。
　　可钱与钱的价值又的确不能一概而论，她拿出来的十万是家中有余力的十万，倘若真遂了公婆的意思，让长姐出了这份钱，用治病的钱来付首付，那日后她同温振翔有矛盾，必然是她落了下风，理由无他，那套房子是站在至亲鲜活人命的基础上才得来的，且温振翔这边出资势必比她多。
　　婚后的日子一地鸡毛，陈静柔此刻也是脑子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走下一步，说白了，都是钱的问题。
　　“总之，除了治疗的钱，旁的我不会出，倒是……”目光在在场之人身上扫过，心中忽然对江黄芪此前说的“买一份体面”有了个初级感悟，“你们若是想让爸留在州城治病也可，我会在这边置办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当然，房子记在我名下，爸在一天，房子都会在。”
　　一旦此事了了，亏点钱把房子卖掉，倒也在承受范围里。
　　“你们商量吧，天不早，我先回。”温久盈起身，离去前到底是同温石猛道了一句，“爸，保重身体。”
　　陈静柔还抱着孩子起身去送送，康雪香却是没忍住，啐了一口，“还房子记在她名下，她买房子有什么用？”
　　到最后财产不还是得跟别人家姓？
　　温石猛靠在沙发背上，看似闭目，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开城中村，温久盈才去租车行提了一辆车，在这要待上数日，终究还是有辆车来的方便。
　　到江海棠打电话来时，温久盈已经在车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复盘着今日所说之话的细节。
　　三爷爷说，人在有能力时可以为自己买一份体面，温久盈不知道临时改主意要在州城买套小房子算不算花钱买体面。
　　只是可怜了她攒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存款，又得缩水，且这笔钱短时间还无法重新变现。
　　“要买房子呀……”江海棠掰着手指算算，“等我去问问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中介啦，可是你现在再买一套的话唔……是又要还一层房贷了？”
　　“我有三百多万，全款买一套面积小一些的不是问题，只在医院附近，不用考虑学区，价格会低上一些。”温久盈也在思量这件事。
　　“可是如果各方面条件好一些，到时候卖的话不是不会亏钱吗？”江海棠只觉这些年房价暴涨，尤其是几个一线还有沿海周边，市区内仿佛找不着万以下的房子，连周边农村盖盖房子一根通天的罗马柱都要七十万。
　　“房价不会再出现涨得过分的情况了，”在经济问题上，温久盈显然要比萌萌哒的江海棠看得深远，“一线不会崩的太厉害，但二手房市场多少也会冷清一些，人口问题，人多的时候房子才会有需求，有需求，价格才会涨。”
　　可出生率逐年下降，没这个需求，房子将来又能卖给谁去呢。
　　“我的想法是找个差不多的两居室，到卖房的时候，十有八九得自砍，这就不计较了。”温久盈想着家中人的模样，若是叫他们在房子里住习惯了，转手时还得找一户凶悍些的下家，如此价格上自然也要做出诚意足够的让步。
　　江海棠举着伞，眼见温久盈身后黑漆漆的环境，当即弯了弯眼：“好哦，阿盈说什么就是什么，明天我就能腾出时间啦，你要我过去吗？”
　　家庭不堪，或许还会有更多扯皮的事，温久盈第一反应是想把这份不堪隐藏起来，能用语言转述出来的，必然是经过加工的，可现实看见，又是另一副场景。
　　她想给江海棠的，都是最好最完美的她，而非鸡飞狗跳的家事。
　　“唔？不过我好像又去不了，风风说等考完试要来逮我去药材市场那边收药材的。”
　　象征着降温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江海棠对雨天的态度就如同她多变的心思，偶尔喜欢，偶尔又不喜欢，拂过的风带着寒意和水汽从衣服的领口钻进去，冷得她缩了缩脖子，恨不能把脑袋也一同缩进暖和的外套里去。
　　突如其来被想起来的意外让温久盈暗自松了口气，“去吧，我这边没事，不用担心。”


第169章 不甘
　　之后的时间里，温久盈联系到了胸科医院，在那边的过道加了一张床，只是病房爆满，排在前面的人又不在少数，怕是短时间内温石猛都得住在科室的过道。
　　温振翔拎着大包小包放在一旁，同父母开口：“还是姐有本事，胸科医院李主任的号找黄牛买都炒成天价了。”
　　跑腿费得多加一千五。
　　他也曾想网上挂一个，奈何等了半天，号一出来都秒没。
　　家里是这种情况，康雪香对挂号流程一窍不通，让她天不亮搬个板凳过来排队显然不行，要温振翔自己……
　　他上班就已经够累的了。
　　“住院费我已经预存了一笔。”温久盈交完费拿着单子过来，“至于房子，我已经看好，就在医院边上，两居室，六十五平，等处理好了我找搬家公司帮你们搬。”
　　上次的谈话，温石猛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答复。
　　温久盈却赶着走，在温石猛没有咬死放弃治疗前，她该尽的治疗义务还是得尽，因此最终还是去看了一套房。
　　“这么小？”康雪香不可置信，“我们一家五口哪里住得下？”
　　温久盈这次倒也没有再闷不作声，只反问一句：“四万多一平的房子，你想买多大？两个人住，够了。”
　　“两个人？那翔翔呢？”从小儿子出生到结婚如今有了孩子，除了在外上大学的时候一年只能三四个月以外，其余时候，康雪香就没跟温振翔分开过。
　　“父母在，不分家，我们不能分开，你再换一套大点的房子，最好是在州城一小那边的，以后钧钧念书也方便。”
　　温久盈把单据放到病床前头的柜子里，“食堂离住院部不远，出去有指示牌，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房子办好了我会再来。”
　　温石猛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
　　反倒是温振翔，见温久盈走的头也不回，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还有事？”
　　温振翔开口：“姐，房子的事，谢谢你。”
　　温久盈止住脚步，抬眸望向这个拢共没见过几次面的弟弟，“爸妈应该有告诉过你，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吧？”
　　既然是给自己买房子，谢字从何而来？
　　可观温振翔瞬间错愕的表情，温久盈就知道，没有，他并不知道。
　　“爸妈住在这边的房子，方便之后看病治疗，既然我承担了爸的医疗费，那么你的工资拿来养家糊口，应该也没有之前压力那么大？”
　　靠着自己的能力，就算看不上过去租住的老房子，那么总有能力换个环境好一些面积小一些的房子。
　　“姐，不瞒你说，”温振翔苦笑，“我现在工资也就一万多，小柔又是不工作的，孩子吃喝拉撒都得花钱，生个病进一次医院都得一千起，之前能过，是房租爸妈担了，爸妈不住，这边房租也不便宜……”
　　刨除房租，他的生活几乎可以说剩不下什么了。
　　“我知道你现在有一些经济能力，你看，能不能借一点给我，我打欠条，分期还你，还房贷是那么多钱，房租也是那么多钱……”
　　余下的话，温振翔并未说的太清楚，只是双方都懂了。
　　“你的生活不在我需要操心的范围里，抱歉。”温久盈稍一颔首，快步离开。
　　从住院部出来，冷风迎面而来，比起靳城，州城算是暖和的。
　　住院部附近人来人往，百年巨树肆无忌惮的扎根在院区最中央的地方，据说是陪伴着胸科医院一同成长起来的树，无论院区地方多紧张，都不会把这棵树给砍掉。
　　天边乌泱泱一片青蓝色的云，映得天都成了透着寒意的冷色调，只可惜，层层叠叠的云连天都能填满，却好似填不满她的心。
　　手抚上了胸口，温久盈其实不太明白，早许多年，她就对父母一家死心，所有的事她都能保持最冷静的姿态做出最大程度维护自身利益的决定。
　　可她原来仍旧会感到心中发空。
　　那些被遗忘多年的，对家庭的渴望，对亲情的渴望再度浮现。
　　也很可惜，她明白，就算把人都填进去，在这方面，她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即便得到了，也不是她曾期盼过的，最纯粹的那种。
　　过户的事处理的很快，卖家急着脱手，温久盈又买的果断，当天她就已经把钥匙交到了温石猛手中。
　　原还说找搬家公司帮忙搬，可这些人似乎自以为能利用“房子买了不搬进去住”这点来威胁她。
　　温久盈倒也乐得省下这笔钱。
　　江黄芪已经来看过诊，给温石猛留下一个方子。
　　这也是温久盈提出来的。
　　她并不想自己和江家的关系被家人知道，是对江家的一种保护。
　　“爸，我明天的动车回靳城了，钥匙我放在这，地址也写在边上，要是没地方住，就过去。”
　　至于护工，她又找了一个护工，如今是两班倒地照顾温石猛，也算是给康雪香解放双手。
　　若温振翔的小日子过不下去，除却失去劳动力的老父亲，从生育里缓过气来的妻子又或者是闲在家的母亲，总得有一个出去挣钱，这点温久盈倒是不操心。
　　温石猛到底是把钥匙拿在了手里，“这么快就回去？”
　　“是，要回去上班，在这边一天请假都要扣工资。”温久盈面不改色地扯谎，“况且，买房，治病都要钱。”
　　“也是，也是，爸这边不用你操心，房子……既然你买了，那就先让翔翔他们……”
　　“爸，”温久盈打断了父亲要说的话，“这个房子存在的根本意义是为了让你看病方便，年轻人，还得自己打拼，我也是自己打拼出来的。”
　　她的起点甚至比温振翔更差，可她就是从小山村里走出来了。
　　如若初中没有拿到全县第一的成绩，没有学校补贴，如若高中没有考上学费便宜的重点大学，又或者是中途的哪一条路她走的不够完美，她或许只会早早进厂打工，日复一日的面对着乏味又枯燥的流水工作，根本没有希望走到繁华的城市里。
　　“房子怎么安排我没有别的意见，但是爸你得在这，房东那边已经提了好几次，不让你续住。”
　　“姐，要是爸……”温振翔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一点，“你是不是会把房子卖掉？”
　　“会，”温久盈并不否认。
　　而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买那套房子零零总总花了三百多万，她即便对半一百五十万卖给下一家，也不会一百五十万卖给温振翔。
　　不联系时，温久盈不气不怨，只当自己天命无亲。
　　可在这里待得愈久，她不可遏制地生出不甘，能够将这种对不公平的不满宣泄出去的方式，她目前只想到这一种。


第170章 阿盈现在胆子大啦
　　“你只顾你爸，不顾妈是不是？”康雪香有些炸，她以为这个房子，就算写了温久盈的名字，他们也是可以一直住下去的。
　　“您要是生病了，我也依旧会负责您的治疗费，另外，每个月的赡养费我都按时汇款，从无拖欠。”温久盈抬腕看了眼时间，“如果您对这种责任分担方式有不满，我可以找律师，我们通过法律重新划分，我不是独生子女。”
　　她不仅不是独生子女，她的父母连应该尽的抚养义务都推给了一个老人家。
　　康雪香犟，一门心思想从中为儿谋得更多利益，温久盈也犟，她自认所作所为无愧于心，各种意义上都无可指摘。
　　常年在生意桌上养出来的气场与魄力在这一刻毫不掩饰，无声的刀光剑影中，康雪香坚持不过三秒就败下阵来。
　　她一生的期望全系在了温振翔身上，为幼子付出一切，连索取都是占理的，可她却无法在中途改换门庭一般的把期望转移到温久盈那处，实在是……
　　她，还是丈夫，除了汇过去又当抚养费又当养老费，一钱二用的几千块钱，他们几乎说不出一桩为温久盈所做的，有想从温久盈身上谋求的心，却到底还是未泯的良心颤动，心虚了。
　　“妈要是觉得不公平，我们可以从赡养费开始算，到目前为止在爸这件事上花出去的费用，少付一分，我补，我保留了所有凭据，温振翔那边若是没有凭票，只要他有账单，有流水，我可以认，当然，要是我多给了，那么多给的，也得退回来。”
　　温久盈是从有父母过了退休年纪开始就按时打赡养费的，甚至于她再苦再难都没主动开口要过一分钱。
　　桩桩件件算下来，温久盈的账面只会呈现一个碾压式的胜利。
　　“那，那能一样么？翔翔这些年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康雪香小声反驳，“我跟你爸有个头疼脑热，跑前跑后的不还是他？”
　　“所以我才在这里好脾气且宽容的跟你们讲这些。”整理好袖子，温久盈款款起身。
　　她尽心竭力在费尽心思想方设法都要偏心的家人们面前保持体面，转身离去时，平静的表情到底是闪过瞬间的阴霾。
　　江海棠在田里撒丫子跑了几天，寒寒冬日却带着一顶夏日草编的大帽子，即便如此，面颊还是被暖阳晒得红扑扑的。
　　“救命啊阿盈，你明天来吗，再不来我要被风风折磨死了。”镜头一切，江海藤人模人样走在地里身后还跟着一群人的样子映入眼帘，“他酒局好多，喝多了每晚都要跑地里去唱歌，一边唱歌一边哭。”
　　然而这是夸张说法，实际上江海棠就费劲巴拉地管了一天，第二天她确认自己折腾不动老霸总，之后再发现老霸总有夜半跑路打视频给嫂子唱情歌就果断叫醒睡着了的小王助理，让小王助理陪着一起去捡人。
　　“哎呀算了，你还是别来了，你一来，风风名正言顺要你给他挡酒怎么办？”江海棠反复不定，瞬时改了主意，“一会儿我还得捡两个。”
　　主要温久盈喝多了也不是个老实的，江海藤发酒疯给老婆打电话唱走调歌，温久盈就爱牵着她满世界散步，散两步还得被她啃一口。
　　“我不喝，你那边忙完了吗？我去接你。”心中腾起的戾气在小狐狸的娇俏中逐渐消退，眉目之间再度挂起温润，“江总可以应付。”
　　“哦~~”江海棠扶着树笑弯了腰，“阿盈现在胆子大啦，敢从风风手里抢人了，难怪我听风风说你给青芽抬价是把好手。”
　　江和堂和青芽的合作一直在做，江海藤对青芽的业务能力挑不出什么毛病，而青芽也用销售数据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唯独让江海藤吐槽甚多的是……
　　明明也算是个亲戚了吧，对他这个大舅子，温久盈竟然在收费上不打折！
　　不打折就算了，还在谈判桌上要走了江和堂的独家授权。
　　“看中了一套平层，想攒首付，江总作为最大客户，出力在所难免。”
　　抬眸时见风清云散，那一重重的云被吹散，倒是露出了天际纯澈一角。
　　温久盈迎着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和江海棠视频，她想，幸好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还拥有这世上最珍贵最好的人。
　　“那你订票吧，来我这过一夜，第二天我们甩下风风偷偷走，我想去苏城吃小巷鸡爪！”江海棠算盘打得很响。
　　老实人假期难得，据她所知，她们应当还有三天时间，那么节省下来的时间自然是要被私人征召啦。
　　“好，我让小宋把车开到苏城，到苏城我们开车回。”
　　“对啦，你看中的平层在哪里？”江海棠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犹记得，前不久她在路边收了传单，看着宣传页上小区景色和物业都不错，准备拿回家来细看的，谁知忙起来把宣传页忘了个彻彻底底。
　　温久盈报了小区地址，恰恰好是江海棠此前有想法的那个。
　　“那个小区好贵的！”三百平的沿江平层，地理位置尤其优越，总价上了两千万，论单价在靳城也是富人小区了。
　　江海棠种草归种草，却也只是种草，从没想着要去拔。
　　她对居住条件的要求没那么苛刻，温久盈家足够满足。
　　“嗯，短时间买不上了，可惜。”温久盈对此深感惋惜，原本今年各种年终福利一拿，她再试试把目前住的这套做个抵押，兴许还能挑个黄金地段。
　　如今账户走空，一切从头再来，连带着暑期开始的课程学费都还没个着落。
　　“可惜什么啦，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很好的呀！”江海棠装出一副老成模样，开始教育老干部，“还是你嫌我们现在的房子破啦！”
　　温久盈老实听训，坦诚回答：“没有，想给你定一个书柜，现在的地方不够放书。”
　　每本都还需要小狐狸挑挑拣拣，选了又选才放进家中的书柜里。
　　尽管温久盈把自己的书都收拢进了不常用的柜子，还把过去的直播室也装成了书房，可对比江海棠多年藏书，家中面积仍旧不够用。
　　每次看着小狐狸挑书的模样，温久盈就会生出要买一套大房子的想法。
　　“你就算买栋别墅给我我也不够放的啦。”
　　江海棠的笑容好似带着某种能够吸引人的光，温久盈被这样的光芒笼罩，也跟着弯了弯眼。
　　“不要总怕委屈我，我有阿盈，最不委屈。”江海棠是个买书狂魔，如她所言，就算有栋别墅，她也能买下别墅都装不下的书，“再说啦，阿盈照顾我，下了班还要给我做吃的，做喝的，我都没有为阿盈做过，那阿盈会觉得我委屈你了吗？”
　　温久盈忙，江海棠也忙，且江海棠对生活内的琐事无感，叫她花上一天时间沉浸在喜欢的事情里，她可以，可当事情做完，还要她下厨去熬豆沙小圆子去做各种乱七八糟的家务，她会抓狂。
　　同居近三年时间，温久盈却做到了。
　　永远会有她爱吃的宵夜，也永远会有干净整洁的家，连带着无意识翻乱的衣柜，再去翻时都是整整齐齐。
　　温久盈只会压榨着自己的时间，来顺从她的。
　　在这点上，江海棠不得不承认，温久盈付出的远比她多。


第171章 双重诱饵
　　论理论，温久盈永远争不过江海棠。
　　在温久盈开着车到黄海村的时候，才一下车，一个毛绒团子就冲进她怀里。
　　“阿盈阿盈，我带你去吃饭，村子里有个大婶做饭超级好吃的！”江海棠从一大早就开始抻着脖子往村口进来的那条路看，连带着老霸总喊她去赶集她按着凑热闹的性子没去。
　　今年似是个暖冬，阳光晒得江海棠脸颊红彤彤的，温久盈忍不住上手去刮了刮，“没吃午饭吗？”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江海棠果断摇头：“才没有，我吃了的，但是……看见阿盈，又可以吃下两碗饭。”
　　“那就是没吃。”温久盈了解小狐狸的饭量，通常能吃下两碗饭都是半点零食没吃的时候，一会儿没看住，江海棠七塞八塞，到了正餐就只能吃下半碗。
　　正餐过后不出三个小时又会喊着饿。
　　“我想和你一起吃嘛……”江海棠垂眸，手指拽着老实人大衣垂下来的腰带，带着她特有的嗲嗲的声线，“你说你中午就能到的。”
　　她都好久没有见到温久盈了，每次打视频看见小小的方框里，老实人不自觉留出来的疲倦，那句想念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想她要乖一些，要贴心一些，等温久盈忙完了事，她就可以窝在她的怀里，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有多想她。
　　温久盈拉着粘人小考拉一般的江海棠慢吞吞朝着村子里走，“在苏城遇到春阳小屋开的分店。”
　　江海棠：！
　　“你买奶盖了！”
　　啊啊啊啊！怎么可以这么懂她！
　　“买了双份，还有分装好的拿铁，想喝的时候兑在一起。”苏城开到这边要四个多小时，就算有车载冰箱，温久盈还是让那边的店员把材料都分开装。
　　有点违反店规，好在店长也是个通情理的，说明情况后，便通融了一波。
　　“那我……”
　　“不可以。”手指捏着小狐狸柔软的侧脸，温久盈摆出一派不接受沟通的姿态。
　　江海棠低头用脑袋顶着老实人的肩膀，娇声娇气：“可以嘛可以嘛，阿盈可以嘛……”
　　来前温久盈想的很好，等吃过午饭再告诉小狐狸这件事。
　　结果瞧见江海棠那双亮晶晶的眼，想好的话不打招呼就冒了出来。
　　她又想好，一定要立场坚定地拒绝小狐狸的撒娇，免得她喝了两大杯奶盖，到午饭的时候，半碗饭都吃不下。
　　可最后的现实就是，江海棠笑吟吟地在原地等她，而她掉头去车上去拿饮品。
　　“我保证，今天一定乖乖吃一碗饭，大婶烧的菜可下饭啦！”
　　江海棠抱着奶盖，默默喝了一大口，粘腻的口感像带着仙气儿似的，让人一秒原地复活。
　　可惜大婶烧的再下饭，半碗饭的时候，江海棠的脑袋耷拉了下来，有气无力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实人，“阿盈……”
　　温久盈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饭碗送了过去，“车上有芝士小蛋糕，饿了就告诉我。”
　　江海棠再度满血，快乐地把剩饭转给了温久盈，“阿盈就是我，我就是阿盈，阿盈吃光光等于我吃光光，我没剩饭的！”
　　温久盈时常都会被小狐狸这种睁着眼睛歪曲事实的理论给逗笑，她没好气地笑骂一声：“德行。”
　　要不是此刻正在农家大婶家，江海棠恨不能扑过去如狼似虎一般霸占着老实人的腰，她究竟知不知道她自己原本就长得禁欲，今天又穿了一身黑过来，黑色大衣陪着黑色高领的针织衫，整个人肃穆的不行，让江海棠很想把这张不染世俗的外壳撕下来，破坏、揉烂。
　　只可惜，江海棠叹了口气，深沉摇头。
　　“突然叹气？”
　　大婶手艺的确不错，江海棠在外多年，口味并不随靳城一贯的清淡风，除却海鲜尚能水煮清蒸陪着这边特有的康乐醋吃上一吃，旁的更倾向于辣口的。
　　只可惜她素来人菜瘾大，温久盈在家做饭时，也不知从哪买的辣椒，一盘菜放上三五颗她就能辣到冒烟再怂唧唧地时去试探坐在餐桌对面的人，“阿盈，辣不辣，是不是超辣？”
　　温久盈满面茫然，除却红辣椒，她几乎看不出桌上的菜和辣字能扯上什么关系，但当她反应过来后，便会点头：“辣的。”
　　“就是可惜，美人在前，我却只能看看。”江海棠油嘴滑舌，半点不觉自己随口蹦哒出来的话有多轻佻。
　　温久盈八方不动，只给小狐狸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来前听说苏城有漫展。”
　　江海棠：！
　　后知后觉的小狐狸终是回过劲来，端着小板凳凑过去，低声轻语：“好啊阿盈，你现在是真的坏，你就是在勾引我，是不是？”
　　明知她对禁欲系的阿盈最无抵抗力，偏偏穿了这一身，亏她此前还以为温久盈美而不自知，原来人家早早就在前面挖了个圈套，还不做任何隐藏，明晃晃地诱惑她跳。
　　陷阱底下不止站了个禁欲系美人，还有一个江海棠感兴趣已久的漫展。
　　双重诱饵，江海棠是跳也得跳，不跳……
　　那基本没可能。
　　颜性恋在扛不住的脸面前就是这么没节操没自制力。
　　不怎么老实的老实人只挑了一侧眉梢，并未作答。
　　“看你这么努力……走吧走吧，今天就走，等会儿我去和风风说。”
　　江海藤和温久盈无声的抢人大战里，漏风棠就没让温久盈输过。
　　老霸总听得妹妹要告辞的消息，当下就想撸袖子，又碍于边上还有外人在，不好发作。
　　小王助理见状，相当有眼力见儿地带着一众继续往前去，给三个人留下私人打架空间。
　　“你说你，拿我当借口跑过来就算了，现在又屁颠屁颠跟着人跑，出息！”江海藤一个指头点在妹妹脑门，“之前给你打电话你都说不来，突然又来，我就知道肯定又是你在那脑补自己是个贴心小棉袄。”
　　贴心是贴心，暖也是暖，就是暖的都是别人，江海藤心里那叫一个不爽，养了十几年的白菜一门心思往外面拱，要不是人看着娇娇弱弱，他真想一脚给人踹地里吃一嘴泥。
　　温久盈听在耳里，怔了片刻，随后心中泛上来的是自责。
　　大约是那日打视频时，江海棠看出了她并不愿叫她看见家中拉扯的狼狈样，这才临时找了借口把话题错开。
　　“哎呀风风，往事如风，吹了就没了，是不是？”江海棠软软挽着风风的胳膊，“你自己在这唱情歌吧，回去我会给嫂子和耳朵带礼物的你放心！”
　　“你别，别带。”江海藤双手合十，“你人要走就走，最好什么礼物都别带，你一带，她们就不喜欢我的礼物了。”
　　每次都是这样，食物链最底端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江海棠：“那我也给你带一个，这样你也是老怀安慰？”
　　老霸总思维一跑，板着脸，“那也行，你买个贵点的，太便宜我拿不出去，这钱得久盈出。”
　　温久盈应下，哪料江海棠直接拉着人一路小跑着往前冲，没出三秒就收到了风风发来的咆哮体语音：[记得啊，要贵的！！！几百的东西我不收的，一千起！！！]
　　实际转账却转了五万。
　　期间油水明显有一大截。


第172章 温久盈你小瞧我
　　去苏城的路上依旧是温久盈开车，江海棠原本想接过去过个车瘾的，奈何手动挡劝退了她。
　　她得了驾照一年，倒是能上高速，也有一些在市区开车的经验，偏就是碰的全是自动挡，这次温久盈开过来的车又不是她最开始那辆。
　　上了高速要是挡没挂上去，那可就太丢人了。
　　“这辆车居然是手动挡！”江海棠着实震惊！
　　谁让它长了一张“我科技感十足”的外壳。
　　“蓝桉喜欢，她有手动挡情怀。”算是公司添置的车，偶尔组团出去搞个团建还是挺合适的。
　　“蓝姐姐私底下是不是有玩赛车的？”
　　“以前会，这几年没听她提起。”
　　江海棠咬着老实人从苏城带回来的芝士小蛋糕，绵密的口感让她愉悦的眯了眯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半点坐像没有，浑身上下好似没骨头似的，“阿盈，这家店的小蛋糕好好吃。”
　　“嗯，我在动车上看了帖子。”
　　关于江海棠的事，甚至于小到一个蛋糕，在她不了解的时候，都要尽力做足功课。
　　就像过去她自掏腰包请公司员工出去帮她测评哪家店好吃似的。
　　有段时间青芽内部甚至会互相打趣，哪天他们公司改行去做测评公司也行的，美食测评，生活用品测评……
　　“州城那边……”温久盈犹豫许久，到底还是挑起了话头，“我不想你看见他们为了利益算计的样子。”
　　所以才会在江海棠提起来的时候沉默。
　　但也不是完全拒绝，或许江海棠当时没有主动退却，她就会应下来。
　　难堪归难堪，却也是她改变不了的一部分。
　　“我知道，阿盈，”江海棠温柔浅笑，把吃不下的蛋糕打包装好放回原位，“不用解释，我都明白，但你也要知道，我心疼你，是真的。”
　　温久盈长叹一声，“临走前，我爸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们心里不是没有我，只是温振翔还没个着落，他们只能先安置他。”
　　手里有的东西，只有温振翔富裕了，不缺了，也愿意放手了，才能轮得到她。
　　“姐姐，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事吗？”江海棠侧过身子，双手托腮看着专心开车的老实人。
　　温久盈把车从超车道挪到第二车道，匀速前进，这才出声：“嗯，什么事？”
　　“把你抱在怀里，对你说霸总语录。”江海棠眼中尽是明媚笑意，“比如，女人，只要你想，我命都愿意给你。”
　　温久盈：……
　　她失笑出声，但又不得不承认，小狐狸的插科打诨缓解了她沉闷又无可奈何的话题。
　　“有人不识明珠，那正好，明珠就是我独有。”江海棠再度正回了身子，“阿盈是世上最好的人，永远排第一。”
　　“医书不排第一了？”
　　“那……”江海棠语塞数秒，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不一样的，我可以鱼与熊掌都要！”
　　都是她的大宝贝！
　　温久盈笑笑，车子一路平稳开到了目的地，江海棠看着某人一气呵成把车交给门童又相当熟络地带她去房间，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完了完了，温总套路越来越多，我要玩不过温总了。”
　　这一路过来就没见她去服务站休息玩个手机，哪来的时间订房，分明是早就订好的。
　　“酒店跟公司有合作。”温久盈接过小狐狸手里的行李箱，面不改色，“有折扣，没有提前算好，只是多订一两天不费太多钱。”
　　她从州城过来也需要时间来休整梳洗，行李箱什么的，也得有个地方安置，轻装简行去到黄海村那边。
　　房间是中规中矩的商务套间，七十平左右，装修风格偏中式，床后边的白墙上装饰了一整片的木雕花窗，连带着床上的两个抱枕都是绣了囍字的枕套，除却卧室，边上还带了个会议室和小客厅，小客厅里还有个电动麻将桌。
　　“你们帮这家酒店做推广……能赚到钱吗？”江海棠对整个套间莫名带着离谱土气的设计风格无奈，身上的大衣一脱，把自己摔在了小沙发上。
　　提及此事，温久盈面色古怪，“有，之前他们酒店找过几个合作公司，效果都不理想，酒店是老板亲自设计的，是他喜欢的风格。”
　　作为乙方，他们也不能跟甲方爸爸说：哎你们的装修实在不行，吸引不了客人的，换一个吧。
　　那就不是想方设法给甲方解决问题并且带来盈利的保姆乙方了，而是隔壁辈分还得高一截的二大爷。
　　“那你们岂不是很难？”江海棠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每个房间都是这种风格，不说别的，订房界面的照片一看，她果断先跑。
　　“还好，我们和这边商量过后，做了反向营销。”温久盈烧了开水，递给江海棠一杯，“人总是不听话且有好奇心的。”
　　且房间装修只是整体审美上跟不上潮流，但不妨碍它细节精致。
　　温久盈有板有眼地解释公司的营销方案，声音清润极了，像是自带了空谷的回音，腰带在身侧垂下，随着她偶尔说话时的小动作摆动。
　　江海棠对所谓的营销方案并不感兴趣，她更感兴趣的……
　　始终是人。
　　腰带被人攥住，一点一点地抽过去。
　　临出发前，江海棠还特意去换了一身奶白色的高领羊绒衫，黑色腰带被她随意丢在身上，她单手撑着下巴，侧躺在沙发上，半仰着脑袋，“姐姐，你要不要抱抱我？”
　　温久盈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进了私密空间就开始肆无忌惮撩拨人的小狐狸，半蹲下身子，掐着她的下巴，“你想我怎么抱？”
　　“不管，你都有好多天没有抱我了。”狐狸眼弥漫着雾气似的，“之前睡觉的时候，你还要摸摸我的。”
　　“不看漫展了？”温久盈倾身过去，在某人唇瓣上啄了一口，“今晚是最后一晚。”
　　犹记得小狐狸之前说，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漫展，要是靳城那天有，一定要去凑凑热闹的。
　　江海棠假哭着把头埋进老实人怀里，“怎么是这样……想好的温存都没有了呜呜呜……”
　　“不会，如果回来你还有体力的话。”相比起小狐狸的戏精，温久盈显然要淡定许多。
　　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实在是日日都在见识某人的演技。
　　江海棠气呼呼地坐直身子，“温久盈你小瞧我！”
　　温久盈：“没有，我在如实说。”
　　江海棠连着哼了三声，音调一声比一声响，“你肯定在对我用激将法！”
　　然而老实人只是挑了挑眉梢，不接话。
　　激将法不激将法的，江海棠这嘴皮子上的大猛一坚决不能有认输的时候！


第173章 这是我的奖励
　　漫展人山人海，随处可见各种穿了cos衣的人，和江海棠温久盈这样穿了常服的反倒是少数。
　　江海棠东张西望，好奇得像只才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小鹿。
　　“有喜欢的我们可以去合影。”温久盈见小狐狸只是逛，顺便看看摊子前面卖的一些周边，似乎一直没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人物，便开口提了一句。
　　江海棠却摇头：“不要啦，我不好意思的。”
　　除了在温久盈跟前豪放了那么一波，大多时候她还是很社恐的，况且想来漫展也只是之前听室友她们提，有些好奇，如今过来长了见识，知道它是一个什么形式的，心便安分下来了。
　　且这个漫展应当是声势有些浩大，广告牌上写了还有哪个平台百万粉丝的网红，场内安保人员一边维持秩序，另一边则是逛逛，以防那边出现什么情况能随时支援过去。
　　直到——
　　江海棠在其中一个广告牌上看见了青芽的标志。
　　“你们公司也有份？”
　　温久盈颔首，“公司的头部之一。”
　　“那你这次过来是为出差，顺路接我？”脚步猛地一顿，江海棠转身，虚着眼睛看向老实人，“不许说谎哦，我看得出来的。”
　　温久盈哄孩子一般的揉了揉小狐狸的发顶，江海棠发质偏干，没一会儿就被揉的毛毛躁躁，几缕呆毛炸了出来，可爱极了。
　　“这里不需要我来出差，更确切的说，公司现在没有那么多事必躬亲的事。”
　　她们不是临时拉起来的山头，本就有一个已成功的发展模版，只需要套过来，再按照自己的风格改改就是完整的体系，体系完全，大部分的事自然都能安排下去。
　　假设公司是一台机器，那么温久盈要做的除却及时给这台机器注入能源以外，就是看着这台机器的各个构造，确保他们能够正常运行，以及让这台机器能最大程度发挥它的价值。
　　“他们也并不认识我，通常负责沟通的是蓝桉，在这方面，她更自如一些。”温久盈和蓝桉是有具体分工的。
　　蓝桉在经济方面的敏感度不如温久盈，但她从小混迹渔圈，见多了艺人，自然知道如何管理公司签过来的人。
　　“勉强过关。”江海棠笑着转身，随后想起头发的事，忍不住抬手给自己顺了顺毛，“明知道我头发一摸就炸，还非得这样，你就是心眼多。”
　　温久盈：“你向我出题，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并且过关，这是我的奖励。”
　　江海棠：……
　　当一个老实人长了嘴，有很多事就……不太正常。
　　比如她不能肆无忌惮的欺负老实人了，偶尔温久盈还是要拿点什么走的。
　　小狐狸深沉叹气，“果然，女人就是善变的动物。”
　　温久盈：……？
　　江海棠一路闲逛，买了不少可爱的小玩具，尤其是青芽旗下的，半点犹豫没有，只要不是丑的过分都买走了一份。
　　“你喜欢这些？”
　　“论东西的话，喜欢谈不上，有些我甚至不认得是什么人物，但是……我支持一下心上人公司的业绩，总没问题？”江海棠挥了挥才到手的会发光的武士刀，天青蓝的光芒衬得她面容疏冷，可狐狸眼上挑的眼尾，那若有似无瞥过来的一眼却写满了妖精一般的媚。
　　论颜值，两个人都不低，温久盈高冷矜贵，江海棠慵懒恣意，起初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的时候，淹没在人群里，顶多是路过注意到的人会回头多看几眼。
　　可当江海棠拿起了武士刀，周遭流动的人群似是停滞了一瞬。
　　“小姐姐，你买的很多哦，可以算积分的，当日积分最高的可以换一个吊坠呢。”摊位边上负责销售和招待的工作人员把打包好的袋子递给江海棠，随之一并递过来的还有代表了积分的印花。
　　“什么吊坠？”
　　“就是展示柜那边的，是玉雕大师青不黄的作品，小姐姐可以去那边看看的。”
　　温久盈接过东西，而江海棠这边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展示柜，而是问温久盈：“是什么吊坠？”
　　“之前的奖品不是吊坠，而是一根簪子，应该是临时变更的，我并不清楚。”
　　“哦~~温总玩忽职守了，居然不知道自家公司办的活动的奖品是什么~~”
　　江海棠想接其中一个袋子，却被温久盈躲开，她当下板着脸，“你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都没有手牵我了。”
　　如此才换的温久盈一个妥协。
　　“这个活动不是青芽一家办的，而是六家公司合作，每个省份都会定几个城市，每次积分换取的东西都不一样，可以当场结算，也可以留下积分资料参加全国积分总榜排行。”
　　她只知道全国消费前三的定下的礼物是什么，第一是一套金丝楠木打造的武器套装，六把cos圈里投票选出来的武器，金丝楠木的市场价值无需多言，又是一整套。
　　“那你们这次不是出了很多钱？”
　　“是，也不是，”温久盈站在外侧，为江海棠挡下一部分人，“花出去的钱有价值，那就无所谓出的钱多不多。”
　　奖品厚重，漫展的规模又大，知名度有了，还能吸一波粉，且这种消费积分，算到最后，即便在账面上亏损也不会亏太多，又是六家按比例分摊，还有门票钱，从生意人角度，怎么算这个漫展策划得都是利大于弊。
　　“小的时候，我听风风给我讲生意经就头大，可是……我听你说这些的时候……好想你再多说一些。”江海棠点了点老实人的喉咙。
　　温久盈却因着羞闭口不再言语，江海棠却乐得眉开眼笑，“早知道我就不这么明目张胆的夸你啦，阿盈好容易羞的。”
　　温久盈：……
　　展示柜前，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小狐狸玉雕，通体雪色，小狐狸闭目模样，明明是个不会动弹的静物，可旁观的人瞧着就能瞧出小狐狸摇曳尾巴心情极好的样子。
　　能成业内大师，这一手玉雕手艺当真是……
　　温久盈见小狐狸盯着小狐狸玉雕看了好一会儿，“喜欢？”
　　“它很可爱，不是吗？可是这个东西是要算分的，不是花钱就能买到。”如果它是一本找了很久的绝版旧医书又或者是什么孤本，江海棠大约会热血上头。
　　只可惜……
　　“就看运气啦，我们买的也不少呢。”江海棠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第174章 我知道什么呀
　　江海棠看运气，温久盈却不看，平心而论，她也喜欢那个坠子，慵懒又恣意的小狐狸吊坠，简直就是江海棠翻版。
　　偏青不黄此人出了名的不做一模一样的，好玉又是可遇不可求，哪怕她放弃这个私下去找他定制，他也不可能做一个同款小狐狸给她。
　　中途两个人回了一趟车上，把买的东西放回后备箱，江海棠萌生打道回府之心，便开口问温久盈还想不想继续逛。
　　温久盈沉默一晌，“突然有点事，要镇场。”
　　江海棠：？
　　不久前还说这里不需要她来出差的人突然又改口要镇场，小狐狸眯了眯眼，“那我们回去啦，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去忙，我自己逛也一样的。”
　　温久盈点头，“不会太久。”
　　回去后，江海棠意外发现竟还有人带了自家的狗子过来cos闪电狗的，她可以抵挡住人的诱惑，但实在是没抵挡住狗狗的。
　　主人是个染了一头宝石蓝发色的漂亮小姑娘，见江海棠眼巴巴盯着自家狗子看，笑着开口：“姐妹，你可以摸它的，它不咬人。”
　　名叫闪电的小白狗已经开始过来蹭江海棠的腿了，蹭了没两下瞬时躺下翻肚皮，求摸摸的谄媚态度简直不要太明显。
　　江海棠蹲下身子开始撸狗，闪电愉悦地拍打着小尾巴，“我以前也看过那部动画片，闪电是可爱又勇敢的小狗。”
　　“是吧，我队友开始还说我考古，她被我一通输出，最后还是去看了动画，然后哭得稀里哗啦，我刚刚看你和另一个小姐姐一起，你们也是一对吗？”
　　江海棠在这个长句里捕捉到了关键词，“也？”
　　“因为感觉你们气场好合拍，”苏殷抿出一个笑，指了指不远处一头银发的女生，“我队友也是女生，那边那个cos芙莉莲的就是她，很可爱吧？原本是短头发，被我好说歹说才戴了假发出来的，起初死活不乐意，来了之后社牛病犯了到处疯跑的也是她。”
　　“要是我误会了，我跟你道歉，只是你们两个的身高让我等小土豆实名羡慕。”和女票两个合起来身高才勉强超过三米一丢丢的苏殷险些当场落泪。
　　“没关系，你说中了一半。”江海棠在青芽的队伍里精准找到了温久盈，见她眉目平静，连说话时都一板一眼，和疯跑的小土豆不同，她的心上人处处透着沉静和端方，“我也很喜欢她。”
　　“我就说嘛，我的姬达从不犯错，其实你不太像，反而是你边上那位小姐姐，怎么看都不直，姐妹，你很有希望，加油！”
　　江海棠忍笑：“她……怎么看都不直？这个是怎么看的，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没有吧，就是看感觉，不过我感觉很准的姐妹，信我！”
　　苏殷诚挚的鼓励终是让江海棠笑了出来，“你很可爱。”
　　“是吧？我队友也总说我可爱，明明她自己更可爱！”话音才落，小土豆苏殷的小土豆队友就回来了。
　　即便二人穿了带跟的鞋，站在一六八的江海棠面前就是两个完完全全的小孩儿模样，“你舍得回来了啊队友？”
　　小土豆队友在会场里逛得满头大汗，却还兴致勃勃地问苏殷：“下次漫展是什么时候？”
　　“叫你来你还不来，现在知道有多好玩了吧，跑得影子都没有，把我和闪电丢在这……”
　　一个撒娇一个哄，跟两个奶里奶气的奶包子互相扯头花似的，江海棠没好意思多待在这当灯泡，默默走人。
　　温久盈没走多久，差不多半小时，她就回来了，“还有半小时结束，结束的时候有个小节目。”
　　江海棠大约猜到老实人想做什么，她藏着坏心眼，偏不想让人如意，“你想看这个节目吗？我还好诶，要是不看的话，我们现在就回酒店？”
　　准备节目结束的时候拿票去换吊坠的温久盈：……
　　“我……”她张了张嘴，也不知怎得，紧张起来，那一句“我想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尤其是对上小狐狸看透一切就等着看她笑话的那双眼睛，她叹气，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呀？”江海棠牵住了老实人的手，目的达成，她就不多戏弄，点到即止，“不过我突然又想看了，毕竟是阿盈公司有份参与的活动，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第175章 她看起来真的很弯！
　　她们两个人的生活里，彼此之间的学习工作几乎没有交集，她不干涉温久盈的工作，温久盈最多也只是拿一下她的日常课表，好跟着她的时间安排行程，青芽大大小小办了不少次活动，线上的线下的都有，她是一次都没参与过。
　　连带着温久盈过去用过的直播号，也是实在忙昏头想放松一下，才拉着人登上去播一会儿，打几把游戏。
　　没有温久盈每个赛季的加持，最开始温久盈还给她的账号经过不知几次的赛季更迭，段位掉到没眼看。
　　现如今进那个账号都是好友回归，排位匹配过来几乎是随便打不会输，游戏赛季机制一改再改，据说如今大师以上，只要三十星就是宗师，而非过去那样，每隔一段时间算分算星算排名，打得慢点八十星都还是大师。
　　“对了，今年的年夜饭想吃什么？”
　　江海棠似乎默认了过年老实人会跟她一起回家的事，温久盈也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沉吟半天，最后却还是摇头，“想不出来。”
　　“好啦好啦，不为难你，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来点，今年不在爸爸妈妈家过夜了，他们俩心疼厨房，总说新厨房用起来没有以前的厨房顺手，赶走了风风，也要把我们俩一起赶走。”
　　这才叫一碗水端平。
　　毕竟江海藤霍霍厨房的时候，一个两个的谁都没拦着，尽管江青叶夫妻俩也没拦，但这不妨碍老夫妻俩马后炮，事后越想越来气，逮着一个是一个。
　　“爸爸叫你今年别再花钱买那些贵的礼物啦，要不然叫你门都进不去。”
　　温久盈失笑，“那我？”
　　“我们去菜市场买鲜牛奶，爸爸妈妈还有耳朵都爱喝那个，现挤的那种，别的风风那边都会安排好，我们等着蹭就好啦。”
　　江海藤不了解菜场环境，自然也就不知道那种现挤的牛奶在哪买，真想要的时候，大约也就是把任务丢给助理，喊小王去牧场定了现送。
　　半小时转瞬即逝，所谓的惊喜彩蛋当真是温久盈一路牵着小狐狸过去，用盖满了戳的积分票换到了那个吊坠。
　　两个人还被小土豆组合拉着一起参加了cos小团体里的大合照，临分别前，还有不少社恐i人壮着胆子来和江海棠交换联系方式，相约下次有机会在靳城见面。
　　至于温久盈……
　　一身冰山气场摆在那，别说i人，e人的勇气拉满也不敢上。
　　苏殷鬼鬼祟祟拉着江海棠，再度打气：“姐妹加油，我刚刚仔细看了一眼，她不是不直，她真的很弯！”
　　让人完全难以想象出，温久盈要是个直女，身边该站一个什么样的人才合适。
　　江海棠笑得花枝乱颤，“好啦，谢谢你们呀，也祝你们幸福。”
　　回去路上，江海棠还为此事笑个不停，惹来温久盈好几次的打量。
　　“苏殷，就是刚刚和我说话的那个小姑娘，她跟我说，你看起来很弯。”
　　岂止是弯。
　　弯到没边，睡都睡一起两年多了。
　　温久盈：……
　　“蓝桉也说过，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车子在路上静静开着，安静的环境里，温久盈说出口的“对不起”三个字带着灼热的温度，犹如从天而降坠落的火星，烫到了江海棠的心坎儿上。
　　“这又不是什么错，怎么要道歉的啦，”江海棠的面颊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狐狸眼中倒映着路边的灯光，略略弯起时，藏着的光仿佛也跟着荡漾，“尽管阿盈说什么都好听。”
　　温久盈：“我以为我给你带了麻烦。”
　　因为稀里糊涂过于玄学的“看起来很弯”的长相，给小狐狸带去了困扰。
　　“没有，阿盈哪里会给我什么麻烦，我给你惹麻烦的概率更大些才对。”
　　温久盈同样回了一句“没有”。
　　不仅仅是没有，江海棠给她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见识到了更高更广阔的世界，那些曾经潜伏在骨子里的可耻的自卑心和自闭的排他心仿佛退居到了更深的地方，让她变得更加从容，不再是依靠多年自制力伪装出来的，虚浮在表面的。
　　手心的白色小狐狸憨态可掬，江海棠戳了戳狐狸尾巴，有些好奇：“十块钱一个戳，你那几张票是花了多少钱呀？”
　　最后算积分的时候，周围围着的人多，她一时没能听清工作人员报出来的统计结果，“原本我们的消费是六千多，我补了五万。”
　　没有去提前查漫展各个摊位的收支，也没有额外购买东西，她花钱去买了戳，仅此而已。
　　“这笔钱会捐出去的。”
　　公益漫展，六家公司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名、圈粉，扩大知名度，至于在这场合作里，哪家得到的利益最多，那就是私底下该算计的事了，总归明面上是大家一起合伙做公益。
　　“无论捐不捐，阿盈的心意是无价的，我很喜欢。”江海棠从没有想指责老实人花钱花多了的想法。
　　五万六买这个吊坠，按照青不黄作品的价位来说，的确是溢价了不少，可她更在意的是那份心意。
　　要不然……又多花了钱，还要挨说，老实人心里不得苦哈哈？


第176章 意料之外
　　苏城三天，除了逛吃逛吃，温久盈去小商品市场里买了一捆红绳，闲着没事就把红绳拿出来编，吃饭等座的时候编，看电影等着检票的时候也编，坐在酒店里一边开着视频会议，双手就藏在摄像头下死角处盲编，看得江海棠直乐。
　　直到老实人结束会议，关了电脑，她才凑过去。
　　“阿盈，你知不知道你编绳子的时候，好多人都偷偷看你。”哪怕喜欢，江海棠也总是皮里皮气地揶揄，“我仿佛都能想象出你坐在办公室里打毛衣的模样了。”
　　就……
　　说不出的反差，温久盈，当之无愧的居家小能手。
　　最开始说要买红绳，江海棠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去哪温久盈就已经熟门熟路找到了小商品市场。
　　这边的小商品和副食品还是连在一起的，两个人又采购了一大堆鸡头米、绣品、茶叶。
　　买的时候，有个阿姨来买红糖，老板一打开装红糖的麻袋，满室飘香，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又毫不犹豫买了好几大袋的红糖。
　　温久盈早已习惯江海棠的皮，面不改色地把手绳的最后一点收尾，熟练穿上吊坠：“手。”
　　江海棠乖巧伸手过去，挽起一小截衣袖，白皙的手腕暴露在天光下，编好的红绳带着独特的花样，一圈一圈，像是斜着往下延伸似的，分外精致，她不由好奇：“你哪里学来的呀？”
　　“奶奶教的，给工厂做手工活会有剩下的不要的边角料，我们用边角料编手绳，赶集的时候去卖。”或许是想到小狐狸提到的打毛衣，温久盈顿了顿话音，“毛衣我不太会打，围巾会的。”
　　酷爱蹬鼻子上脸的江海棠不由软着骨头贴了上去，“我可以理解成，阿盈要给我打围巾的意思吗？”
　　“嗯，回去买几团线，”手贴着小狐狸的手臂下午，稳稳当当箍上纤细的手腕，红绳手链配着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吊坠，不知怎的，温久盈有种成功为江海棠打上所有物标记的错觉，“不跟手术的时候，不摘？”
　　江海棠跨坐在老实人腿上，双手顺势搭上了温久盈的肩膀，狐狸眼弯如皎月，“阿盈想我一直戴着，我就一直戴着，只给你看，好不好？”
　　“之后几个月去中西医科，不跟手术啦。”前面一段时间，她在普外，几乎一天到晚都泡在手术室，明明只是一个去围观的非西医临床生，偏偏带她的老师总爱让她跟着一起搭把手，光是大隐静脉剥离术一天就有三四台，结束一个又是一个。
　　频繁进出手术室，身上的饰品自然就成了无用的累赘，每每都要收到储物格里，干脆便不戴了。
　　“中西医之后是消化内，应该没有外科科室了。”江海棠目前拿到的科室安排就这么多，一边上课，一边凑实习时间，不知不觉，她的实习都快结束了，“所以……我这么听话，你怎么奖励我？”
　　眼波流转，处处透着暗示，哪料温久盈也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孺牛奶糖，“奖励。”
　　江海棠：……
　　“你故意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起身坐到原来的位子上，剥开奶糖塞进嘴里嚼着，“奶糖又是哪里买的？”
　　怎么就跟多啦A盈一样，什么都会，什么都有？
　　“红糖店老板给的，赠品。”就跟买菜付款的时候，喊老板送把葱一个道理，十五块钱一斤的红糖她们买了二十斤，送一块奶糖……
　　也是情理之中？
　　“老板还挺会做生意的，不过他家红糖是真好，打开的那一刻我差点都没绷住。”和超市里买到的包装好的袋装红糖完全不一样。
　　“五年前，有个阿婆会挑着扁担在小区里买这些，绿豆饼干、油赞子、酥饼还有红糖，小区里有很多人会向她买。”
　　她们两个人住的小区是老城区，烟火气十足，小区里老人不少，就有这种“自主创业”的，大约也是从靳城的副食品市场背回来的货源。
　　但很可惜，在江海棠回靳城之前，阿婆刚刚过世，因此她从没见到过这个阿婆。
　　“很多人，阿盈也是很多人里的其中之一？”
　　温久盈闻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不是，我知道市场在哪，也愿意折腾，通常是自己开车去买。”
　　两个人正欲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温振翔三个字在屏幕上来回跳，江海棠贴心找了个借口进卧室，把空间留给老实人。
　　“姐，我们搬进去了。”
　　温振翔用的是“我们”这个词，无意外的话，还是六十多平，一家五口挤。
　　只是目前温石猛在住院，一家四口住着。
　　温久盈没什么反应，只应了一句：“知道了。”
　　“姐，上次来给咱爸看病的名医江老大夫，是你请来的吧。”
　　不知为何，温久盈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看向卧室的方向，发现江海棠进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关上了，正想否认，确定温振翔在电话那边再度开口：“不用否认的姐，你可能不知道，你在苏城漫展被人录了小视频，发到网上了，青芽传媒的温总，江和堂家的大小姐。”
　　温振翔一概过去踏实又老实的做派，“爸在这做化疗做的吃什么吐什么，你却在苏城逛漫展？”
　　“那不然呢？”温久盈靠着床边，语气依旧淡定平静，“该出的钱我出了，我不是医生，不会治病。”
　　“是，你不是医生，可你好歹考虑一下爸爸现在的情况吧，他在这要死要活，你却在外面玩，良心上过得去吗？”
　　温久盈满腹无奈，欲解释时忽然灵光一现，“我去出差，不工作，爸治病的钱你出？”
　　“还有，我奉劝你不要玩录音放上网来绑架我这种把戏，我随时可以辞职，辞职之后没有稳定收入，只能卖房给爸治病。”
　　不等温振翔多说什么，她先挂断了电话，随后开始在视频软件上搜索关于苏城漫展的消息，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发现一条标题是#苏城漫展出现两个颜值好高的小姐姐#
　　博主大约只是随手发了一条信息，她们两个只在视频中录了数秒的脸，可这个视频还是莫名其妙火起来了。
　　片刻思量，温久盈给公司的公关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联系博主，想办法把视频撤下来，或者把她跟江海棠的脸挡掉。
　　这件事的确在她意料之外，谁能想到呢，网络世界有时候这么大，有时候又是这么小。


第177章 只有我能欺负你
　　“阿盈？”江海棠冲完澡吹了头发，发现老实人还在外面，她推门出去，轻唤了一声。
　　温久盈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小狐狸的动静，转身望去，江海棠裹了件单薄的浴袍，像是带着一身水汽似的，走近她，环住她的腰，“不回去吗？”
　　“我身上脏，棠棠。”
　　温久盈把人往外推了下，力气并不重，可江海棠抱的紧，不撒手，“温叔叔那边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她问得小心，声音轻轻，像窗外开始飘起的雪子。
　　江海棠带来的雪子是暖的，温久盈的心却是凉的，甚至有些麻木和彷徨，直到江海棠的体温逐渐渡了过来，她后知后觉的觉察到暖意，才开口。
　　“漫展，我们被路人拍到了视频，放到网上了。”
　　网友的力量总是强大的，江海棠的身份、江和堂、江氏，她从没有故意瞒着，只是平时生活过于低调，鲜少提及家里，而她温久盈，同样没有藏着掖着。
　　上过一些财经访谈，也得了一个杰出青年企业家的称号，真心要扒，当真就是分分钟的事。
　　“原来是这个呀，放了就放了呗，”江海棠暗松一口气，“又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这个不是重点，棠棠，我不怕被人放到网上。”温久盈脱下外套，给江海棠披上，拉着她去沙发上坐下，“而是这件事我不是在网上刷视频的时候看见的，是温振翔告诉我的，我担心他缠上你。”
　　“不会的，”手指缠着老实人的手指，温久盈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个手指甲都修建的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光泽，江海棠轻声细语地安慰，“他不会缠上我，阿盈，我没有那么好缠。”
　　江海棠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甚至于她连好脾气都称不上，仅有的乖巧尽数给了温久盈，对外只留下薄情到了极点的疏远。
　　哪怕和温久盈在一起将近三年时间，骨子里藏着的凉薄终究改变不了。
　　“你不止要相信我，也要相信风风，别看他总是咋咋呼呼的，平时也很厉害的。”
　　江海棠见过江海藤训下属的时候，周身像是凝聚了风暴一般，偏江海藤仍旧挂着有礼的微笑，一点一点将手底下人没想到的地方点出来，让他们回去重做。
　　无论是理，亦或是威，他都做到了。
　　许是江海棠的纠缠过紧，她紧紧攥着温久盈的手，两年前被温久盈隐瞒着、推开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又或许是……
　　她没有名分。
　　巨大的不安险些将江海棠淹没，她怕被丢下，也不想被丢下。
　　她不敢去看温久盈的眼睛，怕在那双眼睛里看见决绝，好在温久盈察觉到了小狐狸的不安，她轻抚着她的后背，告诉她：“我知道了。”
　　“别怕，棠棠，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不是一种害怕，但江海棠还是得到了足够的安慰，隔着羊绒衫，她咬了一口老实人的肩膀，随后紧紧盯着温久盈的眼睛：“我不怕的，姐姐，只有我能欺负你，其他人都不可以，对吗？”
　　被江海棠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缠绕的眼神间，她传递着温柔的力量。
　　温久盈在这样的柔情里被抚平伤口，她坚定点头，侧脸贴上江海棠的胸口，应道：“是。”
　　许是觉得单字不足以表达心中的肯定，她再度重复：“是的，棠棠。”
　　-
　　回靳城后，江海棠的生活依旧没发生什么太大变化，除了王郁还有些震惊到回不过神以外，另外两个一如既往，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王郁为此还奇怪地拉群语音，矛头直指阮云芸，“薄荷知道不奇怪，你怎么也跟着知道了？”
　　“啊，棠棠就没掩饰过啊？我以为大家都知道？”阮云芸也无语，怎么王郁反射弧这么长的吗，“之前她借老宅子给我们玩，那个老宅子的资料你没百度过的？”
　　再者，江海棠从来也没可以装穷，她的吃穿用度，很轻易就能看出家境富裕甚至优越，能随口就说出等江薄荷毕业就送她一套靳城的房，这哪里是一般人能送得起的。
　　这可不是别的什么城市，是靳城，市郊都要一万多接近两万一平房价的地方。
　　还有之前她们去听讲座的教授，她们听起来像天书结果江海棠信手拈来的各种专业课……
　　桩桩件件，阮云芸完全想不出适合江海棠的第二个马甲是什么，感觉江海棠就差顶着家世在外走动了。
　　江海棠默默听着福尔摩云的细致分析，只能说不愧是家里做生意养大的小孩儿，哪怕父母没想着让她接班养猪，有些直觉已经培养得极敏锐了。
　　王郁被逮着分析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不行，我得跟我妈说，下学期给棠棠单独卤五斤鸡爪，说不定靠着鸡爪能走走后门。”
　　江海棠：……
　　阮云芸和江薄荷忍俊不禁，“王郁有时候的幽默真是怪冷的，你有胆子跟阿姨说这个话，看阿姨能不能逮着你教育两个小时的。”
　　谁让王阿姨在人情往来上最是分得清，是那种宁可自家吃点小亏也绝不欠人一点人情的性子，平时教王郁也是这么个教法，有实力留靳就留，想考研就考研，实力不够那就回家，靳大的本科学历也足够在老家考个事业编进基层医院抱铁饭碗。
　　哪天王郁要真想走后门，那比太阳打西边儿出来还要稀奇。
　　几个室友打着语音聊得飞起，江海棠在这边整理着她的医书，最近天气晴，有些书可以挑出来拿去晒晒，免得生虫。
　　温久盈回靳后就投入了忙碌的年前收尾工作里，白天基本都不会出现在家，齐放也是，两户人家只有江海棠一个大学生还能有个休息摸鱼的时候，尤其是在她发现她记错了下一个科室，实际上这段时间是在消化内科之后，清闲程度简直到达了过往巅峰。
　　科室正常在班的医生，外带两个实习生，一个住院医，总共十一个，病人才八个，带她的老师还尤其热爱写病程，才去第一天， 老师就问江海棠和另外一个实习生考研不考研，考研的话查完房就可以走人了，不考研也可以走，毕竟科室里最近没什么病人，收病人的大病历和病程她自己可以搞定，和外科临时补作业的情况完全不同。
　　“消化内真这么闲？”阮云芸简直不敢置信，“不行，那我得考消化内。”
　　江海棠失笑，“那你有的准备了，和我一起的住院医小姐姐定科考考了院内第一，才争取到了这个科室，听说在内科里挺招人喜欢，不过这个得看医院和个人，这个科室的工资并不高。”
　　阮云芸：？？？
　　不想学习的阮云芸仰天暴哭，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目标，结果目标竟然是这样的难度，她读这么多年书都还没考过第一呢。
　　“我先下了，要去找阿盈吃午饭。”江海棠算着时间，准备去青芽那边蹭已经被网友羡慕哭的网红员工餐了。
　　然而才收拾好，她就收到了温久盈为今天要失约而发来的道歉消息。


第178章 阿盈一直住我家
　　温家的事，温久盈并不怎么隐瞒江海棠，只是她本身就不是个会诉苦的人，江海棠没有经历过现场，自然不会知道，当一家人有一个会撒泼也惯于撒泼的人，那样的场景对另一个当事人是何等难堪。
　　通过转述过来的语句乏味又平淡，寻常的像是两个人互相告知今早吃了什么。
　　是以江海棠只知，康雪香扛了一个大麻袋，按图索骥找到了青芽传媒。
　　她并不知道，康雪香一来就在前台嚷嚷着要找她女儿，甚至于前台只是倒了杯茶叶水，温度过烫也让康雪香破口大骂，吵着晚些时候叫温久盈把人开了。
　　前台倒是挺能经得住场面，尚能面不改色地挨着骂安抚住康雪香格外不稳定的情绪。
　　彼时温久盈刚结束会议准备给江海棠打电话，电话没打出去，办公室的电话反倒是先一步响了起来。
　　康雪香过来，温久盈既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好似上次在苏城接完温振翔的电话后，她就已经有了一些预感，年轻人要脸，豁不出去，可心里总惦记着别人手里头的东西，自然只能找家里能豁得出去的人。
　　除却撒泼，关键时刻还能用一句孝道大过天来平白压人一头。
　　唯一可惜的是，中午大概率是要失约。
　　在办公室等人的功夫，那条道歉消息发了出去，江海棠依旧体贴，发了一串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过来，顺便探头探脑地试探她还能不能到公司这边。
　　快速回复一句可以后，锁了屏。
　　康雪香打量着公司的规模，起初温振翔同她说的时候，她尚且不信，可真正见识到公司规模时，不信成了震撼，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
　　温久盈如此有钱，这就意味着，他们一家人不必再为钱的事烦恼，难怪，难怪请保姆是那样爽快，买房更是。
　　至于温振翔说的，温久盈凭什么三十岁就能爬到这个位置的问题，康雪香不想考虑，也不愿意去用她的思维去多想。
　　一路过来，过去被生活压弯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敲门进去时，温久盈正给员工群发了几个红包，蓝桉私聊戳她，问她要不要把律师叫过去，她说先不用。
　　康雪香大大咧咧，麻袋在门口一丢就坐在了办公桌前的待客椅上。
　　“盈盈，你现在是真出息了，当大老板了哈。”康雪香摸着办公桌的桌面。
　　桌板一看就是实木的，温石猛生病前，他们去偶尔会去广成的商场溜达，蹭个冷气，商场就有那种专门搞装修的店，里面的桌子看着还不如眼前这张，“这得好几万块钱吧？”
　　温久盈起身，倒了杯水，“是爸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你爸那边日子舒坦的很，保姆一天到晚伺候着，吃喝拉撒都有人管，古代皇帝都没他那么享福的，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还有就是你找的那两个保姆懒的很，啥事都只管你爸的，家里的事那是半点不管，喊他们俩给娃娃做个饭他们都不做。”
　　见温久盈一直不接话，康雪香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不行的话，妈那边有两个熟人，我听说你一个月给他们一万多块，熟人还便宜，两个人合起来一万就差不多了。”
　　“可以，”温久盈几乎没什么犹豫，“我请的人我出工资，您请的，您出，妈为我省钱，挺好。”
　　康雪香瞬间跳脚，原地站起来，手指高高抬了起来，就这样指着温久盈，可下一秒，对上温久盈几无半点表情变化的脸，那些平日里骂惯了的话，她又说不出口了。
　　被突如其来掉落下来的富贵砸下去的，那丁点心虚浮了上来。
　　尤其是被温久盈盯着的时候，对温久盈的陌生感席卷而来，哪怕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从出了月子就没怎么见过面甚至没再在一个屋檐下住过的女儿，本质上和陌生人没什么不同。
　　“算了，你爱花这个钱就花吧。”康雪香转身过去，把麻袋提溜过来，“妈这次过来给你带了点菜，你上班忙，妈给你做几天饭吃。”
　　“之前租的那个院子边上，你爸圈了一小块地，搬家的时候，菜都收了，也就剩这些了。”
　　“不用了，我这边不怎么开火，住的地方不大，”温久盈起身，“我带您去吃饭，再找家酒店。”
　　“住酒店？你没有住的地方？你这是……嫌弃妈？”康雪香不乐意了，她辛苦半天从州城扛过来的菜，来这半天，就两杯茶水？
　　“不是啦阿姨，阿盈一直都是住我家的。”江海棠神兵天降，推门而入给快要被扣帽子的温久盈搭了把手，“靳城房子贵着呢，原本她是想存钱给自己买套小房子的。”
　　江海棠一来就亲亲热热地挽着康雪香的胳膊，“可是叔叔前段时间不是有需要么，就只能先紧着叔叔了，我工作忙，睡眠有点轻，不习惯家里再多一个人，只能先委屈阿姨去住酒店了。”
　　康雪香似是不太相信：“住你家？”
　　“是呀，房子是我的，我爸爸妈妈说，女孩子还是得有个房子傍身的，当父母的，怎么都得先给女儿凑个房子，要不然以后被人欺负了都没地方去，不过您别担心，虽说阿盈的房子在州城，但在这里，有我住的地方就会有阿盈住的地方。”
　　江海棠温温柔柔，绵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刀，把康雪香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第179章 我们有家
　　“您别怕，酒店那边住的环境好着呢，现在手机这么方便，您有什么事，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是不是？”
　　康雪香被哄得一愣一愣的，稀里糊涂跟着去开了房，三个人又去餐厅吃了顿饭，最后被送回了酒店。
　　温久盈回办公室，蹲下去翻了翻那个被遗忘的麻袋，的确是菜，只是都是枯黄的，蔫吧的，放菜市场都是天黑了临收摊的点，白送或者几块钱一大兜接近白给的烂菜。
　　“我们把菜心挑出来，回去还能烫着吃？”江海棠伸手捡了一颗小菜，就要扒外面蔫掉的叶子。
　　“不了，让小陆过来扔出去。”温久盈摇头，她抓住江海棠的手。
　　小狐狸的手无论何时都是暖的，仿佛只要靠近她，她就没有那么冷。
　　当真是……连多余的一分钱都不愿意花在她身上的家人。
　　“别害怕，姐姐。”江海棠反手把温久盈的手包在手心，“晚上我给你做酒酿小汤圆好不好，不放糖，你肯定爱吃的。”
　　“你想吃了，”温久盈拉着人站起来，“上次我们去苏城买的红豆还没煮过，晚上回去煮。”
　　“哪有，”被戳中心思的江海棠钻进老实人怀里，“放糖才是我的版本，不放糖是你的。”
　　下午的时候，江海棠也没想着走，干脆窝在了温久盈办公室，晚上大概率还要去管康雪香的吃喝，她不太想让温久盈一个人去应付。
　　温久盈开了一场又一场的会，回办公室时江海棠正团在休息室的小豆袋上看书，光似乎格外偏爱她的小狐狸，夕阳余晖如同一层层薄纱，将她笼罩，连头发丝儿都透着橙金色。
　　江海棠冲她招手，温久盈却是犹豫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才抬腿过去，在小狐狸跟前蹲下。
　　“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哪里来的姐姐，生得这么好，看得人心动。”江海棠浪子一般带着几分轻佻和戏谑挑起温久盈的下巴，狐狸眼顽皮地眨着，“是谁家的？”
　　带着几许轻愁的心情如同天边的云朵，被风一吹，轻轻散去，温久盈握住浪子的手指，“你家的。”她说。
　　“原来是我家的呀，”江海棠握着老实人的手指，送到唇边轻吻了吻，“我家的姐姐，那可就由着我亲了哦？”
　　温久盈应了一声，顺从得不像话。
　　单人豆袋挤了两个人，窗帘拉开的时候，落地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映得人脸颊发红。
　　沉默好久，温久盈才开口：“棠棠，我家的事或许会有点麻烦。”
　　“我知道，”江海棠温柔回应，“阿盈，我是没吃过苦，但我见过，初中的时候，就是在毕县，班里有个成绩挺好的同学，读着读着，有一天就不来了，她就住我家医馆的斜对面，我知道她家里的经济条件没有那么差，阿盈，可她还是不上学了，因为她奶奶要送她进电子厂。”
　　“她奶奶偶尔会来医馆来聊天，她会用一种极自豪的语气告诉我们，丈夫三十岁的时候瘫痪了，她是如何守节一直照顾丈夫到三十六岁。”
　　“三十六岁的时候，丈夫在家点了一把火，死了，后来她就全力供养儿子，结果儿子赌博欠了很多钱，她又是如何起早贪黑地还债，让儿子结婚，给她添了两个孙女一个孙子，那时候她家里已经在镇上有三套房子，一个门面。”
　　“她说，她在全力辅佐她的孙子，孙女只需要进厂能自给自足就好，不读书的同学是她的小孙女，至于大一些的姐姐，已经在厂里工作好几年了，我上高中的时候，无论是我的同学还是那个姐姐，都已经许了人家了。”
　　“你很厉害，姐姐，你靠着自己走出来了。”江海棠眼圈发红，她侧过身以一种庄严又神圣的姿态捧着温久盈的脸，亲吻着她的额头，鼻梁，一直到唇，“我心疼你，当年我不该只给你一颗糖，或许我还该仗着年纪小，亲亲你的脸，告诉你别害怕。”
　　温久盈怔了好一会儿，抬手在小狐狸发红的眼尾上抚了抚，“你给的那颗糖很甜，棠棠，我不害怕，只是怕影响到你，你不该承受这些，而我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家，并没有对此抱很大期待。”
　　人没有办法选择出身，爱也从来不能顺人心意地流向缺爱的人。
　　但温久盈会知足，她得到了江海棠的爱，对家人的爱并不执着，只是发现许多经不起推敲的细节时，会觉得嘲讽。
　　江海棠家庭幸福，她的的确确不该因为她去面对这种糟心事。
　　“不会影响到我的，”不知怎的，江海棠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又有些急切，像是迫切想让温久盈能够明白她的心意，“你说过，你是我家的，阿盈有我，我们有家。”
　　“好，”江海棠哭得梨花带雨，温久盈心中破开的小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般，或许是江海棠的爱，又或许是她的眼泪，她握着小狐狸的手，认真保证：“我们有家，我有棠棠，我是棠棠家的。”


第180章 我还在等你说甜
　　晚饭时分，康雪香故事重提，又想住到温久盈家，奈何边上有个机灵得不行的江海棠，她一边温柔贴心地用公筷给康雪香夹菜，一边柔柔弱弱：“阿姨，不是阿盈不肯带你去住，而是那里是我的房子，我爸爸妈妈说啦，女孩子的家庭住址要保密的呢。”
　　康雪香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阿姨人这么好，遇到的也肯定都是好人，所以不知道，现在有的人好变态的啦，知道家庭住址之后要是纠缠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上家里堵还要上公司单位里闹。”
　　“阿姨，水满出来了？”
　　江海棠的提醒，让康雪香手忙脚乱地把茶壶放下，第一时间想用袖子去擦桌，却被江海棠握住了手，“用纸擦就好了阿姨。”
　　她动作轻缓，说话总是慢慢的，带着南方小城特有的腔调，话音仿佛都带着会拐弯的尾巴似的。
　　许是为了缓解心中慌张，她吞了一大口水，似是无意地接着江海棠的话茬，“现在人都这样呢？”
　　“怎么不是呢，阿姨，”桌面下，江海棠的脚尖半点不见安分地勾着老实人的小腿，蹭了一下又一下，桌面上，她却跟康雪香亲亲热热，好似她们俩才是亲母女，“之前就上过新闻的呀，说是爸爸妈妈为了让姐姐给弟弟出彩礼钱，上门堵在她公司不走，那您说，公司开门不就是挣钱的么，他们这么一挡，人家都没法做生意了，只能把姐姐给辞退了，这下好了，姐姐都没工作了。”
　　“说起来，还是阿姨您好，千里迢迢都要给阿盈背家里种的小菜，阿盈，阿姨拿来的那些菜一定很水灵吧，上次三爷爷给咱们拿来的那些都还挂着露水的，正好咱们拿回家烫火锅吃，自家种的菜呢。”
　　温久盈似笑非笑地看着康雪香，“是，三爷爷拿来的菜的确新鲜。”
　　新鲜二字被她加重了发音，江海棠装傻充愣，仿佛她真的没有看见那些烂菜叶。
　　而康雪香……
　　她可以对着温久盈强势，可面对一举一动，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矜娇的江海棠，她显得拘谨，明明穿的也算体面，衣衫整齐干净，偏就是有种衣衫褴褛被丢进了金碧辉煌的城堡里的局促，好似无论她做什么，都透露着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可她并不想让人看轻，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争个脸面，要不然她就该在老家背朝黄土面朝天的种地带孩子，而不是和丈夫早早就到大城市打拼，为的不就是多挣点钱能挺直腰杆么。
　　是以那些她内心深处知道是羞耻的，不登大雅之堂的说辞，当着江海棠的面，一个字都说不出。
　　尤其是江海棠甜甜腻腻娇娇软软地喊着爸爸妈妈，说她爸爸妈妈是怎么给她买房子的，还说爸爸妈妈是最好的，顺便再夸一句康雪香，说她惦记温久盈，也是个慈爱的妈妈，康雪香仿佛陷入了被反复拉扯的境地。
　　一方面她想用最尖锐的刀撕碎江海棠处处充斥着粉红泡沫的梦幻城堡，告诉她，哪怕她现在有这些，到最后，家里的一切还是没她的份，只要她结婚，她就是外家女。
　　另一方面，她又在江海棠丢过来的一句句夸奖里，说不出这次过来的真实目的，甚至自我束缚到仿佛她每说一个字都是粗鄙的。
　　温振翔反反复复告诉她，在外上班的人最好面子、怕丢脸，温久盈如今经手一笔生意就是上百万，州城的房子对她而言，九牛一毛，她完完全全可以过户给他们，甚至有能力换个更大更好的学区房，只要她一直跟着温久盈，上班，回家，到哪都跟着。
　　最多半个月，温久盈会妥协的。
　　谁能想到，现实是，她只找到了公司上班的地方，甚至于在前台处就闹了一通，试图想聚一波想凑热闹的公司同事，结果被她闹的那个女孩子从头到尾客客气气也就罢了，路过的员工最多就是看她两眼就走，没一个人想留下来听事儿的。
　　公司没弄出名堂，又被江海棠看似无意地点了一下，生怕温久盈当真丢了工作，他们一家离“钱途”更远，至于温久盈住的地方……那自是不必提。
　　有江海棠在，地址根本问不出来，她也无法用“长辈”的立场，勒令温久盈必须要带她回去住。
　　谁让人家说的清楚，房子是江海棠的，送她住酒店，定的酒店也不便宜，还是江海棠“感到抱歉”主动贴的钱。
　　康雪香一无所获。
　　她甚至还会为了不在江海棠跟前丢脸而自己开始说起扛来那些菜的不好，最后找了诸多借口，说是车上太热，捂着蔫吧了，让她们俩把菜扔了。
　　一顿饭，表面看上去算是吃得圆满，至于菜的事到底是被康雪香装傻充愣给圆了过去。
　　从酒店出来，寒风像是带着薄薄的水汽，江海棠打了个寒颤，缩进老实人怀里，“阿盈阿盈，冷风欺负我，它们好讨厌，专门往我衣服缝缝里灌。”
　　温久盈冰凉的手指在小狐狸温暖的后脖子上碰了碰，江海棠缩了缩，抬头瘪着嘴：“结果阿盈更坏，你手好冰。”
　　话虽如此，还是把老实人的手藏进了自己的大衣里，“我给你暖暖，暖了好开车。”
　　温久盈：“一会儿上车开了暖气就不冰了。”
　　门童把车开了过来，停在二人跟前，温久盈带人上了车，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她停了车，江海棠噔噔蹬跑出去买了五大包小汤圆，抱着回来的时候，两颊冻得通红。
　　温久盈接过小汤圆丢到后座上，调了暖气的方向：“怎么不买个塑料袋？”
　　“这家太贵啦，塑料袋要六毛钱！”江海棠流下了心酸的泪水，“我卖一斤纸箱子才六毛，买一个咱们得攒多久的纸箱子才能回本？”
　　温久盈忍俊不禁，“下次我在车上备一些购物袋。”
　　自从年前江海棠去废品站卖了一次纸箱子和废水瓶，现如今喝一个AD钙奶顺手丢垃圾桶没过三秒就要慌慌张张回头捡，一边捡一边嘟囔：“完了完了，我丢钱了！”
　　为此温久盈还特意在过道安了两个篮子，一个专门放纸箱，另一个放瓶子，也就是一层楼两间房都是自家的，也谈不上谁用了谁家面积的问题，要不然光是占面积屯废品都能在业主群争上好几轮。
　　江海棠说下厨就下厨，只可惜最后赤豆酒酿小圆子出了锅，满室飘着红糖香。
　　温久盈面不改色喝了一小碗，江海棠还觉得稀奇，“我还在等你说甜呢，姐姐。”
　　她按照自己的口味放了超多糖的。
　　谁知温久盈却捏着小狐狸的下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这才给出这句评语：“甜的。”
　　忽然就被撩昏头了的江海棠：……？


第181章 偷跑的耳朵
　　要说温久盈会吧，有时候她能耿得气死人，可要说她不会吧，有时候她撩人于无形，且你看她那云淡风轻眸底却藏笑的模样，分明就是对撩拨的行为和意图心知肚明。
　　江海棠爱惨了温久盈身上这种藏着的坏，闷不做声，老实巴交，该做的坏事却一件都不会落下。
　　翌日一早，江海棠睡得迷迷糊糊，隔壁做了坏事的老实人却已经要贯彻“打工头领以身作则早九打卡”的原则，蹑手蹑脚起来，察觉到小狐狸翻身的动静时，温久盈还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要去上班了，早饭给你放保温箱。”
　　小狐狸攥着温久盈衣服一角，声音还带着未醒的困倦：“中午一起吃饭吗？”
　　“不知道我妈会不会过去，我发消息给你，好不好？”
　　温久盈抚着小狐狸前额炸起的小绒毛，“乖，再睡一会儿。”
　　然而在温久盈走后没多久，江海棠就彻底睡不着了，她在床上来回翻了半个多小时，最终还是爬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开始找吃的。
　　小圆子被重新加热，随之一起放在保温箱里的还有一颗水煮蛋和两个兔子奶黄包。
　　吃早饭的时候，江海棠就在思考老实人家里的这个事要怎么办。
　　结果头绪还没拨出来一缕，江海藤先打电话过来把她训了一顿：“她家里的事是事，你的事就不是事了是不是？”
　　“怎么会，”江海棠捏着小兔子包的耳朵，“我的事当然也是事，只是有先后嘛，不是她是你的话，我的选择也是一样的。”
　　“少在这说没用的漂亮话，咱们家里能出这样的事儿吗？”可不得不承认，江海棠那么说，老霸总的火气压下去一些，“棠棠，是，以后还会有以后的机会，咱们家也没少组织医疗队，可这次去的地方和环境是安全的，你没经验，要是下次去的是战区呢，你能去？”
　　“机会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就算是咱们家这样的条件，机会比寻常人家多一些，站在家人的角度，哥哥也希望你能为自己多考虑一些，至于小温家里的事，有哥哥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小温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哥哥可以出面。”
　　活到四十多岁，江海藤什么没见过，又什么没经历过，早些年江海棠还小的时候，他也是走南闯北地和江海棠走过一样的路的，甚至于人家会因为江海棠年纪小而有所收敛，可那时他已经成人，见到的远比江海棠要更深刻。
　　这些年江和堂挣了钱，不止扶助医疗，还建了不少学校，设立各种慈善项目，为的就是想在无声无息中让更多人拥有相对平等的机会。
　　只是江海藤作为掌权者和领导者，他要为品牌考虑得更多，无法明确地直白地表明他的立场。
　　江海棠很安静，听着江海藤苦口婆心分析这分析那，“正好暑期小温的课也要开始上，以我对她目前的财力估计，她可以脱产过去，上完课就飞去你那边陪陪你，青芽说白了也是蓝氏丢在外面的小卒，她把这个小卒养成马养成象，青芽她也拿不走，现在她还占了点股，一旦青芽成气候，都是要被稀释的。”
　　对温久盈这样手中毫无资本的人来说，走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人中翘楚，江海藤也挑不出更多毛病。
　　蓝桉是愿意带着温久盈继续玩下去，可别的蓝家人呢，青芽是蓝桉和温久盈合作弄起来的，初期到底背靠了青芽直播，现如今两个青芽合并，蓝氏迟早是要把青芽握回手里的。
　　江海棠：“好啦好啦风风，我知道啦，还有时间，我们不着急，好不好，耳朵是不是也放假了，让她过来玩？”
　　提起此事，暴躁老父亲哼了一声，“我就给她多报了个钢琴课，她闹脾气呢，想在家里养只狗。”
　　江海棠还正准备劝劝老哥，养条狗也没什么，总归家里地方大，还有定点的上门保姆，不用多操心，结果暴躁老哥烦躁了好一会儿，“买什么狗好你说？大的还是小的？大的是不是耳朵拉不动？小的……忒没劲。”
　　江海棠：……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耳朵都发烫。
　　她站起来在家中客厅来回走了几圈，总觉着心里不踏实，思量几瞬后把书晒好，给老实人发了信息，打车去了青芽那边。
　　才一进去就听见小朋友哭的声音，江海棠一眼就认出了被前台拿糖哄着的自家小侄女，她走过去，小侄女就扑进她怀里，“小姑姑呜呜呜。”
　　这回不是假哭，是真哭，黄豆大的金豆豆啪嗒啪嗒往下掉，牙都还没长好，看着可怜极了，“耳朵怎么了，跟姑姑说好不好？”
　　前台小姐姐欲言又止。
　　“江小姐，”宋颂是过来接小耳朵的，没成想还看见了江海棠。
　　公司里的人大多都会叫江海棠的小名，只有宋颂，入职至今，一直喊得是江小姐，从没改过口。
　　“温总的妈妈又来了，在门口刚好遇到了小耳朵，”宋颂推开会客室的门，“现在她们俩在办公室，温总让我过来先看看耳朵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江苍耳瞧见小姑姑就不哭了，“可是那个奶奶说话好难听，我只叫她不要说久盈姑姑，告诉她久盈姑姑是好人，她就说久盈姑姑只有侄子，哪里来的侄女，还说就久盈姑姑连自己侄子都不管，不是东西。”
　　小朋友尚未学会骂人的发音，东西的西字声调念的字正腔圆，更显讽刺。
　　“然后她就推了我一把。”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受伤，江苍耳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还拍了拍自己穿得厚嘟嘟的羽绒服，“耳朵穿得厚，摔在了羽绒服上。”
　　哭只是因为从没被人这样粗暴地对待过，震惊之下又觉委屈，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是大人不对。
　　骂人就是不对。
　　“江小姐，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宋颂也是有眼力的，找了个借口出去，等江海棠把会议室的窗帘全都关上后，脱了小朋友的衣服，确认她没受伤，才把人抱到腿上坐着，“怎么跑这里来了？跟爸爸妈妈说过了吗？”
　　“风风不给我养狗狗，还给我报了好多好多班，妈妈说会跟风风商量的，我等了三天……”


第182章 亲亲我吧，姐姐
　　提起伤心事，江苍耳悲从中来，“课可以上，可是我好想要一只狗狗，小姑姑，耳朵大大的，毛茸茸的。”
　　“我可以自己溜它，它的卫生和伙食我都可以负责，我很认真想过的，不会给爸爸妈妈添麻烦。”
　　“所以这次过来，就是想找小姑姑和久盈姑姑给你当说客的？”江海棠忍不住捏了捏小侄女的脸，“等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没接到人，她该急死了。”
　　话音未落，楚云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得知女儿真跑过来找江海棠，她倒是松了口气，“我跟风风其实商量好带她去挑一只了，一直没说还是想给她个惊喜，谁知道小家伙现在胆子这么大。”
　　“真的吗妈妈！”江苍耳惊喜异常，下一秒果断滑跪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乱跑了。”
　　“知道就好。”江海棠点了下耳朵的额头，和楚云灵说完话后挂了电话，“你这么乱跑，风风和嫂子会急坏的，别以为自己十几岁了，六年级了就长大了，外面的世界，直到你三十岁都摸不透。”
　　“我下次，不，没有下次了小姑姑，你别生我气啦，”江苍耳阴转多云，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拥有小狗狗的喜悦，“回去我会和爸爸妈妈好好道歉的，求求你啦小姑姑。”
　　被小朋友讨好地甩着胳膊，任江海棠有一肚子教育的话都说不出口，“怕了你，一会儿跟我走，久盈姑姑最近事多，我们不要烦她。”
　　“还有，真要是有下次，记得先打电话，姑姑去接你，电话手表是摆设吗？”江海棠可算体会到当年江海藤养她总是跳脚的心酸了，“小磨人精。”
　　“耳朵是小磨人精，小姑姑是大磨人精。”江苍耳笑着抱紧小姑姑，在江海棠脸上亲了一大口，“另一边留给久盈姑姑~”
　　“好啊，越学越坏了是不是，小姑姑都敢调戏。”江海棠去挠小耳朵的痒痒肉，一大一小在会议室里笑作一团。
　　这边欢声笑语，另一边的办公室却是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温久盈是个好脾气的人，只要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她都不会生气，更不会发脾气， 譬如此刻，她满腔怒火，却还是维持着礼貌，“爸那边的护工我辞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辞？”康雪香很是不解。
　　长指攥紧了签字笔，手背上青筋暴起，漆黑的眸底藏着令人看不懂的光，“您很有时间满世界跑，那么您就回去照顾爸吧。”
　　康雪香不敢置信，原地站起：“你爸都那样了，你居然辞他的护工？！”
　　“不可能！”她似是想起什么，又坐了回去，更像是给自己镇定心神似的，“盈盈，你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不在意父母亲情，温久盈还能不要脸面了，现代社会，普通人出个丑闻尚且被人骂死，何况是温久盈这样事业有成的对外人设几近完美的人。
　　“你们都不了解我。”不知怎的，看见康雪香那副模样，温久盈的怒意散了，“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给你出主意的人。”
　　“我劝你们不要再想别的事，”温久盈站起来，双手搭在办公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眼镜镜片透着冷冽，无端带着压迫感，“你进一步，我就退一步，爸的命在你们手上，不在我手上，我可以有能力尽这个义务，也可以没有能力。”
　　“如果你听不明白，可以原话录下来，下午的动车票送你回州城，还有，”温久盈握了握拳，“你骂我可以，不要对小朋友动手。”
　　她最惧怕的事，并不是温振翔他们猜想的，被人以不孝的名义挂上网，被人骂，而是因为自己的是拖累其他人，尤其是……
　　拖累江海棠。
　　她好不容易蓄足了勇气，用事业上的成功来告诉自己她也有能给江海棠幸福的能力，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来破坏。
　　温久盈走得毫不留恋，康雪香像是被和风细雨间就压了一座巨山过来的温久盈给吓着了，坐在原地好一会儿也没个动静。
　　没多久两个助理就带了保安队过来，客客气气请康雪香离开，宋颂甚至负责送康雪香回酒店，收拾行李，下午再送她去动车站。
　　温久盈推门而入，却见自家小狐狸抱着小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一瞧见她，小耳朵就大力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久盈姑姑快来，我亲了小姑姑十下，要对称，另一边是留给你的！”
　　突然就被卖了的江海棠：……
　　“有没有哪里摔到？”温久盈蹲下身子，试图帮江苍耳检查。
　　江苍耳依旧利落转圈，随后佯装老成，拍了拍温久盈的肩膀，“江小大夫已经帮我检查过啦，没有受伤，久盈姑姑不要担心！”
　　“好啊，见了久盈姑姑，小姑姑都不喊了。”江海棠抬手掩面，语带啜泣，“耳朵现在一点都不爱我。”
　　“不是耳朵不爱你，”江苍耳摇头晃脑，“是爱你的位置耳朵要留给久盈姑姑鸭！”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我去找小陆姐姐玩啦！”这个电灯泡她不当啦。
　　江海棠：……
　　小朋友真是鬼灵精。
　　小小的房间里只留下了温久盈和江海棠两个人。
　　对着康雪香，温久盈能做到处变不惊甚至处处压她一筹，可江苍耳受她连累，推她的人还是她的母亲，温久盈心虚又难堪。
　　那些被打包藏起来的局促像是有卷土重来的迹象，被江海棠温暖过的心好似在每一次与家人的对峙里一点一点变冷。
　　没人知道，在得知康雪香把江苍耳推到在地上，江苍耳哭得不行的时候，她内心有多恨。
　　负面情绪像是长出了无数双灰暗又恶心的手，拖拽着她的腿，咆哮着嘶吼着要带着她沉入泥沼，堕入永无天光的黑暗深渊。
　　哪怕她尽力克制，张嘴时，依旧只有一句“对不起”，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江海棠的眼睛。
　　怕从对视中看见责怪，更怕没有责怪。
　　“她没事，小孩子摔摔打打没关系的。”江海棠起身，带着缠绵的温柔抚摸着温久盈的侧脸，“别在意，阿盈，再说，小家伙今天演了一出离家出走，把风风和嫂子都急坏了，回去还得吃顿打。”
　　温久盈嗯了一声，不知往下接什么样的话，却见江海棠满是可怜样的点了点自己的脸，“耳朵给你留的位置，亲亲我吧，姐姐，我好想你。”


第183章 你们老板和朋友是一对吗
　　在关于温久盈的事上，江海棠从来都是温柔的，她从不会因她不堪的家庭，甚至平凡的人生产生半点嫌恶。
　　也正是如此，在温久盈眼中，江海棠太好太完美，她时时刻刻也想成为最完美的人去接近她靠近她。
　　可……花了近三年时间才离完美走近一步的人生骤然间崩坏了一个角。
　　纵使温久盈竭力修复，也不过是阻止这艘破了大口的船晚一些沉没。
　　江海棠如愿以偿得到了温久盈的吻，她心满意足拉着人坐回到沙发上，“现在两边脸终于平衡了。”
　　“我给她买了下午的车票，送她回州城。”
　　这是个无法逃避的，不得不直面的话题。
　　温久盈不知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陈述这件事，对她不闻不问的家庭，为什么不能做到从一而终的不管不顾。
　　江海棠想起上午兄长打来的电话，刨去反复劝说她先顾自己，踏实准备今年江和堂牵头的援非医疗队的话，留下一个相对可行的建议：“阿盈，你……你有没有想过，辞职脱产去念书？”
　　“如果你担心学费的话，我来出。”
　　她大概能猜到温久盈的答案，只是仍是想问问。
　　温久盈才在州城买了房，存款大幅度缩水，当真辞职，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没有经济来源，她物欲不高，生活中花销可以缩减到无限小，可房贷，还有温石猛的医疗费用都是实打实压在她头上的。
　　即便温久盈能退一步，接受江海棠的学费，那么余下的呢？
　　果不其然，温久盈摇了头，“棠棠，不止是学费的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做这样的决定。”
　　以此威胁康雪香是一回事，可当真做就是另一回事。
　　温久盈需要稳定的收入来填补内心的空缺，要不然，她仿佛失去了爱江海棠的资格。
　　“没关系，”江海棠软了身子靠在温久盈怀里，“阿盈想做什么就去做，累的时候还有我。”
　　她会是温久盈永远的后盾。
　　说是江海棠靠着温久盈，倒不如说她把身子借给温久盈来取暖更合适。
　　公司食堂今日出了江海棠种草许久的虾滑饭，她背着手忽然转身，“老实交代，你们食堂的食谱是不是你定的？怎么不是我爱吃的就是我想吃的？”
　　温久盈看着前面的路况，以防小狐狸不小心撞到人，从办公室出来的太急，眼镜都来不及摘，她下意识扶了一扶，“食堂可以提建议，会综合考虑制定食谱。”
　　换言之就是她稍稍提了一点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食堂手里。
　　两个人过去的时候，正好遇见公司签的网红在做小活动，抽奖抽了几个粉丝来体验一下他们的“网红食堂”，江海棠一路倒着走，没留意险些撞上路人。
　　好在温久盈反应快，拉了她一把。
　　“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哪里受伤？”
　　路人抿直一张唇，大力摇头，待到和江海棠两个人擦肩而过时，她到底是没好意思当着正主的面爬墙，反倒是正主见她面红耳赤，忍不住打趣：“漂亮吧，不过她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没办法了，以后还是得委屈你们看我这张脸。”
　　“啊啊啊你也超漂亮的好吗！”另一个粉丝插嘴，“不过你们公司氛围好好！”
　　从来到现在就没看见什么职场修罗场，遇见的每个人都好可爱！
　　“是吧，我签之前还犹豫好久，做了很久功课，但没办法，一个人做账号工作量太大了，自己开工作室请人要操心的事又很多，税务、员工的五险什么的，”豆芽摇头，“幸好是青芽。”
　　传媒公司坑的不少，有多少网红主播自己做的时候还能糊口，签了之后被各种压榨当苦力，违约金还是天价。
　　在这点上，青芽能称得上一句业界良心了，并且同类别的它最多只会签三个，那也是公司手里这方面的资源多，一个人带货带不动的情况，这样就确保每个签约的人到手的资源相对可观，能者就多劳点。
　　“豆芽，你们老板和朋友是一对吗？感觉她们有点配？”
　　豆芽神秘笑笑：“这个啊……不在我们今天可以回答的问题范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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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又是春节，自从温久盈狠心去了温石猛的护工，家里的活又全堆在了康雪香身上。
　　温振翔倒是数次都想让康雪香再来州城，只可惜康雪香根本腾不出时间，一个疗程下来，温石猛几乎丧失干活的能力，每日能生活自理，保持不错的精神头就谢天谢地。
　　陈静柔全职在家，偏家里还有个小的要带，即便有心也无力帮康雪香承担更多。
　　孩子隔三差五就哭闹，康雪香手里的活越来越多，成日絮絮叨叨骂骂咧咧，温石猛的咳嗽就没有能停下来的时候，喘气儿都带着老风箱一般的撕拉声。
　　一家五口的居住环境又从一百多平缩水成了六十多，快要接近一半，温振翔每每回家都仿佛被这个逼仄的小房子压得透不过气。
　　所有的压力好似又回到了他身上，父母有温久盈给的养老钱打底，家中吃喝倒是不会伸手问他要钱，可孩子的纸尿裤，孩子的奶粉，桩桩件件都得靠他。
　　“实在不行你先拿家里的棉布洗一洗给他垫上。”这日妻子又来同他说纸尿裤的事，他心生烦躁，语气不由也透露几分，“我们小时候都这么过来的，开裆裤，棉布，脏了洗洗还能用。”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陈静柔不敢置信，“你也说了是你小时候，再说了，棉布脏了你洗吗？”
　　“我哪儿有时间洗？我这个月业绩还没达标，业绩没达标提成年终都得扣，你反正在家，还不是随手的事？我也没让你帮妈干点活吧？只是带一个孩子就这么难？”
　　怎么什么事都要摊到他头上，上班已经够累的。
　　“这话你好意思吗？我要知道钧钧出生要过这样的日子，这孩子我就不该生！”陈静柔红了眼，她就该听父母的，没有房子不生孩子，好过如今，还要委屈自己的孩子用棉布，连个纸尿裤都买不上。


第184章 不行，太生气了
　　“要不你去跟你妈说，孩子让你妈帮着带带，我出去找份工作，上班。”
　　“我怎么跟我妈说？你没看她照顾我爸照顾家里事已经够多的吗你不说帮着做点事，还叫她带孩子？我挣的钱是不够吗？”温振翔站起来，粗着声音，“不就是要钱吗，要多少钱我给你！”
　　“你有毛病是不是？”陈静柔也来气了，“我出去挣钱，挣的钱还不是拿回家里？你一会儿说没钱，一会儿又装大款，你妈辛苦我不辛苦？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当时说不要，是你说留下来你养的，现在呢？还有，我们现在不挣点钱，怎么买房？”
　　“我家里已经说了帮我们再出十万，我们好好工作攒个五六万，十几万地方偏一点买个小房子，到时候再贷款买辆车，上班不就都方便了么？你还房贷我还车贷，我已经妥协成这样了，你还想我怎么做？”
　　家里老人是病了，可年轻人的日子总要往下过的吧？
　　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耗着，陈静柔根本看不见未来的希望，从公公生病，不，从这个家的存款见底开始，这个家就是一团乱麻。
　　“这个房子不是房子？为什么还要出去买？”
　　“这个房子是你姐的，你姐买给爸看病用的，咱们俩凭什么一直住？”她陈静柔不要自尊的吗？
　　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网上那些关于财产的帖子，“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占着这个房子，不想买属于我们自己的了，是不是？”
　　“什么叫占着这个房子？这个房子我姐买来给爸的，是爸的东西，爸的房子，我们怎么住不得？小柔，”温振翔深吸口气，缓和怒涨上来的烦躁，“养孩子费钱的很，我们能省为什么不省一点，房贷一背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有一半是给银行的利息，倒不如把这个钱省下来，以后给钧钧买房结婚用。”
　　陈静柔不知所措，她深知温振翔说的不对，可不知道要如何反驳，更别提他们现在有了一个孩子。
　　然而每在这个家待一天，她就永远摆脱不了看不见奔头的昏暗时光。
　　争吵过后，温振翔回家越来越晚，往往到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康雪香心疼孩子，总是坐在客厅等到半夜，生怕温振翔回家肚子饿没吃的。
　　宵夜时，许是没什么吐槽的，便吐槽城里的媳妇娶过来究竟有多懒，老公在外奔波养家糊口，妻子却带着孩子早早睡去，让人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起初温振翔还没放在心上，到底是架不住康雪香时常念叨。
　　因为温石猛的事，因为钱的事，一家人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走向分崩离析的道路。
　　就连春节过得都比往年简单，温石猛胃口不好，不好消化的食物往往都是吃了就吐，年夜饭上尽是粥米糊汤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看着无端凄凉。
　　而温久盈则是照旧跟着江海棠回去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依然是收到了江青叶夫妻俩的加厚大红包，不止是来自父母的，还有家族群，红包发的飞起，刷屏一般，抢红包的速度都跟不上发的速度。
　　一整个大家族的人不是晒点在医院值夜班吃汤圆的照片就是吐槽今年的春晚小品怎么一点都不搞笑。
　　直到钟声响起，在家里吃了汤圆，兄妹俩才在父母的催促声中领着伴侣各自告辞。
　　“一年也就这一次陪你们熬夜，再多一次老骨头都要受不住。”江老大夫对熬夜这种行为相当嫌弃，“赶紧走赶紧走。”
　　“别听他的，他自个儿总半夜浇花，闲着没事就去跟花念叨。”沈婉照旧拆台。
　　半夜浇花坚决不以身作则的老大夫：……
　　四个孩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自家老爹原地破防的动静，奈何如此乖巧还是被无情的老父亲给赶出了家门口。
　　“得，还说爸妈年纪大了多在家陪陪的，怎么越大越不粘人。”江海藤忍不住嘀咕，“咱家这对爸妈……奇怪。”
　　江海棠偷偷摸摸发语音：“爸爸你听见了吗风风在说你和妈妈的坏话，我超乖的没有说，要不然你们放我和阿盈回家？”
　　抱着早就去见周公的女儿的江海藤：！！！
　　然而老爸爸给乖闺女发了个【本人不在】的表情包，扭头就在和江海藤的对话框让他把皮绷紧。
　　楚云灵默默挡在江海棠跟前，保护的意味相当明显，江海藤把闺女往车上一丢，给江海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风风你幼稚死了，过完年都四十三了知道吗！”
　　“还说我，我过完年四十三你过完年还不是二十六，往大了说虚岁你都二十八了！你跟小温还不收拾收拾弄点什么仪式，别转眼我女儿都上大学了你们还拖拖拉拉。”
　　兄妹俩吵起来没完没了，一个掐一个脸另一个逮着人脖子掐，面红耳赤谁也不让，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搬出来互撕。
　　“你还说我臭不要脸，你忘了你小时候裤子一没穿舒服，不管边上有多少人都要把裤子脱下来重穿！我气个半死你就是不改！”
　　江海棠羞红一张老脸，“你闭嘴臭风风！！”
　　作为最后加入这个大家庭的人，温久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习惯兄妹俩上一秒还你好我好下一秒就恨不能打得天昏地暗，楚云灵对此呈佛系状态，站在车门边上，偶尔看看睡着的女儿，偶尔和温久盈聊上一两句。
　　“家里的事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和我们说，别客气，久盈。”
　　“我知道的，嫂子，现在还好，他们也不来闹。”只要安安分分不来闹，温久盈其实不介意多出一点钱。
　　“我跟风风都希望你和棠棠能长长久久，久盈，你很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到底是家里的糟心事，楚云灵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站在嫂子的立场给了几句安抚。
　　“哼，我看她就是给钱给的太爽快。”江海藤在边上听见后，倒是没什么机会，开口点了几句，“你给钱治疗，还买房，所有的钱都给的太快，那说明你手里就有那么多现金，存了几百万现金的人，小温，你动脑子想想，谁不盯着你。”
　　“你信不信，回头你家里指不定给你张罗相亲，再借着给你置办嫁妆的名头，从中抽成，还有你州城那套房，他们也会用不留给男方的理由，让你婚前过户。”
　　“不是不让你给，你要是毫不介意，能一直痛快养一家子，我没说的，你要是心里介意，那就得琢磨琢磨往外掏钱的方式，现在是他们不敢跟你撕破脸，你有什么好顾及的，都是一家人，难不成咱们家还就因为这档子事给你当外人了？臭丫头一门心思挂你身上，扭都扭不动。”
　　江海藤叭叭叭说个没完，末了又开始炸毛，忍不住拍了下江海棠的脑袋，“恋爱脑！”
　　江海棠哎哟一声，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跑到楚云灵跟前，瘪着嘴，才一出口，泪水就往下掉：“嫂子，风风打我。”
　　楚云灵也跟着拍了下江海藤的脑袋，“江总先看看自己，别总欺负棠棠。”
　　江·同款恋爱脑·海藤：……
　　他挤了挤眼睛，很想一起跟着哭，奈何泪腺就是不发达，挤了半天反倒是被江海棠带着哭腔问了一句：“风风你是不是结膜炎了呀，总眨眼睛做什么，好鬼迷日眼的啦。”
　　江海藤：……
　　不行，太生气了！


第185章 这就是我的家人
　　齐小放出去旅行，蓝桉原打算跟着去的，结果家里老头不知抽什么风，忽然就想搞个一家团圆热闹一下，害她含泪退票，天天看着齐放的朋友圈跟温久盈唉声叹气。
　　“蓝姐姐吐槽完了？”江海棠把晒在外面的书收回来，正好见着老实人收耳机的动作，她忍不住过去捏了下温久盈发红的耳朵，“姐姐耳朵好烫。”
　　“她的话总是很多。”嫌弃归嫌弃，蓝桉想找个树洞，温久盈每次都好脾气地充当树洞的角色。
　　“正常，社交时快乐和烦恼总是并存的，要是……”
　　江海棠的话才说到一半，手机再度响起，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准备回房避开，温久盈却抓着她的手，挽留的意思相当明显。
　　“不用回避，棠棠，”温久盈并不想每次温振翔打电话过来，她的心上人都要回避。
　　好似她家里的那些事是什么不可宣之于口的秘密，其实照顾的不过是她可怜的自尊心，可有什么好照顾的呢。
　　她温久盈在最难熬的时候遇见了江海棠，而现在这些事比之当年她深陷凑不出多余的一分钱去挽留至亲的窘迫，要好上太多。
　　起码她现在有钱，也起码温石猛于她并没有那么亲近。
　　江海棠乖乖巧巧坐在一旁，双手交叠平放在膝盖，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听话宝宝。
　　温振翔在电话中依旧客气，客气过后便提起康雪香的辛苦，想让温久盈把之前的阿姨再请回来。
　　温久盈淡然拒绝。
　　她给过善意，然这一家人并不知足。
　　“姐，那你要我们现在怎么做？”放假几天，温振翔就快要被折磨死了，仿佛家里是个能喘气的生物都带给他无限的压力，“妈一把年纪了，天天累得不行，小柔带孩子也腾不出手，我还要上班。”
　　温久盈：“或许你不知道，妈在我公司闹，影响不好，我的年终奖被取消，这边还要交房租，所以现在不是我请不请的问题，而是条件不允许，或许你承担一部分爸的医疗费，我这边会宽裕些。”
　　江海棠见过温久盈扯谎的样子，那时只觉得她腹黑得不行，一肚子逗她的想法，可这一刻，她看着温久盈的手指轻轻敲击在膝盖上，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回复温振翔，冷白的灯光下，温久盈是如此冷艳。
　　可每当她看向她的时候，她们眼神对视的时候，冰雪渐消，浮动的是星星点点的柔和，江海棠只留下心疼。
　　她掩埋下江海藤的话给她带来的启发，她想，就这样陪着温久盈吧，十三年前错过的遗憾，十三年后她可以弥补。
　　不是弥补温久盈，而是弥补她自己。
　　温振翔质问时发泄时咄咄逼人，真叫他出钱时又哑然，他试图用温石猛此前花掉的十几万来自证自己也是付出了的。
　　若他一分都没有付出，那么这时候他尚有十几万的存款，买房有望，而非天天为了房子的事和妻子扯得恼火。
　　可那十几万是他的吗，不是，那是温石猛夫妻俩多年打拼攒下来的钱，同他温振翔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温久盈不愿在温家的事情上多扯时间。
　　但江海藤的话也的确是给了她启发。
　　她对原生家庭留有警惕之心，但到底年轻心软，本着救急不救穷的道理，愿意在温石猛重病时承担子女的责任与义务，权当是还了父母生养和给过的五千多块钱的恩情，可没道理就因为她有经济能力，拖家带口地找她。
　　钱可以给，却不能给得痛快。
　　就像打游戏，技能全交，死的最早，总是要来回拉扯来回消耗。
　　“棠棠，这就是我的家人。”温久盈放下手机，垂眸看向地面，长长的睫羽落下一小簇阴影，“我没有想瞒你，只是……”
　　那双手原本是要握拳的，但江海棠柔软的手忽然就钻了进来，手指轻巧穿过温久盈的指缝。
　　温久盈补足了那句话：“难堪。”
　　没有这个家庭，她本可以两袖清风，做个真真正正光风霁月的人，可实际上，没有这个家庭就没有她。
　　她们就像是分不开的藤蔓，畸形又扭曲的纠缠在一处，真要掰扯，无论如何都掰扯不清楚。
　　她不像齐放，同父母之间有无法和解的争执与矛盾，甚至于苦中作乐地去想，她的父母只是没有管她那么多，好歹给过五千块，也好歹她还有个奶奶愿意看顾她。
　　温振翔的威胁方向是对的，她舍不得放弃这份工作，她也舍不得苦心经营起来的名声有一点破坏，她想做一个大众眼里近乎完美的人。
　　好似只有这样，在所有人眼中，她和江海棠才是登对的。
　　“有时候我知道我不该做那么多事，可我做不到那么狠心，哪怕是看在奶奶的份上，对不起，棠棠。”
　　温久盈羞愧极了。
　　在江海棠面前说出这些，她自觉像是个拖油瓶，更像是重重压在江海棠身上的，重重的蜗牛壳。
　　或许没了她这个壳，她的小狐狸可以长出双翼，飞的更高更远，原本这些近乎狗血的家长里短是江海棠一生都不会接触到的。
　　她的世界本该是透着梦幻色彩的城堡，永远只有阳光明媚，是她给这座城堡带去了阴雨和荆棘。
　　“我知道阿盈没有想瞒我，”江海棠柔柔笑着，她依偎着身畔的人，拉着她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无论你想帮，还是不想帮，阿盈，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无愧于心就好。”
　　“我不想你因为怕影响我怕拖累我，就成为一个狠心决绝的人，你本身不是这样的性格，强迫自己狠心会让你痛苦。”
　　温久盈长得冷，可她心软又善良，她出钱修了自己读过的学校，资助了很多曾经和她一样贫困的学生，这些她从没说过，江海棠却知道。
　　“再说……姐姐要是没钱了，正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养你呀。”江海棠缓缓转过头，在老实人侧脸亲了一口，她笑得妩媚又得意，言语里带着俏皮的挑逗和撒娇的意味，“这几年都是阿盈在养我，可我还没有体会过养阿盈的感觉。”
　　温久盈摇头，呼吸在片刻的停滞后逐渐放缓，“你也在养我的，棠棠。”
　　她养了江海棠的人，而江海棠滋养了她的近乎枯竭的世界。


第186章 你家那口子来接你了
　　年后生活一路平静，元宵后温久盈正好去一趟州城出差，顺路给温石猛带了点补品。
　　温石猛的生命已经走在衰败的末途，见面时也谈不上或者不好。
　　父母俩各自都是沉默寡言的人， 一阵冷场缄默过后，在温久盈告辞前，温石猛张了张嘴，“你妈……她没什么坏心，就是想给翔翔多存点东西，他们年轻人现在生活不容易。”
　　温久盈应了一声，“是不容易的。”
　　温石猛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话中有不合适之处，他咳嗽几声，“爸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打小就比翔翔独立，翔翔……被我们惯坏了，往后，我要是有个什么不好，你多看顾他们一些，还有钧钧……”
　　“爸，你会让他们看顾我吗？”温久盈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盯着温石猛。
　　其实她从未仔细看过温石猛，这大概是第一次，用一句病骨支离来形容也不为过，两颊的肉已然瘦到凹陷挂不住丁点，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印记。
　　在外人眼中，他或许是个顾家的好父亲，在外打拼，苦活累活都做了，养家糊口，把孩子拉扯到如今的成家立业。
　　甚至连奶奶都认为温石猛是个最好最孝顺的孩子。
　　哪怕在外务工他可以十几年不回家，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便算妥帖，即便回来，也是独自一人待上短短两天便匆匆回去。
　　那时家里没有电话，每次电话打回来都要去山下的小卖部接，奶奶会算好日子，他们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从天明守到天黑，运气好时或许第一天就能接到，运气不好三天五天，都有可能。
　　温石猛久久不言，温久盈扯了扯嘴角，“你不会，你只会说我独立，能力强，认为我不需要这些，但在你心里，你最满意最在意的从来不是我。”
　　她起身，为温石猛掖了掖被子，“保重，爸。”
　　而温久盈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她送来的那些东西被康雪香用了拍一拍扫一扫的功能，有些药还特意拿去药店问值多少钱。
　　得知价值不菲后，安分了一段时间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温振翔频频不回家，在得知温久盈来后，终是回了一次，但却没见到人。
　　他风尘仆仆，胡子拉碴，像是许久都没睡过，同之前的清秀人判若两人。
　　“翔翔，加班这么累？妈给你炖点补品吧，正好你姐送来，妈去问过，都是很贵的好药材。”康雪香围了围裙就要进厨房开火。
　　温振翔把每个房间都翻了过去，吵醒了才哄睡的孩子尚且不知，没见到想见的人，他走到康雪香跟前，箍着她的胳膊：“温久盈呢？”
　　“她……她走了嘛，走了有好几个小时了。”许是这一刻的温振翔过于狰狞，康雪香有些发愣，“你，你怎么了，找她有啥事，有啥事咱打电话，不急的翔翔。”
　　“家里还有没有钱，”温振翔颇感烦躁，“我前段时间和朋友投资了一个项目，现在要追加投资，三个月就能回本了，但我没钱了。”
　　康雪香不疑有他，当即应下：“家里存折还有两万多块钱，妈给你取去，还有卡上有你姐打的今年的养老费，合起来还能凑五万，够不？”
　　“你先拿给我，妈，我保证，最多三个月，我就把这笔钱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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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棠越发忙碌，现在会跟着带教老师值夜班，温久盈有空就会给她煲一些糖水送过去，两个人结伴去食堂的小炒窗口吃顿饭。
　　这日温久盈去给江海棠的饭卡充了钱，江海棠打了两碗饭过来，揉着太阳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有人跟着我。”
　　可要说有证据么，也没有，只是一种被盯着的直觉，江海棠也不过随口一提，没太在意。
　　反倒是温久盈在片刻的沉思后，“我接送你上下班，别自己单走。”
　　“哪有这么严重啦，”江海棠失笑，“医院里到处都是人，还有保安队的，再说我现在就是个打杂的。”即便是要搞什么医闹，也闹不到她头上，“不过前段时间跟主任出门诊的时候，有个小朋友发烧，家长心大没注意，送过来的时候高热惊厥，当场就闹起来了，我们主任人高马大，往我跟前一挡我视野就黑了。”
　　医患关系紧张的时候就是这样，尤其是和小朋友有关的科室，最易发生矛盾。
　　一个孩子病了，送过来往往是五六个大家长一起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眨眼间就闹得和菜市场一般。
　　“你说我以后要是遇见这样的情况，能不能挡住我的实习生？”江海棠幻想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这个假设并不吉利，“还是希望不要遇见。”
　　“我希望你能先顾自己。”温久盈为江海棠添了一筷子菜，“但我理解你做的任何决定，棠棠。”
　　人与人之间的传承大抵也就是这样，今日身为前辈的主任挡在了未出茅庐的江海棠跟前，那么来日，江海棠也势必会挡在她的学生跟前。
　　往后几日，温久盈定时定点负责接送，科室里的人都知道她，有些也能猜出她与江海棠之间的关系，临近下班点，不忙的时候还能打趣上一句，“小江，你家那口子来接你了，体贴的。”
　　每每这个时候，温久盈就会烫红一张脸，像个娇羞的小媳妇，接过江海棠的白大褂挂在科室门上，江海棠却对这样的打趣承受自如，“黄老师，师母也没少接您的。”
　　“那哪儿一样，她来的时候指定是我们俩都不想在家做饭，带着孩子蹭食堂来了。”
　　单位有个食堂也的确是方便，小炒窗口点两个菜，省了回家一大桩家务。
　　偶尔下了班，她们两个回去江和堂帮忙，初时温久盈通常是被使唤去打扫卫生的那个，碾药搓药，她一头雾水，只能在一旁看着学，到如今，勉强能搭把手去看个火。
　　“我听江海藤说，你不打算跟医疗队去了？”江青叶鲜少会过问女儿的私事，但……
　　这件事是私事，又没那么私。


第187章 温总大忙人
　　“爸爸，以后还有机会的，再说，医疗队一待就是三四年，我第二年第三年去也行的。”
　　江青叶冲着后院瞧了一眼，“小温家里……还有没有烦心的？我看江老七那边是说最近情况挺好？”
　　“你不去就不去吧，以后再有合适的让风风叫你，人生都有侧重点，咱们不怕做决定，只要不后悔，爸爸都支持你。”
　　比起江海藤的痛惜，江青叶倒是豁达不少。
　　平心而论，若是妻子家中有事，他或许也会做出和江海棠一样的选择。
　　医生确要心怀大义，可他们都是人，也有自己的小家要顾。
　　医疗队人手充足，江海棠只是一个加塞过去学习涨经验的，并不是非她不可，而温久盈……
　　她只有江海棠。
　　“不太好，叔叔对很多药都不敏感，只能说尽人事。”
　　挺好的意思大约是病人积极配合治疗，对医嘱的遵从程度也挺高，求生欲望是强烈的，也是愿意配合的，心态挺好。
　　“也是个可怜孩子，说来说去，还是老旧观念害人。”江青叶叹了一声，“有空就和小温多过来家里吃饭，爸爸妈妈的饭还是能让你们这些小辈再吃上十几年的。”
　　“爸爸！”江海棠扯了扯江青叶的胳膊，“快呸三下，十几年太少了，你和妈妈还得看我成为很厉害的大夫呢，我还有很多要学。”
　　作为老来女，父母的年纪一直是江海棠心中的痛和惶恐，她最听不得父母提年纪。
　　“好好好。”江青叶大笑着呸了三声，“你妈妈一会儿来接我，我们散步回去，你和久盈也早点回吧。”
　　温久盈在后院把江青叶吩咐的活都干完，收拾好卫生，这才脱了白大褂出来。
　　彼时江海棠已经黏黏糊糊粘着沈婉不撒手了，老夫妻俩被小女儿哄得脸上的褶子就没平下去过。
　　沈婉没好气地拍了下江海棠的后背，分明没用几分力，江海棠还偏偏夸张地“哎哟”一声，“阿盈，妈妈打我。”
　　温久盈呆呆愣愣，在丈母娘和心上人之间做不出选择，还是沈婉瞪了女儿一眼，“一天到晚不说实话，尽欺负小温，妈妈真打你，那就是上鸡毛掸子。”
　　还用手掌拍人，真使劲自己也得疼一疼不是。
　　“阿盈阿盈，妈妈还要用鸡毛掸子打我呜呜呜……”江海棠果断改换阵营，投入了一门心思只会哄她顺她的老实人怀里。
　　偏温久盈还真就无措起来，提了个她认为的可行性建议，“伯母，我可以替棠棠。”
　　沈婉江青叶被逗笑，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不欺负你老实人，走吧，回，再有十来分钟就有人来接班了。”
　　到时候他们也回家。
　　才一回家，温久盈就被藏着心思藏了一路的江海棠按在了门上，老实到不行的温久盈着实不知，她说出那句“替棠棠”的时候，老实包的气质都要实质化了。
　　可她越好越乖，江海棠就越想欺负她。
　　她捏着温久盈的耳垂，老实人连耳垂都赛冰一样的冷，只是被捏了几下，肉眼可见的浮红。
　　江海棠从来都是迷人的，尤其是在她有心之下，身子柔若无骨地贴着，指尖好似带着神奇的魔力，在温久盈的脸上轻点，轻而易举就勾动温久盈压下的欲望。
　　从无到有，再到欲望膨胀到无数倍大，叫嚣嘶吼，时时刻刻怂恿着她把眼前这个总想逗她欺负她的人占有。
　　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减少，江海棠扯着老实人的内搭领口，眸中写满明亮的笑意，拉着她往卧室走。
　　可温久盈的手机再一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这个电话，原是不想接的。
　　这段时间，温家人反反复复打电话，无非就是拉拉感情牌。
　　可温振翔只响了一声铃，没过多久便是发了短信让温久盈看图片。
　　江海棠无声叹气，上前在温久盈唇角轻吻一下，“我去洗澡。”
　　温久盈点头，“我很快。”
　　而不欲静止下来的风注定让这句“很快”成了空。
　　温振翔发了很多图片，甚至于在温久盈翻看图片的时候，手机振动就没停下来过。
　　图片的内容涵盖范围尤其广，有她和江海棠在车上接吻的，有她们在路上逛街的，还有江海棠在学校的人行道上抱着书和同学说话的，江海棠和嫂子耳朵一起吃午饭的，甚至还有……
　　江青叶、沈婉。
　　似乎除了防备心尤其高的江海藤，江家人，被拍了个遍。
　　[温振翔：姐，见一面吧，现在。]
　　江海棠察觉有人跟着她，并不是假的，温久盈上一刻还浮现在粉红泡沫里的心下一刻就坠入了深渊。
　　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最后敲响了浴室的门，江海棠娇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告诉老实人门没锁。
　　家里只有两个人，又一起住了这么久，江海棠没有锁门的习惯。
　　浴室里水汽氤氲，江海棠顶着一头泡沫泡在浴缸里，一只脚在里面泛起水花，仰头对温久盈发出邀请：“要一起吗，姐姐？”
　　温久盈蹲下身子，指腹轻轻剐蹭着江海棠的唇瓣，“公司有点事，我要出去一趟。”
　　“好吧，”江海棠张嘴咬着老实人的指尖，报复性地咬了好几口，“温总大忙人。”
　　到底是没报复得太狠。
　　“很快回来，房间空调我开了。”
　　温久盈语气放柔，为她的谎言。
　　她本可大大方方，如实告诉江海棠，可话到嘴边，终究成了在江海棠面前能保有一丝体面的谎言。
　　小区附近的咖啡厅，温振翔频频看向落地窗外，直到于昏暗的路灯下捕捉到温久盈款款而来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姐，给你点了热牛奶。”
　　温久盈颔首，不欲在这些小事上与温振翔多寒暄，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你想做什么？”
　　拍那些照片，跟踪她，跟踪江海棠。
　　温振翔坐了回去，十指交错，垂首不语，许久之后才搓着手：“姐，我想问你借点钱。”
　　“你想借多少？”
　　“不多的姐，”温振翔抬头，目露恳切，“三十万，我上网查过，你们这些做传媒的，一个月赚十几二十万很正常，三十万，你拿得出来，帮帮我吧姐。”
　　拆东补西，信用记录一片花，再拿不到钱，他这个月就会失信了。


第188章 她不会娶我
　　温久盈喝了一口热奶，入口后才想起来，这家咖啡厅在江海棠那边是黑名单，盖因他家咖啡师对“甜度”的理解常人不能及，连她那种没有糖就活不下去星人都会被甜到齁嗓子，更不用说对甜食无感的温久盈。
　　“你的筹码就是这些照片？”温久盈没有应下来。
　　三十万，她的确可以拿出来，可她为什么又凭什么要拿？
　　“姐，我走投无路了。”家里有多少钱父母从来都是不瞒着他的，家中默认这些存款都是留给他的，自然是要让他时时刻刻都清楚自己手里有多少钱，现如今家里拿不出钱，连吃喝都快困难，妻子被母亲带着学习做饭，准备尝试去工地上卖盒饭。
　　可如今工地大多包饭，出来单独买盒饭的不过是看着盒饭油水荤腥更多些，偶尔买个盒饭，贵了工人也不会买，成本下不去，卖价又上不来，其中利润不过是时间换来的辛苦钱，赚的不够他每月要还的本金+利息。
　　他还死死瞒着家里欠钱的事，只说手里的钱一时被套牢了，好在还有份工作，家中矛盾尚未彻底解开。
　　可隔三差五发来的还款短信已然让温振翔焦虑不已。
　　信用越来越花，如今去一个借贷平台所能得到的额度不过是两三千，杯水车薪。
　　“你去赌了？”除了这一点，温久盈实在想象不出短时间能欠下这么一大笔钱的原因。
　　“家里的压力太大了，我开始只是想玩点小游戏放松一下。”温振翔来回搓着手，他的神经太过紧绷了，多年前被还款短信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再度袭来，“最开始还是能赚钱的，真的，你相信我，姐，我只是想多挣点钱，小柔一直想买套自己的房子，家里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凑不出首付。”
　　他迫切地要将整个罪责都分担出去，好似这样，他如今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家庭，他的妻子和孩子。
　　“我算过了，一次性还完只要三十万，或者你不宽裕，你给我一半也行，剩下的一半宽裕了再给我，帮帮我吧姐，我不想被拉到失信名单里。”
　　若失信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都好接受些，偏偏一旦逾期，催款电话就会铺天盖地的涌向他的通讯录，那么他的同事、朋友都会知道，他欠了很多很多钱。
　　而他温振翔在人前一贯要体面，家庭幸福，妻子漂亮，孩子生的也好，一切都为他赚足了脸面。
　　“你给我三十万，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也会让妈不要来，爸妈我来养老，你，你和江小姐的事，家里也不会多一句闲话！”
　　对，还有个江小姐，温振翔像是看见了希望，“江小姐家这么有钱，三十万不多的，对吧姐？”
　　她们是情侣，那么给小舅子一点钱，也不过分？
　　正常娶人都要出彩礼的。
　　他姐姐这样的条件，三十万彩礼并不过分，“我，我去跟爸妈说，就当是她家给彩礼，好不好？你们应该也想得到爸妈的祝福吧？我都能办到。”
　　只要能给他三十万，帮他度过眼前这一劫，什么都行。
　　房子他可以不要了，钱他还能再挣，“我是真的没想到，我以为下一把我就能赢回来。”
　　钓鱼游戏越玩越上瘾，赌徒心态让他迷失了自己。
　　“不要扯到她，她不会娶我。”提到江海棠，温久盈态度冷冽，“我也不要她的彩礼，还有你以为的祝福。”
　　她都不需要。
　　“还有，我为温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照片删掉，别再跟着我们，如果你不听，我拿着这些照片去报警。”温久盈打开手机屏幕，正在录音的界面让打碎了温振翔才燃起来的希望。
　　“那你给我啊，你为什么不给我这笔钱？”温振翔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温久盈，“我同学、朋友家的姐姐，给钱买房，给钱出彩礼，什么都给钱，你呢？从小到大我问你要过钱吗？你买房子不给我，说爸妈没养过你，好，我认了，可现在是我等着这笔钱救命，你为什么不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温久盈有些无力，她快要受够这样永无止境的纠缠，尤其是……在温振翔拍了他们这么多照片，而他们一无所察的时候。
　　她惧怕温振翔去找江家的人，哪怕她深知一旦温振翔去找，无论是江家的什么人，都会帮她把这笔钱给出去。
　　可一次就是三十万，赌徒能救吗？
　　江家给出三十万，她以后要如何面对江海棠？
　　回想起她给温家算过的账单，那明显可以存下来的钱和实际情况完全不符的存款，中间漏的一大笔差价，大概率也是拿去填补温振翔的空缺。
　　他才工作多久？
　　学生时代，需要十几万去填补的，又能是什么空缺？
　　“你走吧，我不会帮你还赌债。”
　　温久盈按下心中浮现的不安情绪，咬牙没开这个缺，她想坐在咖啡厅里冷静片刻，可温振翔似是想跟她对峙似的，竟也不走，无奈下，她结账离去。
　　深夜寒冷，她迎着冷风在小区来回走了近一个小时，可焦灼感依旧让她静不下心，她要如何和江海棠解释这件事，她的家庭是这样的偏爱另一个人，又是这样的不体面。
　　直到温暖的大衣盖在她身上，带着江海棠独有的体香和温度，温久盈骤然鼻尖一酸，牙齿咬着口腔内的软肉，直到疼痛感包裹住她，她紧紧抱着江海棠，寂静无声。
　　“在客厅看你在楼下发呆不上来，穿得还少。”江海棠牵着温久盈的手，把她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感冒了你又不亲我的。”
　　她感冒了，温久盈无所顾忌，而温久盈感冒了，她的原则退让不了分毫，咳嗽几天就可以几天不碰她，要不是她耍脾气，温久盈能在次卧在沙发上对付很多个夜晚。
　　即便如此，温久盈病时也要分两床被子，杜绝一切会传染江海棠的可能。
　　“有些事想不明白。”可被江海棠抱着，让人静不下心的焦灼感褪去，随之涌上来的是被遗忘的对江海棠的欲望。
　　才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吻她，只是披在身上的大衣掉落在地上，一路走，衣服一路掉，旖旎之色下，留下一地凌乱的衣服，还有在朦胧夜色中纠缠的身体，压抑下的低泣声。


第189章 要不然为什么会有两个选择
　　温振翔的出现让温久盈惴惴不安了好几日，可她到底还是去找了江海藤。
　　“小温，你能来找我，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感谢你。”江海藤起初是意外的。
　　实在是温久盈那样的人，如何看都更像是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的性子，或许是因为从小什么都没得到过，比常人更能忍，自尊心也更强。
　　江海藤都是可以理解的。
　　“江总，是我家里的事给你们添了麻烦。”温久盈颇感无力，“我考虑过，无论是找保镖还是别的，都该让你们知道这件事。”
　　赌徒没有底线，而她家中恰恰好就是这么倒霉，出了个赌徒。
　　“这话说的，”江海藤起身去给温久盈倒了杯水，“棠棠喜欢你，我们家也不是什么门槛很高的家庭，你这个人我还是欣赏的。”
　　单从为人上去评判，温久盈确是条件极好的那一批人，可若是加上综合因素，她这所谓的条件好又是那么不堪一击。
　　好在江家条件已经好到不需要江海棠去找什么门当户对的，她只要按照心意，挑个人好的，能顺着她让她高兴的就好。
　　“不过，恕我多嘴一句，棠棠那边……你是瞒着的？”
　　温久盈嗯了声，“和江总谈完，去接她，告诉她。”
　　在内耗中反复纠结，温久盈想，她答应过江海棠，不再把所有的事都扛在一个人身上，尽管拖延了几天，可她仍旧想做到。
　　然而世事总是弄人，她还没先去找江海棠坦白开口。
　　康雪香找了。
　　她甚至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在江海棠上课的必经之路上拦下了她。
　　江海棠认得康雪香，让几个室友先去上课，顺便帮她请假，带着康雪香去了学校附近的甜品店。
　　早春时分乍暖还寒，孩子尚在襁褓，来回折腾，小脸冻得通红，只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江海棠看。
　　江海棠给康雪香点了杯热饮，把热饮放到她身前，“阿姨，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康雪香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着江海棠不让她坐到对面的位置上，“江小姐，我知道你在和我家盈盈谈恋爱，五十万，只要五十万，我们就同意，行不行？”
　　江海棠愣了一下，旋即笑开，在康雪香身边坐下，“阿姨，我能冒昧问问，您要这五十万是做什么吗？”
　　相比江海棠的平和，康雪香的腿来回抖动，她镇定不下来，可她又无法直言说他们寄以重望的那个孩子又在外欠了几十万，为了周转，不止是他自己的，连她和温石猛的身份证都被拿去做了借贷。
　　信用花了只能找利息费尤其之高的小型借贷平台，可……
　　周转终究会有力尽的一天。
　　温石猛初时还想把所有的债务都挪到他身上，他活不长久，人一没，债务自然也就跟着没了。
　　可他们夫妻俩的年纪都大了，开了户，借到的钱有限，温石猛还腆着脸跟工地上的老工友们借了点，说是要治病。
　　陆陆续续凑了五万多。
　　现如今整个家愁云惨雾，陈静柔受不了，提了离婚。
　　孩子未满两岁，当真离了，抚养权他们也拿不到。
　　一个原本好好的，一切都欣欣向荣的家庭，就因为温石猛的病，好似一夕之间就破碎不堪，什么都剩不下。
　　康雪香不知她的家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她知道温久盈能救他们，更确切的说，是钱能救。
　　而温久盈有钱，温振翔说过，温久盈这个行业，日入一万都是小事。
　　一万块钱呐，她过去卖盒饭起早贪黑也要两个月多才能挣到的钱，可温久盈轻轻松松坐坐办公室一天就赚到了。
　　康雪香也曾了解过，什么女主播什么网红，听到的都是些不好的话，卖肉拉皮条靠脸靠身体，那么管理这一群人的老板……岂不是电视里放的老鸨？
　　总归不是什么正当的赚钱来路。
　　但她顾不上，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只迫切地想要一笔钱，来解决家里的困顿，让他们的家恢复到过去的状态，甚至更好。
　　“我，我跟她爸想给孩子换个大点的房子……”来前，康雪香为了脸面，编过理由编过借口，可当她真的面对江海棠，这个从头到尾都是温温柔柔有礼貌的小姑娘时，这些话不知怎么，说不出口。
　　江海棠待人接物从来都有礼，礼中却透着离，她并不属于看上去很好骗的类型，相反，大部分人看见她时都会客客气气，无形的边界感好似在心中确立，无人想轻易跨越那条江海棠竖起来的边界线。
　　“翔翔欠了几十万，我和他爸爸的身份证也都拿出去借了，再还不上钱，我们就要被泼油漆。”康雪香放弃挣扎，“江小姐，我知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你帮帮我和她爸爸，帮帮盈盈，好不好？”
　　“阿姨，温小先生是投资失败，还是……赌钱，或者，吸？”江海棠脑海中掠过无数想法。
　　大抵都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没有没有。”吸这个字眼着实惊到康雪香，她慌忙否认，却因动作太大，惊到了孩子，怀中小孩发出啼哭声，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小声解释，“他是就是做生意亏了。”
　　到底还是说不出一个赌字。
　　江海棠思索片刻，“这样吧阿姨，我找一个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或许能给您提供一些帮助，譬如帮忙和银行以及借贷公司商谈，延长分期的期数，让温小先生能力范围内能还上这笔钱，当然，您想我出这笔钱，也可以，但我不会白送给您或者温小先生。”
　　康雪香的心情时高时低，“你，你不是在和盈盈谈恋爱吗？”
　　谈恋爱花点钱……不是很正常？
　　有钱人家不都买房买车给钱的么？
　　“是，要不然您认为我为什么会给您两个选择。”江海棠失笑，“陌生人我是不会给他提供帮助的，无论是生意失败还是赌徒。”
　　“我给您的第二条路就是，由我先出面把债务解决，但温小先生必须跟我签订协议，利息我可以不算你们高的，只按银行定期三年的利率计算，让他分期还我。”


第190章 照片拍得还挺好
　　怀中的孩子止住哭泣，江海棠伸手去逗了逗，小朋友咧出灿烂的小脸，完全不知家中愁事的模样，“有一点我也得说清楚，不要试图从我这里赖账，我有一整个随叫随到的律师团，可以告到温小先生全家都失信，小朋友还这么小，直系亲属是老赖，以后做什么事也困难，您说呢？”
　　江海棠礼礼貌貌，温温柔柔，但白给这两个字在她这是不可能的。
　　不是不出这个钱，而是钱得来的太容易，温久盈日后更没有安生日子，可这笔钱不结，他们能找上她，自然也能缠上温久盈，逼到绝境未必是好事，把人握在手里，给他一点尚有回归正常生活的希望，他才能本本分分心甘情愿被握着。
　　“阿姨，我建议您回去和温小先生通个视频电话，商量过后再决定。”江海棠抬腕看了眼时间，快要到下课时间，“他自己的事，还是得让他自己做选择，但我也只会帮你们这一次，我帮你们的条件是，你们一家人永远不要在出现在久盈面前。”
　　“生活费会按时打到你们的卡上，至于这利用到这个程度的亲情，没必要。”
　　“您如果还没有安排住的地方，稍后我让助理过来带您找个酒店。”
　　江海棠在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上面，“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温小先生可以直接找我。”
　　学校门口热热闹闹，大学生们三五成群往校外的垃圾街走，江海棠一眼就找到站在车边上清清冷冷格外吸睛的老实人。
　　她一路小跑过去，抱住温久盈，娇滴滴的模样不见方才半点疏冷：“阿盈，想吃芝士蛋糕了。”
　　“路过的时候我买了，在车上。”江海棠每隔两天总有会生出想吃芝士蛋糕的想法，时间久了，温久盈也琢磨出规律，算着时间提前去买，“晚上回家吃，有事想和你说。”
　　“好哦，”江海棠关上车门，率先拿了芝士小蛋糕出来，最核心的那口照旧先喂给温久盈，“你要不要透露下晚上想和我说的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温久盈已经很少会用如此沉重的语气同她说话了，江海棠心里毛毛的，生怕这人说出什么她不爱听不想听的话，忍不住悄咪咪先打探。
　　“不太好，棠棠。”温久盈只说了这五个字，随后就像个锯嘴的葫芦，直到车子平稳开进家中的车库。
　　直到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温久盈搬了张小沙发凳，同江海棠面对面坐着，旁的不说，可以看出是想说什么极严肃事的态度。
　　江海棠惴惴不安，直到温久盈把照片的事，温振翔赌钱的事，一五一十说清，她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依旧只是家里的事。
　　“最近我没有那种感觉了，别担心，姐姐，他应该听你的话了。”
　　她拿起温久盈放在茶几上的照片，眉梢一挑，带着轻松的语气，“拍的还挺好。”
　　有好几张接吻的照片她都没有呢。
　　温久盈在这方面尤其沉闷，也就只有和江海棠一起后，被江海棠偷拍，她自己的手机是一张自拍都没有的，存的全是有需要的图，每一张还都要分门别类的命名好相册，就跟她收拾家里似的，带点强迫症。
　　温久盈抽走照片，“不好。”
　　都是被第三人偷拍的，她并不喜欢江海棠出现在第三人的镜头里。
　　对江海棠的占有欲日渐叠高，已然高到丁点小事都想斤斤计较的程度。
　　江海棠笑着靠着老实人的肩，“哦~~我们阿盈吃醋了，酸溜溜的。”
　　温久盈起身，“我去做饭。”
　　江海棠调戏起人来素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而她想说的事已然说完，尽管还未从江海棠那边得到明确又肯定的回复，但江海棠一如既往亲昵的态度让她暗暗松了口气，只能先借口离开，免得又被小狐狸调戏到面红耳赤。
　　江海棠仰倒在沙发上笑得不行，温久盈下厨，她就在客厅上看书，偶尔摸进厨房偷吃一口菜，心安理得坐等晚餐上桌的姿态比之主人还要主人。
　　手机连着震了几震，江海棠点亮屏幕，先是翻到小王助理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康雪香正常入住后，又点进了和江海藤的对话框。
　　她找小王助理，自然就无法瞒过江海藤，不过这次江海藤倒是破天荒没吐槽，还夸了她两句。
　　江海棠挂着笑回复了几句后，在温久盈喊她吃饭的声音中放下了手机。
　　她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温久盈，康雪香已经来找她，这件事她擅作主张地插了手，期望可以用她用江家的手段妥善把这件事处理好，让温久盈往后的生活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可温久盈却记着他们两个之间的承诺，率先做了表率，江海棠自然也无法单独行动下去，只是她想再等一等，等温振翔联系她，等她把这件事解决掉。
　　前些天温久盈的沉闷，她不是不知道，哪怕在床事上不可避免地带着些发泄压抑情绪的意义，她也顺着，但她并不期望温久盈永远被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家人负累。
　　她应该成为自由自在的飞鸟，不受任何束缚，而她江海棠愿做托着飞鸟扶摇九天的风。
　　温久盈的确是清净了好几日，不过她也乐得清净，温家其他人在做什么她并不关心，连多问一句的想法都没有。
　　江海棠照着温振翔发过来的地址，带着她从江海藤那逮来的律师，还带了个特助小王，甚至连坐她都没有要两个人另开一桌的意思。
　　“江小姐。”
　　温振翔起身给江海棠倒茶，江海棠却先他一步用手盖住了茶盏，“不用麻烦，温先生，我不喝陌生人倒的茶。”
　　小王助理早就点好了江海棠爱喝的饮品，送了过来。
　　温振翔略有些尴尬地坐了回去。
　　“温先生既然选第二种，那么我们就来谈协议吧。”江海棠对着带来的律师颔首，“麻烦了，陈律。”
　　在来前，陈益就已经按照江海棠的诉求拟好了一份协议，他从公文包中把协议取出，推过去，“温先生，请过目。”
　　江海棠的要求尤其简单，她出钱，温振翔按时还款，至于温振翔的收入，江海藤早就调查清楚了，他们留下了一小部分钱，足够覆盖一家三口省吃俭用下的开销，其余全部拿来还钱，而江海棠愿意这么做的条件，就是温家人永不再出现在温久盈面前。
　　温久盈已经承担了温石猛的医药费以及父母的生活费，那么温振翔作为另一个子女，且大概率是继承父母过九成财产的人，自然要承担近身照顾的责任。
　　以及毕县那套破旧的老房子，她出钱买下。


第191章 她帮忙还了钱
　　合同谈的并不快，温振翔总想再多划分一些利益给自己，奈何江海棠带来的是江海藤的两张御用王牌，大小姐只用踏踏实实坐在那喝喝咖啡，感兴趣就竖起耳朵听一听，不感兴趣时随意发呆走神也无视，而温振翔就已然被逼到哑口无声。
　　他所有的债务被明晃晃地摊开摆在了几人眼前，一次性还清，提前还清的额外的手续费，尽数被记录下来留存。
　　起初他要三十万，后来康雪香又要五十万，总价算下来却高达八十多万。
　　想必是中途又去赌了。
　　江海棠看着一摊摊列出来的账目，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温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只会帮你这一次，看清和你签借款协议的人，不是我，你逾期不还，照样上征信，日后做事前别总惦记自己还有个姐姐，先想想家中的妻子和孩子。”
　　或许是面子里子已经丢尽，温振翔对外塑造的人设在江海棠跟前根本立不起来。
　　哪怕来前他特意去收拾了一番外貌，但真正和江海棠接触，他才发现，如江海棠这样的人，平等冷漠地对待每一个人，他不知道温久盈有没有得到江海棠的另眼相看，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谈个恋爱和玩儿似的，谁知道呢。
　　温振翔轻嗤：“这点不劳江小姐操心了，我家中有妻有子，但姐姐也是我家的一份子，父母从小教导我们要互相扶持，我这个弟弟有难，她什么都不帮，只顾着自己在外快活，多少也是说不过去。”
　　当心中最后一丝底线被冲破，温振翔的世界好似豁然开朗。
　　是了，他为什么不能跟着一并快活，他们都怕他会突破底线鱼死网破，不到最后的份上，他自然不会自毁前途，可真到了那个份上……
　　似乎也没什么。
　　这就是彼此之间的牵制么？
　　陈益快速把江海棠的话接了过去，开始照着合同上列好的条目软硬兼施地去提醒温振翔不可触及到的线。
　　待到一切都处理完毕，江海棠眉头紧皱，让其余人先行离开，自己则是换了个包厢独自思考了许久。
　　江海藤接到妹妹的电话并不意外，甚至还有闲心打趣：“怎么，那小子突然开窍，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是吧？”
　　“我好像闯祸了，风风，这笔钱我是不是不该出？”
　　“你的想法没错，棠棠，”江海藤摘下眼镜，把落地窗的百叶打开，靳城初春也是阴天居多，窗外大雾弥漫，就没有个见着太阳的时候，“换成我，我也是这么个做法，但那都是建立在一个人还有基础的自尊自爱和廉耻心的前提上，真要是不当人了，咱们也没什么办法，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安排人过去了，每天都有接送，正好他们年纪也大了，有人送送也挺好。”
　　“倒是你……”
　　“我这边没事。”江海棠低着声音，心情并未有所好转，“我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医院，现在阿盈也接送我，她没时间我也能自己开车来回。”
　　“且看吧，”江海藤宽慰妹妹，“我会盯着的，别想那么多，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了，小温家是这么个情况，你有没有……”
　　“没有，哥哥。”江海棠回答的果断，甚至没让江海藤把余下的话说完，“我没有觉得她不好，我心疼她，但我不想让你们受牵连，有事可以冲我。”
　　这也正是她心情不好的来源，家人，温久盈，都是她的软肋，江海藤年轻力壮不用她操心，可嫂子，耳朵，还有父母……
　　“行了行了，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江海藤安慰几句便称自己要忙，挂断电话后，把小王给喊了进来。
　　“找人去盯着温家，安分的话不用管，真要是又开始赌了……”江海藤沉默一瞬，“找个法子把他打包送国外去，让他一辈子回不来最好，省的闹得两家人都没完没了。”
　　这样的例子在有钱人家里太多了，为了体面，那些沾染了恶习的子弟会给一笔钱，让他一直留在国外，可江海藤没那么好心，人到了国外，上了赌桌，输得一干二净，多的是人让他回不来，先礼再兵，江海藤也是问心无愧的。
　　“好的江总。”小王没有任何意外。
　　江海藤从来也就不是什么太良善的人，他早早就在喋血的商场里抛却了从小建立起来的与人为善的原则，建立起了自己的生存法则。
　　只是对着家庭，他仍旧是食物链最底层的丈夫、儿子和兄长。
　　而江海棠到底是没把这件事说出来，偶尔想开口说的，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她并不想邀这份功，也不想温久盈尴尬，再者……
　　做得对或者不对，都没有定论，兴许她无意间闯了个祸也说不定。
　　温振翔确是安分了一段时间，他安抚住了妻子，给他看了一部分借贷的结清证明，以此来挽救他岌岌可危的婚姻。
　　江海棠每个月都能收到关于温振翔按时还款的消息，两个月下来，倒也是略略放心，看来她应该是没闯祸。
　　真正崩坏的节点是从温石猛想见温久盈开始的，他时时刻刻都认为自己过得是最后一天，性命仿佛只余下三两天就到了头。
　　温久盈并不知温家曾和江海棠签下协议无事不联系的事，她看着最近的行程，在某个离州城极近的行程结束后独自去了州城。
　　可一进门，康雪香就哭天抢地，颇有种要闹得一整栋楼的人都听见的架势，温久盈不明所以，“又出了什么事？”
　　温石猛拄着拐，步履艰难地从房间走出，看见温久盈时，面露不忍，“翔翔和小柔要离婚。”
　　温久盈：？
　　温石猛在客厅坐下，从茶几下方摸出了烟，救也救不了，索性开始摆烂，抽是一天，不抽也是一天，何况他抽了几十年烟，要戒烟比之要命还难受。
　　“盈盈，爸知道，前些年是委屈你，我跟你妈妈咳咳咳……”已经打定主意要说出口的话，无论如何温石猛都得开这个口，“我跟你妈一直带着翔翔，条件也有限，没办法把你接过来。”
　　温久盈对此沉默不语。
　　“可翔翔是咱们家的根，咱不能让他这个家就这么散了，钧钧还这么小。”烟灰被弹落在地上，明明烟灰缸就放在不远处，伸伸手的事，他都不愿做，“你谈的那个对象，帮翔翔还了钱，爸妈心里记着这份情。”
　　“什么？”温久盈插嘴打断温石猛的煽情，“您说什么？”
　　“你谈的那个对象，帮翔翔还了钱。”温石猛不明所以，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第192章 人生已经烂成这样
　　温久盈不知自己是如何从温家走出的。
　　她自以为坚定不妥协的立场换来的自由，原来究其根本不过是这一家人换了个人找。
　　她并不责怪江海棠隐瞒此事，只是心痛，心痛于这样的不堪要让江海棠去面对，明明她最想做的事是保护她。
　　阳光温煦，落下来时温久盈却只觉得寒冽刺骨。
　　她咬着一口气在网咖找到了温振翔，粗暴拽着他一截衣领一路把人拖拽到网咖边上的死胡同，银牙险些将口腔内的软肉咬碎才压下内心升起来的暴戾，只问上一句：“为什么？就因为我不给你钱？”
　　温振翔理了理衣服，对温久盈的压抑颇感好笑，“是，不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什么？姐，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我努力工作，一个月也就是万把来块钱，家里全是张嘴要钱的人，我赚的钱，凭什么要分出去？而你呢，你只是陪人睡个觉，轻轻松松就赚到我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要不说这世界还是女人更……”
　　啪的一声响。
　　温久盈神情冷冽，垂落下来的手仍在发颤，“我没想到你会被教成这样。”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温振翔捂着脸，对挨了一巴掌满不在乎，“那不然怎么样？你没生活在这个家里，你知道一个人背着一个家有多累？爸妈不是我一个人的爸妈，凭什么都要我来养？你就能躲得远远的？又不是我让爸妈把你丢在乡下的，是爸妈自己做的决定，怎么到最后就要我来承担？”
　　这本身就不公平。
　　天知道他奔波一天回到那个逼仄的家，病重父亲止不住的咳嗽声，没文化母亲停不下的抱怨，孩子的苦恼，妻子哄着哄着最后又总会提到买房买车，每一个人都像伸手向他讨债的魔鬼，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想要正常的生活，轻松点的，而不是这样的，好似他多喘息一口都会是一种罪恶的。
　　温振翔抱头靠墙蹲下，很是痛苦，“我也想跟你当一对好姐弟，可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总是冷冷淡淡，总怕我上赶着找你要钱似的，最开始……我也没有想要你的钱。”
　　他知道自己吃到了一个家庭里最大的红利，甚至在非独生的家庭享受着独生子的福利待遇，可……
　　如果独生子就要承受这些的话，他不想。
　　他也没有想到被父母远远丢弃在山村里不闻不问的姐姐竟然能靠着自己爬到他仰望都够不上的地方，而他平庸无能，是丢在人群转瞬就被淹没的世上最常见的平凡的人。
　　“明明你可以帮我，只要你给我房子的首付，小柔就不会再絮絮叨叨，甚至房贷我都能自己去还，明明你有钱请得起保姆，却非让妈去照顾爸爸，她操劳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唠叨……温久盈，这些我解决不了的麻烦，你轻而易举就能解决，为什么你不帮帮我？”
　　他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你有了钱，就像那些有钱人一样，逗小猫小狗似的逗着我们，看着我们为了生活挣扎，很有快感，就能报复爸妈那些年不养你的恨，是不是？”
　　他更理解不了，lol的端游他也在玩，为什么他没有遇到一个江海棠？偏偏让温久盈遇见了。
　　温久盈看着颓丧成一团的温振翔，五味杂陈，她想说不是。
　　而是她单纯不想和温家有过多牵扯，她已经长大不需要家庭的温情，再修复所谓的感情，过去的坑洼也不会被填平，倒不如保持距离，好过彼此怪罪。
　　尤其是……
　　温振翔和她，在那样的家庭观念里，本身就是竞争关系，温振翔竞争赢了，她出生就是输家，姐弟亲情就是笑话。她多为温振翔付出一点都是对过去那个咬牙往前走的自己的不公平。
　　好像没什么可以争论的必要，都是她是陈旧观念下的可怜人，温振翔亦是。
　　“姐，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一件事？”在温久盈转身欲走的时候，温振翔猛然抬头，“你找的那个对象，十三年前为了你，才去的乡下。”
　　比之得知江海棠替她还清了温振翔的债务，这件事才更让温久盈感到震惊。
　　她快步过去，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拽着温振翔的衣领，目光死死盯着温振翔，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看来你一直不知道，”温振翔连笑几声，“十三年前，江小姐才十三岁吧？我听说，她为了给网友二十万，才自愿去乡下的，今年，她原本是要跟着家里的医疗队去援非的，也是为了你，她放弃了。”
　　“姐，她这么爱你，你不给我出这笔钱，她会出的吧？哦，她已经给过一次了。”温振翔靠在墙上，仰头轻笑，“姐，你们结不了婚，她的钱你拿不到多少，不然，把你的人生换给我，我可以离婚，和她结婚，你们大可以继续玩你们的，我只要钱。”
　　“有需要的时候，她也可以找我。”
　　开了口子喂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只有一笔钱就能喂饱。
　　考研没上岸，工作的上升空间也就只有这样，家里尽是理不清的一地鸡毛，人生已经烂到这个程度，也无所谓再烂不烂的了。
　　温久盈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也没有想到，温振翔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温振翔似乎丁点未察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难道不是吗，结了婚，我们就能分到她的财产，你知道吗，江和堂那么大一个公司，她拿的股是最多的，你们想要孩子也可以，用我的，或者你们自己生，我会把他记在家里的户口本上。”
　　被钱捆绑的日子他受够了，温振翔撑起身子，“怎么样，姐，你放心，只要你们不想，我就不会碰她，形婚而已。”
　　温久盈气到嘴唇发青，连带着双手都在发抖，她说：“你别想，除非我死。”
　　可她也在害怕。
　　有她在的一天，江海棠就不得不跟着面对她的家庭，向下兼容的下场就是这样，闻到味蜂拥围上来的家人，还有……
　　有这样龌龊想法的亲弟。
　　他究竟是怎么敢的。
　　温久盈跌跌撞撞，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灌着冷风的死胡同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州城回到靳城，甚至忘了去问问温振翔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明明不止是江海棠，连江家人都不会提当年的事。
　　而她自然也不知道，从温久盈离开过后，又有一批人找上了温振翔。
　　另一边，江海棠原本是在五点就能从医院走人的，偏在下楼的电梯上遇到了之前妇科的带教老师，带教老师正愁学生电话打不通，拉钩的人找不到，正巧就逮到个小劳力。
　　于是乎江海棠的下班时间成功从五点无限延长，患者太过肥胖，手术刀下去入眼尽是黄色脂肪，拉钩拉得让人心碎，偏为了充分暴露视野，少用点力都找不着地方，下台的时候江海棠手都在抖，好在是手术成功，顺利下台。
　　整个手术室的人都松了口气。
　　“回去休息，回头得喊你师姐请你吃饭，这手术是你替她的。”带教老师拍了拍江海棠的肩膀，递给她一瓶葡萄糖水，“付过费了，老师请的，放心喝。”


第193章 我不想再继续了
　　江海棠不由笑了，前段时间手术完医生喝葡萄糖的照片被挂上网，搞得人心惶惶，他们偶尔也会拿着个来自我调侃。
　　回到家时已是第二天的晚上，谁让那一台手术做到了天明，回家都没时间。
　　带教老师原本还说帮江海棠请个假，最后还是江海棠拒绝了，连上两天班，昼夜不停，江海棠开了门随意把鞋踢到一旁，连挂包的力气都没有，瘫在沙发上闭目。
　　累到极点却还是记得给温久盈去一个电话，两天没联系了，这人也不知出的什么差，对话框里全是她发过去的消息，那边竟是丁点声息都没有。
　　可令人诧异的是，电话铃声竟然在卧室响起。
　　江海棠艰难离开柔软的沙发，趿拉着拖鞋往里走，她没开灯，温久盈也没开，不止没开，连房间内的窗帘都拉上了，整个房间黑漆漆的，她用手机亮着光才找到了在床上摩挲手机的老实人。
　　“我在这，不用找手机了。”江海棠把电话按掉，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脱了衣服钻到温久盈身边，黏黏糊糊抱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温久盈回抱住人，江海棠的温暖让人眷恋，好似她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暖和了。
　　可这样的温暖终究不属于她。
　　她更适合那个没有爱的，不被偏爱的，孤独的世界，违背命运的安排，固执的去追光，最终的结果并不是她追上光，而是光被她拖拽到这个破烂的世界。
　　十三年前是这样，十三年后还是这样。
　　温久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恨谁怪谁，或许谁都不该背负这样的罪责，每个人都是被命运缠好了线走在路上的傀儡。
　　“棠棠，你走吧。”她说。
　　江海棠困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只听见老实人让她走，她轻笑着，带着困意回复：“我去哪里呀？”
　　温久盈低头，亲了亲江海棠的发顶，一次过后，又是一下，也许今天过后，她再也没有资格抱着江海棠，又或者……
　　她从来都不配。
　　“去援非，去实现你的梦想。”
　　困意瞬间消散，江海棠睁着眼睛，试图在黑暗中与温久盈对视，“援非怎么就是我的梦想了，乱说的。”
　　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逐渐升腾，“你说的让我走，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黑暗好似给温久盈施加了更能自如的buff，她的语气沉的好似一口幽井，带着江海棠的心一同跌落，冷漠极了。
　　江海棠撑着身子，打开室内的灯。
　　白光明晃晃撒下来，照得温久盈的脸一派惨白死寂，她像一个老旧失修的傀儡人，连眼神带着空洞，只有望向江海棠的时候，漆黑的眸里才会闪过星星点点的光，然过去长长久久亮起的光在这一刻也熄了，好听的声音从那张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唇中溢出，“江海棠，走吧。”
　　别再为了她牺牲，也别再为了她付出。
　　她偿还不了。
　　反倒受她连累，被肮脏的鼠辈觊觎。
　　光是想想温振翔同她说的那些话，她就不敢多看江海棠一眼。
　　温振翔是鼠辈，她又何尝不是，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液。
　　江海棠深吸口气，似是仍有些不敢置信，“是谁告诉你，援非是我的梦想？”
　　温久盈沉默不语。
　　江海棠反倒笑开，只是笑意多少带着几分冷：“别人说的，你信，你连回家来问问我都不愿意，温久盈，我在你这里是没有可信度吗？”
　　话毕，她又抓着温久盈的手，“我没有援非的梦想，阿盈，我不想走。”
　　“十三年前，你因为我，才去的毕县。”温久盈闭目，不忍心，但她无法面对江海棠，“十三年后，你又要为我，留下来，我根本不值得，我的家人还缠上你。”
　　她的家庭是这样的，她的人生是这样的，可她不能拖着江海棠一同陷入不可拯救的泥潭里，江家每一个都是好人。
　　江大夫沈大夫都照顾她。
　　就放她和温振翔和畸形的家庭互相纠缠吧，只看谁能把谁耗死。
　　她咬了咬牙，试图从江海棠手中把手抽回来，江海棠却握得紧，她低头，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
　　“我以为我努力往上爬是可以给你幸福的，可实际上，我做不到。”温久盈最知晓要如何把江海棠从她身边赶走，她咬着软肉，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到底对上了江海棠的眼睛，“你问过我，我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喜欢，棠棠，我很累。”
　　“我不喜欢做温总，不喜欢忙碌的应酬和工作，可我不这么做，我连你喜欢的东西都买不起，你的手表，五十万，你的裙子，三十六万，你的手镯，三十万。”
　　全是温久盈一手置办下来的，不是江海棠过去衣柜里量身定做的款，但是她能给出的全部。
　　可这样的全部，在江海棠的衣橱里，好似沧海一粟，只因为是她买的，江海棠才时常拿出来穿。
　　“爱你是一件很累的事，棠棠。”
　　而她温久盈不想仗着江海棠的喜欢就让江海棠和她一样，私人时间穿着最多五百一千的换季打折衣服，江海棠生来就是高山上的明珠，她不该向下飘。
　　眼眶又涨又酸，江海棠不由苦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抬手抹去，“我没有想让你那么累的，阿盈，我只想你高兴。”
　　她知道过于辉煌的家世带给温久盈什么，是以初时她忐忑不安，在温久盈艰难创业时尽上自己一份心意，直到她事业小有成就，江海棠才算小松一口气。
　　“十三年前，我是怕家里不同意我给游戏网友转账，和家里说，只要他们帮我，我就任他们安排。”眼泪阻挡了江海棠的视线，她竭力控制着语调，可还是带了些颤音，“但不是因为你 ，我也会被送去，在你的事情发生前，爸爸已经和我说过，我只是那这件事做了筹码，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
　　“风风之所以一直顺着我……”眼泪一滴滴往下落，被子上溅开一朵朵水花，江海棠扯着被泅湿的被套，有些哽咽，“是我替他走了家里安排的路，他觉得对不起我，他是哥哥，却害我失去了未来所有的可能。”
　　“援非的事，我没那么着急，江家每隔几年都会组织医疗队去，不是这次，还有下次，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我不想你烦，你家人……”
　　江海棠说不出更多为自己辩解的话，她们之间的矛盾在于钱，在于家世，她无法说出只是觉得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也无法当着温久盈的面去说温家人的不堪。
　　家人一损俱损的特性就在于此，温久盈可以指责她的家人，江海棠却不行，她不想给温久盈带去一丝一毫的难堪。
　　哪怕温久盈让她走。
　　“你原谅我……”江海棠上前，捧着温久盈的脸，想和过去无数次那样，耍耍赖，撒撒娇，温久盈就不会跟她认真下去，“你原谅我吧，姐姐。”
　　“棠棠，”温久盈别过脸，躲开江海棠的吻，她抓着江海棠的手腕，“我没有怪你，我只是累了。”
　　她疲倦于维持这样虚伪的体面，她想撕下脸上戴着的令人作呕的，与世无争的温润面具。
　　她渴望一个没有任何人在的地方让她肆无忌惮的放声尖叫，任由她野兽一般嘶吼怒骂也无人在意，疯狂过后烟消云散零落成泥，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着曜日高悬，直到腐烂变质。
　　“对不起，我不想再继续了。”


第194章 你真是个疯子
　　“我可以不穿那么贵的衣服，姐姐，手表……”江海棠慌乱地摘下晚上的翠绿色手表，手镯，“我不要这些。”
　　她不想哭的，可到底不争气，眼泪掉在手表上，她擦掉，想把手表干干净净地还给温久盈，“你觉得累，休息几天，我不打扰你，好不好？”
　　“别不要我，别赶我走，姐姐。”江海棠不知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挽留温久盈，她的恐惧无限被放大。
　　温久盈轻易不会说这样的话，但凡出口，那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可她不想。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紧紧拥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棠棠，”温久盈紧紧抓住江海棠的手，即便心如刀绞，也要迫使江海棠与她对视，“别这样，你有自己应该待的地方，不是我身边，我们都知道，我们也努力过，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现在是可以休息几天，那之后呢，我们仍旧会重蹈覆辙，放弃吧，棠棠。”
　　“我不，我不要。”江海棠缩手，身子往后缩，下一秒又死死抓着温久盈的肩膀，“我不要分手，你不是温久盈，你是假的，你把她还给我。”
　　“你不是喜欢我的身体吗，我给你，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姐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开始扯裙子吊带，可即便她衣衫半褪地出现在温久盈面前，那张沉静的脸依旧无动于衷，衬托之下，她的努力和挽留像一个笑话。
　　“走吧，别回来了。”指甲死死掐着手心的肉，即便克制，温久盈的眼眶仍旧克制不住地发红，“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哪里来的分手。”
　　要论卑鄙与无耻，她才是这世上之最。
　　三年，江海棠什么都给她了。
　　可她竟还能说出“从没在一起过”这样的话。
　　时至今日，温久盈终于相信遗传论调，血脉里流传的是肮脏又龌龊的自私，她从头到尾都是自私的人。
　　江海棠沉默以对，无声哭泣。
　　而温久盈掀开被子，从衣柜里拖出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吧，江海棠。”
　　走的远远的，离她远远的，别再被她的自私囚禁。
　　也正是这个行李箱，打碎了江海棠最后的幻想，仿佛将她所有的尊严踏进了尘埃，那一滴泪掉下来的时候，像是火山岩浆里迸出来一般，灼热又滚烫，烧的温久盈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江海棠苦笑起身，把滑落的肩带重新扯了上来，“丢掉吧，身上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
　　“温久盈。”离开前，她转身，定定凝视着温久盈，“其实你和其他人一样，只看见我身上铺就的金玉，是你不懂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很抱歉，没能补上你心上的缺口。”
　　温久盈从门口拿了大衣给她，江海棠没有接。
　　她就这样穿着单薄的吊带连衣裙消失在转角，没有回对面的家，也没有说更多的话。
　　-
　　递大衣的姿势，温久盈维持了很久很久。
　　久到胳膊失去知觉，她才逐渐反应过来，江海棠走了。
　　——是她赶走的。
　　温家的电话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尤其是在温振翔两天没回家。
　　江海藤并不意外会接到温久盈的电话，只是语气并不算好，“怎么，温总百忙中还记得我这个前大舅哥？”
　　“开门见山，江总，”温久盈看向窗外，天总是阴的，无论她什么时候去看，都不再会有晴天了，“温振翔在你手里，把人交给我。”
　　“嚯，现在温总讲话都硬气起来了。”江海藤还以为温久盈是来当说客的。
　　要不说伏地魔可怕呢，他在这帮忙解决问题，结果人家来拖后腿了。
　　“把人交给我，江总，别插手他的事，好意心领，另外，我已经从青芽离开，和贵司的合作后续会有其他人补上。”
　　温久盈的语气太冷了，冷到不像还是一个活在世上的人，不见半点活人气，江海藤皱起眉头，“你想做什么，小温。”
　　“江总，”温久盈话音一顿，“你是好人，江家都是好人，别因为我家的事，脏了你们的手，长姐如母，家门不幸，该由我自己管教。”
　　“棠棠她……”
　　“她会有很好的生活，她也会遇见很好的人，江家不会再遇见那样的麻烦。”
　　江海藤被温久盈搞得一愣一愣的，但他还是让小王把人送到了温久盈手里。
　　也是电话打得及时，再晚那么半小时，人就已经在飞机上了。
　　温久盈在郊区租了一栋偏僻的自建房，温振翔就被关在那里，一日三餐只有稀粥，咸菜，白天还要被人督促着下地干活。
　　自建房漏水，下雨天淅淅沥沥地往下淌水，外面下小雨，屋里下大雨。
　　如此转眼便是三个月，温振翔闹过，可温久盈请的人轻轻松松就能控制住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直到……温久盈出现。
　　“温久盈，非法拘禁是犯法的你懂吗！”他当真受够了。
　　“有人报警才行，有人报吗？”温久盈一袭黑色的衬衫裙，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个，长发修短，披散在肩头，比之三个月前，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爸妈都知道你在我这，你老婆也知道，他们敢跟我要人吗？你有孩子了，温振翔，为了孩子的未来，他们情愿放弃你，就像当年放弃我一样。”
　　温久盈四处看看，鞋跟落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这里比我小时候住的环境还要好点，起码地是水泥地，去过老家吗，黄泥地，下雨漏水的时候，鞋子上全是泥点。”
　　至于雨鞋，一双鞋需要一年四季穿三四年的人，哪怕小了也要挤在小鞋里走几个小时山路的人，哪有雨鞋可言？
　　“不是说要和我人生互换吗？现在爸妈我来照顾，你的老婆孩子我也照顾，你……”眸光冷冷如刀，温久盈猝然笑开，却带着喋血一般的疯狂，“你在这把我过去十八年经历过的生活全都经历一遍，我干的活，走的路，桩桩件件，每一步。”
　　“十八年，爸妈也该差不多了，那时你就自由了。”
　　“你……”温振翔从没见过这样的温久盈。
　　黑裙黑发，唇红的滴血一般，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索命厉鬼。
　　“你不怕……”江海棠知道吗？
　　“不是你逼我的吗？”温久盈冷淡疏冷，漆黑的眼眸好似深不可测的暗渊，过去的她不爱笑，如今倒是多了不少表情，好似挣脱了重重枷锁一般，可……
　　也多了点疯癫。
　　“你在和我说那些的时候，钟起遇告诉你这些的时候，你们不都算准了我会分手？”温久盈瞥见温振翔目光错愕，她冷冷一笑，“怎么，对于我知道钟起遇，很奇怪？你大概不知，她快倒了。”
　　温振翔的谩骂完全伤不到温久盈的心。
　　她还有心吗？
　　不，早就没有了。
　　她还有怕的事吗，也没有。
　　温久盈甚至能把刀递到温振翔手里，“想杀了我吗？杀了我你就能自由，但你欠的债，你的孩子，就要喊别人当爸爸了。”
　　温振翔握着刀一步步后退，温久盈向前，他退后，在温久盈点着自己心脏处的时候，他丢了刀，“你真是个疯子。”
　　温久盈定定看着温振翔，直到他目露惧色，她才缓声开口：“现在知道也不晚，想好了吗，我是非法拘禁，还是你自愿留下的。”
　　温振翔把刀踢到一旁：“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曾经有，我也有。”温久盈轻笑，弯腰把刀捡起来，“但你放弃了，我也放弃了。”
　　现在他们只有一条路。


第195章 我的钱多到花不完
　　六月的靳城气温已然很高，蓝桉约了好久才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死党给约了出来，还得是打着江海棠的名头。
　　“我说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蓝桉拿出一份协议，“棠棠把房子卖给我了。”
　　还是低于市场价的价格。
　　温久盈扫了一眼协议末尾江海棠的签名，盯着看了许久时间，好似能透过简简单单三个字就能看见江海棠落笔时的模样。
　　伸手，指尖想去碰一碰那几个字，终究还是在半途停下，她把协议推回去：“她好吗？”
　　“这我上哪知道去，见面看着还行，就是不怎么爱笑。”蓝桉收回协议，“齐放对我也没个好脸色，姐妹，求求了，服服软和个好吧，咱闹脾气不能闹这么久的。”
　　这也影响到了她的感情路。
　　“关键我怎么觉着你俩跟灵魂互换了似的？”蓝桉打量死党，忍不住嘀咕，“见面的时候，棠棠穿了一身黑，冷的不行，倒是你，你……”
　　得，死党也一身黑，俩黑漆漆，世上漂亮的颜色那么多，怎么就跟黑的过不去了。
　　“还有，我听说你一路咬着钟氏……”蓝桉并不知晓温久盈的财务状况，但她从青芽走时同青芽切割得干干净净，变现也是变了一点家底走的，可拿着拿点家底去跟钟氏对拼，颇有点小鱼斗鲨鱼的莽撞了。
　　“你不知道的事有很多。”温久盈对这世事颇感嘲讽，“齐光游戏，是我的。”
　　蓝桉险些没绷住，“你就是那个业内传说小额投资的运气好到爆炸的傻瓜。”
　　那个拉了无数投资都没拉到，最后听说是找了个不懂投资的傻瓜，也不知是齐光的什么打动了她，投资了一大笔钱。
　　“是我，蓝桉，过去我想要钱，怎么努力都只有那么多。”
　　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份策划案做的一塌糊涂，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想起十几年前和江海棠打游戏的时光，她们一起走在峡谷里的河道里，走在对面的蓝区，红区，插眼，排眼，给视野。
　　就是这么一份心软，温久盈成了唯一的投资人。
　　齐光游戏火了，她的回报多到难以想象。
　　“现在，我的钱多到花不完。”
　　钱生钱，也正是在那一刻，温久盈忽然就明白了上课时老师说的钱生钱的真正意义。
　　但有什么用，太晚了。
　　她在经济上走到了过去从未想过的高度，用齐光带给她的钱转向成了投资者，钱对她而言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这一串数字每日都在增长，偶尔会出去，只等时间一到，带给她更多的利益。
　　可她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追棠棠？”蓝桉更加不解，“久盈，过去你自卑，是因为你没钱，可你现在的资产比我爸还多，这你总不能还自卑了吧？”
　　“性格。”温久盈轻叹。
　　过去她从不以为自己的性格扭曲又畸形，直到江海棠离开前说了那些话，她才骤然惊醒，原来她一直是性格有问题的人。
　　江海棠知道，她尝试用她的爱来为她填补这一道口子。
　　补上了，但温家又将这道缺口撕裂，缺得更多。
　　这一次，她想靠自己把伤口给缝上。
　　不再需要江海棠的爱，不再从江海棠身上无休止地汲取温暖，也不再用回避又极端的态度去忍受，从始至终，需要改变的都是她温久盈。
　　所谓的赚更多的钱也不过是为了填补她那颗漏了口子的心，可实际上，填补不了。
　　“你倒是豁达不少，好像没之前的拧巴劲了。”蓝桉轻笑一声，“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烦你了，有事常联系，约出来一起吃吃饭还行的，还有齐光要不要找代言，优先考虑朋友家公司的艺人总没问题吧？”
　　温久盈摇头，轻靠着椅背，眸底压下无数翻滚的情绪，“再看吧，到时候找你。”
　　目前齐光并不是她打理，她也无心去管这些。
　　当了太久的忙人，这几个月时间像是争取来的喘息，叫她不至于在日日夜夜的愧疚和思念里疯掉。
　　-
　　六月底，江海棠顺利从靳大提前毕业。
　　这一年，她二十六岁。
　　毕业照上，她抱着室友送的鲜花，笑得清浅。
　　江海藤传来了温石猛病逝的消息。
　　她听完，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完电话，看向等在校门口接她的钟起遇，抱着花上了她的车。
　　钟起遇放着江海棠爱听的音乐，却被她随手关掉，“太吵了。”
　　“你可以把歌单发我。”钟起遇启动车子，去往她们约好的用餐地点。
　　“没必要，你越找我，她只会打你越疼，钟起遇，你不该多长那张嘴的。”
　　江海棠承认自己有意瞒了一些事是不对，但不表示钟起遇就可以代替她去当那张嘴，尤其是她找了温振翔。
　　那对温久盈该是何等难堪。
　　“今晚是最后一顿饭，吃完你该满足我的好奇心。”
　　究竟是为什么，江海棠不相信钟起遇对她会有什么喜欢的情绪，钟起遇跟恋爱脑三个字就完全没关系，从她妹妹钟起欢的描述里，这就是个纯粹的事业脑。
　　可从第一次遇见到现在，三年时间，三年她竟还没有死心吗？
　　家里夺权，出于钟起遇发动合作伙伴对青芽抛出的橄榄枝的感谢，她也让江海藤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了，怎么最后这份算盘还是打到了她头上？


第196章 父母总是有条件
　　一顿晚饭，私人包间，顶级餐厅，江海棠吃的兴致缺缺，出于礼貌等钟起遇吃完。
　　“不合胃口么？”钟起遇环视四周，幽静的环境，不远处还有人奏着轻松的小调，一切都符合江海棠的要求，甚至连菜色的口味也是照着她了解到的挑的，所用食材不说地里现种现摘也差不了多少了。
　　江海棠扯了下嘴角，“没胃口，你知道的，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我说没有答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钟起遇也不明白，“我只是想看看，知道全部的温久盈会是什么选择，就像你为了满足好奇心，可以应下我三顿饭，我亦如是。”
　　她们本质是一样的人，为了一己私欲可以不顾他人死活。
　　江海棠因为网友跑去乡下的事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早年间父母在医馆同老朋友们聊天还会当做趣事提起来，重点不是江海棠为了从未见面的网友付出了多少，而是江海棠身上那股子机灵的小劲儿。
　　只是因着温久盈，这件事才在这三年里成了不被提起的秘密。
　　钟起遇要查，想查，轻而易举。
　　三年前，温久盈拒绝她，江海棠也拒绝她，这份好奇心，钟起遇藏了三年。
　　“她打压我没什么用，钟氏现在只有我，哪怕钟氏倒了，它也只会倒在我手里，我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发展我的钟氏，这个钟，是钟起遇的钟。”
　　温久盈有资本，钟起遇亦是，她们在商场上明争暗斗，温久盈投资钟氏的对手，不计成本打压钟氏，钟起遇因此在家族中受到不少诋毁，可她无惧，本就是她最先挑起来的，她只是没想到温久盈的运气那么好。
　　那么烂的一份策划案她都愿意投钱。
　　当真是傻人有傻福么。
　　“无所谓，你说没有答案，那就当做真的没有答案。”江海棠兴趣大失，微微欠身，“不陪你了。”
　　可转身时，却与另一个人目光相撞。
　　温久盈才和齐光的游戏策划在这里说完正事，不曾想会遇见江海棠，只一瞬，她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
　　江海棠却轻而易举地收回目光，从容离去，好似她们从未相识。
　　钟起遇哂笑一声，这一声笑好似是对温久盈的讥讽，又或者是对江海棠过于通透而她露了馅儿的自嘲。
　　康雪香的电话一个又一个，温石猛去了，尸体却还在医院的太平间停着，康雪香想去领，可她不知道领回来要怎么进行下一步。
　　温久盈赶到州城，领回了遗体，就在小房子楼下搭了个棚子做法事。
　　“盈盈，你看……要不要让翔翔回来一趟，他爸……”
　　康雪香犹豫着，想同温久盈提此事，按照毕县的习俗，送灵要亲子捧骨灰盒，孙子还小，只有温振翔可以。
　　“可以。”
　　温久盈头戴孝帽，跪在温石猛的遗像前烧纸，她答应的过于容易，反倒让康雪香反应不及，“那么丧事就交给他办了，我不会插手。”
　　康雪香的喜还未上眉梢就停滞半路，“不，那还是不了。”
　　温久盈拿出手机，上面正挂着和温振翔的视频电话，“看见了吗，温振翔，你以为只会属于你的爱也是可以消失的。”
　　父母对孩子的爱总是有条件。
　　譬如此刻，温振翔有一个孩子，康雪香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孩子，而丧事他无力承担，他就成了可以抛弃不要的弃子。
　　何其可笑。
　　“你狠，温久盈。”温振翔跌坐在床上，床板发出砰的一声响，“那你呢，我好歹曾经拥有过，你连有都没有过，”他忍不住讥诮，“哦，你有过，江海棠爱你，可你亲手推开了她，咱们俩，究竟谁更可怜？”
　　手机被丢在了火盆里。
　　温久盈面无表情，对着温振翔的脸送上一捧黄纸。
　　康雪香战战兢兢，带着轻微的讨好，“ 盈盈，你爸……是要送回毕县的吧？”
　　那是他们的老家。
　　这几个月，温久盈时时刻刻都出现在家里，对外俨然一副关心父母的孝女模样，同过去恨不能不闻不问的态度截然相反。
　　“他走前还在喊你的名字，盈盈，你爸爸他，他也是惦记你的啊……妈也是。”
　　温久盈无声笑笑，曾经渴望的，在这一刻好似都得到了，父亲的惦记，母亲表达的爱，父母温情，她在这几个月都体会到了，原来她从很早以前就不需要了。
　　从始至终，她在意的，令她心动留恋的，就只有江海棠。
　　照着毕县的流程办完了丧事，温久盈看着坟头前挂起的白布，心想，就这样吧。
　　“每个月的生活费我还是会打给你，留在毕县或者回州城，都由你。”
　　除了江海棠寄回来的那条裙子，随之一起的，还有毕县老家的房屋转让协议。
　　江海棠删掉了一切和她有关的联系方式，她们仿佛真正回到了彼此的世界。
　　“至于你，想离婚吗？”温久盈看向陈静柔，这个同她并不熟悉的弟妹，“想离婚，我可以帮你，孩子你想要就留下，不想要也没事。”
　　“姐，你……”这一刻，陈静柔只感觉温久盈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似的，轻盈地让人抓不住，她怕过温久盈，可温久盈这几个月从没有对她发过脾气，甚至会给孩子买很多东西，不会干涉她的生活，连带着她想出去找工作，温久盈也帮忙了。
　　一个姐姐能做的，她都做了。
　　陈静柔找不出温久盈一个缺点，甚至于她做的几近完美。
　　“你有时间考虑。”温久盈没有逼迫陈静柔当即给出答案。
　　但陈静柔却像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姐，我想离婚，如果温振翔不回来，我可以和妈住在一起，我付房租给你。”
　　“你的家人为你打算过了。”温久盈笑笑，“也好的，你想好就好。”
　　康雪香是不会离开这个孩子的。
　　陈静柔的选择的确是目前对她利益最大化的，她父母远在山城，而她想在州城扎根，回到父母身边也不过是二嫁的结局，她也不愿意让父母抛家舍业地过来帮她带孩子，相比起来，离婚，留在州城，是她更想要的。


第197章 我是爱你的
　　她可以继续和康雪香住在一起，如此，康雪香能满足心愿带孩子，她得了自由身，也能安心工作，至于婆媳之间带孩子的矛盾，她自信可以应付。
　　陈静柔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姐，那你呢？”
　　“我吗？”温久盈愣了一下，“不知道，随缘吧。”
　　“不行，不能离婚！”康雪香不敢对温久盈发脾气，矛头自然而然指向了陈静柔。
　　温久盈也是随意：“也好，我让温振翔回来，有人养你。”
　　康雪香噤声。
　　江黄芪曾提点过温久盈，他说：“家里人是没法选择的，你差一分能力，就离得远些，但要是能力够了，就得把他们握在手里，用这份能力给自己买一份体面。”
　　温久盈以为那时的自己是后者，殊不知，她是应当远离家庭的“差一分能力”的人，而现在的她才真真正正成为了后者。
　　她握着每一个人的命门，让他们心甘情愿做出让她满意的选择。
　　除了无辜的陈静柔和幼子，她折磨这个家余下每一个人的心，但她对外却维持了足够的体面，孝顺、有能力，所有的好名声都被她揽进怀里。
　　康雪香对温振翔的能力感到失望，从他的赌徒行为里知晓无法指望他来养老，丈夫已去，孤身一人对未来愈发彷徨无助，她能抓住的人，就只有温久盈，在温久盈和温振翔的选择题里，她只有一个答案。
　　温振翔不愿承担家庭重担，过去的人生有父母为他遮风挡雨，他过的太过轻松，一旦他回来，温久盈抽身离去，他面对的依旧是不想面对的一地鸡毛，而对上失去了一切的温久盈，他豁不出去。
　　炎炎七月。
　　齐放在机场送别好友。
　　“不和温姐姐说一下吗？这一去就是好几年，”齐放心有不忍。
　　江海棠和温久盈的感情是她一路看着走过来的，当了三年的电灯泡，说散就散了，终究可惜。
　　“不了，没什么好说的。”江海棠摇头，“齐放，错不是她一个人的，十几年前我没陪她，这次，哪怕不在身边，好歹是一个城市，我知道她的情况，她现在很好。”
　　这就够了。
　　“你尽力了，棠棠，我相信温姐姐没怪过你。”齐放长叹，“没有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到底只能是从旁观的角度来处理。”
　　江海棠没错吗，不，她的错就在于瞒着温久盈去独自支付了温振翔那笔账单，她给的轻而易举，盖因那些钱对她而言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并不知道温久盈对家庭仍旧抱有可怜的期待，她期望他们能变成正常的家人，在得不到钱后，能走回到正常的轨道，而江海棠的初衷只是想用钱替温久盈扫掉烦恼，她带着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的角度，默认温家的人是扒上来的吸血虫。
　　两个环境养出来的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到底走上了不同的路。
　　江海棠无法共情温久盈的家庭环境，即便她在贫苦的地方待了十年，她终究是富足家庭里养出来的大小姐。
　　“不重要了，齐放，我知道我的爱对她来说是负担，”江海棠闭目，脑海中浮现的是温久盈满身颓废告诉她她很累的模样，心脏仍旧会钝痛，“或许我一直没有学会如何爱她，很遗憾。”
　　她对此抱歉，但她也终究是人。
　　这段感情里，她付出了她能付出的所有，现在想想，温久盈说的是对的，她们都努力过了，既然彼此尽力，往前走也没什么难的。
　　“希望她好，你也是，齐放，蓝姐姐挺好的，她比我好。”
　　江海棠的骨子里天然带着傲气，纵然平日不显，可她终究只是俯视众生。
　　蓝桉却不同，她把齐放放在同她平等的地方。
　　“别乱说，你很好，你是最好的，棠棠。”齐放红了眼眶，上前抱住江海棠，“照顾好自己，回来的时候要告诉我，我第一个来接你。”
　　飞机带着无数人的挂念起飞，江海棠像一阵风，短暂在靳城停留了三年，又踏上了她想走的路。
　　巨大的落地窗前，江海藤毫不意外会碰见温久盈。
　　江海棠走，没有告诉温久盈，也没有告诉江海藤。
　　“聊聊吧。”江海藤开口。
　　两个人在机场随意找了家咖啡厅，温久盈照例会点生椰拿铁，江海藤却忽然说了一句：“她现在不喝这个了。”
　　扶着杯壁的手指顿了顿，“是么。”
　　“是，”江海藤苦笑，“钟起遇，是我让她顶包的，棠棠知道了。”
　　知道，却从不说破，她仍旧能喊他一句哥哥，但江海藤这个人，好似在江海棠心中散掉了。
　　温久盈对此没什么反应，不吃惊，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江海藤的初衷，是逼迫温久盈做出选择，在家人和江海棠之间。
　　而江海棠为她做的那些事，是他不想江海棠就这样默默无名地付出，顺便加重江海棠的筹码。
　　“站在我的角度，你太心软，我想你和温家彻底撕破脸，但我没想到，你对棠棠足够心狠。”
　　江海藤也没想到，事业脑的钟起遇会突然抽风，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帮他编。
　　属实是他在高位坐得太久，以为人人都是受他把控的棋子，可偏偏，棋子们各自有各自的灵魂和思想，她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这是棠棠的地址，”江海藤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这次我不再干涉了，你们自己做决定吧，还有。”
　　话音一顿，“你要怪就怪我，棠棠没有对不起你，她拿所有的资产做了慈善，以后，江和堂的收入，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了，久盈，出身差不是你的错，同样，有钱也不是她的错，那都是棠棠应得的，但她现在什么都不要了。”
　　温久盈折好那张纸，那句“什么都不要了”好似带着刺骨的冰冷，直直刺入她的心，她把地址收进钱包，声音和灵魂好似分割，她依旧像麻木不堪的傀儡，维持表面的得体，甚至能礼貌同江海藤致谢，可只有温久盈自己知道，她早就碎掉了。
　　在江海棠离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在她失去江海棠却还能感受到她的爱的无数个时刻里。
　　回到家中，陈设从江海棠离开那天开始就没有变过，连铺在沙发上的小毯子，都还留着江海棠揉出来的褶皱。
　　温久盈不坐沙发，她只会搬一张沙发凳，坐在江海棠最爱躺的那张沙发上，安静发呆，虚度人生。
　　直到宋颂找上门。
　　这份辞呈递到了温久盈手上。
　　“温总，雇我的是江小姐，”她的服务对象只有温久盈，温久盈走了，她没有再拿两份工资的必要了，“公司一个月给我一万五的工资，江小姐那边会私人给我两万，这份辞职信，您帮我转交吧，还有这笔钱，是您离职后江小姐按照约定打给我的，我不是您的助理了，这份钱受之有愧，也请帮我一并归还。”
　　温久盈后知后觉，难怪。
　　难怪在公司所有人都会亲亲密密喊着棠棠的时候，只有宋颂，从始至终都喊着江小姐，陆湄好几次都说她古板。
　　原来是这样么。
　　“三年前，我应聘的是另一家公司，是江小姐找到我，挖我过来的，她说您会是个很好的上司，哪怕那个时候公司很小，但您一定会带着公司发展起来的，温总，很荣幸陪您走过这段辛苦的路。”
　　温久盈教会她很多事，带她体验过从前没有体验过的经历，她在公司认识了很多朋友，很开心，也庆幸自己当时没什么大出息，被江小姐用高薪诱惑，来到了青芽。
　　宋颂登门只为这一件事，说完该说的话便告辞离去。
　　温久盈呆呆坐在矮小的沙发凳上，这一刻，她好似连灵魂都空了。
　　原来，不止是那些。
　　十三年前，三年前，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江海棠不遗余力地爱她，尽她所能照顾她可怜的自尊心，被她索取时予取予求，她得到过世上最好最纯挚的爱。
　　没有任何条件。
　　只因为她是温久盈。
　　可她亲手推开了那个爱她的人。
　　温久盈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盖上，迟到了数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发疯似的打开衣柜，江海棠留下来的衣服被她整整齐齐挂了回去，伸手想要碰一碰。
　　好似如此，她就能离江海棠近一些。
　　手到半空，到底是停住了，这些衣服是她仅剩的和江海棠有关的东西，她碰了，属于江海棠的气息仿佛就会消失。
　　温久盈泣不成声，排山倒海的想念和愧疚无数次将她吞没，她一遍一遍对着这些无人领取的衣服说：“对不起，对不起，棠棠，我爱你，我是……爱你的啊……”


第198章 好久不见
　　江海棠来到塞都的第三年，二十九岁。
　　习惯了这里湿热的气候，三年里从塞都的这个城跑到那个城，大多都是下调到村子。
　　现在的她在奎市底下的村落，从村子到市区有五十公里的路。
　　早些年村子里的人生了病要去看病，还能动的，会自己徒步走上两天，走不动的，有专门的人抬着过去。
　　没有担架，只是一根扁担上吊着网兜模样的东西，人就躺在那个网兜里，这就是他们的救护车。
　　近些年经济稍微发展一些，除了国家会定期派遣医疗队过来，还有私人的，江和堂就属于私人组织，路修好了救护车就能通，传说中扁担抬人的救护车，江海棠也只是在前辈口中听过。
　　不可惜，她更庆幸这里发展起来了，要不然，还有多少性命会耽误在了时间上。
　　这里的人普遍文化水平都不高，可对他们都热情。
　　除非必要，她鲜少会进城，村子里的人有进城的需求时都会过来问问她，有没有要帮忙带的东西。
　　空闲的时候，她教当地的小朋友说中文，小朋友在语言上总是有天赋些，如今已然有好几个能和她用中文进行日常对话了。
　　“小江，城里新开了一家小饭馆，说是可以给我们在奎市所有的点都配餐。”和江海棠一同守在村子里的老大夫李考兰哎呀一声，“可以改善伙食了，你总算不用吃我做的饭了。”
　　她跟江海棠都是互相做饭，材料有限，两个人做的口味多少都有些奇怪，好在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不嫌弃谁，偶尔李考兰开车进城还能带回来几箱泡面。
　　煮的泡面可比他们自己做的饭要更好吃。
　　江海棠但笑不语，李考兰也见怪不怪。
　　小姑娘做事勤快，话却不多，除却必要说的话，鲜少会有闲聊的欲望，性格温柔，开口时轻声细语，当地人人都喜欢她，可她却像从未真正开心过。
　　挂在脸上的笑好似对镜演练过无数次，每每扬起的弧度都差不多。
　　中午十二点，送餐的吉普车开进村子，不少小孩出去围着车凑热闹。
　　对村子里的人而言，汽车依旧是稀罕物，每进来一辆都足够吸引人出来观看。
　　李考兰在坐诊，江海棠便出去提饭。
　　诊所规模不大，就是个竹子搭建起来的小平房，外面一圈用篱笆围了个小院子。
　　整个村子都是这样的房子，屋顶用一些当地的植物叶子活着泥巴盖上。
　　空地上有李考兰和江海棠两个种下改善伙食的蔬菜，不多，她们俩都不是什么种地人才，通常是撒点种子，能活能长出来就吃，长不出来就重新种，谁也没个心思说研究一下关于种地的学问，佛系得很。
　　诊所总共就两个人，李考兰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很多年，江海棠跟着她学习，所有的活都需要她们自己来干。
　　有需要的时候，奎市的总部会送医疗物资过来，至于生活用品，就是李考兰或者江海棠开车进城去采买。
　　有网络，不太好，时常卡顿，电话费也贵，李考兰还会每天都上上网，她就发现江海棠除了和家人对话，手机里一个用作娱乐的软件都没有，有时候也搞不清究竟她是中老年人还是江海棠是。
　　在这里看到温久盈，江海棠是意外的，但也只有意外。
　　身上是松松垮垮的连体工装服，脚上穿的雨靴就是当地市场随处可见的款，相比温久盈精致的缎面白衬衫配黑色的宽松休闲裤，她糙得不行。
　　温久盈把保温箱从车上拎下来，喉咙滚了又滚，来前打好的草稿忘了一干二净，“我帮你提进去。”
　　“不用麻烦，谢谢你。”江海棠向温久盈伸出了手。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江海棠瘦得过分，伸出的手每一处骨节都娟秀却分明，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细的仿佛轻轻一掰就碎了。
　　“棠棠。”温久盈抓着江海棠的手，“好久不见。”
　　太久了。
　　江海棠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但她不是每换一个地方都会告诉江海藤，温久盈一路打听，找了一个又一个城市。
　　她花了太久的时间来自我修复，可她离健康的状态越近，对江海棠的思念也愈发深重，时时刻刻反反复复折磨着她。
　　她太想她了。
　　江海棠淡淡笑笑，冲温久盈点了下头，把手抽了回来，“你把饭送到里面吧，麻烦了。”
　　转身时，疏离的笑容消失，眼眶却红了。
　　她迈着自以为从容的步子，和李老师打了个招呼，回房休息。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温久盈了。
　　从她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和过去的繁花似锦完全割裂开始，她删掉了所有跟温久盈有关的东西，她们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她以为她成功用最残忍的方式，削骨拆肉一般把温久盈从她的未来剥离，原来不是。
　　李考兰过来敲门想问问江海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江海棠只是摇头，“可能是要生理期，有点累，李老师先吃，不用管我。”
　　“那我看你今早还用冷水洗漱。”李考兰露出不赞同的眼神，“睡一会儿，饭我给你留着，醒了再热热。”
　　温久盈来的突然，走得也不拖拉，除了江海棠的村子，她还要去下一个村子送餐。
　　送完餐，她要回城里备晚餐。
　　旁的诊所的点都是聘请了厨师来做，只有江海棠所在的医疗点是温久盈下厨。
　　一连三天，早中晚，江海棠都能看见温久盈开着黑色的吉普车，从村口的泥路里开进来，停在她们院子门口。
　　安静送饭，除了第一次的“好久不见”，多余的话她从不说。
　　帮着把饭菜提进屋就会离开。
　　江海棠自问也是挺会看人，可她发现，三年不见，她看不懂现在的温久盈。
　　“棠棠。”这日离开前，温久盈忽然叫住了江海棠。
　　江海棠止住脚步，转身望去，却见温久盈从车上提了一个纸袋子，“这个给你。”
　　“不要，不用麻烦。”江海棠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的手表，五十万，你的裙子，三十六万，你的手镯，三十万。”
　　当她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江海棠蓦然发现，原来她不是没有受伤。
　　有的，只是她不愿去想。
　　她不想收温久盈送的东西，她不想得到了又要还回去，温久盈也不该送东西给她。
　　见温久盈没有收回，江海棠再度重复：“不要，谢谢你。”
　　哪怕温久盈给她的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不过是热水袋和暖宝宝，还有红糖。


第199章 别再来了
　　“可以给我十分钟吗？”温久盈走近半步，投向江海棠的眼神泛动着柔和的光，“五分钟也好。”她说。
　　江海棠犹豫一息，到底是点头，和李考兰说过后带着温久盈去了村旁的小河。
　　女人们提着桶在河边洗衣服，有的背上还背了个孩子，叽叽喳喳交流着家中琐事，土话乱飞，江海棠只能听懂小部分，这就是这边最常见的场景。
　　拂过的风夹带着夏日的灼热，耳畔的碎发掉落一缕，被江海棠随手别到耳后，她深吸口气，“你想说什么？”
　　又或者是，想做什么？
　　“棠棠，对不起。”温久盈似乎是想伸手，如过去一般揉一揉江海棠的发顶，却被江海棠偏头躲开。
　　“不用说对不起的，久盈。”江海棠的戒备心在呼吸间竖起所有防御，她重新挂起礼貌却浅淡的笑，客客气气回复，“细究起来，是我该向你道歉，隐瞒了你很多。”
　　事过三年，她也长大了不少，走了更多的路，看过更多的人与事，对当年温久盈的难多了一分体会和理解。
　　“如果是为道歉，其实你没必要每天都来送饭。”
　　江海棠不算一个好脾气的人，可她从没有对温久盈使过性子，甚至到现在，她也无法说出更残忍的话去伤害温久盈。
　　哪怕每一次见到温久盈，她就会不受控制想起被温久盈赶走的那天。
　　很冷。
　　她打车去酒店的时候，出租车司机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她说没有，是房东不想把房子租给她了。
　　没有在一起过，哪来的资格说失恋。
　　她在酒店住下，休息一夜，第二天顶着高烧照常上班，烧到近四十度才被带教老师发现，赶回去休息。
　　独自一人扛了三天，谁也没说。
　　病好后，失去了味觉。
　　检查做了一堆，各方面数据都正常，最后也只能归类为心理创伤。
　　来塞都是江海棠的自我放逐，她无所谓丢失的味觉，也无所谓别的。
　　只是身边所有的人都认为她该来，所以她来了。
　　就像当年她义无反顾顶替兄长，告诉所有人她喜欢学医，让他们别内疚。
　　温久盈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喜欢，但她失败了，她给她喜欢的人带去了负担。
　　“是我想给你送，棠棠，我离开了青芽，现在是自由身，我可以跟你去每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江海棠过于清浅，温久盈的惶恐铺天盖地，海啸一般咆哮着要将她浸没，过去的江海棠好似一阵难以捕捉的风，可现在的，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江海棠——
　　真的成了风。
　　往日的沉静在这一瞬间消弭无形，她迫切地想让江海棠知道她的心意。
　　江海棠摇头。
　　“不要，久盈，不要再送饭了，其实我不喜欢吃那些了。”
　　没有味觉，吃什么都是一般滋味，好吃，难吃，都是一样的。
　　“你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为你开心，祝福你，久盈。”
　　她们过去是连亲热到一半都可以被甲方打断的可怜乙方，而现在，温久盈成了那个甲方，她拥有了在资本市场里拒绝的权力。
　　所有人都以为温久盈依靠的只有一个青芽上限注定只有这些的时候，她打破了固化的阶级壁垒。
　　是她的好运气，又何尝不是她对于市场精准的眼光。
　　江海藤偶尔会在家族群里提起温久盈，凡她投资过的项目，鲜少会有赔的，且有些都不是短期回报。
　　采访问她是怎么能预测到未来的局势，她说看新闻联播，不合法的财富写在了刑法，而合法的财富全都藏在新闻联播。
　　相比温久盈的成功，江海棠看似被流放的人生更像是一败涂地的输家，她捐出了所有的资产，如今银行卡里的存款不过几万，是留下来应急用的。
　　留在这边，她能得到江和堂发出来的工资，并不低。
　　可没人知道，当她看着自己银行卡账户的钱都会不安，她一年一年的捐钱，过着最清贫又节俭的生活，好似只有这种程度的自我折磨，她才能彻底把温久盈划出她的世界。
　　江海棠从不以为自己是个罪人，但她这三年的桩桩件件，分明都是把自己钉在了有罪的惩罚柱上，她为自己给温久盈带去巨大的负担而感到愧疚。
　　在江海棠准备走的时候，温久盈却再度想抓住江海棠，只可惜江海棠早有防备，这一次，她只抓到了衣角。
　　“棠棠，我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里从来都有你。”
　　江海棠轻叹口气，“久盈，其实我们最本质的问题没有改变，你现在来找我，是你事业有成，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了，实际上，过去的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有资格的，假如你的事业没有如你所愿呢？”
　　“你想让我成为和你共富贵的人，而我却贪心，甘苦都想要，这就是我们的矛盾。”
　　她毫不怀疑，温久盈此刻失去所有，第一件事仍旧是丢下她，让她走。
　　因为在温久盈心中，她江海棠有着最美好的前程 ，成为不了她的助力，无法同她并肩走，她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她拖累。
　　这是温久盈的自尊与骄傲，无错。
　　而江海棠也不认为自己的贪心有错。
　　人生那么长，起起伏伏是必然，她想要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开她手的人，被放弃的感受太疼，有过一次就足够。
　　唯一可惜的是，三年前的她不够成熟，在感情里狼狈收场，而三年后的她真正长大了，却不想再接触和温久盈有关的所有。
　　她曾以为她会一辈子都爱温久盈，哪怕风霜雨雪，可原来，让她离开温久盈，不需要什么巨大的磨难。
　　只要温久盈说一句累，她就会走。
　　“回去吧，别再来了，回国，过你该过的生活。”
　　温久盈争取到的五分钟，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却依旧让她心痛不已的结果。
　　第二天，第三天，她依旧送饭。
　　只要她不主动，江海棠就不会开口让她走，只当她是一个路过的配餐工。
　　她们的对话是温久盈下车告诉江海棠今天有什么菜，江海棠道一句谢。
　　或者温久盈那天多了点时间，帮着诊所做了点杂活，江海棠又道一句谢，偶尔也会给她倒杯水。
　　发现江海棠的不对劲，是餐馆的厨师有天做了甜甜圈。
　　那时她已经和李考兰关系不错，无事时李考兰会开口招呼她留下一起吃饭。
　　当地的厨师在口味上下手尤其重，李考兰咬了一口甜甜圈，就直呼含糖量致命，而一旁的江海棠却早已面不改色吃完了一整个，直到李考兰说出那句“齁甜”，她才露出恍惚的神情，笑得有些僵硬。


第200章 我承担不了
　　事后温久盈尝过餐馆剩下的甜甜圈，她了解江海棠的口味，即便是极爱甜食的江海棠也无法忍受的甜度。
　　之后送去的菜，偶尔会有一道多放了盐，或者没放盐，又或者……只放了糖。
　　江海棠却从没挑出过一句毛病。
　　这日，温久盈递了一盒芝士小蛋糕给她，在江海棠拒绝前开口，“李医生也有的，餐馆的新品，想看看反馈。”
　　江海棠这才收下，拆了盒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她不知道这个蛋糕是什么滋味的，记忆中的属于芝士蛋糕的滋味也有些想不起来了。
　　应该是细腻又绵密的口感，带着恰到好处的甜。
　　中间蓝紫色的，看着像果酱一样的夹心，该是蓝莓果酱，或许还有点果酸味儿。
　　“过来前，小宋把你给她的工资都给我了，还有她的辞职信。”温久盈寻了个两个人都好接受的话题，大约是看着诊所无人，正是空闲，抓着这份时间和江海棠多说说话。
　　大多时候江海棠都只是安静听着，少有感兴趣的才会回上几句。
　　“没关系，是她应得的。”江海棠吃了三分之一的蛋糕，吃不下了。
　　她把盖子重新盖上，准备留着晚些时候再吃。
　　她坐在院子里摆着的小竹凳上，和双手一起安静摆在膝盖上的，还有那盒被剩下的小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江海棠越安静越乖巧，温久盈的心就越痛，鼻间发酸，可她仍是看着，注视着，不愿错过一眼，“蛋糕好吃吗？”
　　江海棠点头，“好吃的。”
　　“棠棠，”温久盈终是忍不住，蹲下身子，“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江海棠初时没听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看向膝盖上的小蛋糕，笑了，“你知道了啊。”
　　温久盈一如既往地细心，可是她有什么错呢。
　　江海棠不明白。
　　明明最开始想占人占便宜的是她，丢心的是她，用身体去勾引人的，也是她。
　　温久盈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伤人，但有什么错？
　　“我看过医生了，只是短暂性的味觉缺失，不要紧。”江海棠把蛋糕还给温久盈，“久盈，你走吧。”
　　别再留在这里。
　　“你以为我喜欢的，其实我都不喜欢了，你说的对，我们都努力过，但我们失败了，或许遗憾，可人生哪里会丁点不遗憾的，谢谢你的蛋糕，也谢谢你走到这里。”
　　“放弃国内优渥的生活，跟着我跑到这个封闭的小村子，每次开车来回都是上百公里，久盈，谢谢。”
　　江海棠并不想哭，可她从小眼泪就多，明明是该带着决然冷漠态度说出来的话，却因着眼泪没有半分气势。
　　这一刻，她一如三年前，在温久盈面前掉着眼泪。
　　只是三年前，江海棠在竭力挽留，三年后，她在把人推开。
　　“可是我承担不了了，对不起，我没有同样的好回馈给你了。”
　　连她自己都是遍体鳞伤，她只想留着仅剩的温暖来救自己，她给不出一点多余的好。
　　她不想要，也不想给。
　　“不要，棠棠，我不要，这次换我对你好，好不好？”温久盈心痛到无可复加，她抱着江海棠，“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不会走，再也不走，哪怕我的事业毁了，回到从前，我也不走，好不好？”
　　江海棠却只是摇头，她推开温久盈，尽管在哭，可她的态度从未变过，“不好，温久盈，我做不到，就像你当年你对我的爱感到辛苦，现在你给我的好，也只会让我感到辛苦。”
　　她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温久盈的好，现在的她一片狼藉。
　　无论是温久盈，亦或是江海藤。
　　她可以不怪他们，甚至可以维持一贯的贴心去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江海藤是为她好，温久盈也是为她好。
　　但她仍会感到失望与难过。
　　或许她那些所谓的体贴不过是装出来的，所以当他们做出一点违背她心意的事的时候，她只想逃开，和所有人都切割得干干净净。
　　江海棠走了。
　　哭不妨碍她拒绝。
　　时常散步的河边，那个被她教了一年中文的黑人女孩大着肚子洗衣服，她过去，接过那堆衣服，没有问她为什么月份这么大了还要洗衣服。
　　这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苦，可他们的天性藏着乐观的属性，就像眼前这个女孩，年纪不大，却要当妈妈了。
　　而孩子的爸爸连个踪影都没有，大约是什么时候的过路人。
　　实在太过常见。
　　那些收藏在诊所抽屉里的老照片，每一个孩子瘦的肋骨分明，被同样年幼的妈妈当做包袱一般背在肩上，几岁的孩子却瘦的只有丁点大。
　　“姐姐，你怎么哭了。”哈莉看着江海棠双眼红彤彤，慌忙伸手想过去帮她擦眼泪，可手到半途又想起她的手不干净，在衣服上抹了又抹。
　　江海棠被哈莉认真擦手的样子逗笑，“没关系，姐姐只是想到了一点难过的事。”
　　三年，她和温久盈之间差了三年。
　　她们已经错开得太远太远了。
　　江海棠知道自己病了，但她生不出想要去治病的欲望，是了，连这样的欲望都没了。
　　“我去给姐姐做饭，姐姐最喜欢吃我烧的菜。”哈莉学着从李考兰手里看见的视频，做出炒菜的动作，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笑得格外灿烂，“倒里头。”
　　“姐姐帮哈莉洗完衣服，哈莉就跟姐姐到诊所坐一坐好不好？”她没有别的办法帮这个小女孩，只能借着让她来诊所帮忙的理由，让她在孕期休息休息，过去是给她一些简单的工作，好叫她的生活能好过一些。
　　哈莉很听江海棠的话，两个人洗衣服也总比一个人更快。
　　江海棠提着衣服带哈莉回去，温久盈已经走了。
　　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来，但没有温久盈，江海棠紧绷的情绪放松了几分。
　　她抗拒见到温久盈。
　　也抗拒温久盈对她好。
　　就像这三年她拒绝江海藤发给她的红包。
　　那个时常想坑江海藤私房钱的漏风棠，不知不觉中就消失了。
　　当天下午，哈莉出现了要生的迹象。
　　她想在诊所生，孩子出生后，李考兰却发现哈莉越来越不对，她的血压掉的太快，“小江，去开车，我们得送她去城里。”
　　诊所简陋，哈莉大出血，她们紧急用了药，但效果并不好。
　　江海棠扯过一旁的被单裹住才出生的孩子，去开了车，喊了附近的村民来帮忙，把人抬上车。
　　生死时速地一路开车过去，油门踩到了江海棠能踩到的最底。
　　“姐姐，我好累。”哈莉眼皮子打架，快要撑不住了。


第201章 太晚了
　　“哈莉乖，别睡觉，姐姐马上送你去医院了。”江海棠只恨车速为什么不能再快一些，“你不是喜欢吃姐姐从家乡带来的糖果吗，回去姐姐给你买很多好不好？你不是想去姐姐的家乡吗，只要你撑住别睡觉，姐姐带你去！该死，别睡，哈莉！”
　　李考兰在边上不停喊着哈莉的名字，孩子啼哭，车内吵吵闹闹。
　　但她们还是去晚了。
　　江海棠抱着孩子坐在手术室门口，看着被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哈莉。
　　下午还在和她一起洗衣服安慰她别难过的女孩，晚上却再也不能开口喊她一句姐姐。
　　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姐姐，我不睡，我等你带我去吃家乡的，食物。”
　　“羊栓。”李考兰摇头叹气。
　　别说是在这样的艰苦地区，羊水栓塞，放国内都是一等一的凶险。
　　“这个孩子……”这个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闭眼睡觉的孩子，她们大概还得养上一段时间。
　　“我去问问她的家人，看是不是愿意我帮她找个收养的人家。”
　　留在这里，也不过是重复哈莉的命运。
　　她们去城里买了点奶粉，回程的车是李考兰开的，到诊所时已然是凌晨。
　　温久盈站在车边上，挺直得像一棵松树。
　　江海棠满身脏污抱着孩子在廊下轻哄，李考兰去给孩子冲奶粉。
　　瞧见温久盈，她疲倦更甚，“久盈，我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来应对你。”
　　“我来抱吧。”温久盈向江海棠伸出手，“你抱的方式不对，她不舒服。”
　　不舒服，才会哭闹不停。
　　江海棠半信半疑，却还是把孩子送了过去。
　　“我来的时候，村民说有人重病，你们去城里了。”温久盈抱着孩子，片刻后，孩子就安静了下来，“我想着你们不一定会有时间吃饭。”
　　“是了，就是耽误你时间了，饭在车上？”李考兰把奶瓶递过去，孩子循着本能开始吮吸，她看了一会儿，确认这个孩子真吃上奶了，才欣慰笑了，“吃上了，我也饿了，我去把饭菜热热，小江，你去换身干净衣服。”
　　江海棠应下，提水回房做了简单的擦拭，换好后她去替李考兰，让李考兰也得以抽身去简单梳洗。
　　在这里没有淋浴的条件，江海棠都是把水拿到房间去擦身子，隔一段时间再去城里的宿舍洗。
　　不止饭菜，温久盈还照旧带了芝士蛋糕，只要是李考兰也有份，江海棠就能默认这是定的餐，会留下。
　　“要不然小温在这对付一晚上？回去开车不安全，路还是挺难开的。”李考兰总觉着小温和小江有点什么奇怪的猫腻，看着像是旧相识。
　　温久盈本想说没事，她慢点开一样的。
　　江海棠却先她的话一步，“明天再走吧。”
　　“是，孩子晚上给我，你们两个年轻人估计都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你晚上跟小江挤一挤。”
　　擦身子的水是江海棠去烧了提到房里的，“擦擦吧，我在门口，你好了叫我。”
　　“不用，没关系，棠棠。”
　　温久盈并不介意擦身的时候江海棠在场，甚至于，她期望她在场。
　　江海棠搬了张小凳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任温久盈如何不着寸缕，她都不看多余的一眼。
　　才见证过死亡，她的心情并不好。
　　等到温久盈穿上衣服叫她时，她才过去，把水提出去倒掉。
　　床只有一米五大，还是木板拼起来的硬床，底下只有一张床单和薄薄的草席，除此之外，连床垫被都没有。
　　江海棠隔着柜门换了身衬衫裙，侧身在贴近床边的地方躺下。
　　温久盈稍微动一动，床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睡不惯么？”江海棠又起来，她记得柜子里有靳城寄过来的厚被子，是江海藤寄来的，她一直没用过，“用吧。”
　　江海棠的本意是让温久盈把被子叠一半，只铺自己那边就行，结果温久盈把整张床都铺上了，她不欲多解释，重新躺下。
　　闭目许久，才想起今夜床上多了一个人。
　　“棠棠，你可以往里躺一点。”
　　江海棠蜷着身子，挨着床的边缘，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的样子。
　　“久盈，真的不打算回去吗？”
　　温久盈看着江海棠的背影，这是三年以来，她离江海棠最近的一次，也是最远的。
　　明知她的爱给让江海棠感到了沉重，可她仍旧不想走。
　　或许从头到尾她都自私，从动心时的不拒绝开始，到现在，江海棠把事情说开，说清，她还要逆着她去做。
　　江海棠不往里挪，温久盈朝外侧挪了一些，她伸手过去，揽住江海棠的腰，在确认江海棠没有拒绝后，下巴抵在江海棠的肩窝，许久未感受过的体温让温久盈在一瞬间眼眶酸胀，“棠棠，我想你。”
　　江海棠安静了许久，她维持那个姿势，任由温久盈抱着，直到温久盈以为江海棠睡着的时候，她平静开口：“太晚了，久盈，三年前，你说一句想我，我会开心得像个傻子，而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
　　温久盈的想念，温久盈的喜欢和爱，她都不要。
　　“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睡吧。”
　　一夜过的平淡又不平淡。
　　江海棠依旧早起，自律得和过去时常赖着撒娇骗亲亲才起来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独立又冷淡，半分娇气不显，砍柴挑水烧火，什么都能行。
　　温久盈给那个孩子找了一户条件不错的人家收养，送走孩子的那天，李考兰松了口气，“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吧，离开这里也好的。”
　　收养的人家在更发达一些的国家，是温久盈的合作伙伴，没有孩子，一直想收养一个黑人小女孩。
　　日子依旧一天一天过去，温久盈没有再留宿过，只是一日三餐准时准点送吃的过来，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江海棠在这边的行程结束，直到——
　　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李考兰和另外一个医生。
　　“你不知道吗，小江去战区了，你送完早饭没多久，她也走了，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
　　战区这两个字仿佛天外掉落的陨石，撞得温久盈脑袋险些炸开。


第202章 我以为战区这两个字会把你们都吓到
　　国内，江海藤正和江苍耳无声对峙。
　　十六岁的江苍耳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可那张清秀的脸上却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凝，“爸，我不会学医，也不会继承江和堂，你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那你喜欢什么？”江海藤不明白，明明江苍耳小的时候还天天嚷着要继承小姑姑的衣钵。
　　“学医有用吗？”江苍耳坐回了沙发上，语带讥诮，“小姑姑被你逼出国，现在在战区生死未卜，是你拆散了她和久盈姑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学医有用吗？有用的话你怎么不继续学？你自己不想学就算了，为了让爷爷奶奶安心，借醉去和小姑姑哭，就是因为你知道小姑姑人最好最善良，你希望她站出去给你顶包。”
　　“那时候你多大，姑姑才多大，爸，骗小孩有意思吗？”
　　如果不是她无意听到父母的谈话，一家人要被隐瞒多久？
　　小姑姑又知道吗？
　　或许是知道的，她给爷爷奶奶打视频电话，给妈妈打，但每次爸爸要凑过去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就会借故挂掉。
　　是啊，怎么可以不怪呢，江苍耳把这些事代入自己，她都要气死了。
　　有些事说与不说，决定权在自己，旁人怎么可以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代你决定。
　　“你……”江海藤哑口无言，他跌坐回椅子上，升腾起来的气势好似被扎破的皮球，“那你为什么不想跟我学做生意，继承江和堂呢？”
　　“因为我不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江海藤坐下，江苍耳就站起来，拿了手边的书包要走，“爸，小姑姑曾经是我的榜样，现在也是，但我不想和她一样的结局，你掌控了她的人生，掌控不了我的，我去爷爷奶奶家住，至于我想做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你。”
　　江海藤一生中只做错两件事。
　　第一件，为了摆脱父母家族安排的命运，他利用了年幼的妹妹，不是无意间喝多抱着江海棠诉苦，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的。
　　江海棠是老来女，父母难免心软一些，他想让江海棠先替他争取到几年的自由，等他做了想做的事，有能力了，就帮妹妹也争取到自由。
　　可谁知道，江海棠体贴到可以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路，十三岁就愿意离家远走，哪怕环境再差，成长里经历多少次辗转和奔波，十年从未主动提过一句回家。
　　生怕一提回家，父母就会心软，重新把责任压回给他。
　　第二件，为了逼迫温久盈和温家撕破脸，他违背了和江海棠的约定，明明江海棠曾和他说过，想在国内考过执医再考虑出去，可他传递给温家人的意思，偏偏就是江海棠为了温久盈放弃了一切。
　　好似她的人生只有这么一次可以实现梦想的机会。
　　逼的温久盈不堪重负，带着决然把江海棠推走。
　　江海藤长叹一声，察觉到妻子端着茶水过来，他问了一句：“耳朵她……”
　　“她去跟爸妈学习了，她只是心里有气，也不想让你顺心。”
　　楚云灵把茶水放下，准备离开时，却听江海藤又问：“你也怪我吗？”
　　“你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在这点上，楚云灵不得不承认。
　　结婚多年，她说只想要一个孩子，他们就一直只有江苍耳，甚至一句再要一个江海藤都没提过，那些该承担的责任，该尽的义务，不用人提，他就能超额完成。
　　可有些对错无法下定义，他对江海棠也好，在父母心力不足的时候，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人拉扯大，哪怕在有些事上因自私算计了江海棠一把也不能把他的付出全然否定。
　　只能说，江海棠能活着并且健全的回来，那么这些事就总能找到弥补的机会，江海棠有个不好，那么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谁都不会好。
　　-
　　江海棠到叙都第三个月，每日耳边响起的都是枪声、爆炸声，能用做休息的时间很少，什么都得会，睁眼闭眼无数人死去。
　　她在这样的忙碌和惊险里无暇去想别的。
　　生死事过于残酷，旁的一概都成了镜花水月。
　　没人知道，她的梦想不是援非，而是战地医生。
　　在看见群组招人，问有没有人自愿报名的时候，江海棠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就去了。
　　不是为了躲人，也不是为了折磨其他人，是她自己的选择。
　　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哪怕这份自由带着极致危险。
　　但她没想到，温久盈会在三个月后，带着一大批的救援物资出现在她眼前，还替她挡下一枚流弹。
　　药物紧缺，他们连麻醉都缺，她看着温久盈惨白着一张脸，神志都不清楚，还要告诉她别害怕。
　　心痛有，好笑也有。
　　她有什么怕的呢？
　　她比她在这里的时间更长，见过的生死更多。
　　她是为了自己，温久盈呢？
　　江海棠知道自己对温久盈有爱，但也仅仅是有，温久盈不赶她，她可以一直维持那份爱。
　　可实际上，她的爱并没有到可以让她付出所有的份上，温久盈从来都不是她的全部。
　　在那份感情里，她奉行自己的尽力原则，该给的，能给的，她都给了，然她拥有的一百分，还有五十分要留给别的喜欢，温久盈只得了另外的五十分。
　　所以在往前走的时候，即便是疼，每一次抬步都带着生生撕裂的血肉，拖着满身伤痕，她也能毫不留恋地往前走。
　　遗憾、可惜亦或是自责内疚，她全盘接受，却从没生出过要回头看看，看看让她离开的温久盈是什么样的。
　　她希望温久盈过得好，为她的成功感到由衷开心，仅此而已。
　　子弹打到了神经，医疗条件有限，温久盈面临着手部功能的缺失，右手只能自然垂落，当个摆设，或许经过漫长的复健能恢复一部分，但终究无法回到正常状态下的行动自如。
　　江海棠再难说出让温久盈走的话。
　　她有空会去帮她针灸，看着她在有限的条件里艰难复健，简简单单的抬胳膊的动作，温久盈都会累的满头大汗。
　　她们从熟悉的陌生人，想要完全割裂最好此生再也不见的关系，成为能开上两句玩笑的淡如水的朋友。
　　“为什么还想着追过来呢？我以为战区这两个字会把你们都吓到。”
　　江海棠也是有自己的烦恼的，就像她天性不羁，最喜独来独往，可遇人时又总忍不住心软，会妥协自己，让身边的人都能圆满，总归能割舍的东西，都不被留恋。
　　最大的快乐大约就是最好谁也别管她，别烦她，让她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来去如风。
　　“我说过，我是自由身。”温久盈垂下胳膊，温柔的眼眸盯着江海棠，“我是自私又卑鄙，但是你先招惹我的，棠棠，哪怕你会辛苦。”
　　她的喜欢和爱都带着她独有的固执，一旦开始，她做不到停下来。
　　“再者。”温久盈用左手抬起了她右侧的胳膊，带着几许自嘲，“我的事业没有毁，可我残疾了，即便如此，这次我也只想拖累你，同苦，我可以做到，棠棠。”
　　这大概就是温久盈式的冷笑话，想要缓和气氛，本质又没那么好笑。
　　江海棠配合地弯了弯眼，“那你就跟着吧，先说好，你救我一条命，我是感谢你的，但我们不可能了，你想要其他的报酬，只要我能给，都可以。”
　　她默许温久盈的跟随，就像当年温久盈默许她的靠近和撩拨。
　　可那时温久盈对她有心有情，而现在，即便她依旧对温久盈动心，即便温久盈救了她一条命。
　　她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若温久盈以为靠磨就能磨软她的心，那当真是对她少了一分了解。
　　江海棠心软，却也足够豁达无畏，她可以豁达到带着这份喜欢独自走完未来的人生路，并且活得自我又精彩。
　　且这一次，江海棠没有刻意收敛她藏在骨子里的我行我素的乖张性格，她不会再考虑言行会不会伤害到温久盈，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温久盈能留，愿意继续跟，那就跟着，受不了，自然会回去。


第203章 回国
　　如此又是一年。
　　江海棠三十岁，温久盈三十四。
　　叙都期满，接替他们医疗队的人来了，他们这些人都要回到原先的医疗点，想回国也是可以的，她选择了回塞都。
　　“还不回国吗？”江海棠指了指温久盈的胳膊，“早点回国，还能找三爷爷帮忙，好得快些。”
　　在叙都的一年时间，靠着她没修到家的针灸本事，温久盈恢复的速度蜗牛一般，到现在也只能平行移动，连抬一抬胳膊都做不到，至于更精细的，手指什么的，自不必提。
　　好在她的左手字练出一些门道，大部分时间也不影响生活。
　　然而在这件事上，温久盈永远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不回。”
　　江海棠挑了下眉，不再纠结此事。
　　李考兰把江海棠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挺好，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李老师，我记得您是不是针灸也厉害的，帮久盈看看，我火候差太多。”江海棠到底嘴硬心软。
　　医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蹦跶上来的，尤其是针灸这样需要积累经验的东西，年纪摆在这，再有天分都弥补不上经验二字。
　　简陋的医疗报告让李考兰皱起眉，“臂丛神经损伤啊，这个很麻烦，就算回国内，做手术也只能恢复部分功能。”
　　尤其温久盈的肌力最开始是0，一年时间，也只勉强做到了2。（5是正常。）
　　“最好还是尽早回国，康复条件好一些。”
　　说是这么说，李考兰还是给温久盈定了康复方案，给江海棠做了几次示范后，之后的针灸工作就都交给了她。
　　江海棠仿佛从没离开过奎市似的，依旧会教当地的小朋友中文，请他们吃糖。
　　温久盈的小餐馆有专门的配餐工一天三顿送饭。
　　李考兰也终于问出了她很好奇的问题：“小温，你这个餐馆，盈利么？”
　　温久盈愣了片刻，最后摇头，“不盈利。”
　　每天都在亏钱。
　　这大概是她事业有成后，做过的唯一亏本的买卖，不过她心甘情愿。
　　甚至哪怕江海棠走了，不在塞都了，这个餐馆都会继续开下去，只要有人需要。
　　医疗队在外，五年时间，每五年就可以申请回国，愿意留下的也能继续留下。
　　第五年，江海棠和李考兰都选择了回去。
　　她去过战区，见识过那里的血腥与残酷，但人生还得往前走，她的医术过于浅薄，只有回国内继续学习才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十五年了，不待了。”李考兰在塞都留了十五年时间，她的青春奉献给了这片土地，也终于到了想回去的时候。
　　江海棠是和温久盈一起回去的。
　　她卖掉了靳城的房子，回去后毫不犹豫地投奔了齐放。
　　蓝桉买下那套房子，原是想通过做房东的方式和齐放继续保持关系。
　　谁料齐放不愿做蓝桉的房客，她早早就在靳城找好了房子，江海棠一走，立刻搬了出去。
　　房子不大，但也是整租下来的公寓，离市区位置有些远，大大拉长了齐放的通勤时间，五年下来，倒也是习惯了。
　　“踏实住着，有我一片瓦遮头，就不会没你的。”齐放遵守五年前的约定，第一时间出现在了机场，把江海棠连人带行李打包走了，不给温久盈留下一丝一毫挽留的机会。
　　“好哦，感谢齐放大大的收留。”江海棠也不和齐放客气，多年朋友，在这点上从没有什么好讲究的。
　　“你个没良心的，我听江总说你去叙都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好几次做梦梦见你来找我一起去见阎王爷，说什么好朋友一起走，呸呸呸。”说完齐放又快速呸了几下，“我现在工资不低，你要是想在家备考什么的，就踏实住着，姐姐养得起你。”
　　五年过去，齐放也三十多岁，正是事业小成的时候，养一只江海棠还是没问题的。
　　江海棠困得抬不起眼皮，却还是和许久未见的好友说着玩笑话，“金主姐姐只管出去搞事业，家务活我都包了，我心甘情愿做姐姐的贤内助。”
　　“恶心吧啦的，”齐放轻轻打了一下好友，“去洗个澡，床头给你放了褪黑素，少睡点，免得晚上睡不着，倒时差是有点痛苦的。”
　　本科的室友们如今都是硕士毕业，知道江海棠回来的消息，喊着要聚。
　　江海棠回了一趟家里，安抚了一下备受思念折磨的一双老父母，随后又被拖去和室友们聚会。
　　王郁还要继续往上读，江薄荷和阮云芸则是找好了工作，确定留在靳城。
　　只是阮云芸选择了基层，到底是惧怕了硕士期间昼夜颠倒的忙碌，想着基层压力小点。
　　“你走了之后，校花评选都没劲了。”阮云芸感叹，“我们宿舍还差点就评上学霸宿舍呢，就差你，怎么样，今年上个岸，弥补一下我们宿舍迟来的美名。”
　　江海棠：……
　　“好了好了，上岸请你们吃饭，之后的时间请诸位小主别召唤我，让我闭门苦读。”
　　就算是她，要应付考研也是要备考的，谁让考研除了考专业课，还有一门英语一和政治，尤其是专业课的一百六十多题选择，还有一些会是争议题，靠经验还是拿不到高分，得去刷题，看看过去的标准答案，背上一背。
　　“考什么学校定了吗？”王郁从本科就在靳大，硕博都留在了靳大，以她自己的想法，大约是毕业后留校，她更喜欢相对简单的校园环境，在医院里要接触的人太多，让人心累。
　　“还没，再看吧，或许不会留在靳城。”江海棠目前也没个打算，换个城市，多走走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和室友分开后，江海棠独自一人走在靳城的小巷子里，原是想把靳城重新逛一逛，奈何江海藤来了电话。
　　她犹豫许久，按了接听。
　　“还在生气吗？”江海藤也是有些忐忑，他鼓了三天的气才打出去这一个电话。
　　江海棠抬头看向一棵巷子里的梧桐树，树叶茂密，替她挡下了不少阳光，她坐在花坛的边缘，轻声道：“没有，不生气，哥，小时候你带我最多，其实我没资格跟你生气，你只是我哥，不是父母。”
　　让年长的带年幼的，对年长的本就是不公平的。
　　可江海棠同样也没法怪罪自己的父母，她是父母五十多岁才有的孩子，她越长大，父母就越老迈，在照顾方面有心无力也是事实。
　　总不能说“她就不该出生”这样的话，她还是挺高兴自己能出现在这个世上的……
　　所以，无解。
　　“说这话就还是在生气，棠棠，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不跟我生气？”
　　“真没生气，有点失望吧，”江海棠低头，捡起一片落叶，“明知你的初衷是为我好，还是失望，好像我的信任被辜负了。”
　　她是那么相信江海藤，却被江海藤摆了两次。
　　“就这样吧哥，不想说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和爸妈说的。”江海棠挂了电话。
　　过去江海藤每每听见“风风”这个没大没小的称呼都想暴打江海棠一顿，可现在，江海棠老老实实喊一声哥，他心里却更苍凉了。
　　是跟爸妈说的问题吗，只要他跟江海棠能如过去一般，告诉爸妈天天挨毒打他也认。


第204章 你放过我
　　[今天去复诊，你来吗？]
　　回靳城前，在塞都，温久盈对回不回靳城没有执念，江海棠想在塞都，那么她就在塞都，江海棠回靳城，那么她就跟着一起回靳城。
　　可她没想到，回了靳城，除了去医院复诊，出于被救者的人道主义关怀，江海棠会陪着一起去以外，她竟是见不到江海棠一次。
　　连蓝桉想去齐放家“定期炒炒菜”都被齐放拒绝了，害她成日发信息来轰炸她，问她什么时候才把江海棠接回家去。
　　温久盈看着那些信息，回都不想回。
　　如果可以，她也想接江海棠回家，可……
　　她可以吗？
　　过去她能碰到江海棠，是因为江海棠的喜欢。
　　现在呢，江海棠说的明确，她们没有半分可能了，她有什么资格说上一句“接人回家”？
　　江海棠如约出现在了医院门口，和温久盈隔了一拳的距离，去复诊，做着各项检查。
　　靳城的医院都快被温久盈跑遍了，在塞都的时候，江海棠都没发现原来温久盈对自己的胳膊这么上心，要不是挂号困难，她怕是每天都要去一个新的医院。
　　一家医院但凡是这方面的专家她都恨不能找一次。
　　只可惜她们得到的答案就没有让人惊喜的，手部功能想要恢复，除非奇迹，且温久盈在国外拖延的时间太多，受伤后的黄金康复期就这样被生生耽搁，不做手术的前提下，能多恢复一些都该高兴。
　　“我买了点菜，你可以帮我提到家里去吗？”温久盈惴惴不安地提出请求，她只余一只手，无法再开车，现如今出门都有司机接送，三餐有人定时上门来做，这个理由不可谓找的不烂。
　　江海棠本想吐槽温久盈的意图过分明显，可看她今日出门画的淡妆，眼底难掩的青黑，想必是昨夜胳膊又痛了一晚上。
　　温久盈的胳膊疼起来的时候，痛感能上八九级，她是知道的。
　　回那个房子……
　　江海棠仿佛被两个人拉扯，她本意不想再踏进那个房子半步，可温久盈的手是因为她废掉的。
　　到底叹气。
　　“知道了。”
　　十几个塑料袋，还有一捆鸡毛菜，她们角色调换，如今提着那一捆鸡毛菜的人是温久盈。
　　从应下后江海棠就不怎么说话了，到门口时，她让开位置，让温久盈指纹解锁，却听温久盈说：“我提着东西，棠棠，你开门。”
　　江海棠：……
　　也不想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温久盈不把她的指纹删掉，开门，放下东西就准备告辞。
　　可温久盈却门神一样挡在门口，固执的态度看得江海棠无可奈何。
　　她把东西分门别类装进冰箱，温久盈艰难用左手倒了一杯饮料，放在茶几上，“坐一会儿再走吧。”
　　这个家里属于江海棠的气息日渐淡薄，无论她如何挽留。
　　江海棠道了谢，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拒绝的话她说过无数次，偏温久盈用一条胳膊作为代价挟持了她。
　　她无法割舍干净，甚至只能一次次被约出来，可当时那个位置，温久盈不替她挡，她会死。
　　又是一道无解题。
　　“留下来吃饭吗？”温久盈照旧坐在那个小小的沙发凳上。
　　江海棠想起，这个沙发凳是她挑的，上面有个粉色的小猪印花，带着点土气的美感，和这个家的装修格格不入，那时她总想在小事上欺负温久盈。
　　温久盈有强迫症，她偏要时不时打乱家里的布局。
　　温久盈在审美上喜欢简洁统一，她就爱给家里添置些乱七八糟的又土萌的东西，就像这个小猪凳子。
　　“不了，我想早点回去。”被江海棠刻意遗忘在角落里的属于过去的感情在温久盈的小房子里不可避免地在脑海中浮荡。
　　她生出几分躁。
　　“久盈，不知道现在再说一次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但除了陪你看病复诊，我不想和你有别的牵扯。”江海棠总觉有必要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这份牵扯指的是，我不想收你的礼物，甚至不想吃你买的东西，你的医疗费我会承担，你想要别的感谢，除了要我，我都可以想办法还给你。”
　　她的存款只有那么多，齐放不收她房租，那么在别的地方她总要添置一些，还有之后的学费，生活费。
　　三十一岁了，她不能再和过去一样去家族群里坑坑红包，靠着家里长辈的接济过活。
　　江海棠等待着温久盈的答案。
　　温久盈不要报酬，不要感谢，甚至连医疗费都不用她承担，这让她生出一种要和温久盈无休止纠缠下去的错觉。
　　然她不想。
　　过去她收下温久盈的东西从不会犹豫，不论温久盈给的是价格昂贵的，亦或是路边摊买的，那时她以为她收的是喜欢和爱意。
　　可残酷的现实教会她，成年人的喜欢和爱都是带着价值的。
　　一穷二白的江海棠自问还不上这份价值。
　　温久盈知道，现如今她得到的话，来自江海棠的烦躁的情绪，都是她自作自受应得的，可当她感受到江海棠的不安时，心里只余下绵绵的痛。
　　左手触碰到江海棠的手，在她缩手前，抓住一小截指尖，“棠棠，不要你还，都是我想给你的，不要你还。”
　　“太迟了。”江海棠站了起来，她再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和温久盈近距离接触，“温久盈，在你告诉我，我的裙子多少钱，我的手表多少钱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她指着茶几上那杯果汁，“我现在连你给我一杯果汁都会在想，果汁要多少钱，会不会你哪天又跑过来告诉我，爱我是一件很累很辛苦的事。”
　　“我承认，我曾经爱你，甚至现在我也还是有感觉，但我不敢了，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吧。”
　　让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去伤害其他人，本就是残忍的事，更何况被伤害的人是她喜欢的爱的人。
　　温久盈就像一座看上去风景秀丽的火山，可没人知道，这座火山会不会喷发，江海棠被岩浆灼烧的体无完肤。
　　哪怕事后火山依旧安静美丽，她也不想再靠近第二次。


第205章 什么时候脸皮练的这么厚？
　　就在江海棠打开门准备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那人压抑过后的喑哑询问：“你不是问我要什么感谢吗？”
　　她转身，漠然看向满目悲怆的温久盈：“是，只要不是回到过去的关系里，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
　　话毕，不知为何，她仍想残忍地为这句话添上一把火，“过去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没有开始，没有名分，却在这个家的每一处角落都缠绵过，大约……炮友？
　　“是。”温久盈感受到了来自江海棠投掷过来的利刃，这些是她应得的，却不是江海棠该承受的，尤其……
　　最开始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她。
　　不过原样奉还而已。
　　“那你要我。”
　　温久盈撑起身子，眸光里藏着的是江海棠看不懂的光，左手放在了衬衫最高的那颗口子上，解开，一颗，又一颗。
　　“这就是我要的报酬，棠棠，在我的胳膊恢复之前。”
　　江海棠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衬衫下露出她过去最爱穿的带着黑色蕾丝边的半透明内衣，才后知后觉地回神过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温久盈性子最是腼腆，对外总是正经得不行，言行举止好似被钉死在框架里，唯有在私下才会露出丁点欲念，她是压抑的克制的自持的，可她今天听见了什么话？
　　“我知道，你说你给不了我，那你要我，棠棠，这是我想要的报酬。”若非垂落的右手不受她控制，她大概率会紧张到连手指都在颤动。
　　不远处电梯传来一点声响。
　　江海棠把打开的门关上，不由分说上去把解开的扣子扣回去，“不可能，你别想。”她说。
　　“为什么？”温久盈握住江海棠的手，无论什么时候，小狐狸的手都是热的，可她握住了这双手，却握不住这个人了，“我在你划定的范围里，提了报酬，和过去不一样。”
　　“什么时候脸皮练的这么厚？门开着也敢脱。”江海棠忍不住冷笑，“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不想碰你，你有需求，我可以给你买玩具。”
　　“我只想要你，不要……不要玩具。”温久盈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皮厚不厚的。
　　时至今日，她也终于体会到，五年前江海棠被推开时，只留下用身体来挽留是一种多大的自辱。
　　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江海棠留下，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抓着江海棠的手，贴着她的柔软，身子贴着江海棠，“棠棠，求求你。”
　　毫无自尊的挽留，江海棠仿佛看见了五年前的自己。
　　一时间她不知是该唏嘘上一句风水轮流转还是什么别的。
　　照理，当真想要报复，她完全可以把五年前她在温久盈这里受过的伤尽数甚至加倍奉还，偏她并不想报复温久盈。
　　她给了温久盈能给的所有，温久盈也在拼尽全力地给她回报，若非真心努力，又怎会感受到累与辛苦。
　　还是死结。
　　“乖一点，想想别的。”江海棠顺着温久盈的习惯，帮她把衣服重新穿好，无视了温久盈带着祈求的目光，离开前，到底多叮嘱一句，“止疼药放在茶几的抽屉，疼的话就拿出来吃，别硬扛。”
　　她到底是残忍的，温久盈为她牺牲了一只手，而她做的，只是陪她复诊，叮嘱一句吃药。
　　她无法代替她去疼，照顾她的生活。
　　明知以她那样的性子，能自己动手绝不会把事情交托给其他人。
　　江海棠的爱横行无忌，野蛮生长，温久盈的爱小心翼翼，谨慎卑微。
　　推窗感受夏日灼热的风，从齐放的私人珍藏里选了瓶果酒倒上，一旁放着的是马哲的讲课视频，中年谢顶的老师在解释着什么叫“人不可能两次踏进一条河流”，香槟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摇曳。
　　脑海中却是温久盈今日的大胆行为。
　　感情不可能延续或者重新开始，就想着靠肉体维持关系吗？
　　到底是她五年前玩过的。
　　相比起年少放浪的她，温久盈哪怕三十五岁了也依旧青涩。
　　但不得不承认，从来都禁欲自持的人，鼓起所有的气力，当着你的面，脱下她的长衣，祈求着你要她。
　　即便是在温久盈身上撞得头破血流的江海棠，也仍旧心动。
　　“好可惜，倒退五年，我会答应的。”
　　“什么倒退五年，你答应什么？”齐放路过恰巧听见好友这么一句轻叹，探过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脸上还扶着黑漆漆的面膜，“你答应跟温姐姐重修旧好了？”
　　江海棠：……
　　“怎么会？”她转身，随手把酒杯放到一旁，出门推着好友的肩膀往卫生间去，“你呀，快点收拾化妆，和蓝姐姐去约会。”
　　别总路过听话听一半。
　　“谁要跟她去约会，我就不能打扮的美美的约你？”齐放掐着江海棠的小脸蛋，“三十一了皮肤还这么好，细纹都没有，简直是要羡慕死个人。”
　　“你这么说的话，我得用用你的贵妇霜，别一会儿掐出细纹来了。”
　　江海棠说着就要去摸全家的镇家之宝，结果齐放先她一步，把整罐都拍在她手心，“随便用，姐姐现在工资高的很，买得起。”
　　“不过你真不打算和温姐姐好了吗？我听说她现在……”齐放顿了顿，“很有钱，是金融圈里的香饽饽，她的钱流到那，身后跟着一群想要追投资分汤的。”
　　“她有钱是她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江海棠一副摆烂模样，“反正我现在浑身上下就五万块钱。”
　　多一点她都没有，衣食住行全靠网购。
　　江海藤说要给她重新买套房子什么的，她也没要，父母给的房子她卖了，卖的钱捐了，如今凑个首付也困难，更别提没工作没收入去还房贷的事。
　　不说穷的叮当响，也差不离。
　　“你就是逃避话题。”齐放也不在意，反正江海棠和不和温久盈一起，都不影响她和江海棠做朋友，“前三年，温姐姐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我听蓝桉说的。”
　　“她说她太脆弱，抗压能力差。”
　　也正因此，一直到第三年，温久盈自问做到了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蜕变，这才去的塞都。
　　“我可不是在劝和哈，她之前让你那么难过，你不想和好也是应该的。”发现好友狐疑的眼神飘过来，墙头草齐放立刻站定立场。
　　“不是啦，”江海棠靠着墙边，看好友慢条斯理地刮脸上的面膜泥，“只是觉得没必要再纠缠了，其实我还挺害怕的。”
　　“如果在同一棵树上被吊死两次，会显得我很蠢。”
　　“喜欢不一定就要在一起的，”她转过身，仰头望着天花板，漂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怅然，“在一起，我就会忍不住去怪她，齐放，我并不想伤害她，她……她挺好的，我们都尽力了，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她疼我也疼。”


第206章 那你今晚会留下吗
　　十二月转瞬即至，江海棠从考场出来，大街上处处弥漫着圣诞气息。
　　各地网友晒着雪景，而她在靳城赏雨。
　　志愿到底是写回了靳大，父母今年八十多了，她想和他们离得近一些，哪怕江青叶夫妻俩依旧每日风风火火地上下班，看着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区别。
　　温久盈撑着伞在考场门口，黑色的大衣衬得她分外挺拔。
　　江海棠收了自己的伞，接过她的，几乎是习惯性地每日拒绝：“没必要每天都等。”
　　“在家也不放心的。”温久盈跟着江海棠往前走，“一起吃午饭吗？”
　　“不了，昨晚家里有剩的，回家吃。”
　　除了不想吃温久盈请的饭，连温久盈的车她都不坐，以至于温久盈就这么厚着脸皮跟着她一路走，坐公交，转地铁，直到她到齐放的小房子楼下。
　　“送到了，回去吧。”
　　江海棠把伞塞回给温久盈，温久盈却没接，“家里阿姨请假了，中午没人做饭。”
　　想要蹭饭的念头明晃晃写在脸上。
　　江海棠皮笑肉不笑地执起温久盈的手，直接把伞塞她怀里，“你还可以出去吃，温总，剩饭剩菜只够一个人，我也不想多做。”
　　备考的这段时间几乎是连轴转，早起刷单词刷题，还要陪温久盈去复健，她现在只想吃完饭睡上一下午。
　　“也别想着在楼下等我，逼我心软，言情剧会这么放不代表是真的。”
　　江海棠无视温久盈可怜兮兮像个被抛弃的小狗模样，径自进了电梯。
　　出电梯的时候，她特意去楼道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却见温久盈打着那把黑伞依旧站在原地。
　　执着么，执着。
　　总是冷着脸去对温久盈，她心中同样不好受。
　　可已经失败过一次的路，重新走……
　　会走出第二种结局吗？
　　冷风夹着雨水顺着窗户灌了进来，温久盈似有所感，抬头时正巧和江海棠对视上。
　　江海棠：……
　　这次她走得毫不犹豫，像是身后有人追似的，到家关门，一气呵成。
　　把剩饭剩菜放到微波炉热了，再去看时，黑伞已经消失。
　　到底不算太笨，下雨了也知道要走。
　　从昏天黑地的补觉状态里醒过来，手机里是朋友家人的约饭信息。
　　短信里温久盈的信息安安静静躺着。
　　回国这么久，她们连微信都还没加上，温久盈甚至连个备注都没有，但她十几年不换的手机号江海棠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甚至只要一看开头135就知道是谁。
　　[圣诞快乐，棠棠。]
　　江海棠删删减减，打了不少字，最后还是锁了屏。
　　[棠棠，我好疼。]
　　她想问疼为什么不吃药，可温久盈就是这么个倔性子，到底是从床上爬起来，在帽衫外面随便套了件宽松的羽绒外套，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熊似的，出门打车去了温久盈家。
　　温久盈一身酒气，俨然一副在家借酒消愁的模样，开门见到江海棠时，眼底聚起光，好似藏了高悬在天边的星星似的，下一瞬却把脑袋点在了江海棠的肩膀上，“棠棠，我好疼。”
　　能够让江海棠心软的，也就只有这个借口了。
　　疼是疼的。
　　她时常都会疼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也是在这样的状态里，学会了靠醉酒来度过难捱的时光。
　　可无论她醉或是清醒，江海棠都不会出现。
　　江海棠无声叹息，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在满室的暖气里脱下外套挂上，按摩着温久盈那条肿胀的胳膊，“疼还喝酒，别的没学会，坏毛病一学一个多。”
　　好在，比起过去什么都要往自己身上扛，现在会喊疼了，就是会的太晚。
　　温久盈凑过去，抱住江海棠的腰，低头时眼泪掉了下来，“疼。”
　　“我去给你把醒酒汤蒸上，你去床上躺好不好？”江海棠试图哄着温久盈去房间里，“一会儿我再去给你揉。”
　　温久盈却执意跟着，只是用那只活动自如的左手攥着江海棠帽衫上垂落下来的带子，“一起。”
　　江海棠是见识过温久盈醉酒时的轴性的，尤其是……
　　八年前，她刚缠着温久盈的时候，青芽刚刚起步，处处都矮人一头，要拉客户，要招商，温久盈酒局一个接着一个，喝到胃出血。
　　现在想想，一百分的爱，她只给了温久盈五十分，温久盈却七拼八凑，凑了十分的爱，毫无保留把这十分都给了她。
　　也难怪她会累。
　　“一起一起。”江海棠心中抽痛，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只是不想同醉鬼一般见识，牵着醉鬼进到厨房，开始备醒酒汤的材料。
　　冰箱上还有她们五年前互相对话的字条，便利贴都有些褪色了。
　　温久盈告诉她早饭放保温箱，她在后面画个搞怪的小表情。
　　不说爱的人，爱却藏在了每一处细节。
　　“棠棠，今晚留下吗？”温久盈脑袋昏昏，靠着门框，“我睡沙发。”
　　江海棠沉默煮完醒酒汤，让人去餐桌前坐下，“喝吧，好久没煮过了，不一定好喝的。”
　　尤其她现在尝不出味道，也不确定手到底重了还是轻了，全靠经验和感觉，在塞都的时候，好几次李老师都说她在厨艺方面没天赋，发挥异常不稳定。
　　温久盈心中知道答案，她低头喝汤，一口一口，眼泪却掉到碗里，不好喝，盐放多了。
　　原来，江海棠做饭也是很好的。
　　“很难喝？”江海棠皱眉，把碗端过来，下意识想尝尝，可汤入了口也品不出什么滋味，“算了，不要喝了。”
　　“不，好喝的，正好。”温久盈把汤接了回去，“好久没喝到你做的东西了。”
　　所以才哭。
　　江海棠叹气，抽纸过去帮温久盈擦眼泪，“现在这么爱哭。”
　　“不想忍着。”
　　听到这句话，江海棠还愣了愣，温久盈眼眶红红，脸也被酒精醺红，禁欲的脸上平白显出几分娇憨可爱。
　　她笑笑：“挺好的。”
　　以前温久盈最会忍，什么话宁可烂在肚子里都不说，满腹心事全靠人猜。
　　“那你今晚会留下吗？”
　　“不会，我可以等你睡着再走。”


第207章 这么多年，也算是长大了一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互相对视着，好似无声的较量，谁先妥协谁就输了似的。
　　到底是温久盈垂眸，“那我送你回去。”
　　送回去，又要独自回来。
　　胳膊又红又肿，分明疼的不像话，还要折腾。
　　“有没有想过，其实一个人也活得很好，久盈。”江海棠扶着人进卧室，打开衣柜时瞧见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恍惚间她生出自己好似从未离开过的错觉。
　　温久盈温柔如水地坐在床头边的小凳子上看她，等着她挑好今晚想穿的睡裙，就像她们同住那三年里的每一天。
　　“我过得不好，棠棠。”温久盈忽然开口，“但我不是因为过的不好才去纠缠你，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我只想给我们再争取一个机会，明明你说你对我也还有感觉。”
　　鼻酸瞬间让江海棠眼睛也跟着酸胀。
　　她从里面挑出一件温久盈过去穿惯了的睡裙，背对着她，“穿这件好吗？”
　　“从我们见面没多久，我就喜欢你，棠棠。”温久盈像是没听见江海棠的问话似的，自顾自地说着，“可我太普通了，我总想给你更好的，你说得对，五年前，是我还不够成熟。”
　　不够成熟，却又以为自己足够成熟，所以在面对家里的事，无法应对自如。
　　那时只觉得自己会被一直拖着，却不想连累到江海棠。
　　温振翔提出的怂恿着让她去劝说江海棠跟他结婚的话，他告诉她江海棠究竟为她牺牲了些什么的话，桩桩件件都让她生出一种她一直在拖累江海棠的无力感。
　　明明她已经拼尽全力往上爬。
　　“明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援非，就像这两年。”
　　可她的格局放在那，哪怕在青芽主事三年，潜意识里仍旧会觉得出国是一件了不得的需要被认真思考对待的事。
　　直到她真正去过国外，订机票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机票这么便宜，不是她默认的几万几十万，从靳城去日本，竟然只要几百块钱，去到欧洲，来回也不过数千块。
　　“我真的很差。”温久盈身子后仰，靠在墙上，“棠棠，对不起，那些和你说过的话，不是真心的，无论是喜欢你还是爱你，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我从没有因为喜欢你觉得累。”
　　“我也喜欢那样的生活，是你让我体会到了不一样的人生。”
　　江海棠吸了下鼻子，把衣服从衣架上抽下来，“自己能换吗？”
　　“能的。”失去一只手，除了极少数的事她做不了，旁的她都还能独立完成，只是有些慢，她慢吞吞地解扣子，想继续未说完的话时，却听江海棠指着另一个打开的柜子，那里过去放的也是衣服，如今却只有一套叠的整齐的床铺，“平时在家打地铺？”
　　她记性再差也记得温久盈铺床一定要铺到一个褶子都没有。
　　可卧室的床，被子乱七八糟皱成一团，她想起家里和五年前几乎没变化的摆设，“所以你连床都五年没收拾？”
　　那这床还能睡人吗？
　　温久盈：……
　　江海棠几乎是认命式的去搬了凳子，踩上去拿了新的床单被罩。
　　“以前没发现你还能忍到这个程度，不是挺有洁癖的么？”
　　温久盈衣服脱到一半，松垮着领口站起来，似乎是想帮一起铺床。
　　奈何江海棠铺到半途，松手了，“五年都没打理过的床，换了床单被罩也睡不了。”
　　她当真是服气了。
　　大晚上跑过来还要做家务。
　　“走了，去酒店，明天酒醒了记得叫个家政过来收拾。”
　　温久盈闷声跟着，没走几步，江海棠又停下脚步转身，开始给她扣扣子，养了几年的安静性子大约是压抑得太狠，现如今吐槽起来也是没完，“温总真是厉害的很了，扣子开成这样也敢跟着我出门。”
　　过去不是恨不能把全脸都扣上的么。
　　“我……没注意。”温久盈烫红着一张脸，老实得不行，由着江海棠帮她套上大衣，“我让助理定酒店。”
　　“不用了，家门口不是有家环境挺好的，就去那。”
　　大半夜，助理也要过节的。
　　付钱的时候，江海棠直接扫了码，温久盈难得没有出声说让她来。
　　“棠棠。”
　　“又怎么？”
　　“你刚刚也登记了。”
　　江海棠哦了声，“那不代表我就会留下来。”
　　只是两个人出现在这，又是半夜，目标太大了，她也懒得多解释，前台说要登记她随手就登记上了。
　　房间开了个最好的，江海棠可算是体会到当年齐放跟蓝桉炒菜每次房费要A五百的痛了。
　　出来的匆忙，又是圣诞节，酒店房价蹭蹭涨。
　　江海棠只觉得今晚的自己像个冤大头，被酒店宰，身后还跟了个要她伺候的。
　　尽管在胳膊这件事上，让她照顾温久盈，她也没什么怨言。
　　“我看你挺留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胳膊不疼了是吧？”她并不怀疑温久盈是装出来的。
　　疼或许可以装，但胳膊的肿胀装不了。
　　这只手……
　　她按压着穴位，忍不住叹气，有些话不必问，问了也能猜到温久盈的答案是什么。
　　不会后悔，不觉得亏。
　　即便不想回头，江海棠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她欠了温久盈，且无论做什么弥补都不过分。
　　温久盈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江海棠的头发：“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会救，棠棠，不要把胳膊的事放在心上。”
　　这次江海棠倒是没躲，她处的那个位置也躲不开。
　　江海棠手上的动作没停，嘴比脑子回怼得更快：“不让我放在心上，每次复诊都要叫我，大晚上还要告诉我疼。”
　　“我想你心软一些。”温久盈毫不避讳她的心思，“我知道手治不好了，但只有去医院，你才会出来见我，我知道你要备考，可我想你，想见你，棠棠。”
　　从再见温久盈到今天，近三年时间，江海棠终于明白过来，温久盈究竟是哪里变了。
　　她终于开始学会爱自己，会直言她的欲望与需求，放过去，明知她在备考还一次次把她揪出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温久盈只会忍着，等着，等她不忙的时候，再问她，能不能，行不行，可以不可以。
　　学会自私不是缺点，当温久盈不爱自己只爱她，她并不会为此感到高兴甚至荣幸。
　　“知道了。”江海棠也觉着累，她推推温久盈，“往边上躺躺，我洗过澡来的，不洗了。”
　　换洗的衣服也只是匆匆在温久盈家里拿了点新的。
　　照温久盈可以放着床五年都不管的架势，五年前的衣服是什么样的她也不想去思考。
　　温久盈听话往边上挪了挪，没有挪很多，想和江海棠挨着的心思溢于言表。
　　“其实你这样挺好的，久盈。”江海棠把温久盈的胳膊放到自己腹部，继续揉着，“我是成年人，会衡量取舍，能出来的时候那必然是我对考试有把握，能腾出这份时间，不需要你反复内耗来替我做决定。”
　　温久盈到底内耗了多少，她又不知道，但她事后知晓她为此做过的隐忍，必然心疼。
　　而这份心疼原本她们可以避开。
　　或许有人需要这份“为你好”的善意，但那个人必然不是她江海棠。
　　她可以，也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一切后果。
　　就像她打游戏，敢上，敢去抓的时候必然是有想法有把握的，即便失败了也不过是积累经验下次再来，做错了被骂并不丢人，她只看重自己在失败的经历里究竟能汲取到多少有用的东西，旁的一概无所谓。
　　“这么多年，也算是长大了一点。”江海棠开了个玩笑。


第208章 温久盈，别惹我
　　“我知道你的喜欢，所以五年前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有一部分我没信，尽管那些话依旧让我伤心。”
　　她们的分手里或许存在着一部分不堪，就像那时候的江海棠找不到她有什么可以挽留温久盈的地方，她只想得到用身体。
　　温久盈最迷恋她的身体，她可以以此作为筹码。
　　可说到底，离剧烈的争吵她们还差了几分。
　　没有彼此指责过，江海棠太知道温久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理解她的决定。
　　“最开始见到你，我是很惊喜的，你像上天掉下来的礼物，那些年我资助的人不少，齐放是唯一一个赚到钱就开始几十块几十块还我的人，你是第二个，而你跟她不一样，我和齐放一直都有联系，我们是现实里认识的，我给她的钱也不多，我和你只是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可你却一直记得要打我的游戏号，还存了二十万。”
　　江海棠不说，或许温久盈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海棠能看上她。
　　“你知道我的家庭，我得到的爱是带着愧疚和补偿的，”江海棠打小就知道，甚至于在江海藤装醉忽悠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我哥喝多不是那样的，他要唱歌，要跳舞，不会那么有条理地和我说话，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那么想去经商，那么不喜欢学医，我没有喜欢的东西，可以尝试喜欢，从那以后，他什么都顺着我，爸爸妈妈也是，我得到的亲情一下子掺杂了很多我不想要的东西。”
　　她不想要家人的补偿，也不想要他们的愧疚，只想和过去一样，大家自如一些。
　　但江海棠也明白，不可能了。
　　“你说我吹毛求疵也好，说我矫情幼稚也可以，我一直在找单纯的、纯粹的，只因为我是我才会给我的东西，不是因为我走了谁的路，我的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不需要任何人来背负。”
　　“但我又知道我得到的所拥有的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富裕的家庭，高知的父母，还有一个不问我要钱反而会拼命给我塞钱想方设法保护我的哥哥，很多爱我的长辈，所以我总是在偷偷地找，期望能遇见我想要的纯粹。”
　　说到这里，江海棠忍不住感叹：“人之欲望无穷无尽，总是会去找自己没有的东西。”她也不例外。
　　隐瞒的，想着没有必要说的事，温久盈都知道了，江海棠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温久盈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哪怕她们已经不是过去最为亲密的关系。
　　“久盈，你就是那个给了我想要的东西的人。”江海棠笑，“你不知道也不相信自己有多好，你也不知道，你是我唯一想要的那颗宝石，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颗平凡的石头，可你每次靠近我的时候，都会散发出漂亮的光芒。”
　　“你总想让我去找真正的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宝石，觉得石头配不上我，久盈，我什么都有，你是石头，那我想要的就是你这颗只为我发光的石头。”
　　江海棠自己就是世上最耀眼的宝石，她富足到什么都不缺，不用考虑配不配，也不用考虑别的，只要她喜欢，她想要，就足够。
　　然而这些她想让温久盈明白的，温久盈不懂，她懂的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明白得太晚了，对吗？”江海棠越是平和，笑得越是从容淡定，温久盈的心就沉的越深，她知道，江海棠活得太过通透，她的精神世界富足又独立，想走的时候，谁都阻拦不了。
　　“对你的人生来说，什么时候明白都不晚，久盈学会了爱自己，是好事。”
　　江海棠一如既往的温柔，她轻抚着温久盈的脸，说着最为残酷的话：“对我的人生来说，太晚了。”
　　她的人生是一往无前奔赴的洪流，她曾经为温久盈缓下过脚步，想带着温久盈一起走，温久盈却告诉她：“走吧，朝前走。”
　　“久盈，我的人生不只有喜欢你这一件事，还有别的。”
　　去过塞都，去过叙都，她经历过无数生死，她期待自己成为更强大的人，甚至超过江黄芪这个院士，超过江家所有先辈，靠一双手做更多的事。
　　情爱是人生的点缀，她得到过，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棠棠，我知道。”温久盈艰难在把那条胳膊抽回来，侧身抱着江海棠，她亲吻她的脸，亲吻她的唇，“你不用管我，只让我跟着，跟着你就好，我还是那个，只会为你发光的石头。”
　　“我爱你，过去现在，未来，我都会爱你，我……我会改，我可以做得更好。”
　　泪水落了下来。
　　“乖一点。”指腹蹭着温久盈的脸，替她拭去掉下来的泪，“别犯傻气，去找自己的生活。”
　　温久盈不听。
　　只要江海棠不拒绝，她就吻着她，她知道她所有的敏感点，她了解她的身体，甚过了解自己。
　　江海棠：……
　　温久盈的舌头开始不安分试探的时候，她轻推开人，低骂了一声：“温久盈！你这是耍流氓你知道吗！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臭毛病！”
　　一双狐狸眼被撩得情欲涌动，藏水带雾似的，带着羞恼瞪着温久盈，格外迷人。
　　“一边卖惨一边占我便宜，你真是学精了是吧！”对着温久盈的手，江海棠也说不出什么更过分的话。
　　要不是那是战乱的叙都，她都要怀疑温久盈是不是故意的，用一条胳膊将她捆绑得死死的。
　　干脆翻过身去，背对着不老实的温久盈。
　　“棠棠，你一直都心软。”温久盈右手动不了，可她有左手，即便江海棠背对着她，她的手指依旧不听话，“不心软，你会走。”
　　而不是翻个身躲开她。
　　江海棠不是神仙，她是一个有正常欲望的人，忍无可忍翻身把温久盈压了个严严实实，眼带毫无威慑力的警告，“你就一点都不怕？”
　　“过去是我让着你，可你现在有一只手不能用，我就算让你，你又能怎么办？”
　　“温久盈，别惹我，就算你惹我，你在我这也只是过去式，还是你只想跟我当炮友？”
　　温久盈应得毫不犹豫，像极了过去她藏着小心思诱惑着江海棠自己入局的模样：“可以，棠棠。”她说。
　　江海棠：……？？


第209章 她有点搞不定了
　　“可以个大头鬼。”江海棠怂了，她重新躺回去，言语上却不想认输，“就不怕我出去找十个八个炮友？”
　　终是轮到温久盈沉默。
　　江海棠只觉大获全胜，一口被拿捏的气出了个利落，翻身起来关掉床头灯，重新钻进被子里准备入睡。
　　被温久盈撩拨起的欲望仍在浮荡，她闭目默背那些滚瓜烂熟的中医歌诀，从“麻黄汤中臣桂枝”一直背到“桑菊饮中桔杏翘”，困意渐升的时候，身边那人忽然出声了。
　　“可以，棠棠，我不怕，我可以成为你最喜欢的炮友。”
　　江海棠：……
　　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火气再度蒸腾上涌，偏她此时困倦难当，只记得自己冷笑着回复：“好啊，那你最好是洗干净穿着我过去给你穿过的衣服，要不然勾引不到我呢。”
　　后续温久盈有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明明侧躺压着胳膊对温久盈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她还是面朝她蜷缩着，一对儿秀气的远山眉快皱成一团了，左手还非要揪着她的裙子一角，生怕她半夜想起来跑路似的。
　　江海棠把裙角抽出来，想起温久盈昨晚的举动，忍不住去捏了捏鼻子，“我在你这信任度也太低了。”
　　便宜都被占成那样她也不是照样躺着，实在是后来想想房费是她出的，不睡一晚着实亏。
　　温久盈被惊醒，懵懵懂懂瞧见满是搞怪模样的小狐狸，左手揽过人，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们的关系，在江海棠额头亲了亲。
　　江海棠僵住了。
　　她以为她把她们的关系把控得很好，曾经上过床的朋友，但事实证明，她们总是越过朋友那条线。
　　没有朋友还会接吻的，哪怕是个素得不行的吻，也没有朋友睡过一张床早起还要亲亲抱抱的。
　　偏她对此仍旧不排斥。
　　温久盈过去又轴又呆偏还有很多藏着的心思，让人头疼，现在她不轴了，也不呆了，却依旧让她头疼。
　　“我……”温久盈感受到了江海棠的僵硬，她睁开眼，愣愣的，“对不起，我刚刚以为……”
　　她做了个甜美的梦，梦里她和江海棠没有分开过，江海棠黏黏糊糊缠在她怀里申请睡回笼觉。
　　“没事，那我起了？我想去吃早饭，你困可以接着睡，一点前退房就好。”
　　江海棠拿了衣服进浴室去换，把空间留给温久盈。
　　温久盈可以毫不避讳地当着江海棠的面做这些事，可她无法开口让江海棠留下，她从床上支起身子，单手换衣服。
　　江海棠回来的时候，温久盈还在慢慢吞吞套袖子，只是她穿的时候没注意，左边的袖子是反过来的，想顺利把衣服穿上，还得脱下来先把袖子正回来。
　　她走过去，向温久盈伸出手，温久盈会意转过身，把那截袖子朝向她，却还是想澄清：“我平时自己可以的。”
　　“是，我知道你行你可以，这不是刚好看见了搭把手么？”江海棠动作麻利把袖子正回来，撑开衣服让温久盈伸胳膊进去，“总不能叫你半穿半不穿的在我跟前晃，还有，要不是你跟我不是一个尺寸，我都要以为你穿我的内衣了。”
　　温久盈更丰腴些，藏在禁欲外表下的是凹凸有致的曲线，她是成熟又饱满的果实，时时刻刻散发着甜美的芳香，比起来，江海棠反倒逊色一分。
　　“我想离你近一点。”温久盈红透了耳根解释，生怕江海棠误会她有穿人内衣裤的怪癖，“新买的，不是你的，你的在抽屉里收着。”
　　江海棠觉得好笑，“我当然知道，你穿不下我的。”
　　她合身的裙子每次到了温久盈身上跟紧身裙似的，又显胸又包臀，再加上她个子不如温久盈高，骨架不如她，温久盈是想穿都穿不上。
　　“但你好几年不收拾床和衣服，这点过分了哈温总，今天记得叫家政过去。”
　　温久盈讷讷应下。
　　从酒店蹭了一顿套餐里附赠的早餐，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温久盈眼神糯糯地黏在江海棠身上，她深知到目前这个程度她就该停下来，可她控制不住。
　　江海棠教会了正视自己的需求和欲望，要爱自己，而她的欲望就只有江海棠，所有填充给自己的爱都是为了能更好地去面对她的欲望。
　　“我坐公交回去了，别送。”江海棠止住了温久盈的话头，“我帮你约医生，别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什么科都乱挂，泌尿科的号都敢去挂你也是真能豁得出。”
　　上次她跟温久盈去泌尿科的时候，人都呆了，泌尿科的主任还是她哥的大学同学，记性还好，一眼就认出她了，两个人丢脸丢到姥姥家。
　　温久盈：……
　　站在原地，目送江海棠的背影远去，直到江海棠给她发了上了公交的消息，她才慢腾腾往家里走。
　　家政过来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至于那些江海棠曾经留下的衣服，只做了简单的表面清洁。
　　她知道这些衣服已经不会再穿了，但它们目前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念想。
　　拍了整齐的床铺照片，发了彩信。
　　[床垫也换了，都换新的了，棠棠。]
　　江海棠的回复依旧简短：[挺好。]
　　可温久盈想要的不止是这些，她截了当月的话费账单过去，[棠棠，加微信吗？]
　　江海棠看着信息那一栏，代表彩信的几百块钱，往上翻翻才发现温久盈到底是有多爱发图。
　　仿佛看见什么都要发。
　　[温总现在还会心疼几百块钱的话费？]
　　以前的温久盈花这点钱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结果温久盈还真就舔着脸回了一句：[会的，挣钱不容易，棠棠。]
　　江海棠：……
　　真·无言以对。
　　她给温久盈发了个好友申请，直到那边秒通过后，温久盈的九连拍来了，像是刚刚拍的那一张她当真看在彩信三块钱一条的昂贵费用上，收敛了。
　　温久盈的头像还是五年前的那个，江海棠戴着小狐狸吊坠的一截白皙手腕。
　　江海棠戳了下被她备注了名字的温久盈：[头像不换？]
　　[温久盈：不换。]
　　[温久盈：你拍给我的，说我可以用的。]
　　大约是猜到了她想叫她把头像换掉的意思，在这方面，温久盈警觉得不像话，反应快的也没有平时做事慢吞吞的模样。
　　[昆明山海棠：……]
　　[昆明山海棠：你用你用。]
　　江海棠靠着沙发，颇感无力，温久盈要是如过去那样，把话憋着，只闷头哭求她回头，她还真能狠心拒绝。
　　偏偏现在，好嘛，话也能说开了，炮友都愿意当，还说要当她最喜欢的那个炮友，摆明耍赖，她有点搞不定了。


第210章 温姐姐老婆很多
　　齐放早起就发现夜不归宿的崽跟被人掏空了似的瘫痪在客厅，她敷着面膜过去，脚尖踢了踢江海棠无处安放的腿，江海棠收腿给她挪了位置。
　　“怎么，昨晚和温姐姐炒菜去了？”
　　“鬼啦，”江海棠有气无力往一侧瘫，“温久盈怎么现在是这样的？”她想不明白了。
　　“哪样的？”齐放来了兴致，盘腿坐在沙发上，“说说，左手比右手活更好？我就说么，这么长的一双手，用不上了怪可惜的。”
　　江海棠：……
　　“你去试试蓝姐姐的左手，她也不短。”
　　“试过了。”齐放也跟着瘫，“习惯用右手的人左手是真废啊，一点儿劲儿没有，不听使唤，还得我自己动，越动腰越酸。”
　　江海棠：……
　　“你们俩都稳定炮友这么多年了，也没想转个正？”
　　据她所知，从齐放找了蓝桉之后，她们俩可谁都没再去约过别人，就这专一的态度，不谈个恋爱也挺可惜。
　　“她想，我不想。”说话影响了面膜的位置，齐放挪了镜子过来，一边矫正面膜一边说，“她家里人也挺麻烦的，真在一起了我还得用女朋友的身份去应付她家里人，没名分么大家都轻松。”反正她们这样跟谈恋爱也没什么区别了。
　　都挺爱干净，床上关系和谐自然一对一，不兴玩一对多的。
　　齐放可不想每次都要喊蓝桉去体检，拿检查报告才放心do，毕竟她们玩的花样多，要是真有病会妨碍她下嘴，也妨碍蓝桉下嘴。
　　“就她那个……”齐放停顿一瞬，似乎是在想用什么形容词，“纯血性向，她受不了我在她之后还找男的，之前的说过了她知道了就无所谓了，她技术好，能给我减压，我也挺招她喜欢，我们说好不找，那就谁都不找呗。”
　　至于喜欢不喜欢的，她们俩的生活节奏都太快了，喜欢反倒成了次要的东西，最主要的是能填补满足彼此的生理欲望。
　　“所以温姐姐现在是什么样的？这几年我也没怎么跟她接触，光在杂志上见她了，她弄的那个游戏不是年轻人多么，围脖粉丝还不少，都是她看了她的采访和杂志过去的颜粉，天天喊着老公老公的。”
　　“她……”手机还在震动，江海棠稍微打开看了一眼，发现还是图片，她锁了屏，“就是突然跟去整容叠了十层脸皮似的，以前好容易羞的。”
　　她稍微说两句话，温久盈就能羞得抬不起头，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那还不好？”齐放不懂了，“你以前觉得她不长嘴，现在我看她叭叭叭挺能说的。”
　　“当然不好，她这样……”江海棠捂脸，说出那个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魅力也大了点。”
　　光是昨天晚上，但凡她喝一口酒，能找到一个上头的理由，她都能情虫上脑去跟温久盈上床，还是想把温久盈按在床上报复性地重复着过去她对她做的那些事。
　　也就是她江海棠骨子里住着的全是清醒理智，这才安然度过一个晚上。
　　可温久盈碰她亲她，她没法拒绝。
　　齐放捧腹大笑，一边笑一边又要控制脸皮让表情不至于崩得太过分，毕竟她还有个面膜贴在脸上，“我就说么，你打小就颜控，温姐姐现在是三十五岁成熟女人，事业有成，一身气度都养出来了，性感得不行，到处都散发着风韵，你哪里抵抗得住。”
　　就是嘴硬，一面理智拒绝，实则心里蠢蠢欲动。
　　“她围脖叫什么？我去看看。”江海棠无视了温久盈的骚扰信息，蹭了网络下载了围脖。
　　“就叫温久盈，你搜，认证过的那个v就是她。”
　　还以为温久盈的围脖能看见什么东西，结果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假的像个机器人号，偏偏还顶着一个红v，有一百多万的粉丝。
　　反倒是带了@温久盈的各类围脖里，都是网友们喊着让老公营业一下亦或是发着温久盈的各类考古照片或是杂志照片的，不止是她的围脖，她连超话都有，人数不多可每天都有人打卡，说一句老公今天怎么怎么了。
　　齐放凑过来看了一眼，打趣道：“看见吧，温姐姐网上老婆很多的，人家现在才是真网红大v，那百万粉丝一点注水都没，全是齐光游戏吸过来的活粉，这个游戏可比你们之前玩的lolm要火，年轻人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我知道嘛，lolm靠的都是老玩家的情怀了。”论操作还得看端游，lolm相比还是有点代餐性质的。
　　“心动了有没有，心动了要不然就……”
　　江海棠狐疑的眼神落到好友身上，“你怎么这么积极？”
　　“我这不是……”齐放有些不好意思，“当年误磕了一对be的cp，心痛的无法呼吸。”她抓着胸口的衣服，相当夸张，“现在有个破镜重圆的契机，我想看。”
　　江海棠：……
　　“对了，初试结束，我打算搬出去了。”江海棠不欲跟磕cp磕魔怔的齐小放扯什么破镜圆不圆的，“我在这住了快半年，害你和蓝姐姐每次都要出去。”
　　这个房子隔音不好，说归说，和好友隔了层薄薄的墙壁听她在那被睡多少心理上有点过不去那个坎儿，齐放也是。
　　“好端端的，搬出去做什么？初试结束还得复试，搬来搬去你还得找房子，多费劲。”齐放表示不同意，气得面膜都不敷了，“我现在去她家，出门车接车送的，又不花钱。”
　　A500块心痛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不是啦，主要是现在不是冬天么，家里医馆忙，我往市区挪挪，进出方便，要不然我在那边帮忙，来回路上要四五个小时，我爸妈会总想让我搬回去和他们一起住，一天两天还行，你知道我性格臭，久了我和我爸妈都顶不住。”
　　他们一家人习惯了自由与空间，小聚没问题，久住生活习惯凑不到一起，还是心烦。
　　再加上父母年纪越大，江海棠不想让他们再担心她了。
　　“也是，我主要是跑业务不用去打卡，住哪都差不多，你这还真是不方便，要不然你住之前那套房子？蓝桉一直没租出去，让她便宜点租给你。”
　　“不了，门对门，多尴尬。”心动是一码事，江海棠仍旧不想和温久盈牵扯太多，“尤其她现在吧……我们之间问题太多了，她变了是变了点，可我也没那么信她，万一呢。”
　　再者温久盈现在没皮没脸又磨人，挺让人扛不住的。
　　可总感觉她们之间有太多问题横亘，江海棠是怕的，一次失败就算了，两次还失败，她会怀疑人生。


第211章 谁的朋友谁宠
　　江海棠对齐放吐槽起来就没完，有很多话和温久盈没的说，和齐放倒是什么都能聊，“而且她为我失了一只手，我也说不上我对她的感情究竟有没有掺着感谢、回报之类的，反正她现在叫我出去，我是带着报恩的心态去的。”
　　她越说越来劲，“我更不确定她对我的感情是带着曾经伤害过我的弥补还是别的，有时候我看她看我的眼神都写着心疼，小狗似的，可怜得不行，就很无奈，我一点都不需要她心疼我，她每次那么一弄都让我有种我去跳什么诛仙台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才拼起来了的错觉，我就说我谈个恋爱失败了也不至于这么苦情吧……”
　　无论是被赶出去那天的发烧亦或是失去味觉，江海棠都没觉得有什么。
　　“她现在每次说爱我说喜欢我说想我，我这心里怨气就突突往上冒，总忍不住想怼她，怼完我心情也怪不好的，总像是欺负老实包，心虚。”
　　总之就是，怼也怼不爽，叫她和过去一样对温久盈千依百顺吧，她也做不到，难评到了一个境界。
　　“看来我们温姐姐要走的路还很长啊。”齐放才感叹完就啊啊啊地叫，“要死了，我黄金面膜！贵的离谱啊啊啊啊！”
　　就这么被她给丢垃圾桶了。
　　“没事没事，敷了十分钟，回了一点本的。”江海棠忍笑安慰好友。
　　齐放灵光一现，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满手精华抓着江海棠的手：“不是姐们儿，你这手也是个好手啊！手指怎么着都有十一二三了，你不忍心怼温姐姐的精神，你去怼她的人好了！”
　　江海棠：……
　　她这个朋友，怎么什么话题都能歪。
　　“我这有很多教学视频，从蓝桉那拿的，听说她当年想五百块卖给温姐姐，温姐姐说会坐牢给她整怕了。”
　　江海棠不由想到温久盈一本正经给蓝桉普法的模样，“那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过去的温久盈乍一看就是个自我封闭的箱子，可实际上，盖子不是严丝合缝的，她有无数小心思会从那些缝隙里冒出来，蔫坏蔫坏。
　　“分享给你哈，等着，有点大，我去要个压缩版。”齐放说着就要去洗手，走到半道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放心，我就告诉蓝桉是我误删了，她不会知道是你要的，毕竟她是个大嘴巴。”
　　别的都好说，但江海棠和温久盈之间，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蓝桉指定站温久盈，就跟她无脑站江海棠似的。
　　谁的朋友谁宠！
　　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的江海棠：……
　　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塞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资源，没充会员，网盘都快炸了。
　　出去找房子，在外跟着中介看了一天，符合她心里价位的房子无一不是合租房，且合租房不分男女，一套房里能隔出三四五个单间，甚至连阳台都能整个隔断。
　　江海棠可算是明白当年她老母亲给她在老城区的市中心买了一套多好的房，医院菜场诊所公园学校超市全在小区步行十五分钟内的范围里，尽管有点老破小的意思，但半点不妨碍它居住的便捷和舒适度。
　　晚上到家时她已经把房租的心理价位提高了一倍，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晚上能做的兼职。
　　齐放：？？
　　“去做代驾你别想！”她一把抄走好友的手机，“做代驾你遇上醉酒人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最多小部分只喝了一口的，多危险啊江海棠脑子呢！”
　　“我帮你联系一个晚班工作，在家做。”齐放删掉注册代驾的app，“正好有个朋友在招寒假兼职，时间和工资你跟她谈吧，人品可以的。”
　　“至于房子，你也不用搬，我今天忽然想买车了，到时候每天接送你，或者你每天接送我也行，九月就开学，分哪个医院咱也说不好，大不了医院定下来再找。”
　　齐放可谓是操碎了心，实在是江海棠太过胆大，喝多的人是什么样的，平时大晚上见着都要躲远点走生怕挨着，她倒好，上赶着去给人家开车，车门一关密闭空间，真要遇着个什么坏人，后悔就晚了。
　　“其实你过去用家里的钱不是用得很心安理得的么？”齐放并不知几年不见江海棠怎么就生出一种“自力更生”的倔强来。
　　她的情况本来就和一般人不一样。
　　二十三才开始上学，起点都比别人晚，读的又是医，医学这种专业吧，读书少了上哪儿都没人要，正常医学生二十三岁本科毕业三年专硕出来二十六才勉勉强强开始挣钱，也不是说什么特别发大财的专业，但凡再读个博，三十能工作都算不错了。
　　江海棠低着头，闷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去她看别人，只觉得找工作挣钱找房子什么的，是一件愿意花时间就能水到渠成的事。
　　可真落到自己头上，原来也不是这样。
　　那么温久盈呢？
　　所以最开始孤身一人到靳城，只能住得起地下室么。
　　“是不是温姐姐之前跟你说过什么？”齐放蹲下身子，握着江海棠的手，“棠棠，她当初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
　　要不然江海棠根本不是这样的。
　　“不是，很复杂，齐放。”江海棠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温久盈的话像在告诉她，她用的不是家里的钱就是她温久盈的钱，而家里的钱大多数都是她哥挣来的，哪怕当时她拥有那么多是因为她持股最多，可股也是人家给她的，跟她本质没什么关系。
　　不是自己挣来的，总有一天会被给予的人拿出来衡量。
　　温久盈如是，江海藤的所作所为亦如是。
　　好似她拿了他们东西，天然就要做一些事来偿还，然她不想。
　　她也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你不要为我买车，我没关系的，房子今天看得还不错。”江海棠故作轻松，不想好友再为她的事操心。
　　“我哪里是为你买车，我是给我自己买的，你不想想，我比你还大一岁，开年就三十三还天天骑共享单车去地铁站，我也混的太惨了，主要是今天刷了个小视频，信息茧房了属于是，看了一个给我推了几十个同类的，人二十出头小姑娘都买车开始享受了，我这都迟到十几年了。”
　　齐放调出今天看的小视频，全是二十几岁拥有一辆车是什么感受之类的视频。
　　江海棠：……
　　也挺有道理。
　　“所以你还是踏实住下吧，我正好也要去伯父伯母那边跑业务的，都顺路，你要是真过意不去跟我客气，就A个油费，或者你开车送我，江海棠，”齐放板着脸，“当年你是怎么对我的，拒绝你就是不拿我当朋友。”
　　没有江海棠，她高中都读不完，江海棠给她的不止是学费，还有改变人生从地上把尊严捡起来的机会。
　　“好吧。”江海棠应下了，“那一会儿你把朋友推给我，我看看她那边有没有适合我的兼职。”
　　“成，不过我得先去回两个邮件，来不及了。”
　　齐放着急忙慌进卧室，关了门，第一时间就找到三人小群，疯狂at温久盈，好一顿质问。
　　她以为她和江海棠是和平分手。
　　这才做着破镜重圆的梦。
　　结果不是？


第212章 她究竟是什么急智大宝贝
　　[蓝桉：怎么忽然就炸了？]
　　[齐放：温姐姐，兼职的事不麻烦你了，我贴钱给棠棠，我呢脾气冲，要是有什么说的你不满意不高兴的，你就找我，这个群我退了，推朋友去挨欺负的事儿我不做。]
　　以她目前的经济条件，每个月给好友塞几千块钱还是容易的。
　　不到半小时，蓝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好声好气地给齐放道歉，让她消消气。
　　而另一边，江海棠却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1：齐放说你在找工作，陪打做吗，lolm的，要打单子号，双排稳点。]
　　[1：不用开语音，不用陪聊，只要陪打，另一个号会开直播，七十一小时或者二十五一把，你选结算方式，宗师以上局，王者局加钱，不计输赢，你想打单子号也可以，费用另算。]
　　江海棠心道齐放还真是她找了份好工作，打游戏哎，那还不是有手就行。
　　[昆明山海棠：可以问问单子号的工资吗？]
　　[昆明山海棠：宗师王者我都可以，打标的话我不打辅助分，别的位置都可以，打野英雄我基本都会的，国服200的标应该轻松。]
　　[1：宗师30星后20一星，王者25一星，不打分，你那边双系统都可以？]
　　[昆明山海棠：是的，双系统都可以。]
　　她手机是安卓，但有平板，两个系统毫无问题。
　　[1：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江海棠算了算，她打野节奏快得很，二十五一把快的话一小时能打三把四把，那么就是75-100块钱一小时，再有个单子号，又是80块钱，可以哎，代打居然这么挣钱的吗！
　　她又怕是齐放私下贴钱，上网搜了不少价格，发现这个价格符合市场价后，果断切回去回复：[今晚就可以~陪打的结算我想选25一把的，可以吗？]
　　[1：可以，单子号交号的时候结算，陪打的前主播下播后我转账给你，日结，我把账号密码发你，你登陆。]
　　江海棠发了个ok的表情包，冲过去给了齐放一个大大的拥抱。
　　齐放：？
　　“我怎么忘了还有游戏代打这个活，”江海棠心情大好，“果然，打游戏好也是一门可以赚钱的技术！”
　　齐放：？？？
　　直到江海棠收到了账号密码欢天喜地去打游戏，她才压低了声音，“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的？棠棠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在这跟我打电话拖延时间？”
　　江海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齐放还不知道么？
　　什么游戏代打，分明就是温久盈捷足先登！！她一个做游戏工作室出来的，弄个代打的工作还不容易！
　　更何况之前还是专门开传媒公司的！！无耻！！！
　　“不是，齐放，这回我跟你保证，久盈不会再让棠棠伤心了，但凡她做点什么对不起棠棠的事，我先提刀去她家门口堵着，行吧？”
　　“行个屁！”齐放低骂一句，挂了电话。
　　想去和好友说清吧，又见好友在那打游戏打得欢乐，再想想，她要是帮忙找工作大约也就是晚班客服一类的。
　　算了，她想。
　　论了解程度，她还是不如温久盈，温久盈连找个兼职都能戳到江海棠的心。
　　十二点一到，合作的主播就跟她说要下线了。
　　她：？
　　主播现在都这么养生的吗？她还可以啊！！
　　拢共就打了三个小时，1过来跟她结算陪打的费用，[250不好听，给你259.99。]
　　江海棠：？
　　这么讲究的吗？
　　和齐放提起来的时候，齐放呵得笑了一声，“她做生意的，迷信这些，不过给钱还是大方的，要不是我不会打游戏，这工作我也想上，当时看见就想到你合适。”
　　“可你不是在我哥那边上班的么，怎么还认识开游戏工作室的了？”江海棠奇奇怪怪，这两个职业八竿子都打不着。
　　“还不是蓝桉，前两年拿我的号说是要练个最高等级的情侣号，结果我也没空她也没空，最后我俩找了从青芽的主播代打，后来她跟青芽解约单干了，自己开了工作室，我跟你说，她赚了我们不少钱，你也别客气，多给你你就拿着。”
　　齐放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她究竟是个什么急智大宝贝啊！
　　江海棠恍恍惚惚，仍旧有些不可思议，白天还在为房子的事发愁，到了晚上，不用去找房子了，连兼职都有了。
　　这份兼职给的还不少，晚上十把只输了一把，上了八颗星，那就是一百六，要是每晚打游戏都能这么顺，她月入过万都不是梦了，到时候想出去租房也能看点条件好一些的房子。
　　齐放雷厉风行，说买车，之后三天有空就拖着江海棠去看车，最后买了一台紧凑型的SUV，落地下来十五万多，为了拿点价格上的优惠，还做了个两年的免息分期。
　　“怎么样，以后就是我们棠棠大小姐出行的小宝马了，”齐放打开副驾驶，“来，姐们儿人生的第一辆车，第一个乘客必定是你。”
　　江海棠笑着上车，“走了，请你吃午饭。”
　　“嚯，抠搜了大半年，小金库终于充实起来了。”齐放发动车子，“来吧，请客的人挑地儿。”
　　“尽胡说，之前就是不太想花我哥的钱，但又没钱，只能先省着点花，现在赚到一点了，可以把之前的亏空都补回去。”再一并捐掉。
　　那么，她大概率会轻松一些。
　　之后的学费有补贴，还有奖学金，这份兼职她也问过了，只要有时间，常年都能做，那她还是能过下去的。
　　在和温久盈的感情里，江海棠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苦情，但她多少还是有点阴影的。
　　再者江海藤已经坑了她两次，已经出了一个温久盈，她就怕江海藤哪天也过来告诉她她这些年花了家里多少多少钱，顶不住。
　　还是自力更生来的踏实些，谁也不欠。
　　“那不是你自己在塞都打工挣的么，怎么还成你哥的钱了，歪理。”齐放并不知江海藤坑过好友的事，她印象里好友兄妹俩关系一直亲近。
　　“江和堂是我哥的，江和堂发来的工资不是他的钱么？”
　　“你还真是一点争家业的心都没有，我看各种电视剧，哪个豪门不是抢破头的。”


第213章 温总的理解力有问题
　　“不一样，”江海棠沉默好久，“我哥之前，江和堂只是一个连锁的医馆，还没发达到这个程度，他有经商的脑子，赶上了时代潮流，衍生了各种产业链，现在的公司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和我没关系。”
　　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这个话题被暂时揭过，两个人开开心心去吃了一顿午饭，又开车在靳城溜达了一圈。
　　直到晚饭的时候，江青叶他们让江海棠回家吃饭。
　　家里的气氛严肃极了，除了父母兄长和嫂子，还有两个陌生人。
　　江海棠看着手里的转让协议：？
　　协议内容她在熟悉不过了，之前签过不知道多少次。
　　“棠棠，这是我跟你妈手里的股，和你之前持的那些没关系，都给你了。”江青叶和沈婉各自管着一个江和堂，这些分红他们也没什么用的地方，顶多是早些年给江海棠买房子用了些。
　　“你之后还要继续上学，没收入，爸爸妈妈岁数大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有用钱的地方，这些给你留着傍身。”沈婉把笔递给江海棠。
　　江海棠下意识想去看江海藤。
　　“你老看风风做什么吗？”江青叶吹胡子瞪眼，“他要出去经商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了，以后我和你妈妈手里的东西，都是要给你的，你也别觉得爸爸妈妈偏心，风风的事业靠的是江和堂的招牌，这个招牌，不是他一个人能打下来的。”
　　江海藤个用“江和堂”三个字出去搞事业，等于是拿着全族人的荣誉去赌，他一开始就站在所有人的肩膀上。
　　“这个招牌，比你拿的这些都要多要重，棠棠，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事业初期，家里也是帮忙了的。”
　　真比起价值，江海棠只是拿到了能看得见的钱，而江海藤却抱走了一只能下金蛋的老母鸡，尽管老母鸡能不能下金蛋还得看喂养的人给力不给力。
　　大约是猜到什么，在江海棠签了协议离开家时，江海藤在门口把她叫住，“棠棠，这是你自己的钱，江和堂的招牌，你也有份的。”
　　“哥哥的公司能不能挣钱，和每一个人都离不开关系，你并不是白拿哥哥的钱。”
　　江和堂的好名声来自各个医馆，来自各个江家人，作为江家的一份子，江海棠拿这份钱拿的理所应当。
　　“我知道了哥，先走了。”
　　江海棠把协议收进包里，坐公交回去的路上，1忽然给她发了消息：[今晚有事？]
　　[昆明山海棠：是的，家里有私事要处理，十一点后才有时间，抱歉。]
　　[1：好，那你有空上线和我说，不急。]
　　即便是重新有了分红收入，江海棠依旧不想放弃这份兼职。
　　她也想有能自给自足的经济能力。
　　转眼，江海棠顺利过了复试，初试第一复试第一，总成绩几近满分。
　　四年援非，一年叙都的履历着实漂亮，更别提面试时候大部分的老师都还记得她，印象分直接拉满。
　　考研一事尘埃落定，她重新闲下来，开始花大量的时间打单子号，几乎是有就会接。
　　温久盈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近来找她不多，反倒是她记着复诊的时间，定期发去询问。
　　回国将近一年时间，肌力勉强能到3，能抬起来一点，但离4级遥遥无期，连康复科那边的回复都是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
　　还得是温久盈积极复健的前提。
　　“棠棠，晚上一起吃饭吗？”时隔数月，温久盈再度向江海棠发出了邀请，并且在江海棠拒绝前开口，“阿姨有时候做的不太合我胃口，我想自己做一些，可以……可以麻烦你吗？”
　　江海棠知道温久盈热爱下厨，现如今胳膊是这副模样，切菜都不好切，一时心软，应了，“要去买菜吗？”
　　“不用，菜阿姨买好了。”温久盈似是有些高兴，“我很久都没下厨了，棠棠。”不知道厨艺有没有退步。
　　江海棠听得有些心酸，和温久盈并肩走在路上，她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胳膊，好好一个人，被她霍霍成这样。
　　备菜的时候，冰箱里翻出来的全是她爱吃的菜，过去江海棠总喜欢让温久盈背菜单，她爱吃的东西太多，不吃的也多，一直到五年前，凡家里开火，温久盈下厨，她就没踩过江海棠的雷区一次。
　　“藕切片么？”
　　“鸡毛菜要切么？”
　　“荷兰豆剥多少？”
　　“秋葵要酿虾滑？”
　　“……”
　　江海棠每处理一种都提前问好，温久盈只需要动动锅铲，连掂锅她都能跟着配合。
　　掂锅掂出了火苗，江海棠把锅放下，终是没忍住笑，“配合还可以。”
　　温久盈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滚了滚喉咙，趁江海棠没注意的时候，关了火，唤了她一声。
　　江海棠应声回头，回应她的却是温久盈小心翼翼的吻。
　　大抵今天就是心软。
　　也大抵这段时间亲身体会到了赚钱不易，又或者是温久盈因为能下厨而过于高兴溢出的笑，桩桩件件，都让江海棠拒绝不了。
　　哪怕理智在叫嚣，让她推开温久盈，她们不该是这样。
　　可人却还是愣在当场，眼角余光瞧见温久盈攥紧衣角的左手，心蓦地像是被人抓紧似的。
　　温久盈步步试探，确认江海棠没有抵触的心思，左手揽过她的腰，撷取着她想念了很久的芳泽，江海棠不配合不回应，却也不拒绝。
　　她由着温久盈亲，直到喘不过气，才捶了下温久盈的肩膀，抬手抹去唇角沾到的水渍，她错开眼，暗自深吸口气，压下狂跳不停的心，“还做饭吗？”
　　“做的，我还让阿姨买了蛏子，你最喜欢这个。”温久盈重新开了火。
　　“久盈，你……”江海棠张了张嘴，想叫温久盈以后别再这样了，可看着温久盈满目期待的眼神，到底是没说出，“你锅糊了。”
　　从温久盈身后伸过手，把锅提起来，里面的菜盛到盘子里。
　　温久盈转身，拥住江海棠的腰，又想亲她。
　　好歹这次江海棠做过心里准备，抬手挡住了温久盈的脸，“一次就算了，别太过分哈温总。”
　　她是来当帮厨的，不是来被占便宜的。
　　不料“有点过分的温总”却带着不解的神色：“我以为你答应让我做你的炮友。”
　　那么接吻不是最基础的行为吗？
　　江海棠从没想过腼腆的温久盈会青天白日嗯……好吧，大晚上说出这样的话，当场气笑，想要怼人的情绪蹭蹭蹭就往上涨：“那看来温总的理解力有问题，建议回炉重修大学语文。”
　　温久盈：“你上次说，只要我穿你穿过的那些衣服，就可以，我应了的，棠棠。”
　　江海棠：……？？？


第214章 也不是不行
　　江海棠对此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那她才考完初试，尽管下午补了一觉，可还是困倦难当，又过去这么久，哪里会记得这么多。
　　“我不记得了，不作数。”江海棠转身把菜端出去。
　　把蛏子刷掉泥，简单炒了个蒜蓉的，一桌子菜总算搞定。
　　五年，将近六年的时间，江海棠第一次留下来吃饭。
　　光是江海棠喜欢的饮料和果酒就堆了半个桌子。
　　江海棠：……
　　“你真是拿我当水牛了。”她也不至于喝一箱吧。
　　温久盈拿了瓶果酒，像是要开的样子，结果左手力气不够，好几次都没把瓶盖起出来，还是江海棠看不过去，开了两瓶。
　　“这两瓶我的，你喝这个。”江海棠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胃不行就少喝点酒，胳膊疼该吃药就吃药。”
　　“我……我厨艺退步了吗？”
　　江海棠吃了半天愣是没尝出什么滋味，又不想用味觉的事揭两个人的疮疤，遂摇头：“没，还是以前的水平。”
　　或许还有点进步吧，毕竟这些菜色相俱全。
　　温久盈心知这是江海棠对她的不忍，她嗯了下，偶尔会给江海棠夹一筷子菜。
　　大约是气氛过于暖人，江海棠不知不觉喝了好几瓶果酒，发现的时候，微醺。
　　她晃晃悠悠起身准备去收拾残局，却被温久盈牵住了手，“放着吧，等明天阿姨来收拾。”
　　“你可以？”江海棠不由失笑，“你不是最接受不了家里有垃圾隔夜的么？”
　　什么都要当天扔，家里的每一处都要极尽整洁。
　　现在想想，温久盈的天赋点不仅点在了她在商场敏锐的嗅觉上，还有居家上。
　　排除她在围脖上刷到的那些精英女强人模样的照片，温久盈在她心中更像个温柔的邻家姐姐。
　　她们俩的生活里充斥着家家户户都有的平凡烟火气。
　　“可以的，没关系，你喝醉了。”温久盈牵着她去沙发坐下，“我拿解酒药给你。”
　　才一转身，手却被江海棠抓住，她仰头望着眼带困惑望着她的温久盈：“不是你故意拿酒给我喝的么？明知我酒量很一般。”
　　温久盈却笑着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是，不管你信不信，棠棠，你很久都没有留下吃饭，我想把你所有喜欢的东西都给你。”
　　菜也是，饮料也是，酒也是。
　　如果……人也是，就更好。
　　“为什么要这么多年才说出口。”江海棠眼眶发酸，眼泪随着她的话落了下来，“我等你一句喜欢等了三年。”
　　结果喜欢没等过来，等来了一句离开。
　　可对着温久盈垂落的胳膊，江海棠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我要先回家了。”
　　她擦掉眼泪，站起来，“别往心里去，我脑子有点糊涂了。”
　　就是太知道为什么等不到，连责怪温久盈她都会感到内疚。
　　从月入两三万的小工作室老板到年薪百万的青芽温总，没人比她更知道温久盈付出了什么。
　　而她现在开始自己挣钱，每天眼睛都打酸了才能拿到一万多，她更能体谅过去的温久盈，她说着喊着自诩不是什么娇养的大小姐，实则在靳城的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思及此，江海棠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
　　怪也没法怪，偏她心里还赌着口气不上不下，这份感情纠缠不清，也是磨人。
　　温久盈就这么固执地用那只左手攥着江海棠的手腕，漆黑的眼眸里写着哀伤与祈求，“过去是我懦弱，以后不会了，棠棠，怨我怪我都好，骂我打我也没关系，求求你。”
　　让江海棠喝醉是无心，可她的确是为今晚做足了准备的，几乎是用一种急切的姿态扯下衬衫的扣子，露出内里一角，半透明的内衣，仅仅靠两条肩带束着，下面江海棠甚至不用细看，盖因过去她挑这些款式做足了功课。
　　在确认江海棠能看清后，又抓住她的手，生怕晚一秒人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一般。
　　“你看，我真的穿了。”
　　江海棠不知自己的心痛是源于温久盈为了挽回可以不顾一切，连带着那些过去她断不可能做出来的事也可以不顾一切地去做。
　　她们在外复健，回来又是步行回家，温久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抵住时时刻刻泛上来的羞耻心，好似生怕她不给她时间临时去换一般。
　　诚然，若她提前知晓，她也的确不会给温久盈时间和机会。
　　“久盈，别这样。”
　　江海棠只想她们的感情是和平结束，她不想温久盈卑躬屈膝一般的去挽回，实在是她也不是什么完美无缺错过就不再有的人，温久盈愈发卑微，就愈违背她谁都不想伤害的初衷。
　　她一点一点掰开温久盈的手，就像五年前温久盈挣开她的手。
　　“我先回家了，不用送。”
　　江海棠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甚至好似她说一个字对这样的温久盈都是一种残忍。
　　她慌张落跑，徒留温久盈一直待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房间内一下就失去了温暖的气息，所有的光都跟着江海棠走了。
　　温久盈沉默把扣子扣上，去到厨房开始收拾残局。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或许有吧，明明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但这些被江海棠碰过的杯子，碗碟，她都不想洗，只想放在冰箱里存起来。
　　水槽的水满的从出水口溢出去，温久盈才晃过神去关掉水龙头，挤洗洁精，刷盘子，到底是没能纵容心中的奇怪欲念滋生。
　　失败她心有预期。
　　正如江海棠问她的那句，为什么一句喜欢，要那么多年才说出口。
　　她疼的是江海棠的疼，而非自己。
　　可门锁被打开，江海棠喘着气跑进来的时候，温久盈只觉得灰暗的世界重新亮起天光。
　　江海棠走的时候，温久盈没哭。
　　但江海棠回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后来想想，也不是不行。”江海棠屈指接了一滴泪，吸了吸鼻子。
　　“温久盈，这次是你先惹我的，只是炮友，没有别的，我不用你喜欢我，但我要你做什么，穿什么，你都要听我的。”
　　【不确定有没有第二章 ，可能有可能没有（说了好像没说ˁ˙˟˙ˀ）】


第215章 她也得会啊
　　温久盈许久都没给出回应，江海棠还以为是自己过于强硬，正想澄清自己也没什么太奇怪的癖好，不过想想在一起三年，她有没有奇怪的癖好，温久盈不该是再清楚不过么。
　　但提出可以的是她，江海棠思来想去，还是退了一步：“你要是不……”
　　“我可以，棠棠。”温久盈才从巨大的惊喜里回神，“可以，你说什么都可以，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回来。”
　　“少管。”回来归回来，江海棠仍旧气儿不顺。
　　温久盈可怜一些，她就心软了，可当年也没见温久盈对她心软那么一下。
　　想多都是气。
　　生硬地抽纸递过去，连带着语气都带了一分凶：“擦擦。”
　　而她见不得温久盈哭也是事实，说到底还是她没出息，轻而易举就被美色诱惑，说到底也是温久盈长得实在太好，别说是她，圣人来了都抵挡不住。
　　这些年陆陆续续也见过不少人，援非时候也不是没人和她表白过，偏她就是爱惨了温久盈这张脸，连个替身都找不着。
　　气煞人也。
　　回来就算了，还要洗碗。
　　“你最好是让我满意。”
　　江海棠一边刷碗一边“警告”，温久盈安安静静在边上接碗，江海棠刷干净一个她就接一个放到沥水架上。
　　可实际上，对于所谓炮友的事，她也是一知半解，解剖学过，真上手仿佛是两码事。
　　蓝桉传给她的教程她以为没有需要的时候，连看都还没打开看过。
　　一边想要狠狠要温久盈，一边却总想拖延时间。
　　像极了那些临考前没复习好期待考试延期的同学。
　　温久盈没催，她自觉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只裹了一条浴巾，带着满室氤氲热气走向江海棠，还未开口，江海棠就蹭的站起来，“知道知道，去洗澡。”好似已经有人开始催她了。
　　温久盈却失笑，“我只是想问你，你想我晚上穿什么？”
　　对于江海棠为什么去而复返，她没有问，无论经过如何，结局是好的。
　　“你买了什么？”她还挺好奇的，温久盈究竟都买了些什么东西，关键都好几年了，她居然还能买到同款，也是挺神奇的。
　　想象一下温久盈对着那些衣服每张都拍一拍再搜索链接，场景多少是有几分奇怪。
　　温久盈打开最里面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从上衣到内衣一应俱全，“都在这里。”
　　江海棠：……
　　“你……”
　　她扶额，“你随便挑吧。”
　　温久盈还没怎么样，江海棠却先羞起来了，可她又着实不想承认自己菜这个事实，“我还是去洗澡吧，对了，等下我还要打单子号，找了份兼职。”
　　江海棠终于找到合理又正大光明的借口。
　　温久盈应了，“那我现在就穿吗？”
　　“你……你穿着，我要看。”要不然她回来做什么！
　　从这里出去，脑子里全是关门时看见温久盈垂眸时的委屈样，心痛的根本走不远，回来路上电梯还半天不下来，害她跑楼梯一路上来的。
　　江海棠越想越气，抽了浴巾去洗澡，一个多的眼神都不像分给温总。
　　温久盈不明所以，却还是认认真真在衣柜里挑拣，羞么，羞的，可过去江海棠也是这么对她，这么一想，那点羞也不算什么。
　　她的性子里写满了被动，但她可以走出那一步，只要……
　　她能留在江海棠身边。
　　一晚上时间，江海棠连连失误，原因无他，温久盈挑的究竟是什么款式？？
　　半透明的纱质薄裙，连基础的遮挡都做不到，偏她还欲盖弥彰地套了件浴袍，坐在边上给她递草莓。
　　每次弯腰伸手过来，她的眼神总要跟着跑。
　　嘴甜的那一口吃完，余下的都是温久盈在吃，好不容易熬到十二点，那人在游戏界面打字说了最后一把~她撑着精神打完这把，心道对面这人怎么微信跟游戏两个样。
　　微信说话跟个老年人似的，上了游戏说话还加个波浪号，有点跳脱的，但今日份工作总算做完，她也小松一口气。
　　“温久盈，我本来一晚上可以赚一千块的，可你勾引人的本事太差了，害我今晚只赚了两百！”打野节奏烂的一塌糊涂，玩个瞎子龙都能被抢，也就是双排那人脾气好，放江海棠身上她该暴躁了。
　　“我补偿你，棠棠。”温久盈抽了湿巾，仔仔细细给江海棠擦手指，“我都补偿你。”
　　即便知道这一千块钱是唬她的，谁让温久盈就是那个每天给江海棠结算工资的人。
　　而今晚江海棠在她身边，那个号只能暂时交给助理托管。
　　“你补不了我，不要你的钱。”江海棠以为温久盈又想用钱来压她，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上来，眼眶一下就红了，“都怪你。”
　　“是，都怪我，不给你钱补，我拿人补偿你，好不好？”温久盈跨坐在了江海棠身上，即便说话声音带着颤，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眼波颤动，她低头，唇瓣摩挲着江海棠的，“你想怎么做，我都满足你，棠棠。”
　　江海棠：……
　　还她想怎么做，她也得会啊！！！
　　过去都是温久盈操心这些事，她跟着温久盈走就行了，现在忽然叫她主导，她实在是……
　　“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也不是，温久盈脸红的跟烫过一般，江海棠忽然就不想认怂了，她跑这么多路回来不就是为了证明她是超凶的大猛一么。
　　“别怕，棠棠。”温久盈知道江海棠的闪躲，左手抚着江海棠的脸，贪婪地同她交换呼吸，“别怕，我在的。”
　　她们一路吻着进卧室，江海棠一门心思记着这回一定得是她，把温久盈压在身下，却对之后要怎么做感到茫然。
　　只能回忆过去温久盈是怎么对她的。
　　奈何记忆模糊，回想不起一点，接吻接得舌头都要酸了才开始转移阵地。
　　浴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脱了，温久盈错开脸，优越的肩颈暴露在江海棠眼前，轻绵的吻顺着往下。
　　“久盈……”江海棠低声轻唤。
　　带子松开，雪山上覆盖的那层薄雾骤然就松开了。
　　“棠棠，叫姐姐，可以吗？”
　　温久盈环着江海棠的腰，带着几许忐忑。
　　她太久没有听过那声姐姐，也没有听过江海棠再叫她阿盈。
　　久盈……
　　到底生疏。


第216章 我不方便，但我可以满足你
　　江海棠却不想温久盈称心如意。
　　尤其是在这一声称呼上。
　　她撒气似的咬了一口，“不可以。”
　　温久盈身子轻颤，却还是抱着江海棠，她知道江海棠或许不会，可这是开始，她得再有耐心一些。
　　江海棠在这件事上犯迷糊，但她颇具观察力，她记住每一个能引起温久盈反应的动作，记住温久盈每一处敏感点。
　　她的速度不快，更像是探索，也是漫步，如她本人的性格一般，带着调皮又逗趣的心思，看着温久盈隐忍着，声音好似是从鼻腔深处溢出来的。
　　“棠棠……”温久盈发现自己错误估计了江海棠。
　　学霸的思维开发能力在什么时候都能体现的淋漓尽致。
　　“怎么呢，久盈。”江海棠隔着那一片小小的布料，指尖像是带着电流，她声音娇俏却诱人，就在温久盈耳畔情人一般呢喃，“我忽然……”
　　“不想了”三个字被温久盈吞没，她握住江海棠的手，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领路人，带着江海棠去未知的前路探索。
　　江海棠的恶趣味才到一半就被打碎，但她于一场欢愉里体会到了更大的乐趣，她见证过温久盈被情欲交织纠缠，听见她失控时轻唤的一声声“棠棠”，悄然绽放时同她说的那句“我爱你”。
　　冰山上皎洁的雪莲花，山边层层叠叠晕开的晚霞，无一不是盛世美景，江海棠再也说不出“不想”，她只想要得更多。
　　可到底是顾念到了温久盈的身体。
　　“要去洗澡吗？”江海棠把人圈在怀里，就像过去无数次，温久盈对她做的那样，“或者我打水过来。”
　　“不，”温久盈清了清嗓子，“不要，就这样。”
　　她贪恋属于江海棠的气息，她只想那些气息能多陪伴她片刻。
　　心里的怨气好像无形中消散了几分，江海棠有些小得意，看来她果然是做大猛一的料，过去都是被温久盈耽误了。
　　“今晚留下吗？”温久盈趁此机会往江海棠怀里又拱了拱，也只有这个时候，江海棠才能收敛一身防御的利刺，愿意离她更近一些。
　　“要给房钱吗，不给就留。”江海棠有气无力，说话慵慵懒懒，贴着温久盈时下意识亲了她一下，还有些小委屈，“胳膊酸。”
　　都这么努力了，留一晚应该……没什么吧？
　　温久盈眼眶一热，她无法直视江海棠的眼睛，只得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要，不要房钱的，棠棠。”
　　“那就这样吧，”江海棠想想仍旧有些不放心，即便困倦，也还是想再次确认，“是你说的不要钱，这个不能秋后算账的。”
　　“不会，不会……”头顶传来缓慢又绵长的呼吸声。
　　温久盈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和心爱的人共度一夜，该是开心，可过去说出口的那些话，到底是在江海棠心头留下了伤疤。
　　即便她告诉她，那不是真的，不是心中所想的。
　　即便江海棠对此充分理解，甚至连一句怨怼都没有。
　　她宁可江海棠带着怨气全都发泄在她身上，偏江海棠没有，她极尽温柔，生怕她疼。
　　一夜无梦。
　　只是江海棠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过去到点就起从不赖床的勤快人竟然也才睁眼，嘴皮子比脑子更快，软着声音喊了一声：“姐姐……”
　　温久盈其实醒得更早，就是不想起，但当她听见江海棠叫她的时候，脑海里忽的就想起过去江海棠的“会赖床的美少女运气总不会太差”言论。
　　果然，她的运气也不错。
　　反观江海棠就有一瞬间迷之尴尬，她只能期望温久盈跟她一样没睡清醒，没听见她叫的那句。
　　“早，棠棠。”
　　“早，久盈。”
　　只有这一声“久盈”出口，江海棠的尴尬症才被治愈了一点点。
　　“要洗澡吗，我帮你拿浴巾。”
　　温久盈拖了一晚上，可这澡终究是躲不过，她思量再三，仍不住凑近江海棠，“棠棠，早上你想吗？早上也可以。”
　　江海棠：……？
　　到底能不能给她时间和机会回家先苟一波发育，看看教学视频再来考虑早上想不想的世纪难题？
　　“我还要去医馆上班，下次再约吧。”
　　心虚的江海棠面上端得愈发“正气凛然”，艰难推开大早上就投怀送抱的美人，美人香肩半露，斑驳红痕好似雪地上绽出的点点红梅，被推开时好似流露出了难言的委屈模样，搞得江海棠的底气又矮了一截，仿佛她是什么不懂怜香惜玉只会辣手摧花的渣女一般。
　　她小声开口：“我去给你做个早饭，你想吃什么？”
　　依稀记得昨晚温久盈特意去和阿姨说今早不用过来做早饭的。
　　“都好。”温久盈抽了抽被子，半靠在床上，毫不掩饰地眼神追随着江海棠从左到右。
　　像是为了洗清莫名其妙就背上的“渣女”大锅，江海棠从贴身衣物开始到外衣都帮温久盈挑好了，每拿一件还要装模作样问问这件可以吗，那件可以吗。
　　温久盈对此就没有摇头的，但江海棠的过分积极不由让她生出几分笑，“棠棠，你是在……负责？”
　　江海棠：！
　　“你别想多，我是看你手不方便，”她好似被戳中了什么跳脚，急于反驳连带着语气都有几分酸，“还是养养手吧，要不然很多姿势都不方便，你都配合不了我。”
　　话说完，又觉得语言过分锐利，像是抓着温久盈不便的地方猛戳似的，尤其温久盈的胳膊还是为她坏的，心里难免又生出几分懊恼。
　　哪知温久盈却坦然得不行：“我会的，棠棠，你想要什么姿势，都可以告诉我，我会练习。”
　　江海棠：……？
　　“你一个人，怎么练？”
　　关键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姿势？？昨晚的传统姿势也挺好？她也挺满意的。
　　“还有，我那么说你，你不会不高兴吗？”脾气跟泥捏的一样。
　　“我以为是你陪我练。”温久盈抬手，撩起一缕发丝，淡笑时，耳朵浮起一小簇红晕，“不会不高兴，你说的是实话，我不方便，但我可以满足你，棠棠，无论你想要怎么样。”
　　江海棠：……
　　怎么说呢……以前的温久盈仿佛接受不了自己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是现在的……她是不是也太能接受了一点？


第217章 歪理一堆
　　江海棠实难和温久盈在一个房间内共处太久时间，稍一对话，她不是想怼她想杠她就是想心软。
　　哪一桩都不是她想看见的。
　　寻了个蹩脚的借口去厨房开始做饭，煮粥蒸馒头蒸鸡蛋，做完这一切索性打开电视在沙发上随意地放。
　　温久盈的频道大多会停留在新闻频道，只要有时间，她就会坐下来看各类新闻，江海棠听得无趣，但也没想过要关电视。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温久盈问她能不能帮她送条浴巾。
　　江海棠：……
　　第一反应是套路，毕竟这套路她过去也用过，可下一秒又否决。
　　温久盈跟套路两个字仿佛扯不上什么关系，尤其是这种带了撩拨的套路。
　　回复一句“知道了”过后，她起身去翻了条浴巾，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江海棠连人带浴巾被拽了进去。
　　江海棠：？
　　究竟是谁跟她说用惯了右手的人左手废的不行的？
　　温久盈这是左手吗这是装了个机械臂吧？？
　　“你洗澡吗，棠棠？”
　　人被抵在门上，温久盈故技重施，绵柔的吻落在江海棠的耳畔，到唇瓣上，惹得江海棠止不住的腿软，“温久盈，你别太过分嗯……”
　　话是生硬的话，尾音却不是。
　　“炮友是为了满足彼此需求而形成的关系，棠棠满足了我的，我想……我也应该满足棠棠的。”温久盈哑着声音。
　　浴室内水汽氤氲，江海棠看不太清胡作非为那人的脸，她才一张口准备怼人，柔软的舌就钻了进来，想说的话半句说不出口，过去拥抱她的双手如今只剩下一只，箍着她腰的力气充满了矛盾感。
　　像在想与不想之间来回拉扯。
　　连带着亲吻都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海棠把人推开，藏不住的冷笑，“争气了是不是，歪理一堆。”
　　温久盈闷不做声，被雾气掩盖的脸看不出神情，偏江海棠还不解气，她一步步靠近温久盈，才穿上不到一个小时的衣服被一件件丢到地上，她硬着语气，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软与妥协，“你真要让我满意才好。”
　　得了应允，温久盈行事愈发大胆，迷雾重重，起伏之间她甚至还能恍恍惚惚地去质疑一下齐放的吐槽，左手不太行这点好像也不是能应用在所有人身上。（有删。）
　　温久盈不用她自己出力，什么都包办了。
　　好好一个准备正经去上班打工挣钱的白日，在浴室里被肆意挥霍，江海棠过去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敏感，可直到昨夜她才发现，（有删）原来她也是传说中碰一碰就能上云霄的人。
　　或许是太久了，无论是时间亦或是别的，她想念温久盈，她的身体也跟着日复一日的想念。
　　可她仍旧原谅不了温久盈为了推开她所说的那些话，就像失去的味觉不会回来，那些信任感和安全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重建回来，也许永久也回不去。
　　现在这样也挺好，关系摆得明明白白，她不必去计较喜欢或是不喜欢，想的时候就说，不想的时候就不说，好过付出之后被重重一击。
　　温久盈递水过来的时候，江海棠正泡在浴缸，脑子里想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事。
　　一时想着就这样下去也可以，左右她跟温久盈也结不了婚，一时又想着她不能这样，欲拒还迎一般，温久盈要有自己的生活，难得，她已经从最开始出门只有一双草鞋兢兢业业攒出了六神装，现在正是她带着六神装肆意驰骋的时刻。
　　“在想什么？”
　　江海棠也不想瞒着温久盈她弯弯绕绕的想法，坦言说出后反倒是释然了，也是，她在这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做决定的还是温久盈。
　　倘若她单方面做了决定，岂不和当年无情又冷心的温久盈一样么？
　　“记得那年你跟我一起回毕县的事吗？”温久盈温声开口，目光柔和，“三爷爷那时和我说了很多话，只是我不明白，棠棠，过去我以为，爱你是要给你更好的生活，我拼尽全力也想给你最好的。”
　　她舍得自己穿一件羽绒服十年都不换，却舍不得江海棠穿一双十块钱的拖鞋，江海棠从没给过她压力，所有的压力都是温久盈自己给予自己的。
　　她背负着自以为是的沉重，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但她并不知道，江海棠也有十年都没舍得扔的衣服，只因那件衣服实在保暖，她总想着有机会还能拿出来穿，她也不知道，江海棠过去在外，不上课的时候能趿拉着一双尺码不合的人字拖跟着家里人走天下，只因为它凉快又不挤脚。
　　“但我现在知道了，你想要的不是这些，只是我。”是一个江海棠去到哪就能陪她走到哪的人。
　　或许当年江黄芪就看得足够透彻，该点的都点了，然他大约也没想到温久盈在钱这件事上能执着成这样，他也低估了温久盈施加给自己的枷锁。
　　“纠正，是过去想要的只是你，现在不是。”江海棠被占了大便宜，不想在嘴皮子上被继续占便宜，她小声嘟囔，“现在我想要的多得很，你要排队。”
　　“你可能是狗血言情小说看多了，以为我这样的找你就是向下，其实没那么严重，”江海棠轻叹，“我那时有能力维持自己的生活，和你一起并不会降低我的生活质量，你以为的向下，并不成立，没人能把自己的生活压在另一个人身上，久盈，尽管我有点恋爱脑，那也是足够清醒的。”
　　江海棠的爱有原则有底线，她可以付出她能接受范围里的一切，但超过这个范围的，例如让她把江和堂拱手相送，那她还是要说不的。
　　而送出去的东西，她本身也没有那么在意。
　　“总之，决定权在你，你想维持这段关系，”江海棠伸手去捏着温久盈的耳垂，狐狸眼里流淌着情事过后的妩媚风流，“你想要自己的生活，也随你。”尽管她应当会有一段时间的心情不好。
　　【删改了小部分，不多，照旧挂大眼仔啦。】


第218章 你是在搞颜色知道吗
　　正如江海棠时常会觉得看不透温久盈的心思，温久盈亦如是。
　　多年前，她们各自有怀揣的不一样的心思，即便初衷都是为了彼此，可到底从未把话说开过，多年后，话是说开，心却仍旧隔着不知厚薄的一层。
　　温久盈抚摸着小狐狸的脸颊，凝视着她的含笑的脸，试图从些许细微处捕捉到江海棠真正的想法，是真的只想她们的关系走到这个程度，亦或是……当真能痛快放手。
　　她不愿放手，也不想江海棠放手。
　　明明不久前，她们亲密接触到彼此交融，可这一刻，那种与江海棠相距万水千山的感觉又来了。
　　温久盈的手一路向下，却被江海棠抓了个正正好，她抬眸，眸底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想要挽留我，可不是这么个办法，久盈。”
　　她是贪恋温久盈带给她的欢愉没错，她也贪图温久盈的美色，但她也只允许自己放纵到这个程度。
　　“留下吗？”温久盈吻向江海棠的额头，再到眉心，“留下吧。”她说。
　　“下次吧，”江海棠松了松，带着安抚性质地拍了拍温久盈的后背，“不想做了，不做的时候，我没有留下的理由。”
　　温久盈从头到尾都失控，江海棠却是语气淡然，连带着拒绝的话都写着哄孩子似的柔和，可无情也是真无情，“久盈，欠你一条胳膊，是我没得选，但是别的我不想再得到更多，你能明白吗？”
　　是告诉温久盈，也是告诉自己。
　　怨吗，怪吗，或许有或许没有，但温柔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对往事无法弥补追回的怅然。
　　起身，简单冲洗干净。
　　无论温久盈的眼神里的不舍都要实质化，江海棠仍旧走得毫无留恋。
　　这回她没再回头。
　　该说的，她都说清了，她等着温久盈的答案。
　　“不是，你们怎么也玩这个？”齐放深感不解，“关键温姐姐还真就同意，她看着那么老古板，我还真是想象不出……”
　　想象不出温久盈喊着“约不约”的模样。
　　“不知道，是我的问题吧，不想再回去了，也不想思考更复杂的问题，你说的对，伴侣总要考虑得更多，而关于她的事，除了那条胳膊，别的我都不想考虑。”江海棠瘫在沙发上，腰上还垫了个腰垫，“放不下是事实，不想交往也是事实，那可不就只剩下这条路了么？”
　　“有时候我也会自暴自弃地想，当初她没帮我挡就好了，我也算是英勇……”
　　齐放根本不给江海棠说完话的机会，捂着她的嘴呸了好几下，“别一天到晚想有的没的。”
　　“我觉着你现在就是怕温姐姐哪天再跟你算钱，说实话，算钱这个……的确挺伤人心的，”她也是怕这点，在遇见蓝桉的第一次开始，就一直坚持A钱，直到这几年，彼此关系更好，去的又都是家里，在钱方面的才没那么计较，但蓝桉每次接她，她隔一段时间也忍不住送张油卡过去。
　　过去江海棠没提过，她竟不知温久盈为了所谓的“分手”竟还能说出这种话。
　　“算钱是一回事，更有的是别的，但我也说不清，就是挺害怕。”蒸汽眼罩盖在眼上，江海棠轻叹，“还是之前的老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她丢下，第二次，会显得我蠢，所以……您老别磕我俩这be了，玻璃碴怪多的。”
　　“那你说，要是温姐姐现在暗搓搓给你钱，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心里是什么感受？”齐放想起兼职的事儿，心里忍不住打怵。
　　“还她。”江海棠如实道，可她还是摘了眼罩，“我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吗？”
　　“那是没有……”齐放更不敢说兼职了，“我不就是做个假设么？”
　　“假设不成立，我提防得很，不止是她的，我哥的我也没要。”江海棠又躺了回去，“还是工作让我快乐。”
　　齐放：……
　　“你这么一说我得走了，摸鱼回家一会儿业务跑不完了。”
　　她拎包即走不多犹豫，留江海棠独自一人在家养腰。
　　要不说是岁数大了体力也不行了，总共也没几次，怎么腰酸胳膊也酸，还缓不过来了，明明过去她跟温久盈可以连着一个晚上都不停。
　　时间一天天过去，除了复健，温久盈还多了个隔三差五就问她要不要的话题。
　　要不就是暗搓搓转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文章，说什么成年人一周几次对身体最好，活像那个活在当代年轻人口中的“在家族群里转发各类保健信息”的长辈。
　　只是这个保健信息落在江海棠眼里，多少带了几分暗示。
　　有一次，江海棠忍无可忍，终于开怼：[到底上哪关注的那么多奇怪的公众号，你是在搞颜色知道吗？]
　　[温久盈：搜索的，应该是正常科普？]她看了下，也没什么特别的错误。
　　江海棠：……
　　[昆明山海棠：温总现在老婆那么多，缺我这一个也不缺？]
　　随手转发一个满屏都在喊老婆的截图。
　　[温久盈：。]
　　这个句号让江海棠清醒过来，她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歧义也忒大了点？
　　什么叫老婆那么多，缺她一个不缺？关键她是老婆吗？？？
　　火速撤回。
　　[温久盈：棠棠，我看见了。]
　　并且还截图了。
　　[温久盈：只有你。]
　　不止如此，连带着围脖上那个百万粉丝的假号都破天荒发了围脖：【有心上人。】
　　江海棠：……
　　温久盈，一个要么死不张嘴，要么就直接打直球的，奇怪又神奇的女人。
　　关于齐光温久盈是怎么忽然受刺激发了首条微博随后被吃瓜群众送上热搜的后续江海棠并不知道，但温久盈百般磨蹭，到底又是磨得她没法子，[约外面吧，我订房间，到时候把房间号发你。]
　　[温久盈：好。]
　　也没问要不要平摊房费的事。
　　温久盈不问，江海棠心里倒是舒服，她不介意温久盈花她的钱，至少她对自己有信心，别说只是几百块钱的房费，温久盈就是想掏空她，只要这笔钱是她自愿出的，她就不带多计较。
　　【居然还有那么多崽不知道我大眼仔叫什么吗，5005倒过来还是5005，前面有不少删减章的，我标过的未修版都在大眼仔】


第219章 是你心疼我
　　郊区自建房，温振翔在这待的第六个年头，除了第一年天天叫嚷，后面这五年，他竟住得格外安分。
　　瞧见温久盈，不过是依照过去模样，从老旧的房子里拎出一麻袋的菜，“给妈和孩子的。”
　　“见我只是为了菜？”温久盈打开麻袋看了一眼，不过是些市面上常见的上海青还有小葱蒜苗一类的，再有就是一袋装在塑料袋里的咸菜。
　　“这袋给你的。”温振翔又拎出了一袋，“钧钧大班要毕业了，我想去看看。”
　　“我没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温振翔，你想去看大可以去，甚至你要回市区工作，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最开始，她把人困在了这里，可之后那些年，是温振翔自愿留下的。
　　“姐，小柔不太愿意让我见钧钧。”温振翔搬了板凳过来，让温久盈坐下，“我想你去帮我说说。”
　　温久盈止不住的笑，“你是凭什么认定我会帮你？”
　　“还有，要送菜就自己去送，我没义务当你的快递员，至于给我的，不必。”
　　温振翔看着温久盈离开的背影，还有他捆好的两个麻袋，连连轻笑几声，“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没有。”
　　-
　　到酒店的时候，江海棠仍旧在每日兼职打单子号，眼神只在温久盈身上留了一秒就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久盈，外面茶几有普洱，来的路上给你买的。”
　　温久盈提了打包的茶过来，坐在江海棠身边看着她在玩艾克打野，节奏已然飞起，江海棠还把屏幕朝她这边靠了靠。
　　“刚刚去见温振翔了。”
　　温久盈冷不丁就开口，让江海棠手指一顿，她下意识不想听，但她阻碍不了温久盈如今饱满的倾诉欲。
　　“六年前，我把他关了半年，就关在郊区一家位置偏僻的自建房里。”那个房主搬到了更靠近市区的地方，郊区的房子本就是拿来出租，她长租了一整个院子。
　　“半年后，家里的事情都了了，就没想管他，结果他在那住下来了。”
　　江海棠矛盾极了，她不是那么想听温久盈家里的事，实在是过去她们俩被家里一堆事搞得也不太好，她多少有几分后怕，拒绝温久盈也有一部分是她家里的原因。
　　不是嫌弃，而是温久盈独自处理不了她的家庭，又不叫她帮忙，她们迟早还会走回以前的路。
　　可以预见的失败结局，没有必要为了证明是真爱而没头没脑地再撞进去，江海棠也过了能够为爱勇敢冲锋陷阵的年纪。
　　可实际上，温久盈说的时候，她手里的游戏又莫名其妙开始打崩了好几次团，还都是她没注意分辨战局。
　　好在前期是大顺风，哪怕被团灭了好几次也仗着兵线的优势赢了游戏，在下一把的时候，直接换了位置去打能偶尔摸一下鱼的辅助。
　　“这几年租了两分地（注：1分≈66.7㎡），靠着地生活，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做出以前的事，但无论他是什么样的，都影响不到我了，棠棠。”
　　温久盈本可以解释得更清楚，解释六年前温振翔提出的让江海棠跟他形婚，由他来当这个掩护，她生怕江海棠缠上这个麻烦甩不脱，且因她的关系，江海棠不得不直接或间接的面对这些事。
　　六年前江海棠还是个学生，他们就能抱着孩子找到学校里去，更多的事，温久盈并不敢想。
　　可现在不同，她比六年前成长太多，论资产论心力，她都有这份能力能更好地保护江海棠。
　　江海棠笑了一声，莫甘娜冲进人群大了五个后直接开金身等待延迟的群控发作。
　　“久盈，过去我们打游戏，你是中单，我是打野，我能替你吃技能的时候那绝对是我有把握能联合你反杀并且活着跑走的情况，而你的爱就非得扭着那股劲儿，好像我最好是在泉水路都不用走一步，安全得不行叫你出去一打五才能证明你爱我。”
　　莫甘娜群控四个，队友抓着机会，直接一波，拿了双龙，赢了。
　　江海棠打得索然无味，偏又要看在钱的份上继续苦熬。
　　钱……
　　她叹了口气，多少又开始明白温久盈的执着，她所谓的“视金钱如粪土”多少也有点“何不食肉糜”的荒诞感。
　　“所以我改了。”
　　温久盈并未觉得江海棠的话有多么扎心，她坦诚自己的缺点，什么都能改，爱的方式也能改，唯有这份爱与日俱增。
　　“那……谢谢？”江海棠说完自己先笑开了，“我说是不想听你家里的那些事，可实际上你说的时候，还是听得用心，看我游戏打的，一塌糊涂，也就是我老板脾气挺好。”
　　“棠棠一直都心软。”
　　温久盈摸了摸江海棠的脸，换来的却是心软棠棠凶唧唧的瞪，“打游戏呢。”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你一起排。”温总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打游戏多少有点艰难。
　　“怎么没机会，野王带飞，温总躺好就行。”然而江海棠看了一眼自己5/8的战绩，顿了个呼吸，到底改口，“低端局炸鱼可以。”
　　宗师王者局不太行。
　　温久盈在边上淡笑着，“那我去洗澡等你。”丁点不嫌弃她只能在低端局里被带。
　　但是……
　　这个话品着品着就有些不对味了。
　　江海棠：？
　　打完最后一把，那边人说了再见，她锁了手机，脑海里开始复盘最近做过的功课。
　　江大学霸说做笔记是真的有在认真学习。
　　冲完澡出来，被窝冷冰冰，温久盈躺了半天，丁点热气都没捂起来，手脚俱是冰冷，江海棠认命捂着她的手，“都六月了，怎么还是手脚冷。”
　　温久盈低头，长发自肩头落下，无端显得柔弱：“习惯了。”她说。
　　江海棠：？？
　　“不是，”她皱眉，“我怎么觉着几年不见，你好像变茶了啊温久盈？”
　　这话是以前的老实人能说出来的吗？
　　习惯了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她，她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冷冰冰过来的吗？
　　温久盈失笑，“棠棠，有没有一个可能，不是我茶，是你心疼我。”


第220章 反正你挺香的
　　“没有。”江大渣女无情抽手，口是心非到了一个境界，“心疼你做什么？”
　　感情事让江海棠陷入情欲上的贤者模式，可她一想到出的那个房费，兴致又来了。
　　来都来了，房费都给了。
　　她不尽兴，温久盈不尽兴，花的这笔钱都是她亏。
　　她凑近温久盈：“要是等会儿你哭着求我，我可能会心疼一下。”别的不要想。
　　温久盈欣然点头，半点没有被调戏的娇羞感，“我很期待。”
　　颇有种激将法的节奏。
　　江海棠：……
　　油盐不进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年随口一句就羞成七荤八素的温久盈的风范？
　　放肆的话说出口，江海棠还就拘谨起来了，她扭扭捏捏，连主动接吻都好似成了什么世纪难题。
　　救命，为什么以睡觉为目的的开房会这么尴尬？
　　齐小放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棠棠？”还是温久盈带着困惑地唤了江海棠一声。
　　“我想了想，你今天上班怪累的，还是睡吧。”江海棠边说边去关灯，漆黑一片的时候，她仿佛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澎湃又有力。
　　身边人的呼吸陡然打在她脸上，她侧了侧身，温久盈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角。
　　有个不死心的人用沙哑的声音问她，“棠棠，不要我哭了吗？”
　　江海棠：……
　　“我是想你哭的，”她小声回复，开口时唇瓣总能碰到温久盈的，江海棠面如火烧，烫的不行，好在灯已经关了，温久盈看不见她羞红了一张老脸的样子，“可是……我好像有点别扭，久盈。”
　　温久盈愣了片刻，才往后退了退：“是……不喜欢我的身体吗？”
　　人往后退，江海棠却不乐意了，她抓着温久盈把人带回怀里，“想什么呢，就是……没实践过几次，心里没底。”
　　黑暗中，她听见有人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笑意似的。
　　“那我来吗，棠棠？”温久盈步步试探，生怕说得太过把人吓跑，可距离她们上次已然过去一个月。
　　她想念江海棠，也想念她的人，尽管两者相比起来，她更思念的是前者。
　　可情与欲总是不可分割。
　　江海棠：……
　　“我……”她还想说上一句她可以，她超会的！
　　温久盈却已经行动了。
　　她听着那人一声一声的唤她，也不知是声音沙哑还是别的，沉重的感情里总带着一种沉恸与急切。
　　仿佛是急切的挽留，又生怕留不住。
　　理智如同绷紧的弦，在这一声声的“棠棠”里崩断，她回应着温久盈，甚至会照顾温久盈不方便的手。
　　说好的让温久盈哭着求饶她没做到，但去掉温久盈这三个字，改换别的主语，她做到了，偏温久盈那个时候就像听不懂话似的。
　　江海棠再度感受到了数年前不知怎么入睡的场景，脑海里唯一记得的对话就是——
　　“温久盈你明天等着嗯……呜呜，求你了姐姐我叫不动了。”
　　“嗯，我等着，棠棠。”
　　似乎还有一句：“棠棠，我爱你。”
　　翌日清醒，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眼带柔情地凝视着她，像是在提醒她：她在等着了。
　　江海棠：……
　　“你也太不当人了。”
　　都说了叫不动了，睡醒连嗓子都干涩得不行。
　　“所以我在等你惩罚我，棠棠。”白皙的脸颊浮动着绯色，说出的话却半点掩饰都没有，“需要我怎么做呢，棠棠？”
　　江海棠：……
　　她三下五除二从床上坐起来，扯着温久盈的脸来回确认，“消失的前几年是不是被人魂穿了？”这变得也太多了？
　　“没有。”温久盈仍旧淡定，“或许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过去自觉配不上，有些话自无法说出口。
　　可现在，她想追回江海棠，那么有些脸皮自也不必要。
　　江海棠面露狐疑：“你是在说我以前看错你了？”
　　温久盈：……
　　她不由好笑，侧脸亲了亲小狐狸捏着她的手，“没有，人都是会变的，我总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温总现在了不起。”江海棠松了手，掀开被子起来，随手套了件浴袍，“惩罚先记着吧。”
　　她这会儿腰酸腿软，还困得很，哪里还有当大猛一的精力。
　　在江海棠的认知里，她一定要充分准备，靠技术狠狠惊艳温久盈一把，免得在温久盈这技术矮一头，总是心虚。
　　“对了，你昨天说到温振翔，那他现在还赌吗？”江海棠揉着腰，去倒了两杯水，给温久盈送了一杯。
　　“应该不，但我不关心这些，他安安分分，那么日子就安安分分的过，不安分，我就让他安分一些。”
　　“那也挺好，赌博不是什么好习惯，能戒是再好不过，你耳根子也能清净点。”江海棠收回杯子，“我去洗澡，还有，你怎么总跟小狗似的，哪儿都啃。”
　　她抬起胳膊嗅嗅，“全是你的味道。”
　　温久盈眼睛弯弯，“不喜欢吗？”
　　“不喜欢。”江海棠果断拒绝，奈何温久盈笑意攀上眉梢的模样着实好看，她拒绝完又忍不住自扇巴掌，“喜欢啃就啃吧，反正你挺香的。”


第221章 妈妈喊我回家吃饭
　　温久盈早便习惯了江海棠同学隔三差五的口是心非，不过这次口是心非的人坦诚了一把，她自然会接这把梯子，“好。”
　　江海棠：……
　　好个锤子，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当即不愿再去看温久盈，自顾自进浴室去洗澡。
　　热水迎面打下来的时候，江海棠仍旧困惑，都是左手，为什么蓝姐姐的和温久盈的就差了一截？
　　齐放不会扯谎骗她，那温久盈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奈何这个问题她暂时只能存在心里，叫她去问温久盈，她着实问不出口。
　　温久盈把她送到医馆就要回去了，还是沈婉叫了她一声，“留下吃饭吗小温？今早有个老患者送了家里一只土鸡过来，煲一早上了。”
　　“她还要去工作的，是吧久盈？”江海棠显然是不想让温久盈留下。
　　温久盈倒是想，奈何江海棠笑眯眯的眼睛里藏满了警告和抗拒，她暗叹一声，到底是顺着她的话：“是，对不起伯母，公司还有两个会要开，不能留下来了。”
　　“那行吧，打车去？要不让棠棠送你？”
　　江海棠：！
　　“妈妈！”
　　“没关系，司机在前面等我，棠棠不用送我。”这点温久盈倒的确没想江海棠做。
　　江海棠不用她任何东西，连车都是，每次她们来去都是靠江海棠打车或者公共交通，她的司机就在后面跟着，直到她们分开。
　　直到温久盈慢慢离开这条巷子，沈婉还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人背影消失的方向，江海棠：？？
　　“妈妈？”
　　“啊？”沈婉反应慢了一拍，“怎么，你跟小温要和好了？”
　　江海棠：……
　　“怎么会，没可能了。”
　　沈婉露出不赞同的神情，“那我看你还跟人家有来有回的，没可能了就断干净，这么吊着人家不讲究，小温……”也是个挺好的孩子。
　　“妈妈这有几个老同学家的女儿，你要不要看看？也跟你一样，是喜欢女孩子的，”下一秒沈婉又开始朝着别的方向积极了，“照片资料都有，有什么海归硕士、还有精英律师，原本还有个同行，同行妈妈就帮你推了，干咱们这行的要得是同行八百年都见不上一面，岁数都比你大，不过你放心，最大的那个也就三十八，跟你还差不到十岁。”
　　好不容易见面吃个饭，突然接个电话，俩人都得走。
　　江海棠：……
　　“你怎么也搞起相亲了？”她无奈极了，关键她老母亲怎么忽然就多了这么多“性取向同为女”的老同学家的孩子，过去听都没听过。
　　沈婉带着老花眼镜，把手机的群对话打开，“女儿相亲群”五个大字险些让江海棠原地升天，关键里面还有十五个人！！！
　　“看看，这三个是妈妈给你挑的，符合你的审美，个顶个的漂亮。”她家小女儿颜控的臭德行也属实是没法子。
　　江海棠边走边穿白大褂，闭目摇头：“不看不看。”
　　走着走着就被沈婉拽了一把，“多大人了走路还不看，撞柜子了。”
　　江海棠趁此机会挽着妈妈的胳膊：“那是因为我知道妈妈一定会拉住我呀，我就要跟爸爸妈妈一起，不找女朋友。”
　　“哦，我看你心里是对小温还有几分意思，要我说，有意思就别扯，大好的年华，吵架浪费了，你看我跟你爸爸，风风跟你嫂子，还有你二表哥跟表嫂，堂哥跟堂嫂……”
　　“妈又没催你生孩子，就是我们都成双成对的，就你孤零零，心里不是滋味儿。”
　　江海棠：……
　　“妈妈你摸摸我肚子。”
　　沈婉：？
　　“怎么，我还能给你摸出个孩子了？”
　　江海棠振振有词：“孩子是没有，狗粮一堆，都是你刚刚给我塞的。”
　　沈婉：……
　　“喏，说曹操曹操到，我的另一半来了。”
　　江海棠看见了救星，冲出门抱着萌萌哒进门的耳朵，“耳朵，姑姑最亲爱的耳朵朵~”
　　江苍耳：？？？
　　“小姑姑，我现在是大人，马上都要是大学牲了。”她推开小姑姑，“不可以想亲就亲。”
　　江海棠颇为哀怨，“当年哭着喊着说长大要娶小姑姑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白大褂攥出一截袖子，掩面假哭，“枉小姑姑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耳朵一朝长大，翻脸不认姑，简直惨过挖野菜，嘤……”
　　“你放心，小姑姑我从今天开始就踏踏实实在后院切药，清心寡欲从此四大皆空青灯古佛常伴吾身，呜呜呜……”
　　江苍耳：……
　　“奶奶救我。”她向沈婉发出求救信号。
　　然而奶奶救不了一点，奶奶也怕戏多的姑姑。
　　江苍耳心如死灰，一只耳朵红的不行，到底认输：“好嘛小姑姑，那给你亲一下。”
　　江海棠的眼泪说收就收，“不稀罕。”
　　高冷的像是从不认识江苍耳。
　　江苍耳：……
　　这回轮到江苍耳扛不住了，她跟个小尾巴似的，一个下午尽屁颠屁颠跟在江海棠身后，江海棠拿个杯子发现里面有水下一秒就有人给续上，江海棠抬手想捶捶肩膀，耳朵按摩立刻到位。
　　江海棠冷哼，“叫你假高冷。”
　　“哎呀姑姑，我这不是想去学校报到前先提前练习一下高冷人设嘛。”江苍耳捏着小姑姑的肩膀，“而且……不敢叫你亲我，久盈姑姑生气了怎么办？”
　　江海棠：？？？
　　“你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都这么多年了？
　　“那谁让这么多年你也没找另外一个姑姑啊？”江苍耳很是有理，“再说了，我还想久盈姑姑帮我……”
　　话到这里，忽然噤声。
　　江海棠忍不住虚了虚眼：“你让她帮你做什么了？”
　　“啊啊啊啊没什么！”上一秒还殷勤得不行的江苍耳下一秒就跑了。
　　[昆明山海棠：耳朵说让你帮她做什么？]
　　彼时温久盈的确在开齐光的会，她不过是在齐光挂了个名头，整个游戏公司的一系列运转她概不操心，奈何齐光游戏的老大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每个季度都要找人汇报公司近况。
　　现如今温久盈投资的项目不止齐光一个，光是看她钱的流向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温久盈：她让我帮她捧一个艺人，娱乐圈里几乎查无此人的类型，叫秦郁欢。]
　　江海棠：？？？
　　“江苍耳！！！”
　　小耳朵捂着耳朵啊啊啊地和奶奶打招呼：“奶奶，妈妈喊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了啊啊啊！”
　　江海棠：……


第222章 疼吗
　　江苍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电话。
　　她生无可恋接起姑姑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姑姑却是笑嘻嘻的：“怎么，我们江大小姐现在还学人捧小明星了是吧？你爸爸我哥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的话，江苍耳的腿为什么还能好端端长在身上？
　　“不是啦小姑姑，我的好姑姑，你听我解释，我就是看她太努力了，可是在圈子里碰了好多年都没出路，就想着久盈姑姑人脉广，帮帮她，她很厉害的，当年也是靳大毕业的！”
　　还是靳大的化工学院出去的，王牌专业呢。
　　“资料晚点发我，我先看看，但我警告你，你也在靳大，给我老老实实盘着，别学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知道吗？”
　　别说富二代，富一代里包养明星的也实在不少，江海棠不是不允许江苍耳找个娱乐圈里的人谈恋爱，但那也得是谈恋爱，不是莫名其妙的关系，把人当什么了。
　　“得嘞姑姑，我就知道小姑姑最爱我了，不过我把秦郁欢当女儿养的，我不是她的女友粉啊姑姑这点我要说清楚的！”
　　江海棠：……？
　　居然是妈粉。
　　江苍耳这个妈粉当得着实敬业，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各种视频各种资料疯狂转发。
　　江海棠跟家里打了声招呼，换了衣服拎包打车去齐光。
　　温久盈听助理说前台有个姓江的女士登记找她的时候，意外极了，手中的钢笔被丢在桌上，带着几许匆匆出去接人。
　　跟了温久盈好几年的助理小齐：？
　　江海棠打量着前台贴着的齐光游戏的logo，旁边还立了几个游戏简单介绍的宣传页。
　　这个游戏从出来到现在她都只是听说还没有下载下来玩过，听说游戏内里风光无限，只是不是她爱的那种“你杀我我杀你”的游戏，更多的是虚拟玩家在优美的环境中跑图做任务。
　　最吸引人的除了优美的画面，大约就是它的社交系统，两个虚拟小人可以组队肆意进入到游戏世界的每一个地方，哪怕每日做的任务无聊又简单。
　　“棠棠。”温久盈大抵是走的有些急，行至江海棠跟前时尚有几分气喘，“你怎么会来？”
　　“突发奇想？”江海棠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她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也可能是找到了借口？”
　　谁让她家小侄女拜托谁不好拜托温久盈。
　　江海棠忍不住想起老母亲的话，没可能了就断干净，偏她也断不干净。
　　重新开始又忍不下那份委屈。
　　很烦。
　　一烦躁她就忍不住想欺负温久盈撒气，可明知欺负她就是同她愈发纠缠不休。
　　“进去坐坐吗？我在这里有一个办公室。”温久盈心跳快的不行。
　　这是这么多年，江海棠第一次主动找她。
　　即便她们早上还在谈论“究竟要保持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尽管不久前她在被反反复复告知“她们没可能”。
　　江海棠点头，“去吧。”
　　正好去了问问温久盈究竟把那个糊糊小明星捧到什么程度了。
　　温久盈伸出手，江海棠也没拒绝，任她牵着，一路穿过办公区域，拐到最深处的办公室，“我不常来这里，所以办公室挑了最里面，很安静。”
　　平时除了日常清洁的人也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江海棠就被拥住，温久盈把她抵在门上，亲吻着她的耳垂，在她耳畔低语：“你来见我，我很开心，棠棠，我想你。”
　　热气就这样拍打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今晨才被江海棠夸奖过的“很香”的属于温久盈的气味。
　　眸光轻颤，江海棠的确没想到，温久盈越来越会打直球，总是打得她猝不及防。
　　“我妈妈今天给我找了三个相亲对象。”江海棠轻咳一声，忍住内心悸动，似笑非笑地开口，“看来你要靠边了，温总。”
　　温久盈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你……”
　　“说不好呢，她说都是按照我的审美挑的。”
　　江海棠猜出温久盈想问什么，她挑了下眉，手指从温久盈的唇瓣上拂过，想抽回时却被温久盈握在手里，放到唇边亲了亲。
　　“你知道我，我是颜控，兴许就又找到一张合眼缘的脸。”
　　温久盈的错愕成功让江海棠消了些许升腾生来的委屈，她抽出自己的手，把包挂在一边，自如地去会客区坐下，“所以，耳朵要是找你帮忙，你不要答应她，你帮她的忙，这份人情我不会还。”
　　温久盈仍旧停留在江海棠即将拥有“三个相亲对象”这件事上回不过神，她缓步过去，在江海棠身边蹲下，“那我……我还……”
　　“你吗？”江海棠言笑晏晏，捏了捏温久盈的耳朵，说出的话却足够残忍，“你早就出局了呀，还是你自己主动出局的。”
　　说舍不得伤害温久盈的人是她，实则一次次握着刀精准捅向温久盈的，还是她。
　　江海棠无疑是矛盾的。
　　但她克制不住这样的矛盾。
　　“你知道吗，原本我只是想问问你，究竟为耳朵做了什么，可你说你想我。”江海棠仍旧在笑，眼中却弥漫着令人心碎的悲伤，“你每说一次爱我，每说一次想我，我就会委屈，为什么六年前你不说，那时候我多想听你告诉我你爱我。”
　　哪怕她无数次在心底为温久盈说话，哪怕她反复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至于，可六年前，付出的感情是真的，被踩碎的真心和尊严也都是真的。
　　六年后她们依旧接吻，上床，但江海棠不得不承认，她怪温久盈，即便她理解温久盈。
　　“疼吗？”江海棠轻声问了一句。
　　“疼。”温久盈说，左手抬起，抓住江海棠抚摸她侧脸的手，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恳求，“但是没关系，棠棠，我知道，六年前你更疼，没关系，过去我没说出口的话，未来我会一遍遍告诉你，别去相亲，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今天我妈妈说，如果没可能了，就要断干净，久盈，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断干净，可我也不想开始，我接受不了。”江海棠无力仰靠着沙发的椅背，闭目叹息，“你看，我总是克制不住的想伤害你。”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她是江海棠，不是花中仙子的海棠花，而是带了大毒的昆明山海棠。
　　【注：发现有不少小可爱分不清昆明山海棠和海棠花，这两个不是一个东西，昆明山海棠有个别名叫断肠草，卫矛科的，中药材的一种，药用取根，我们日常知道的海棠花是蔷薇科的，带观赏性的。】


第223章 我对你总会比对别人要更阴晴不定一些
　　“我知道你有缺点，棠棠。”温久盈没多想，江海棠要去相亲，还是三个相亲对象，尤其这三个相亲对象还是照着她的审美去找的，每一点都让她感到恐慌。
　　江海棠托着下巴，指尖弹钢琴一般在温久盈脸上轻点，她的沉默让温久盈紧张又害怕，许久后她才弯了弯唇：“体会到了吗，这种不安，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即便温久盈竭力用行动代替语言来予江海棠安全感，但她缺乏名正言顺的关系，多少都会有这样不安的时刻。
　　“想要重新入局，就好好感受吧。”江海棠眉目温柔，“你要知道，我对你，总会比对别人要更阴晴不定一些。”
　　“可以。”明明江海棠的话并不好听，温久盈却像是得了赦令的死囚，“没关系，棠棠，只要你还给我机会。”
　　这次，她不会再放开江海棠的手。
　　“你问我关于秦郁欢的事，”她撑着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打印出来的纸质资料，“这是我查到的，但我还没开始做。”
　　温久盈如是说，就说明她已经同意了帮江苍耳这个忙。
　　江海棠接过资料，上下翻了翻，翻完：……
　　“这也太……”
　　似乎已经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是极富戏剧性的惨，那写着秦郁欢前半生经历的寥寥数张纸，普通人穷极一生都体会不到。
　　“具体的人我还没开始接触，但有资本开始接触她了，我在观望。”
　　投资一个人比投资一个项目要难，项目只需要评估是否盈利，人却还要承担人设崩塌反噬的风险。
　　“她长得还挺好，和久盈是……”
　　“一个类型”四个字还没说完，资料就被温久盈抽走了，她把资料放到茶几上，“假设我投资她，也不是为了耳朵，说明她有商业价值。”
　　语气平静，却让江海棠笑弯了眼，“久盈吃醋了，好吃吗？”
　　“不好吃。”温久盈心中发酸，口里也跟着发酸。
　　过去她总以为她给了江海棠她能给的所有，除了那句喜欢。
　　可原来，没有名分是这样的，连生气吃醋都无法理直气壮，她根本没有立场与身份。
　　“那可要好好习惯，以后这样的时候还多着。”温久盈不好受，江海棠倒是还好，她带着怜爱抚摸着温久盈的脸，“习惯不了可以放弃的。”
　　“不会。”在这点上，温久盈异常坚持。
　　江海棠也说不上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她想把温久盈推开，如她所言，她根本接受不了重新开始，可温久盈说她不放弃的时候，她又不受控制地为此愉悦。
　　果然还是她太坏了么。
　　“看在你这么坚持的份上，晚上一起吃饭，我请，有时间？”江海棠抬腕看了眼手表，“过段时间我要去报到了，那时候会很忙。”
　　三年规培的忙碌不是简简单单用语言可以形容出来的，要不说公立医院的医生当不了小说女主呢，因为她压根就不会有时间拿出来和霸总酱酱酿酿谈恋爱。
　　每日不是在查房就是在收病人补病历的路上，霸总运气不好没准还能赶上女主夜班，鬼都没力气约会了。
　　睡个素觉还得是互不打扰的那种。
　　“有，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找地方。”温久盈拿了手机，备忘录里有一堆靳城好评店铺的功课，她把手机递过去，“这里你都会喜欢。”
　　从烤肉到火锅再到各种煲还有小炒店，一应俱全。
　　江海棠：……
　　“你不会在齐光也找人给你试吃吧？”
　　温久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公司都需要团建？”
　　团建的时候去尝试一下这些店，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还有逢年过节送的餐券体验券代金券什么的，总有一万个理由怂恿员工去吃的，上交一份长评可以走温久盈的私账报销餐费。
　　江海棠：……
　　“行吧，还得是你。”
　　她起身，拿了外套撑开，温久盈顺从套了上去，左手拎过江海棠的包，亦步亦趋跟着她身后。
　　江海棠叫了车，直接去了她们之前最爱去的那家烤肉店，烤肉店这两年蹭了一波流量，生意越发红火，好在温久盈存了订座的电话，在来的路上就订到了位置。
　　整个晚餐江海棠都恹恹的，不太有精神的模样，只是偶尔会帮温久盈烤几片肉，不过她的手艺愈发稀烂，有时候没注意会烤糊一些，也就是温久盈不嫌弃。
　　“不舒服吗？”
　　温久盈伸手去探江海棠的额头，初夏的风已然带了些许热意，发丝被吹动，江海棠尝试挽着温久盈的胳膊，两个人好似从未分开过似的朝前走。
　　直到走到温久盈的小区门口，江海棠才止住脚步，“回吧。”
　　温久盈：“上去坐坐吗？我让阿姨去挑了一些桃子，刚上的。”
　　江海棠摇头，“不了，你回去吧，我要回家了。”
　　转身那一刻，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面无表情坐上恰巧过来的公交，也没看公交车是不是对的。
　　刷了公交卡一路坐到最后一站才发现已经绕着靳城拐了一大圈。
　　要回家，还是得坐这辆车，回到温久盈家的小区门口。
　　[温久盈：棠棠，你心情不好。]
　　江海棠只觉得自己当真是要裂开了，一方面她想抽身，另一方面她又不想离开，回去的那条路是她和温久盈过去常走的。
　　吃撑的时候，她们就会肩并肩，互相牵着手散步回家。
　　她想重温六年前的感觉，但得到的终究是有瑕疵的。
　　从坐在烤肉店的那一刻，人是对的，点的餐也是对的，偏偏就是有哪一点不一样。
　　江海棠烦躁又无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要去较这一点真，人人都说难得糊涂，唯有她，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清醒异常。
　　随意回复着温久盈的消息，在小区门口下车时，没曾想，遇见了六年不见的人。
　　“江小姐。”温振翔手里提着一个麻袋，在江海棠还没看见他的时候，跟她打了招呼。
　　江海棠有些怔，本着礼貌点了下头。
　　“我来给我姐送菜的。”温振翔比了比手边的麻袋，“是我自己种的，你也来找我姐吗？”


第224章 在家准备这个，什么感受？
　　“不，我是路过，在这里转车。”江海棠不想和温振翔多接触，往公交车站的另一边挪了几步。
　　“那，有时间坐下来聊聊吗？六年前的事。”
　　江海棠不知温振翔想要跟他聊的所谓六年前的事是什么事，抗拒之余又难免好奇。
　　照理六年前的事，她知道的都差不多了。
　　曾经被拉黑的咖啡厅里，眼看着温振翔又要点咖啡，江海棠微笑表示自己不用。
　　“你跟我姐还挺像的，她也不喝这里的咖啡。”
　　“所以，可以直接说吗？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熟到可以闲聊的份上，而且我跟你姐姐……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
　　江海棠更期望温振翔能长话短说。
　　结果温振翔打开了一个二维码，“你加我吧，我没带原版，但我有录音，发给你。”
　　“说起来，也是我六年前做的不对，为了那笔钱，就去跟我姐说这样的话。”
　　江海棠：？
　　她依言扫码，温振翔的录音直接传了过来。
　　还没开始听，就听温振翔又继续开口：“你知道，六年前我欠了很多钱，你帮我还了，但你只给我留了基础的生活费，有人找到我，告诉我，只要我这么跟我姐说，她可以给我十万，那个人或许江小姐知道，是钟起遇。”
　　“我录了音，传给了她，也的确得了十万块钱，江小姐，我知道，在你眼中，可能我不是什么好人，又赌博又欠钱，但我这些年也是真的知道错了，也真心希望你跟我姐能修成正果。”
　　温振翔起身，给江海棠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弄得江海棠还有些莫名，“你不用这样，我帮你付的那些钱……”话语一顿，她终究改口，“也是看在那时候我和你姐姐的情分上。”
　　其实温久盈早就还清了，但在这方面，江海棠多少还是有点信息差，她不能直接说已经还清，担心给温久盈添麻烦。
　　“不管怎么说，要紧的时候，你帮了我，要不，这些菜你先拿回去吧，我姐的我再给她送。”温振翔把麻袋往江海棠身边挪，“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上海青之类的。”
　　“不用，我不开火的，你给我也是浪费，谢谢你的好意了，这个录音我就先收下，如果没有别的事，先这样？”江海棠往座椅另一侧避了避。
　　“好的好的，不耽误你时间，要是有什么蔬菜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就在郊区那边住着，有地。”
　　江海棠笑笑，结了账后一边走一边戴耳机。
　　“把你的人生换给我，我可以离婚，和她结婚，你们大可以继续玩你们的，我只要钱。”
　　“你们想要孩子也可以，用我的，或者你们自己生，我会把他记在家里的户口本上。”
　　“怎么样，姐，你放心，只要你们不想，我就不会碰她，形婚而已。”
　　温振翔的声音江海棠认得，她更能从嘈杂的录音环境里清楚捕捉到温久盈气到发颤说出的那句：“你别想，除非我死。”
　　日期写了是她们闹崩的前一天。
　　[温振翔：江小姐，如果录音里我说了什么话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向你道歉，我那时也是被钱逼疯了，不是本意，我爱我的妻子，哪怕现在是前妻。]
　　这句话，江海棠没回复。
　　她打开和温久盈的对话框，拍了拍她。
　　温久盈拍一拍的语录还是她六年前设置的：[我拍了拍老实人的漂亮脑袋]
　　[温久盈：到家了吗？]
　　她不争不吵不解释，江海棠以为她长了嘴，其实她仍旧没有，至少见面至今，她从没有开口说过她与温振翔还有这样一段对话。
　　下流吗，下流的，甚至没有半分尊重。
　　她能想象出温久盈当时的震惊与不可遏制的怒火，要不然，那样一个温和的人，不会逼急了说出一句“除非我死”。
　　[昆明山海棠：做吗，做就来接我。]
　　江海棠发了下一站公交车的定位过去。
　　温久盈没有多问，只回复一句：[好，你在那边找人多的地方等我，别乱跑。]
　　江海棠想了想，又改口：[算了，你在车库等我，我去找你。]
　　温久盈过来还要找司机，她现在没法自己开车。
　　[昆明山海棠：我记得你买了一辆库里南，在车库里吗？]
　　小区是个老小区，但有一个地下车库，温久盈买房的时候，车位价格还不高，她买了五个车位，前些年只有一辆车，多余的车位都是签了长期协议租出去的。
　　[温久盈：在，想开那辆吗？]
　　库里南大概是截止目前温久盈买过最贵的车了，从十九万的小本田进阶到库里南，这样的跨越也不能用简简单单的置换升阶来形容。
　　她习惯了沉稳低调，连库里南都买了黑色，开出去在路上不注意的时候，根本无人会注意到这是一辆价值九百万的车。
　　[昆明山海棠：嗯，车钥匙拿上，车库等我。]
　　江海棠无疑是个冲动型选手，听完那些录音，她在公交车上掉眼泪，也想让温久盈赔她的眼泪。
　　谈不上原谅，只是……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无法坦然去责怪温久盈的状态。
　　既然责怪不了，情绪也总需要发泄的渠道。
　　温久盈不知今晚的江海棠经历了什么，她从抽屉拿了车钥匙，思量后又怕江海棠突发奇想想开车去山上看日出，从柜子里拿了条毯子。
　　至于江海棠问的做不做的问题，温久盈也考虑到了，零碎东西她收拾除了一个袋子，提溜着下楼，在车子边上安安静静站着，好一会儿才听见江海棠今天穿着的小矮跟的鞋在车库里踩出的“哒哒哒”的声音。
　　一下，一下，踩在温久盈的心头。
　　江海棠的心思转的过快，如她所言，颇有些阴晴不定的模样，即便是温久盈，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懂江海棠心里想的是什么，为什么又忽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唯一知道的是，无论江海棠想做什么，她都会陪着，跟着。
　　江海棠拉开车门，让温久盈先进去，她低头看着袋子里装的那些东西，把毯子盖在了温久盈身上，哭过的眼睛还微微发红，可此刻的她却是笑眯眯的，倚着车门把玩着指套盒子。
　　“温总，采访一下，在家准备这个，什么感受？”


第225章 不舒服的呀
　　温久盈睫羽轻颤，此时的江海棠就像一个长出一对犄角的小恶魔，仿佛不把她逼到羞得不能自已的境地就不罢休似的。
　　她的低头与沉默反倒助长了小恶魔的气势，江海棠轻笑连连，到底还是放了温久盈一马，关上车门。
　　深夜无人，黑色的库里南平稳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温久盈静默许久才忽然出声：“棠棠，你怎么会突然……”
　　晚饭过后分别的时候，江海棠还带着恨不能与她永不相见的决绝，不过过去几个小时，主意就变了个模样，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是忽然想听你求我，温久盈。”江海棠开车的时候有些认真，显得表情有几分冷冽，尤其是她连名带姓的叫着温久盈，“想看你被我做到哭的样子。”
　　很直白，但她受不了了，她受不了温久盈的弯弯绕绕，此刻的她只想用最直白的话说出内心的欲望。
　　“温久盈，我原谅不了你，但我也放不开你，我们就这样纠缠下去吧，直到累的时候。”
　　话音落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
　　江海棠不懂温久盈的笑，她问：“你笑什么？”
　　“我笑，到你累的那天，我可能会拖着你，继续纠缠，棠棠，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温久盈看向车外，她们已经开到了山腰，山下是盘旋的昏黄路灯，像飘在黑暗中的丝带，“你有缺点，我也有，我要是有你想得那么好，在你告诉我你的委屈的时候，我就该痛快放手，但我做不到，棠棠，我一直自私。”
　　只是过去她把那份自私封死在匣子里，匣子的缝隙漏出一星半点就让她对江海棠的攻势采取了不拒绝不排斥却也不承认的态度。
　　而现在。
　　“那还挺巧的。”江海棠嗤笑，“我刚刚也在想，要是你这次说累，那我就拖死你，不管爱不爱，不管是什么关系，用网友嘲讽卧龙凤雏的话，我们俩这样的，大概也只配锁死。”
　　“没有关系，就这么耗着，接受吗？”
　　温久盈欣然应下，“好，我也等着，被你做到哭的时候。”
　　“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其实一直有需求？”
　　江海棠熟练打着方向盘，车子一路开到山顶，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平台停下，她偏头看向温久盈，“不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在回忆，六年前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温久盈语气平和，声音温温，“或许有，但得到你，会补上这一份需求，棠棠，你不知道自己对我的意义。”
　　江海棠松了安全带，对着温久盈扬了扬下巴。
　　温久盈知趣把座椅位置调整到最宽敞的程度，让江海棠从中间爬了过来。
　　库里南空间大，江海棠骨架小，正好能容得下她，她半蹲着，仰头望着温久盈，手指有意无意隔着温久盈的裙边撩动，“那现在呢？”
　　左手抚摸着江海棠的脸，“棠棠，记得吗，我一直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渴望你，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手。”
　　“哪怕我想在这里？不要以为贴了防窥膜，也不要以为是库里南就隔音好。”
　　车内的光有些昏暗，江海棠的脸仿佛都带了一层柔光效果。
　　窗外仍旧是漆黑的天，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温久盈用吻回答了江海棠。
　　依稀间，江海棠仿佛听见了属于温久盈的回答，“不然，你以为我带着些出来做什么？”
　　连指套她都备了不止一盒。
　　那些她曾经对江海棠做过的事，或者还没做过的事，她都愿意让江海棠做回来。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唇瓣，侧脸，再到耳垂。
　　与温久盈会有温柔与小心不同，江海棠的占有时常会带着凛冽的直接，就像她今晚的心绪，她打定主意要和温久盈就这样彼此消耗的纠缠下去，那么温久盈欠她的眼泪，都要还给她。
　　她理直气壮地在温久盈身上索取，温久盈一次次地迎合她，她满足江海棠心愿的哭，然她的求并不如江海棠娇嗲，只是会在江海棠离开时紧紧抱着她，挽留她，哑着声音让她别走，哪怕筋疲力竭，只要江海棠还想，她也愿意陪着江海棠就这样继续沉沦。
　　带来的毯子到底也是派上了用场，看着温久盈沉沉睡去的容颜，江海棠到底收了手，她用毯子把人盖上，独自欣赏了一场浩荡又蓬勃的日出。
　　她爱温久盈，但她的爱里还搀着疼，可因为还爱，所以她拒绝不了温久盈，又因为疼，她一次次折磨温久盈的心。
　　也挺好。
　　或许有一天那份疼消失了，她们就能重修旧好，又或者，不疼了，也就不爱了。
　　“久盈，我们要回去了。”江海棠亲了亲温久盈的额头，“起来把衣服理理，或者我帮你，好不好？”
　　温久盈迷迷糊糊，依旧习惯性地想抬起她的右手，可右手只抬了一点可以忽略的高度就在再也没有反应。
　　也是这时，她才恍惚回想起来，是了，她现在要用左手。
　　江海棠注意到了温久盈右手轻微的动作，许是温久盈昨夜乖巧陪她胡闹了一整夜，她用着许久都没用过的柔和语气，抚摸温久盈的发丝，“我帮你整理，你再睡一会儿。”
　　上半身的白衬衫并未完全脱下，只是口子大敞，连带着胸衣也是扯在一旁，斑驳红印无一不在告诉江海棠，她们昨夜究竟胡闹得多过分。
　　温久盈的确没什么精神，江海棠要做什么，也由着她。
　　打湿的小内已然不能再穿，好在温久盈穿的不是包臀裙，松松垮垮的掩饰下，倒也看不出什么，反正车子会直接开会居住的小区，上电梯就回家。
　　温久盈下车时还未反应过来她缺了一件衣服，知道被江海棠牵着走了两步，她涨红一张脸，有些无措，“我……我的……”
　　江海棠语调轻快，偏还一副苦恼模样，“是呢，穿不了了，我总不能让温总穿着湿透了的，不舒服的呀。”
　　温久盈：……


第226章 不够满意
　　人生第一次，温久盈体会到了一种走路别扭的感觉，身体的疲乏是其次，电梯但凡上来一个人，她就会异常警惕，明明进电梯前再三确认过，不会走光。
　　可毫无遮挡的感受仍旧叫她莫名心慌。
　　才一进家门，她被江海棠抵在门上，防盗门冰冷冷的触感隔着薄裙传递到背后。
　　回到舒适区，温久盈自如不少，她略略低头，看着江海棠轻笑，“满意了吗？”
　　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准备了替换的，江海棠假装看不见。
　　“我说不够满意的话，你还能怎么配合我？”
　　江海棠只觉得自己简直坏透了，温久盈古板、守旧、正经，她偏要一次次打破温久盈的底线和原则，“不是你说，我想做什么，你都会陪我吗？”
　　“是，棠棠，”温久盈低下头，额头贴着江海棠的，一夜情事过后过度使用的嗓子还未恢复，嗓音中还带着几许哑，不是叫得太多，而是压抑太过。
　　骨子里的克制到底无法让她放浪形骸，尤其还是在那样的环境那样的场景里。
　　“你还想做什么？”她问。
　　“听说温总现在是金碗碗，有很多会要开。”江海棠打开购物车。
　　（有删，在大眼仔）
　　《。。。》三个字让温久盈瞳孔缩了一缩。
　　“怎么，怕了？怕可以拒绝。”江海棠转身往屋里走。（有删）
　　那么，等待温久盈的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可想而知。
　　她不是最爱忍么，江海棠就让她忍个够。
　　沙发的抱枕被江海棠抱在怀里，她懒懒打了个哈欠，疯狂一夜，一夜未睡，这会儿也是有几分困倦，“三分钟考虑时间，我要回去补觉。”
　　而除却最开始的震惊，温久盈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可以。”
　　江海棠终是抬了下眸，流转的眸光在温久盈身上转了又转，“想好了？（有删）”
　　“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温久盈一边走一边拧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小簇染过情欲的风光，“那么你呢，还会去相亲吗？”
　　江海棠笑笑，“说不好，看你表现，谁让世上好看的脸不止你一张，我也不是什么一心一意的痴情人。”
　　“我会表现很好。”温久盈俯身在江海棠额头亲了亲，“相信我，棠棠。”
　　“相信不了，温久盈，你在我这，可信度是这个。”江海棠比了个“0”的手势，“东西到了再找你，我回去补觉。”
　　“不留下么？”温久盈抓住江海棠的手，“床是干净的。”
　　沙发也是，这个家里每一处地方她都打扫了。
　　“留下……”江海棠笑意不停，反手握住温久盈的手腕，拇指指腹在细腻的肌肤上摩挲，“怎么，昨晚还没有喂饱你吗？”
　　温久盈不喜欢江海棠露出这样的笑，她不介意江海棠拿话刺她，也不介意江海棠拿捏着情事上的主动权欺负她，但她不想看见江海棠刻意装出来的笑，带着怪异的违和。
　　“你留下来，我们可以继续。”温久盈走近一步，“几天都可以。”
　　江海棠骤然松了手，“乖一点，到家告诉你。”
　　温久盈再难有挽留的话。
　　-
　　几日过去，江海棠买的东西到了货，她坐在客厅慢悠悠地拆着快递，还颇有闲心给温总发了个九连拍的细节图。
　　温久盈的回复依旧简单：[好。]
　　齐放敷着面膜从客厅路过，一眼就看见闺蜜买的东西，“要死了，你买的这个……”
　　江海棠眨眼，“有经验？”（有改）
　　“好。”齐放一屁股挨着江海棠坐下，“蓝桉有天给了个，不仔细真感受不到，结果我们不是开季度会议么，全场安静，就一个人在上面讲ppt……”（有删）
　　她才跟蓝桉说去开会，会议开始十分钟，她就被无语到了。（有改）
　　齐放险些现场崩盘，“还好我那天穿的是长裙，要不然社死是我的结局。”（有改）
　　“你们俩……还挺刺激？”关键齐放也不生气。
　　“这有什么，习惯了，我们俩总互相坑，开始还觉着她有毛病，后来我还回去了，也能体会到那种快乐了，什么锅配什么盖，我俩也不嚯嚯其他人，有这个自信能绷住。”
　　不被人发现，这就属于是小情侣的极端隐秘快乐。
　　“我跟你说，就……（有改）”齐放仰头看着天花板，因面膜在脸上，说话张不大嘴，颇有种放弃挣扎的感觉，“（有删，累了，）你买了没？”
　　江海棠：……？
　　“它没写？”
　　“没事，我有，新的。”齐放相当热衷跟闺蜜分享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这个用的时间有点早，她一时半会儿给忘了，要不然江海棠估摸着早就能发现这个新大陆。
　　江海棠收了闺蜜的友情赞助，在沙发上走了半天神，最后收拾出一个小包，“齐放，晚上不回来住了我。”
　　齐放探出一个脑袋，“你上温姐姐家去？”
　　“对，晚上你自己在家。”江海棠换鞋换得快，没一会儿就准备出门了。
　　齐放在后头补了一嗓子，“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江海棠挥挥手，“行的，到那边了发消息告诉你。”
　　小区门口，温久盈等在那里， 江海棠在打车的时候把车辆信息发给了她，她从路过的车里精准认出了车牌，车子停下时就已经上去开了车门。
　　“唔，这条裙子……”江海棠打量着温总身上的黑色圆领开衫裙，“很衬你。”
　　“就是绑带有些麻烦，我绑不好。”温久盈低头往腰间看了一眼，那里松松垮垮垂落着一条长带，只简单打了个结，的确是败笔。


第227章 再给我一个机会
　　江海棠把包交给温久盈，伸手替她束好腰带，“想我碰你可以直说的，温总，你现在总有点含沙射影的意思。”
　　温久盈应了一声，从看见江海棠的那一刻开始，眸光就像是粘在江海棠身上似的，“晚上会住下吗？”
　　“住。”江海棠接回包，向温久盈伸出手，温久盈乖乖顺顺把手放在了上面，但江海棠的阴阳怪气并不会就此打住，她仍旧握着过去的刀子，温柔往温久盈身上捅，“当然，你介意我留下，我们就去开房，我可不想没睡够就被你赶出去。”
　　温久盈收敛了眸光，轻声道：“不会，棠棠，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候了。”
　　“那谁知道呢？”江海棠故意朝温久盈贴了贴，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会因为走路而碰到一起，“你有前科的，温总，那时候我可是上了一个夜班准备去你家补觉的。”
　　“去你家”三个字，江海棠吐字吐得格外清晰。
　　这也是时隔六年，温久盈第一次知道，那天的江海棠是这样一个状态。
　　她知道她下了夜班会有多累，可她……
　　温久盈仿佛看清了一些她与江海棠之间隔着的裂痕，这些裂痕她本就知道存在，她在尝试着，努力着一点一点地补，然而她一次次发现，原来裂缝不止她看见的那些大的，还有更细微的，如蛛网一般裂开。
　　“其实我很好奇，”到家后，江海棠挂了包，把新买的小玩具取出来，明晃晃放在茶几上，“久盈，你的情绪一直挺稳定，过去你我之间家境差距你也都是知道得，那为什么就是那天呢？”
　　是啊，为什么呢？
　　温久盈也曾反问过自己无数次。
　　“不是家境的问题，棠棠。”
　　温久盈去厨房给江海棠倒了饮料，放下的时候，伸手去摸了摸江海棠的脸，江海棠没有拒绝，“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家庭不会给我任何助力，他们也不会成为我的后盾，在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只是起点为零，那么我再努力一些，也能融进你的圈子里去。”
　　温久盈回忆六年前自己的模样，哪怕算收入，她一直是同龄人的佼佼者，可对比江海棠，到底拘束。
　　江海棠是她心中最皎洁的明月，她天生就该拥有最好的东西，她可以努力，可以付出一切，只为了让江海棠高悬。
　　“我以为我做到了，棠棠。”
　　温久盈面露苦涩，她起身，去到房间里，在她专门藏东西的铁盒子里，翻出一个首饰盒，瞥见那个盒子的尺寸，江海棠心脏漏跳一拍。
　　首饰盒中央安安静静躺着一枚戒指，皇冠的形状，除了一圈小钻，中央是一颗巨大的钻石，看着就价值不菲。
　　“六年前，我是想跟你求婚的，哪怕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并不合法，我爸生病，我的家人找上门，那时我也以为我可以应付，我可以把他们都挡在你的世界之外。”
　　但她没想到，她的母亲会抱着孩子去学校堵江海棠，她也没想到，她的弟弟会说出离婚跟江海棠结婚就为了把江海棠的财产转移成婚内的想法。
　　她的家人好像甩不脱的污泥，也是那时候，温久盈才发现，原来她的起点根本不是0，而是一个无穷尽的负数。
　　“棠棠，我爱你，我知道你能为我走下台阶，如果我干干净净，我大可以牵着你的手，让你等等我，我们一起走回你的世界里，可我不能带着满身泥泞，把你一起拖进深渊，我以为我已经……拖累过你一次了，不是因为我，你会一直在江大夫和沈大夫身边长大。”
　　温久盈的崩坏不是一件事，她付出了所有，以为自己从平凡的丑小鸭长成一只白天鹅，可以走向她的月亮，结果抬脚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沉在水面下的，依旧是一片肮脏的泥潭。
　　不是因为她，无论是康雪香亦或是温振翔，根本都接触不到江海棠的世界。
　　她一直存在，就一直会是他们不停闹事的纽带。
　　温久盈别无他法。
　　时至今日，提起过往，她依旧痛苦，但她痛的是过去在感情事上愧对江海棠，痛的是她辜负了江海棠的真心，痛的是江海棠的痛。
　　“所以，你那时候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你的家人，一起死的心态么？”江海棠想起录音里，温久盈提及的那句“除非我死”，依旧心慌。
　　倘若齐光游戏没有起来，那是温久盈能走的最极端的路。
　　“州城那套房子是我买的，我那时想着了无牵挂地去住在那边，没有工作，也不工作。”端看她和家人之间，谁先耗死谁，成年人不工作不犯法，她住自己的房子更不犯法，“我不会跟他们一起死，但他们拖着我，我也要拖着他们。”
　　可天给了她另一条出路，她有了齐光游戏，这个游戏带给她巨大的利润，让她一夕之间身价暴涨，有了更多应对的办法。
　　“你说我不能与你同苦，若这份苦只是因为我，我是愿意的，棠棠。”
　　可当这份苦来源于她的家庭，她的确做不到。
　　攥着首饰盒的手指微微用力，江海棠说不上此刻的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滋味，得知六年前的全貌，从局外人的角度，从温久盈的角度，每一刻的情绪来源仿佛都对上了号。
　　她心疼于温久盈要承受这些，却也心疼自己。
　　“那你现在又来找我？”
　　“因为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刻了，”温久盈深深凝视着江海棠的眼睛，语带笃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也不想再离开你。”
　　“哪怕这次，你的家人又旧事重来？”
　　“是，棠棠，过去我惧怕，是因我内心深处惧怕自己处理不好，然而越害怕便越处理不好，事实证明，我的确搞砸了，且一塌糊涂，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一生证明，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江海棠倏然间绽出一个明媚的笑，“随便你吧。”到底是没有一个肯定答复。
　　但她想问的话，想得到的答案，温久盈全都告诉她了，没有任何隐瞒。
　　或许，也是一个进步。


第228章 它不如你
　　翌日，被江海棠带着恶劣心思戴上了那个小东西。（ps：我删改了，很清水真的。）
　　“久盈，话说得漂亮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江海棠声音娇得好似能滴出水，她轻抚温久盈的唇，趁着她们今晨欢愉过后，时候正好，“久盈矜贵，别浪费。”
　　温久盈听懂了江海棠没遮没拦的话，脸红得不行，却还是乖顺应了一声，“都听你的。”
　　“那么……开会带个蓝牙耳机？”
　　（删改。）
　　她对六年前的自己的心疼，在此刻对温久盈顽劣的报复心上体现到了淋漓尽致。
　　“好。”即便羞，温久盈也应得没有犹豫。
　　送了江海棠去医馆，温久盈照旧去开她的会。
　　她的工作邮箱日日爆满，无数人听了“她有一双点金胜手”的传闻，什么项目不管好赖都往她邮箱里塞，好在有助手事先筛选，能送到温久盈跟前的，都是被专业团队评估过的。
　　有的项目很小，办公地点就在老旧的居民楼里，人也只有一个，藏着的金子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评估过后，温久盈从中再择，还要实地去考察，接触一下负责人，东西好人不行可以买断，人可以就能投资。
　　“瞧瞧你，”老父亲一脸没眼看的神情，“小温送你来，你就荡漾得像朵花儿，就这我还听你妈妈说你们没可能。”
　　没可能他倒立洗头。
　　“爸爸，我哪天不是一枝花？”江海棠直呼委屈，“难不成平时爸爸看我都像狗尾巴草吗？”
　　忽然被甩了一个大锅的江青叶：……
　　手机还躺着温振翔今晨发来的消息，江海棠往上翻翻，从上次见面后，这人偶尔会发一些相当诚恳的话过来，或是道歉或是祝福。
　　江青叶凑了个脑袋过来想要假装窥屏，江海棠瞬时锁掉屏幕，扭头控诉老父亲：“爸爸，非礼勿视！”
　　“哎我这不是关心我家如花似玉的闺女终身大事么？照你爹我说，不行你就听你妈的，去见见那几个相亲对象，照片爸爸看过，面相都挺好的，乍一看都没什么毛病。”
　　江海棠：……
　　“爸爸，你刚还不说我见了你家小温就开花么，怎么现在又怂恿我相亲了，人得在一棵大树上吊死，不是你教我的么？”
　　江青叶嘀咕：“那谁知道你找的是个大树还是歪脖子树，一把吊死就算了，就怕吊得半死不活，我女儿生得这么好，半死不活可惜了。”
　　江海棠：……
　　这个班像是没法上了。
　　“还有啊，你们俩要是真断了，那小温之前上门送的礼物，爸妈都得给人退回去的，小温挣点钱也不容易，那些东西都不便宜。”
　　宝贝归宝贝，该退还是得退。
　　“不用退，回头我找她算钱，把钱还她，就当是闺女孝敬爸爸妈妈的嘛。”江海棠是知道江青叶对那些礼物的喜爱程度的。
　　每天回家闲着没事就去清理，还要定期保养。
　　“要不说还是棠棠贴心，风风只知道给家里做难吃的菜。”江青叶心里舒坦了，“不过爸妈想了想，你要是不想学医，想改行，爸妈现在也不逼你了，江海藤能选择自己的路，你也可以，棠棠。”
　　尽管在江海棠三十一岁的时候，再说这些话看着有些晚。
　　“以前是爸爸妈妈守旧，总想着这些医术没人继承可惜，砸手里头没脸下去面对祖宗，但是爸爸妈妈的学生也不少，医术也不是没人传承下去的。”江青叶递了一把干草药给江海棠，看着她动作熟练地切，“把你拖到这个岁数，你能原谅爸爸妈妈吗？”
　　“爸，或许以前我没那么喜欢，但做一行爱一行，我现在很喜欢。”江海棠板起脸，“再说了，什么叫拖到这个岁数，我现在很老吗？爸爸八十多了我都还没嫌您老！”
　　江青叶忍不住大笑，“不老不老，我女儿永远一枝花，总之，你能喜欢就好，不喜欢……也没关系。”
　　人生道路千万条，父母惟愿子女一生无忧，出息或者不出息都没关系。
　　“谁让我改行，谁就是我的敌人，下场形同此药。”铡刀落下，药材枝叶分离。
　　江青叶：……
　　十点，温久盈按时打了电话过来，江海棠偷偷摸摸藏到后院去摸鱼戴耳机，手机大约是被温久盈握在手上，总会有碰到的声响。
　　她听见有人在现场一本正经地说着她不太能听懂的话，各种游戏建模的专业术语，大约又是一个什么开发游戏的拉投资。
　　手机屏幕点了【开始】后，她听见温久盈轻咳一声。（有改）
　　说话那人瞬时安静下来，看着温久盈，等待着她的发言。
　　温久盈摇头，“抱歉，嗓子有点不舒服，你继续。”
　　“天气多变，温总还是要保重身体。”江海棠忍不住在这边娇笑调侃，“嗓子紧可不是什么好迹象，耽误《正事》。”
　　温久盈无法回复，只能轻点一下手机，咚的一声表示一个1，收到。
　　温总耐力惊人，江海棠在这边算着时间听了十几分钟，除了枯燥的会议，旁的什么都没听见，正经又严肃。
　　直到她来接人，江海棠才注意到温总身上的裙子不是今晨出门那条。
　　老父亲照旧想留小温回家吃饭，被江海棠拒绝，带回家吃饭就表示默许她们之间的关系，江海棠仍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怎么换裙子？”江海棠明知故问。
　　温久盈只是牵着小狐狸的手往目的地走，对此不作回复。
　　“好啊，温总现在都敢假装听不见我的话了，日子没法过了。”江海棠止住脚步，泫然欲泣。
　　温久盈：……
　　“穿不了了。”她如实说。
　　江海棠佯装懵懂，连连眨眼，“好奇心发作了，温总给个测评。”
　　温久盈别过眼，“不如你。”
　　“终于发现我很厉害了是不是？”江海棠高兴得不行，“你看你以前多耽误我，一点实践机会都不给。”
　　温久盈：……
　　（未删照旧会在大眼仔）


第229章 阿盈姐姐是懂如何高效赶我走的
　　“棠棠，我问过你。”大多事上，温久盈都能顺着江海棠，但……
　　有些锅，她还是想稍微澄清一下。
　　“你说你累。”
　　江·失忆·海棠完全不信：“怎么可能，我的体力如此惊人，以前就是你专制，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我们农民站起来了，打倒剥削的地主！”
　　温久盈：……
　　她不得不承认，在她面前挥舞着拳头扬言要打到她的江海棠，好似褪去了前段时间的沉闷与疏离，活泼娇俏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六年前。
　　“好，地主吐血倒地。”温久盈演技稀烂，但她一本正经配合着说出后续的时候，可爱莫名。
　　江海棠愣了一瞬，躲开温总温柔的目光，牵着她继续朝前走。
　　“晚上回家住吗？”
　　温总似乎是很在意这件事，每每都想确认一遍。
　　“回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回我家叫回家，你家那叫去你家，语文又没学好？”江海棠偏不让温久盈如意，“对了，今天爸爸跟我说，我们没在一起了，他要把那些礼物退给你。”
　　“不用的，”温久盈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哪怕我们没在一起，江大夫和沈大夫过去都很照顾我。”
　　“那不行的呢，你算算钱，把账单发我，如果那些东西涨价了，我就按现在的市场价给你，溢价我补。”
　　温久盈正想说话，江海棠就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温总赚钱不容易，给我爸妈送的那些都不便宜，我被清算就算了，我爸妈一把年纪，要是哪天被人当面说给他们的礼物多少钱，我太不孝了。”
　　江海棠句句带刺，她的情绪总是突如其来，温久盈避无可避，诚然这些话题也没什么可逃避的，都是她自己说出口的话。
　　甚至在这些扎向她的刺里，她体会到了一种隐秘的欢愉，相比江海棠对她无动于衷，哪怕这样刺她，她都高兴。
　　江海棠见温久盈莫名其妙笑出声，满是不解，“我说的话很好听？”
　　还带笑的？
　　“不好听。”温久盈实话实说，“但本来就是我不对在先，我只是高兴，你还愿意对我撒气。”
　　江海棠：……
　　她装模作样把着温久盈的左手的脉，摇头叹气：“你没救了温久盈，恋爱脑晚期，弃疗吧。”
　　“可以申请江医生临终关怀吗？”温久盈偏头望过去，眼底浮动着星星点点的笑， 如同今夜的晚风，温柔极了。
　　“那我的临终关怀贵的。”江海棠没好气地撒开温总的手，“温总还是趁早把账单发我，欠你东西，江医生心里不舒服得很。”
　　“棠棠，我换手机了的，账单拉不出来。”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换手机了，温久盈想从包里把手机找出来，被江海棠阻止。
　　“你们搞金融的就是心眼多，借口也多。”她忍不住嫌弃+1+1+1。
　　不过温久盈换手机，也的确是值得一说的事，只要手机没坏，这人有股可以把手机用到地老天荒的劲儿。
　　进了火锅店包厢，点了餐，温久盈才斟酌开口：“棠棠，我知道，六年前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算那笔钱，但我不想拿回送给江大夫的礼物，我还想……”
　　“你还盼望着能有机会送更多的礼物，是吗？”江海棠轻啧，起身给温久盈倒了水，“美得你。”
　　倒是没再提让温久盈拉账单的事。
　　“晚上去你家，”她换了个话题，“看看现场，耳机里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久盈闻言，露出一个由衷愉悦的笑，“好。”
　　锅底和点的餐都被送上来，温久盈看着江海棠吃得欢乐，心尖颤动，“棠棠，你的味觉……”
　　“没好。”披落下来的头发影响她的动作，她撸下手腕上的皮筋三两下盘了个高高的丸子头，“怎么，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一个正常人？”
　　“不是，”温久盈忍着心中针扎般的刺痛，“你就是正常人，棠棠。”
　　“那倒也不用这样说谎话，”江海棠露出不在意的神情，她落了筷，单手支着脑袋打量着温久盈，那张薄唇被火锅烫得发红，漂亮的狐狸眼顾盼生辉，“还是说，你以为我是个正常人，我就不会夹枪带棒地跟你说话？”
　　温久盈有些失神，江海棠却收回眸光，继续从锅里捞着毛肚，“上次告诉你，你叫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上了个夜班，那这次再告诉你，从你家走的第二天，我也去上班了，但是发高烧，被老师赶回家休息。”
　　她语气淡然，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倒像是用陈述的口吻诉说着他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就住我们常去的那家酒店，躺在那经常会想，哪怕分手了，温久盈会不会太难过想缅怀过往就来酒店转转，看我这么可怜就把我接回家，结果等了三天，烧退了，你没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来了。”
　　现烫的毛肚被捞出来，放进了温久盈的餐盘里。
　　温久盈哑口无言，唯有心中疼痛更甚，如刀枪剑戟齐齐刺入她心脏正中，将一颗心绞成千万瓣。
　　这些事，她从不知道。
　　“说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为什么我会那么烦你。”江海棠语气一转，撒娇一般软语，“你当我卖惨也好，故意伤你心也罢，总之你不放弃，我就还会折腾你很久，温总。”
　　“棠棠，是我该……”
　　长指抵住了温久盈的唇，阻止了她之后要说的话，“不是你该的，你我都知，但我控制不了，毕竟，当时你不那样说，我是不会走。”江海棠再度挂起让温久盈心如刀绞的营业笑容，“阿盈姐姐是懂如何高效赶我走的。”
　　“阿盈”、“姐姐”，温久盈盼望了许久的称呼却在这样的场景里被唤出口，没有意向中的欢喜，只有无尽绵长的疼与苦，仿佛口腔都细细密密泛着苦味。
　　江海棠说了想说的话，丢了想丢的刀，尽兴极了，温久盈却是失魂落魄，连带着回家路上都魂不守舍。
　　直到家门被关上，她迫不及待地吻上江海棠的唇，哑着声音渴求：“棠棠，是我不好是我错，你惩罚我，好不好？”
　　她太疼了，只有江海棠的报复与惩罚，才能把她从排山倒海的愧疚与自责里捞出来。
　　要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溺毙其中。


第230章 这很难评价
　　“不好呢。”江海棠声音软软，她双手抱胸，，微微仰头叫温久盈能更好的亲吻她，可说出的话确是半分不让，“你可以，自己惩罚自己呀，姐姐。”
　　“说好了，回家给我现场测评的呢。”
　　温久盈身子轻颤，连带着碎掉的心也跟着这一声“姐姐”颤抖，她静静凝视着江海棠，声音轻轻：“我……怎么自己……”
　　“你知道的，阿盈。”江海棠伸手勾起温久盈一缕发丝，眸光流转，“你知道的，给我看，好吗？”
　　温久盈答应了。
　　从她携带着江海棠的恶趣味，并且愿意配合她的恶趣味开始，她的底线就一点点消失。
　　江海棠不得不承认，她爱温久盈或许没有温久盈爱她多。
　　温久盈可以爱她到放弃所有，而她……
　　深夜时分，指尖落在温久盈光洁的肩上，轻柔的吻落在肩头，“会觉得我很坏吗，久盈？”
　　温久盈转过身，对着江海棠抿出一个笑，“不会，棠棠，你是最好的。”
　　一时之间，江海棠也不知该说是温久盈过于温顺还是什么，至少这一刻，她不忍再说出什么刺人的话。
　　“睡吧，很累了吧？”
　　她们从浴室开始，一直到床上，江海棠得到了详细的现场测评，也终于愿意重新分出一份柔软给予温久盈。
　　“棠棠，你今天喊我姐姐了。”温久盈抓着江海棠的手，“还想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你真的是……”江海棠失笑不已，“一个小时前你还羞得浑身通红，还是说……其实不是害羞的，而是……”她凑近温总，在她耳畔低语，“是自己玩嗨了？”
　　温久盈：……
　　“棠棠。”
　　江海棠嗯了声，“温总有指教？”叫她叫的怪严肃的，颇有种连名带姓叫人的感觉。
　　“我说过了，它不如你，所以不存在‘玩嗨’。”害羞归害羞，温总是当真有在认真给出反馈的。
　　尽管她的反馈怎么听都不专业，可江海棠还是被这样的漂亮话哄了个七荤八素。
　　江海棠笑着挑了一侧眉梢：“其实你是在告诉我，江海棠还是你技术更好，下次希望你亲自动手？”
　　即便是什么都可以的温久盈，这会儿也快绷不住了，尤其今夜她几乎在江海棠面前丢了一次又一次，本就处在一个身心敏感至极的状态，换成平时，她会大大方方说出一个是，此刻却是……
　　江海棠长吁短叹：“温总不说话，看来它不如我这样的话是假话，果然骗我。”
　　温久盈朝着小狐狸那边凑了凑，小声开口：“没有骗你的，棠棠，下次希望你亲自动手。”
　　恶趣味的江海棠乐得不行，以手作话筒递到温久盈唇边：“采访一下，温总不得不说这些话的时候，什么感受？”
　　温久盈轻叹，“这很难评价。”
　　“你现在是有点幽默属性被开发出来在身上的。”江海棠就发现温总挺能配合她，搁过去那就是闷不做声羞到原地自燃的葫芦，最多来个“没有不知道不是”否认三连。
　　“投资主业还是在游戏上，要了解年轻人的市场。”了解得多了，自然看得也就多了，过去江海棠纵容她，陪着她活在沉闷的世界里，她无意间仗着这份纵容拉着江海棠一起沉闷无趣。
　　可现在她只想无条件顺着江海棠。
　　“但更多的不是为了挣钱，是为自己，”温久盈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棠棠，你开心一些，我……”我会觉得自己弥补了一点过错，挽回的希望也更大一些。
　　然而江海棠根本就不给温久盈说完的机会，纤细手指、、、、从还未干涸的河道（蟹，划掉）划过，若有似无带着荼蘼花香，抵在温久盈的唇上。
　　温久盈瞬时羞得热意上涌，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江海棠轻声道：“晚安。”
　　比之过去总会翻身蜷缩角落去睡，这次倒是破天荒向着床的正中线靠了靠。
　　黑暗中，温久盈的目光在江海棠身上停留许久，才无声道了一句：“晚安，棠棠。”
　　-
　　盛夏七月，蝉鸣声声。
　　江海棠提前去了医院轮转，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温久盈每日都会过来接她，有时候江海棠累极了会跟她回家，但大部分时间，她仍是住在齐放的小房子里。
　　“晚上回家吗？”
　　明明纠正过温久盈关于“回我家和去你家”之间的区别，她却依旧不改口，纠正几次，江海棠也随她去了。
　　“不去。”江海棠接过温久盈递来的水，“回去补觉，感觉说了一天的话，水没喝上一口。”
　　不停地收病人，不停地问，再去登记，一份病历没补完，新病人又来了。
　　“之前不是和你说收了个奶奶么，给我吃小橘子那个，”江海棠拧好瓶盖，“她家五个孩子今天在医院吵起来了，两万块钱的手术费，摊到一家才四千块钱，三家人不出，另外两个觉得不公平，后来没谈拢，签字出院了。”
　　“隔壁组肺ca晚期淋巴结转移出院的那个爷爷，在家喝了农药，没了，听说农药是他喊他儿子去买的，他儿子是这边职校的老师，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有的事过于沉重，江海棠在平静陈述的过程里，也是一种宣泄，是对生命和现实结合之下的无力与无奈。
　　“知道吗，医院定科考，不考虑工资问题，大家最想去的都是消化内之类的，”江海棠以为自己说的话题不太讨喜，换了个别的轻松些的话题，“最累的就是心内。”
　　“那你呢，你以后会定在哪个科室？”温久盈对医院内部的东西了解不多，思维有点被江海棠带跑。
　　江海棠不禁莞尔，“我当然是中医科，我是中医，姐姐。”
　　“我好像……”温久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她哑然失笑，“我开会开得有些糊涂了。”
　　“那你呢？温总今天有没有找到有待开发的金矿？”
　　“没有，一言难尽。”温总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他们是拉投资的，我们是投资的，正常人主次关系应该都能分清？”


第231章 你的幽默一如既往的冷
　　江海棠乖巧点头，“温总现在是甲方妈妈，不一样的。”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项目负责人会抱着玫瑰花在办公室等我，他有妻子，棠棠。”
　　多年来，温久盈不是没见过相对奇怪的人，可如今日这个，出轨出得这么明目张胆的，她委实不解。
　　“所以……花呢？”江海棠忍不住朝温久盈身后瞄了一眼，她的专车一直在附近停着，“在车上？”
　　温久盈是个节俭的，最见不得浪费，她就怕这人把花给收了。
　　结果温总面不改色淡定回复：“不知道，可能扔了，我叫保安来把人请出去了。”
　　确切的说，是叉出去。
　　至于花不花的，她也的确是没在意。
　　江海棠心里爽了，随口嘀咕：“他老婆有点倒霉。”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在公交站上站了好一会儿，公交来了，人满为患。
　　江海棠看了一眼温久盈不太方便的胳膊，到底心软：“把司机叫过来，去你家吧。”
　　温久盈应声，给司机去了消息。
　　一直到家，她的心情都显得很好。
　　“温总，你嘴角要上天了。”
　　江海棠打了个哈欠，两个人到家的时候，阿姨正在厨房做菜。
　　温久盈作息规律，没有特殊情况时，各种时间点都是严格按照时间安排表执行的，傍晚六点阿姨会拎着菜上门，七点正式开饭。
　　今天温久盈回来的早，阿姨还意外了一下。
　　“阿姨，再炒两个辣菜，算你加班的钟，可以吗？”温久盈温声询问。
　　“可以的可以的。”阿姨连声回复，“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按照和我一样的标准做就好。”
　　其实她们两个的饮食习惯还是有些差异，例如江海棠闻不了一点香菜加热过后的气味儿，温久盈却惯爱吃的。
　　可这么多年，哪怕江海棠不在，家里也没有一次买过香菜的时候。
　　阿姨做的一直是符合江海棠口味的菜，而非温久盈的。
　　江海棠换了衣服，掀开被子就要躺下补觉，累到极点她在车上都要睡着了。
　　“一会儿我叫你起来吃饭吗？”温久盈关上门，搬了张小凳子在边上坐下。
　　“好困，久盈，又好饿……”此刻的江海棠简直就是终极矛盾综合体，她缠着温久盈，想叫她拿主意。
　　“家里有零食，要吃点吗？”温久盈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哼哼唧唧的江海棠，她恨不能把什么都给出去，“青柠味的薯片、荷兰豆……”
　　江海棠：……
　　不困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滚得乱七八糟，炸起好几搓，脑子还不太灵光，“为什么你还会有这么多零食？”
　　温久盈根本就不吃零食的。
　　“我想你回家住的时候，这个家还和以前一样，是你最喜欢的样子。”
　　温久盈语气寻常，转身去拖了收纳零食的篮子进来，一边拖，还用脚去推家里的小推车桌子。
　　江海棠无端想起分别后第一次来温久盈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变过，温久盈就像一个停滞了时间的人。
　　她带着伤痛朝前走，在生活中忘却烦恼，温久盈却像是永远留在那一刻，甚至像个冥顽不灵的顽固分子，守着这个家。
　　这个房子的每一处地方都能找到她喜欢的东西，日用品是她爱用的牌子，零食是她喜欢的，连占据了大半衣柜的，还是她的尺码。
　　零食被整整齐齐码在床边小推桌上，是温久盈的习惯，从大到小排列，很整齐。
　　一颗心在被爱与被伤之间来回滚荡，江海棠颇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拆了一包薯片开吃，有一刻很想明知故问地说上一句“薯片多少钱”。
　　可看着温久盈浮起的笑，想起她从傍晚开始一直维持到现在的好心情，江海棠心想，算了。
　　“忘了问你，今天为什么心情那么好，因为有人给你送花？”
　　温久盈伸手，为江海棠拂去嘴角的薯片末：“你心疼我，棠棠。”
　　因为心疼，在回国一年后，终于目的单纯地坐上了她的车。
　　那辆库里南，温久盈没再让司机开过，现如今的保养都是她央着江海棠陪她去。
　　江海棠酷爱那辆车，她们无数次在空无一人的山顶见过日落，见过日出，那辆车承载的东西太多，断没有再被别人开的可能。
　　江海棠难得没跟温久盈呛声，她只觉得温久盈太容易满足，要求低得不像话。
　　在她吃零食快吃个半饱的时候，阿姨终于来喊吃饭。
　　她打包了自己那份饭菜和二人道别离开。
　　“你这个阿姨找的好像还可以？”江海棠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忍不住夹了一筷子，“是地道的靳城菜，就是辣菜差了点火候，跟爸爸妈妈做的差不多，很靳城。”
　　靳城本地口味不吃辣，偏甜，江海棠是去的地方太多，口味杂了，才能吃上个《微辣》，而不少本地人炒辣菜，辣椒是数着个儿放的，三颗干辣椒丢进去他们觉得天都要塌了，这菜一定是顶级重辣。
　　温久盈扫了一眼，“阿姨放了两颗辣椒，还算有魄力的。”不过可以理解，她当时招的时候，优先要的就是擅长靳城菜的。
　　江海棠险些一口水呛着，“温总，你的幽默一如既往的冷。”
　　饭后碗筷是江海棠收拾的，温久盈买了洗碗机，倒也不用太辛苦。
　　“要去洗澡睡觉吗？”才过八点，现在去睡的话，江海棠怕是明天四点就要醒。
　　“不了，晚上约了那个主播，上号打游戏。”这边离她医院近，可以多睡将近一个小时，晚上打个游戏也没什么。
　　“不过感觉你们主播都好佛，我现在陪打陪的时有时无的，他居然也没事。”江海棠印象中，大多游戏主播都挺躁挺吵的。
　　“或许是你的技术好，他也不想找另一个陪玩，磨合困难。”
　　温久盈就在一旁看着无聊的电视，偶尔听江海棠自语一句“这上单好呆，我去帮他他在那萌萌哒的吃兵”。
　　下游戏时才瞧见微信有三个未读。
　　江海棠随手点开，皱了下眉。


第232章 这次你怎么应对？
　　“怎么了？”
　　温久盈才问出口，江海棠就给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拐进另一个房间。
　　[昆明山海棠：齐放，你帮我看看这几张图？]
　　齐放几乎就是秒回：[看着像是茶里茶气想追你，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个已婚男？已婚男这么茶，多少有点病，谁啊？]
　　[昆明山海棠：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他只是把我当记事本什么的。]
　　[齐放：救命啊姐妹，你什么时候雷达这么没数了，以前不是一拒绝一个准的么？？这年头谁把另一个活人账号当记事本啊，不是app广告哎！]
　　江海棠来回看了看和温振翔的聊天记录，她就没有一条回复的。
　　大多时候都是温振翔在分享今日什么天气，拍点地里的照片，今晚是一条诉苦的信息。
　　大意是他带着东西去看妻子和孩子，结果连顿家里的饭都没吃上，他问她，难道做错过一件事就这辈子都没有改正的机会了吗？
　　三条信息，长篇大论的抒情，看起来是有几分惨的样子。
　　但到江海棠这就是一个问号。
　　哪怕到现在，她也没有生出半分想要回复温振翔的意思。
　　从房间出去，把聊天界面展给温久盈：“温总，这次你怎么应对？”
　　她指指门，“今晚吃的东西，我算了算，大概是……”
　　话没说完，温久盈伸手拉她，江海棠一时没注意，跌进温久盈的怀里。
　　“棠棠，不要你的钱。”她哑着声音，那低沉的声音下好似压抑了无数江海棠一时品味不明白的情感，“你拉黑他，我来处理。”
　　江海棠挑了挑眉，轻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呀，温总，我还在等着被你赶出去。”
　　“我说过，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棠棠。”温久盈单手圈紧了江海棠的腰，“你也说过，我们要互相拖累的，我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但我会查清。”
　　“哦，那关我什么事？”江海棠笑嘻嘻的，像极了没心没肺的模样，“我只是和你分享有个微信好友总给我发消息而已，我说我们要互相拖累，前提是……我还爱你呀。”
　　她揽着温久盈的脖子，笑得风流，“可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就不爱你了，那时候……我们还纠缠什么？”
　　江海棠在笑，温久盈却痛的连灵魂都在抽紧，她注视着江海棠的眸，一字一句：“棠棠，我会让你一直爱我。”
　　“靠你这张脸？”江海棠轻拍着温久盈的脸，“还有别的吗？”
　　“所有。”温久盈答得毫不犹豫，“只要是你想要的。”
　　“包括我让你把所有的资产都转给我？”江海棠伸手去碰了碰温久盈的唇，笑意格外灿烂，“温总，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过呢。”
　　没说出口的，已然迟到六年的求婚终究是不作数的，甜蜜感半点不曾体会到，余下的只有埋入心间的刺。
　　“是，棠棠，我让人来清点资产。”温久盈默了一息，“棠棠，即便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过，但你一直是我过去，现在，还有未来，唯一的爱人。”
　　她所有的感情，都只会给予江海棠。
　　江海棠轻声哦了一下，“初恋。”
　　温久盈颔首：“是。”
　　“初恋易逝。”
　　“梅开二度。”
　　江海棠终于从心笑出声，“温总，你真的变幽默了，行吧，我祝你梅开二度，至于你弟弟那边，无所谓他怎么样吧，不用为我太伤感情。”
　　“借你吉言，棠棠。”
　　温久盈没提会对温振翔怎么样，江海棠大抵也是不在意这些。
　　倘若每个给她消息的人她都要关注并且回复，她大约会先把自己给耗死。
　　温久盈在家事上异常敏感，第二日送过江海棠去上班后，直接去到了温振翔住的那栋民房。
　　她开门见山：“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温振翔坐在院子里抽烟，地上已经掉了一地烟头。
　　温久盈认得，那是温石猛生前最爱抽的大前门。
　　或许不是爱它的味道，只是爱它低廉的价格。
　　“以前我看爸一支一支抽烟，不知道他在愁什么，现在知道了，他就是想安静一会儿吧。”温振翔给温久盈搬了张板凳。
　　“我昨晚去找小柔了，刚好看见有个男人送她回家，可笑我连当面冲出去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时隔六年，温振翔依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会过程这样，从他爸生病开始，所有的顺遂仿佛一夕之间都没了。
　　“后来我在家门口，问她和那个男的是什么关系，她很直接，说那个男的在追她，不介意她带着孩子。”
　　温久盈：“我知道这件事，但当年离婚，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陈静柔接受不了一个会赌博的丈夫，自古以来沾了黄赌毒三字的人就是不能碰。
　　康雪香失口，陈静柔才知道，原来温振翔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赌过一次。
　　这样的人仿佛一个不稳定的鹅定时炸弹，她不想用余生去赌一个男人会不会改好。
　　也正因此，她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离婚，温久盈不过是用那笔赌债和温振翔做了交易，为陈静柔换得了自由。
　　“那个人有无精症，生精功能有问题，治不好。”陈静柔是看了多家医院的报告确认过的，因此她相信那个人会善待她的孩子。
　　“他有无精症就要用我的儿子去给自己当儿子吗？”温振翔气急了，“你帮我，我要抚养权，我知道要看经济条件，我去你公司上班，我就有收入来源了。”
　　温久盈面容沉静：“所以，你找她是为了逼我，我说过，承担这里的房租水电是我对你最后一点情分，看在爸给过我几千块钱的份上。”
　　“那不然呢，你敢再去分一次手吗？”温振翔嗤笑，“六年前你甩了江海棠，为了追回来你没了一只手，最后还不是得靠我，六年前你孤家寡人敢拿刀跟我搏命，现在呢？”
　　“我真的不明白，这些事对你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你那么有钱，有钱人家不都这样吗，家里的亲戚有本事的就安排他们去公司上班，没本事的就当个富贵闲人，凭什么你一毛不拔？我就想要抚养权，她陈静柔想改嫁可以，不能拿我儿子当改嫁的筹码，无精症怎么了，无精症不能去孤儿院领养？就盯着别人儿子？这么爱帮别人养儿子吗？”


第233章 我会用一生偿还
　　温振翔有自己一套道理，温久盈一直是知道的。
　　就像这六年，他完全可以出去找工作，偏他不，就在这里种地，种出来的也不是说多好。
　　最开始那几年，陈静柔并不反感他去看孩子，可他每每一去，都要留下来吃饭，依旧不会给家里搭一把手，连大人都在忙活，孩子尿了哭的不行他都不会想着去换一换只会叫妈喊人过来哄，让孩子别吵了。
　　三十几岁的人半分担当都不见。
　　时间越久，陈静柔心中愈发庆幸当年的坚定。
　　“你说的对，没人爱帮别人养儿子。”身后助理拿出一张行程单放在温振翔跟前，“你也不是我的儿子，单程机票，航班信息上面有，那边有一套房子，去了就能住。”
　　“什么意思？”温振翔拿起行程单看了看，“你要送我去出国？”
　　“是，你在那边想工作我可以帮你找一份，不想我每个月会给你一千五（当地货币）做生活费，条件是，没有我的允许，别想回国。”
　　她定的地方不是繁华都市，一千五完全可以覆盖衣食住行。
　　“换算过来，六千多七千块钱，” 温振翔笑出声，也不知是该说温久盈小气还是大方。
　　“你可以拒绝。”温久盈并不在意温振翔的答案是什么，“我也只是在通知你，机票需要自愿才能登机，但无论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能把你送出去。”
　　她向温振翔伸出手。
　　温振翔会意，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交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温久盈。。
　　删好友，恢复出厂设置，拔掉手机卡，一切完毕后，助理把手机归还给了温振翔。
　　“你还有三天时间，别惹我不高兴，要不然，我不敢保证在给你生活费的时候会不会少打几个零。”
　　回去路上，助理偷偷看了一眼温久盈。
　　“有话想说吗？”温久盈闭目，却察觉到了助理小方好几次都透过后视镜看她。
　　“没有。”
　　小方其实是不理解，温总未免太扶了，可碍于身份，她没法问出口。
　　这些年都是她陪着温久盈过来，温振翔有多废他是亲眼见过的，废就算了还觉着自己付出可大了。
　　要不是有职业素养，这样的人她但凡发帖吐槽的人都能摞起一座高楼大厦。
　　温久盈睁眼，正好与后视镜中助理的目光对上，“去附一，开车安全第一。”
　　助理被点了一下，当即收回所有心思，安安分分开车。
　　手机里江海棠安安静静，她随手拍了点路边的风光分享过去，隔了一个多小时，临近下班点，她才收到一句：[丑]
　　温久盈忍不住勾了勾唇。
　　照片没有对上焦，构图也不够好，能得江海棠一个丑字也是贴切。
　　[昆明山海棠：今天开哪辆车？]
　　[温久盈：理想，车牌是靳A*****]
　　大电车一辆。
　　江海棠记得，刚走出医院，一眼就找到那辆颜色最正的墨绿色车子，她拉开车门，在温久盈身边坐下，“扛不住一点，吃快餐吧？”
　　“好。”温久盈跟小方报了个地址，“东北菜居多。”
　　“温总越来越上道了，刚好我今天想吃锅包肉，最好是加了番茄酱的。”江海棠抛了个赞许的眼神给温久盈。
　　小方把人送到后，独自开了一桌吃饭，温久盈把今天的事挑挑拣拣，拎了重点告诉江海棠。
　　江海棠失笑，“温总的家事，怎么要跟我汇报？”
　　“有分享欲，想说给你听，不是汇报。”眼见一份锅包肉见底，温久盈起身又去打菜区要了一份，“晚饭我请可以吗，是你听我倾诉的感谢。”
　　“嚯，了不起。”江海棠继续和锅包肉奋斗，结果她那个狗胃口，第二碟肉才吃了一块，好，饱了，害她之后想要阴阳怪气的揶揄话都说不出口，眼巴巴看着温久盈求助。
　　温久盈倒也不用这点拿捏江海棠，把锅包肉换了个位置，移到自己跟前，做扫尾工作。
　　“我以为你会说你帮我吃，就叫我同意这顿你给钱。”江海棠咬着筷子，烫手山芋丢出去了，她想报复温久盈的心再度复苏。
　　“不会，我提的是请求，不是威胁或者交换。”温久盈温声开口，“你不同意，下次有机会我再问。”
　　“你以前不是不花我钱的么？”江海棠把跟前那碟豆角也挪给了温久盈，这人对别的都没什么偏爱，唯独喜欢吃豆角，“现在倒是蹭我饭蹭得挺香，要不是我还有个兼职，我都要养不起你了温总。”
　　“因为你不花我的钱了。”温久盈眼睛一弯，江海棠却莫名在她的眼底看见了难过，“但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棠棠。”
　　除却六年前说的那些话，其实温久盈对她一贯真诚。
　　江海棠落了筷，改了打算回去的主意，“晚上去你家，你的四件套很久都没换了，现在真不爱干净。”
　　温久盈：……
　　尽管被嫌弃不爱干净，但小狐狸愿意回家，温总还是高兴的。
　　“所以你真想一个月六七千块钱养着你弟？”江海棠到底没忍住想知道详情的心思，才问完她又开始欲盖弥彰地找补，“我就是好奇，想吃个瓜。”
　　“我说我骗他的，你信吗？”温久盈同样落了筷，抽纸擦拭嘴角。
　　“不太信。”江海棠知道温久盈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老实，可她的性子依旧是温厚的，所以她没那么信，毕竟温总现在是个偶尔会幽默一下的温总。
　　“是真的，”见江海棠起身，温久盈也跟着起来，顺势牵过她的手。
　　两个人没上车，照旧在路上漫步消食，小方开着车慢慢跟在后面。
　　“他去的那边，没钱买机票不可能遣返，只会被送到难民营。”温久盈想得很明白，救急不救穷，她不缺钱，但也不可能一辈子养着温振翔，“我只能保证他找不到工作的时候会得到一份刚够温饱的工作。”
　　温振翔不够安分，那就送他出去安分，没有供他生活的钱，却有叫他回不了国的资本。
　　那边不禁止赌场，他要是禁不住诱惑，温久盈也不会阻拦，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直纵容，但她也的确不想当温振翔第二个妈。
　　现在想想，还是当年江海藤的手段最管用。
　　温久盈到底是差了点历练，六年后才走上和江海藤差不多的路。
　　“棠棠，我不会再因为家里的事推开你，不，是不会因为任何事。”
　　“即便你现在破产没钱，倒欠几千亿？”
　　温久盈莞尔，“你说的这件事概率很低，但要真是那样，我会更缠着你，江小姐帮我，我总能早点还上钱，作为回报，我会用一生偿还。”


第234章 我有这么爱你吗
　　温久盈的话，江海棠半信半疑。
　　实则是信的，但又不敢信。
　　她的沉默让温久盈轻声叹气，她不由去揉了揉小狐狸的头发，“别逼着自己相信我，棠棠，没关系。”
　　“才没有逼，我有这么爱你吗？”食指戳住温久盈的掌心，阻止她利用身高优势占便宜的行为，“发型被你揉乱了，臭毛病。”
　　温久盈只是安静弯了弯眼。
　　江海棠别开眼，温久盈爱笑了，却也更迷人了。
　　齐放说的对，现在的温久盈不是六年前那个时而拘谨又青涩，刚从自己的世界跌跌撞撞走出来，在外面摸爬滚打的狼狈模样，她是一颗成熟又饱满的果实。
　　一举一动都透着历经岁月后的甜美。
　　两个人牵着手在路上走，话不多，安静的氛围里却透着股莫名的温馨。
　　另一边，温振翔的感受却不大好。
　　他知道，温久盈说了要送他出国就一定会做到。
　　这几年，他没见过她说过的哪件事没做到的。
　　且温久盈的财富是他难以想象的，在他的认知里，有钱人总是可以为所欲为。
　　他连夜去了前妻家中。
　　陈静柔本是想一直在州城扎根的，但前些年工作上有调动，靳城的发展更好，比起州城，靳城离她家山城也要近一些，经济发展各方面半点不虚州城，思量后便带着孩子挪来了靳城。
　　一心跟着孩子跑的康雪香自然而然也是跟着一并过来。
　　只是孩子正是上学的年纪，她一天到晚操心孩子的事都操心不过来，温久盈每个月的生活费也给得准点，她自然没有闹事的理由和想法。
　　“你又来？”陈静柔有些不耐烦，“我跟你说了，钧钧现在要准备升小学，他有很多功课要做。”
　　学区有小学，但靳城的教育并不差，有些尤其好的小学每年都会有几个考试名额，她想让孩子去试试。
　　课外补习的时间自然变多。
　　可这些事温振翔从来不听，他的想法是孩子还那么小，学那么多负担太重，无论是和他还是温久盈，小时候不都是那么玩玩闹闹过来的。
　　温久盈连个补习班都没上过，照样上一本线，家里的基因是好的，随便学学就好了，学区内的小学也没那么差。
　　“妈呢？”温振翔不想听陈静柔的嫌弃，他现在心里藏了很多事，有陈静柔大概率要改嫁的，还有他只有三天时间就要出国的。
　　“怎么了？小点声，钧钧要听课。”康雪香出来时，面上还带着笑意，孙子过分懂事，在学习事上很努力，长辈自然就高兴，好似他已然半只脚跨进了北清C9。
　　“我跟我妈有事说，还没吃饭，你帮我下碗面吧。”温振翔扭头看向陈静柔。
　　陈静柔：？
　　“你有事就说事，去康姨房间，总使唤我做什么？”莫名其妙。
　　她理都没理，直接进了孩子的房间，关上门。
　　“妈给你下妈给你下。”租的房子厨房是开放式的，就在入户的地方，康雪香一边找着家里的好材料，一边夸赞孩子，“翔翔，咱们钧钧呐，聪明着呢，学校老师都说他机灵有悟性，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跟你小时候一样儿一样儿的。”
　　“妈，我姐要送我出国。”温振翔冷不丁开口。
　　水开了，雾气腾腾，康雪香下面的手顿了顿，随后说：“出国啊，出国好，出国能挣大钱，翔翔啊，出了国好好工作，你放心，钧钧这边有妈照顾着……”
　　温振翔走近一步：“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我可以养你，我会去找份工作，国外工资高，我能让你和钧钧都过得很好，钧钧以后还能在国外上学，你不知道，小柔她想带着我儿子改嫁。”
　　“那个人是个没种的，就想借我的种。”
　　康雪香沉默不语，但她还是给温振翔煎了两个蛋，放了虾干放了黄花菜，端去了餐桌。
　　餐桌上放了她熬出来的辣酱，吃的时候蒯一勺，好吃得不行。
　　温振翔饿极了，吃得稀里哗啦，一碗面下肚，他才重新看向康雪香，“妈，你怎么想？”
　　“翔翔，妈年纪大了，不想去国外，国外的人讲话跟咱都不通的。”康雪香面露为难，也带着些痛心，“妈妈知道小柔找的那个对象，说实话，妈也不想小柔改嫁，可没办法啊翔翔，你不争气，妈盼着你挣了钱硬气地回家盼了多少年？”
　　然而一年一年下来，温振翔依旧没去找一份工作。
　　陈静柔已经答应她，哪怕她再婚，也不会给孩子改姓，孩子依旧姓温，就当是全了她最开始收下的那一份彩礼钱的情。
　　只要她想孩子，依旧可以去接去看，寒暑假还能叫孩子过来陪她住。
　　康雪香活了一世，老了就图个这个，那个孩子或许是他们老温家唯一的孩子，不改姓是她的底线。
　　温振翔麻木地接受来自母亲没什么力气的捶，房间内，孩子似乎是上完了网课，跑出来喊着爸爸扑进他怀里。
　　温振翔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钧钧，你想跟爸爸一起生活还是想跟妈妈一起生活？”
　　陈静柔一把把孩子拉进怀里，“你突然犯什么毛病？早就说过，孩子的抚养权归我。”
　　早要争孩子早干嘛去了，现在好了孩子眼看着拉扯大了，头疼脑热最难伺候的那段时间过去了，要上学了，又想来争？
　　温呈钧看着爸爸，眨了眨眼，“爸爸，我想和妈妈一起生活。”
　　温振翔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麻木。
　　他听见陈静柔的哭声，抱着孩子，“你这么点大，怎么懂这么多的？”
　　温呈钧擦掉妈妈的眼泪，“小华的爸爸妈妈也离婚了，他爸爸妈妈也是这么问他的，爸爸以后还可以有别的弟弟妹妹，妈妈只有我。”
　　-
　　这边温久盈和江海棠才进家门脱了鞋，鞋子连鞋柜都还没放进去，江海棠就被老师的召回电话给叫回去了。
　　“有个重大车祸，现在不少人转到附一，各科去领人，我得回去，今晚乖一点，下次补你。”江海棠重新换上鞋，温久盈拿了车钥匙给她，“开车去，现在叫车可能要排队。”


第235章 有点吓人
　　江海棠没客气，接过钥匙后踮脚在温久盈唇边亲了一下，“别太想我。”
　　温久盈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海棠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了。
　　她想了想，打开电视放新闻，转到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她能做的吃的。
　　客运大巴车司机疲劳驾驶，车子撞到栏杆上，整辆车都翻了，是靳城很久都没出现的重大车祸。
　　据说是个私人拉人的大巴，荷载49人的车不知挤了多少个，从轻伤乘客口中只能得知，密密麻麻，过道里站的都是人。
　　大抵是转播过来的现场有些画面带着冲击力，温久盈扫过一眼后，右眼皮直跳。
　　她去书房抽了张白纸，慢慢撕下一个小纸条，沾了水沾在右眼皮上。
　　从小就是这么做的，不论右眼跳的是财还是灾，贴了白纸都是白跳。
　　锅里红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新闻持续在报道车祸现场，不停能听见有人被成功救出来的消息。
　　手机铃声放到了最大，温久盈给江海棠设置了特别提醒，只要是她的消息，只要响起第一声她就能认出来。
　　给助理打电话，叫他去了解一下车祸事件的详情。
　　这个程度的新闻必然会冲上热搜，事件背后藏着无数可用的信息。
　　金融听起来是一个高大上的名词，实际上处处又和生活脱不开关系。
　　例如平均温度一年高过一年，那么保暖物品的市场必然没有暑期用品的市场有前景。
　　江海棠轮转的科室原本是在呼吸内，照理外科手术排不上她，但在援非四年，战区一年，几乎已经混成一个全科，什么都会一些，上个轮转的外科老师相当中意她，直接打电话把人给叫了回去。
　　手术一台接着一台，江海棠又是个打下手的，几乎所有出力的事她都做了，一整个科室的人足足熬了三十多个小时，才算度过这场紧急情况。
　　主刀下了台，直接在手术室外坐下了。
　　江海棠给他递了一瓶葡萄糖，“老师，付过的。”
　　“体力不错。”周锋接过葡萄糖，夸了一句，“力气也不错，怎么就去读中医了，要不然到我们外科也好。”
　　“更喜欢中医，”江海棠挨着他坐下，“好在这次都顺利下台了。”
　　“还能起来不，能的话早点回去休息，这两天辛苦了，老徐那边我帮你请两天假。”周锋坐了一会儿缓过一口气后就站了起来，“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敢进叙都战区，有前途的。”
　　“我再坐五分钟，周老师先去休息吧。”江海棠也是靠葡萄糖续了一口气，忙的时候没觉得，空闲过后那铺天盖地咆哮而来的饥饿感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要将她吞了似的。
　　她还得再缓一会儿，怎么都得去食堂先吃一顿。
　　“那行，我得去补个觉了。”算上之前的白班，他都四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江海棠亦然，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慢慢悠悠朝食堂走，快到的时候才想起出来太急饭卡没带。
　　望了半天也没见着个熟面孔，正好手机消息，温久盈那天晚上说家里有赤豆酒酿小圆子，等她忙完，回家就有的喝。
　　在医院门口拉了一辆出租车的门，报了小区地址，闭眼假寐。
　　算算时间，这个时间温久盈应该在开会。
　　也不知道她回家的时候看见家里还有个人，会不会吓一跳。
　　光是想到温久盈惊讶的表情，江海棠就想笑。
　　温久盈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她想，除了她还没那么相信她，至少她变得比以前更可爱了。
　　可是直到江海棠稀里糊涂睡了一会儿，车子竟然还没停下来。
　　江海棠看向车外，“师傅，开错路了？”
　　“没开错，江小姐。”
　　江海棠这才透过后视镜瞥见了司机的半张脸，“温振翔？为什么会是你？”
　　她解锁手机屏幕开始给温久盈发定位，告诉她这件事，准备报警的时候，车却停了。
　　“带你来我住的地方看看。”江海棠只来得及打出一个“110”，在电话接通的时候，却没了动静。
　　——她被温振翔强行拽出了车。
　　也不管什么毁不毁形象的，大喊了一声有人绑架，救命。
　　“你是不是疯了？”江海棠想挣开温振翔的手，尽管此刻她也没有什么太害怕的地方，但……
　　总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
　　突然开着一辆出租车，把她拐这么一个有点偏僻的地方。
　　“你给我姐发消息了吗？”
　　应该是发了，温振翔仗着自己力气大，死命地拽着江海棠一条胳膊，江海棠挣了好一会儿没挣开，放弃挣扎，另一只手偷偷插进裤子口袋，她记得那有支从护士那顺来的蓝黑笔。
　　“看来是发了，我姐这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的。”
　　只是温振翔这会儿也顾不上接电话，他找了根麻绳，正想把江海棠的手给捆上，江海棠却用最快的速度用笔狠狠扎了他一下，不知扎到哪里，一条胳膊酸麻极了，可下一秒，江海棠又不管不顾地踢了温振翔的裆一脚。
　　踢完后火速跑路。
　　不管温振翔想做什么，有点吓人了。
　　温振翔几乎是忍着剧痛在江海棠开门前揪住了她的头发，一把把人给揪了回来。
　　江海棠只觉得眼泪星子都要疼出来了。
　　剪寸头！一定要剪寸头，看谁还能薅她！
　　机会只有一次，江海棠没跑掉，反倒被温振翔捆了手。
　　“不是，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现在非法囚禁，犯法的，知道吗？”江海棠都无奈了，温振翔牵着绳子一路拽着她上楼。
　　自建房的楼层不多，但每层层高都不低，总高度像是有个十多米的样子，楼梯没做防护，一路上去有种上陡坡的感觉。
　　“你也知道是犯法的，六年前，温久盈就把我困在这个房子里，拖到我没了工作，论犯法，她犯得比我早。”
　　天台上，温振翔接了电话，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唯一的小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急速向他们靠近。
　　“温久盈，你害得我什么都没了知道吗，为什么还要逼我呢？”
　　“温振翔，把人放了，你不是要抚养权吗，我帮你，只要你把人放了，我保证，孩子的抚养权会回到你手里。”温久盈竭力保持平静谈判的姿态，实则握着手机的手早就青筋暴起，用力的指甲泛着苍白。


第236章 你报警抓我
　　“现在说这些还有救吗？”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温振翔就已经不想回头了。
　　他受够了。
　　他只想要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家。
　　他可以出去工作，回家是做好饭菜等她回家的妻子和孩子，父母都在，和过去一样。
　　可现在呢，他还剩下什么？
　　离婚了，妻子要带着孩子改嫁，连母亲的选择和期盼都不再是他。
　　那么他还有什么？
　　“都是你，温久盈，六年前你就不缺钱，为什么六年前你要这么折磨我们？我说了，借钱也行，你把钱给我，让我能有个首付，原本你就是要出钱给爸治病的，是我让爸妈先把家里的存款用了，本来就是你欠我的钱，我还愿意跟你打欠条，你为什么不借给我？”
　　那样他就不会有那么多压力，没有压力，他就不会一时冲动出去赌。
　　“六年后也是这样，我只是想要一个抚养权，我说了，我可以去你公司上班，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员工就好啊！我也是大学本科读出来的，怎么就配不上你的公司吗！”
　　趁着温振翔情绪失控的时候，江海棠又开始偷偷摸摸解绳子。
　　温振翔失控了，这个天台连个护栏都没有，掉下去不死都得脱层皮，她毛毛的。
　　温久盈深吸口气，“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你把人放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哪怕你想复婚，我也有办法促成。”
　　车子油门踩到了底，这时候根本顾不上什么安全第一不第一的，一个急刹停在蓝色大门的门口。
　　大门的门锁是最普通的那一类，她们没有钥匙，但用一张硬质的卡片从门缝中间穿过去很容易就能把门锁给挑开。
　　门打开后，温久盈第一个冲了上去，小方紧随其后。
　　江海棠磨磨蹭蹭终于把绳子给蹭开，温振翔才冷静下来丁点，转身就瞧见江海棠又想跑，怒意上涌，他几乎没有收敛地再度揪住了江海棠的头发。
　　江海棠：……
　　温久盈上来的时候，温振翔反剪了江海棠的双手站在天台边缘，“现在，打电话，我要听见律师的回复，把你的资产都转给我。”
　　“你是小说看多了吗？”哪怕疼江海棠也没忍住她这张破嘴，“资产转让的过程很复杂的，你姐姐她最值钱的就是那些股，你是外人，她要把股转给你要开股东会议投票的，你以为股东是傻子吗，他们宁可自己出钱买下股都不可能让给你的。”
　　“棠棠。”温久盈忽然唤了一声。
　　江海棠眨眨眼：“你报警了吗温久盈？”
　　温久盈：……
　　机灵到不行的小狐狸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有点呆。
　　“我没有报警。”温久盈不动声色靠近天台边缘，小方则是在找有没有更好的方位绕一下。
　　现在的紧要任务时拖延时间，等警察来。
　　这个房子附近地势开阔，天台下去就是水泥地，连一丁点的能挡一挡的东西都没有，危险性可想而知。
　　“你在骗我？”温振翔对资产的具体概念并不了解，“你给不了我那些东西！”
　　他拖着江海棠又朝外走了一点。
　　温久盈的心几乎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可她说话的时候，依旧平平淡淡，没什么反应：“我没有骗你，棠棠说的是对的，但股份有一个价值，我可以按照市场价折现给你，你得到的现金，十辈子也用不完，包括房产，我都可以现场签赠予协议，律师的电话。”
　　“温总，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假装律师的警察声音很稳，“这边我不太熟，开过来费了点时间。”
　　“如果我现场签署财产方面的赠予协议，法律上会认可吗？”温久盈眼也不眨地盯着温振翔，把手机的外放声音开到最大。
　　“律师”开始随机应变地瞎编：“可以的，协议签署后就具有法律效应，不可反悔，且我们都会拍照留档，原件损坏了，照片法律也是认可的。”
　　“所以，过来一点，你站在那边，太危险了。”温久盈向温振翔伸出手，“你放心，我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
　　“让你的助理出去。”温振翔指向小方。
　　小方身上带了功夫他是知道的，他能借着力气大的优势压制住江海棠却弄不过有功夫的。
　　“小方，你去接一下陈律。”温久盈给助理递了个眼神。
　　小方收到后毫不犹豫地下楼。
　　温振翔这才放松了一些。
　　“抱歉了江小姐，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没关系，能松松我吗，我有点疼。”原本解那条麻绳手腕就被磨破了不少地方，又被温振翔这么来回掐着，胳膊连着手都疼。
　　温振翔松了手。
　　温久盈已经看见了警车过来的影子，哪怕他们关了鸣笛声，可警车的标配颜色一打眼就醒目得很。
　　她平静收回目光，吸引着温振翔的注意力，叫他一直跟自己说话，免得转身回眸看见警车的影子。
　　“以后不要对她下手。”
　　“姐，我不为难江小姐，你就来为难我，”大抵是即将成为一个有钱人，温振翔心情颇好，“为了租这辆出租车，我花了两千块钱，告诉司机师傅我想拍个小视频主题是体验跑出租的一天。”
　　不止如此，连带着车子有什么投诉违章涉及到的后续罚款，他也应下了。
　　付出得不少。
　　“你也不用说我违法什么的，江小姐刚刚已经警告过我了，可六年前，你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我只是在学你啊，弟弟跟姐姐学习，有什么问题吗？”
　　温久盈下意识看向江海棠。
　　“看我做什么，你又没报警，那说白了就是家庭矛盾咯。”江海棠没好气道。
　　“是，江小姐肚量大。”温振翔反倒笑开。
　　气氛这一瞬间看起来似乎极好。
　　可谁也没想到，在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温振翔猝不及防地转身，刚说了一句：“律师来了。”
　　入眼所及安是大片停在门口的警车。
　　“你报警。”温振翔红着眼眶，看向温久盈，“我是你亲弟弟，你报警抓我！”
　　温久盈心中一沉，温振翔却已经不管不顾推了江海棠一把。


第237章 你放手，我求你
　　江海棠有提防，躲了一下，偏她两天没进食，又突然来这么一遭，眼前昏了昏，没留神一脚踏空。
　　温久盈几乎是本能反应地用左手抓住了江海棠的胳膊，可她只有一只好用的手，那只废掉的右手连抓住一个东西借力都做不到。
　　她只能用脚死死抵着地面，减缓自己被江海棠带着滑落的速度。
　　然而来的人不是消防，他们没有救生气垫，只能在周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棉被一类的。
　　而有一批人已经上去了。
　　温振翔愈发紧张，他前后看看，一面是即将从十二米高处掉下去的江海棠，另一面却是拿着枪对准他的警察。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对准温久盈的脖子，“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江海棠朝底下望了一眼，底下守着的人已经撑开了一床临时借来的大棉被，底下也铺了好几层，掉下去应该是死不了了。
　　她仰头看着温久盈，“阿盈，你放手吧，下面有人接我。”
　　“不行。”温久盈脸都挣红了。
　　锋利的刀尖正对着她的脖子，再往里半寸就能划开她的肌肤，可她眼里只看得见江海棠。
　　谁知道呢，谁知道放了手，下面究竟能不能托住江海棠，这样的风险，她承担不了。
　　在这一刻，温振翔只觉着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他不知自己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踩在了温久盈的手背上，用刀指着所有人说着“你们别过来”这样的话。
　　温久盈那只残废的右手，打着他的腿，还没他温呈钧打他的力气大。
　　“姐，”他蹲下身子，锋利的刀就这样扎入温久盈的胳膊上，他说，“我们现在走到这一步，但请你相信，最开始，我是真的叫你一声姐的。”
　　虚伪吧，虚伪。
　　温振翔自己都不记得最开始对温久盈的感觉是什么，或许是带着可怜的接近，像是高高在上表示自己愿意把父母的关爱分出万分之一给她，又或者是单纯好奇，好奇这个独自在外野蛮生长的姐姐究竟长成了一副什么模样。
　　那年他婚期将近，跟着父母回村祭祖，村头的牛婶见了父母就夸他们生养了一个好女儿，出息的，在外面挣钱了。
　　村里人说的“挣钱”，温振翔没那么在意，总归就是外面的仨瓜俩枣，一个月三五千也是挣钱了，可心里到底生出几分好奇。
　　就这样问牛婶要了联系方式，重新联系上了温久盈。
　　但这些都不重要，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重要的是，他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绝路，究竟是哪一刻开始走错，温振翔想不出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想，他就不该去找温久盈。
　　没有温久盈，他们一家不会有这样的痛苦。
　　父亲在得病初就会放弃治疗，他不会因为想要温久盈的钱而自作聪明玩了一出“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试图用温久盈对亲情的渴望来套住她。
　　那么他就还会得到家中所有的存款，从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家庭中只是没了一个父亲，可一切都还在原来的轨道上走。
　　“都是因为你，温久盈。”温振翔越想越是如此，“是你让我失去了所有。”
　　“阿盈，姐姐，你放手，我求你。”江海棠试图用双手挣开温久盈。
　　温久盈就只有一只手，她根本反抗不了。
　　她松了手，她就还有一点机会。
　　江海棠自信自己不会死。
　　断胳膊断腿的觉悟她已经做好了。
　　“你不是要在一起吗，你松手，我就答应你，好不好？”江海棠终于知道怕了，“求你了姐姐，你松开我。”
　　可温久盈一言不发，只是固执的，用所有的力气和意志去抓住江海棠。
　　她只记得，也只告诉自己，不能松手。
　　染了血迹的刀子扒出来的时候，血液涓涓往外涌了出来，江海棠看不真切，她只能看见温久盈漂亮不可方物的眼睛。
　　执着的，望着她。
　　连同她说一句话的气力都不舍得出。
　　在刀剑对准了温久盈的脖子时，从不后悔的江海棠后悔了。
　　她应该少欺负一些温久盈的。
　　明知她的性子最老实。
　　她咬着唇摇头，她不想，不想再看见温久盈受伤。
　　什么怨与怪，在这一刻，江海棠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只要温久盈没事。
　　枪声响了。
　　多次警告无果。
　　那一颗子弹从温振翔右侧的胳膊穿过。
　　他站的位置本就危险，一时不察，失足，掉落的时候，下意识想抓着江海棠，偏江海棠似是吓着了，腿蹬了两下，叫他什么都没抓住。
　　床单只帮他挡了一下，未能完整把人接住。
　　地上是蔓延开来的血迹，好似一朵盛放到了极点的，狰狞又荼蘼的花。
　　警察用最快的速度帮着温久盈把人拉了上来。
　　江海棠一边哭一边帮温久盈按压止血，哭的时候还记得要躲着，免得眼泪不小心掉到伤口上。
　　“本来就少一只手了，现在好了，左手也受伤了。”
　　除了捂着温久盈，在救护车没来的时候，她还去帮温振翔做了简单的紧急处理。
　　人还活着，但能不能活下来，她不知道，从她的经验判断，并不乐观。
　　温振翔没有应对经验，后脑勺着的地，重重磕了一下。
　　直到救护车来，江海棠才跟车一起去了附一。
　　温久盈的伤并不严重，等着温振翔手术的功夫，她领着她去科室给她缝了针。
　　缝完之后，手才开始发抖。
　　“叫你松手，为什么不松手？”江海棠自己是不害怕的，她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甚至于落地的时候要用什么姿势来使受伤程度最小化她都考虑好了。
　　“我说过，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温久盈蹭了点边上的碘伏棉球，用那只受伤的左手去给江海棠擦伤口，“尽管为此我错失了一个让你答应我的机会，但我不后悔，棠棠。”
　　温久盈处理伤口的手法看得江海棠眼疼，她丢了棉球，开始自己给自己消毒，“你那样消毒， 细菌来来回回都在我伤口打转，你得这么绕圈，要么就是一个方向，一下一下的擦，哪有走回头路给伤口消毒的。”
　　温久盈默默记下。


第238章 我在做梦吗
　　“你弟的事，你别自责了。”江海棠见温久盈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安慰她，“谁也没想到是这样，我也是报警了的，但我就是想吓吓他，最多治他一个妨碍治安什么的。”
　　“我知道，我没有自责，只是唏嘘，我对他唯一的心狠只是不想给他现成的钱，不想永远给他，但他想要认真工作，我是会帮他找的。”
　　究其根本，只能说是温久盈与温振翔的思维太不同频，原本感情就不深，自然也没什么亲密的交流。
　　“六年前，他问我借钱，父母那边的意思是让我直接把钱给他，”温久盈想想当年自己拒绝借钱的原因，“我那时心里有怨，不想借出这笔钱，生怕日后他不还钱，我会更怨，但实际上，我买了房子给他们，写了我的名字，说是只给父母住，只要他们对我母亲好一些，几十年时间，完全够他们的，我也不会真去赶他们。”
　　她不止有父亲，还有母亲。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逃避过养老的责任和义务。
　　只是不想做一个彻头彻尾被抛弃后又无限付出的傻瓜，才选择了用这样迂回的方式，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温振翔留下了一条命，成了植物人。
　　这一场闹剧，做错事的人没有得到刑期的惩罚，却得到了另一种形式上的无期。
　　康雪香来看过一次，哭了一场。
　　面对温久盈，她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到底说不出。
　　她只有温久盈了，往后余生，也只能靠温久盈，有的关系，不能再闹得更僵。
　　“翔翔的医药费……”
　　“我会承担。”
　　“好，好好……那妈就放心了，盈盈，翔翔……他是个好孩子，打小他……”
　　康雪香脑海中浮现出温振翔很小的时候，从他咿呀学语，再到蹒跚学步，上学，毕业，找工作，成家。
　　一路过来，除了在外欠过两次钱，温振翔并没有闯过什么大祸。
　　“阿姨，我们盈盈打小也是个好孩子。”江海棠知道打断人不礼貌，但她着实不想让温久盈承受这些。
　　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
　　“是，这肯定是，”康雪香自知失言，然她与温久盈之间也着实没什么话题可说的，三五分钟便待不下去，说要去接孩子放学，匆匆离开。
　　温久盈在病房前站了一会儿，不多时也离开了。
　　这场家庭闹剧以明目张胆的偏爱为开端，最终偏爱成了一场空。
　　胳膊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江海棠的缝合技术不错，又从江青叶那蹭了一大罐祛疤膏，不要钱似的给温久盈抹着，如今疤痕淡去不少。
　　唯有右手，康复希望渺茫。
　　“过几天我要正式开学了。”在察觉温久盈又要问出老三样的话，确认她跟不跟她回家的时候，江海棠先她一步开了口。
　　温久盈嗯了一声：“我可以送你去吗？”
　　“转眼就八年了。”
　　江海棠停下脚步，答非所问。
　　光影窸窸窣窣穿过行道树的叶子落下，盛夏的热浪永远是带着白噪音似的声音一起来的。
　　“我以为你变了，其实你一直没有，阿盈，你还是八年前我见到的那个温久盈，也是十八年前的你。”
　　温久盈似有不解，这些年，她一直在做出改变，可今日，江海棠像是要当场判她一个死刑。
　　她有些紧张地牵住江海棠的手，试图转移掉这个话题。
　　偏江海棠却牵着她继续朝前走，“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要说，温久盈你一点改变都没有，我们不要继续了。”
　　缄默许久，温久盈才轻声嗯了一下。
　　“那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我叫你松开我，只要你听话，我就答应你，跟你在一起。”
　　“没有，他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可只要我不松手，你会一直没事，棠棠，你的安全比这些都重要。”
　　江海棠松开温久盈的手，转身，面朝她，倒退着走。
　　“那你现在还听我的话吗？”
　　“听的。”
　　“哪怕我现在想听你的表白？”
　　“是，我爱你，棠棠。”
　　江海棠笑了，她伸出手，让温久盈重新牵上。
　　“这次是你先表白的，我总该有名分了？”
　　温久盈愣住。
　　她呆呆侧身，垂眸对上江海棠笑的弯弯的狐狸眼。
　　“你说你不会放开我的手，你做到了，姐姐，尽管有些不听话，是你的奖励，当然，也可能是惩罚。”毕竟她是个事情很多的人。
　　“我。……”温久盈只出了一个单音节，就继续发愣，许久才问出一句，“我在做梦吗？”
　　“没有，就是突然想开了，不想折腾你了。”
　　江海棠低头，温久盈的衬衫挽起半截袖子，她依旧喜欢在夏日穿着长袖的白衬衫，热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整整齐齐挽上好几层袖子，胳膊上一条浅浅的刀疤，江海棠忍不住上手碰了碰。
　　“差点把你两只手都折腾没了。”
　　“没关系的棠棠，”温久盈似乎还没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是折腾。”
　　“是啦是啦，”江海棠快被温久盈的耿给气笑了，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旖旎气氛半点都没了，“那你怎么选？”
　　她自顾自朝前走，留下一句叫温久盈原地琢磨了许久才回过劲，快步跟上，“我听你的，棠棠。”
　　夏日风光正好，江海棠笑靥如花，她问她：“那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温久盈清了清嗓子，认真喊出一句：“老婆？”
　　江海棠：……
　　“我就知道你藏了一肚子诡计啊温久盈！！”
　　女朋友的快乐都还没享受到就要先当老婆了她也太亏了！！！
　　江小狐狸气成河豚，乖顺的长发在这一刻都好似炸开，温久盈轻笑着追上去，五指从她的指缝中穿过，将人牵得紧紧的，“女朋友，爱人，棠棠，我的。”
　　“你个锤子的你的，”江海棠红着一张脸，到底放慢了脚步，“你这个人真是矛盾重重，又老实又不老实的，我现在是一家之主，都要听我的。”
　　一家之主的“一”字被着重强调，话中之意分外明显。
　　温·老实人·久盈听话应着：“嗯，都听你的。”


第239章 唯愿日后，依旧盈满
　　“还有，那天，就是我说你股权转让不可能的时候，你忽然叫我，是想叫我闭嘴吗？”甜蜜的话题陡然一转，忽然就成了翻旧账。
　　“不是，我知道你在帮我拖延时间。”温久盈满面乖巧，“半真半假，才问出那句报警没有，好叫温振翔能相信我。”
　　江海棠虚了虚眼，“我觉得你就是在叫我闭嘴，你叫我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像班主任。”
　　温久盈：……
　　“确切的说，我那天一直都严肃，我怕极了。”
　　江海棠：“叙都也没见你怕过。”
　　“那不一样。”温久盈声音温温，“在叙都，我就在你身边，随时随地，我都可以用我的身体去保护你，可那天，我和你隔了一米五，一个箭步就能冲过去的距离，我还是会怕太晚，怕来不及，怕温振翔情绪失控，怕你们没留意脚下，甚至怕会不会突然出现一只飞虫，让你们惊了一下。”
　　怕的事情太多，温久盈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她只能用最沉静的姿态，去稳住温振翔，好叫他也能跟着平静下来。
　　“算啦，我江大棠棠心宽体胖，不跟你计较了。”江海棠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棠棠肚里能撑船，不过我是算好了的，我有把握掉下去就断个胳膊腿儿，下次还是得听一家之主的。”
　　温久盈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闷不吭声。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海棠就知道不老实的老实盈心里绝对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她也不介意这些了。
　　兜兜转转，从十三岁认识温久盈，二十三岁遇见她，到现在，三十一岁了，十几年时间，足够看清温久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天下间没有比她们更了解彼此的。
　　她挥了挥拳头，“走了，回家吃荔枝！”
　　话音一顿，偏头看向老实人，“冻了吗？”
　　温久盈：“冻了的，还有桃子，汽水，椰奶冻，椰汁糕，还有你最爱吃的赤豆酒酿小圆子和海棠糕……”
　　跟店小二报菜单似的，只要提起江海棠爱吃的东西，温久盈可以三天三夜都停不下来。
　　江海棠：……
　　“你在怂恿我搬回去住。”
　　温久盈答得很是矜持：“我在利诱你，棠棠，家里不止有这些吃的，还有我。”
　　江海棠抬眸：“你也是吃的？”
　　温久盈眸光温柔，笑意清浅，语调轻轻：“你想的话，我可以是。”
　　老实人心里的小九九明目张胆都要溢出来了，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甚至只是淡淡笑着，可江海棠就是从中看出了明晃晃的勾引。
　　江海棠：……
　　长得那么矜持禁欲，为什么说话可以这样不矜持还这么欲。
　　“温久盈，到底谁是狐狸？我的手链呢？我要把它改成脚链给你戴上！”
　　“温久盈你又不说话！”
　　“温久盈晚上我们开库里南去看日出吧？”
　　“温久盈……”
　　“姐姐……好不好嘛……”
　　“……”
　　黄昏日落，江海棠看着天边橙金一片，不由感叹一句：“现在想想，阿盈的名字还是起得好，长长久久，盈盈满满。”
　　没什么大学问，朴实无华却有着最好的祝愿。
　　温久盈顺着小狐狸的目光望去，漆黑的眸底倒映着绝美风光，“是，唯愿日后，依旧盈满，和棠棠一起。”
　　（正文完。）
　　【ps：这个文是我的一次新尝试，尝试写一些接近现实又没那么现实的东西。
　　例如从小生活环境不一样造就的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思维方式和性格，阶级差距，爱的差距。
　　有个情节争议比较多，是关于阿盈跟棠棠算钱的那部分，过去我们总说伤害你最深的人必然是最了解你的，因为她永远知道如何用刀子精准扎到你最疼的地方。
　　我的设想里，久盈处在一个相对崩溃的状态，如果她只有一个人，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去爱，江海棠是她心中最高洁的神，她能确保自己用最虔诚最纯挚的爱去供奉神明，但她无法接受神明因她之故被玷污，所以江海棠说温久盈是懂如何高效赶走她的，的确如此。
　　那一刻温久盈考虑的只有把江海棠重新送回最高的地方，由她一个人在泥潭打滚。
　　温久盈的家庭情况是极度现实，真实存在并不少。
　　她的年纪设定在90年左右，那个时候不是每个地方的农村都发展得很好，很多都是黄泥，石头房（大眼仔上我有挂过一张图，和我设想出来的差不多），雨大的时候就是漏水，条件很差。
　　温久盈的家庭不穷，但她自己是从贫穷里走出来的，她需要经历很多，真正见过高山，成为高山，才能用一种平和自如的心态去面对出生就站在罗马的江海棠。
　　所以我补了一个不那么现实的地方，在于她的投资得到了巨大的回报，但要说完全不可能存在么，也不是，只能说是万中无一的戏剧化现象。
　　而江海棠生来就在顶峰，她是见过贫穷与困苦，终究无法切身体会这样的窘迫。
　　两个都是带了一点成长性的人设，但因为是初次尝试，文笔受限。
　　我反复推敲过两个人的人设，来回纠结，现在回头看还是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就像做题，我把每一个步骤都写全，然步骤与步骤之间还是差了点圆融和丝滑，没那么成熟，还是无比感谢大家的体谅和包容，也谢谢大家喜欢久盈和棠棠，下次我会再进步一点的。
　　另：有番外，月中应该能全部完结，再次感谢。】


第240章 番外一：一个家容不下两只禽兽
　　江海棠近来很是头疼，她的“双排队友”水平异常不稳定，明明看操作也是挺灵光一人，有时候不知怎的，就跟卡壳了拐不过弯似的，游戏胜率低到离谱。
　　她把这事拿去和才回家的温久盈吐槽，温总面色古怪，“真的很差吗？”
　　江海棠初时没多想，拉着温久盈复盘了今夜打的最后一把，“你看她这，火男站在原地放技能，走都不走一下，你说她网卡吧，可她放技能又挺连贯，可你要说她不卡吧……这怎么看都不像不卡的……”
　　“这样下去，我的单子号要打不完了。”江海棠棠很是苦恼，靠着温久盈嘤嘤嘤的哭，“要养不起阿盈了。”
　　然温久盈许久都没吭声。
　　江海棠抬起脑袋，忽然想到什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老实人，走位和技能不能同时……
　　“是你？我就说么，怎么现在游戏主播都这么佛，我有时候那么抠脚，还半点脾气都没有。”
　　温久盈：……
　　“你那段时间……”
　　“行行行，这个家没法待了，”江海棠干脆利落进了卧室，装模作样开始收拾东西，“阿盈居然在外面养了别的小妖精，还总跟小妖精一起打游戏。”
　　温久盈握住江海棠的手腕，“你说带我去低端局炸鱼的。”
　　“这是你来宗师局给我增加难度的理由吗，可恶啊温久盈，”江海棠抽回手，狠狠揪着温总的脸，“我气死了，我早知道是你，每次抓你的打野我都该打爆他！！你看看你那可怜的战绩！！！我就说这个中单怎么总跟我一起去反野，搞得我以为背后有人，信心大增，结果关键时刻中单老是不给力！！”
　　江海棠气得头昏脑涨，开始翻游戏的历史记录，一个一个记id，“没关系，宗师局经常能排到一样的人，抓我们阿盈我一定要打死他们！！”
　　温久盈被江海棠逗笑，“我以为你会怪我。”
　　“要是之前的话，我会怪你。”江海棠轻哼，“不想十万八千个点子折腾你就不是我，可现在，你是我女朋友，错肯定都是其他人的！”
　　“你要知道，从你要给我做女朋友开始，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江海棠气势汹汹，“你的人，你的钱，全都是，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时候……”
　　温久盈举手投降，“没有这种时刻。”
　　“知道就好。”
　　温久盈“佛系主播”的马甲掉了，江海棠想想也是在游戏方面有些忽略她，遂开始带着她一起打游戏。
　　从最低端开始打，不知不觉，温久盈习惯了单手操作，把操作区域都设置在同一边后，倒也不是太菜了。
　　“好，今日份带温总上星两颗，五十块钱，快结算。”江海棠大大方方伸出手，。
　　温总正想给女朋友发个超大红包的时候，就见女朋友抽走她手机，“肉偿！”
　　温久盈失笑，“好，肉偿，今天点一号技师。”
　　江海棠笑得肆意：“一号技师今天休息，只有五号口技师傅在班，怎么办呀，姐姐，要不要试试？”
　　她噔噔蹬跑去房间，拿出一个收纳箱，“我新买的膜，没试过，想试试，客人要不要陪着体验一下？”
　　温久盈低头，看见包装盒上印的大大的红色唇印：……
　　她的女朋友好奇心泛滥，热衷于体验各种没见过的新事物。
　　可对着高瓦数的灯光，无条件顺从的温总也会有不好意思应下的时候，她把收纳盒放到一旁，“棠棠，下次，可以关灯再问我吗？”
　　“不可以。”江海棠面无表情，“关了灯你也是禽兽，一个家怎么能容得下两只禽兽！”
　　温久盈：……
　　“姐姐，我菜，你就答应嘛……”江海棠勾着温大猛禽的手指，小幅度晃晃，“你答应了的就不反悔的。”
　　不答应就没好事。
　　“明明你还欠我五十块钱工资的，温总不能当剥削的资本家的呀，我带你上两颗星好不容易的。”
　　温久盈应了一声好，江海棠欢呼雀跃，兴致勃勃拉着今晚预定好的在床上任她宰割的鱼去洗澡。
　　事到半晌，江海棠忽然品出几分不对劲。
　　她不由掀开被子，抬头，“阿盈，有点咸咸的？”
　　被吊到了一个高度上的温久盈：……
　　江海棠以为是错觉，于是又想着继续，可没过两分钟，她忍不住蘸取一些，“真的，姐姐，你尝尝。”
　　温久盈：……
　　“棠棠。”
　　温总哑着嗓子开口。
　　可唤完这一声，她呆住了，也不管什么不上不下的难受，披了个毯子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用餐盘托着过来，“你喝这个。”
　　“这个好像很甜。”江海棠抿了一口，又喝另一杯，才喝一口，险些吐出来，“家里盐罐子翻了吗？”
　　“棠棠，你尝出味道来了。”温久盈眼眶发热，“我再去拿别的。”
　　江海棠最开始想说的也是这个，她味觉离家出走好多年了，像极了她稀奇古怪的性子，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个家，终于舍得回来了。
　　温久盈这次直接推车过来的，江海棠都看懵了，小推车里什么都有，连辣酱都摆上了。
　　“我吃过晚饭了的，姐姐。”她无奈轻叹，却还是拿起来一个一个试，“是有味道，但还有点不习惯，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多滋味了。”
　　大多时候，她喝什么吃什么都跟白水似的。
　　“我挂个号，明天我们去看看。”温久盈又要去拿手机。
　　江海棠也没拒绝，她还沉浸在味觉忽然就回来了的神奇体验里。
　　直到尝到那瓶辣酱，被辣红了一双眼，“完了，我吃辣的本事没有了。”
　　连靳城阿姨熬的辣椒酱她都觉得地心都要被辣穿了。
　　温久盈擦了擦眼泪，“没事的，棠棠，我们多吃，会练回来。”
　　“可我还想吃咸的。”江海棠忽然说了一句。
　　温久盈并未多想，冲了一杯淡盐水递过去，谁知江海棠表情严肃地摇头，“不是这个。”
　　温久盈：……
　　“棠棠。”她无奈，“重点歪了。”
　　“我的体验卡还没有到期。”江海棠认真辩驳，“刚刚是意外情况，而且……”
　　“阿盈，不会不舒服吗？”
　　手掌隔着薄毯握住温久盈的腰。
　　温久盈红着脸，却还是把明天的号给挂上，“棠棠，我是发卡方，活动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那你就说行不行嘛，我体验卡没到期就没了，这是意外，补发一张主办方也不损失的，是不是？”江海棠都要气哭了，“而且我会让主办方姐姐舒服的。”
　　主办方姐姐：……
　　“日子没法过了。”江海棠棠咬着下唇，委屈到家，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明明说好了听我的。”
　　温久盈屈指接住小狐狸的眼泪，“棠棠，去漱口。”
　　眼泪瞬间停止，江海棠眉欢眼笑，“好的姐姐，姐姐等我~”
　　被眼泪骗了十万八千次的温久盈：……


第241章 番外二：温久盈究竟是什么牌子的昏君
　　翌日从医院出来，江海棠眼泪汪汪地捂着手指，“十指连心，真疼。”
　　“可你……”出医院前还在医院里活蹦乱跳的。
　　江海棠把手指朝老实人那边递了递，温久盈没戴眼镜，凑近了才看见那个已经不流血的伤口，“我去买点碘伏。”
　　“那不用的，”江小狐狸把手手塞进老实人的手心，“回家你帮帮我么。”
　　温久盈一时没明白江小狐狸那跳跃的思维。
　　江海棠垫脚，附耳过去：“唾液也可以消毒的。”
　　热气蒸的温久盈红透了一只耳，“棠棠，你是考了执医的医生。”不可以胡诌。
　　“那怎么一样，现在我们没在医院范围里，我的身份是什么？”江海棠有板有眼，“我的身份是你温久盈的女朋友，我就提点小诉求，你都不能满足一下吗？”
　　“以前我都是满足你的，你想唔唔唔……”
　　温久盈直截了当捂住了江海棠的嘴，不叫她继续说下去，但到底退让：“回家再满足。”
　　江海棠心满意足。
　　回家打开电视，发现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正是耳朵在外认的“闺女”，“阿盈，她居然出线了？”
　　“耳朵找我的时候，有资本在接触她，也在接触我。”温久盈并不意外，“有人捧她，和你还有点关系。”
　　江海棠：？
　　“谁啊，我记得我不认识什么有钱人。”
　　她在靳城也就长到十几岁，但那段时期，江海藤发展的养生业务是起步阶段，后面养生之风大盛，国家又提倡“中医治未病”，江和堂才一步步彻底做大。
　　“你不是最爱喝春阳小屋的生椰拿铁么，她母亲是春阳小屋的创始人，不过最近有部电影，姿意，就是想捧她的资本，想找我一起投。”
　　温久盈到底是拿了碘伏过来，江海棠一直往角落缩，奈何躲来躲去躲不过，生无可恋被消毒。
　　“姿意有自己的考量，她不能捧得太明显，想拉我做个模糊视线的挡箭牌。”
　　温久盈把棉签丢掉，最后去拿了笔记本，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发来的剧本，“我和团队评估过，商业片，回报率还是有的。”
　　江海棠不懂温总突然跟她说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你觉得有回报就投呀，跟我说什么的，我又不干涉你事业的，不过不是说演员都想拍文艺片么，文艺片能拿奖？”
　　“不一样，商业片是体现商业价值的存在，演员艺人都需要吃饭，没有商业价值，收入和名气都不足以支撑他们接文艺片，所以即便不喜欢，也要顺应市场。”温久盈耐心解释，“我跟你说，是因为，我的钱和我的人，都是你的，要汇报。”
　　温久盈的情话总是与众不同，哪怕她变得幽默，会配合江海棠棠无处安放的作精灵魂，但她仍旧不是活跃的人，连这样的情话都说出一种“脚踏实地”的诚恳感。
　　江海棠摇头晃脑，摸着根本不存在的长须，“言之有理，那我要不要跟你汇报汇报我的？还记得李考兰老师吗，她在国内待了一年，又忍不住想走了，阿盈，其实我也有点，不过可能也不去塞都了，就是想有时间多去别的地方交流看看。”
　　“我可能没办法一直留在靳城陪你。”
　　“不用你陪我，棠棠。”温久盈抚着江海棠的落下的长发，“我去陪你的，我不需要打卡上班，没有固定工作地点，只要有网络我的工作就可以持续进行，你去的地方如果网络不通，暂停一段时间也没关系，很长时间也可以，无论多少年。”
　　“想好了？”江海棠躲开温久盈占便宜的手，自然在沙发上躺下，“你好不容易从毕县走出来，又要跟我回去。”
　　“我念书，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止温久盈，是世上大部分人都这么想。
　　在贫穷的世界里，念书是唯一一个能握在手里的，走出去的机会。
　　“但更好的生活里要有你，棠棠。”在江海棠躺下的那一刻，温久盈就神情自然地开始用她那只左手捏着江小狐狸的小腿，“其实三爷爷早就提点过我，是我一直没能明白。”
　　她总以为她要用金玉才能配得上江海棠，实则江海棠从不需要那些，她要的只有陪伴和真心。
　　“我可以做到。”温久盈轻声细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坚定力量，“我的一生都会属于你。”
　　“那你还在国内待了两年才去塞都找我。”江海棠被捏得太舒服，忍不住蹬了温久盈一脚，反被温久盈抓住脚踝，那双狐狸眼里尽是没什么分量的警告，“别趁机占便宜呀温总。”
　　“那个时候……”温久盈默了一默，“没有长大，棠棠，我的年纪比你大，但我一直没长大，是你一直为我遮风挡雨，还要照顾我可怜的自尊心，我也想当实至名归的姐姐。”
　　江海棠低声笑骂了一句：“臭毛病。”
　　过了两日去到温久盈的公司蹭员工餐的时候，正巧遇着传说中靳城商圈内最多金的冷艳继承人。
　　那人还麻溜提了一袋饮品给她，“我家姿老板限量版特供，正巧遇上，江医生笑纳？”
　　长相冷艳，人却和冷半点扯不上关系，像个社牛。
　　“喝了奶茶都是朋友，温总在投资上多让我一些，有什么地方要找代言的也……”姿意在温久盈这没得到什么好处，扭头就把主意打到了江海棠脑袋上，“小秦女士的工作室还挂在蓝氏下面呢，归蓝总管。”
　　不止是爱情牌，连友情牌都要打出来了。
　　江海棠眼睛转了几转：“我听说赵氏下面产业链不少，怎么姿总还要出来拉人的？”
　　姿意应对自如：“那还不是网友太厉害，一扒就扒干净了，代言背后的资本太统一，容易有风言风语，我是无所谓，小秦女士事业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还得小心点，免得曝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温久盈迎向江海棠，牵着人回到自己这边，冷不丁点了一句：“姿总挺上心。”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爱管闲事，”姿意无奈摊手，“老同学一场，糊了这么多年，看不下去了。”
　　“让秦小姐和经纪人商量好价格吧，晚点会有人去跟他们谈的，我的要求不低，希望秦小姐做好心理准备。”
　　江海棠一来，温久盈就迫切想赶人，不想跟话唠又磨蹭的冷艳继承人多耽搁下去。
　　姿意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当即不多留，乐呵呵跟两个人道了别，潇洒离去。
　　“老同学……这么上心？”江海棠还真就没见过这么热心的老同学。
　　温总意味深长：“看吧，或许会是个亏本的投资。”
　　江海棠瞪眼：“那你还答应得这么痛快？”
　　温久盈慢悠悠嗯了一声，“她说你四十岁能提名院士，我听得高兴。”
　　江海棠：……
　　这也能信，温久盈究竟是什么牌子的昏君啊！
　　关键说这话的人问题也很大啊！！！
　　【接档文开了，书名我挂段评，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


第242章 番外三：阿盈委屈了？
　　江海棠三十四岁那年，温久盈再度在网上火了一把。
　　当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写的什么新晋95花幕后金主竟是她，配图分明就是温久盈的背影还有她近期常开的大电车。
　　近四十多万五十万的车在网上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为什么身价远远过亿的总裁还要开一个几十万的车，究竟是抠是抠还是抠。
　　连江海棠这个鲜少上网吃瓜但凡上网都在打游戏上分的在医院都吃到了这个离谱的惊天大瓜。
　　温久盈总来医院接她，好在她为人低调，每次过来都戴口罩，一时也没人把她跟温总联系在一起。
　　只有知道内情的科主任怕她绷不住，三点就过来诊室叫她下了班早点回家休息。
　　江海棠：……
　　那些话题她都没仔细看，一股脑全转发给了一直没过气网络红人温总。
　　[亲爱的温总，新晋95花家里那位没开着她那台大G过来堵你门吗？]
　　这绯闻传的。
　　才从医院门口出来，就看见一只温总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站在迎风的地方，身长如玉，露出来的一小点脸都美得发光。
　　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像十年前她们俩才见面的那样，简简单单站在那儿就能吸引她所有目光。
　　江海棠拎着包绕过去，垫脚蒙住了那副墨镜，“温总，你被包围了，你说我劫财好还是劫色好？”
　　温久盈圈住江海棠的手腕，转身对她笑：“如果两个都劫，我会更高兴。”
　　“不太矜持呐温总。”江海棠忍不住打趣，“怎么跑这来了，我以为你会宅在公司等着我去美人救美一下，唔，还全副武装，有种特务接头的紧张感。”
　　“我怕95花家里那位开车堵我，我的理想才五十万，被堵了有点亏。”温久盈拿着江小狐狸揶揄她的话来堵她，“所以换了一辆车。”
　　好，越换越便宜，十几年前温久盈人生中买的第一辆老本田重出江湖。
　　大概是谁都不会想到，堂堂温总压根不往贵了换车，要不是她车库最便宜的就是这辆如今二手回收只值五千块的老破车，她大概还能再往下压压。
　　上了车，小方依旧沉默开车。
　　温久盈公司人员流动率不高，小方跟着温久盈跟了很多年了，到现在还在做。
　　“说实话，前段时间我不是拿了笔奖金么，那会儿想给你买个老头乐来着。”江海棠还真动过这个想法。
　　她们俩现在的生活颇有点回到认识初的模式，温久盈工作不忙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自己去菜场买菜，闲趣得不行。
　　“结果天不佑你啊温久盈，老头乐被靳城给禁了！”江海棠的恶趣味都没有实现的机会，“以后有机会去不禁老头乐的城市，我一定抠抠钱给你攒一个漂亮的。”
　　多年复健，温久盈的右手又进步了一点点，手指依旧无法灵活活动，但勉强动一点胳膊还是可以的。
　　温久盈不由轻叹：“好可惜，错过了棠棠的礼物。”
　　前排安静开车的小方：……
　　老头乐，居然还要可惜一把的吗？
　　她光是想想温总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冷着脸开老头乐的场景就……
　　“别可惜，我给你准备了别的，比老头乐还贵呢，我带温总上了十颗星才攒下来的巨款。”江海棠笑盈盈的，眼看温总好奇心上来了，她俏皮眨眨眼，“先保密，不要问，问了你就自己去客房睡。”
　　温总闭嘴了。
　　乖巧得像个安安静静的洋娃娃。
　　“周五会加班吗，蓝桉和齐放要搬到对面，请我们吃饭。”
　　这个礼拜我都在门诊，不用去住院部，下班最多去会诊，应该不会耽误很久，齐放早就叫我把时间腾出来了，放心。”江海棠翻着排班表，再度确认周五她没夜班安排，“乔迁礼物你买了吗？”
　　“买了，她们俩应该都会喜欢。”
　　温久盈和江海棠一直住在老小区的房子是因为小区虽然老，但地理位置实在好。
　　而且住了十几年，住惯了，之前温久盈还提过要不要换一套面积更大些的，离江青叶夫妻俩住的地方再近一些。
　　结果江景大平层的房子买了，两个人搬过去住了一段时间，半夜在床上睁眼面面相觑，最后发现还是喜欢小面积的温馨感。
　　那套平层就一直在出租状态。
　　家门口蹲着一只姿意还有一只新晋95花。
　　“你们俩……”江海棠果断开门把两只躲狗仔的人塞进去，“这是怕我们这老破小名气不够大是不是。”
　　“我俩这不是给江姐姐和温总负荆请罪来了么，叫温总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姿意翻了翻兜，和秦郁欢相视一眼，“那什么，赔罪礼先欠着，我人在这了，不行两位就先抽我一顿吧。”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江海棠给俩人倒了水，“躲狗仔呢吧，还负荆请罪，狗德行这么多年没变过。”
　　“真是意外，”姿意主要也是为了解释这件事来的，“那辆理想是我的，我看温姐姐开得怪好看的，心血来潮也去买了一辆，那晚温姐姐是搭我便车来着，我这个在现场的司机就这么惨痛隐身了。”
　　“我知道，车牌就不是她的。”江海棠压根就没误会过，“那天我临时跟人换了夜班，原本是要去接她的。”
　　结果江海棠鸽了温久盈，温久盈本意是想叫司机过来，正巧遇上热心姿意搭了她一程。
　　温久盈和秦郁欢先后上车，就这么被拍了。
　　重点是温久盈除了几年前发了条莫名其妙的围脖，说有心上人之后就杳无音信，她的感情生活一直备受关注。
　　而秦郁欢在圈子里糊了这么多年，也是这两年忽然就坐火箭一样起来了。
　　尽管离一线还差了点儿意思，可这股火的劲儿让不少人都紧张起来了。
　　“之前她不是总演女二女三女四女炮灰么，有时候吸粉比女主多了点，招黑的很，纯纯一柯南体质。”姿意举双手保证，“不过两位放心，我们俩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保管不会叫温总名声受损。”
　　“很抱歉，温总，江医生，给两位添麻烦了。”秦郁欢也是跟着道歉，“工作室已经出声明了，我的澄清微博也发了，网上带节奏的人，我和姿意会尽快解决。”
　　江海棠完全不在意，“都是小事情，别放心上，你们俩要是没事就留下来吃晚饭，正巧我家阿盈今早买了菜，新鲜得很，我来做。”
　　温久盈招呼两个人在客厅坐着，自己去厨房，关了厨房的推拉门。
　　江海棠没看懂这波操作，但温久盈颇有点鬼鬼祟祟的模样，有些好笑：“怎么，温总喜欢在厨房偷情的？”
　　“不是，棠棠。”温久盈一本正经，她圈着江小狐狸的腰，就像江小狐狸过去总粘着她的模样，“你介意，我发一张你背影的照片吗，在我的账号上？不会，不会露正脸。”
　　一旦暴露正脸，江海棠的工作和学习会受到影响。
　　这些年江海藤和温久盈都站在风口浪尖上，受关注的程度很高，尤其是温久盈，她的感情状况是不少人都想扒的。
　　但他们都极有默契地把家人保护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圈子里。
　　江海棠转身，捏着温久盈的下巴咬了一口：“这么多年我都没出来认领阿盈，阿盈委屈了？”


第243章 番外四：你的姐姐
　　客厅外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只，厨房的推拉门又是半透明的，温久盈羞得两颊发烫，“外面有人。”
　　“知道有人才咬你的，就喜欢看你羞。”江海棠转身继续备菜，“照片你想发就发，没事的，不会有人认出来的，我在外面基本都戴口罩。”
　　她也不是什么从小就长在聚光灯下的，冲浪次数都不多，现在吃瓜全靠科室群。
　　温久盈慢腾腾挪过去，伸手拨拉着一小截豆角：“棠棠要领我了。”
　　“跟小鬼混多了现在怎么说话酸唧唧的。”江海棠拍了下温总的手背，“去把菜洗了，别妨碍我切菜，开热水，不想冬天又帮你配冻疮膏。”
　　温久盈应声，才打开水龙头，两小只叠叠乐似的探进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姿意眨眨眼：“要我们俩帮忙吗，干吃什么也不做怪不好意思的。”
　　“你们俩做饭的手艺跟我哥差不多。”江海棠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俩配合炸厨房了，再来一次她绷不住。
　　“江总对外说他厨艺好得很嘞，”姿意转了转眼珠子，“上次见面还叫我有时间去跟他学药膳，说现在你们家那些药膳连锁店的菜谱都是他琢磨出来的。”
　　“你听他吹，他是有份琢磨，琢磨出来的都在黑名单躺着呢。”江海棠指指家里的抽油烟机，“看见没，两个月前新换的，就他跟我嫂子过来要掂锅，火没把住，烧了。”
　　姿意：……
　　“那我还听江苍耳说……”
　　“哦，她的话你也可以不用听，耳朵气你把她闺女拐了。”对姿意的仇恨值简直拉满了。
　　姿意：……
　　“我得罪好多人。”她重重叹气，秦郁欢正想安慰她一句，就听姿意重振旗鼓，“果然都在嫉妒我的美貌，嫉妒我有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女朋友，算了，原谅单身狗s。”
　　秦郁欢：……
　　“你这狗德行也就小秦不嫌弃愿意捡你一把。”江海棠把菜盛出来，温总果断接过，快步出去放到外面的隔热餐垫上。
　　回来的时候江海棠来回翻她的手，“急什么的，烫了怎么办？”
　　姿意在边上欠兮兮的有样学样，“没关系的姐姐，你给我的菜，再烫我都要接着。”
　　秦郁欢看着姿意飞扬灵动的五官，忍不住笑，“江医生在你后面。”
　　江大医生顺手从墙上扯下一只尖叫鸡塞进姿意怀里：“外面凉快，赶紧的，别打扰我修身养性。”
　　直到两小只都被赶出去，江大医生才开始她的表演，“我发现小姿狗归狗，但有一句话没说错。”
　　温久盈预感不好，每次江小狐狸露出这种可怜兮兮表情的时候，都是有点什么诉求。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话的？”江小狐狸推了温总一把，无情转身，“好啊，温总现在美人在怀左拥右抱齐人之福都享受完了对我一点好奇心都没了，我就知道，你放心，再给你做完最后一顿饭，做完我就……”
　　温久盈黏了过去，顺着江海棠的心意往下问：“小姿说的什么话没说错？”
　　“呐，她模仿你说话的时候，‘你’在喊我姐姐，温久盈，这么多年，你都没叫过我一声姐姐。”江海棠麻溜翻炒锅里的花甲。
　　花甲买回来之后温久盈就把它们放在家里吐沙，这会儿花甲干净得跟什么似的，随手放点蒜蓉和豆瓣酱就能出锅。
　　“棠棠。”温久盈的脸又开始红了。
　　江海棠口中的姐姐分明有别的意思，她光是想想自己开口叫姐姐的模样，就心跳加速，羞到要原地裂开。
　　“哦，棠棠是谁，家里有棠棠这个人吗？”江小狐狸把餐碟放在一旁，拉开门对着门外叫了一声，“速度过来端菜。”
　　“得嘞~”姿意一派店小二模样，还非得假装肩膀上搭个汗巾，把菜端出去后，转身回来，“还有吩咐吗江姐姐？”
　　“没，有再叫你。”江海棠挥挥手，叫姿意速度离场。
　　菜已经全部做好，饭却还有十几分钟，洗完手，环着胳膊靠在洗水台前，“我发现现在的小年轻挺好，活泼，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可真甜。”
　　温久盈警铃大作。
　　“你说……”江小狐狸几步凑近，推着温久盈后退，直到贴到了身后的储物柜上，“我要不要换个人，去找个愿意叫我姐姐的，虽说现在年纪大了点儿，但也保养的还算可以？”
　　三十多岁的确不比二十出头初见时，可多了岁月的洗礼与沉淀，江海棠也长成了一朵艳丽的花，盛放正当时。
　　温久盈：……
　　“那你换我。”
　　江小狐狸是个惯调皮又惯爱折腾的狐狸，温久盈并不想用项圈套住她，束缚她，那么相对的……
　　她只能一次次放低原则和底线。
　　“哦，温总端静自持，又不会叫我姐姐的，你看小姿，江姐姐，啧啧，甜蜜得很呢。”江海棠蹭着温总的小腿，“温总怎么说？”
　　温久盈：……
　　“J……江……”她张了张嘴，被撩得耳目通红，“江……”
　　“看吧，我就说温总叫不出来。”江海棠是知道温久盈的，温久盈骨子里还是腼腆。
　　别看现在偶尔还能说点放浪的话，那纯粹是站在她不接她话的前提下，但凡她接了一个话茬，稍作延伸，先撩的温总自己就先不行了。
　　“嗨呀，看来我得去年轻人扎堆的地方看看，物色点可心的甜妹妹，”江海棠棠拨拨微卷的头发，准备出去。
　　门才推开，身后就有人轻唤一声：“姐姐。”
　　除了声音小到几乎叫人听不清以外，没什么别的缺点。
　　在姿意与小秦探寻的目光里，江海棠挂着灿烂的笑意重新把厨房的推拉门关上，“阿盈，你有时候可爱得很想让人……”
　　温久盈：……
　　害羞的温总低着头，不敢直视江海棠的眼睛，只讷讷开口：“晚、晚上。”
　　“很想让人亲一下，”江海棠故意改了口，在温总侧脸落下一个相当“故意”的亲亲，“你想到哪里去了，阿盈？”
　　温久盈：……
　　“哦~~看来是我最近忙着毕业，冷落阿盈了，叫阿盈满脑子都是……”
　　温总绷不住了，捂着江海棠的嘴不叫她继续往下说，“我错了，棠棠。”
　　江海棠眨眨眼，示意自己收到。
　　温总这才松了手。
　　“阿盈，今晚没有棠棠，今晚这里只有……”指尖从温久盈的唇边拂过，“你的姐姐。”
　　温久盈：……


第244章 番外五：难听死了呀温久盈！！！
　　周五转瞬即至，蓝桉跟齐放纠纠缠缠不少年头，今年总算彼此妥协，搬进了温久盈和江海棠的对面。
　　主打就是一个随时蹭饭，谁让温久盈家的伙食又好吃又准点。
　　“你们俩这是拿我们这当成人小饭桌了。”
　　晚饭是阿姨做的，饭桌上蓝桉滔滔不绝分享起她的蹭饭计划，江海棠忍不住打趣。
　　“你是真没瞧见蓝桉那惨不忍睹的手艺，”提起来齐放就了无生趣，“我每次饿得不行，她就在那告诉我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好，半小时过去了，喜提一顿糊饭，我要动手吧，她又说不行，一定要独自克服难关。”
　　也就是她齐放年岁渐长，一身脾气比之年轻时候收敛了，要不然蓝桉怕不是要隔三差五接受暴打。
　　“做饭也得靠天赋的，我也不行，技能点没点上。”江海棠把杯子往温久盈那块挪了挪，温久盈会意，从边上拿过饮料续杯，“多年苦练也就是个勉强能吃，拿不出手。”
　　“你好歹东西能煮熟，也不会糊，来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蓝总的杰作。”齐放在群里放出了照片，“我就是吃那口饭的时候陡然发现我对这货可能是有点真爱在里面的，换个人都吃不下去一口。”
　　“那倒也……”江海棠正想说也没那么夸张吧，然而照片传送过来，她闭嘴了。
　　满锅黑漆漆，也看不出什么是什么，光看照片糊锅的气味仿佛就已经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给好友比了个大拇指，“我信了，真爱，温久盈要是做这么一锅饭，我可能……”
　　温总偏头看她。
　　江海棠笑着去捏了捏了温久盈的脸，“好好好，我吃一口，可以了吧。”
　　温总淡定开口，“我点了技能点。”
　　拉踩死党毫不客气。
　　蓝桉：？？？
　　“不是，久盈，朋友不是这么当的？”
　　温久盈：“要怎么当？”
　　齐放哈哈大笑，“还得是你啊温姐姐，蓝桉就吃你这口瘪。”
　　蓝桉：……
　　“反正我不管，我跟齐老放我们就住这了，让阿姨多做点饭，多出来的工资我来出，就当咱们合资请个阿姨。”
　　她也不是没请过阿姨，奈何怎么看都是别人家的阿姨更好更香。
　　“齐老放你个大头鬼，老蓝，叫人不带这么扎心窝子的！”齐放着实绷不住了。
　　三十多岁老齐都还没混上，齐老放的招牌先按下来了。
　　“那你还不是老蓝老桉一口一个的，我看你叫得挺利索。”蓝桉酸唧唧。
　　“哦，看来我们温总也可以荣升老温了，我们家老温，哈哈哈哈。”江海棠尝试叫了一句，有点好笑。
　　“我们家，老……”温久盈有样学样，“老棠？”
　　老江已经被江老大夫用走了，开口叫老江，温久盈总觉得怪怪的。
　　江海棠：……
　　“难听死了呀温久盈！！”
　　饭后几个人凑了两副扑克窝在沙发里斗地主，温久盈对数字敏感，带着江海棠一路高歌，蓝桉脸上贴满了条子，正喊着下把一定要报仇雪恨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踩着拖鞋嘀咕“谁啊”过去开门，“诶？小秦，小姿，你们俩怎么来了？”
　　姿意这回是真准备上门礼了，“蓝姐姐乔迁之喜，还有上次温姐姐和江姐姐救我跟阿鱼两条狗命，我和阿鱼送礼来了。”
　　奈何两个人连门都还没进去，电梯的开关声响起，小过道里又挤了三个人。
　　“女儿女儿！！！啊啊啊啊！”江苍耳激动万分，“女儿早上好啊不是，女儿晚上好！”
　　江海藤&楚云灵：……
　　不久前还冷得要死的女儿忽然间脑子好像就跑没影了，像个小智障。
　　“你们怎么都来了，”这也太巧了，上门还赶一道了，江海棠招呼人进来，齐放赶紧去搬凳子。
　　房子总共就这么大，一下团了十个人，客厅看着又热闹又拥挤。
　　“耳朵要下乡去了，我和风风想着今晚带她来跟你们说再见的。”楚云灵拍了拍江苍耳的后背，“可能下次见面就要几年后了。”
　　“哎呀妈，现在到处都有网，我们可以打视频的。”
　　时代不一样了，江苍耳重新走上江海棠这条路的时候，环境已经比江海棠当年好了太多。
　　“这件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棠棠。”江海藤从手提的袋子里翻了一翻，摸出瓶高度白酒，“我干了。”
　　江海棠：？？？
　　“哎，不是？我们这是晚餐小聚，不想去医院啊哥。”
　　然而她阻止的有点晚，江海藤已经吨吨吨炫了三分之一。
　　江海棠看向楚云灵，楚云灵也是有点懵，“这个袋子他自己理的，我……”我也不知道他居然来这么一出。
　　“完了，你们捂好耳朵。”江海棠沉痛捂脸，并且用最快的方式卷好了纸巾，堵上了温久盈的耳朵。
　　众人还懵着的时候，江海藤的眼泪掉了下来，五十多岁一事业有成老霸总哭得稀里哗啦，连嚎带唱：“棠棠呐，你原谅你的老哥哥吧耶……”
　　众人：……
　　“老哥哥这些年嗝，心里那叫一个不好受的耶嗝……”
　　众人：……


第245章 番外六：不该问的不要问
　　江海藤一阵哭嚎，楚云灵揪都揪不住，最后把他塞卫生间叫他抱着马桶哭去了。
　　“实在对不起，我……”楚云灵捂了捂脸，“我没想到他整这么一出。”
　　江海棠戳了戳边上的老实人，“你去把你那个宝贝拿来。”
　　温久盈：？
　　江海棠：“就那个，你供在书房里的。”
　　温久盈：……
　　她默默起身，回家里把挂在书房里的键盘取了回来，递给楚云灵。
　　“好东西，嫂子，可以跪的，质量很好。”
　　楚云灵带着震惊的眼神在江海棠和温久盈身上来回转转：“你们……”
　　小姑子在她心里一直是个贴心小天使形象，怎么……会用键盘的吗……
　　“我们没用过啦，她自己买的，说质量好，叫我气的时候就给她用，平时就供在她那书房，就差每天上香了。”江海棠朝温久盈觑了一眼，“我看温总有点跃跃欲试想用的劲儿。”
　　关键她不感兴趣，这几年温久盈也没有惹她的时候。
　　“那我就收下了。”一是江海藤着实丢人，五十多岁脸都不要了，二是……拯救一下在怪癖边缘来回试探的小温。
　　“对了，耳朵先去哪里？”丢了一个醉汉，客厅安静了，一群人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先去太爷爷那边，太爷爷都一百多了，现在他最要紧。”
　　温久盈初见江黄芪的时候，江黄芪就已经九十多岁，如今已是过百岁的高龄，国宝似的。
　　“前段时间我和阿盈才从三爷爷那回来，越老越小孩儿，你可得看好他，”江海棠又戳了戳温总，“正好，你把我那个稿子拿过来，让耳朵捎过去给三爷爷，看有没有的改。”
　　她整理了一部分医案，偶尔会叫家里的老前辈帮着修一修，找找方子上还需要改进的地方。
　　温久盈应声去拿。
　　“久盈姑姑还是这么老实！”江苍耳沉痛感慨，“看起来没有出头之日了！”
　　“自从耳朵见了久盈姑姑，对小姑姑好像就没有爱了。”江海棠抬手挡住眼睛，要哭不哭，“刚刚心里眼里还全是人家小秦，现在就只剩久盈姑姑了。”
　　江苍耳：……
　　秦郁欢：……
　　好在温久盈推着小推车过来，推车上满满当当全是江海棠的手稿。
　　这些手稿是江海棠手写出来的，温久盈空了就会帮她整理电子版，然而家中长辈年纪都大，看电子屏幕久了眼睛不舒服，大多时候江海棠都是拿复写下来的手稿给他们。
　　“小姑姑，你在报复我吗？”江苍耳围着推车转了一圈，“书是最重的，这得有五十斤啊啊啊！”
　　“哦，这样吗，让你久盈姑姑送你去。”江海棠挑了下眉，“小姑姑我也去，这下不是报复了吧？”
　　江苍耳：！
　　本以为要自己坐飞机山高水远地去毕县，结果有人送！！
　　“那我们又没地儿蹭饭了。”蓝桉哀叹。
　　姿意屁颠屁颠跟上，“来我们家蹭饭啊蓝姐姐，我跟阿鱼做饭也很好的。”
　　“你看我听你吹，你家小秦经纪人跟我说她在家里裂了两个锅，研究厨艺。”蓝桉压根就不对这一对儿小年轻情侣抱任何期待。
　　姿意更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能摘个菜就不错了，指望她下厨不如指望她自己。
　　“小姑姑最好啦，我超爱小姑姑的~”江苍耳麻溜挽着江海棠的胳膊，就要把姿意挤开。
　　姿意：？？
　　“小屁孩，边上有人没看见吗？”
　　“就要挤你就要挤你！你抢我老公！！我气死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江苍耳鼓着一张脸，“大家的老公！！”
　　“哦，那怎么了，那是我老婆，我老婆！！”姿意分毫不让，“上一秒还是妈妈粉，怎么又成梦女粉了，你这个粉丝性质，不纯。”
　　两个人果断掐起来，在一旁的秦郁欢：……
　　“都丢出去吧，爆炸吧。”江海棠拍拍边上的位置，“小秦到这坐，离这俩远点儿，智障是一个有传染性的疾病。”
　　秦郁欢：……？
　　“那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拿绳拴住老爹以防他跑大马路上唱歌跳舞，一群人就准备告辞，临行前，江苍耳还问了一句。
　　江海棠神秘兮兮，“等几天，等我去认领完你久盈姑姑的。”
　　江苍耳：？什么意思？
　　“到时候可能要跑路，正好回毕县躲躲，到时候耳朵可要肩负起年轻继承人的责任呀，我们一家子的吃喝全靠你了。”江海棠对江苍耳寄予十二万分的厚望。
　　江苍耳：……？小姑姑究竟在说什么外星语言！每个字她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回家时，江海棠牵着温久盈在小花园里散步。
　　“棠棠，你要认领我。”温久盈意外有些紧张，天知道她听见江海棠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是呀，不是你叫我去认领你的吗，别的小朋友都有女朋友领走了，我们阿盈也得有一个？”
　　大多时候江海棠都沉迷学习不可自拔，正如她最开始和温久盈说过的，她的爱大半要分给她的专业，温久盈注定得不到全部，甚至她得到的也可能只是小部分。
　　例如江海棠会为了病人会为了一个突发的灵感或者想法，临时鸽掉温久盈，这么多年，连温久盈都记不清自己被鸽了多少次，好在她并不在意这点。
　　在属于温总的世界里，江海棠低调到几无存在感，她实在太忙了。
　　“那……”
　　温久盈正想问什么的时候，一根修长食指抵住了她的唇。
　　江海棠冲她眨了眨眼，“不该问的不要问呢，温总，会失去惊喜。”


第246章 番外七：要和我一起跑路吗，姐姐？
　　温久盈被江海棠勾起了好奇心，奈何江海棠不许她问，她把好奇压在心底，这几日办公时也总是走神。
　　助理连着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抱歉，重新说吧。”
　　助理：……
　　江海棠知道温久盈好奇，每日她一回家温久盈总要用探寻的目光来来回回看她背在身后的手。
　　明知故意吊着人的心思过于恶劣，可江海棠还总要笑盈盈地凑过去，仗着她站着而温久盈坐着的身高优势，挑起温久盈的下巴，明知故问：“怎么了呢，温总，看我身后有没有人？”
　　温总无奈失笑，“你就会逗我。”
　　“这怎么是逗的啦，”手指攀上温久盈的脸，笑意更是灿烂，乌发红唇，明眸皓齿，“我可没有跟你说时间呢，温总，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我反复无常，姐姐是知道的呀。”
　　江海棠惯会用靳城方言里自带的嗲嗲的腔调，有心拿捏起来的时候，声音腻得好似能掐出水儿，偏她又用无辜且诚挚的表情，仿佛温久盈当真是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阅读理解将她误会得无可辩解一般。
　　“好。”温久盈抓住江海棠为所欲为作乱的手，“那么玩家可以申请主动装备吗？”
　　“那要看玩家想要的主动装备是什么了，”江海棠身子一软，跌坐在温久盈腿上，环着她的脖子，“玩家想开着一百辆越野车在我单位楼下风风火火的热闹一把，主办方要拒绝的。”
　　“不会，”温久盈语气肃然，“主办方单位楼下不能堵车。”
　　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聪明的玩家，先吃饭，好饿的，今天水都还没喝上一口。”江海棠亲了亲温总，算是对她听话的奖励，“对了，过几天科室有个爬山聚会，带家属，去吗？”
　　“去。”“家属”果断应下，“我准备登山要用的东西。”
　　“零食不要塞太多，我背不动，也不要你背，要不然人家以为我在家总克扣你。”江海棠是见识过温久盈堪称变态的满级收纳能力的，一个登山包她有种能把全世界她喜欢的东西都塞下去的架势。
　　“就去爬九离山，两个小时到顶，主要是主任说我们体力都太差了。”江海棠去盛了饭，温久盈慢腾腾地把阿姨做好的晚饭从保温餐垫上往餐桌上挪，“以后没准还得有什么骑自行车的活动，幸好那时候我要跑了。”
　　“那我……要去看两台自行车。”温久盈的重点完全没找对。
　　江海棠气得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明明知道我现在不喜欢运动，还要买自行车，我要反悔了温久盈。”
　　温久盈轻轻笑开，“不能反悔。”
　　“说不好，”江海棠旧事重提，“温总天天折腾我，我也会累的。”
　　“那你折腾我。”温久盈淡定接茬，“换一换，我不累的。”
　　江海棠：……
　　“真是出息了，一会儿羞一会儿不羞的，车倒是开得越来越好了。”
　　“棠棠要反悔了，顾不上别的。”温久盈把汤推到江海棠跟前，“喝汤，棠棠。”
　　“你才要喝，”江海棠眼珠一转，重新挂起妩媚笑意，“温总晚上要受累了，总得以形补形，要不然……不够的呀。”
　　温久盈：……
　　然而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没法辩驳，温久盈给自己添了碗汤，闷不做声狂喝，在“遵医嘱”这方面，她向来听话。
　　翌日加班，临近下班点，办公楼外已是灯火通明。
　　温久盈的办公楼就在靳城最中心的地方，窗外尽是高楼，还有闪烁的led大屏幕。
　　今日像是她们过去玩的手游买了广告，放的竟是游戏视频。
　　电梯里，她习惯性开社交软件看今日的新闻，却见#lol甜到我了#这个词条高挂热搜。
　　园区门口，江海棠抱着一束白玫瑰，站在光影里，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温久盈似是有些傻了，好一会儿都没迎上去。
　　“你来……”温久盈呆呆的，江海棠的话，她当真了，却也没那么当真，江海棠低调惯了，她拒绝一切会干扰到她让她沉心工作和学习的事，所以在温久盈的设想里，所谓的“认领”，真的实现，也只会在家里。
　　不会在她的办公楼下，也不会在很多人的目光里。
　　“是呀，我来认领你了，阿盈。”江海棠把花递过去，狐狸眼中俱是笑意，灯光之下如淌满了碎钻的银河，微卷的长发迎风浮动，衬得她明艳无比。
　　“当年我问你，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你总是不回答，那今天，我问你，要不要做我的妻子，我会得到答案吗？”
　　温久盈单手抱着花，看着江海棠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拒绝的话也没关系，阿盈，我找人做的视频不太完美，可以重来。”
　　江海棠在审美方面是个事儿精，但她给得多，对视频全方位挑刺挑骨头人家都认了，奈何视频最终效果她仍旧不是很满意。
　　戒指中间是一柄迷你宝剑，宝剑两边才是镶嵌的钻石。
　　“是……多兰剑。”指尖有些颤动，温久盈能认出那柄剑纹图案的模样。
　　“是多兰剑，姐姐，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带着一把多兰剑闯进我世界里，攒出六神装的勇者。”
　　江海棠偏头，或许是气氛到了，她爱哭的性子又没忍住，眼中漾着润意，“你总说你是个很懦弱的人，我知道你不是，阿盈。”
　　“可是我……”往事如同倒带，一幕幕闪过。
　　Led屏幕上，是中单发条跟着打野瞎子去对面反红。
　　温久盈自己从来不会拿发条，拿发条一级也不该去加E技能（给队友或者给自己盾），可只要打野是江海棠，她就可以毫无犹豫地锁发条，锁莫甘娜，锁小法，在一级加的所有技能都是能最大程度辅助江海棠的。
　　画面闪过，那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你上啊，我就在你后面，你先消耗我马上收割~”
　　实际上，她在勉力支撑竭力多平A 一下去消耗对面的时候，瞎子早就朝自家野区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从随时随地都能丢下温久盈自己跑路的“坑人打野”，再到每次都要精准为自家可怜中单报仇的打野，即便用自己去换也要把对面换掉，再到后来，真的会把蓝让给中单，认真盯死每一个试图抓中单推中单的敌方。
　　温久盈这才明白那个词条的意义，为什么lol这么甜。
　　她们的感情从英雄联盟开始，从多年前的那个炎热的夏天开始。
　　对她们而言，这个游戏有着特殊的意义，游戏峡谷的每一处都藏着值得回味一生的甜。
　　“所以……”江海棠眼中倒映出温久盈蓄着热泪的脸，那张在网上以“冰山脸”出名的绝美面庞此刻浮荡着浅薄的霞色，她伸手撩开温久盈垂落下来的乌发，露出烫红的耳朵一角，不由笑开。
　　这么多年，温久盈其实从未变过。
　　她再度开口：“我今天会得到回答吗？”
　　“会的，棠棠。”温久盈的回答先一步于恍惚缥缈的思绪抵达现场，“会的，我愿意，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啊啊啊小姑姑好棒！！”闻讯而来的江苍耳终是忍不住了，小声尖叫，老父亲想要捂嘴都来不及。
　　江海棠把那枚她盯着设计师改了不知道几个版险些害设计师英年早秃才做出来的戒指戴上了温久盈的手指，抬手替温久盈擦了眼泪。
　　她偏头看向亭亭玉立的小侄女：“好啦，我的妻子说她愿意，那我们可以准备启程了。”
　　“启程？”温久盈今夜的脑子就有些不够转。
　　“是啦，为了来接你，我花了好多钱的，还包了好多个led大屏幕，一辈子没这么高调过，从刚刚开始，手机消息提醒就没停过。”
　　顾及到温久盈的手，江海棠把花接了回来，“正好耳朵要走，我们蹭蹭她的路，要跟我一起跑路吗，躲个清静，阿盈？”
　　江海棠正经不过三秒，措辞逐渐皮里皮气，引得温久盈发笑。
　　“要的，棠棠，天涯海角，都要一起。”
　　（全文完，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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