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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和心机坏女人分手后
作者:一只花夹子


简介:正文完，番外日更中～～～
*日更/每晚8点/年龄差六岁/互攻/HE
*追妻火葬场/酸甜口/文名很土但正文美味（自夸）
*前期:纯情小白兔小职员x阴湿坏女人总监
*原名《春日暴雪》/银行卡剧情已回收
文案：
怀幸十六岁那年，妈妈准备和老同学重组家庭，但人还没合在一个户口本，两边家长就意外离世。
暴雨如注，怀幸在墓碑前跪着，视野模糊，那位叔叔的女儿在这时来到她身侧。
楚晚棠撑伞弯腰，细致地擦掉她脸上的雨水与眼泪，轻声询问：“要不要让我做你的家人？我也没有家人了。”
怀幸没有拒绝。
她去楚晚棠所在的城市读大学，住进楚晚棠的房子里，她们对外以年龄差六岁的姐妹相称。
日益相处下来，怀幸不可避免地对温柔的楚晚棠心动了，但楚晚棠对她并没有同样的感情。
关系的转变来自于某个夜晚。
应酬后微醺的楚晚棠抱着怀幸，在低唤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缱绻又隐忍，似爱人的呢喃。
一夜荒唐后，怀幸睁眼，便见穿戴整齐的楚晚棠眸光含霜，淡声质问：“你是女同性恋？”
“……不是的，姐姐。”怀幸苍白着唇，摇头否认。
“不是就好，以后我们各取生理所需。”楚晚棠低垂的眉眼恢复往日温和模样，唇边缀着梨涡，她揉揉怀幸的脑袋，“养了你这么久，别让我为难，小幸。”
不清不楚的氛围在多个夜里持续，怀幸没让楚晚棠为难，不提感情，依旧在人前扮着妹妹这个角色。
直到她听见楚晚棠对朋友说：“妹妹？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等楚晚棠出差回来，小宠物已经消失了个干净。
桌上只放着一张银行卡。
—
后来，怀幸说：“楚小姐，我只是不爱你而已，我有什么错？”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怀幸互动楚晚棠配角甜幸软棠


一句话简介：坏女人追妻火葬场了

立意：拿得起放得下



第1章 我姐姐不让。
年后连着小半个月雨，天空终于放晴，澄澈干净，碧蓝如洗。
阳光也不想工作，此刻懒洋洋地照着城市里能见到的每一处，它落进地面的小水坑，凑近瞧街边冒着的嫩绿枝桠，还让盘旋的飞鸟驼着它。
但差点，这只鸟就撞上京城金融圈一栋写字楼的玻璃面。
幸而它及时收住，扇着翅膀飞向别处。
怀幸工位靠窗，刚忙完一份数据整理。
她望向远去的鸟，松了口气，公司对玻璃进行过特殊处理，否则会有一场关于鸟的命案发生在她眼前。
待慢悠悠地打个哈欠，眼里的雾气刚堆叠在眼眶。
一旁和她同样是实习生的任姣发出方圆一米内可听见的哀嚎：“烦死情人节啦！”
怀幸新月般眉头稍扬，看着桌上摆着的日历。
今天是2020年2月14号，日期底下明晃晃地标着“情人节”三个字，整个日期还被一颗粉色爱心给圈起来，非常醒目。
她内心揣着相反的想法，转头，双唇微动：“怎么了？”
任姣握着手机，表情愤愤地道：“本单身狗做错了什么？爱吃的餐厅全都订满了，今天不是个普通的星期五吗呜呜呜……”
“可是……”
怀幸抿唇一笑，声音清透地提醒：“今晚我们组里有聚餐啊，皎皎，组长她们已经把餐厅订好了。”
近两年电商迎来热潮，对线下实体店的冲击显著。
“岚翎”是国内高端女装品牌，在第一时间调整实体店战略，加强线上渠道，转为线上线下融合模式，才没遭受到重创。
两周前节后刚开工，“岚翎”就面试了新人。
怀幸她们所在的市场营销部2组就进了她和任姣两位实习生，再过半个月她们就将转正。
任姣听她这么说，更是没劲。
唉声叹气：“周五的晚上本来是被我划进周末的，现在还被聚餐给占了。你不觉得周五晚上聚餐很占私人空间、时间吗？或者，下班以后的聚餐都占。”
怀幸听着同事压低的音量，又把目光落在日历上。
睫毛轻颤两下，她抿了抿唇，这才拿起圆珠笔，在今天的日期上跟过去小半个月那样画个叉，不紧不慢回答任姣的问题：“暂时不觉得。”
她眉眼轻耷，口吻不自觉地带着些落寞：“我回家了是一个人待着。”
任姣托腮，不由得问：“你姐呢？还没回来啊？”
两人工位挨得近，又都是同一天入职。
都知道对方一些浅显的情况，年龄、毕业院校，是否独生……
任姣是独生女，但怀幸有个大她六岁的姐姐。
怀幸：“嗯。”
她展出浅笑，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拿起杯子，起身：“我去弄杯咖啡，你需要吗？”
“谢谢你啊。”任姣不客气，笑容灿烂地递上自己的杯子，“温水就好。”
因着是服装行业，“岚翎”的公司装修极具特色，所见之处的摆设大部分都跟服装有关。
从怀幸她们工位到茶水间，有一段路可以看见橱窗陈列区，里面是公司这些年获奖的设计，视野再往前一点，就可以看见前台和招待区。
此刻，招待区有个男人正端坐着。
他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手工皮鞋锃亮，怀里抱着一束正艳的玫瑰，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名牌袋子，不需要猜测就知道他在等人。
今天是情人节，有这样的场景不奇怪。
怀幸没多看，拿着两个杯子进了茶水间，她有些犯困，径自来到咖啡机前，准备给自己来一杯冰美式。
下午三点半，阳光烈烈，茶水间的窗帘半拉着。
茶水间里跟她一样犯困的同事不少，好几个在高脚凳上坐着，脸色比咖啡还苦。
等待制冰机冰块的时间里，怀幸也寻了个椅子坐下，她才来公司没多久，前期还一直都在培训、上手，和现场大部分人都称不上熟悉。
她盯着手机，神情难免有些严峻，也有些黯然。
禁不住挺直背部，白衬衣贴着她的肌肤，将她手臂上微绷着的肌肉也勾勒了些。
上午发出去的微信至今没有回音：【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聊天记录再往上翻，从知道她来到“岚翎”开始，对面的人回消息总有延迟。
就算是回复了，也有些冷淡。
怀幸深吸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再度点了几下，等编辑好“我好想你”四个字，却又踌躇起来。
“小怀。”这时，旁边递来一道清脆女声。
怀幸立马锁屏手机，看向来人，露出微笑：“组长。”
“岚翎”规模不大不小，总部公司几百号人。
市场营销部分了三个组，每个组大约二十人，怀幸来公司这一周多时间，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她们组长谷如风在公司大名鼎鼎——之前在公司楼下大战偷拍女生裙底的猥琐男。
谷如风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眼前的半杯咖啡：“在等制冰机？”
怀幸颔首：“是。”
“那我来得凑巧，我也准备来一杯。”谷如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适合睡觉的天气。”
话音刚落下，她们这又多了个人。
是营销1组的组长费书桃，她摸出两支玫瑰，笑眯眯地递向面前的两个人：“两位女士，情人节快乐。”
谷如风睨她一眼，没有接过：“多少钱一束？”
“谈钱多伤感情啊，谷组长。”费书桃听这话不乐意了，在一旁坐下，“今天订了22朵，除了我自己的组员，还剩下两朵，白给你们两个2组的了。”
怀幸看着桌上的玫瑰，唇畔始终挂着笑，看上去很无害，道：“谢谢费组长。”
实际上她跟费书桃话都没讲过几句。
谷如风把玫瑰放在一旁，继续闭眼揉着太阳穴。
费书桃也不在意她们的态度，转而聊起在招待区的男人，轻嗤一声：“我们公司真的有内鬼吧？黎霖这人怎么就来了。”
“是啊。”
谷如风没睁眼，颇为无奈地附和：“楚总监才回公司多久？有一个小时吗？他这人就赶来了。”
“楚总监”三个字一出，怀幸的困意消失无影无踪，她想着没有回音的消息，笑意微微僵住。
是还在生她的气，才选择不回消息吗？
她握着杯子，下颌微微绷着，禁不住想确认一遍：“……楚总监回来了吗？”
这个称呼让她有些卡壳，她还没怎么叫过。
“可以啊你，小怀，你才来公司多久，就知道楚总监了？”费书桃挑挑眉，笑着抛出一个问题，“在公司见过？”
怀幸思忖半秒，摇头：“没在公司见过。”
谷如风无语：“这片土地路过的蚂蚁都听过楚总监的名号吧？小怀来公司小半个月，听过不稀奇。”
无它，楚晚棠在这一片区“美”名远扬。
长着一张顶好的皮囊，风姿绰约，年纪轻轻就是“岚翎”设计部的总监。
谷如风说着也绕回来，跟着评价：“黎霖这人放着好好的富家公子哥不做，动不动就来公司堵人，搞得人尽皆知，挺有病。”
费书桃环顾四周，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嘘，有内鬼。”
正巧，制冰机时间到。
冰块好了。
怀幸收起那些心绪，问：“组长，你需要几块冰？”
“多冰，跟瑞幸的差不多。”
“好。”
费书桃点评：“那也太多了。”
“又不是你喝。”
怀幸不理会这两人的斗嘴，她站在制冰机前，低眼，往杯子里夹冰。
玻璃杯散发着无尽的冷意，冷气往外渗，她的掌心温度逐渐往下降，指甲盖也开始泛紫。
恍若未觉。
她把组长的冰美式做好，放到对方面前。
谷如风递过一张纸：“擦擦手。”
她看着怀幸白皙细嫩的手，慨叹了一句：“小怀，很少做家务吧？”
突然的问题让怀幸一愣，她擦着手，如实回答：“不怎么做。”又默默补了一句，“我姐姐不让。”
“有姐姐真好啊~~~”谷如风喝了口咖啡。
费书桃趁机道：“我比你大三岁，来，谷组长，叫声姐姐来听听。”
不出意外两人又吵起来。
怀幸翘了下唇。
她端着咖啡，跟两位组长道了别，来到茶水间外。
想着刚刚听见的那些内容，她舒展的眉头皱起，往招待区看过去。
旋即脚步一顿。
招待区不再只有那个叫黎霖的富家公子哥，他已经站了起来。
而他对面的女人一头到背的长发微卷，穿着一身同样修身的西装，流畅线条贴着她完美的身形，勾出利落和柔美兼容的轮廓。
怀幸定在原地，眉心拧着。
她只能看见对方清丽无双的背影，和黎霖满脸的笑容。
给任姣接的水不慎洒出来了些，打湿她的手指、鞋面。
动静很小，但不远处的女人似乎有所察觉，正欲朝着这边望来。
怀幸又慌忙折回茶水间。
谷如风还在跟费书桃吵架，讨论着办公室恋情的话题。
怀幸低着头，有些狼狈地擦着手上的水，招待区这一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两位组长还在坚持己见。
谷如风：“天天看同事的脸还不烦啊？下班以后还要看见，多可怕。”
费书桃：“谈恋爱的话就不只是同事了好吗？就是一起打工的战友了！多有意义！”
谷如风：“听起来更苦了好不好？不过比起同事恋情，我更不能理解上下级恋情，尤其是小说里写的那些，简直是白天上b班，晚上b上班，不嫌累吗……”
谷如风这话过于直白，怀幸听进耳里，猝不及防地被呛得扶着桌子猛咳。
她听见了什么东西？
费书桃连忙递纸巾过去：“谷组长，你在00年妹妹面前讲这么糙做什么？”
怀幸莹白的脸泛着红，眼里闪着泪光，但还是摆手解释：“不是，费组长，我98年生……”
她才不要被说得又小两岁，她很介意。
“在我看来区别不大。”
怀幸张张嘴，解释还没出口，就见费书桃和谷如风都从椅子上起身，朝着她身后齐齐喊：“楚总监。”
细高跟的清脆声在身后止住，茶水间的人都看过去。
周遭喧嚣在顷刻间沉寂。
怀幸像是被熟悉的清淡木质香气包裹，她浑身的细胞都朝着这气味奔去。
她喉骨一动，转身——
楚晚棠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抬腿，不接上眼前人的目光，并直直略过。
她的声线像一杯刚开瓶的红酒，带着浸润的湿意：“楼上咖啡豆刚好消耗完了，我下来蹭杯咖啡，大家不介意吧？”




第2章 回家再说。
在怀幸的印象里，鲜少有人会对楚晚棠说出拒绝的话，更遑论公司两层楼的茶水间本就公用，何来介不介意之说？
她立在一侧，略微失神地注意着楚晚棠和两位组长熟悉寒暄，没让自己的目光太大胆。
只不过现在离得近了些，她能看见楚晚棠瓷白耳垂上挂着的精美耳环，耳环正随主人小幅度晃动着，视线再往旁边转，就是楚晚棠长且密的睫，挺而翘的鼻，以及轻轻上扬的唇角。
“下来时忘记拿杯子，柜子里还有一次性纸杯吗？”
“不加冰，谢谢费组长。”
沁耳嗓音缓缓流入怀幸耳里，她垂了垂眼，准备再次端着杯子回到工位。
谷如风却喊住她：“小怀。”
“组长。”怀幸又看过去，她克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敢多往楚晚棠的身上放，而楚晚棠依旧侧对着她，和费书桃继续聊着，对旁边的一幕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谷如风把那支玫瑰花递过去，温和地道：“费组长送你的花忘记了。”
“谢谢提醒。”
怀幸往前一步，接过这束玫瑰。
玫瑰包在透明塑料里，上面的刺已经被剃干净，并不扎手，她连着杯子紧紧握着，逃离这让她窒闷的场景。
人影消失在余光，费书桃帮做的咖啡也好了。
楚晚棠收起思绪，浅抿了口，苦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鼻息间也都是这股味道。
她想着怀幸杯子里的冰块，唇角小幅度地往下压了下，不被察觉。
一旁，费书桃搭着谷如风的肩，又笑着问：“谷组长，今晚你们组聚餐能不能也带上我？我吃的可不多啊，小鸟胃我本人。”
“走开。”
谷如风把人的脸给拍向另一侧，非常双标地道：“要是楚总监说这话，我可以答应。”
楚晚棠的指腹轻轻摩挲杯口，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眉。
两秒后，她慵懒的声调挑起。
“是吗？”
“谷组长今晚准备在哪儿聚餐？”
……
回到工位时，怀幸的桌上多了一盒巧克力。
她把任姣的杯子放好，眼神询问了一番，任姣就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是从怀幸进公司以来就经常来示好的3组男同事，面对他倾向明显的示好，怀幸次次都是拒绝的态度。
没想到这次趁着她去茶水间，往她桌上放巧克力。
如果是放在平时，怀幸一定会为了表面的体面，在私底下把它还回去。
但她此刻心情不佳，正憋着气，而那个男同事在察觉到她回来后，还往这边看，注意着她的动静。
怀幸抿紧了唇，没坐下，直接拿起那盒巧克力就走向那位男同事的工位，她的脸色禁不住微冷，吐出去的字眼也没什么温度：“它更适合垃圾桶，你觉得呢？”
她说着把巧克力在对方桌上放下。
办公区的大家都不约而同看过来，男同事面子被毁，脸色有些难看。
在他出口难听的话之前，谷如风刚好过来，拍了下掌，语调扬着：“2组的组员们，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手里的工作干完了吗？我们晚上还要聚餐的哦~”她拍了拍怀幸的肩，“小怀，回去工作去。”
这个插曲就此结束，怀幸“嗯”了声。
侧身，只见楚晚棠握着杯咖啡，神色难辨地站在不远处。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对上视线。
怀幸双手垂在两侧，她蜷了下指节，双腿像是有单独的意识，想朝着楚晚棠迈去，甚至是，她还想开口喊一声“姐姐”。
但到底是她在控制身体，她没有走出那一步，嘴巴也闭得很严实。
楚晚棠的目光流去她的工位半秒，而后收回目光，表情淡然地从营销部离开。
看上去只是刚好路过。
怀幸只觉得自己身上出了层薄汗，她脚步虚浮地回到工位坐下，斜进来的阳光罩着她，她却像是被咖啡杯面沁出来的小水珠淋了一通。
“刚刚那个人是楚总监吗？”任姣凑过来，为了让氛围轻快点，问。
怀幸艰难动唇：“是。”
“哇。”任姣手捧着脸，眼里冒星星，“来公司这么久第一次见着真人，真的好好看哦，像女明星……”
这样的感慨，怀幸在过去听过很多次。
第一次听见类似的内容，是她高二下学期的家长会。这场期中家长会很重要，班主任知道她家里前两个月出了变故，觉得她可怜，把她叫去办公室，跟她说到家长会那天她可以自己出校去玩，反正她的成绩也过关。
怀幸缓缓摇头：“我姐姐会来。”
班主任有些疑惑：“姐姐？”
从没听说过。
“嗯。”多余的话怀幸并没有说。
那会儿的她和楚晚棠不在一座城市，两人相隔千里，她打电话跟楚晚棠说了家长会的事，楚晚棠也没有立马就给答复，只是说“有空就来”。
她清楚什么叫“有空”，妈妈以前也常对其他人说“有空”，只是一种客套说辞而已。
但她就是万分确定楚晚棠会出现，因为她们是家人，不是陌生人。
最终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家长会开始前，楚晚棠出现在她的班级，坐在她的椅子上，而她站在楚晚棠身侧，她们第一次以“姐妹”的身份对外出现。
家长会结束，等楚晚棠离开，就有很多同学凑过来，对怀幸夸赞楚晚棠的谈吐与美貌。
往后六年，这样的话换了许多人对怀幸说。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她不能承认和楚晚棠之间的关系。
她垂眸，再次看向没有回信的对话框，把编辑好的“我好想你”四个字缓缓删掉。
嘴里慢吞吞地应：“是啊。”
-
因着情人节，小组聚餐人数凑不齐，能到场的只有12个单身人士。
聚餐地点在公司不远的一家中餐厅，装修高级，味道不错，价格也地道，是附近工作党聚餐的不二首选。
谷如风能说会道，和老板熟悉，才能订到位置，12个人围着一张大方桌，刚好能坐下。
桌上有酒，但怀幸喝温水，她挨着任姣和谷如风，默默吃着，听大家吹水聊天，时不时配合地展出一张笑脸，只是现在的她也难免觉得这样的聚餐占私人空间和时间。
这么想着，扒饭的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些。
但包间里，楚晚棠的吃饭速度却不紧不慢，优雅至极。
这家餐厅的包间窗口安着间隔恰到好处的帘子，她偶尔抬眼往帘外看，又慢慢地撤回眼神。
在她又一次做出这样的行为后，对面坐着的苏澄已然无语：“楚大总监，你要真不放心杏杏，就请她进来一起吃饭好吗？或者你给我出去。”
苏澄是楚晚棠的多年好友，早早见过怀幸。
怀幸有着一双迷人杏眼，再加上名字谐音，苏澄第一次见到她就给她取了“杏杏”这个称呼。
楚晚棠唇边梨涡出现：“我有什么不放心？”
“你放心你能跟来？”
楚晚棠轻轻蹙眉，纠正着好友的措辞：“苏总，我出差半个月，想念这家餐厅的味道，有什么问题？”
苏澄却不吃朋友这套，作势起身，笑吟吟道：“那我想杏杏了，我……”
她看着楚晚棠沉下去的脸色，还是叹息一声，老实坐着：“行行行，知道你在生她的气，我先不去跟她打招呼了。”
好几秒后，楚晚棠才“嗯”了声。
等咽下嘴里的青菜，她再度掀起眼帘，随后缓慢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里，怀幸正洗着脸。
她误喝了一口酒，脸上的反应很快，双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在白透干净的面容上分外明显，不止如此，眼里还晕开一层雾气，她平复着呼吸，看着镜中的自己。
幸好楚晚棠现在不在这边，否则看见她这副模样会担心她。
她才不想要楚晚棠担心，她已经大学毕业大半年，早就不那么青涩。
这个念头刚起，这一面镜子里就映出她想念的脸庞。
两人透过镜面，视线在今天第二次交汇。
“姐姐……”怀幸抹了下脸上的水，转头轻轻喊了声，又开始回想洗手间里有没有其他同事，但旁边的人都是生面孔。
楚晚棠款款走过来，两人两厘米身高差忽略不计，她微低着眼睑，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拿吸水面纸默默擦着怀幸脸上的水珠。
镜面映着两人贴近的身影。
怀幸眼睫湿润，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小声解释：“我没喝酒，那道菜有点辣，我误拿了一杯。”
楚晚棠轻吐出四个字：“回家再说。”
“好。”怀幸露出今天最真心的笑容，双眸弯起来，“出差辛苦了，姐姐。”
楚晚棠闭着的唇勾了下。
两分钟后，怀幸先一步离开洗手间，回到位置上坐着。
任姣关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怀幸摇头，笑容有些藏不住。
谷如风喝多了酒，看她这幅模样，慨叹：“小怀，你好像去洗手间捡到了几百万……”
怀幸莞尔：“比几百万还好，组长。”
“没听说这家餐厅的马桶镶金了啊？”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众人都笑起来。
怀幸的嘴角也没放下去。
但下一瞬，她就看见楚晚棠和苏澄施施然离开的背影。
神色不禁暗了暗。
原来，不是要一起回家的意思。
……
到家时是八点半。
楚晚棠的房子就在金融圈六七公里开外，地段好，通勤时间也不会太久。
怀幸的心跳在离席的那一刻开始就往上升，等进了家门，更是快得不像样。
这里是楚家，是她来到京城四年多住了许久的地方，更不会有其他同事发现她和楚晚棠不是陌生人的关系。
客厅里开着暖黄的灯，楚晚棠早已洗完澡吹好头发，正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搭着腿，和人通电话。
怀幸先去换好家居服，才踩着拖鞋，小心翼翼地站在她面前。
通话结束，楚晚棠放下手机，她微微侧身，单手撑在沙发一侧，掌心抵着脑袋，指尖无意识缠着自己的头发。
她棕色眼瞳里光圈柔和，神色却有些发凉，没有在洗手间时那样温润。
怀幸来到她跟前，低着头，自觉认错：“对不起，姐姐……”
“去‘岚翎’面试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想减轻一些你的压力，‘岚翎’的那个岗位刚好合适，我发誓，我不会在同事们面前暴露我们的姐妹关系，我……”
楚晚棠轻笑一声，截断她的话：“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喝冰的，但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咖啡里就可以加那么多冰块了是吗？怀幸。”
“我……”怀幸心虚得呼吸都放轻，眼神闪躲了下。
楚晚棠又勾勾匀净手指，示意人弯腰凑近些，等看着妹妹清澈无辜的眼，她抬手，缓缓落在女生的后颈，指腹在上面轻抚。
见眼前人的睫毛抖了两下，她才不疾不徐地补了句：“巧克力处理得不错，但……费书桃送你的玫瑰花，还需要我来提醒你丢掉？嗯？”




第3章 缓缓放任身上人的亲密行为。
当楚晚棠的妹妹是有代价的。
十八岁生日那天，怀幸亲耳听见这个代价是什么——
不能心动，不能暧昧，不能恋爱。
一旦怀幸对谁有这个苗头，她们的关系就会结束。
最初，怀幸很不解，她不明白看似温和礼貌的姐姐会对她提出这样称得上奇怪的要求。
姐姐似乎对爱情避如蛇蝎，可她又问不出口，她好不容易才考来京城读大学，在这座偌大的城市，楚晚棠是她唯一的家人。
后来，她就不再好奇答案了，因为不止她，楚晚棠自己也做到了这几项：楚晚棠带回家的只有苏澄这样的朋友，她没见过楚晚棠和谁恋爱过。
就连今天在公司看见招待区的楚晚棠和黎霖，她也并不担心楚晚棠会收下对面公子哥的玫瑰和礼物。
她难受的只有楚晚棠被纠缠，以及人已经回公司了，而她的消息窗口依旧空荡这件事。
眼下，楚晚棠在跟她算白天的账。
落在后颈的手并不温热，泛着丝丝凉意，而指腹摩挲肌肤的感觉带着难以让人忽略的痒。
这痒意犹如春日茂盛生长的枝条，一寸一寸地蔓进怀幸的身体，让她像棵树一样长在原地，动弹不得。
借着昏黄光线，她看着楚晚棠明媚张扬的脸，悄然动了下喉咙，才在女人的视野里翕唇：“下班以后我就处理掉了。”
被她摘下花瓣，折掉枝叶，趁着去餐厅洗手间时丢进垃圾桶。
后颈的动作明显一顿。
楚晚棠双眸含笑，轻轻抬腕，将怀幸散在耳旁的头发别了别，才分析道：“她很明显是借着这样的节日送花给喜欢的人，只是不想被发现。”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女生的耳朵，“你不是她喜欢的人，这样的花收着也没意思。”
但她们都知道，如果怀幸是费书桃喜欢的人，这花更不能收。
怀幸乖顺低眼：“我知道。”
又轻声保证：“以后也不会偷偷喝冰的了……”
楚晚棠松开她，故作严肃地道：“过几天痛经别来我面前哭。”
紧绷着的氛围终于松弛，怀幸明亮双眼里盛着笑，她犹疑了一瞬，就倾身过去，单膝顶在沙发上，将楚晚棠抱住，把人抵着沙发靠背。
楚晚棠肢体僵了两秒，才仰着头，缓缓放任身上人的亲密行为。
这样的拥抱在过往发生过许多回，站着的，坐着的，都有。
只是半个月没见面，她多少有一点不适应。
“姐姐你终于出差回来了，我好想你啊，你不在家我吃饭都不香了。”事情终于解决，怀幸像以往一样撒娇，没发出去的消息当面讲了出来。
她轻嗅着对方身上的馨香，呼吸幅度也不敢太大。
发丝交缠在一起，耳边是女生湿热的气息。
楚晚棠掌心扣在怀幸后腰，致使两人身体贴在一起，她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嗯”了一声，又低低笑道：“没太看出来。”
怀幸往后撤退了些，拉过她的手，声音像是剥开荔枝时溅出的汁水，分外清甜：“不信你摸摸，我的腰肯定细了……”
“……”楚晚棠宛若工笔细描的眉轻轻拧了下，没由着她，“快去洗澡，身上有酒味，不好闻。”
怀幸立马从沙发上下来。
楚晚棠也缓慢起身：“出差太累，我先去睡了，晚安。”
“晚安。”
怀幸刚走向旁边两步，又听浸润的女声道：“对了，小幸。”
“怎么了？”怀幸看回去。
“生活费不够用吗？要不然怎么会想着工作。我没有经济压力，你的那套说辞在我这里不合格。”
“够用的，姐姐。”怀幸神色有些赧然，“是我觉得我缺乏社会经验，想体验一下上班是什么感觉。”
从确认了姐妹关系开始，楚晚棠每个月都会向怀幸转生活费。
在云城一中那一年半时间里，怀幸的生活费每月有三千，等来到京城，生活费翻了两倍，逢节假日生日还会有新的转账。
怀幸花钱本就不大手大脚，有时候她都花不完。
不少知情朋友对此羡慕不已，问从哪个方向拜才会有这样一个有钱有颜还对自己这么好的亲姐，现在是不是来不及了。
亲姐吗？怀幸笑笑，也不解释。
此刻，她的“亲姐”在听完她的说辞后，沉默了两秒，忍俊不禁：“没苦硬吃。”
楚晚棠丢下这个评价不再多说，转身进了主卧。
怀幸看着关上的门，呼出一口气。
她抚向心口，只觉得心脏差点都跳出来，又想到刚刚楚晚棠的笑，自己也跟着翘起唇角，进卧室拿换洗衣物。
手机凑巧在这会儿震动着。
她顺着在床边坐下，心情好，接听朋友的电话时尾音也扬：“涂涂，怎么啦？”
“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明天聚会时间地点改了啊，等下你上线看看。”涂朝雨又问了一嘴，“晚棠姐姐回来了吗？”
“回来了。”
“哎呀……”涂朝雨在手机那端笑起来，“那明天她送你来吗？我们都想她了。”
怀幸的笑意瞬间掩去，口吻却没异样，开玩笑似的：“你们再怎么想，她也只会是我的姐姐，你们现在拜已经来不及了。”
顿了顿，又为难地叹息声：“她才出差回来，很累，我明天自己过来。”
“好吧，那代我们向晚棠姐姐问好。”
涂朝雨挂断电话，怀幸上微信回了下消息，就偏头看向那扇关上的主卧门，
姐姐或许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了吧？她从同事嘴里听说这趟出差很费神费精力费状态。
想着这些，怀幸放轻脚步，没几分钟，浴室水声往外倾泻。
而挨着浴室的漆黑主卧里，让人略耳热的沉闷动静却悉数藏了起来。
楚晚棠用湿巾将手指擦得很干净。
她以往外流的水声做伴奏，轻闭着眼，下巴轻抬，身体微微绷着。
双唇虚合，吐出的热气散在空气中，呼吸从一开始下探时就乱了节奏，但一点儿也没让自己的轻吟往外漏。
只是最终，还是禁不住偏头嘤咛一声，无处藏匿。
门外，浴室水声刚好停了。
楚晚棠额角有层薄汗，眼尾隐有晶莹，她胸口起伏着，平复着气息。
忽而，闪电犹如利刃，将浓重的夜幕撕碎，滚滚雷声紧随其后，气势汹涌地在寂静的夜里炸裂开来，仿若山塌。
楚晚棠虚了虚眼，看着被闪电照亮一瞬的窗，松开自己的手腕。
她刚下完雨，外面又起了暴雨。
另一边，怀幸洗完澡缩在被窝里，雷声炸耳，戴耳塞也没用。
她借着小夜灯光线，看着自己握着的*阿贝贝。（1）
有些人的阿贝贝是枕巾、玩偶，但她的阿贝贝是妈妈怀昭的一把精美羊脂玉梳。
玉梳通体清透白润，手感很好，从小伴着她安睡。
可她今夜注定难以入眠。
一闭眼，她就会想起来在主卧的楚晚棠，以及晚上拥抱的触感。
怀幸的呼吸沉了两分，思绪倏地跳转到六年前的二月，在云城，妈妈准备和一位叫许直勋的高中同学重组家庭。
她第一次见楚晚棠，就是在两边人齐聚的饭局。
妈妈拍拍她的肩，对她介绍：“小幸，这是晚棠姐姐，姓楚。”
那会儿楚晚棠刚大学毕业没两年，没有现在成熟，却依旧夺目耀眼。
可半个月后，一场意外降临，怀昭和许直勋去民政局的路上，轿车掉进湍急的护城河，捞上来时两人都没了气息。
也是如今晚的暴雨天，怀幸跪在妈妈墓碑前，哭得眼泪和雨混在一起。
她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了。
只见过几面的楚晚棠却撑伞过来，弯腰，蹲下，轻柔为她拭去眼泪：“要不要做我的家人？我也没有家人了。”
自此，除了双方家长离世她们没绑在一个户口本之外，她们的关系仍旧照着轨迹发展。
但随着时间推移，怀幸的运行有所变化。
对她而言，当楚晚棠妹妹最重、最深的代价是——
她不可避免地对楚晚棠心动，却不能被本人知晓，她永远被钉在“妹妹”这一层身份上。
无法挣脱、逃离，只余暗夜吞噬、咀嚼她的情意。
她的暗恋就好像小学时老师为了测试她们是否诚实而布置的种花任务，她日夜坚守给这颗煮熟的种子浇水。
可是花不会开，她等的那天不会来。
她眼睫抖动，握紧了玉梳，轻轻朝空气念了一句：“情人节快乐，楚晚棠。”
过了不知道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配着新一道雷声，又震了起来。
她一怔，松开扯着的情绪。
是主卧的人打来的电话。
怀幸郑重接听，生怕空气将自己的私语告密，但还没启唇，就听楚晚棠带着倦意的语调说：“可以。”
“什么？”怀幸不明所以，有些懵。
“才半个月不见，就在害怕的打雷天不来找我了？很可以。”




第4章 但也算女上司吧？
怀幸醒来时，整座城市都被暴雨淋透，只剩绒线般细密的雨丝在收尾，雨丝被风一吹黏到窗面，将窗外的灰色天空上了一层模糊特效。
她望着米色窗帘眨了两下眼，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来了楚晚棠的主卧，她正在楚晚棠的床上。
其实她不害怕打雷，但来到京城经历的第一个雷雨天，那道惊雷一点预兆都没有，她被吓一跳，当着楚晚棠的面，她没能控制地叫了声，瑟缩了下。
往后楚晚棠就以为她怕打雷，会在这样的时刻要求她待在自己身边。
有时候是拥抱，有时候是牵手。
次数一多，尝到甜头，怀幸只好“害怕”地照做。
此刻身侧的人早已不在，展臂过去，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昨晚睡前牵着的手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
但门外却有动静，她动了动耳朵，分辨出来这是苏澄的声音。
估计苏澄又在吐槽甲方。
果不其然，等她出主卧一看，苏澄正穿着客人拖鞋在楚晚棠两米外叉腰站定，绘声绘色讲着自己昨晚遇到的奇葩甲方。
看得出来被气得不轻。
“也是亏得老娘受过教育，有素质，要不然我早喷他个八百回，给那么点钱当甲方颐气指使已经算我窝囊了，还想泡我？滚。”苏澄说到这里听到开门的动静，视线一转，双眸亮起来。
她对于怀幸从楚晚棠房间出来并不奇怪，只是问：“杏杏，醒啦？”
“苏澄姐。”
怀幸咧嘴喊了声，又看向在沙发上怡然坐着的楚晚棠，像是汇报：“我先去洗漱。”
楚晚棠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一会儿我和苏澄要出门参加会议，午餐我叫了陈阿姨上门。”
怀幸没说谎，楚晚棠的确不让她做家务，衣服有人洗，房间有人整理，一日三餐也有人上门负责。
将她照顾得很好。
“不用麻烦陈阿姨了，姐姐，午餐我跟涂朝雨她们一起吃。”怀幸抓了下自己微乱的发，“下午和她们有个聚会，我要带琴过去。”
苏澄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眼腕表，问：“现在快十一点，你什么时候出发？去哪儿？顺路的话，我们送你去。”不等人回答，她又开始对天气不满，“这死天气，合着老天昨天是在给臭情侣们开绿灯？这个月到目前就昨天一天是晴天。”
怀幸持着不一样的看法，说：“不是。”
她面上浮着浅浅的笑，嘴唇张合：“是给姐姐开绿灯，因为她回京城。”
“……”苏澄不可置信的眼神，“哇塞，这样好听的话，杏杏妹妹你何曾对我说过？”
楚晚棠唇角起了些弧度，很明显被怀幸这话取悦到，神情舒展。
开口的语气也轻柔许多：“去洗漱，小幸，别听她胡言乱语，她也配？”
苏澄起身，勾住怀幸的脖子，把人锁在臂弯：“杏杏，你说我配不配？”
“配的，苏澄姐。”怀幸无奈翘唇。
楚晚棠闻言，眉头一抬，她看着在自己面前亲近的两人，唇边的笑意凝了下。
随后若无其事地看向手机屏幕，给陈阿姨发消息。
……
怀幸是去城西，楚晚棠她们去西南方向，不算顺路，但也就多个七八公里的事情。
路上，雨刮器还在辛勤运作，为车内增添了一道音符。
楚晚棠和苏澄在讨论着今天的事情，她们俩是中学、大学同学，朋友多年，只是毕业以后楚晚棠进了“岚翎”，而苏澄在给别人打工几年以后，选择自己开服装设计工作室。
今天下午有个意大利的行业大拿来京城，她们俩早早收到邀请，要过去一趟。
怀幸在后座静静坐着，看窗外闪逝的景。
二月中旬的京城，一旦遇到阴雨天气就没什么生机可言，行人们撑伞而过，在周六也脚步匆匆。
过了好一会儿，楚晚棠和苏澄的话题止住。
她坐在主驾，透过内置后视镜看了眼在后座的人，缓缓启唇：“小幸。”
“嗯？”
“下周五晚上的机票去云城。”
“好。”
怀昭和许直勋的忌日又快到了。
苏澄作为楚晚棠多年朋友，自然知道这个时间的特殊性，撑着脑袋感慨：“六年真快啊，一晃而过。”她活跃着氛围，转头看着怀幸，“而我，也跟杏杏认识四年多了诶~~~”
“那……”
怀幸歪了歪脑袋：“Nicetomeetyou？苏澄姐。”
“I‘mfine，thankyou，andyou”
楚晚棠扶额：“……”
半小时后，轿车驶进怀幸和涂朝雨她们约的商场地下车库。
苏澄没有解开安全带的意思，回着手机上的消息。
楚晚棠迟疑半秒后，下了车。
怀幸提着小提琴包，在听到主驾动静就没走，站在车门一侧，她乖巧地喊了声：“姐姐。”
又睁着明亮双眼，问：“怎么了吗？”
停车场昏暗，周六来往车辆又多。
楚晚棠低垂着眼睑，她确定这个角度苏澄看不见以后，才取出自己准备的昂贵香膏，下达命令般：“偏头，往左。”
怀幸照做，看向不远处的陌生车影。
下一瞬，她右侧头发被撩到一旁。
楚晚棠指腹抹了一层香膏，她的指尖温度将香膏晕开了些，轻盈地涂抹在怀幸的侧颈这一块。
怀幸借着余光瞧姐姐的神色，双唇抿得紧了些。
这香膏里加了什么？让她脸颊发热，幸好这里光线不怎么样，楚晚棠肯定看不太出来。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楚晚棠在涂完以后，还凑近了些。
楚晚棠敛睫，很明显地嗅了两下，确认这里没有一点苏澄的味道后，低笑了声：“嗯，很好闻。”
说完，她把妹妹的头发恢复原样，自然而然地将香膏递出去：“这是我出差给你买的礼物，觉得很适合你。”她把手往上抬了抬，示意眼前的人快些接过，“好闻吗？”
怀幸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礼物，紧张地动了下喉咙，一边拿一边含笑着回：“好闻。”
她抬眸望着楚晚棠，只觉得自己的嗓音发沉：“谢谢姐姐。”
楚晚棠唇角噙笑。
副驾驶车窗降下来，自认为被冷落的苏澄问：“姐妹俩嘀嘀咕咕什么呢？棠姐，再不走我们要迟到啦。”
“我不是你‘堂姐’。”
楚晚棠还有时间接苏澄的冷幽默，也没跟怀幸说道别的话，转身回到车里。
“杏杏，下次见~~~”苏澄还没升车窗，挥着手。
怀幸微微笑着：“下次见。”
她试图往里看，却只能看见楚晚棠握着方向盘的纤白手腕，那声“姐姐”也堵在嘴里，没叫出去。
两秒，轿车离开车位。
怀幸也提着琴包朝定好的方向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侧颈，上面仿佛还有楚晚棠指腹的余温，但手里握着的香膏又烫又凉。
烫是因为这是楚晚棠送给她的，凉也是因为楚晚棠送给她的。
她已经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喜欢楚晚棠的，是来到京城以后第一次做春/梦的对象是楚晚棠那晚吗？还是在第一次被雷声猝不及防吓到而楚晚棠抱着安慰她的那天？
她真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很多个对楚晚棠心动的时刻。
比如刚刚。
楚晚棠温柔、体贴。
会在她和朋友闹矛盾的时候纾解她，也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还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
就连出差，也会念着她，给她带礼物。
她掉入楚晚棠无意识设置的陷阱，轻而易举。
可她挣脱不开“姐妹”这层身份，要不然，楚晚棠这些年对她的好算什么呢？
如果被姐姐知道了，这难道不是一种“恩将仇报”吗？细心养了多年的妹妹爱上自己，这个剧本难道不可怖吗？
走了十多分钟，怀幸已经整理好情绪。
遥遥的，她看见在下午茶店的几位朋友，藏起所有念头，率先露出合适的笑容，就好像这一路的难受与挣扎没有发生过。
她跟涂朝雨她们是大学校友，几个人都加了学校的器乐组，因此相熟。
这次聚在一起，也是因为月底有个朋友要结婚，她们几个人都不当伴娘，就准备提前练几首曲子到时候在婚礼上表演，凑巧这家下午茶店有钢琴。
“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毕业不到一年就结婚的人。”吃完饭，练了几轮，休息之余，弹钢琴的涂朝雨不由得感慨，“才二十二、三岁就结婚，太早了吧？我估计我得三十岁以后了。”
吹笛子的韩迎点头：“谁说不是呢？二十五六岁结婚我都觉得早，反正我估计我也得三十以后才结婚。”
她看着怀幸，问：“怀幸，你呢？”
怀幸小口喝好常温苏打水，她看着依旧阴沉的天色，拧着瓶盖回答：“我不会结婚。”
“为什么？是觉得遇不到喜欢的人吗？”弹吉他的卢泠问，“人家都要结婚了，就没见你谈过恋爱。”
怀幸只觉得颈侧的香膏味道钻进自己鼻腔，她沉吟几秒，似乎被香到不知东南西北，才给了跟以往不一样的答案：“其实，是已经遇到了，但不会有可能。”
涂朝雨反应很大，连忙问：“谁谁谁？！”
“保密。”怀幸俏皮地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我们继续练习吧？”
涂朝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非常认真地道：“你才入职半个月就有喜欢的人，我劝告你啊，小幸同志，公司里那些男领导啊男同事啊，都是low货，你说没可能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们已婚了吗？那他们就是看你年轻漂亮，所以以自己的阅历资历财力吸引你，你可别上他们的当啊……”
“……”怀幸清秀的眉拧了拧，否认道，“我没有。”
不过怎么说呢？虽然跟楚晚棠不在一个部门，但也算女上司吧？
嗯，还未婚，好看，优秀，迷人。
倏而，怀幸想起来谷如风说的那番把她呛到咳嗽的话。
白天……晚上……
朋友们看她这副表情，对视一眼，齐齐震撼——
天塌了！！！
涂朝雨不得不借着上洗手间的时间给楚晚棠发消息：【晚棠姐姐，完啦！】
【怀幸她可能喜欢上她们公司的已婚男上司了！！！】




第5章 却仍然听从。
楚晚棠和苏澄参加的是该意大利设计师的私享会，私享会规模不大，仅三十人，到场的除了同行，还有时尚杂志编辑、资深买手。
私享会足足两个小时，大家持着对服装设计不一样的看法和观点，在碰撞中激出新的灵感，各有收获。
收尾时，现场开了香槟，场地热闹，大家面带笑容，友好交谈着。
请来的摄影师在一侧按着快门。
楚晚棠还要开车，不准备碰酒，但身侧的同行喊了她一声：“Violetta，来一杯？”（1）
她端起一杯饮料，含笑婉拒：“行车规范，喝酒不开车。”
同行拿香槟杯跟她碰了碰：“叫个代驾不就好了？”
“我父亲就是出车祸死的。”楚晚棠说这话的时候依旧眉眼弯弯，唇边的梨涡浅现，声音听上去和今日绵绵细雨天差不多，“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更有安全感。”
这话一出，同行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朝她礼貌笑笑，去和别人聊天。
苏澄跟时尚杂志编辑聊完，凑过来。
她喝了点酒，但没什么影响，甚至不凑近闻都不知道她喝了酒。
她搭着楚晚棠瘦削的肩，顺着楚晚棠的视线看向窗外的天色，不由得问：“看什么？鸟？”
“那朵乌云。”楚晚棠轻抬下巴。
苏澄眯了眯眼：“这么多，你说的哪朵？”
“中间那只猪形状的，有点像你。”
“……死啦死啦滴！！！”苏澄重重拍了拍朋友的肩，不理她了，又去跟今天的主角设计师交流。
楚晚棠慢悠悠收回目光，她其实什么也没看，只是脑海里蹦出来跟怀幸分开前，怀幸在自己眼前的模样：修长白透的颈，微抿的嘴唇，下垂的睫，莹润耳垂上戴着她之前送的珍珠耳钉……
香膏的清新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楚晚棠皱了下鼻，连带着，眉头也轻轻蹙了蹙。
没多久，私享会彻底迎来结束，三十个人站在一起合影。
楚晚棠站在角落，冲镜头露出浅浅笑容。
很快，在进车库看见手机上的消息后，这点笑容也消失殆尽，覆上淡淡的冷意。
苏澄系好安全带，她后来又喝了两杯酒，此刻脑袋有一点点晕乎乎的感觉，在副驾靠着枕靠。
轿车却没有启动的意思。
疑惑间，一偏头，见楚晚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手机，她催了句：“看什么重要消息呢？晚棠。”
楚晚棠锁屏手机，神色在光线衬托下晦暗不明，她握着方向盘，发动轿车，出口的话依旧温和：“先把你送回去，我再去接小幸。”
“她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嗯。”
放在一旁的手机里，躺着她给涂朝雨的回信，是很笃定的口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她不会。】
-
京城太大，自从毕业以后，大家有了各自的工作和烦恼，怀幸跟朋友们见面也并不频繁，有事的时候才见一面。
但每次见着都不尴尬，很自然地就可以呆到很晚。
她们今天在下午茶店演练完后，就一起逛商场、吃饭。
怀幸现阶段对自己没什么物欲，逛来逛去到最后只给楚晚棠买了一双高跟鞋，当做香膏的“回礼”。
好吧，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回礼给楚晚棠，但昨天情人节她不好太大胆地送礼物，只能趁着今天，似乎也不算晚？
她的小心思不那么容易被察觉吧？
揣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今天聚会也到了尾声。
她拿出手机，给置顶的楚晚棠发消息：【姐姐，我现在打车回家。】
楚晚棠回复很快：【下雨不好打车，我在停车场。】
【下来。】
怀幸透过饭店窗口看了眼外面暗沉沉的夜色，今天的雨根本没停过，又逢周六，的确不好打车。
她问朋友们怎么回去，朋友们说坐地铁，又反过来问她。
她弯眼，笑意深深：“我打车。”
涂朝雨提着自己购物袋子，问：“晚棠姐姐不来接你吗？”
“她参加会议去了。”面对对姐姐“虎视眈眈”的朋友，怀幸谎话张口就来，面不改色。
反正朋友们没有楚晚棠的联系方式，不会找楚晚棠求证。
甚至是为了把戏做足，她还提前在打车软件上下单，上面显示前方等待三十多个人，她给朋友们看手机界面，压了压自己的唇角，有些无奈的模样：“你们先去地铁吧，我慢慢等，到家了发消息。”
“好啊，注意安全。”
大家在门口分开，眼看着朋友们进了地铁口，消失不见，怀幸又立马取消订单，快速折回去，乘坐直梯到负一楼。
楚晚棠给她报了停车位坐标，她按照指示一路小跑。
没两分钟，看见熟悉的银色轿车，脚步才放慢了些，也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楚晚棠正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翻着今天私享会的照片。
她坐得姿态懒散松弛，衬衣袖口挽起，露出精致表盘与手链。
副驾车门开，她缓缓偏头，率先看见的是一个礼物袋，是她常穿的高跟鞋品牌。
再往后，才是怀幸白净好看的脸。
怀幸笑得像清晨第一缕穿破薄雾的阳光，昏暗中，也能看见她睫毛扇动时溅起的细碎金芒。
她翕唇，故作轻快地道：“姐姐，它家出了新款。”
楚晚棠凝着她，轻笑：“用你还没发的工资给我买的？”
“你怎么知道？”
楚晚棠梨涡缀在唇边：“谢谢。“她却没接过，“把东西都放后座吧。”
“好。”
把小提琴包和袋子都放好，怀幸来到副驾，她系着安全带，很自然地问：“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
楚晚棠驶离车位，和其他车辆一起排队往外开，补充：“按照过往经验，你也快到结束时间了。”
她没给怀幸设立门禁，但怀幸一向自觉，在外聚会时不会超过晚上十点钟。
怀幸悄然翘着唇，她的这些小习惯，楚晚棠都知道。
又借着自己妹妹这层身份，追问：“那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
问题一出，旁边的人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前方上坡出库，楚晚棠才注意到这家商场出口的车辆信息显示屏上还会显示停车时间，她眉头轻轻压着，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于是她又像过去许多次那样，下达着命令：“往右看，小幸。”
怀幸再次不明所以，却仍然听从。
待结好停车费，轿车驶到平整地面，见到外面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楚晚棠绷着的神情才松开了些。
而刚刚的车辆显示屏上，显示的信息是——
车牌：京Axxxxx
停车时间：7小时
-
今年刚好是“岚翎”成立十五周年，营销部在去年早早地提交“3.8妇女节”秀场计划，主题取"LANLINGLIFE"，楚晚棠前阵子出差半个月，就是带着本次的秀场理念去接触各行各界的女性，打破困在女性身上的标签，展现可持续“她”力量。
现在回公司以后，工作内容丝毫不见少。
还有几套模特的服装没有完全确定，但留给她们设计部的时间不多了，她这个设计部总监要全程把控，还要参与理念设计。
周三上午，公司再为本次"LANLINGLIFE"召开管理层会议。
京城的雨终究是停了，只是天气依旧阴阴的，不见阳光。
会议室内的椅子坐满，氛围也随天气一般凝重，未来大半个月，有更深的硬仗要打。
楚晚棠捏着笔，神色在一众人里显得淡然许多。
她听着市场营销总监陆康汇报最近网络上关于“岚翎”秀场的反响、进度，以及接下来的计划。
“我们已经预约了数十位KOL给秀场剧透，线上直播预约人数也在逐步增加，‘LANLINGLIFE’海报也已在线下渠道全面铺开，各大平台上的有关话题也投入……”
陆康汇报得口干舌燥，更让他有些不安的是，设计部那位不好惹的总监此刻正眼神带着探究地看着他。
但不止他，今天所有在场的已婚男都有这样的感觉。
“岚翎”是女装品牌，创始人是女性，招聘时也以女性优先，因此公司里的男性占比不高，约20%，能混到管理层的男性更少，只有寥寥五六位，而现在这五六位早就已婚有娃的男性都有些脊背发凉。
偏偏楚晚棠一旦开启工作模式，眼神里就难免夹杂着攻击性，没有那么柔和。
以至于他们也不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
临近十一点半，会议结束。
大家松口气往外走，楚晚棠没着急着出会议室，她朝陆康慢慢喊了声：“陆总监。”
陆康擦擦额头上的汗，他实在是有点怵这位，年轻有能力不说，还很受老板重用。
忙不迭问：“设计部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吗？楚总监。”
“暂时没有了。”
楚晚棠唇边慢慢挂起一个笑容：“我只是想问下陆总监，跟嫂子的感情可还好？”
“挺好的。”陆康表情不变，内心警铃大作：他跟新来的助理眉来眼去被楚晚棠发现了？
楚晚棠拿着笔记本起身，冷淡地留下一句：“是吗？不过大家共事一场，我还是想提醒一下，还请陆总监守好本职工作，否则有什么不好的传闻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第6章 自己即将被女人揉碎。
怀幸趁着楚晚棠不在悄悄喝冰咖啡半个月的“报应”准时来了。
大概是体质本身就有问题，哪怕她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很好，但痛经从初潮时就没落下过，楚晚棠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在这几年强行要求她平时多注意，冰水冰淇淋等东西都不让她碰。
或许是真的自律起了效果，这两年她痛经的程度没有以前那样夸张。
可这次，在等药效的间隙里，她觉得自己的小腹被一双手扯着往下坠，痛得她额头沁出一层虚汗，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也泛白。
但上午她们营销部总监在开完关于秀场的会议后又给她们三个组添了不少压力，越来越多的工作落在头上。
她只能咬咬牙，继续完成任务。
只是她的脸色差得太明显，谷如风过来给任姣交代事情时一下就发现了。
随后关心地问：“小怀，痛经吗？”
“是的，组长。”怀幸声音低低的，她没什么力气，“没事，我吃过药了。”
“我们公司还是很人性化的，不会那么苛刻，而且，我看上去难道是不讲理的那一类人吗？”谷如风无奈笑道，“身体最重要，你先去茶水间的沙发上躺着缓缓，等药效起了再回来。”
任姣在一旁很认同：“我也这样跟她说过，但她打工的信念太坚定。”
谷如风拍拍怀幸的肩：“工作是不会跑的，目前呢，不会因为你休息就减少，但也不会因为你休息就增很多。去吧，好好躺会儿。”
怀幸没再倔，脚步沉重地走进茶水间。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又有不眼熟的同事在等待制冰机新一轮的冰块，她坚持着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就到谷如风说的沙发上躺下，又觉得不太舒服，转为蜷着身体。
她闭着眼，脑海里冒出想给楚晚棠发消息说自己痛经的念头。
下一秒，又想起楚晚棠回来那晚跟她说痛经别来自己面前哭的话，这个想法硬生生压下去。
还是不要讲了，她吃药，忍一忍，就可以挺过去，不被楚晚棠察觉。
也不会被楚晚棠担心。
最主要的是设计部忙得焦头烂额，不仅要忙上新春装的事情，还有秀场模特的服装。
楚晚棠这两天都是加班的状态，比她晚回家两小时。
可谁来告诉她，怎么她会在这层楼听见有人叫“楚总监”？明明设计部在楼上，是她痛得恍惚了？
浑浑噩噩中，怀幸眼睛虚成缝隙。
不是幻觉，的确有人在叫“楚总监”，但楚晚棠仅仅是路过茶水间这里而已，朝大家点点头，衣服摆动，挂着的工牌也跟着晃，一副在工作中的状态。
怀幸庆幸地舒口气，翻个身，藏得更隐秘。
而楚晚棠给怀幸发消息没人回，找了个借口下楼。
遥遥望过去，怀幸的工位空着，电脑屏幕都熄掉，但桌上还放着的熟悉药片没有收。
如她所猜想的那样，怀幸的经期到了，只是没有像过去那样来她面前讲，或者给她发消息。
她跟人对接完工作，转身折回去，路过茶水间时停了停，望见沙发上背对着她的眼熟身影，唇角一扯，敛起表情，抬脚离开。
还真是听她的话啊。
……
晚餐是陈阿姨做的，两菜一汤。
怀幸吃过饭后洗完澡吃了药，楚晚棠还没回来，她趴在床上握着玉梳，翻着下午和姐姐的聊天。
可能不算聊天，楚晚棠问她晚上吃什么，记得提前给陈阿姨发消息。
当时她在沙发上休息，没精力回，等到她再回过去，楚晚棠那边又沉寂下去，一直到现在，她问楚晚棠晚上几点下班，还是没有回信。
小夜灯在一旁的方几上看她耷着眉眼，光亮逐渐从饱满转为暗淡。
怀幸困得合上眼，握着玉梳的劲也松散。
她的五指弯曲，柔嫩掌心纹路细腻，但因为身体还有余下的痛感，平日俏丽的眉此刻轻轻皱着。
楚晚棠见完秀场模特回来，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她握着门把，表情轻淡。
片刻后，她进门，在怀幸的床边弯腰，探出手，用自己微凉的手背碰了碰女生的脸。
怀幸迷糊睁眼，很快惊喜叫道：“姐姐，你忙完工作啦。”
她抬手握住楚晚棠的手腕，翻过女人的手，脸在掌心蹭了蹭，直勾勾盯着一侧的人，杏眼里笑意浓郁。
楚晚棠顺着她，指尖在她的脸颊上没节奏地轻点，只觉得掌心发凉的肌肤正在回温，失笑：“现在想起来我是你姐姐了？痛经的时候怎么不记得？”
“我……”怀幸眼睫一颤，又开始心虚，但抓着楚晚棠手腕的力度不见少，生怕人消失了似的。
也就只有这样的时刻，她可以肆无忌惮。
楚晚棠默不作声收回手，往回收到一半，又往前探，直到隔着怀幸的睡衣放在她的小腹上，缓且柔地揉着。
“有好点吗？小幸。”她借着仅剩的些许光亮，看着女生长睫投下的阴影，顿了顿，又绽出一个温柔笑容，“我是指心理作用上。”
怀幸气息不由自主地放轻、放慢。
喜欢上楚晚棠这几年，心酸与愉悦并存，但更多的是折磨。
比如此刻，楚晚棠根本不知道在这样的氛围下对待她，会让她多心动、难耐。
明明楚晚棠的力度刚好，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即将被女人揉碎。
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嘶吼、兴奋。
夜色低沉，寒意料峭。
可她的心在经历草长莺飞的春。
她只能稍稍偏过头，看着自己再次握紧的玉梳，双唇轻轻翕动：“不止心理作用，也不止一点……姐姐……”
如果这是折磨，那她没关系。
她愿意。
-
等到了周五，怀幸的腹痛感已经大幅下降，不吃药也不会有多大感觉。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她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
京城依旧不见晴，但今天没下雨，对她们来说就已经是难得的好天气。
任姣在一边提好包，更是蓄势待发：“我可爱的周末，我想死你们了！”
怀幸笑眼弯弯，翻着跟楚晚棠的对话框，对面的人给她发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牌号。
让她到点了先进去坐下。
任姣在这会儿问：“怀幸，你今晚怎么回去？”
“我去机场。”
“出去玩啊？”
“不是，是回云城一趟。”
任姣知道她是云城人，咧嘴：“我还没去过云城，听说很好吃也很好玩，以后有机会找你要攻略。”
“好啊。”
聊着聊着，时间就到了。
怀幸跟任姣一同打了卡往外走，这栋写字楼的电梯很多，平时不会等太久，但遇到周五这样的下班高峰期就不一定了。
过了足足十分钟，怀幸才上车。
车窗阻绝外面的视线，她跟楚晚棠汇报完，就望着大门的方向。
人流如织，因为放周末，工作党们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有人约着一起去地铁站，也有人就地通话和朋友相约。
没等太久，楚晚棠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们只回去两天，行李没带多，就一个22寸行李箱装着她们两个人的东西，由楚晚棠拉着。
楚晚棠穿着怀幸上周送的那双高跟鞋，身高腿长，气质卓越，在人群里闪闪发光。
她从大门出来视线就锁定了怀幸所在的这辆车，朝这边走来。
怀幸连忙坐更端正了些，手放膝盖上，目视前方。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放行李，又为楚晚棠拉开车门。
怀幸耳朵竖起来，等看见楚晚棠的脸，再也装不下去，立马笑吟吟出声：“姐姐。”
楚晚棠点头，挨着坐下，戴上准备的U型枕，而后双臂环抱，疲倦合眼。
这一周工作量太大，她实在是累。
很快，商务轿车驶向主路，和车流混在一起，朝机场方向疾驰。
天际的最后一抹淡白色也逐渐消散，闪烁灯光在车内浮跃，一切都很安静。
怀幸没有出声，她垂着眼，跟在云城的闻阿姨聊天。
闻阿姨是妈妈在云城的好朋友，当初家里出了变故后，闻阿姨还让她跟自己家一起生活，只是她想着闻阿姨家里有两个孩子，就拒绝了，转头答应楚晚棠发出的家人邀请。
闻*阿姨知道她们今晚要回来，特地让自己在读大学的小儿子夏逸接她们去酒店。
许久未见，怀幸正要敲字答应，肩膀忽地沉了些。
楚晚棠下巴垫在她的肩上，慵懒掀眼，对她说：“不许。”
“我提前安排了车，别麻烦别人。”




第7章 牵着的手却没松开的迹象。
楚晚棠睡眼惺忪，说话的腔调仍有倦意，她说“别人”这两个字时，并没有加重语气。
但怀幸听着还是觉得有些明显，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犹豫，难得没有顺着楚晚棠的话立马执行，只是在那句“闻阿姨她们不是别人”出口前，她又听楚晚棠温柔地道：“等我们到云城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小幸。”
“嗯，也是，太麻烦了。”怀幸不再踌躇，回复过去。
闻如玉坚持了两句，见说不动怀幸，就约明天见面的具体时间：【明天上午去墓地我就不跟着一起了，你跟你妈妈还有很多贴己话要说，阿姨在家给你和楚小姐准备午餐，一定要来啊。】
【我新学了好几道菜，阿逸评价说很好吃。】
怀幸微微一笑，敲字：【好的，闻阿姨。】
聊完这些，怀幸关掉手机。
靠在她肩上的人早在她拒绝对面后就撤了回去，继续枕着U型枕，合眼小憩。
“姐姐。”怀幸低声开口，“明天中午我们在闻阿姨家里吃饭，我已经答应了。”
过去几年，楚晚棠跟闻如玉一家也见过几次面一块儿吃过饭，谈不上多陌生。
但也绝对跟熟悉不沾边。
楚晚棠眉梢轻抬：“嗯。”她又睁眼看向怀幸，似是想起来问，“闻时微回国了吗？”
怀幸根本不用回想，直接回答：“还没有。”
闻时微是闻如玉的大女儿，比怀幸大三岁，正在德国读研，饱受读书之“苦”，她经常担心自己拿不到毕业证，来找怀幸倾诉，除此之外，还会发消息跟怀幸说那边的饭超绝难吃，因此找怀幸要日常吃的美食照片，以达“望梅止渴”的目的。
怀幸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发过去的美食照片全是跟楚晚棠一起吃的。
她的暗恋无人知晓，可一张张照片会替她做证明，偶尔她回头翻自己跟闻时微的聊天记录，看到那些照片时她都会忍不住扬起嘴角。
哪怕是以姐妹的身份，但她又跟楚晚棠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就连现在，她想起来也会笑，窗外的光影在她的脸上跳动，像是也跟着雀跃。
楚晚棠在一旁撩撩眼皮，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浮上一层阴翳。
几秒后，又缓缓闭眼，试图藏起所有心绪。
但，怀幸是想到闻时微才这么开心？还是……涂朝雨说的那种情况？
-
飞机落地云城时已经是夜间十一点半。
云城偏南方，气候比京城好许多，但现在是初春，寒意尚未撤走，夜间温度也低。
又过了近五十分钟，轿车才在君灵酒店前停下。
怀幸早就困得不像样，眼皮打架，哪怕楚晚棠买的头等舱，但她就是不太能睡得着，她更喜欢床的触感。
办理好入住，她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包，一只手拉着楚晚棠的手腕，走路的脚步有些重，进电梯以后，更是有些站不稳。
楚晚棠拉着行李箱，转头看她这样，挣开自己的手腕，转为抓住她的手。
怀幸的睡意顷刻间消散了些，望着电梯门里她们模糊的身影。
电梯门开，楚晚棠另只手拉着行李箱，滚轮在精贵地毯上发出的动静不大，她直直地看着前方，双唇轻抿。
牵着的手却没松开的迹象。
切换了几次呼吸，她们进了这间套房。
君灵酒店是奢侈级酒店，装潢高档，空间布局开阔与私密并存，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窗口正对着的地标建筑。
只是太晚了，她们也无心欣赏夜景。
楚晚棠拉开行李箱，将怀幸的贴身衣服和护肤品包这些取出来，吩咐着：“简单洗漱下就睡，八点半起床。”她仰着头，望着满脸疲惫的女生，停了下，“最晚九点。”
怀幸应声：“好。”
套房分了主客卧，浴室也有两间。
不多时，怀幸换好睡衣，在客卧的床上躺下。
可是楚晚棠牵着她的触感那么清晰，她洗过澡也没少半分。
她翻了个身，就着台灯盯着自己被牵过的右手，指节不由得地弯曲了点，模仿当时的弧度，而这次触碰到的都是空气。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困意才重新找上门来，她握着玉梳缓缓睡去。
醒来时不再是阴雨相见，而是有阳光迎接。
云城的天气也比京城好许多，再加上套房的地理位置好，阳光便不管不顾地溜进来。
怀幸换上一身素色装扮，白衬衣黑裤子，没戴任何首饰。
出了客卧，楚晚棠也已经换好衣服，不太一样的是她穿着黑色衬衣。
四目相对，怀幸张了张嘴：“姐姐。”
“吃早餐。”楚晚棠抬腕看了眼时间，大概是一身黑色将她的神情显得冷峻，“去墓园半小时。”
怀幸提着自己的包，乖巧点头：“好。”
快九点半时，她们出停车场，抱着白菊提着水果进了墓园。
墓园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氛围静谧肃穆。
微风一吹，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飘散，成簇的花朵轻轻摇曳，也将哭声传递，落入大家的耳里。
这里注定不是让人高兴的地方。
怀幸抱着花，眼眶从来时路上就泛红，等到了妈妈墓前，她眼里已经聚了一层泪光。
闻如玉跟怀昭关系要好，经常会来这里清扫，对比起旁边似乎无人来看的墓碑，妈妈这里显得很干净。
但怀幸还是跪下来，用工具给妈妈清扫墓碑周围的几片落叶和沙尘。
楚晚棠把水果放下，没跟着动，而是站在一侧，垂睫默默看着女生伤心的样子。
是易碎的洋娃娃。
“妈妈……”怀幸又伸出手，去抚怀昭的照片。
她不想在妈妈面前掉眼泪，正准备用衣服擦掉眼泪时，旁边这会儿递来纸巾。
楚晚棠：“擦擦。”
怀幸接过，先擦了自己的眼泪，才取出包里准备好的信纸，对着妈妈念自己提前写好的内容，里面是她这一年来的生活。
“妈妈，我大学顺利毕业了，毕业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哭，我却在笑，因为读书好苦哇……毕业照我发到您的微信上了，您记得查看，看我笑得多灿烂。
“今年没吃到特别惊喜的美食，以致于我觉得我多长的两斤肉有点冤枉，不过我去健身房运动了，很厉害吧？我还会经常运动，您别担心。
“年后我入职了姐姐在的公司，公司氛围很好，领导们对我也关照有加，姐姐说我没苦硬吃，但我觉得充实多啦，或许等到我以后有所谓的‘班味’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小提琴我没落下，过阵子还要去朋友的婚礼上拉曲子……”
……
蓝天白云下，怀幸的影子在地上笼成一团，发丝随风而晃。
她缓慢地念着，中途还深呼吸了几次。
等几页纸念完，她郑重地收好，朝着照片里的美丽女人展颜一笑：“妈妈，我过得很好，我有姐姐，有家人，有朋友，您在天上看见了，会为我开心吗？”
说到这里，她又转过头，看向楚晚棠，眨了眨自己的眼，说：“姐姐，你快帮我证明一下，我说的都是真的。”
楚晚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再转，看向墓碑，却没有像女生所想的那样为她证明。
而是轻轻启唇，说：“怀阿姨，小幸她违背我和她之间的约定，我该怎么办？”
天气好似瞬间波云诡谲，狂风大作，树叶沙沙作响。
怀幸没有装傻这个“约定”是什么，她强装镇定地否认：“姐姐，我没有。”
“没有吗？”楚晚棠在她身旁弯腰，口吻上调，不相信的意味明显，视线牢牢锁着她，不想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细节。
怀幸抬眼对视，只觉得自己被压迫感包围，不由得紧张地滚了下喉咙。
她的心思被楚晚棠察觉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张张唇，再次摇头，坚定重复刚刚的答案：“我没有。”
一旦承认，什么都完了。
楚晚棠指着墓碑，表情有些冷然：“那你向怀阿姨发誓，发誓你没有不该有的想法。”
“我发誓。”
怀幸跪得很直，肩膀往下沉，还做起誓的手势，对着墓碑也一字一句：“妈妈，您当见证，我没有不该有的想法。”
对不起妈妈，我撒谎了。
我的感情深埋地心，永远开不出花、见不得光。
楚晚棠闻言，气息松了些许。
可下一秒，怀幸的眼泪就直直砸了下来，在地面上溅开，一颗又一颗。
明明是很好的天气，但这里在下局部暴雨。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楚晚棠，可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大概。
楚晚棠一怔，抬手，用指腹给她抹着眼泪，却很受用她这副伤心模样。
看着指尖剔透的泪水，楚晚棠翘起唇，哄问：“怎么哭了？小幸，我相信你说的。”
这如六年前那天一般的场景，怀幸紧绷的神经却没有松弛，她将肩膀抵在楚晚棠肩上，抓着女人的黑色衬衣。
所有委屈攒在一起，却只能化为一句：“楚晚棠，我真的没有……”




第8章 让你流泪是我的错。
在墓园放声哭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谁的哭声传到其他陌生人耳朵里，也不会有人好奇看过来，大家只当家属朋友在这样的场合伤透了心。
不过怀幸并没有放声哭，她哭得尤其压抑、克制，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只有楚晚棠一个人可以听见。
天气好，楚晚棠穿的黑色衬衣不厚，肩头的布料很快就被跟前之人的眼泪泅湿，湿黏的感觉不太舒服。
她皱了下眉，而后姿势变换，面对着怀幸跪下来，又自然地探出双臂往前，一手揽住女生的腰，一手轻拍着女生颤抖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勾。
微风轻拂，她闻着怀幸身上的香膏味道，嗓音恢复到往日温润柔和的声线，道：“我知道的，小幸。我说过了，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这句话好吗？”说着一顿，转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要是被怀阿姨误会我欺负你，那我可洗不清了。”
怀幸连忙抬起头来，她的抽抽搭搭并未停止，却还是转过脑袋对着怀昭的墓一本正经解释：“妈妈，姐姐没有欺负我。”
她们是家人是姐妹，是她悄悄越了界。
楚晚棠搂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半垂着眼睨着她当下的模样。
怀幸的浓睫因为泪水而根根粘连，哭得眼周、鼻尖都红，白皙面容上还有晶莹泪光。
平时色泽饱满的嘴唇此刻有些干，却也似涂了一层透亮的蜜，粉润得像她们来时看了一路的春日樱花。
楚晚棠视线在上面多看了两眼，徐徐收回。
她喉骨悄然微动，有点想喝水。
怀幸无所察觉，她也不去看楚晚棠的脸，逐步松开抓着姐姐的手，大概是觉得刚刚说的话不够，她抹了下脸，又对着怀昭鼻音浓重地慢慢补充：“妈妈，姐姐待我很好，前天晚上我痛经，她还来给我揉肚子。妈妈，你以前也会给我揉肚子，我好想你……”
楚晚棠看她状态渐渐恢复，不紧不慢起身，看了眼自己的肩。
肩头布料有一块大面积水印，里面的内衣肩带也湿透，女人扯了扯唇，再看了眼怀幸的头顶，明媚面容上多了些无奈。
在墓园又待了小半个小时，怀幸才不舍地跟楚晚棠原路返回。
她走几步便回头，直至树木遮住妈妈的墓碑，再也看不见了，才止住这个动作。
闻如玉的电话在这会儿打过来，问她们现在结束了没，要不要直接来家里先坐着。
怀幸对手机那端的人笑：“闻阿姨，我们先回一趟酒店。”
“哭啦？”闻如玉听出来她的鼻音。
怀幸赧然承认：“是的……”
对面，夏逸夺过闻如玉的手机，年轻男声响起：“怀幸，你快来，我和……”
后面说什么就不知道了，他的嘴巴被捂住。
闻如玉夺回手机，又笑吟吟问：“要不要来接你们？”
“不用啦，闻阿姨，我们自己来就行。”怀幸也绽出笑颜，“您放心，这顿饭我们不会缺席。”
“好好好。”
“出发前跟阿姨说声。”
浅聊一会儿，电话挂断，她们也快走到墓园的停车场。
为了这两天的交通方便，楚晚棠租了一辆车，她先拉开副驾车门，等怀幸坐进去，才绕过车前回到主驾。
路上，怀幸紧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她跟楚晚棠已经有好一会儿没说话，现在思绪回笼，难免觉得氛围有些僵硬。
楚晚棠真的信了她的那番话吗？以及，楚晚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待她，到底是她在哪里漏了马脚？是收到礼物时的反应不对劲？还是前天痛经那晚的反应不对劲？还是抱着楚晚棠时被发现了过快的心跳？还是更多她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刻？
她无从得知，呼吸禁不住放轻，再放轻。
就连转头偷看楚晚棠的心思在这会儿也取消，以后要更加谨慎才行。
她对楚晚棠的情意，只能仅她自己一人可见。
近十一点，她们回到君灵酒店。
两人都在地上跪过，黑色裤子拍了拍灰也还是有明显痕迹，楚晚棠叫了酒店工作人员来取她们的服装去洗净烘干。
怀幸先换好装扮，来到客厅。
工作人员来得很快，在门口端正站着，她把自己的衣服递过去，说了声“稍等”，又进来到主卧面前敲门：“姐姐，工作人员来取衣服。”
门开，缝隙越来越大。
怀幸看着里面的画面，微怔。
楚晚棠伸出皓腕，手里递着衣服，但她的另一只手还放在自己背后，固定着内衣排扣。
内衣是黑色，而楚晚棠的肌肤是如羊脂般的白，她先换上另一条黑色西裤，腰间系着名牌腰带，上面印有品牌的烫金logo。
其余地方，只有胸口堪堪遮住，紧致平坦的腰腹，线条漂亮的肩颈，以及身前饱满形状呈现的v字型……
怀幸睫毛颤了颤，不敢多看，又觉得自己的退缩显得心虚，只好先将衣服拿到手里。
还未转身，楚晚棠腾出来的手绕到身后系着内衣排扣，一边盯着她，一边双唇张张合合，含笑道：“你的眼泪把我内衣打湿了，小幸。”
怀幸歉然的表情，视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抱歉……”
“不该是你道歉，是我的错。”楚晚棠扯过一旁架子上的内搭，口吻真挚，“我的本意不是如此，让你流泪是我的错。没有下次了，嗯？”
说到后面，又望向怀幸，眸光里有无尽温柔。
“好。”
怀幸轻点脑袋，她就当这一页翻篇，很配合地道：“你不要怀疑我，姐姐。”
“放心。”
怀幸得到确切答案，不再犹豫，来到门口对工作人员展颜笑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楚晚棠在原地垂眼，看着还裸/\露在外的肌肤，她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才不疾不徐地穿着内搭。
-
闻家住在云城一环的一处高档小区里，早些年，闻如玉跟丈夫夏治开了家夫妻档夜宵摊，生意火爆，两人盘下一间店铺，后面生意越做越大。不太缺钱的日子里，她就像许多家庭主妇那样，专注于家庭，先是生下夏时微，又生下夏逸。
后面男人的出轨并不让人意外，夫妻俩早就没话可说，日常的争吵更没少过，他不舍得两个小孩，一边“顾着”家庭，一边在外面养年轻女生。
可小三不愿不明不白，闹上门来，两边彻底撕破脸。
怀昭当年在京城学法律，来到云城安定下来后开了家律所，闻如玉的案子就是经过她手，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两位妈妈也因此认识，惺惺相惜，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如今，时过境迁，怀昭已经离世六年了。
闻如玉在电梯门口盼着怀幸她们的到来，想到这件事又红了眼，那么好的一个人，却选择将自己的生命停在四十七岁。
她在这世上再无挚友。
“妈，别抹泪啦，一会儿让怀幸和晚棠姐看见多不好。”夏逸搭着闻如玉的肩，看着电梯顶显示上升数字，“这一趟应该就是她们了吧？”
闻如玉眼角皱纹有些明显，点头：“应该是了。”
刚说完，“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里面赫然是怀幸和楚晚棠，两人穿着正式，漂亮非凡，手里提着带来的礼物。
夏逸立即扬眉，率先喊：“怀幸，晚棠姐。”
“没大没小，小怀比你大！”闻如玉说完，笑着上前相迎。
没在电梯口多寒暄，闻家人连忙带人进门。
洗完手，大家就坐。
餐桌上摆着八道分量十足的菜肴，草莓和蓝莓也装在精致果盘里。
夏逸很自觉地给大家倒饮料，怀幸接过，又笑着对闻如玉说：“闻阿姨，这些菜可不能被时微姐看见，否则她会觉得自己过的日子更苦了。”
楚晚棠坐在她旁边，听她提起闻时微，浅浅地扯了下嘴角。
闻如玉一听这话，笑得眼角细纹叠起来，她回：“别担心她，她现在日子过很好。”
“嗯？”
“妈，你可别造谣啊，我在德国吃了那么久的苦可不作假。”闻时微从卧室出来，她长相颇具攻击性，是典型的浓颜美女，她笑吟吟地看着怀幸，“杏杏，怎么呆住了？没想到我会在吧？”
怀幸很惊讶，眼睛亮起：“时微姐，你不是说你在德国啃干巴面包吗？”
“不骗你怎么会有现在的惊喜？”
闻时微拉开椅子，在怀幸另一边坐下，这才对着在怀幸左侧的楚晚棠牵起唇角，道：“晚棠姐，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楚晚棠颔首，礼貌客气。
闻如玉感叹：“真好，今年人齐了。”她招呼着，“别愣着了，孩子们，快吃饭，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
饭后，大家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闻如玉有好多事情想问想说，就拉着怀幸聊天，难免提起已故的怀昭，只能长长叹口气。
楚晚棠鼻梁上架了副银丝眼镜，平静地看着液晶电视，但怀幸和闻如玉聊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错过。
闻时微往嘴里放了一颗蓝莓，看楚晚棠装模作样就难免冷笑。
过了会儿，她凑近楚晚棠，声音压低了些，抬起野性十足的眉，问：“晚棠姐，看见我提前毕业回来，很失望吧？”
当初如果不是楚晚棠建议闻如玉让她去德国留学，她怎么会在怀幸身边缺失这么久。
“谈不上。”楚晚棠抬了下眼镜，神情轻淡，“你不足以让我拥有这样的情绪。”




第9章 似乎被哄好了些。
因为闻时微已经回国，怀幸和楚晚棠这次在云城的行程也丰满许多，难得的休息日，再加上这边天气好，不出门踏青都算是一种浪费。
但快乐时光短暂，周日下午五点，她们俩就在闻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里过了机场安检。
怀幸在回程飞机上依旧睡不着，她听着耳机里的歌，有些怅然。
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也不知道父亲是谁，是怀昭一个人花钱花时间将她养大，她们母女俩在云城有一套房子，怀昭出事以后，那套房也成了她的。
只是前几年她远赴京城读书，她又不想一直花楚晚棠的钱，就托闻如玉将自己家的房子租出去，租给靠谱的女生。
空着也是空着，那还不如有人住下，可以多点生气。
是以她有好几年没回过怀家。
想着这个，她的心情就不免低落，哪怕闻家三位也是她的家人，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至于楚晚棠……
她现在都不知道她们的姐妹关系能持续多久，如果她后面一不小心没藏好自己的心思，是不是就会永远地停止了？
好不容易妈妈离世的痛苦在这六年来有所缓解，可是又有新的痛苦在日日夜夜折磨她，因为“害怕”打雷而跟楚晚棠待一起睡的夜晚，她都担心自己做梦时的呓语被楚晚棠听见。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拒绝闻家人，而是拒绝楚晚棠，是不是，现如今的她就不会陷入这样的泥淖里？
挣扎不了，只能往下陷落。
喜与怒、哀与乐全被一个人轻易掌控。
她的难过太明显，楚晚棠无需观察都能清楚地感知到。
下机时，楚晚棠牵住她的手，另只手照旧拉着行李，往前看，认真叮嘱：“人多，别走丢了。”
“……”怀幸侧眼，还是开口，“姐姐，我还有几个月22岁，你记得吗？”
这么大人了，她哪儿那么容易走丢，最主要的是，头等舱有优先下机的待遇，人哪儿多了？
楚晚棠偏头，回视她，轻轻笑了声：“就算你30岁了，也比我小六岁，小幸。”
六岁年龄差其实并不大，是不是？可这个数字从对楚晚棠心动那天起，就压在怀幸的头顶，不可能越过去。孙悟空被压五指山下五百年，那她呢？是否就连她死后万年，这个数字也会横在她的魂魄间，抹不掉。
机场大厅的广播中英文切换，行李箱滚轮声此起彼伏。
怀幸却什么都听不见，她的心又不断往下沉，却还是朝楚晚棠露出一个笑容，双眸弯弯：“好啊，那你可别把我搞丢了。”
楚晚棠的呼吸一窒，眼睫轻颤了下。
怀幸没发现，还打趣一般地眨了下眼：“不过楚总监还是先想想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吧？距离大秀开始只有不到半个月了。”
楚晚棠：“……”
她松手，揉揉女生的脑袋，状似生气：“你跟苏澄学的是不是？休息时间还提工作。”
分开的手没再牵着，但怀幸脸上的笑容明显了许多。
似乎被哄好了些。
意识到这点时，楚晚棠的笑容僵了一下，转瞬即逝，而后蜷了下自己的指节，企图让空气稀释这柔软触感。
最终也只是徒劳。
……
周末就这样一晃而过，怀幸再在工位上坐下后就笑不出来了。
何止是楚总监需要想想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她这个营销部的小小实习生面对着成山任务，也觉得头疼不已。
毫无疑问，妇女节当天的"LANLINGLIFE"秀是公司最近的重中之重，上下两层楼所有部门都在为这场秀做准备，营销部这边要跟进所有宣传，各种数据让人眼花缭乱，再加上公司要上一批春装，任务再加重。
谢邀，连着两天班下来，别说沾上班味，怀幸觉得自己已经被班味腌入味了。
周三早上，又是例行组会。
谷如风分析完PPT上的数据，看着台下大家昏昏欲睡的模样，笑着道：“今天接到上面通知，大秀结束以后会根据每个部门的表现发放奖金，如果我们2组可以拔得头筹的话……”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苦恼的模样，“可是大家好像有点看不上那顶两个月工资的奖金哦？”
这话一出，大家就跟打鸡血似的。
怀幸没什么感觉，她不差钱，来这上班本意是想跟楚晚棠一起上下班，她不喜欢一个人在家等楚晚棠回家，会让她觉得好煎熬，结果现在除了早上两人一起出门，其他时候都没有一起，公司几百人都不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偶尔能在同事嘴里听见“楚总监”三个字，都会让她悄悄扬起唇角。
你们眼里严格的楚总监，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在楚晚棠那里有专属于家人的特权，即使“家人”这个身份将她永久困住。
“阿西吧。”一旁的上班搭子又一次发出对工作的窝囊低吼，“我怎么不是富二代？我怎么没钱？我怎么没中几个亿的奖？是因为我没买彩票吗？我要是不差钱，我还来上这个破班？”
有钱但还来上破班的怀幸太阳穴都跳了下，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问：“等你不上班了，会不会觉得无聊？”
“怀小姐，我要纠正一下你的错误思想，上班难道就很有趣吗？”
怀幸眉头挑了下，回答：“有点。”
任姣不可置信的眼神，哀嚎：“苍天，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嚎着嚎着她的视线一转，下巴朝那边抬了下，开启新的话题，“看见那个人没？”
怀幸顺着她说的看过去：“陆总监的助理，跟我们差不多时间入职的。”
“不，现在已经不是了。”
任姣凑过来悄声道：“她辞职了，具体原因不知道，可能是受不了这破班？才入职就这么多事情要做。真羡慕她可以辞职啊。”
怀幸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失笑：“打起精神来，姣姣。”
任姣两眼一黑。
同样两眼一黑的还有设计部职员，楚晚棠要求严格，一次次做好的衣服被模特一上身，又被她一次次打回去。
问题是，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再过几天就要全员彩排。
设计部的场面，看得跟拍记录的摄影师都觉得焦灼，她架着相机，拍摄设计部开会现场。
镜头里，那位以貌美在金融圈人气高居不下的楚总监脸上没有一点瑕疵，她的女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子上，衬衣袖口挽了起来，再次对着眼前的几个设计师强调本次秀场理念，以及问题出在哪儿。
大家频频点头，很快拿着图纸出了这个小型会议室。
楚晚棠在椅子上坐下，仰着脑袋，闭眼轻摁着自己的眉心，她知道下属们叫苦不迭，但在这方面，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如果没有这一点，她也不会坐到如今的位置。
摁着摁着，她望向镜头，露出一个笑容：“知道问题还出在哪儿了。”
“开会。”
下午，所有部门接到通知，身高满一米六八的职员去设计部面试“模特”。
通知一出，大家惊讶不已，“岚翎”成立十周年时也办过一次秀场，那次用的全是正儿八经的模特，众人摸不透高层的意思，身高符合的职员照做，先报名，再按照顺序来到设计部。
总部几百名女职员，身高一米六八以上的大概五十多位，大家胸前挂着工牌，长相、年龄、身材等都不一样，她们站在一起，挺直了背。
最后先由两位组长筛选出十位各方面比较符合要求的职员留下。
“公司为致敬员工匠心，添了个环节是梅总带着员工走秀。”楚晚棠站在最前方，她手里捏着一支笔，神色柔和，“最了解品牌的，一定是我们自己，每一位员工，也都是‘岚翎’的品牌代言人，所以还请大家来当一下本次秀场的‘首席体验官’，展现我们‘岚翎’在日常职场与生活中的多元适配性。”
说到这里，楚晚棠的目光在怀幸脸上多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看向别处。
怀幸比标准多一厘米，外在条件出挑，能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有个员工举起手来，她说：“可是，楚总监，我们都没有走秀经验……”
“没关系。”楚晚棠微微一笑，“我们会请老师来紧急指导基础的走位定点。这一环节，我们需要的不是最专业的模特，而是可以展现出自信状态的女性，哪怕她们第一次登台，但我们是女性，什么场面我们不可以？希望大家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和勇气，相信我们可以做到的。”
有人带头鼓掌打气，怀幸看着楚晚棠，仿佛可以在这掌声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见过楚晚棠在私底下处理工作的模样，可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小型会议结束，就到了准备量模特数据的时刻，服装模特需要的数据很多，身高体重三围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还要量肩宽、头围、颈围、腕围和踝围这些，量这些数据，设计部的众人很擅长，而且设计部这边经常有模特试装，因此有单独的试衣间，里面的隔间也多。
怀幸长相精致立体，气质又干净澄澈，穿着简约的卫衣牛仔裤也能看得出来她优越身材比例。
有好几位设计师想量她的数据，但还未发出邀请，只见自家总监拿起卷尺和表格，率先迈开长腿，朝年轻女生抬了下眉——
“营销部2组的怀幸是吗？跟我来。”




第10章 亲了亲布满水痕她的脸颊——
设计部的试衣间很大，有大概二十个隔间，隔间的空间也不小，容下两个人没有任何问题。
怀幸在一众打量中，温顺跟上楚晚棠，进了其中一个隔间。
门合上，又被女人反锁。
听到“咔哒”一声，怀幸抿了下唇，想着旁边隔间里有同事，她望着眼前的人，出口的称呼在嘴里饶了圈，终究还是改成：“楚总监。”
顶上的灯光亮着，左侧全身镜照出她们的身形。
楚晚棠把表格放在沙发上，拿着卷尺，不自觉地将自己声量调低，口吻却公事公办：“转过身，先量肩宽。”
这两天京城天气可算是好了点，怀幸穿着较为单薄的卫衣也不会觉得冷，她依言转身，又将背部打开了些，只是难免有些紧张侧头看着镜子里的两人。
即使只是侧脸，但也能看得出来楚晚棠神色认真。
楚晚棠的一头长卷发受地心引力影响往下垂落，她拉开卷尺，先后测量了怀幸的肩宽、颈围、头围，再将数据记录。等她再放下笔，却见怀幸正往上脱着自己的圆领卫衣，她微微偏过脑袋，从镜面里看见女生严肃的表情。
楚晚棠没吭声，没阻止，没避开。
时间仿佛被按了慢速键位，她凝着怀幸脱衣服的动作，指尖勾着卷尺，缓慢收束，直到柔软的尺带将她的手指缠紧，再松开。
等怀幸把卫衣挂在架子上，只穿着一件薄荷绿内衣，楚晚棠才轻声出口，嗓音带着浓郁笑意：“你穿的薄，量胸围可以不用脱的。”
“……”
怀幸探手：“那我*再穿上。”
她从进门那一刻就在纠结自己一会儿脱衣服的事情了，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扭捏，免得被楚晚棠看出什么端倪。
她们是家人是姐妹，楚晚棠在酒店换衣服都没避着她，她如果很害羞才显得很奇怪吧……？
“不用。”楚晚棠已至她的身后站定，木香味将她身上的香膏味道覆盖、侵占，“双臂展开，小幸。”
空间有些密闭，她们的距离不近不远。
怀幸收回手展臂，一低眼，就可以看见楚晚棠探出的手。
楚晚棠的手骨廓匀秀，指节分明，她捏着蓝色的软尺，将软尺先定在怀幸的前胸，再调整松紧。
直到用卷尺将怀幸圈住。
怀幸此刻再次后悔脱掉卫衣这个行为，因为楚晚棠的头发会不小心扫到她，让她特别难耐，她甚至都不敢转头去看此刻镜子里的她们，最后也只敢小幅度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楚晚棠的手全程没碰到怀幸的身体，她微垂着睫，看着卷尺上的数字。只是目光所及，还能看见女生瓷白肌肤上面泛着的粉，和不难让人忽略的可爱腰窝。
她极浅地勾起唇角弧度，梨涡闪现半秒。
再将胸围数据记录好，又开始量臂长，怀幸偶尔也会运动，手臂线条优美自然，像春日垂柳。
这会儿，楚晚棠保持着原有的音量，轻唤了声：“小幸。”
安静氛围打破，怀幸怔了怔，反应过来：“到。”
这个回复让身后的人低笑一声：“在军训吗？”楚晚棠说起正事，“今晚我要去一趟许家。”
许直勋当年出事以后，许家人把他的骨灰带回京城，将他安置在京城的一处墓园，这几年，楚晚棠都会在忌日后几天去墓园，顺带着再去一趟许家。
每次她都孤身一人去，怀幸想跟着也会被拒绝。
眼下，她不会再问能不能一起去了，答案肯定还是一样的，她点点头，应声：“好的，那我自己到点就睡了。”
“你今晚得加班，要上走秀课，不一定比我早。”
“……”怀幸偏过头，脸垮下来，她甚至都忘记了现在自己上身只穿着一件内衣，低低喊，“姐姐……”
楚晚棠视线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这幅可怜样子失笑。
双臂微微一动，顺势将人搂到自己怀里，轻轻抱着，拍了拍她单薄的背，道：“让你前两天还笑我，这下自己也完蛋了？”掌心触碰到的肌肤细腻光滑，女人面不改色地鼓励着，“放轻松，你上台拉过小提琴，到时候场面差不多。”
怀幸的小提琴是怀昭让她学的，最初她还有些抗拒，到后面自己也喜欢上，该有的证书差不多都有。
因为加了大学的器乐组，直到毕业前她都还在上台表演，中途好几次表演，楚晚棠都来学校看她，还会给她和她的朋友们带下午茶、小礼物。
她一点儿也不意外自己的那几位朋友会对楚晚棠上心，见着面就一口一个“晚棠姐姐”地叫。
但她意外于楚晚棠会在这样相对逼仄的空间里这样拥住她。
一时间有些定住。
最后还是经受不住想让眼睛当摄像头将眼前场面定格在脑海里的诱惑，她微偏过头，翘着眼尾——
全身镜里没什么身高差的两个人贴在一起。
女人衣着整齐，穿着黑色西装外套，有几缕长发勾缠着她的。她都不需要打开所有的感官，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楚晚棠身段的美妙弧度。
呼吸轻了又轻，就在三天前，她还在云城的酒店看见过，当时的画面在脑海里卷土重来，怀幸抬臂，回抱过去，她极力忽略背上让她觉得灼热的掌心温度，和肩上倾洒下来犹如岩浆的气息。
她压低声音：“我会努力的，不给楚总监丢脸。”
这个鼓励性质的拥抱没持续多久，后面的几项数据也逐步测量完。
等表格填满，她们和其他隔间的人差不多时间出来。
但拥抱的温度久久不散，还持续发酵。
……
晚上九点，怀幸才拖着身体从公司的练习室出来。
当模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她们这批临近开场才抓来的无任何经验的“壮丁”，哪怕楚晚棠说老师只是教基础的内容，可单单是基础内容就让人觉得够呛。
今天学的是基础姿态训练，明天还要再巩固。
“还好不是打白工。”有个跟怀幸年龄相近叫何荷的女生和怀幸并肩，很开朗地道，“三倍加班费，一周下来也有不少了，嘿嘿。”
怀幸颔首，目光落在设计部那边。
她们今天量了身材数据，设计部那边也在加班，紧赶慢赶地要做出符合她们的服装。
何荷顺着看过去，感慨：“她们设计部最近老在加班诶……”
“是啊。”
“不过怀幸。”何荷挤眉弄眼，好奇得很，“楚总监身上是不是很香啊？她给你量尺寸，可以靠很近，她看上去就是那种浑身香气的女人。”
怀幸状似回想一番，再回答：“没注意。”
只是默默牵了牵唇。
跟何荷这个模特搭子到了楼下分开，怀幸上出租车，报了地址。
路上她翻着跟涂朝雨她们群里消息，朋友们聊着即将到来的婚礼，再次感慨卓忻结婚真早这件事。
怀幸其实能理解卓忻，她设想过，如果她大学时就楚晚棠相恋几年，感情稳定，她也可以选择毕业就结婚。
到底是设想。
脑海里想着这些，怀幸望向车窗外的夜景，平时扬着看上去让人有好感的唇角此刻微微下压着。
早就过了下班高峰期，十多分钟后，怀幸进了小区，她已经给楚晚棠发过消息，但楚晚棠没有回，估摸着人还没回来。
但一进门，怀幸就看见鞋柜的变化。
楚晚棠已经回来了，只是人凑巧在浴室，没有看手机。
茶几上的花瓶插了新的鲜花，怀幸又先进房去把家居服换上，再在客厅端坐着。
浴室的哗哗水声在几分钟后停了。
怀幸没转过头，她还盯着电视屏幕，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楚晚棠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面色平静地问：“怎么戴着我的眼镜？”
两人都有一点近视，就几十度，平时几乎不会戴眼镜，只有看电视时才会戴一下。
怀幸看着她往落地窗前走的身影，笑着回：“我的眼镜找不到了。”
“在电视柜抽屉里。”
“好的。”
怀幸这么应，却没有将眼镜摘下。
楚晚棠脑袋上还卷着毛巾，来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低着头，回着微信消息。
怀幸去浴室取了吹风机，到女人身后站定：“我给你吹头发吧，姐姐。”
“谢谢。”
柔软发丝在指缝穿梭，怀幸吹得很认真，不时抬眼看向窗面里她们一站一坐的身影。
窗面只能照出轮廓，不会暴露她的眼神。
楚晚棠的秀发又多又长，多吹了会儿，怀幸才收起吹风机，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今晚的楚晚棠有些沉默。
“姐姐。”怀幸将楚晚棠的头发往后捋，张了张唇，还是问，“在许家有发生什么事吗？”
楚晚棠声音闷闷的：“没有。”
不对劲。
怀幸皱着眉，来到楚晚棠身前蹲下。
她现在才看见楚晚棠的正脸，一眼就可以看见对方脸上有几道指痕，在柔和的室内光线下也很明显。
怀幸的手缓缓落在楚晚棠的膝盖上，她眼里的关心不加掩饰，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第一次看见楚晚棠这副样子。
“去洗澡。”楚晚棠双唇翕动，别开脸，有些抗拒地道，“别看我。”
怀幸红了眼眶，有了些哭腔，不忿地念：“这些人凭什么……”她摘掉眼镜，把脑袋埋在楚晚棠的大腿上，心疼得眼泪控制不住，“是不是很痛啊，楚晚棠。”
楚晚棠把手落在女生的头顶，似是安抚。眼泪润湿她的睡裤，湿黏的感觉依旧不好受，但她的嘴角禁不住勾了勾。
这个指痕怎么来的来着？哦，是她当着许家人的面说许直勋死得不冤，本来捻着佛珠的许奶奶扇的。
她本可以躲开，但她没有。痛感并不强烈，她洗完澡照镜子时，甚至觉得指痕不够明显，还拿口红添了一点点。
她轻揉着怀幸的脑袋，没有交代前因，只是用无比黯然的语气启唇：“小幸，我只有你一个家人。”
“你也只有我一个家人，好不好？”
怀幸抬起头，泪水涟涟，又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但也坚定点头：“好，只有你一个，姐姐。”
“就算闻时微之后来京城工作，也只有我一个，对吗？”前几天在云城时，她从夏逸嘴里套出了这个信息。
“对……”
楚晚棠看着她又被眼泪粘连的长睫，将自己耳边的头发往后别了别。
迟疑一瞬，倾身凑近，亲了亲她布满水痕的脸颊——
以作眼泪的谢礼。
好甜。




第11章 这个窝边草你已经……？
因着楚晚棠被许家人扇了脸，哪怕今晚没有春雷，怀幸也守着人睡的。
但这一夜睡得不怎么好，她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的楚晚棠一直在大雾中行走，她想追上去看得真切些，却怎么也追不上，到最后楚晚棠还在这朦胧里消失。
等到醒来，怀幸难免黯然。
这个梦何尝不是她的心里照射？她不知道楚晚棠具体有多少秘密，可她知道，如果那些过去会让楚晚棠伤心的话，她不会去多问，只是……她们是家人，是姐妹，她更希望楚晚棠可以尝试着信任她、依赖她，她不清楚什么时候楚晚棠才会彻底对她卸下“防备”，但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到来。
再来六年，甚至更多个六年，她都等得起。
八点，怀幸从主卧出来。
楚晚棠穿着紧身运动装，已经做完一套空腹有氧，正准备去浴室洗个快澡。
见她睡醒，楚晚棠下巴轻抬，吩咐着：“你先去洗漱，等下吃早餐。”
怀幸走到她身前，目光紧紧锁定着她脸上的伤，想伸出手去触碰，最终还是没抬手臂。
只是问：“姐姐，还很疼吗？”
“不会。”楚晚棠鼻梁上沁出一层薄汗，棕色眼瞳里蕴着明显笑意，“其实不细看的话，已经看不太出来了，是不是？陈阿姨来的时候，我问她我脸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她说只有我的美貌。”
氛围轻松了些，怀幸知道楚晚棠不想让她过多关注这件事，抿唇一笑，配合地应：“陈阿姨回答得很好。”
楚晚棠也没说错，脸上的指痕的确已经消散差不多。
但出门的时候，她还是选择戴了一张口罩，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如画眉眼。
怀幸坐在副驾，看着前方缓缓前进的车流，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晚楚晚棠亲了她的脸颊这件事。
亲脸颊的事情在女生之间发生其实很常见，她读书的时候，就经常看见班上的女生亲来亲去，对着彼此的脸就是吧唧一口，只是她自己接受无能，所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可昨晚她被楚晚棠亲了脸，左脸，正中央。
她当时眼前看什么都模糊，但脸上传来的触感很清晰，楚晚棠温热的气息，柔软的嘴唇，印在自己脸上的力度……
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是做梦的程度。
“周六就是卓忻的婚礼吗？”楚晚棠拐着方向盘，在接了通电话后问。
怀幸从游离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有些僵硬地答：“对，后天。”
“婚礼地址记得发我，我到时候来接你，也给卓忻送份新婚礼物。”
“姐姐，你忙的话不用去的，礼物我可以代你给她。”
“她跟你关系还不错，我当面给更郑重。”楚晚棠的梨涡藏在口罩之下，“更何况，也很久没见她们了。”
怀幸往外吐出一口气。
还是避不开。
快到公司前的一截路，怀幸在路边下车，目送着楚晚棠驱车往前。
再往前点，容易被公司的人撞见。
今天阳光和煦，怀幸踩着影子往前。
左脸仍有些发热。
……
走秀训练还在持续，楚晚棠给她们请来的老师很认真负责，自然也很严格，十个人有一个动作不达标，全都得重来。
下午，在又一次训练过后，她们有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大家穿着宽松的瑜伽服，身上都出了层汗。
怀幸依着墙坐下来，默默喝着水，因为有运动基础，体能也还行，她没有多疲累，但何荷这种基本上不运动的人，只觉得自己被人打了一顿，浑身肌肉都是绷着的。
何荷揉着自己的小腿，叹息一声：“再坚强的女人也会被这训练打倒。”又感慨，“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身高在班上算高的，又瘦，我还真的畅想过自己以后当模特这件事，现在直接一整个祛魅，太可怕了。”
“还要吃轻食，很多美食都不能碰，经常挨饿。”怀幸放下水瓶，补充。
何荷：“对！不能忍受！”
闲聊的氛围在练习室持续，但没过几分钟，她们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尖叫声，何荷立马忽略身上的不舒服，这个热闹她必凑，起身去看。
她还想拉上怀幸，怀幸摆手：“你等下回来跟我说发生了什么就行。”
“OK。”何荷跑了出去，还有三个女生也一起。
怀幸在原地坐着，解锁手机，这才看见闻时微在她刚刚训练的时候发了消息过来。
时微姐：【收到了京城一个大公司的offer，过几天我就来。】
时微姐：【杏杏提前想想怎么为我庆祝吧？】
怀幸在这边微微一笑，回过去：【正好我要发工资了，时微姐。】
闻时微秒回：【行，我不会客气。】
浅聊两句，闻时微就让她继续工作，没拉着她多聊。
闲聊断开，怀幸又翻开和楚晚棠的对话框，再一想到昨晚楚晚棠说的话。
想了想，暂时按下不说闻时微要来京城的事情。
何荷这会儿已经从外面进来，她捂着嘴巴，眼镜瞪大，很激动的样子：“是万依老师！她来我们公司啦！”
万依这个名字对在场的人而言并不耳生，这几年有名的国际超模。她拥有一张清冷感十足的东方面孔，身材比例是绝对的优越，她是当之无愧的秀场明星，人在哪儿，焦点就在哪儿。
网上关于她的走秀踩点视频播放量都很高，去年她参加了一款国内的综艺，凭己之力将该综艺节目的收视率拉了上去，她是天生就该吃模特这碗饭的人。
练习室的大家一听何荷的话，都有些惊讶。
“啊？万依该不会要参与这次走秀吧？这样的大咖？”
“不是，我们公司还有这人脉呢？”
“我好喜欢她啊啊啊，妈妈级别的清冷美人！”
怀幸听着她们的讨论，挑了下眉。
跟她们不一样的是，万依这个名字她主要是从楚晚棠和苏澄的嘴里听见，她们三个人是很要好的朋友，不过来到京城这几年，她一直都没机会见上，因为万依实在是忙，经常在国外飞来飞去，不怎么常在国内待着。
外面的尖叫声逐渐平息，半小时休息时间很快就到。
模特老师笑容灿烂地推开门，她也是万依众多粉丝之一，没曾想这次竟然可以见到万依本人，估计后面还会同台走秀。
天啊……光是想想都幸福到想晕掉。
不止她，设计部总监办公室里楚晚棠也想晕掉。
万依大喇喇地在沙发上躺着，那双上了保险的腿自然搭着，有些不满地对朋友冷哼一声：“怎么？觉得我来得太突然了？不欢迎？”
“你不是说你过两天才回国吗？”楚晚棠扶了扶额，“你一出现，就把我的计划打乱了，万老师，万超模，万大小姐。”
万依翻着微信小号里认识里的漂亮妹妹们，浑不在意地道：“楚总监莫慌，我只是出现在你们公司，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参加走秀。”
“……”
楚晚棠只觉得头疼，吐出三个字：“谁会信？”
她们是准备将万依留到最后才公布的，更有炸/弹般的效果，结果万依这人搞突袭，现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来了，之后一定会在网上传开。
“哎呀，没办法啦，而且这样的效果也不错呀，更何况我实在是想你和澄澄了，她在忙，我就先来看你了。”
楚晚棠看着她点开一个又一个对话框的动作，哂笑：“到底是想我和苏澄，还是想妹妹们，你心里有数。”
“楚总监，一些实话很伤人，你别说比较好，免得伤害我们的同学情谊。”万依叹息一声，与长相不符的不羁性格在这一刻又有所体现，“你这人既不是女同性恋，你也不知道年下的好，我就是恋妹的代言人。她们热情洋溢，体能不错，还黏人，可以让我三天下不来床，还会哭唧唧撒娇……你懂什么？你个不谈恋爱的死直女，懂个屁！”
楚晚棠抿唇不语，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海里却冒出怀幸的脸，以及昨晚亲怀幸脸颊的触感，她的嘴唇上沾了些咸湿的泪水。
怀幸因为哭泣，脸颊发烫，灼着她的唇瓣。
那温度像是还烧到现在。
她端过水杯喝了点水，发试图稀释掉这感觉。
万依没听见她的回应，停下动作，转头看过去，又抛出新的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和杏杏妹妹见一面？我听澄澄说情人节那天天空放晴，杏杏说是因为你回来了。妈呀，把我可爱到了。如此可爱的妹妹你始终藏着掖着不让我跟她见面。”
楚晚棠视线回落到设计稿上，闻言面色凝了下，很直白地道：“你什么时候不爱年下，我就什么时候让你们见面。”
“拜托！”
万依一听这话收起腿，换成坐姿，为自己喊冤：“我是喜欢年下，但杏杏是你的妹妹，我说一万遍了，我可不吃窝边草，你跟防贼似的防我。我不管，澄澄还说她现在还跟你一个公司，赶紧的，带我见一面。”
楚晚棠揉揉眉心，知道这次彻底逃不开，淡声道：“现在在练习室。”
叮嘱：“别打扰到她。”
万依打了个响指：“我懂。”她挑眉，“我去看看没什么问题吧？”
“别影响她们进度。”
万依离开了办公室，又恢复人前的清冷模样。
楚晚棠在座位上盯着设计稿，静不下心。
她抬腕看了好几次表，直到过去大半个小时见万依还没回来，眉头皱了皱，起身。
出来才看见练习室的方向聚了不少人，有人扒着门看里面。
练习室内，万依的到来让老师又激动，更遑论她请缨说可不可以她来上堂课，这谁能拒绝？
一时间，练习室本来只有十一个人，现在涌进来更多，只留下中间训练的地方。
大部分视线都落在万依身上。
“以脚跟为轴，身体平稳地转身……对，保持住，很平稳……”万依都不需要猜谁是怀幸，一眼就能确定，她教这里的时候就走到怀幸面前，朝怀幸眨了下眼。
怀幸还记得自己在训练，没有多余的心思回应，维持着原有的表情。
楚晚棠散开人群来到练习室门口时，就看见这幅场景。
她抱臂倚在门边，目光看上去很平静，出口喊了声：“万老师，麻烦你出来一下。”
万依点点头，跟了出去，再次来到总监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外面的视线。
万依嘟囔：“你搞得跟读书时候的班主任一样，吓死人了。”她又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模样，“不过虽然我跟杏杏妹妹还没有交流，但澄澄说的不假，确实挺可爱的。”
她看着朋友的脸色，翘起唇，故意道：“怎么办？窝边草似乎我也可以吃。”
这句话一落下，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冻住。
恍若寒潮未退。
万依被楚晚棠盯得目光闪烁，她摸了下鼻子，正要说自己开玩笑的，一个字都没出口，楚晚棠谈不上温和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你没机会了。”
她说这话时来到窗前站定，抬眼看向窗外的无垠天空。
思绪翻飞，回到在云城墓园时那天。
她很清楚在望着怀幸嘴唇那一刻在想些什么，更清楚自己故意没扣内衣穿成那样看怀幸的反应时，又是在确认什么，还有隔间里……
怀幸的一切都落入她的眼里。
万依这才觉得自己被阳光拯救，她松口气：“没机会就没……”她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她看着朋友的侧影，震惊不已，“你的意思是这个窝边草你已经……？你、你、你……”
“……”
“呵呵，我就说呢，怎么一直防着我！原来在这里等着！”




第12章 我只在意你。
卓忻的婚礼地点在城南一处五星级酒店，两边家里都有钱，社交圈广，婚礼自然是大办特办，喜宴就有上百桌。
怀幸她们四个人不当伴娘，不用提前一晚过去参与送亲活动。
但她们都和酒店有点距离，再加上还要化妆收拾一番，也就都起个大早，有空闲时在群聊里汇报进度。
不过对怀幸来说，化妆这件事有点棘手。她对化妆没有很熟练，因为她更多时候都素着一张脸，就连在学校参加活动时，基本上都是朋友们来给她上妆。
因此她掌握的化妆技巧只有上粉底液等最简单的步骤。
在镜前挣扎两分钟，她还是拿着自己的化妆包叩响主卧房门。
等到里面有了回应，她推开门。
楚晚棠最近工作节奏很忙碌，距离秀场越近，她的压力也就越大，才睡醒没多久，正靠着床头回各方消息，姿态慵懒。
见怀幸拿着化妆包，俏生生站门口，意味明显。
“先坐着，我去洗个脸。”
楚晚棠掀开被子起身，这不是怀幸第一次来找她帮忙化妆，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度回暖不少，她穿的睡衣也换了款式，现在只身着一件到大腿的黑色吊带，一大片玉白肌肤露在外面。
怀幸一副很坦然的模样，她笑着应：“好，谢谢姐姐。”
当楚晚棠不在卧室，她连忙呼出一口气。
哪怕拥抱时可以感受到楚晚棠的身段，但这样的画面对她依然有冲击性。
谁让她心虚。
缓了几秒钟，她在梳妆镜前的椅子上坐下。
点开群聊，编辑“今天我姐姐给我化妆”，发送，一气呵成。
另外三位朋友：【你可以不用讲的，晚棠姐姐怎么不是我的姐姐啊啊啊。】
怀幸得到想要的答案，眉头一抬。
她对楚晚棠的喜欢一向有迹可循，最主要还是体现在她对楚晚棠的占有欲上。
从什么时候觉察到的？好像是大一军训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意识了。
军训很苦，楚晚棠特地抽空去看她，给她送饮料、水果、防晒霜、降温贴，一应俱全，非常体贴。
也是那会儿，方阵里的同学们知道她有楚晚棠这个姐姐，还不熟就在私底下来问她楚晚棠的联系方式，她那会儿一概拒绝。
等到后来跟几个朋友熟悉了些，那几个朋友趁着机会再度开口，又被她给打回去。
表面上，她是觉得楚晚棠那会儿工作忙碌，这些人的出现会打扰到姐姐。
实际上，她不希望朋友们靠近楚晚棠，楚晚棠人太好了，她不希望楚晚棠可以礼貌地分给朋友们一点点好，光是想想她都难受不已。
好在这点依旧在实践中，她将楚晚棠和朋友们隔绝得很开，停留在表面就足够。
没等多久，楚晚棠就敷着面膜回来。
她脸小，面膜还多出许多，戴着发箍，头发也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因为刚洗过脸，还有水珠落在脖子和锁骨处，将那小片肌肤放大。
化妆流程简单，怀幸皮肤好，还省去遮瑕这个步骤。
楚晚棠没有一直站着，她勾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几乎是和怀幸平视。
她一边给怀幸上粉底液，一边开口：“结束前半小时给我发消息，记得吗？”
“记得。”
“要是有别的事情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楚晚棠眨了下眼，脸上敷着面膜影响她做表情，但不影响她言辞里的笑意，毫无预警地说，“比如想我了这样的话也可以讲。”
怀幸双手放在腿上，表面风平浪静，心里骇然不已。
她是借着妹妹这层身份对楚晚棠说过这样的话，可现在由楚晚棠点出来，她很难不怀疑这是一种试探。
墓地那天的场景在脑海里尽数浮现，她闭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楚晚棠用粉扑拍着她脸颊的动作一顿，“不会想我？”
怀幸揪了下自己的裙子，送上一个笑容：“当然会呀，姐姐。”她的睫毛轻颤两下，若无其事地看着楚晚棠的眼睛，“那姐姐呢？也会想我吗？”
楚晚棠睫毛垂了下，又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散漫回答在下一秒揭晓。
“嗯，会的。”
简短的对话在怀幸心里掀起风暴，她重新闭上眼，藏起自己所有的思绪。
楚晚棠，你是否清楚我们的想念性质不一样？
她在心里轻轻问。
但楚晚棠对家人的想念也让她知足。
……
到达酒店时是十点半，怀幸提着琴包和另外三个朋友集合，再去和卓忻打招呼。
卓忻在酒店后台补妆，她作为新娘起很早，已经拍摄过两轮，此刻在椅子上坐着昏昏欲睡，还好房间大，要不然伴娘们、朋友们、化妆师们和摄影师们都没地儿站。
看见怀幸她们几个，卓忻困意消散了些，跟她们说：“你们来啦？饿不饿？吃点零食。”
涂朝雨摇头：“本来饿的，但现在看见漂亮的新娘就饱了。”
怀幸打着配合：“秀色可餐。”
“哎呀！你们真是的！”
一旁的摄影师将这和谐的一幕拍下来。
怀幸往前一步：“忻忻，我姐姐说她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只是现在她在忙工作，晚点再来。”
“跟晚棠姐姐好久不见了，好想她呜呜呜，她还能在百忙之中过来就已经很好了，还能念着给我送礼呜呜呜。”
招呼过后，怀幸她们几个人就先去了宴席厅。
宴席厅很大，桌位占满。
韩迎看了圈，“啧”了一声：“感觉从最后一桌到舞台打车都要二十块。”
卢泠：“我觉得不止。”
宾客们逐渐入座，舞台最右边有个专门的表演场地，上面放着一架钢琴，周围都摆着鲜花。
有钱人的婚礼并不朴素，这里像是梦幻的殿堂。
卓忻念着她们几个人才工作没多久，兜里没几个子，坚持着不让她们送份子钱，她们几个人就商量一番，以演奏当“份子钱”了，还省去卓忻找乐队的开销，哪怕卓家不差这点钱。
哪怕怀幸也不差这点钱。
现在在舞台上站着，灯光打在她们这一处，也有两位摄影师就位。
怀幸轻吸口气，架好小提琴，她微微偏头，轻闭上眼。
旋律响起，优美曲调往外穿梭，向空中奔去。
最终因为距离有限，没传到楚晚棠的耳朵里。
她在附近的酒店高层，特地选了个较好的靠窗位置，看着怀幸所在的酒店方向，只是一切都被挡住，她也没有那么好的视线。
但她能看见对面坐着的万依。
苏澄本来也要来，但临时去邻市出差给人定制服装，一路骂骂咧咧地又在吐槽甲方，这场聚会就从三人变成两人。
此刻，万依托腮，她被这温和阳光晒得有些犯困，却还是再三保证：“我没跟澄澄讲你和杏杏妹妹的事情，你之后自己跟她讲，由我来说不合适，要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楚晚棠端起咖啡杯，评价：“你很有觉悟。”
“可一定要我在场啊，我很期待澄澄到时候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嗯。”
万依往嘴里塞了口沙拉，她吃习惯了，没觉得好吃，也没觉得难吃。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很好奇。”她还是有些艰难地咽下去，开口。
楚晚棠望着不远处热闹的场面，漫不经心：“什么问题？”
“年下是不是很好？”
“……”楚晚棠睨她一眼，想到那天在隔间里拥抱怀幸时的触感，面不改色回答，“还不错。”
“我那天看杏杏那个体态、肌肉、身材，可以的，楚晚棠，你赚到了。”
“……”
“当然，你也不赖啦，只是老房子着火，我都替妹妹捏把汗呢。”万依摆摆手，看一向高高在上的朋友吃瘪，她笑得很放肆，“你俩体力都挺好的，还能天天上班、加班，回家还‘加班’，嗯，不错。”
楚晚棠眉心直跳，却依旧不解释什么。
在大众面前，万依保持着与这张脸绝对符合的仙女人设，但现在这样的场面，楚晚棠跟她多年朋友，也会觉得有些违和。
简直不堪入耳。
不过……老房子着火？她摩挲咖啡杯口，看着里面浓郁的咖啡，抿了下嘴角。
浴室水声仿佛在耳畔响起。
-
在卓忻幸福的笑容中，怀幸她们拉完最后一首曲子，下台来到比较靠前的桌位坐下。
婚宴规格很贵，菜品看上去精致又美味。
这桌都是卓忻的朋友，大家有说有笑，但饭吃到一半，怀幸放在包里的手机在震。
她取出手机看了眼来电，考虑到厅里声音嘈杂，她接听后先对着对话那边说“姐姐等我下”，随后离席从侧门出去，到达就近安静的花园。
“好了。”她压下气喘，在长椅上坐下。
楚晚棠低笑一声：“我不怕吵。”
“但我怕吵到你，姐姐。”怀幸偏头，嗅着旁边的花，“也怕我听不清。”
“我想你了，小幸。”
楚晚棠没避着万依，说这话时坦然极了，却收获了朋友无声的尖叫和不敢置信瞪大的眼睛。
顿了顿，又用温柔的口吻问：“你呢？有没有想我？”
怀幸嗅花的气息一下堵住似的，忽而闻不见花香，她所有的感官齐齐消失，只余下楚晚棠刚刚说的话、问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今天的楚晚棠似乎有一些不一样，以前的她们是不会这样特地强调“想念”的。
怀幸来不及*思考，回答先落下：“有的，姐姐。”
她这才松开呼吸，装作镇定地继续说：“卓忻她们也说想你了，我们大概还要一个小时结束。”
“我不在意她们怎么想，怀幸。”
楚晚棠搅着面前的咖啡，慢吞吞再跟了句：“我只在意你。”




第13章 但你抱我都没有抱那么紧过。
电话挂断后，怀幸没有立即起身。
花园的馨香进入她的鼻腔，她垂眼握着手机，仍然有些发懵。
是了，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只在意对方是应该的，楚晚棠的话没有错，她的内心不能因此升腾出来其它想法。
否则到最后，误会的是她，摔得最疼的也只会是她。
可是……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
怀幸轻合上眼，脑海里回想过去几年楚晚棠对她的关爱和照顾，这点称得上奢求的念头逐渐随之消散。
答案显而易见，楚晚棠的确只是将她当做妹妹。
绝无别的想法。
在花园再呆坐两分钟，将情绪消化得差不多，怀幸才回到喜宴。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看不出一点伤心的痕迹。
不过在入座以后，她还是禁不住问坐在身边的朋友：“涂涂，你跟你家里人也会诉说想念吗？”
“不会。”
涂朝雨往碗里夹菜，她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平时不怎么会，我觉得太肉麻了，但我前阵子在工作中受委屈的时候，就给我妈打视频电话，跟她说想她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反问我是不是缺钱，打电话找她要钱。真是的，这都被她猜中了。”
怀幸默默扒拉着碗里的菜。
工作中受委屈吗？楚晚棠那边似乎也有这个可能性。
她听任姣说由于在这样的关头突然新增一个员工走秀的环节，全公司上下节奏都被打乱，楚晚棠被好几个管理层告到梅总那里，只是梅总一向对楚晚棠信任有加，这些人只得偃旗息鼓。
但不代表这些人不会去楚晚棠面前乱说些什么，更不代表在工作上一向强势的楚晚棠不会因此而觉得委屈。
“不过。”涂朝雨沉吟了会儿，“我那会儿听见这个回答，其实是有点难过的，因为我想听她说想她了就回家吃饭，而不是好像我说什么好听的话都是要钱……虽然以前也确实是这样啦。你没觉得吗？我们中式家庭大部分都很拧巴，我可以确定我妈也是想我的，我在受委屈的时候我也会率先想到家里，可是怎么就成这样了？”
一旁的韩迎听见了，参与进来：“没办法，我和我爸妈……”
这个话题就这么开启，大家都是同龄人，纵然苦恼不是全部都一样，但肯定有共鸣之处。
怀幸托腮，安静听着，她的情况跟这些人还是不太一样。
她在这世间没有有血缘的家人。
从她有意识起，她只有妈妈这一个家人，现在这个家人位置被楚晚棠填上。
可她呢？她竟然妄想和楚晚棠拥有除了家人之外的关系，说出去都会让人觉得荒谬吧？
聊天持续着，一点左右，喜宴迎来尾声。
中途卓忻来跟她们自拍了好几张，又笑着去招呼别的客人。
怀幸拿着伴手礼，来到外面的停车场。
楚晚棠已经到了，提着几个袋子下车，四目相对，她唇边漾开笑容，唤了声：“小幸。”她又看着怀幸的三位朋友，点点头，“大家好久不见。”
“晚棠姐姐！”
“这是合作公司之前送我的香薰。”楚晚棠递着小袋子，“给你们几个带点来，我和小幸天天点也烧不完。”
涂朝雨她们几个连忙道：“谢谢晚棠姐姐。”
“今天的主角新娘小姐呢？”
怀幸回答：“她在里面。”
“带我去吧。”
“好。”
从停车场到大堂有些距离，三个朋友在面对楚晚棠时话很多，但她早已习惯，并在怀幸的朋友面前游刃有余。
她会问及大家的工作情况，也会关心大家这些时日开不开心。
忽地，她问大家有没有谈恋爱。
韩迎被涂朝雨指出来在跟一个同事暧昧，楚晚棠失笑：“看见同事不会想着揍一顿吗？”
“不会。”韩迎还年轻，说这话时眉眼飞扬，“但看见秃头上司的时候会有这种冲动。”
“小幸。”
楚晚棠看向在一旁稍显沉默的女生，梨涡在唇边出现，问：“你在公司看见我的时候，也有这种冲动吗？”
“怎么会？”怀幸一副求饶的模样，“你又不是我的顶头上司，楚总监，再说了，你头发这么多。”
涂朝雨她们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她们才知道怀幸和楚晚棠在一个公司！但鉴于拿人手短，她们还提着楚晚棠送的小礼物，自然不能当着楚晚棠的面数落怀幸隐瞒信息这件事。
怀幸顶着朋友们的视线，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回想起来跟朋友们练习曲子那天，当时大家在休息之余聊天吹水，她那会儿不小心出口的话要是传到楚晚棠耳里，不知道要被误会成什么样，还好没这个可能。
见到卓忻，楚晚棠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过去，又送上几个祝福。
卓忻很受感动，笑着邀请：“晚棠姐姐，我可以跟你抱一下吗？”
楚晚棠正要点头，怀幸已经先搂过去，紧紧把新娘抱住：“忻忻，你都没说跟我们几个抱一下？可不能这样啊，得有个先来后到。”
卓忻回抱：“好好好，对不起。”
摄影师照旧按着快门，将这一个个拥抱换角度拍下来。
卓忻还有事情要忙，她们也没多拉着她聊东聊西。
没一会儿，大家折回车上。
大家住得天南地北，涂朝雨在后座很识趣地说：“晚棠姐姐，你把我们送到前面地铁口就好啦，要不然你一个个送我们回去太耗时间。”
“好。”楚晚棠应下来，没有坚持。
几分钟后，银色轿车里只有楚晚棠和怀幸。
阳光直射进来，怀幸还想着卓忻和楚晚棠拥抱这件事，她不想让自己的不开心表现太明显，假装认真翻着卓忻发的朋友圈。
翻着翻着，偷了几张看上去很有氛围的照片，再加上手机里的自拍，发了祝福动态。
“姐姐。”怀幸转头，看着正在主驾的女人，想起来问，“你给忻忻送的是什么啊？”
楚晚棠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回答：“上次出差给你买的香膏，我也给她买了一份。”
怀幸只觉得自己被定在副驾驶上，动弹不得。
她想劝自己冷静，没什么的，楚晚棠出差很忙，没空闲去想新婚礼物，顺手给卓忻买一份很正常。更何况，这几年来，楚晚棠没少给她的朋友们送小礼物，不是吗？
她努力宽慰自己，可膨胀的占有欲一寸寸占满她的心房，让她憋得难受，好像呼吸都被掠夺。
楚晚棠似是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继续开车，兀自说着：“不过卓忻结婚这么早，还是让我有点意外，她只比你大两个月？生日是五月十五，我记错了没？”
“没记错。”怀幸只觉得呼吸不过来，“姐姐你还记得她的生日啊？”
“你七月十七，她五月十五，很好记。”
怀幸：“嗯。”
她转移话题：“姐姐，我连蓝牙放歌。”
“好。”
怀幸随机起了一些歌曲，她降下车窗，微微偏头，舒着自己的呼吸。
不喜欢。
不喜欢楚晚棠和朋友的拥抱，不喜欢楚晚棠特地给她买的礼物还有第二份，不喜欢楚晚棠还能那样精准地记得朋友的生日。
不喜欢她在楚晚棠这里，似乎可以被任何一个人替代。
世界上好像有很多个怀幸，可只有一个楚晚棠。
怀幸心口发闷，到家时以困了为由，掩饰自己低落的情绪。
楚晚棠回着工作消息，听她这么说，颔首：“卸过妆好好休息，今天你们训练放假，明天就不会了，我还要再去趟公司。”
“好，那姐姐开车注意安全。”
“嗯。”
没几分钟，两人分开。
怀幸没有立即卸妆，她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发的微信朋友圈有不少人点赞，红色的数字刺着她的眼，她没有点开，也没回复群聊里的消息。
在沙发上发呆大半个小时，才进浴室卸妆。
……
太阳将落未落之际，彩霞将天边晕染成一副流动的水彩画。
怀幸没拉窗帘，在这会儿醒来。
睡着以后果然可以不去想一些事情，但清醒时，所有的痛苦又席卷全身，无法言说的暗恋所带来的酸涩在她血液里流动。
将玉梳放好，又摸过手机。
楚晚棠在半小时前发消息过来说今晚临时有饭局，得晚点回来，让她自己给陈阿姨发消息。
怀幸：【好的。】
她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楚晚棠的回复在半小时后到达，是饭店地址。
晚上九点，怀幸迎着微凉的晚风，来到饭店这边，她认得楚晚棠的车，就在车旁候着。
光拉长她的影子，她踢了踢脚下的一颗石子。
没几分钟，楚晚棠从饭店出来。
她今晚只是小酌两杯，步伐沉稳，没有半点醉意。
怀幸接过钥匙，又给她拉开车门。
楚晚棠侧身坐进去，却伸臂按住车门，不让她立马关上，蹙眉，开口问：“怎么不吃晚饭？我问过陈阿姨了，她说你没联系她。”
“……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楚晚棠说着松开，“算了，先上车。”
十来分钟后，轿车被楚晚棠要求停在路边，路旁的树木让路灯光影斑驳，沉入昏暗的车内。
楚晚棠撑着脑袋，偏头借着这光线看着怀幸的轮廓，似是犹疑了一番，道：“从中午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了，小幸。”
怀幸闻言，转过脑袋，看向主路的车流，只留给她一个后脑。
“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没胃口？为什么这副表情？”楚晚棠左手撑在身侧，将她们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许多，“你不说的话，让我猜猜？”
怀幸趴在车窗上，没应声。
“是因为今天卓忻结婚，你想到跟我的约定，所以你难过了？”
怀幸立马转过去，眉头紧皱，再次表态：“姐姐，你又在误会我、怀疑我，我没有这样想。”
楚晚棠将身体再倾了些，两人鼻梁之间只剩下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她的目光一点点沿着暗淡的光线往下，分外清晰地看见怀幸饱满的嘴唇，才又缓慢上移，看着怀幸的杏眼。
她翕了翕唇，再度开口：“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说给卓忻送了香膏？因为我记得她的生日？”
“……”怀幸这次没回应了。
楚晚棠眼眸流转，探出右手，将怀幸的头发往后捋，很温柔地说：“小幸，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你的情绪我不可能注意不到。”她叹息一声，“抱歉，我今天只是想要确认一番我在你这里的特殊性。”
怀幸一愣，情不自禁追问：“什么特殊性？”
“我说我只在意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回以同等的回答？”楚晚棠眼睫低垂，“实际上，我送给她的不是香膏，我只给你买了香膏；她的生日也是我在婚礼海报上看见的，我也并不记得，但我就想看你不开心，你的不开心在我看来，是在意我的证据。”
“我在意你，我当然只在意你。”
怀幸紧绷着的那根线因为这番话松了松，她舔了下唇，歉然的语气：“姐姐……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是最特殊特别的。”
楚晚棠柔声回复：“我知道的。”
说完，她勾住怀幸的腰，让她们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她的下巴搁在怀幸肩上，有些委屈地叹：“但你抱我都没有抱那么紧过，怎么办？”




第14章 怀幸几乎是被抵在座椅上。
停车地点算不得偏僻，时有轿车和电瓶车路过。
一场夜风吹过，树叶响动此起彼伏，而这一切却都被阻绝在路边的一辆银色轿车外。
怀幸几乎是被抵在座椅上，楚晚棠左臂勾着她的腰，右手放在她的后脑，下巴靠在她的肩头，还稍稍偏过脑袋，略灼热的气息穿过她们挨在一起的头发牢牢地锁住她那一块肌肤。
两人上半身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挡不住所有的体温。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楚晚棠的心跳，但她心口发麻脑子发懵，就连呼吸都忘记，追究不了这个心跳频率是否跟自己同频。
只能凭借最后残存的意识，机械地回答：“那我把你抱得再紧一点，可以吗？”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回抱过去，还再度轻声强调：“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我也只在意你。”她不太擅长在这样的安静氛围下和楚晚棠拥抱，倏而想起来喜宴上涂朝雨说的话，试探性地问，“姐姐，你在工作上受委屈了吗？还有许家那里……”
仔细一想，这几天楚晚棠的情绪比过去更外露一些，就卡在这两件事中间，而她作为楚晚棠唯一的家人，自然有这个资格来接收这些情绪。
一切都很合理，不怪异。
楚晚棠轻合着眼，听她这么问，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沉吟两秒，顺势应下来：“嗯。”
又收了收左臂的力度，反问了句：“但没有这些事的话，我是不是就没有被你抱更紧的资格？”
“怎么会，有没有都会被我抱很紧。”怀幸鼻息间钻进一点清淡的酒味，她露出一个微笑，心情像是在往天空腾飞的气球，轻飘飘的，“我只是觉得……”
“嗯？”
“我好像真的长大了，可以被你依赖。”
楚晚棠眉峰扬了下，唇角轻扯，不作声。
怀幸得到准确的答案，也不再纠结。
今晚的收获超出她的预料。
她是故意不吃晚饭的，她想以这样的行为来让楚晚棠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换个说法，她其实相信中午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已经被楚晚棠注意到了。
而她不能再一味地“闹”下去，要找个契机将背后的缘由敲开。
当然，她不会如实相告，但可以编造一些看似很合理的说辞。
在她的预想中，她可以把自己那别扭的情绪怪罪于春天，因为春天是抑郁症多发的季节，她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实属正常；这个理由不过关的话，她还可以说是因为朋友结婚了，觉得时光飞快，忆往昔，难免低落；如果第二个借口在楚晚棠面前依旧无效的话，她再润色一番，真假参半地讲出事实，就跟她借着妹妹身份说出自己的想念一样。
可没想到，楚晚棠可以如此直接精准地猜中她的心思，并全盘托出那样做的原因，即使这一切仍然建立在她们是姐妹的基础上，也足够。
原来看上去坚强如楚晚棠，也会因为她没有及时送到的回答而难受。
原来楚晚棠与她之间的感情链接，比她以为的还要深许多。
原来，被楚晚棠主动依赖是这样的感觉。
心好像都被填得很满。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再次打破这相对安静的氛围，轻声说：“姐姐，以后遇到什么委屈，可以直接跟我讲，我想分担一些你的压力。”她拍了拍楚晚棠的后背，眼睑低垂，“你说过的，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最亲密吗？
昏暗光线下，女人眼睫扇动，她抱着怀里的人，鼻息间是好闻的香膏味道，幽深眸光闪过一抹不满足。
还远远不够。
……
周日，时间被一脚踹进三月。
距离“LANLINGLIFE”秀只有一周，哪怕今天还没到工作日，“岚翎”也有几个部门忙碌起来，前去秀场。
本次秀场的场地签在云城的一处地标性场馆，场馆内可容纳五百人，包括后台更衣区、化妆间、媒体区、vip区等区域。
怀幸她们被要求到场馆集合，明天是正式的全员彩排，但她们这十个半路抓来的壮丁，要先来熟悉一下走位，免得明天多耗其他模特时间。
场馆之外，挂着“LANLINGLIFE”的主题巨幅海报。
怀幸和同伴们下车以后仰起头，都对着海报“哇”了一声，与有荣焉。
两分钟后，大家进了后台，里面处处都是本次秀场的主题宣传。
后台工作人员不少，有些来自于外包的舞美设计和灯光音响团队，有些则是“岚翎”自己的职员，在做着更完美精确的沟通确认，明天是彩排，尽量也要做到尽善尽美，不出纰漏。
过道有些狭窄，氛围也像是被闷着，没有那么轻快。
走着走着，何荷把脑袋偏过一些，对着右后方的怀幸垮着脸，道：“怎么办？还没正式开始我就紧张上了。”
“那等正式开始，你就不会紧张了。”怀幸双眸莹润，宽慰着。
她上台经验多，此刻没多大感觉。
突然想起来在隔间时的场面，就跟她其实不怕打雷一样，她从小到大都上台拉小提琴，对这样的场合早已免疫，根本谈不上紧不紧张，可她愿意被楚晚棠误会，以此来获得和楚晚棠的接触。
好有心机啊，怀幸，她“唾弃”自己。
但她没有逼着楚晚棠抱她。
想到楚晚棠，怀幸唇边的笑意就会深一些，没多久，她们一行人就在舞台后的等候区按照顺序站定。
舞美那些没开，但场馆里并不暗，十多盏灯足以照亮一大部分空间，可以将T台前左右方向挨得近的席位看得一清二楚。
“紧张吗？紧张的话来跟我用‘4-7-8’呼吸调节法，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再呼气八秒，降低心率。”模特老师在前方引导着，“来，吸气——”
“我们上课时讲过的，脊柱直立，肩膀下沉，视线平视前方……牢记站位，还要用余光观察前后距离……”（1）
怀幸在队伍最后一个，不慌不忙。
过了会儿，模特老师看她们状态调整差不多了，打了个响指。
音响师懂这个手势，播放起来很有节奏感的音乐。
“脑子里记得想这两天教你们的要点。来，第一个，走。”老师引着第一个人出场。
队伍在往前移动，大家肉眼可见的紧张，又都挺直了背，一副赴死的表情。
没一会儿，轮到怀幸。
等到上了舞台，被灯光一照，她才注意到场馆的座位上坐了不少人，不少工作人员暂停手里的工作过来围观，但站最前方的是楚晚棠、梅总和另外几个公司管理层，她们站在一起，偏着头，看上去是在商量讨论什么。
定点，摆姿，互动，转身。
走完这轮，大家在舞台上按照五五两组排开，展示造型。
梅总上台，在正中间站着。
她年近五十，保养得当，灯光下脸上肌肤平整细腻，没什么细纹，穿着一身休闲装，气质偏柔和，在跟自己的下属交流。
怀幸在最边上，人多，她没有特意去藏自己的目光，隔着十来米，随大家一起看向在前方的楚晚棠。
如果她刻意不去看，才会有问题吧？
楚晚棠是天生属于聚光灯的那类人，走到哪儿都是视野中心。
之前苏澄还在怀幸面前聊过她们读大学那会儿的事情，有次提到一个星探本来想去影视学校挖人，但在大学城下车以后随机抓了几个路人学生问附近最出名的女生是谁，大家提到的都是楚晚棠的名字。
往后好几个月，楚晚棠被好几个公司抛出橄榄枝，全都无终而返。
如今，楚晚棠在服装设计这一行也难掩光芒。
不过眼下的楚总监并不满意大家的初次登台，她手里拿着一份自己看时的观后感，再看着台上依旧保持着姿势的临时工模特们，眉头称不上舒展。
她的目光梭巡着，很直观地点出问题：“大家最大的问题是还是不够自信，没有拿出气势，其次是步伐节奏有些乱，我看见有人抢拍，还有……”说到后面，她无奈一笑，“今天或许都要麻烦大家在这里练习，辛苦了。”
梅总抬抬手，和煦发言：“一遍遍来总会达到想要的效果，要相信自己可以。”
题海战术的确有用，一个上午和下午过去，临时工们展现出来的模样发生了很大变化，等到明天正式彩排也不会耽误其他组多少时间。
晚餐在就近的饭店包间解决，除了她们这些临时工外，还有楚晚棠、梅总和那几个管理层。
“岚翎”女性职员多，梅总一向宽和，私底下在自己员工面前，她没多少架子，总结起来本次为秀场做的这些努力，又忍不住念叨公司这些年发展遇到的不易。
一张大圆桌，十多个人。
怀幸话不多，有些安静，视线偶尔会落向坐在梅总身边的楚晚棠身上。
过两天就是她入职刚好一个月，转正通知即将送达，此刻这样的场面，让她觉得来到“岚翎”是她这几年做过的正确决定之一，就如同她曾经选择跟楚晚棠成为家人一样。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楚晚棠端起水杯时，目光穿过几个人，跟她对视，还淡淡地挑了下眉。
怀幸连忙坐得更端正些。
等低下头假装吃饭时，唇角不免往上翘。
时间悄然流逝，从饭店出来时已经到了八点。
梅总还有时间关心大家怎么回去，她更建议大家打车回去，公司可以报销车费。
老板都这样发话了，大家自然应下来。
没一会儿，梅总和楚晚棠几个管理层离开了。
场馆这边交通便利，地铁和公交车站都近，怀幸在路边做出一副自己在打车的样子来。
几分钟后，她收到“司机”的来电。
她环顾四周，接听这通电话：“师傅你好，在拐角吗？好的，我马上过来。”
落下这话，她就和其他几个还没上车的同事道别，一路小跑踩着夜色，到了百米外的路边，钻进熟悉的银色轿车。
“乘客你好，请系好安全带。”楚晚棠握着方向盘，很正经地道。
怀幸系好，抿唇笑笑：“姐姐，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没有丢你的脸吧？”
“表现得很好。”楚晚棠驱车前进，不吝于自己的鼓励，“比万依表现还好。”
“好夸张，这话可不能被万依姐听见了。”
楚晚棠轻笑：“没关系。”
明天万依也会一起参与彩排，这个消息瞒不住一点儿，早就传遍，只是她回国以后行程依旧忙碌，所以到现在也没正式和怀幸见过面。
怀幸目前不在意这个。
她在意的只有楚晚棠，耳畔又响起楚晚棠说的那句只在意她的话。
也是这会儿，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怀幸回过神，垂眼看着来电的“时微姐”三个字，想到在一旁的楚晚棠，她没有立即接听这通电话。
楚晚棠捕捉到她的反应，问：“怎么不接电话？谁打的？”
“时微姐。”
怀幸看着主驾之人的侧脸，说：“我等下回她微信吧。”
“接吧。”楚晚棠口吻轻松，“小幸，她跟你一起长大，是你朋友，我只是不喜欢你把她放在家人这个位置。接电话而已，我不介意的。”
怀幸的确有这个考虑，听楚晚棠这么说，便不再犹豫。
她在手机这端露出笑容，喊了声：“时微姐。”
闻时微开门见山：“杏杏，我明天就来京城啦，暂时只能住酒店。”她轻咳一声，“后面你有时间吗？我加了中介，准备看看房，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抱歉啊，时微姐，我最近在忙工作，大概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我知道你在忙工作，要的就是晚上时间。”
“那可……”怀幸一口答应下来，倏而听见旁边响起的一声咳嗽，立即改口，“那可以让姐姐一起吗？”
闻时微似是料到楚晚棠会跟着，毫不介意地道：“没问题，正好晚棠姐比我们都大，经验多，让她一起更好。”
通话结束，楚晚棠偏头看了女生一眼，状似无奈地道：“我只是凑巧咳嗽一声，没说我要去，怎么就把我安排上了？”
“那是我误会了，我给时微姐发下消息。”
楚晚棠眉心跳了下，余光见着怀幸真的点开了微信，才不紧不慢道：“我有车，看房方便一些。”顿了顿，“不过，没有报酬吗？怀幸。”




第15章 过来，陪我午睡。
怀幸回到家，对于即将到来的“报酬”有些忐忑。
她依旧会害怕自己会暴露自己心跳这件事，因为楚晚棠在说出具体报酬时看上去是那么坦然——
“你也清楚，我跟闻时微之间的媒介是你，如果没有你，我跟她不会认识，更不会跟着一起去看房。”
“不过……可能是上次在车里说那些，我才意识到和你拥抱可以给我力量，小幸，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但之后我还会出差，那当我需要你却见不到你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所以，可以跟我拍一张拥抱的合照吗？这样我就不会在这样的时刻觉得难耐了。”
楚晚棠给的理由很充足，以致于怀幸连拒绝的念头都没起过，即使……她本就不会拒绝。
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和楚晚棠接触，不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吗？现在楚晚棠已经将机会送到她面前，她只会死死咬住。
可真当这一刻要来临，她又不免觉得艰难。
背景选在哪儿？又该以怎样的姿势？站着？还是在沙发上坐着？该露出怎样的笑容？她应该看向哪儿？
一个个问题抛出来，直让她思绪混乱。
楚晚棠抬手，捏捏她的脸，将她从游离的状态里拉出来，笑着问：“在想什么？”
“姐姐。”怀幸眨眨眼，白净面容上浮着疑惑，“我们一会儿怎么拍照？”
楚晚棠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往后，又别着她的头发，沉吟两秒后答：“对镜？”
“……”隔间时的画面进入怀幸的脑海，她一怔，微微错开自己的视线，人也不在楚晚棠面前站着，“好啊。”
“先去洗澡吧，小幸。”
楚晚棠打了个哈欠，朝卧室走：“工作一天了，一身班味，缓缓再拍。”
怀幸也没在客厅多坐，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椅子坐下。
她垂着脑袋，把手放在心口，双唇抿得很紧，眼睛也合着，脑子里在闪回最近的相关记忆。
要命……
她跟楚晚棠这样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迟早会暴露的吧？
在妈妈墓前的场景也在眼前浮现，让她一瞬间就犹如站在冰天雪地里。
几分钟后，她深吸口气，准备上软件搜对镜自拍的教程：【姐妹对镜拍照】
又觉得不够直接，编辑一番，重新搜：【姐妹对镜拥抱自拍】
结果软件上前面几个是女同性恋对镜自拍的图片，大胆、美好，又让人羡慕。
怀幸都点开看了，却不敢参考，只得往下滑，继续翻，最后列了三个看上去比较适合她和楚晚棠的。
1.相对着抱在一起，一个露背影，另一个拿手机拍。
2.一个侧站，将另一个面对镜子站着的圈在怀里。
3.两个人侧站着拥抱。
……看着自己笔下写的这三个，怀幸的耳朵也烧了起来，她光是想想画面都觉得太为难自己。
实际上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是她自己心虚。
她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口气。
但拍摄设备却不用手机。
楚晚棠前几年买了台单反，但买完以后用的地方不是很多，约等于闲置。
现在她翻着内存卡里面的照片，全是她刚买那会儿时拍的一些风景照，又抬眼看向在落地窗前站着的怀幸，有些遗憾似的，说：“这么看来，我跟你的合照很少，小幸。”梨涡又在她的唇边出现，“今晚的照片更有必要了。”
怀幸掩去自己的局促，她顺着点点头：“那我们多拍点。”
有人轻易上当。
楚晚棠闻言，挑挑眉峰，很干脆地应：“好。”
她调整参数，最后把相机架在支架上，再来到怀幸旁边站定。
家里有一面全身镜，在玄关处，考虑到照片的画面背景，怀幸把它搬到落地窗前几米。
这样身后是繁华的京城夜景，现在这个点有不少高楼还亮着灯。
相机架在一侧，楚晚棠一只手放在上面，一只手捏着怀幸写的姿势参考。
她看着上面的娟秀字迹，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可以，那我们从第一个开始？”她征求着女生的意见，“第一次是你露背影，第二次是我露，很公平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
楚晚棠给相机调好倒计时，把纸张放在沙发上，在镜前站好。
怀幸指节蜷了蜷，见女人率先慵懒地抬起双臂，她不再犹豫，过去将自己的双臂环住楚晚棠的背，她的脸也顺理成章埋在楚晚棠的肩颈处。
她眼睛闭得很死，能感觉到环着自己的双臂在逐步收紧。
这是一个很结实的拥抱，她们之间没有半点缝隙。
两人用着一样的洗发水与沐浴露，但她依旧可以分离出来楚晚棠身上的味道。
让她心跳加速的味道。
楚晚棠揽着怀里人的腰，她盯着镜子里的画面，在相机拍摄前几秒，慢悠悠地勾了下唇，又禁不住强调：“只能和我拍，小幸，知道吗？”
“知道的，姐姐。”
既然决定多拍，那么就不止三个姿势了。
怀幸也不敢当着楚晚棠的面上软件搜，免得被楚晚棠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两人只好临场随机发挥，一切看上去也都有商有量。
后面还不局限于对镜，镜头直直地对准她们，比如在沙发上，怀幸坐在楚晚棠的怀里，楚晚棠的手臂揽着她的腰，两人的腿叠在一起，脑袋靠得很近，头发纠缠，她们都看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最终两人拍了不下二十张照片。
废片删差不多，楚晚棠导出照片，给怀幸也发了一份保存下来的原图。
再回到房间，怀幸翻着这些照片，握着玉梳的力度紧了又紧。
她越看越觉得……太亲密了。
但她同时也清楚，两个女人之间有这样的合照再合适不过，她上网搜教程时还看见更多亲密的，她们这种程度算什么？这不就如同上周楚晚棠亲她脸颊的举动吗？她不*该多想。
只是楚晚棠温热的呼吸仿佛还在耳旁，她的腰上还有楚晚棠手臂的力度，后背似乎还残存女人身段的柔软。
这些感觉犹如海啸，她被淹没得很彻底。
主卧里，楚晚棠熄掉灯，她坐在床头，手机屏幕光亮在她眼里蕴成光圈。
她翻看着这些照片，忽略掉怀里仍然存在的温度和触感，面色无波无澜，扯了下唇。
-
翌日是正式的工作日。
在万众期待中，到了“LANLINGLIFE”秀第一次全员彩排的时间，场馆里的人比昨天翻了倍。
舞美、灯光和音响今天要全开，模特们悉数就位。
怀幸她们这些临时工没有立马被叫上场，而是让她们先在座位上看看其他专业模特们的走秀。
她跟着坐在台下，听着伴奏，视线落在舞台上。
万依今天也来了，哪怕她咖位大，但对于走秀她极其认真，彩排自然也不会缺席。
她的出现引发一阵尖叫，轮到她出现时，座位席有不少人拿手机拍照片和视频。在秀场上的万依比平时多了些“生人勿近”的气息，冷淡的神情看上去真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里就是她的主场。
“妈呀……”何荷挨着怀幸，她们在往后台走，说这话时神情难掩激动，“我刚刚差点尖叫了，刚刚就是我以前读书幻想中自己走秀的场面。”
怀幸笑笑：“那你很会想象。”
“你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自己当皇帝的样子吗？”
“我以前很少看电视剧。”怀幸回想起来，“我妈妈不怎么让我看，但她会拿这些时间和我一起玩，说不想错过我的成长。”
何荷：“羡慕死，我怀疑我现在脑子就是以前看电视剧看坏的。”
“不一定。”
怀幸杏眼里含着笑，尾音上扬：“没有天生这个可能性吗？”
“我杀了你啊啊啊！”
何荷伸出手去够怀幸的脖子，刚圈住，下一瞬，她们的吵闹停止。
因为楚晚棠和万依正从前方走来，队伍的视线全都落前面。
大家立马调整仪态，何荷也立即收回手。
大胆的同事开口跟她们打招呼，她们两人也一一点头回应。
怀幸混在人群里，也跟着喊：“楚总监，万老师。”
在这样的场合和楚晚棠扮演不熟是怀幸早就习惯的事情。
万依保持着自己的外在人设，微笑颔首。
通道里的光线昏暗，两侧墙壁上的应急提示灯闪着幽绿光芒，楚晚棠的目光从怀幸脖子上掠过，不动声色地隐去眼里的不悦。
无人察觉。
……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公司有用餐补贴，怀幸和同事们吃完午餐后，回到场馆休息。
她在座椅上坐着，昨晚因为和楚晚棠接触太多，她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此刻昏昏欲睡，只是补觉的条件有点艰难。
她想了想，给楚晚棠发消息：【姐姐，我可以去你车里睡觉吗？】
她说：【今天出太阳了，我好困。】
【旁边的君灵酒店开好了。】一分钟内，楚晚棠回消息过来。
怀幸：【啊？】
姐姐：【不止你一个人困。】
怀幸盯着消息消化了十来秒，才不带犹豫地起身，一路小跑。
场馆在市中心这边，除却交通便利，酒店也多。
不到十分钟，怀幸就到酒店办理好入住。
电梯上行，她看着楼层数字呼出一口气，一边觉得自己让楚晚棠破费了，一边又觉得这个行事风格很楚晚棠。
没一会儿，怀幸进门。
楚晚棠已经换了酒店的浴袍躺在唯一的一张大床上，露出一片润白的肩颈。
怀幸呼吸一停，她以为是有客卧的套房。
楚晚棠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像是不知道她在原地踌躇什么，嗓音困倦地道：“去换个衣服，过来，陪我午睡。”




第16章 跪坐在她大腿上。
怀幸来到京城这几年，遇到的雷雨天很多，因此她们躺在一张床上的次数也并不少，但像这样的情况却寥寥无几。
两分钟后，她躺在楚晚棠的身侧。
洁白柔软的被子将她们罩住，她的双手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略微有些局促。
旁边的楚晚棠合着眼睛，似是什么也没觉察到，却默默地探出单臂，将人往自己这边勾了些，手臂也没有立马就从怀幸腰上挪开。
怀幸舔了下唇，也慢慢覆上眼睫。
也是这会儿，楚晚棠的双唇轻翕，微润的声音在怀幸的耳旁响起，她说：“万依说你表现不错，她中午有约会，让我代为转达。”
“我会继续努力的。”怀幸笑了一声，“朝着万依姐看齐。”
楚晚棠也跟着笑：“那还朝我看齐吗？”
“当然姐姐。”
怀幸发自内心地说：“你永远是我的榜样，哦，不止我，我知道很多同事都以你为榜样。”
“还知道什么呢？”
“什么？”
“比如，还有哪些同事喜欢我？”
怀幸没料到楚晚棠会忽然问起这样的问题，她愣了一下：“我……”
但还没回答，身旁的女人用极其无所谓的口吻道：“不重要。”
楚晚棠说的话如呓语一般：“你喜欢我就可以。”
简单的几个字，又在怀的心理掀起滔天巨浪，而这时的被窝里，她放在肚子上的双手上，缓缓覆盖着不属于自己的温热体温。
她的手背被楚晚棠的掌心盖住，贴合得很松弛。
楚晚棠掀了下眼皮，看着怀幸的侧脸，唇边抹开一抹淡笑：“我说的对不对？小幸。”
“对的，姐姐。”
“睡吧。”
“午安。”
怀幸应完这声，但根本就睡不着，她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听着离得极近的均匀呼吸，意识全都聚在一处。
楚晚棠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刚刚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在表达她们绑定的关系亲密吗？还是说……有别的可能性？可是她不敢多想，她怕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有时候怀幸也忍不住去猜测，曾经的楚晚棠在感情上是否有过创伤，所以才会定下这样的规矩。
可是，她也悄悄地从苏澄那里套过话，苏澄明确表示并没有过，楚晚棠这人就好像断了情丝一样，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不论追求者有多优秀，一律拒绝。
想着这些，怀幸的脑子有点混乱。
半晌，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她不应该再去妄想更多的东西，维持现状就很好。
一个小时后，楚晚棠的闹钟响起。
怀幸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喊了声：“姐姐。”又担心一会儿到场馆迟到，“我先去换衣服。”
“等等。”楚晚棠转了转自己的脖子，长发随之晃动，“脖子有点不太舒服。”
怀幸关心地问：“那需要我给你揉一下吗？”
“不用。”
楚晚棠撑着身体坐起来，跟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脖子也不太舒服？通道里，我看见那个叫何荷的女生在给你揉脖子。”
“没有，我脖子没什么不舒服，她那是……”怀幸说到这里，及时止住话头。
因为楚晚棠探出手，撩开她的头发，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侧颈。
温热掌心和自己肌肤的温度有些许差别，怀幸的视线放在楚晚棠这张好看到过分的脸上，只见她眼里缀着一点失落，双唇张合：“那看来你们关系很要好，怎么办？小幸，我时刻在担心有人超过我们的关系，我是不是太敏感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你这是正常程度的接触，我却……”
“不会的，姐姐。”怀幸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道，“不会有这种可能性，我以后不会让她这样做了。”
“好。”
楚晚棠的手往上游走，气息一松，指尖在女生的粉润耳垂上捏了捏：“很久没有给你买耳钉了，你自己挑一副，再把链接发我。”
“我的耳钉已经多到天天戴都不重样。”怀幸只觉得好似有无数细密的针在肌肤下游荡，直让她想逃，她勉强笑笑，“再不起床就要迟到啦，楚总监。”
因着这个借口，她逃一样地进了浴室。
楚晚棠单手撑在一侧，望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指尖微怔。
两秒后，她望着浴室方向，唇角轻轻上翘。
-
跟闻时微约在周三晚上看房。
在京城打工的人很多，尤其是现在才年后一个月，更是租房的高峰期，房产中介们为了业绩不会那么早就让自己下班。
怀幸和楚晚棠驱车到达第一个要看的小区时，闻时微和中介在门口等待了差不多三分钟。
见着怀幸，闻时微绽出一个笑容：“杏杏！”
她也不会那么明显地忽略楚晚棠，喊了声：“晚棠姐。”
楚晚棠含笑点头，怀幸双眼弯弯，抬腿往里面走，问：“时微姐，这两天的工作还习惯吗？还有京城的气候对你来说怎么样？还有这边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都还不错。你好关心我啊，真让人感动，杏杏，以后你在京城罩我。”
怀幸睨了眼楚晚棠的脸色，对方神情没什么变化，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模样。
但她也没敢直接接这句话，正巧她们已经进了小区，她转而道：“时微姐，你好会挑，这小区的风景好好，看得我都想搬进来。”
楚晚棠脚步一顿，眉梢轻抬了下。
中介在一边闻言，立马介绍起来。
她在这一行干了很多年，业务娴熟，说完相关内容以后，夸奖的话也张口就来，夸她们仨颜值高，有气质，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过了会儿，进了第一间房，她才又说回到房子上。
闻如玉这些年生意在稳步增长，闻家也早就不怎么缺钱，如果不是闻时微暂时还没有购房资格，闻如玉肯定会为女儿在这里买房，而眼下，闻时微也只能先租着房子。
闻时微不考虑和人合租，这第一套房有一百平，两室一厅，地段不错，小区也新，房子精装修，南北通透采光好，优点众多。
但她租房经验少，主要问的还是楚晚棠。
“是‘定金’还是‘订金’？是否首次出租，家具崭新？我们不吸甲醛……”
中介将一切问题兜住，闻时微很满意，她指着次卧，眉飞色舞地道：“杏杏，那之后你可以住在这里。”
“闻时微。”楚晚棠在一边悠悠提醒，“你不要这么快就定下来，看房不是这样看的。”
怀幸也劝：“是啊，时微姐，这才第一套。”
“也是，这间房月租多少来着？”
中介很诚恳地说：“9800，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闻小姐。”
怀幸咋舌：“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楚晚棠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不把我的工资算进去？”
闻时微不甘示弱：“杏杏，我也有钱。”
中介：“……”
就我没钱吗？还有没有天理了？真想把她们的钱“偷”了。
花了几乎两个小时，她们才看完今晚这三套房。
毫不意外的是，后面两套房比第一套还贵，先看差房再看好房，这也是中介的一贯套路，即使这一套房并不差；并且为了让客户可以早点付订金，中介还会制造紧迫感，告诉客户房子很抢手，晚一点就没有了。
闻时微也精明起来，不上这些当，她家里是不缺钱，来京城工作月薪也高，但不代表她就可以多花冤枉钱当冤大头。
最终，看完这三套房以后，她也没有立马就给中介一个肯定的回答，只是说如果第一套可以降价的话，她会考虑。
晚上九点，三人才上车。
都是用过晚餐才来，现在只需要先把闻时微送回酒店即可。
京城繁华，天幕如墨。
闻时微在后座，目光不时落在副驾怀幸的侧脸上，楚晚棠往内置后视镜里看去，总能捕捉到她的视线。
再一次捕捉到以后，楚晚棠开启话题：“今天那三套房，你最满意的是第一套？”
“是的。”闻时微很自然地答，关于具体原因她也不言明。
可楚晚棠心知肚明。
一定是因为怀幸的那句“看得我都想搬进来”，后面两套房时，怀幸再也没有说过。
怀幸在副驾感应不到两人之间不对付的磁场，她握着手机，又偏头问：“那时微姐你怎么没定下来？不怕被其他人定走了吗？”
“这不是晚棠姐传授的经验吗？”闻时微挑眉，“晚棠姐比我们大好几岁，经验多，当然得多点耐心了。”
“大好几岁”这四个字被她着重念出来。
楚晚棠轻扯唇角：“闻时微，你在我这里，的确还有得学。”她特地强调，“中午跟小幸在酒店休息的时候，她还说我是她的榜样，再这样下去，看来你也要以我为榜样了。”
闻时微听到“酒店”两个字，脸色微变，想细问，又怕真的问出什么来。
她忍了忍，看向窗外，又不疾不徐地切了个内容：“我之前还想来京城读研的。”
“我也记得你当初说想来京城读研，怎么最后选了德国？”怀幸偏头，很认真地发问，她还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德国那所学校更适合。”闻时微给了一个违心的答案，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现阶段是楚晚棠在怀幸的心里比重更高，“我妈也有心把我送去锻炼。”
楚晚棠握着方向盘，从善如流的模样：“闻阿姨高瞻远瞩。”
怀幸深以为然：“闻阿姨在这方面一向敏锐，要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闻时微扯扯唇，没说话了，心里有些泛苦。
半小时后，轿车停在路边。
闻时微下车，跟她们道别。
楚晚棠解开安全带，似是才想起来：“欢迎你来到京城，闻时微，我和小幸给你准备了礼物。”她按住怀幸的肩，“你就不用下车了。”
“买的什么？”
“花。”楚晚棠当着车旁闻时微的面，附耳回答。
怀幸惊讶：“我都来不及准备。”
“她是你的朋友。”
楚晚棠不再多说，下车，打开后备箱。
没撒谎，她是在下午买了花放在后备箱，目的却不是送花。
后备箱打开的一瞬间，除了花之外，还能清晰看见里面挂着的一张她和怀幸昨晚拍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她特地挑的一张，她坐在沙发上，而怀幸正对着她，跪坐在她大腿上，只偏头露出个侧脸。
身后是落地窗面，还能看出来她们的身影。
姿态暧昧且紧密，不分彼此。
闻时微双唇紧抿，睫毛抖了两下。
楚晚棠很满意她的反应，把花抱起来之前，先摘过照片：“怎么还落了一张……”说着把照片放回口袋里，递过花，“欢迎你来京城。”




第17章 这性感的喘/息声。
怀幸在楚晚棠上车后，收到了几张自己彩排的照片。
“LANLINGLIFE”秀对当下的“岚翎”来说至关重要，公司从几个月前就一直都有安排人拍摄和记录整个流程，如今到后期，拍摄也越来越多。但她只是一个小职员，没有去要彩排照的资格，只能被迫地等公司官号主动发。
可楚晚棠不一样，她是设计部总监，想要照片是很简单的事情。
怀幸心中惊喜，她开了车里的灯，翻看着手里的照片，有些诧异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打印的？”
“今天下午。附近有个打印店，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给你打印下来，留作纪念。”楚晚棠开着车，说到这里很平静地补了句，“刚刚在后备箱发现漏了一张。我本来是准备等到这场秀结束以后才给你的，后面还要拍不少张。”
“不过，抢先看似乎也不错？我以你为骄傲。”
怀幸把照片郑重放进包里，还在包上轻轻拍了拍：“回家以后我就用相框把它们裱起来。”
楚晚棠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没有被怀幸看见的那张照片，被她放到了自己包里。
想着闻时微在路灯下难以掩饰的难看脸色，她斜睨了眼在副驾毫不知情的怀幸，心情美妙地打开车载音乐。
等晚上怀幸吹好头发在床上躺下，才见到微信里躺着几条来自闻时微的消息。
闻时微说收到中介那边转达的房东消息，如果是半年一付的话，房东愿意降1000块钱，她来问怀幸要不要答应。
怀幸：【你很喜欢那套房的话，我觉得可以答应。】
时微姐：【好。】
时微姐：【对了，杏杏，你有看见后备箱的照片吗？】
【看见了。】
怀幸看向已经裱好放在书桌上的照片，在手机这端微微一笑，又丢过去一句话：【已经放在书桌上啦，留作纪念很好。】
她问：【时微姐觉得上面的我怎么样？】
闻时微看着回过来的消息，想着照片上的旖旎画面，抿紧了唇。
闻如玉在她八岁的时候和夏治离婚，她跟怀幸认识也在这会儿。
她们之间相差三岁，怀幸当时还在读幼儿园，但两边家长时常放她们在一起玩，根本不需要多久时间，她就将怀幸视为自己的亲妹妹，对怀幸比对待夏逸还好许多，那时候的她没少听夏逸为这件事哭。
现在回想起来，她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对怀幸有不一样的感情，她自己也有点恍惚。
只记得是当她上大学以后被朋友问起为什么不谈恋爱，她脑子里想着的却是怀幸的模样，她心跳加速，又很快接受自己喜欢怀幸的事实，因此，表面上只笑笑，说：“因为我喜欢的人还没高中毕业。”
朋友们立马“哇塞”了一句：“姐弟恋啊你？闻时微你藏好深！”
她没有立即解释，将自己的心思藏得极好。
可是后来怀家出事，等她再在怀幸面前出现的时候，怀幸身边已经有了楚晚棠。
妈妈因为挚友离世以泪洗面，很遗憾地说怀幸没有选择跟她们成为家人，只能尊重怀幸的选择。
她听到这番言论，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一旦意味着她们成为了家人，那么她将一点机会都没有，可是……现在的她是否依旧一点机会都没有？
那张照片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即便她清楚是楚晚棠故意给她看的又如何？难道这张照片里就不是她们两个人了吗？难道她们车里附耳的场景就不刺眼了吗？
怀幸又是如此回答，直让她的眼眶泛红。
在怀幸身边缺失的这两年多时间，她似乎错过了太多。
匆匆丢了“晚安”两个字过去，闻时微拨通在京城的旧友电话。
“有时间吗？出来喝酒。”
翌日一早，怀幸才发现客厅有一瓶空酒瓶。
吃早餐的时候，她搅着陈阿姨煮的粥，有些疑惑地问：“姐姐，你昨晚怎么想起来喝酒？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不是，想到一些高兴的事情。”楚晚棠揉了下眉心，她昨晚看见闻时微发的朋友圈才决定喝的，“没喝多少，不用担心。”
怀幸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可以叫上我。”
“你喝酒上脸。”
“我可以在旁边喝饮料。”怀幸非常自然地道，“你高兴的时候，我也想在身边，和你一起高兴。”
楚晚棠失笑，把炒时蔬碟子往前推了下：“吃你的早餐吧。”
“那你记住了吗？姐姐。”
“记住了。”
九点钟，两人分时间段到达场馆。
“LANLINGLIFE”秀的彩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营销部那边持续跟进着动态，网上关于这场秀的讨论也更加火热，最主要的是，“岚翎”是国内女装头部品牌，大秀这样的场合，邀请了好几位知名度很高的女明星，随着日期将近，官宣也在同步进行，有了粉丝的参与，相关的话题也被推到更多人的面前，引起大家的关注。
不知不觉间，距离三八妇女节也越来越近。
怀幸几乎一直都在场馆这边练习，没有再回去过公司，不过她的工作搭子任姣偶尔会来关心她，还会问她觉得是在办公室坐班好点，还是在场馆这边彩排好。
怀幸：【都好。】
任姣：【天生打工命！】
任姣：【明明可以选择都不好的！】
怀幸看着这两条消息，笑得双眸弯起。
任姣：【你什么时候出场跟我说下，我到时候看直播只看你，在屏幕前给你加油。】
【好，谢谢你。】
场馆的座位有限，公司能到场观看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开放给了其她观众。
连着好几天，怀幸中午都到附近的君灵酒店午休，中途有一次还被何荷问起去哪儿了，她只能找别的借口搪塞过去，断不可能被人发现她和楚晚棠的关系。不过，她还是没有习惯和楚晚棠在这样晴朗的天气下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没有哪一次是睡着了的，她的午休也仅限于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自己膨胀的心跳。
她一边想逃，一边又清楚这样的机会难得。
挣扎着挣扎着，时间悄然到了周六。
明天就是妇女节，也是“LANLINGLIFE”秀当日。
今天场馆这边格外忙碌，中午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已经被去掉，吃过饭后，她们又在后台的休息室集合，下午和晚上会迎来正式的上妆彩排，她们也会穿上设计部为她们量身定制的服装走秀。
休息室不是很大，她们人多，再加上还有化妆师，就显得有点拥挤。
空间里嘈杂一片，怀幸化完妆，在沙发上坐着等待。
有摄影师架着相机进来，这里稍微安静了些，镜头缓慢移动，在怀幸面前多停留了几秒钟，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镜头才逐渐挪开，去拍摄别人。
对于这样的拍摄，怀幸习以为常。
但是最近的工作强度比较大，从早忙到晚，难免会觉得有些疲惫，可是一想到更为忙碌的楚晚棠，她就觉得自己这些并不算什么了，她来到这里工作，抛开自己的私心之外，她也的确想减轻一些楚晚棠的经济压力。
而昨天，她收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工资，到手能有7000左右，让她有些发愁的是，她不知道该给楚晚棠买什么礼物了。
之前送的高跟鞋，虽然嘴里说是还没发的工资买的，但对她而言，那份礼物不能算在这里面，因为她花的都是楚晚棠的钱。
何荷在化完妆后，坐在她的旁边，长长地叹息一声：“终于，再坚持一天，我们就熬到底了。”
怀幸翻着手机上面的软件，她看着上面让人感到眼花缭乱的礼物，思考得很入迷。
何荷见她没回应，不由得问：“在做什么呢？怀幸。”
“看礼物。”怀幸有些发愁，“我不知道给我的姐姐买什么礼物了。”
“预算多少？”
“五六千？”
何荷：“……”
她一直都注意到怀幸的家境肯定不差，戴的手表、首饰和穿的服装，都不是一般货，这个五六千数字也不算很夸张，但她们年龄相近，她自己是没有这个底气来花这么多钱送礼的，于是，她只能说：“触及我的盲区了，没送过别人这么贵的。”
“我姐姐不是别人。”怀幸对这样的字也很敏感。
何荷好奇得很：“你有你姐姐的照片吗？我想看看，感觉你们姐妹俩应该，长得挺像的？”
“一点儿也不像。”
只是现在谈到楚晚棠，怀幸就觉得自己快被想念淹没。
今天楚晚棠去了公司那边，她是设计总监，尽管大秀是重中之重，但她也有其它的工作内容，所以哪怕今天是周六，她还得回去加班。
也就半天没见到而已，怀幸暗自叹了口气，还好不是在谈恋爱，否则她一定会被觉得太黏人。
另一边，“岚翎”公司总部。
楚晚棠在办公室里摁着太阳穴，公司这边的春装上新，部分款式需要她来设计把关。
大部分员工都没有加班，公司里的人极少。
休息的档口，她收到万依的消息。
万依这人就是时间管理大师，都快全装彩排了，还能用小号和漂亮妹妹们聊天。
她发给楚晚棠几张和妹妹的聊天截图，说：【我就早上忙工作消失了仨小时而已，你看看，怎么黏我黏成这样，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楚晚棠看着截图里隔一段时间就发来的消息，她并不在意消息内容，只是看着间隔不算久的时间，双唇轻抿着。
万依：【哎呀，忘记了，你也有妹妹。】
万依：【你也有这样甜蜜的烦恼。】
楚晚棠切出去，点开和怀幸的聊天对话框。
一个上午过去，现在都到中午了，怀幸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来，她的面色冷了些。
……
全装彩排和普通彩排带来的感觉很不一样，尤其是在台下的人越来越多，数双眼睛从她们一出场就看着她们。
又走完一轮，回到后台的休息室，她们要休息半小时，复盘一下，再参与下一轮彩排。
怀幸的手机在这会儿亮起屏幕，她点开微信一看。
姐姐：【来停车场。】
怀幸：【好。】
她表现优异，不需要复盘自己不足的地方，模特老师很快就放她换身衣服出门。
怀幸一路小跑，这个时间点地下停车场几乎没什么新车来，她很快寻到眼熟的银色车辆，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姐姐，你不是在公司忙吗？”怀幸喘着气问。
楚晚棠听着车里回荡的喘/息声，霎时间，心里的气都消了。
她绝对没有感应错怀幸对她的情感。
以及，这性感的喘/息声，她不久后就会在床上听见。
“想你了。”楚晚棠故技重施，“当面说比手机里讲更好听。”




第18章 谁好想我？
“LANLINGLIFE”秀在3月8号妇女节这天如约而至。
从早上十点开始，场馆内比前一周还要忙碌，下午就是正式的秀场，全部部门都要做着最后的确认，不能出一点纰漏，在这边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敛去笑容，专注着自己的事情。
腕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悄然踏过。
下午一点，观众陆续到达。
为了增加互动性提升参与感，场馆外有片区域特地划分出来做打卡墙，那几个女明星也为了助力热度，不约而同地加入，引发一阵现场的热情尖叫。
等到扫码领取电子节目单后，大家才有序进场。
舞台上请了乐队现场演奏舒缓的乐曲，背景屏幕播放着“岚翎”这15年来的品牌短片，大家自拍、聊天、社交、分享，摄影师不断按着快门，现场氛围很融洽。
前台井然有序，后台却是另一副场面。
紧张的氛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牢牢围住，工作人员们戴着无线耳麦，说话的语速和步伐一样快，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为即将到来的大秀全力以赴。
就连楚晚棠也逃不开这紧迫感，五年前“岚翎”举办十周年秀时，她还只是设计部的一员，如今她早已是设计部的总监，即使她有相关经验，却也锁着眉头，一遍遍确认服装的细节。
她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今天的秀不能出半点差错。
在倒计时中迎来了两点。
全场瞬间寂静下来，逐渐放大的是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每一次鞋跟落地，都像是利落的鼓点。
没几秒，楚晚棠举着话筒从后台缓步出现，她代表“岚翎”进行开场致辞，配合背景大屏的PPT演讲本次走秀的主题装置：“今天是妇女节，祝福现场所有女性节日快乐。‘妇’是指推倒大山的女性……”
她身穿“岚翎”的经典款服装，神情舒展，笑容温柔，镇定自若，讲话时语调却铿锵有力，重重落入大家的耳里。
来到现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这才刚开场，距离怀幸她们出场还有一段时间，她们还在休息室。
这个时间她们不能用手机，但公司考虑到她们想看前方的情况，特地取了台电脑放在化妆桌上给她们看直播，十多颗脑袋挤在一起。
虽然对楚晚棠的工作能力有一定的认知，但又一次看着这样的楚晚棠，怀幸心口忍不住发热。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人，眼睫都忘记颤抖，分不开神。
开场致辞不会太久，控制在八分钟以内。
“那么，还请大家随我一起进入‘LANLINGLIFE’。”楚晚棠语毕，在掌声中优雅鞠躬。
她从舞台上下来，到自己的第一排位置上坐下，挨着苏澄。
走秀环节分三个，对于时间的把控也要很精确，各部门的配合尤为重要。
楚晚棠在台下坐着时也备受关注，她似浑然不觉，只一心一意看着舞台上的表现，偶尔侧头和苏澄交流，流出和煦微笑。
毫不意外的是，本次走秀的高/\潮部分是万依出场那会儿，公司各大平台的直播间人数在这会儿激增。
怀幸她们无暇去关注直播的情况了，候场区域能看见LED提示系统，上面有精确到秒的倒计时。
就算她有许多上台经验，过去几天的彩排也并未让她感到紧张，可这一刻，或许是跟楚晚棠同公司这件事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她竟生出一些紧张的情绪来。
“大家准备！拿出自信！相信自己可以的！”有人打着气。
怀幸翘翘唇角。
她们这一组人并不多，算上梅总也才十一人，但本次走秀节奏都偏慢，更注重展示细节，所以模特们也根据具体情况调整，步伐较为缓慢，这样展示动作更丰富，时间则会相应延长。（1）
大家都有1分钟的时间展示。
聚光灯打在T台上，光线炽热，但观众们的视线更为滚烫。
怀幸没有丝毫懈怠，最后一个出场，她的外形分外出色，再加上自信张扬的气场，将“岚翎”的服装质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
苏澄穿着“岚翎”的衣服，她望着在台上的怀幸，偏过头，对好友“啧”了一声，低低道：“你把我邀请过来看秀，估计是要我看杏杏吧？”她戳戳楚晚棠的胳膊，“我太懂你了，楚晚棠，你就是那种看孩子上台与有荣焉的家长*。”
“孩子她二姨。”楚晚棠注视着台上的人，没转过脑袋，说话轻声细语，“能不能先认真看秀？”
苏澄：“……”
她立马说：“我们也只比她大六岁而已，区区六岁，依依没少谈小六岁的妹妹。”她眼睛转了转，“你让她们俩见面了？”
“嗯。”
“最近她们都在彩排，很难不见面吧。”
“算了，我瞎操心什么。”苏澄继续看向舞台上，慢悠悠说，“你妹也斩断情丝，和你一起修无情道。”
“你少看点小说吧。”
“就不。”
她们在台下聊着天，舞台上已经在进行闭幕仪式。
灯光聚焦在一处，这种时候就是梅总这个老板来，她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讲着“岚翎”的发展，感谢着每一位喜欢“岚翎”的顾客，她着眼当下，展望未来，最后下达承诺，公司未来每售出一件“岚翎”的服装，便资助弱势女性职业技能培训1小时，每售出一千件，便捐赠……
“‘LANLINGLIFE’秀到现在已产生67件订单……”
……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岚翎”今日的秀被推上热搜。
楚总监的美貌发光发热，万依依旧是秀场女王，专注女性的公益计划深入人心……
而公司众人则是松口气，为了这场秀，她们忙碌了好几个月，现在终于结束了，短时间内公司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安排，而最值得高兴的是，奖金不久后就会清算，明后天还放两天假。
想着这些，撤场清点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更有力气了。
归还服装到箱子里，怀幸解锁手机，这才有时间看消息。
涂朝雨她们几个人为了她打开直播，还截图发出来，非常夸张地说：【哇！职场都市丽人！】
闻时微也在看直播，只是没截图，说：【我们杏杏不输专业模特。】
闻如玉也发了消息过来：【阿姨正愁不知道给公司女员工们买什么呢。】
还有一些不那么熟悉的朋友也发来截图问是不是她之类的，她一一回复。
可是置顶的聊天框却空荡荡。
怀幸指腹在屏幕上抚了抚，下一秒，被何荷撞了下肩：“怀幸，走啦！各回各家了！明后两天都休息呢！我要吃火锅啊啊啊！”
“好。”
怀幸笑笑：“我给我姐姐发消息说一声。”
昨天她被楚晚棠叫进车里，她就被楚晚棠问怎么不发消息，是不是不想自己了。
语气还有些委屈。
怀幸立马说：“很想你。”
“但姐姐你在忙，我觉得我的消息会打扰到你。”
“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楚晚棠眉眼间有些困惑，“怎么会是打扰呢？”
是她太小心翼翼了。
怀幸思绪回笼，给楚晚棠发消息过去：【姐姐，我现在要回家了。】
【你在哪里？】
楚晚棠的回信没有那么快就到达，怀幸和何荷往外走。
过了会儿，怀幸手机震动。
场馆之外，绚丽彩霞在天边肆意铺陈，像是调色盘被打翻。
怀幸接听电话，望着晚霞，双唇轻动：“姐姐。”
“晚上我要参加庆功晚宴。”楚晚棠声音递过来，“我已经跟陈阿姨叮嘱了晚餐，你回去乖乖吃饭洗澡。”
怀幸：“好。”
“要是我喝了酒，你到时候来接我，我不放心代驾。”
“好。”
“怎么只会‘好’这个字？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好……”怀幸颤了下眼睫，“想你。”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才响起一声悦耳的轻笑：“谁好想我？”
“我好想你，姐姐。”
“晚上见。”
电话挂断，因为趁着这样的机会诉说情意而紧绷的情绪却没有松弛。
怀幸眼瞳里聚着彩霞的颜色，心跳如鼓。
一转头，是瞳孔地震的何荷。
何荷举手：“我无意偷听。”她忍不住一点儿，“但是怀幸，你跟你姐一直都这样聊天吗……？”
是她没见过世面了。
“我们姐妹俩感情好。”怀幸颔首，揭过。
“好的。”
跟何荷分开，怀幸上了出租车。
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流拥堵不堪，手机屏幕又跳出来新的消息通知。
姐姐：【我也好想你。】
【晚上见，小幸。】




第19章 那我可以叫你‘楚楚’吗？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陷落,夜幕低垂。

怀幸吃完饭后就在沙发上躺着，连着高强度工作了一周，现在乍然放松下来,竟然有一丝不习惯,不过这样的想法可不能被任姣知道，否则又会笑她是天选打工人。

只是现在她的脑海里无暇去向别人了。

沙发柔软舒适，她斜躺着，小腿还在轻轻晃动，暴露她有些雀跃的内心，她把楚晚棠发微信说的那句“我也好想你”截图下来，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前两天在轿车里时，楚晚棠有句话说错了。
对她而言,只要表达想念的人是楚晚棠,无论当面说还是手机里讲，都很好听才对。

只分人,不分形式。

再欣赏了一会儿,她又切出去，跳转到微博。
“岚翎”今天的秀在热搜上出尽风头,楚晚棠这位设计总监更是捕获了大多数人的视线,而公司的官号也很上道,在第一时间就发了楚晚棠的单人照片合集，里面是楚晚棠这几个月为了这场秀而忙碌的瞬间。

皱眉、微笑、生气、高兴……
这些瞬间组成一个鲜活的楚晚棠，让评论区那些网友们更疯狂了。

怀幸翻着留言,双唇抿紧。
是你们的姐姐吗？你们就说“姐姐我可以”,能不能保持点网络社交距离？

她越看越无语,最后把图片都保存下来，按了返回。
眼不见为净。

但楚晚棠什么时候回来呢？怀幸不太清楚。
庆功晚宴这样的场合跟她们这些小职员没什么关系,能去的都是管理层，还有那些有名气和明星和网红，现在公司那边还没有放出现场照，她只能自己在家百无聊赖地等待楚晚棠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正准备撑着身体坐起来去洗澡，微信里就收到新的小红点通知。

时微姐：【杏杏，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时微姐：【我已经跟第一家房东签了合同，明天晚上就住进去，你过来一趟？我邀请了几个朋友吃饭。】

怀幸想了想：【可以呀，时微姐。】
她说：【我明后天放假呢。】

时微姐：【行，那就这么定了。】

【那我需要问问姐姐吗？】

【你问吧。】

怀幸扬起唇角，立马给楚晚棠发消息过去：【姐姐，明晚时微姐入住新家，邀请朋友吃饭，你要一起吗？】

……

“岚翎”的庆功晚宴地点在市中心的一个高级宴会厅，毫无疑问，“LANLINGLIFE”秀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功，庆功宴的规格也更有档次。

悬于顶上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光芒，将整个空间被映照得恍若梦幻花园。
圆桌上铺着的桌布洁白如雪，一道道菜品丰富精致，角落里又安排了乐队演奏曲目，悠扬婉转，让氛围更融洽。

全场90%都是女性，大家有说有聊，笑声在空间内传递。

楚晚棠、苏澄和万依都在。
她们仨同一所中学，那会儿关系就不错，现在时隔多年，在这样的场合还能坐在一起。

苏澄以此为由，端起酒杯，里面的红酒晃动，她说：“敬友情！”

楚晚棠很配合：“嗯。”

万依只能端起水杯：“过几天又要飞国外，不能喝。”她叹息一声，“你们到底能不能行？什么时候成超级大富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那么努力了。”

“你少来吧。”苏澄饮下一口酒，无语得很，“我们三个人现在最有钱的不是你吗？你走一场秀就抵我们多少月工资，你心里最清楚。”

楚晚棠在一旁悠悠提醒：“苏澄，你上当了，她就想听你说这种话。”

万依轻咳，笑眯眯地道：“不好意思，澄澄，偶尔通过朋友的惨，才能体现出自己现状的好，只要钱多，我不喝酒不吃美食也无所谓啦，付出与收获成正比。”

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的苏澄皮笑肉不笑：“……呵呵。”

“你居然呵呵我？”

“我就呵呵你怎么了？”

楚晚棠在中间默默地又咽下一口酒，不参与她们俩的小学生斗嘴。
她摸过手机，抬腕解锁。

怀幸给她发了新消息过来。
她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指尖在上面轻点几下：【这次我就不去了。】

【那姐姐你喝酒了吗？】

【喝了。】
楚晚棠在手机这端轻轻挑了下眉，又漫不经心地敲字：【快结束前我给你发消息。】

【好！】
【那我去洗澡了。】

楚晚棠没再回过去，随意地回来几条工作相关的消息，便放下手机。
心情不错，面容上浮现着浅浅的笑意，她望向正在演奏的乐队，又想到怀幸拉小提琴的模样。

苏澄跟万依吵完架，托腮，顺着楚晚棠的视线看过去。
她喝了酒，倏而想起来一件事，不经意地提起：“晚棠，我记得阿姨以前是不是也会拉小提琴来着？”说完不等楚晚棠回答，自己立马反应过来，“抱歉啊，在这样的场合提起这些。”

“没事，过去很久了。”楚晚棠话是这么说，却握紧了手机。

再过几个月便是楚令仪的七年忌日。
的确很久了。

万依不爱聊这样沉重的话题，她叉起一块沙拉，问：“杏杏呢？今晚要来接你吗？”

“嗯。”

苏澄：“啊？杏杏要来接你回家啊？”

“喝酒不开车呀。”楚晚棠双眸微弯，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还说晚宴结束以后我们去嗨皮一下呢，我们仨都多久没聚齐了。”

“等万依走之前吧。”
楚晚棠眸光幽深，唇边绽着一抹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

苏澄追问：“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知道楚晚棠和怀幸在谈恋爱的万依扶额：“‘睡觉’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楚晚棠深以为然：“的确。”

这会儿，梅总过来，拍拍她的肩：“晚棠，来，我有几位朋友想要认识你。”

楚晚棠起身：“好。”

她是今天秀场的明星之一，想要认识她的人不少。
梅总对她的看重来自于前几年的一次公司危机，当时公司销量不容乐观，她熬了好多个夜设计出来一款爆款服装，硬生生将销量拉上去了许多，到现在，那款服装还被同行们当成典型案例，不过除却这个原因，梅总有时候也会觉得她更像年轻时敢拼的自己。

觥筹交错间，庆功晚宴迎来了尾声。
梅总上台致辞，挑着简单的内容说了些贴心话，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氛围里，这场晚宴散了场。

怀幸也在大半个小时前就收到通知，趁着有些浓稠的夜色，她打车来到楚晚棠报的具体位置。
这样的时刻并不少，甚至前几天才发生过，但她清楚还是不能暴露她和楚晚棠的关系，所以她特地戴了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遮挡起来，这样就不会被上司们看见了。

她精准地寻到熟悉的银色轿车。

这一次楚晚棠已经在副驾驶入座，正支着脑袋闭眼休息。

怀幸到主驾坐好，但她没有着急着系安全带，而是轻轻出声询问：“姐姐，你还好吗？有没有头疼？”

“没有。”楚晚棠双唇翕了下，眼睛却没有睁开，“但我没有力气系安全带了。”

言外之意如此明显。

怀幸一愣，反应过来：“好。”
她应了这声，慢慢凑过去拉副驾驶的安全带，只是这样一来，和楚晚棠的距离也会拉近许多，她能闻到较为浓郁的酒味。

楚晚棠保持着姿势没有动，眼睛却缓缓睁开，将视线落在眼前的水润嘴唇上。

她清楚只需再抬一点头，就可以尝到具体的柔软触感，但此刻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又将眼睫盖住，闻着女生凑近时的发香。

明明系个安全带的时间很短暂，但怀幸却觉得有些煎熬。
好在很快，“咔哒”一声。

她回到自己的主驾坐好，也系好安全带。
几秒钟后，轿车驶离原地，出了宴会厅的停车场，安稳地汇入车流。

仪表盘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中控台的屏幕映出导航路线，蜿蜒曲折。
怀幸怕导航声音吵着楚晚棠，只开了静音。

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她轻轻地偏过头。
路灯光芒透过车窗倾洒下来，落在依旧闭目眼神的楚晚棠脸上，光线在上面闪烁跳跃。

怀幸甚至有些嫉妒这些光影。

前方转绿，她慢慢撤回自己的视线，继续往前开。

楚晚棠的手机铃声在这会儿响起，几秒后，温柔女声覆盖在空间内：“怎么了？”

“你到家没啊？晚棠。”苏澄打过来的，“万依已经把我送到家了。”

楚晚棠看了眼导航，回答：“就快了。”

“行。”

十秒都不到，这通电话就结束。

楚晚棠坐正了些，她刚刚的确睡着了，或者说因为喝了酒所以意识短时间内没有那么清醒。

怀幸握着方向盘，问：“苏澄姐她们也喝了酒吗？”

“万依没喝。”

“哦……”

楚晚棠撑着脑袋，眼睛半虚着，斜睨着一旁的人。
不由得问：“怎么问这个？”

“我刚刚还在想她们怎么回去。”

“又不是小孩子，喝了酒可以自己回去的。”楚晚棠说完这话才想起来给自己打补丁，“我不行，我需要你来接。”

怀幸难掩嗓音里的笑意：“嗯嗯，我明白的，姐姐。”

“明白什么了？”

“你需要我。”这让她欢喜。

楚晚棠反问：“那你呢？需要我吗？”

“需要。”怀幸的回答很肯定。

楚晚棠听着这口吻，眼底的笑意浓郁了些。

又过了几分钟，轿车在熟悉的车库停下。
怀幸快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再从车前绕过去，来到副驾这边，先拉开车门，又解着安全带。

楚晚棠这才像解除封印似的，扶着她的胳膊下车。
随后又松开。

细高跟踩在地面的动静有些沉闷，但在安静的车库里有回音。
一声一声，渐行渐远，直到进入电梯才彻底阻绝。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开门、换鞋、洗手。
这一套举动行云流水，楚晚棠很快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怀幸不会做饭，但是兑一杯解酒的蜂蜜水还是会的。
她一边搅着蜂蜜，一边往沙发那走，此刻也不得不佩服楚晚棠的工作能力，这才坐下多久？又在回着工作消息。

只是在编辑好回信以后，楚晚棠把手机举到怀幸面前：“看看有没有错漏。”

怀幸扫过一圈：“没有。”

“行。”楚晚棠按了发送。

怀幸蹲下来，把杯子递过去：“喝点蜂蜜水吧，姐姐。”

楚晚棠双手放在两侧，她眨了眨眼，道：“我没劲。”

“那我去拿根吸管。”说做就做，怀幸到厨房的柜子里找到吸管，插进去，又回到楚晚棠的跟前蹲下，“现在好了。”

楚晚棠揉了下眉心，失笑过后，她张嘴含住吸管，目光直直地落在怀幸的脸上。

怀幸五官极好，凑在一起更是和谐，风格介于浓颜与淡颜之间，她在走秀的出场时间不多，但网上对她也有些许的讨论量。
而此刻，她双眸依旧澄澈明亮，藏着熠熠星光。

而楚晚棠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客厅里的灯光并不刺眼，是暖色调的，也让楚晚棠整个人看上去更温润柔和，怀幸被看得有点紧张，她的视线只敢落在越来越少的蜂蜜水上，可是很难避开楚晚棠的双唇。

楚晚棠轻轻吮吸，液体随着吸管缓缓上升进入到她嘴里，明明没什么特意的动作，但就是显得轻柔又性感。

怀幸看得有些发渴，稍稍抬眼，又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楚晚棠松开双唇，往回退了些，含笑说：“不喝了。”

“好。”

杯子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蜂蜜水，怀幸不强求。
可她也没蹲多久，却觉得没什么力气，起来时有些费劲，要勉强撑着沙发扶手才行。

“怎么了？”楚晚棠察觉到这点，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关心，“腿麻了？”

怀幸否认：“没有。”
她赶紧转开话题中心：“你有好一点吗？姐姐。”

“嗯。”楚晚棠应了这声，眉头直皱，“但身上有酒味，我不喜欢，我想洗澡。”

怀幸提醒：“但现在洗澡有点危险……还要再等会儿。”

楚晚棠揉着太阳穴：“你在门口守着我，这样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怀幸握紧了水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我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冒险，可以吗？”

楚晚棠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我先去换个衣服，一会儿到点了我再洗。”

怀幸舒了口气，再次提醒：“现在是十点，姐姐你十一点左右就可以去洗了。”

“好。”

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苦苦等待的话有些煎熬。
因此，楚晚棠提出一起看电影，在电视上投屏了一部前阵子才上线平台的电影。

两人都把眼镜戴上，楚晚棠照旧没什么力气，躺在一侧。

客厅只留了角落里的一盏立灯，光线昏黄。

楚晚棠无心看电影，她轻合着眼，心有些乱，等待十一点的到来。

怀幸也无心看电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今晚的楚晚棠比过去要更……黏人一些？
以往这样的时候都是楚晚棠自己回房间消化酒劲，这次却要跟她一起看电影。

不，不止今晚。
好像最近的楚晚棠都要黏人一些。

为什么呢？怀幸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藏好自己的心思，不被楚晚棠所察觉，否则她迎来的就是天翻地覆。

等电影播放到一半时，十一点也终于到了。
不等怀幸出声，楚晚棠就自己拿着睡裙进了浴室。

水声渐起，吞没怀幸的思绪。

她对电影按了暂停，回到自己的房间，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又点开微博。

“岚翎”官方微博放了今晚的晚宴照片，十八宫格里，楚晚棠占了两张，不过热评里都是万依和那几个女明星的粉丝，那些对楚晚棠喊“我可以”的网友都被淹没在粉丝控评底下。

怀幸很满意这个现状，勾起唇角。

……

四十分钟后，楚晚棠吹好头发涂好脸，从浴室出来。

怀幸提前回到沙发上坐下，背部挺直，见她出来，转过头：“姐姐，继续看吗？”

楚晚棠脑袋轻点：“好。”
嘴里这么应着，人径自走向怀幸旁边的位置坐下，她身上还犹有浴室的水气没有消散。

这水气贴向怀幸露在外面的肌肤，直让怀幸觉得粘稠，她想伸手去取过茶几上的眼镜戴上，手腕却被楚晚棠摁住。

楚晚棠声音也像是被水气浸湿：“几十度的近视，不用戴也没关系。”她状似疑惑的模样，“还是说，你趁我不注意经常熬夜玩手机，度数升上去了？”

“我没有熬夜。”怀幸连忙否认。

楚晚棠：“嗯。”

电影继续播放，楚晚棠的手也没松开，怀幸的手腕纤细，她隐隐可以感受到上面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怀幸没有挣开，但身体有些僵硬。
楚晚棠在一侧坐得极近，以致于她什么也看不进去，等到电影播放着插曲，她才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头还晕吗？姐姐。”

楚晚棠偏头看她，羽睫扇动，回答：“有点。”

“那我给你揉揉。”怀幸给出解决方案。

楚晚棠沉吟两秒，慢慢将脑袋靠向怀幸的肩，轻声道：“好。”

肩头几乎没什么重量，楚晚棠依旧没有松开怀幸的手腕，将她的左手腕牢牢牵着，生怕一松开就会跑掉一样。

在楚晚棠看不见的视角，怀幸无奈扬唇，探出右手，去揉着楚晚棠的太阳穴。
她脑袋往一侧转，一边揉一边问：“力道会不会重啊？”

电影成了背景音，没人看。

离得近，楚晚棠的回答盖过主角的声音，她说：“不会。”
她把脑袋抬起来了些，呼吸能慢慢落在怀幸的脸上，一双棕色眼瞳半睁，嗓音带着些许的笑意：“谢谢你啊，小幸。”

怀幸动作顿了下，摇头：“不客气。”
她又拿出那套自我洗脑的说辞：“你说过的，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

“怀幸……”楚晚棠截断她的话，眼睑合上，这张脸在暗淡光线下看上去竟有些落寞的意味。

怀幸一怔：“怎么了？”

楚晚棠又用左手按下怀幸正在给自己揉太阳穴的手腕，她没答话，只是左手缓慢往下，直到将怀幸的右手牵住。

不，这不是寻常时候的牵手。

楚晚棠扣住她的五指，指根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楚晚棠凑近了些，先用鼻尖去蹭怀幸的侧颈，喃喃启唇：“怀幸……”

侧颈的气息炙热，触到的鼻尖却有些泛凉。

怀幸像是被施了法，她定在这个姿势，根本不敢动，只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垂眸，看向她们十指相扣的手，再侧目，望着楚晚棠优越的下颌。

听着这缱绻又隐忍的声音，她不明白楚晚棠的意思。
可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此前被数次按下去的想法——

楚晚棠也喜欢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怀幸的呼吸都情不自禁放轻缓，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来楚晚棠最近常说的“在意”“想念”这样的话。

原来……楚晚棠跟她一样，次次都是借着姐妹这层身份诉说情意吗？

怀幸颤着睫，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楚晚棠的低唤，她的心中酸涩不已。

种子终于等来了花开的一天。
再暗的夜，也能迎来朝阳。

“姐姐……”怀幸颤着睫，声音像一缕从窗棂缝隙挤入的微风，含着一些小心翼翼，“是有什么事吗？”

楚晚棠松开另一只握着她手腕的右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支着自己的脑袋。

目光就这样撞上，没人开口说话。

楚晚棠眼睛仿若精致的琉璃，眼里似乎还有一些没有褪尽的微醺酒意，长睫颤动间，怀幸的心跳就此空半拍。

不等怀幸再问一遍，楚晚棠再说的每一个字都裹挟在柔和的气流里。
她说：“靠过来一点。”

怀幸迟疑一瞬，照做。

距离又拉近了，怀幸手掌展开，五指落在沙发上，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倾向楚晚棠。

楚晚棠不太满意这个距离：“再近一点。”

再近……

两人的气息都缠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的手始终没有分开，不知是谁悄悄冒了些汗，她们的掌心快黏在一起。

怀幸心口发酥，她低着眼，她不敢看楚晚棠的眼睛，再次询问：“怎么了吗？”

“还不够。”楚晚棠靠着沙发，右手落在女生的肩头。

怀幸有些懵，她现在脑子钝的，反应不过来：“什么还不够？”

“还不够……”楚晚棠不疾不徐补充余下的话，“亲密。”

怀幸脑子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还不够亲密。

那要怎么样才能更亲密……

怀幸来不及思考，因为眼前的人已经往前了些，含住她的双唇。

不仅如此，放在她肩上的手顺着背部往下，勾住她的腰，将她揽到自己怀里。

怀幸只觉得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由楚晚棠掌控，她的脑子雾蒙蒙一片，什么都思考不了，只能根据楚晚棠的节奏继续。
她的双唇被湿软舌尖撬开，她们住在一起，牙膏用的是同一款，但楚晚棠才洗漱过来，嘴里的薄荷味更浓郁些，这味道很霸道地侵占怀幸嘴里的每一处。

怀幸眼睛闭得很严，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接吻，但也会凭借本能被动迎合，只是换气对她而言依旧有些难度，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这点，没一会儿松开她，看她被自己吻成这幅恍惚模样，徐徐伸出手去，用指腹抹着她的下唇。

“好甜……”楚晚棠从心地评价。

怀幸脸颊烧得通红，眼里覆上一层水光，昏暗光线也掩藏不住一点儿。

楚晚棠松开手，轻声提醒：“记得换气，小幸。”
说着再次揽住怀幸，又贴过去衔住怀幸的唇瓣，细细品尝。

第二次接吻时间更久一些，怀幸心里发热，逐渐知道怎么主动点了。
牵着的手仍然没松开，掌心的汗更多了些。

电影播放到什么进度没人知晓，她们像是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

渐渐地，有人不满足于此。
楚晚棠松开唇，去亲女生的侧脸，寻着对方的耳垂在上面轻啄，低低叹道：“还是不够亲密……”她发出自己的诱饵，“小幸，我想和你彻彻底底成为最亲密的人……你没有这样想过吗？和我接吻，再更进一步，我想过……”

被这样直白地点出来，怀幸头皮发麻。

她怎么会没想过呢？从她对楚晚棠心动起，她在无数个夜里就幻想过。
眼下，她不敢去看楚晚棠的眼睛，只能讷讷地动唇：“想过……”

楚晚棠得到满意的答案，梨涡在唇边出现：“那我们进卧室好吗？”

“好。”

楚晚棠终于舍得松开和怀幸牵着的手，再撑着身体起来，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腿软了，差点站不稳。

楚晚棠：……
她们只是接了两次吻而已。

好在这个小插曲没被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怀幸发现，楚晚棠随手拿过遥控器关掉。

立灯还在原地寂寞站着，眼睁睁看着她们抛弃自己。
先进了浴室。

手里都是汗，需要先清洗。

怀幸在浴室门口，拉了下楚晚棠的睡裙：“可不可以先别开灯？姐姐。”

“为什么？”

“我……”

怀幸的话没说完，楚晚棠凑过去，用脸颊碰了碰她滚烫的脸。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怀幸愣了下，又听楚晚棠用了然的口吻说：“好，不开浴室的灯。”

因为有客厅的光亮跟进来一些，里面不算特别暗。
她们并肩站在洗漱台前，楚晚棠挤出两泵泡沫洗手液，她先抹到怀幸的手上，音调上扬，带着一些调侃地问：“需要我帮你洗吗？”

“我自己来。”怀幸羞赧回答。

绵密泡沫黏在手上每一寸地方，水流倾泻而下。
怀幸抬头，还是看向镜子，她好像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看见楚晚棠的脸。

很难描述此刻内心的欣喜……
似乎手上触碰的泡沫名为幸福，此刻被她牢牢抓住。

两情相悦是这样的感觉吗？如坠云端，就算她没有翅膀但也会被楚晚棠托住。

冲好泡沫，楚晚棠扯了洗脸巾给她擦手，手背、手心、手指，擦得极为细致干净。
等擦好她的，才另扯一张擦自己的手。

没一会儿，浴室门被楚晚棠用脚勾上，“砰”的一声。
她搂着怀幸一边接吻一边进主卧。

怀幸不是第一次来到主卧，但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来到主卧。
主卧里飘着熟悉的香气，接吻换气的间隙里，她才注意到书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燃着一盏香薰蜡烛。

是楚晚棠进卧室取睡裙的时候？
这个问题还没解出答案，她自己穿着的睡衣纽扣就在被身上的女人逐步解开。

楚晚棠跪在她的两侧，腰往下塌，专注地吻她。
平时用来设计稿图如玉瓷的漂亮双手，此刻正一只手撑在枕上，一只手轻易解着她的衣扣。

换上睡衣后，她们都没有穿内衣的习惯。

怀幸被吻得下巴抬起，喉咙不断吞咽，她的舌头仿佛化身成晚上被楚晚棠含住的那根吸管，和楚晚棠深深勾缠、吮吸。

一颗一颗纽扣被解开。

怀幸的唇瓣也被同步松开，楚晚棠直起腰，眼眸低垂。

香薰蜡烛在不远处的书桌上燃着，光影在墙面上浮跃、跳动，又钻进她们的眼瞳。

怀幸眼里水光一片，嘴唇比平时红上两个度，也更饱满。
她不敢去看楚晚棠的眼睛，因为她知道楚晚棠此刻正在看哪一处地方，她偏过头，长发在枕上略显凌乱地铺开。

可是，这样根本忽略不掉楚晚棠的视线。
她似乎可以感应到一切。

刚刚还停留在她的肩，再是锁骨，又顺着往下……

楚晚棠的目光的确在一寸一寸从上往下。

怀幸成年以后才来的京城，她们在这处住所相处了四年半。
过去她从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也没去想过女生肌肤到底是怎样的细腻白皙。

怎样的……让她想要一点一点占有，在上面留下独属于楚晚棠的印记。

“姐姐……”极其羞涩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你不要看了……”

楚晚棠唇角勾起，伸出手去，她的眉眼间流淌着不尽的温柔：“乖，帮我把发圈摘下来。”

怀幸依旧不敢看人，却照她说的做。

发圈被女生颤悠悠摘取，楚晚棠先把自己的头发给扎起来，又扯过一旁的湿巾，擦着自己的手。

她看着怀幸红色的耳朵，唇边笑意加深。

慢悠悠问：“要不要我也脱掉？不想看我吗？”

怀幸没回话，想了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她的目光始终不知道落在哪里，伸出手，把楚晚棠的睡裙往上撩，直至脱下。

往日隔着衣服才能看见的轮廓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楚晚棠也趁着这会儿把她的睡衣脱掉。

两人的身影被蜡烛光线投在安静的窗帘上。
女生披发，女人束发，缓缓地，女人再次俯身凑近，两人吻在一起。

这次，一点布料都没有。

她们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

怀幸勾住楚晚棠的脖子，她眼睫抖得厉害。

只觉得贴着的地方分外滚烫。

她的腰被楚晚棠握住，柔嫩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传递着不同寻常的讯号。

没一会儿，指尖顺着，攀爬而上。

她也被再次压在枕上。

长发又一次铺开。

吻还在继续，却不只局限于嘴唇，而是沿着下颌切换至耳垂，张唇，覆盖上自己滚烫的气息。

楚晚棠的五指也寻到了新地方，停了下来。

她耐心收束，握住。

又用掌心去磨。

指尖慢捻。

“怀幸……”楚晚棠松开怀幸的耳垂，吐气如兰。

她几乎沉溺在这手感里。

怀幸声调绵软，像是春日的一缕青烟。
她问：“*怎么了吗？姐姐。”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叫我姐姐？”楚晚棠空出的手掰过怀幸的脸，低笑一声，“叫别的。”

明明还没到不可控的程度，怀幸也快在楚晚棠的柔软目光里溺毙。
她轻轻回：“那我可以叫你‘楚楚’吗？”

她不想和别人一样叫她“晚棠”，她想自己是最特别的存在。

“楚楚动人吗？”楚晚棠脑袋一歪，还有心思道，眼里笑意盈盈，“嗯，我正在‘动’你。”

怀幸闻言，脖子都快红得滴血。

她只是想这么叫，还没想到这个成语，更没想到还会被楚晚棠这样运用。

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了。

因为楚晚棠束着的长发随着主人的埋头而扫着她身前的肌肤。

那只手换成唇舌。

含住了她。

舌头柔软。

口腔湿润。

怀幸的意识也在一点一点被搅动，直至消失。

她抬起单臂放在自己额头，闭眼咬唇。

这才刚开始，她就被陌生的感觉包围，经受不住——

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第20章 你是女同性恋吗？
如黑色绸缎般的夜幕将整座城市包裹,丝丝缕缕香薰蜡烛的香气在主卧空气中弥漫开。
伴着轻微的“噼啪”声，烛芯燃烧着，如果是往日,这点细微的响声会被楚晚棠察觉,可今夜，没有人会去在意它的这点小动静，它撒气一般在墙壁上勾勒出两人暧昧不明的影子。

此刻楚晚棠耳边悉数是怀幸的低/\吟与喘/\息。

她弓着腰，垂眸，细细观察着身下之人的反应。
比她最近想象的画面还要更丰富、美好，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

怀幸半虚着眼，双唇微张，根本合不上。

楚晚棠逐步往下的触碰,让她像是掉入了深海,有些缺氧。

她双手攀着楚晚棠的肩，面对未知,眼里含着些许求饶的意味。
只是无济于事。

楚晚棠用左手捋了下她耳边的头发,又凑过去啄她的耳朵，低声道：“明明还没正式开始。”
尾音上挑了下：“之前没有自己试过吗？”

怀幸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她耳朵泛着红,声音轻飘飘的：“……没成功。”
在很久之前,她自己试过，只是她不得要领，一通操作下来给自己累够呛也没具体的感觉。

自那之后,她对网上那些人夸张的形容持着怀疑态度。

而现在就像楚晚棠刚刚说的那样,明明也只是才开了个头而已。

但她已经可以确认网友的描述不掺假了。

楚晚棠听到她的回答,怔了半秒，又掰过她的脸看向自己。

四目相视,楚晚棠忍俊不禁，双眸弯着。

怀幸不敢看她的眼睛，索性闭上眼，她顺着凑过去咬怀幸的唇，诱哄着：“没关系的，杏杏，信任我吧。”
因为苏澄和闻时微她们这样称呼怀幸，她不想跟着喊，眼下她是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喊她。

原来也不是那么难叫出口，真的很可爱。

她用嘴唇碾着怀幸的唇瓣，又探出舌尖去描摹一遍纹路。

怀幸默认她是想接吻，主动伸出舌头。
下一秒，舌头就被勾住，这个吻加深又加深。

楚晚棠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她的指尖一直在别处点火，此刻紧紧吻住怀幸后，她就有了新一步动作。

所有布料早已褪去。

她只需轻轻往两边拨开些。

再将指尖轻轻往里一抵，就可以到达。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指腹轻揉着。

怀幸的呼吸在这一刻急促了不少多少倍。

她想将楚晚棠的舌头往外抵，可是女人没有松开一点。

她所有的反应都被吞没。

隔着塑料薄膜，楚晚棠只觉得潮润无比，她讶异了一瞬。

继续来回滑动。

又摁着那一点。

重复。

“呜呜……”怀幸只能用鼻腔发出来声音，她只觉得意识快被此刻唯一的感觉蚕食干净。

撑在楚晚棠肩上的手掌彻底没了力气，只能继续往上，努力勾住楚晚棠的纤颈，才不至于让自己下坠。

窗户明明关得很紧，烛火却摇曳了一下。

根本没有多久，怀幸的双臂就禁不住一松，呼吸节奏更乱。

整个人都在颤。

楚晚棠一愣，有些意外于这速度，没再继续吻她。

往下一探，没戴指套的手指碰到了许多。

黏在她的指尖。

她盯着怀幸的眼，里面水光潋滟，眼尾染上绯色。

以前爱看杂书时，楚晚棠看过关于杏子的科普。
杏子在成熟时果皮多为黄色或橙黄色，但向阳面可能带有红晕。（1）

此刻的怀幸就像一颗朝向阳面生长的杏子。

可口。

怀幸陌生于自己的反应，她被楚晚棠盯了这么些时间，脸颊又在升温。

她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粉润的嘴唇张合，下意识就喊：“姐姐……”

“很可爱。”楚晚棠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夸，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擦一擦，我们继续好吗？”

怀幸喉咙吞咽了下，望着楚晚棠精致的眉眼，没有给出相反的答案。
她清楚的，她们还可以更亲密一些。

可真当更亲密了，她又有些后悔。

她的腰腹下方被楚晚棠随手抄了个枕头垫着，明明楚晚棠的动作很柔和，她也没有半点不适。

她还能能准确感受到楚晚棠的手指。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快被撞得七零八落。

一切都是破碎的。

声音、身体、气息。

怀幸浑身都冒了层薄汗，她眼睫抖动的频率很高，轻唤着：“楚楚……”

楚晚棠靠过去亲她的下巴，安抚。

但效果不太明显，因为怀幸又用哭腔喊了她一声。

手指被咬得更紧了。

楚晚棠忍着自己的急躁，嗓音暗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要听着你洗澡的水声才有感觉。”

“现在我听着你的水声，怀幸。”

怀幸虚眼，耳朵烧得像暴晒过，却也忍不住音色柔软地问：“那现在你会更有感觉吗？”

“会。”

楚晚棠落下回答，再次从怀幸的肩头往下啄吻，一路往下。

最后——

怀幸颤抖的幅度比第一次还要大。

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救枕头，楚晚棠也没有这个想法。

摘掉指套后，过来将她搂得很紧，亲她的额头、眉毛、眼皮，又封住她的唇。

吻着吻着，楚晚棠就扯过湿纸巾覆上去，给怀幸擦干净。

又准备继续。

怀幸有些受不住，她根本还没从上一次里彻底逃出来。

她使了些力，把人推开，双眼湿漉漉的。

望着楚晚棠疑惑的眼神，她双唇轻翕：“你不是说你更有感觉吗？那让我来，好不好？”她几乎是在央求着，“你说过的，你需要我。”

楚晚棠沉吟几秒，点了点头。
更何况，如果说她不难受那也确实是假话。

位置颠倒，怀幸在上。

在她眼里，楚晚棠哪里都比她更成熟、迷人，她眼里的迷恋分外明显。

同时，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让楚晚棠感到舒服，一切都那么小心翼翼，四处亲吻的时候，还会抬眼去看楚晚棠的反应。

楚晚棠闭眼，动着喉骨。
指节蜷了起来，圆润的指甲盖贴着掌心。

自从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欲/\望以来，她一向都是自己解决，从未和别人有这样的触碰。

怀幸的唇舌像是有电流，所到之处都让她颤栗。

她们像是在蒸笼里，氛围滚烫不已，沉重的呼吸声被放大。

怀幸有样学样，先在外面摁着揉着。

又去寻楚晚棠的唇跟人接吻。

可没过多久，楚晚棠无奈地偏过头，提前结束这个吻。

难怪怀幸自己试的时候没成功，这能成功才怪了好吗？

根本找不到重心。

怀幸愣了下，手没有停下来。

她不知道楚晚棠这个行为背后的用意是什么。

紧张极了。

但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楚晚棠捉住。

楚晚棠双眸清亮，嗓音含笑，说话很委婉：“嗯，还有一定的上升空间。”

“……”

楚晚棠也没再给她多余的时间，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拽，再次倾身压过去。

只是，怀幸这次是趴着。

她的脸挨着柔软的枕头，身后的女人别开她的头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后肩、后颈，并继续往下。

“岔开点，听话。”

“这次是惩罚。”

楚晚棠的命令下达。

怀幸才缓过来没多久，再一次被楚晚棠激活。

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差劲，也没有反抗的底气，听话地岔开了些。

楚晚棠压着她磨着她。

在她即将登顶时停下来。

控制着她。

这是真的在惩罚她。

怀幸意识到这点，眼角渗出泪水，她低喃：“楚晚棠……”

谈不上有什么经验的女生经不住这样的折磨。

楚晚棠不予理会，看着她背上细密的吻痕，眸光幽深。

“楚楚……”怀幸哭腔更甚，说话断断续续，“你、你别折磨我了……”

楚晚棠这次听进去了，把她翻过来。

嘴里卷进她的眼泪。

“还是很甜。”楚晚棠感慨着。

手重新回到原位，这次她不准备再控怀幸的高。

怀幸眼睫又粘连在一起，她疑惑了一下，带着些鼻音地问：“什么？”

“为我流的泪，很甜。”楚晚棠轻声回答，补充了一句，“上次就这么觉得了。”

怀幸还来不及反应“上次”是什么时候。

楚晚棠吻住她。

揉着她。

快速给予她此刻最想要的。

没一会儿，熟透的怀“杏”又被摘下。

她哪儿都没有力气，由着楚晚棠把她捞起来，抱进浴室。

浴室这次开了灯，两人未着寸缕。

路过镜子时，怀幸转过头，她搂着楚晚棠的脖子，不敢去看里面映射的画面。

楚晚棠翘起唇角，不强求，继续往里。

水珠接连不断坠落，轻盈地在她们身上跳跃。

再回到主卧，床上一片狼藉。

楚晚棠从衣柜里取出新的四件套换着，怀幸跟着帮忙，又过去了好几分钟，她们才又在床上躺下。

怀幸腰酸腿也软，她侧过身，抱着楚晚棠的腰。

楚晚棠勾住她，扫了眼一旁床头柜上电子时钟。
现在是凌晨两点。

怀幸现在才回想起来自己的表现，情绪有些低落。
她忍不住问：“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楚晚棠拿了个眼罩过来给她戴上，“我可以颅内。”

怀幸被蒙住眼睛，眼前什么也看不见。
她明白楚晚棠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更喜欢自己自发的反应，于是她很坚定地给自己鼓气：“我会继续努力的，姐姐。”她说，“像你今晚对我一样，我会让你开心的。”

楚晚棠轻笑一声，又凑过去，封住她不断讲话的嘴唇：“还早，继续。”
“眼罩不许摘下来，否则加一次。”

……

怀幸醒来时只觉得身体实在酸软。
她的眼罩还是摘下来了，因为她发现不摘眼罩楚晚棠也不讲规则，哄着她进行下一次。

现在她睁开眼，就看见楚晚棠在椅子上坐着。

楚晚棠穿戴整齐，穿着正式，而她眼里的柔情消散不见，覆盖着一层冰霜。

她的视线落在怀幸的脸上，眉头拧着。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怔然。

几秒后，楚晚棠淡声开口——

“忘记问，小幸，你是女同性恋吗？”




第21章 以后我们各取生理所需。
香薰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楚晚棠熄掉,烛芯成了冰冷的黑色。
连带着冷下去的，还有怀幸的心。

被楚晚棠这样淡漠地看着，她很快就从刚睡醒的迷蒙状态里清醒过来。
昨晚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恍惚间,她以为不过是经历了一场暧昧的梦境。

可是她记得——
她记得楚晚棠在沙发上唤她的名字，记得墙面上相缠不分彼此的影，记得楚晚棠哄着她继续的眉眼，记得楚晚棠说她的眼泪很甜……

她什么都记得。
又什么都不想记得。

为什么楚晚棠还会来问她是不是女同性恋？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她们昨晚发生的又是什么……？

怀幸抱着被子，脸色在这一刻苍白下来。
她摇了摇头，不敢承认：“不是的，姐姐。”

“不是就好。”
楚晚棠眉目松动,犹如一朵花被轻风吹拂,她站起来，隐去自己脸上的霜意,朝怀幸走去,柔声道：“我们现在彻底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人了，小幸。”

怀幸倏地回想起来昨晚一直忘记确认的信息,在那样暧昧的氛围之下,她没有去问楚晚棠现如今是什么关系。
她被楚晚棠勾得迷失方向,也误以为她和楚晚棠是两情相悦，现在再回忆，原来她们之间连“喜欢”两个字都没有去触碰过,楚晚棠只不过是说想要跟她更亲密一些,仅此而已。

到头来,还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在云端既没有翅膀，楚晚棠也没有托住她,此刻的她直直下坠，摔得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楚晚棠已经走到床边站定，她穿着衬衣西裤，恢复往日温和模样，梨涡又一次缀在唇边。
她略去女生称得上难看的表情，伸出手去揉揉怀幸的脑袋：“怎么不回应我？是昨晚我没让你尽兴吗？”

“……”怀幸垂眸，没有出声，她现在心里一团乱麻。

“以后我们各取生理所需。你说过的，我需要你，正好你也需要我。”楚晚棠的手往下，细削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让她仰面看着自己，“养了你这么久，别让我为难。”

怀幸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想去看楚晚棠的棕色双眸，缓缓合上眼睫，脑袋轻点了下：“好。”

楚晚棠见状，弯腰凑近，亲了下她的脸颊，继续轻声细语：“我等下出门要和梅总去见客户，晚上跟闻时微见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早点回家知道吗？”

“好。”

“怎么又只会这一个‘好’字？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楚晚棠蹙眉，语气带着一些不悦，这样的台词她昨天下午也讲过。

怀幸推推女人的肩，她还是闭着眼，嗓子有些发哑：“开车注意安全，姐姐。”

“我会的。”楚晚棠放过她，直起身，“饭菜在厨房，记得温一下。”

落下这句话，楚晚棠出了主卧。
门关上的动静并不大，只是轻轻的一声“砰”，却重重地落在怀幸的心间。

她抬眼望着门口的方向，心里积攒的委屈不受控制，一点一点转化成泪水，越来越多。
犹如秋季的一片片落叶，簌簌下落。

视野早就模糊，她曲起膝盖，将脸埋在上面。
只有她一个人在这空间，她哭得并不压抑，声音慢慢穿过窗口，被路过的风听见。

怎么会是这样的情节呢？她睡前还喜滋滋以为醒来以后就跟楚晚棠说她们拥有了全新的身份。
在家人这个基础上，她们还是恋人，因为她们互相喜欢，彼此在意与牵挂。

结果，是她会错了意。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臆想。

门外。

楚晚棠听着这哭声，她满意地勾唇，这才抬脚往外走。

嘴里好像还有昨晚尝到的眼泪口感。
依旧很甜。

……

怀幸哭过一通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昨晚她不知道被做了多少次，只记得自己在楚晚棠的操控下一次又一次迷失航向。

她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从主卧出来，进了浴室。
白天的浴室不需要开灯，光线明亮，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和鼻尖，干燥的唇瓣，以及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的睫毛。

也让她看清了自己锁骨那露出的一块暧昧痕迹，她盯着它一愣，将衣扣解开了两颗，往旁边扒开。

只见脖子往下，处处都有楚晚棠留下的引人遐想的印记。
深深浅浅，大小不一。

她松开手，撑在洗漱台上，脑袋低垂。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取过牙刷，开始洗漱，但薄荷味牙膏又把她拉入昨晚和楚晚棠接吻的回忆。

-记得换气，小幸。
-你没有这样想过吗？和我接吻，再更进一步，我想过……

怀幸再次闭上眼，呼吸沉重两分。
她以前看见过一些相关投稿，不少稿主说自己和直女做/\爱了，评论区的大家都表示不理解，怀幸没有评论的习惯，但也不理解。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她成了众多稿主之一。

三点半，微波炉叮过饭，怀幸在桌前坐下。
这么久不进食，再加上荒唐的一夜，她体力消耗很大，早就饿了，但她现在就是没什么胃口。

她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餐食，犹疑半晌，最后还是拿着筷子，慢慢往嘴里送着饭菜。
同时打开微信，翻着消息。

今天是周一，大部分人都上班。
怀幸的朋友们在群里嚎叫不停，因为昨天妇女节赶上周日，硬生生少掉半天假期不说，公司发的礼品也很简陋。

闻时微的礼品不简陋，她留学时就很努力，简历漂亮，入职的外企在京城很有名气，她也分享礼品照片给怀幸，后面还跟着今晚拟好的菜单，询问怀幸还有没有想要添加的菜品。

菜单上，没有一道是怀幸不爱吃的菜。

怀幸此刻味同嚼蜡，对这些菜品也不感冒，礼貌回复：【没有想要添加的，时微姐。】
为了让自己的回答看上去轻快些，她又补了句：【已经足够啦。】

闻时微在忙着工作，暂时不会那么快回消息过来。

怀幸抿唇，切出去。
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在置顶，她的指尖顿了顿，没有点开。

-

绿色高尔夫球场在天地间徐徐展开，天气好，到处都是春意，即使是工作日，但来到这里的人也不算少。

楚晚棠和梅总就在这里参加客户组起的高尔夫下午茶局。

她换上修身白色运动装，衬得身姿挺拔无双，像一棵优雅的白杨。
在笑意盈盈地跟梅总她们再聊过一个话题后，她握着球杆，微微俯身，目光锁定远方的球洞，再猛地一挥杆，气流在空中划过，清脆的呼啸响起——

弹射出去的高尔夫球没进洞。

梅总在一旁看着远方的球，笑着调侃：“晚棠，这颗球力道又有所欠缺，你今天几颗球都是这样。”她看着把球杆交给球童的年轻女人，还是问出口，“今天怎么手臂使不上力气？”

昨晚一直在当1所以今天手臂微酸的某人：“……”
楚晚棠回过神来，失笑着回：“昨晚睡觉压着了，梅总，您就别笑我了，您今天不也一颗没进？”

客户在一边抽出球杆，清了清嗓，朗声：“我来！”

三人比到天边呈现出大片橙红色才收手，去换衣间换便装。

楚晚棠在隔间里单手解着运动拉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微信里躺着不少消息，却没有一条来自于让她今天手臂有些使不上力的“始作俑者”。

没多久，她压下眼里的阴郁，和梅总她们进球场餐厅。
餐厅装修得豪华典雅，四面都是玻璃落地窗，尽收一切景色，时间逐渐流逝，天黑之时，来了个小提琴手在舞台上拉着曲子。

同时拉走楚晚棠的思绪。

她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又看向手机，依旧是空的，聊天记录还暂停在昨晚，再翻朋友圈，闻时微已经发了桌上全部的菜品图片，庆祝自己在京城暂时有个家。
其中拍到的一只手和腕表，她再眼熟不过。

楚晚棠扯了扯唇，冷淡锁屏。

晚上九点，应酬结束，她敛去脸上笑意，驱车回家。
只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怀幸还没回来。

楚晚棠看着空旷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她略躁地翻出通讯录，拨通熟悉的号码——

嘟声一直没停，对面的人没接。

怀幸看着屏幕上跳转的来电显示，并不想接，她想了想，把震动给关了，手机也放进自己的包里。
全当没看见，不知道。

身体里似有余韵，她坐在闻时微家里的沙发上，端着一碗蓝莓，思绪游离。

再过一会儿就是十点，闻时微那几位朋友已经回家了，只有她还待在这边。
她穿着卫衣，容易露出来的几颗吻痕被她用遮瑕处理，看上去没有很明显，还好楚晚棠没在她脖子上留印记，否则她今天没法出门见人。

闻时微把碗筷都放进洗碗机里，出来时就看见怀幸在发呆。
她擦着手走近，到怀幸身后站着，把怀幸的长发撩起来，询问：“杏杏，你上次剪头发是什么……”

“时候”两个字在看见怀幸莹白肌肤上布着的几个暧昧色块时咽了下去。

怀幸回神，“嗯？”了一声，才转头回答：“去年暑假。”

闻时微努力掩去自己黯淡的神色，在一旁坐下。
但她清楚，这些印记只会是楚晚棠留的，如果说楚晚棠故意让她看见的那张亲密照还让她内心残存一丝希冀的话，那刚刚看见的画面则是将最后一丝希冀也掐灭。

她往嘴里放了两颗蓝莓，一点清甜都没有。
满嘴苦涩。

怀幸心思恍惚，没察觉到这点，她随口挑了个话题，问起闻时微工作上的事情。
过了会儿，近十点钟，她笑着对闻时微道：“时微姐，我要回去了，太晚回去会让姐姐担心。”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就好。”

“那到电梯口。”

“好。”怀幸问，“还有垃圾需要我丢吗？”

闻时微摇头：“那几个人全都拿走了。”

怀幸乘坐电梯到达一楼。

半小时后，她在距离公司不远的酒店入住，给闻时微发消息：【时微姐，我到家啦。】

……

夜越来越深，楚晚棠沉着脸，在闻时微小区门口等待。
门口负责的保安不会随意放人，正打着电话确认，报了楚晚棠的姓名过后，才放人进去。

很快，她们在门口相见。

楚晚棠拧着眉头，明明是春日，但她一身寒气。
她控制着语气，尽量温和问：“她呢？”

闻时微愣了半秒，反应过来。
……合着怀幸今晚失魂落魄是因为两人吵架了？现在怀幸根本没回家，两人还没见着面？

这个猜测一出，闻时微顿时笑了起来。
她就算没机会又如何？气楚晚棠的机会不就在眼前？

“她已经睡下了，晚棠姐。”闻时微笑意浓郁，本来她的脸就有一定的攻击性，现在看上去神情更是张扬，“不好意思哦，你白跑一趟。”

不论怀幸是否真的睡下，楚晚棠都清楚今晚的怀幸不想见她。
消息不给她发，电话不接，人又不见。

偏偏楚晚棠也确实没什么办法，她不会擅闯进去把怀幸拉出来，这样会显得她很失控。

在这段关系里，她永远也不会失控。

怀幸能躲她一时，不会躲她一世。
更何况，她今天说的那番话，也的确需要给怀幸时间单独消化。

她允许。

想通这层，楚晚棠唇边挂着一抹浅笑：“没事。”
她也眨了下眼：“昨晚她累着了，今晚她在你这能好好睡一觉也挺好，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闻时微笑容定住。

楚晚棠摁了电梯的键位，待进去以后，唇角立马放了下去。

怀幸怎么敢在闻时微这里住下的？




第22章 身上的印记在一点一点淡去。
洗过澡后,怀幸在陌生的床上躺下。
住酒店不是临时起意的决定，她的思绪很混乱，需要一个相对安静、封闭的空间来让她去认真思考,很显然有楚晚棠的家里并不合适。

她不想让闻时微担心,这才骗了人。
只是没想到摸过手机解锁，就看见微信里闻时微在问她现在在哪儿，又说楚晚棠来找了自己，现在人已经离开了。

怀幸抿唇，还是认真交代：【在公司附近的酒店，时微姐不用担心。】

闻时微回复来得很快，她也不问细节，只是说：【下次可以就在我这里住下,次卧就是给你留的。】
【总不可能我出国两三年,你跟我生分了吧？】

【怎么会？】

【早点睡。】闻时微明天还要上班。

道过晚安，怀幸垂了垂眼睫,等到手机熄屏又重新解锁,点开和楚晚棠的对话框。
没有新的内容出现，她望着楚晚棠说的那句“我也很想你”,本来她昨晚还准备在睡醒以后将这句话的仅自己可见改权限,她们互相喜欢的话,她还遮遮掩掩做什么呢？

可实际上，梦一场。

她也很清楚现在的楚晚棠肯定在生气的状态，因为她今天不仅没给楚晚棠发消息,晚上也一声不吭地没回家,现在楚晚棠去找闻时微寻人也落了空。

可是……
难道她就没有情绪吗？

如果楚晚棠在昨晚上床之前就跟她说清楚一切的话,她们就不会有那样缠绵的一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回不去了。

毕竟她们未来也要“各取生理所需”,想到这六个字，她就难免觉得讽刺，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又想到刚刚洗澡时看见的画面，她低头一看，胸口、腰腹，大腿内侧……
吻痕惹眼、醒目，让她恍惚。

每一处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事情已定，她们就是做/\爱了，不止一次。

她退出这个界面，翻起朋友圈转移注意力。
没多久，翻到楚晚棠在几个小时前发的动态，有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也有穿着白色运动装的照片，气质依旧卓越，让人移不开眼。

怀幸闭眼，拿过一旁的玉梳，关掉手机。

……

楚晚棠没有回家，在苏澄的工作室坐着。
她内心烦闷，但表面无波无澜，还开了一瓶苏澄珍藏的红酒，自己在茶几这边慢悠悠往杯子里倒酒喝。

苏澄裁剪完衣服一看，叉腰走过去，很是疑惑：“你就是过来看我大半夜加班的啊？”

“不行吗？”楚晚棠抬眉，语调懒散，“万依说的没错，看朋友过的苦，自己心里会觉得好受很多。”

“我要跟你俩绝交。”话是这么说，苏澄在一边坐下来，“你给我也倒一杯。”

酒液落入杯底，两人碰了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澄又开始吐槽：“这次的甲方也有病，改了好几次设计，最后又说第一版最好，要不是给的钱多，我还至于这个点在这里？”她撞了下好友的胳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

“在听。”楚晚棠望着杯中摇曳的酒，表情轻淡。

“你很不对劲。”

“我能有什么不对劲？”

“直觉。”

楚晚棠失笑：“没有。”
一饮而尽。

苏澄狐疑地看着她，但又深知她不想说的话，哪怕上刑也撬不开她的嘴。

过了会儿，楚晚棠往后靠，闭上眼睛。
酒劲逐渐上来，她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朋友，翕着双唇：“为什么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

怀幸，你什么时候回家？

苏澄凑近：“在说什么？”

楚晚棠眉头轻拧，继续往外吐露：“能和喜欢的人上/\床，你难道吃亏了吗？”

怀幸，你难道吃亏了吗？

苏澄：？！

救命，她听见了什么？

-

怀幸订了不止一晚酒店。
但等到周三，她这才发现和楚晚棠在同一个公司的弊端，那就是闹矛盾了也很难避开。

唯一庆幸的是她们不在同一层楼，楚晚棠不会特地为了她而下来一趟，不过这不妨碍怀幸内心煎熬，万一楚晚棠就真的下楼了呢？那她该如何面对？

惴惴不安了一早上都没瞧见楚晚棠的人影，怀幸才稍微放下心来。
“LANLINGLIFE”活动已经结束，她也回到自己的岗位，旁边的搭子换回了天天想辞职但上个月拿了满勤的任姣。

工位靠窗，时间进入三月中旬，这两天京城的天气更好了。
阳光倾洒，又晒得人昏昏欲睡。

怀幸完成自己手里的一项工作，拿着杯子到茶水间接咖啡，她很想叛逆地又往里面加冰块，最终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
痛经不好受，不要折磨自己。

茶水间的咖啡味依旧飘香浓郁，沙发上也躺着人小憩。
她拉了张椅子坐下，一口一口地喝着这杯苦苦的美式，又点开微博，随意翻起来首页动态，消磨时间。

谷如风和费书桃也是在这会儿一起出现，怀幸抬头，喊了声：“组长，费组长。”

打过招呼，谷如风径自坐下，费书桃去忙活咖啡。

茶水间偏安静，大家都很困的样子，怀幸也没有闲聊的打算，她就翻着微博，直到看见关注的一个姬圈博主在早上释出来的一个投稿：【求助，和喜欢的直女同事睡了怎么办？】

这样的投稿怀幸在过去看见了不下十次，正当她都觉得看腻了的时候，她少了一眼前面两行字，定在原地。

【和直女同事职位一样，她很飒，在公司很有名，比我小三岁。】
【我暗恋这位直女同事很久了，前阵子情人节，我怕她不收我的花，就给我自己的下属和她的一个下属送了花，她去茶水间，我也会跟着去。】
……
【最近刚好忙完一个项目，我们参加完公司庆功活动，两人都喝了酒，就说一起住附近酒店。】
【结果就睡了……】

最后稿主在问怎么办，因为直女同事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办公室恋情。

评论区的大家都在支招，怀幸看完投稿内容就默默关掉手机。
她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望向对面坐着的两位组长。

正好，她看见谷如风掐了一下费书桃的胳膊，有些责怪地说：“都怪你，我腰酸。”

声音不轻不重，但怀幸刚好可以听见，她又垂下眼睑，望着杯子里的咖啡。

这太吓人了……

费书桃摸了摸自己被谷如风掐的地方，笑得很放肆，眼见着喜欢的直女同事要甩脸色了，她连忙抓过对面的工具人转移注意力，喊了声：“小怀。”

怀幸看过去：“怎么了吗？费组长。”

“走秀那天你的表现很好，我和谷组长悄悄给你鼓掌了，你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怀幸微微一笑，有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她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成了最大瓦的电灯泡。

而正当她起身时，她又听见了谷如风问费书桃：“对了，你刚刚在招待区看见黎霖没？”

怀幸的心思一顿。
这个名字她不陌生，是之前来纠缠楚晚棠的那位富家公子哥。

“看见了。”费书桃心情很好，笑得双眼弯弯，“估计是楚总监出招了吧？那个内鬼还以为楚总*监在公司，实际上她人出差去了，现在让人白等。”

怀幸一怔，楚晚棠又出差去了吗？
以往都是楚晚棠亲口告诉她，而这次，楚晚棠出差的消息她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

这个落差让她的双唇抿成直线，端着杯子站起来。
心情如同杯子里晃荡的咖啡一样，苦涩不堪。

等到了晚上，在看见楚晚棠发的朋友圈带上的定位时，她悬着的心还是落了下去。
过去几年，她们鲜少有这样冷战的时刻，就连她上个月瞒着楚晚棠入职“岚翎”，她们每天也还是有联系，只是楚晚棠的回复较为冷淡而已。

如今，她们的关系降至冰点。

怀幸这两天也想了许多事情，造成现在的局面，她不觉得自己有错，或者说，她唯一的错处就是对楚晚棠的感情变质，否则她们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什么各取生理所需……

不就是炮/\友吗？还是披了家人这层壳的炮/\友。

那一晚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最终，她依旧坚持着没给楚晚棠发任何消息。
楚晚棠这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怀幸洗澡时也发现身上的印记在一点一点淡去。
直到一周后，所有的草莓印全都消失不见，她这才生出很久没见着楚晚棠的实感来，不仅没有见着，也没有任何联系。

说不难受是假的，升腾的想念像极速生长的藤蔓，将她在夜里死死缠住，让她呼吸艰难，心脏都快停止跳动，就算握着玉梳也难以入眠。

周三的晚上，怀幸结束酒店生活，回到家。
陈阿姨隔天就会来家里面打扫卫生，所见之处很干净，一尘不染，同时生活过的痕迹也随之消失。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很久没人坐，餐桌上也空空荡荡，用来拍过拥抱照的全身镜前站着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过去的种种在眼前上映。

怀幸闭上眼，由着浴室的细密水珠将自己淹没。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在她在床上躺后不久，她正翻着之前她们拥抱的照片，下一秒，画面一转，手机也同步震动起来。

怀幸看着来电显示怔然，思绪打结，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垂眸，迟疑了十来秒，还是接听。
却没有主动开口。

对面，楚晚棠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回家了？”

“……”怀幸没回答，却困惑，楚晚棠怎么知道的？

楚晚棠似是知道她的疑惑，主动坦白：“走之前我在客厅安了一个摄像头。”声调柔软，很是温润，“每天都在看。”

怀幸仍然不吭声，她没注意到这个。

楚晚棠也不恼她的反应，又问起来：“这次有没有痛经？”

怀幸的经期一向准时，今天上午她才来的新一轮月经。
她在手机这端沉默地摇了摇头，才想起来是在打电话，于是又闷着声回：“没有。”

楚晚棠沉吟：“我在柳城出差，这边有两个交流会，线下店也有些事情要忙……”她顿了顿，“这通电话打过来，是想跟你说，我在这边受委屈了，小幸。”

怀幸呼吸一窒，握紧了手机，回忆席卷。

-姐姐，以后遇到什么委屈，可以直接跟我讲，我想分担一些你的压力。

楚晚棠不管她的沉默，聊起具体在哪里受了委屈：“交流会上有个同行……”

怀幸静静听着，直到对面的人说完。
实际上她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平静，她很想去拥抱当时被那个同行排挤的楚晚棠，可理智又告诉她，眼下她连自己的关心都不能出口——

这样称得上畸形的关系，就算隔了一周，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小幸。”

楚晚棠又轻唤她，口吻失落：“你看，我跟你说了我在工作中的委屈，你也没有办法，那我以后不要告诉你了。”

“姐姐，你现在不在家，那我能做什么呢？”怀幸曲膝，把脸埋在上面，她的眼眶隐有酸意，说这话时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听上去很平稳。

她无法做到就此和楚晚棠割舍、断开。

平心而论，楚晚棠对她的好不作假，不止给她那么多钱，还处处照顾她。

“想听你说想我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不等怀幸回答，楚晚棠就接过话头：“明天我就回来。”
她压下想要上翘的唇，语气依旧：“但我明天还能在家里看见你吗？小幸。”她拖长了音，显得更可怜，“你还是要抛下我，去闻时微那里住吗？”




第23章 她要如何在这段关系里呼吸。
小夜灯的柔和光线默默流淌,照着眼前的画面。
女生的额头抵在膝盖上，她握着手机跟人通话，手背上淡青色血管隐于薄纱般的肌肤之下,与黑色长发对比鲜明,没几秒，她转过脑袋，漆黑瞳仁在光照下犹如两颗璀璨宝石。

她双唇轻启，声音低低的，回着对面的人：“我没有抛下你，楚……姐姐，我答应过你，我们才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她知道闻时微并没有向楚晚棠透露自己住在哪儿的事实,她也清楚楚晚棠肯定以为她就住在闻时微家里,可是她并没有过这样的想法，鼻尖禁不住又酸涩了些,再跟了句：“这是你第二次误会我了,不要误会我，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我只是说出了我最近的感受,因为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我也一直等不到,怀幸。”楚晚棠深吸口气，转而说，“隔着手机我好难去表达我的想法,明天见,好吗？”

怀幸眨了眨眼,应了声：“好。”

“真的不痛经吗？”楚晚棠再次温柔确认。

“嗯，没怎么痛。”

“那就还是有点。”楚晚棠没有询问,兀自说着，“明天回来我给你揉一揉。”

怀幸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张合嘴唇，说：“早点睡吧，姐姐，出差很累。”

“那……晚安。”

“晚安。”

几分钟的通话安静地迎来结尾，怀幸有些失神地望着屏幕里重新显示的亲密照片。
随后，她又收到楚晚棠发来的消息，是在叮嘱她记得好好喝热水，以及说明明天出差回来的具体时间。

早上九点半的航班出发，差不多两个半小时可以到达京城的机场，先去趟公司汇报工作，再回家，剩余的时间充沛。

姐姐：【晚上我开车来接你，好吗？】
姐姐：【我让陈阿姨提前做好饭菜。】

楚晚棠安排得很细致，怀幸看着这些消息，叹息咽在嘴里，迟迟没吐出去。
最终，她回了个：【好。】
又怕楚晚棠觉得她态度太冷淡，补了句：【明天见。】

她无法一直躲下去，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这通电话依旧没有助眠作用，她照旧一夜难眠。
她望着暗夜，脑子里禁不住想，原来对于她的消失，楚晚棠会这样没有安全感吗？

竟然会用“抛下”这个词……

即使她们现如今的关系有些混乱，但她不会抛下楚晚棠的，因为如楚晚棠说的那样，养了她这么久，她怎么好让楚晚棠为难？
她已经被牵制住了，换句话说，现在她欠着楚晚棠的，金钱上，精力上，时间上……

她都欠着，还不清。
她早已无法从这段关系里抽身，更多的，还有不舍。

京城气温万变，翌日不是晴天，天空乌云一片。
怀幸在醒来后看见楚晚棠早早发来的消息，是京城的天气截图，上面显示今晚会有雷雨。

姐姐：【回来得刚好。】

怀幸看着消息，只觉得楚晚棠对她的贴心犹如一把尖刺，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经受怎样的折磨了。

或许在许多人看来她并没有失去什么，因为楚晚棠温柔有钱美貌，就连上/\床也给了她极好的体验……这要是放到网上投稿，评论区肯定很多人排队，并质问她在挑什么？

是啊，她在挑什么呢？她现如今和楚晚棠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程度。

可人是贪心的，她体会过和楚晚棠“互相喜欢”的时刻，哪怕只是片刻，但也更清楚眼前多加的一层炮/\友身份，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想要的，楚晚棠给不了；楚晚棠想要的，她却可以。

……

比起妇女节前的工作量，最近的任务明显少了许多，只需要观测几个平台之间的数据，又给出解决方案即可。

例行组会开完是一小时后，怀幸和任姣回到位置上。

“晴天犯困，阴天提不起劲。”
任姣揉着自己的眼皮，她困得不行，再次发出感慨：“我这人就该跟被窝相爱一辈子，而不是来上这破班。”

怀幸对她层出不穷的工作吐槽早已习惯，但今天提不起劲也是真的。
望向窗外，窗外灰蒙蒙一片，将原本湛蓝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偶有几只鸟扑腾着翅膀飞过。

几乎就眨个眼的时间，猛地窜出一道白色闪电，几秒后，跟着一道沉闷的轰鸣，倾盆大雨往下奔落，争先恐后。
天气预报没有很准确，雷雨提前降临，那几只鸟早已不见踪影。

工作区域的部分职员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一跳，还有人不经意骂了句脏话。
大家纷纷看向窗外，但雨幕阻挡了一切视线，可见度很低。

电光雷声持续不断，像是上天在发怒火。

任姣的困意都被这几道雷声驱没了，她视线一转，看见怀幸在发呆，禁不住问：“怀幸，醒醒，打工了。”

“这样的雷暴天气……”怀幸望向她，想确认一下，“航班是不是有很大概率受影响？”

“你姐又忙去了啊？”

“……嗯。”

“大概会迫降在邻市吧。”任姣托腮，无奈地看着电脑屏幕，这数据又把她看困了。

怀幸也看着电脑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没一会儿，她拿出手机，垂眸，点开和楚晚棠的对话，一小时前，楚晚棠跟她说要起飞了。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一番，还是敲字，询问：【姐姐，飞机迫降在邻市了吗？】

雨声不歇，听得怀幸焦躁不安。
她明明不害怕打雷的，可此刻好像真的将自己演进去了，一整个上午，她都惴惴地等待着楚晚棠的回信。

十一点、十二点……
一直到中午一点，置顶才出现了小红点。

怀幸连忙点开。

飞机是迫降了，但不是邻市，而是较远的一座城市，中途还遇到其它城市也是这样的天气。
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起飞。

怀幸舒口气，回：【安全最重要。】

姐姐：【别害怕，小幸。】

怀幸趴在工位上，盯着这行字，眼眶泛着红，又牵了下唇角。

窗外的雨一阵大一阵小，到下班的时间又下大了。
不好打车，怀幸就乘地铁回家，溅起的雨水打湿她的裤脚，她跟着陌生人们一起挤进车厢，这里的一切都湿漉漉的，雨伞在滴着水。

“京城暴雨”这个词条在热搜挂了一下午，有人刷微博跟着吐槽。
怀幸的群聊里，朋友们也跟着说这个鬼天气，她翻着翻着，没多久就到站。

六点四十，她回到家。
昨晚失眠，她早上走得着急，都没确认摄像头在哪儿，现在洗过手后就能看见，它在角落里那盏立灯旁边站着。

怀幸跟楚晚棠还保持着联系，楚晚棠的航班延误到现在。

她走到摄像头前站着，稍稍弯腰。
又拿出手机，给楚晚棠发消息：【姐姐，看摄像头。】

楚晚棠秒回：【好。】
她打开手机软件，点开程序就看见怀幸在摄像头前站着，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楚晚棠看着女生的脸，摄像头她买的贵，像素很高，只不过色调有些差别，不妨碍她能清晰看见怀幸漂亮的眼睛，和水润的双唇。

那晚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甚至还记得怀幸双唇到底是怎样的口感。
她睫羽低垂，打开摄像头的语音，声音传过去和怀幸对话：“现在舍得让我看了吗？”

怀幸没料到有语音，眼睛睁大了些。
她抿了下唇，为自己辩驳：“是你不找我。”

楚晚棠失笑：“我在回来了。”

“工作人员有说什么时候起飞吗？”

“没有。”楚晚棠说，“我再歇会儿。”

“好。”

楚晚棠关掉麦克风，退出软件，脑袋往一旁偏过去。

窗外，是在高速上疾驰才有的景。

-

七点半，陈阿姨来做晚饭。
她不是京城本地人，女儿在京城很努力工作赚了点钱，让她来京城享福，但她不忍女儿那么劳累，还背着房贷，正好见着楚晚棠在业主群开出丰厚条件，就面试上门，一直为她们姐妹俩做饭到现在。
一个小区，来去也方便，陈阿姨有阵子没见着怀幸，关心了一番，便不再多言进厨房认真工作。

不到二十分钟，两菜一汤上桌。

陈阿姨提着垃圾后，家里又只剩下怀幸一个人。
她机械地咀嚼着，时刻关注着楚晚棠的航班信息，却依旧是延误的消息。

忽而，一道惊雷降下。
怀幸吃饭的动作都一顿，她忍不住回忆，如果楚晚棠在的话，在这样的时候会抱着她，跟她说“别怕”。

可是……

楚晚棠今天似乎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刚起，在雷声交接的间隙里，她听见门口有开门的响动，她抬起头看过去，开口：“陈阿姨还有……”看着门口站定的人，立马站起来，“姐姐？”

楚晚棠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

雨实在是大，打了伞也容易被雨扇到，更何况她还拉着行李箱前进，因此她的头发都湿润了些，肩头和胳膊湿了一大片，裤腿上还有些泥泞。

怀幸快步过去，她又惊又喜，连忙问：“你怎么回来的？”

楚晚棠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身体有些发抖，看着眼前的人，才觉得身体逐渐回温。

一道雷再次劈下。

楚晚棠松开行李箱，她前进一步，毫不犹豫地将女生抱住，手臂的力度收缩，她把人越抱越紧。

怀幸回抱过去，微埋着头，感受着她湿热的肩。

她那不能诉说的情意在楚晚棠这样浓烈的关心下疯狂滋长。

谁能告诉她，她要如何在这段关系里呼吸。

楚晚棠感受着怀幸的回抱，她合着眼，嘴唇轻颤着，在这会儿低声道：“别怕。”

——别怕，楚晚棠。




第24章 我哪有欺负你……
厨房里,小煮锅在冒着蒸腾的热气，吸油烟机运作的动静盖过窗外的雨声。
怀幸换了套家居服站在台前，认真看着锅里来回翻转的姜丝,她的思绪逐步游离,难免想起来已故的妈妈。

小时候的她很调皮，好几次都趁着怀昭不注意特地淋雨，还要踩水坑，妈妈表面生气，实际上会以最快的速度拿毛巾给她擦干头发和身体，还会给她煮姜汤，她嚷嚷着姜汤不好喝、不想喝。

怀昭不允许她赖掉，一定要看她喝完才会露出笑容,随后给她好吃的糖果。

久而久之,她习惯了姜汤的味道。
只是在妈妈走后的这几年里，她知道没人会再给自己煮姜汤,她也没再淋过雨,平时难受都是喝一包感冒冲剂解决。

但今晚楚晚棠淋了雨，这唤醒了她的记忆。

煮姜汤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会使里面的成分挥发过多,影响功效,没多久，她盛着一碗姜汤出厨房，在茶几上晾着。

楚晚棠正在浴室洗澡,水声淅淅沥沥。
她一时间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看。

过去一周多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时间再往前推，她们还在床上不分你我,呼吸灼热，感受对方的同款体温，和身体的柔软。
现如今，她们不只是家人这样简单的关系。

怀幸极力想要忽略掉此刻的紧张，却又很难做到。
她不时抬头看向卧室，无比确认在浴室的人的确是和她相处了好几年的楚晚棠。

楚晚棠……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些时日思念的人如今出现在眼前，她又生出一些不真实的感觉，可半小时前的拥抱触感作不得假。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等姜汤温度刚好，楚晚棠披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雷声一阵一阵，此刻又停了，她也一扫回程的狼狈模样，看上去依旧秀雅无边。

隔着些距离，两人对上视线。

怀幸扒了扒自己的膝盖，她看着女人朝自己走近，缓缓垂眼错开目光，指着茶几上的姜汤，打破笼罩在她们之间的安静：“姐姐，喝点姜汤吧，预防感冒。”

“好喝吗？”楚晚棠在另一座沙发上坐下，保持着距离，轻声问。

怀幸睫毛忽闪了下：“不难喝。”

“那就是不好喝。”

楚晚棠了然地笑了声，弯腰过去，端起，稍扬着脑袋，静静地喝着这碗姜汤。

怀幸掀起眼皮，见着她吞咽的性感喉骨。
又默默地撤回眼神，不再多看。

但在楚晚棠喝完以后，她递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糖果：“吃颗糖吧，会好受一点。”

“谢谢。”楚晚棠接过，没有碰到她的手。

不能否认的是，氛围有些紧着，空气都像是有些凝住，怀幸的心跳失去了原有的频率，杂乱无章，像今天回家时看见的在狂风中的落叶，忽快忽慢，落不到实处。

楚晚棠嘴里散开糖果的甜味，她扫过怀幸的脸，看向落地窗外的雨幕，最终，落点在窗面她们隔着距离的轮廓上。

这才慢慢回答怀幸在门口时的问题：“航班迫降以后，我就联系了轿车，还好不是很远，高速回来刚好可以赶上，要不然等到航班起飞，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糖果在她的舌尖绕了一圈，出口的话也散发着甜意，“我说过的明天见就是明天见，晚一天都不行。”

怀幸听着，只觉得心脏又被攥了下，如果楚晚棠当真喜欢她就好了，而不是让她再一次为这样的言行举止心动，却只能落得个悲惨结局。

她深知这一点，不会再误会半分。
因此，面对楚晚棠一如既往的温柔话术，她只是说：“安全最要紧。”

楚晚棠吃糖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向她。
几秒后，轻笑了声：“嗯，小幸你说得对。”又追着问，“还有呢？”

“什么？”

“我现在人在你面前，我昨晚跟你讲了我所受的委屈，那你现在可以做什么呢？”楚晚棠问得直接、坦然。

上次是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来着？夜晚、轿车、拥抱。

怀幸迎着女人直白的目光，起身走过去。
她承诺过的事情，她会做到，更何况她们现在没有在床上，她们本来就会拥抱的，不是吗？

揣着这样的想法，怀幸在楚晚棠身边坐下。
离得近了些，她好像都可以闻见糖果的甜香，她抿了下唇，伸出手臂，勾住楚晚棠的肩，把人抱住，嘴里念叨着：“这些欺负你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

“包括你吗？”

楚晚棠这样问着，额头和怀幸的抵在一起，她轻轻闭上眼，空着的手臂揽过怀幸的腰，把人抱得更紧密。

“我哪有欺负你……”怀幸睫毛颤抖，她们的呼吸好像又缠绕在一起，吐这几个字时她都觉得很艰难。

“就有。”

楚晚棠一本正经的口吻：“你一声不吭在闻时微那里住着不回家，也不给我发消息。”她委屈着，声音听上去已有清淡鼻音，“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为什么你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监控我天天都在看，只能看见陈阿姨来打扫卫生，看不见你的身影。”
“但如果欺负我的人都要受到惩罚的话，那你被排除在外，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受到惩罚。”

怀幸说不出话来。

楚晚棠似乎完全不会怀疑她的想法，所以不清楚她拥有着怎样的贪念。
所以在楚晚棠的眼里，自己那晚对于上床的回应是一种默认，楚晚棠认为她们是达成了一致观念的，可她却在第二天玩起了消失，家也不回。

她们之间有怀幸无法解释的认知差。

肚子上传来的温柔动作拉回怀幸飘飞的思绪，楚晚棠本来勾着她的腰，此刻又在给她揉着小腹。
嘴里还嘟嘟囔囔：“下次不许跟我这样冷战。”又问，“这次没背着我偷偷喝冰的吧？”

“……没有。”怀幸低声回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挽住了楚晚棠的脖子，她的鼻息间还能闻见熟悉的洗发水香气，视野所及内，是楚晚棠天然水墨画般的侧脸。

她没有制止楚晚棠的动作。
倏然回忆起来，那一晚，她浑身上下几乎都被楚晚棠揉了个遍，又想起来她们第一次接吻就是在这张沙发上。

眼睫就此一颤。

楚晚棠低着眼，她和怀幸像是在共享脑电波，脑子里也想着那晚。
随后，她用鼻尖顶了下怀幸的鼻尖，轻声问：“可以吗？杏杏。”

怀幸抬眸，对上她明显的眼神。
听着这个明显在床上出现的称呼，想偏过头去当做拒绝，想张嘴说“不可以”，可最后也只是盖住眼睫。

一切都是默许。

窗外的雨势减小，两人的嘴唇像雨天两片花瓣偶然碰在一起，轻轻贴合，带着些小心翼翼，轻柔且缓慢，不见一点急切。

她们同步地掉入旋涡，往下坠落。
对方是唯一的依偎。

楚晚棠嘴里的糖果早已吃完，此时嘴里还有没散尽的甜味。

怀幸张唇，由着楚晚棠伸舌头进来，她尝到了这甜味，喉咙一下一下吞咽着，气息间也都是一样的香气。

楚晚棠放在她小腹上的手逐渐松开，从她的衣摆里探进去，握住她的腰，指腹在上面摩挲，又用另一只手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落地窗面上，她们的身影没有间隙地叠在一起，所有的情绪和想念都在这个吻里抚慰、纾解、释放。

没有办法很快就结束。

直到能尝到的甜味一点点淡去，楚晚棠才轻啄了下女生的唇瓣，当做暂时的收尾。

怀幸还勾着楚晚棠的脖子，她把脸埋在楚晚棠的肩窝，呼吸微乱。

她怔怔地想——

这样的局面已经是她能最大限度得到的了，楚晚棠是她喜欢的人，吻技、床技又上乘，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她都赚到了。
她该知足的，她也不该让对她这样好的楚晚棠为难。

刚想到这里，她的下巴又被楚晚棠抬起。

绵柔的吻被续上，阻断她的思绪。

……

晚上怀幸宿在楚晚棠的主卧，理由是楚晚棠担心晚上又打雷，如果她们睡在一起，怀幸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为了维持这个人设，怀幸没有拒绝，更何况她在经期，而楚晚棠奔波一天，也困倦得不行。
两人都只余下接吻的力气。

睡前没有惊雷再响起，但楚晚棠依旧牵着怀幸的手。

雨珠轻敲玻璃，黑暗之中，怀幸舔了舔因为接吻而湿润的唇瓣。

她不得不承认，好像除了多一层床伴身份，她们之间的相处跟过去没什么区别，因为在这样的雷雨天，她们过去也会拥抱、牵手。

一切都过渡得很自然。

在自然界的白噪音中，怀幸没松开手，逐渐睡去。

难得好眠。

上班以后怀幸的生物钟有些定型，第一个闹钟响起时她很快就睁眼，摁掉闹钟以后一转眼，只见这次身侧的位置没有空下来。

可楚晚棠的情况不好，平时润白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和脖子渗着细密的汗珠，汗水浸湿几缕发丝，嘴唇还有些干裂。

怀幸慌乱地坐起来。

她伸手去探楚晚棠的额头，烫得吓人，连忙起身去客厅的医药箱拿体温计，又给陈阿姨发消息麻烦对方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一份粥回来，退烧药不能空腹吃。

等待陈阿姨的时间里，她给楚晚棠擦着汗。

可楚晚棠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怀幸红着眼，怎么姜汤一点用都没有。

过了会儿，她又见楚晚棠眼角流下一颗晶莹的泪珠，并且嘴唇小幅度在动，发出一丝微弱的低语，

怀幸凑过去，想听楚晚棠在说什么，但也只能断断续续听个大概——

“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爱我……却、却爱她的小孩……”




第25章 有点生理需求不过分吧？
过去几年,怀幸也不是没见证过楚晚棠生病，但像今天早上这样睡醒就发现还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次听见楚晚棠这样无助地道出一些有关于过往的细节。

她在床边蹲着，心揪在一块儿,她不知道楚晚棠嘴里说的“ta”是谁,也不清楚“ta的小孩”是谁。
可她就是为楚晚棠感到难过。

读小学的时候，班上许多同学家里的情况不是很明朗，从那时候起，她就意识到自己在怎样一个幸福的家庭。
不知道爸爸是谁也没关系，反正她跟妈妈可以生活得很好。

怀昭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会很有耐心地教她做作业，跟她讲道理，她的精神世界也并不贫瘠。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妈妈对自己的爱,可是她知道,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在这一块有所缺失，像之前在卓忻婚礼上听朋友们讲的那样,拧巴的家庭关系会让表达都被误解,朋友们也都觉得父母对自己的爱少许多。

但楚晚棠也深受这样的困扰，出乎她的意料。

是经历了怎样的过去呢？才让往日看上去情绪稳定的楚晚棠在这样的时刻“质问”自己已故的妈妈。

“楚晚棠……”

怀幸轻柔抹掉楚晚棠眼角的泪。

楚晚棠本来体温就很高,这眼泪也跟开水一样,烧着她的指尖,可是喊完这一声过后，她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说“没关系”吗？但这世上谁能够代替楚晚棠说“没关系”？就连亲密如她，也没有这样的资格。
说“我在”吗？可她的存在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怀幸一时间有些无力、无措,她只能继续给楚晚棠擦着汗,拿勺子舀一点水慢慢往楚晚棠嘴里滴,又不间断温柔出声喊着楚晚棠。

终于她的努力起了效果，楚晚棠抬起手臂放在自己沉重的额头上,她半睁半闭着眼，有些迷糊地看着在床边的人。
下意识地问：“现在几点了？”

但她嗓子被烧得跟一万年没喝过水似的，声音迎来最难听的时刻。

“早上八点五分，喝点水吧，姐姐。”

怀幸说着端过水杯，缓缓起身，扶着她撑起来些，再用杯口轻抵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地渡温水。
眉头根本舒展不开，又担心地说：“刚刚给你量了体温，快烧到40℃了。陈阿姨马上就带白粥来，姐姐，你吃点白粥，再吃退烧药。”

楚晚棠喝了小半杯水，重新躺回去。
她浑身没什么力气，望着怀幸，应了声：“好。”又扫了眼旁边的电子时钟，“今天周五，你去上班吧。”

“……”怀幸抿了抿唇，“我想请假。”

楚晚棠挑了下眉，识破她的意图：“想在家照顾我？”

“嗯。”

“我没有那么脆弱，更何况，我还怕传染给你。”楚晚棠露出一个微笑，言辞中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听话，去公司上班，马上就是周末，有的是时间照顾我，不差这一会儿。”

怀幸还想坚持，可看着楚晚棠温和的眼神，这个念头给强行摁了下去。

只能点头。

又过了几分钟，陈阿姨带来白粥，她一手把女儿拉扯大，照顾病人的经验也多，楚晚棠吃粥的时间里，她还把被汗水浸湿的床上四件套给换了。

怀幸也收拾好一切，不过在出门之前，她进自己的卧室，取出前阵子用工资给楚晚棠准备好的礼物，放在对方面前。

她清了清嗓，有些不太自在地道：“姐姐，你的房间我觉得少一个音响，希望它可以陪伴你度过一些无聊时刻。”

楚晚棠颔首，沙哑回应：“谢谢。”

怀幸又指了下客厅的摄像头：“还有，你要是睡够了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来客厅找我。”

“……”楚晚棠眉眼弯弯，揶揄一句，“微信的视频通话功能是坏掉了吗？”

怀幸赧然：“……我走了。”

“我会的。”楚晚棠笑意盈盈，有些病态的脸上浮现些许纵容，“等我在客厅的时候就给你发消息，好吗？”

“好的。”

怀幸这才心满意足，再次叮嘱她好好休息，又跟陈阿姨说了几句话。

清俊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

陈阿姨把床单放进洗衣机，禁不住感慨：“楚小姐，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啊，我女儿要是有个这样的姐妹，我也不怕她以后孤单了。”

楚晚棠闻言扬扬唇，视线在音响上停留几秒，旋即慢吞吞就着水吃下退烧药。

……

怀幸在公司有些坐立难安，幸好今天工作内容不多，才让她可以有时间频频望向手机屏幕，可每次手机亮起时赶紧拿过一看，都不是楚晚棠的消息。
她的关心没有回音，这对她而言很折磨，但一想到楚晚棠是在睡觉，又会放下心来。

昨晚上她就跟楚晚棠一样连上家里的摄像头，这样出门在外也可以看见客厅里的场景。
今天出门以后，她在车上就打开摄像头软件，只见楚晚棠在吃过药后就抱着音响回了房间，陈阿姨也收拾好桌子就离开，往后的客厅一片寂静。

待又处理完一波数据后，她摸过手机，再次点开软件。
回放里仍然没有变动过的痕迹，她在这会儿深刻体会到近些时日里楚晚棠的感受。

任姣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凑过来趴着，询问：“你今天有约会？”

“怎么关心起同事的私生活了？”怀幸含笑着回，“你不是说同事下班以后就不要联系吗？姣姣。”

任姣叹息：“我这不是关心，我这是八卦。”

怀幸回答得很坦诚：“没有约会，是我姐姐生病了，我想看看她的情况好点没有。”

“你们姐俩关系真好。”

怀幸笑容禁不住僵了一瞬，心虚得很。

嗯，关系是很好。

好到上床做/\爱，好到昨晚睡前还疯狂接吻。

不过……接吻……

怀幸低着眼，双唇抿紧，她单手托腮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又调低手机屏幕亮*度，点开摄像头的回放，把进度条拉到昨晚，跳转的地方刚好是她过去抱楚晚棠那会儿。

没几分钟，她亲眼在画面里看着她们接吻——

监控里，她的脸被挡了一大半，楚晚棠也只有个侧脸，一切都没有那么真切，却不妨碍画面的观赏性。

怀幸静静看着，脸仿佛用炭火烤过，迅速烧成一片绯色，眼睫抖动的频率也产生了变化。
而且，怎么会这么久啊？她狂拉进度条，想看什么时候结束的，最后发现她们在沙发上不断来回地接吻，竟然吻了足足半小时。

“……”怀幸退出去，不再多看。

一转头，任姣疑惑地瞥了她一眼，还是问：“你怎么一直挡着脸？不舒服吗？”

怀幸只觉得自己提前遮住半张脸的举动很明智，欲盖弥彰地问：“你没觉得今天没下雨但很闷吗？”

阴云低悬，整个世界都上了一层灰暗滤镜。

“真的很闷。”任姣注意力被转移，“我还是觉得我该在被窝，而不是在这里坐牢。”

今天的怀幸深以为然。

一直到下午一点半，她才收到楚晚棠的回复。

人睡得昏昏沉沉，暂时性退烧了，现在鼻塞、喉咙痛、头痛。
又跟怀幸说自己到客厅了。

本来就是午休时间，怀幸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坐着，一看楚晚棠这么说，她立马戴上耳机，点开监控。

楚晚棠穿着家居服，在摄像头前弯腰，美貌一点也不受影响。

怀幸有些生疏地运用着摄像头语音功能，关切地道：“姐姐你一会儿吃完饭再吃药，下午又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我应该就回来了。”

“嗯。”楚晚棠点头，眨了下眼，声音依旧有些嘶哑，“你在哪里？”

“咖啡厅。”

“一直在等我？”

“很担心你。”怀幸顺着承认，“我生病的时候，你也很担心我呀。”

楚晚棠轻笑：“是这样。”
她漫不经心地说：“早上陈阿姨还在说我们感情好，我很认同。”

“……”得亏现在不是在微信视频，否则怀幸的慌张无所遁形，只是内心禁不住觉得有一点割裂。

人前，她们就是关系要好的姐妹。
人后，她们却可以交换津液，在床上翻起浪花。

这样的形式没持续多久就结束，怀幸回到工作岗位，陈阿姨来给楚晚棠做饭。

楚晚棠生病了没什么胃口，陈阿姨做的都很清淡。
她坐在桌前，细嚼慢咽，翻着这个上午怀幸给她发来的慰问，一会儿叮嘱她喝水，一会儿又说她记得穿厚点，气温有些低，不能再被冷到了。

隔一段时间就会发这样的内容过来。

她想了想，将这些消息截屏，发给已经远在国外的万依。

呵呵。
就你有黏人的妹妹？

-

怀幸下班以后往外冲锋，比任姣这个积极分子还快一步离开公司，一路上心情急切不已。
上班的弊端在此刻又有所展现，要不然她可以一直在楚晚棠身边。

不到半小时，她小跑回到家。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苏澄来了，她一开门就见苏澄坐在椅子上和楚晚棠聊天，有说有笑。

苏澄见着怀幸，本来在吃着蓝莓，差点被呛到。
之前楚晚棠来她工作室发疯，她打破砂锅问到底也没套出来楚晚棠具体在说什么，谁回家，杏杏吗？谁上床不吃亏？也是杏杏吗？

第二天楚晚棠把万依叫来现场，再开口说自己和怀幸的事情。

万依笑得一点儿仙女形象都没有，楚晚棠也淡定无比。

就她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楚晚棠对杏杏居然抱着这样的心思，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像杏杏这样的妹妹又在哪里？

现在再看见怀幸，苏澄只觉得自己还是没消化好这个信息。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些，率先开口：“杏杏，下班回家啦？”

“苏澄姐。”

怀幸点点头，她已经洗过手，现在来到床边，弯腰摸楚晚棠的额头，眼含关心地问：“现在体温多少啊？姐姐。”

“一点低烧，不碍事。”楚晚棠脸色有些苍白，但眸光柔和。

苏澄看着她们“姐妹”情深模样，默默咽下蓝莓，但蓝莓明明刚刚还是甜的，现在怎么这么酸。

怀幸得到回复也不是很放心，看水杯有些空了，又去客厅接水。

苏澄起身，来到床边。
她忍不住再确认：“你跟杏杏是真的谈了？”

楚晚棠想着昨晚做的痛苦的梦，没回应，只是侧过脑袋，看着门口的方向，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意：“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点生理需求不过分吧？”

怀幸在门外握着水杯。

水面只是轻轻晃动，她的内心却波涛汹涌。

即便早就清楚这个事实，即便她已经给自己洗脑了——

可疼痛的程度竟然还可以再加深吗？




第26章 怀幸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正是换季,市面上流感多。
楚晚棠的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余下的病症不少，好在她平时自律运动,生病期间又认真喝水、吃药,一个周末过去好上许多，等周一到公司时只剩一些咳嗽和明显的鼻音。

大家跟她许久未见，见她戴着口罩都上来慰问一番，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她这个大名人生病的事情就在公司传开，同时传开的还有本周公司要为“LANLINGLIFE”秀取得重大成功而办的庆祝活动——

去京城周边的郊区吸春日氧气。

“岚翎”女性管理层多，做决定也很人性化，本次活动时间定在周四、周五两天,不占用大家的周末。

这个消息一出,上下两层楼的职员都沸腾了。
大家纷纷去询问自家领导，最后得到肯定的答案：等公司通知就好。

任姣问完谷如风以后也没法冷静了,她拿着手机给朋友们发消息,嘴里还念叨着：“哇塞！不需要在公司坐班！公费春游！爽！”
发完消息一转头，见怀幸还在安静工作,过去拍了拍怀幸的肩：“嗨起来好吗？怀幸同志。”

怀幸笑笑：“我们还没有出发呢,你怎么这么兴奋？”

“……也是哦。”任姣立马垮下脸,“今天才周一。”

下午，公司发了具体通知。

活动地点是京城周边的月澜坞，一天一夜,公司包集体的食宿交通基础费用,其它一概不负责。

得到确切的信息,职员们上班似乎都更有劲，和以前读书盼着春游的模样没多大区别。

唯一的特例或许是怀幸,因为月澜坞这个地方，她来京城四年多，年年春天都会去。
她没有腻味这个地方，但之前都是和楚晚棠单独去的，不用赶行程，这次是跟这么多同事一起，到时候能不能跟楚晚棠说两句话都是问题，她心里难免升起一些落差。

晚上回到家，她也有些没精打采。
盯着楚晚棠吃过药后，她没有拖延，立马去洗澡，不到九点就在床上躺下，握着玉梳合眼。

她不要平白无故失去和楚晚棠踏青的机会。

过了会儿，如她所料那样，门被敲响。
她清了清嗓，应声：“请进。”

门开，楚晚棠却没进来，她倚着门，目光直勾勾落在床上的背影上。
她扬着唇角，很了然地问：“是不是因为今年没有单独带你去月澜坞而不开心？”

些许鼻音让她的嗓音听上去多了分性感，怀幸听着没转身，闷闷回答：“没有。”

“那在不开心什么呢？小幸。”楚晚棠音色柔软，“我想你开心。”

称呼没有变化，她们现在的身份是姐妹。

怀幸意识到这点，有些别扭地道：“可能经期是比较容易不开心……”

“如果周末我们再在那边单独玩呢？等到周日晚上回来，和过去一样。”楚晚棠还是走进来到床边坐下，她轻轻偏头咳嗽一声。

再回过脑袋，女生已经望过来。

怀幸双眸清亮，很认真地确认着：“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楚晚棠弯腰伸出手去捋捋她的头发：“带你踏青是每年都会做的事情，我不会食言。”

怀幸所有的不愉快在这一刻消失干净，她看着楚晚棠，试探着低低喊了声：“楚楚……”

楚晚棠怔了半秒，旋即笑问：“叫我做什么？”

怀幸的睫毛忽闪两下，撑起身凑过去，把人抱住。
她在逐步忽略掉自己对楚晚棠的情感，试图洗脑自己，将她们的关系停留在“各取生理所需”这个层面上。

所以，她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对吗？

楚晚棠僵硬一瞬，才抬手回抱着，本来因感冒而痒的喉咙这会儿更痒了。
她很难去否认自己对怀幸身体有渴望这件事，她也不准备压抑自己，只可惜两人现在都没有相关的条件去做别的，只能像现在这样简单拥抱。
即使这样的拥抱都会让她有些躁动。

怀幸缓慢移动脑袋，她睫毛低垂，徐徐地将唇落在楚晚棠的侧颈。
她没感冒，楚晚棠又刚洗过澡，身上还有些潮润的水气，她迟疑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探出舌尖在上面舔了舔。

“……别乱动。”楚晚棠扣住她的腰，小声警告。

怀幸没听，她彻底闭上眼，在上面啄着。
气息滚烫，嘴唇也热，她撩开楚晚棠的卷发，从侧颈亲到锁骨。

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她一边往下亲着。

一边腾出一只手从眼前人的衣摆里伸进去。

指尖贴着肌肤，在上面轻点、攀爬。

最后握住。

轻轻揉捏。

楚晚棠喉骨滚动，垂眸。

怀幸隔着一层单薄睡衣，同步撩起眼皮，直直撞进她的眼睛。

像是带着一些挑衅的意味，怀幸用牙齿不轻不重咬了下她。

再用湿润的口腔叼住。

柔软舌头也派上用场。

楚晚棠的呼吸急促起来，抬腕，把手放在怀幸的后脑。
不知道是想让继续，还是想让人暂停，她只清楚自己在怀幸故意撩拨之下，激增了几分难耐。

没多久，那一块睡衣被口水打湿。

怀幸松开唇，手却没停下来。

还在上面抚着。

乖巧面容上浮现点点野性，似有困惑地道：“楚楚，它怎么这么……”

楚晚棠迎着她的目光，很是坦荡地问：“吃够了吗？”

“我病还没好全，你还在经期，收收你的念头。”

怀幸眼眸星光熠熠：“没够怎么办？”她追着问，“不能做，但我不可以继续吃吗？”

楚晚棠睫毛轻颤：“……”

“再说了……”怀幸换成掌心去磨，依旧盯着女人，“楚楚要是担心会传染给我，那么我们不接吻，不也可以到最后一步吗？我肯定进步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嗓音里掺着蛊惑：“好想和你做……”

得到的是很果断的答案：“不可以。”

“为什么？”怀幸故意问，杏眼里有些不解，“是因为没办法做到跟我不接吻吗？”

楚晚棠：“嗯。”
她拉出女生始终作乱的手，又偏头去咳嗽两下，才继续微哑着声道：“我是病人，需要早点休息，你也早点睡，不许熬夜。”

“晚安，姐姐。”怀幸展颜一笑，“睡前再喝点温水。”

眨个眼的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抬起手来，抚上自己的嘴唇，苦涩地牵了牵嘴角。

我将我对你的喜欢藏于欲望里，向你赤城袒露对你身体的绮念。

是不是就不会引起你的怀疑。

也不会让你为难。

另一边，楚晚棠回到床上。
借着光线，她掀起睡衣，低眼看着泛着的莹莹水光。

半晌，她扯过湿巾。

……

“岚翎”为这次吸氧活动准备充分，即使没有什么激烈的运动项目，仅仅是让大家到郊区散散心而已，却也配备了急救员，还考察过医疗点位置，就怕中途有人出什么意外。

周四早上八点，职员们在通知的地点集合，上了一辆辆租的大巴车，轰然朝目的地出发。

不过管理层们各有选择，大部分都没跟着坐大巴。

楚晚棠开着车，后座坐着谷如风和费书桃。
两位营销部组长有些诧异于楚总监会主动问她们要不要同乘一辆这件事，但既然机会都到眼前了，断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轿车在城市穿梭，大半个小时后，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费书桃拍着窗外闪过的春天景色，十分愉悦地道：“今天天气不错，出来春游正正好。”她撞了撞谷如风的胳膊，“你以前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很期待春游？”

“没有。”

谷如风有些僵着，她没有费书桃那么松弛，总觉得楚晚棠邀请她们同乘有什么事情要讲。

她的猜测没错。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楚晚棠从内置后视镜里看了两眼她们，才含笑启唇：“谷组长和费组长是负责营销部今晚的点名对吗？”

为保证人身安全，公司晚上还要进行点名。

“是的……”

就连费书桃都意识到了什么，她顺着问：“楚总监是有什么吩咐吗？”

“谈不上吩咐。”楚晚棠沉吟几秒，“其实，怀幸是我的妹妹，我从没让她睡过这样的酒店，也不放心她跟陌生人一起住，所以今晚她会被我摘出来跟我去别的酒店睡觉，我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谷如风和费书桃愣在当场，下巴都合不上。

还是谷如风先反应过来，点头称是：“好的，楚总监，没问题。”

她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得罪怀幸的地方。
不止她，费书桃也在回想，两人对了下视线，都有些懵。

这两人姓没有半点关系，长相也不是一个风格。
竟然是姐妹？

楚晚棠笑了声，解答她们的困惑：“她瞒着我进的公司，你们照常对待她就好，别觉得她有什么不一样。”她拖长了音，很真诚地继续说，“不过，我就只有这一个妹妹，我养的娇，生怕她受什么委屈，所以麻烦两位组长以后要是有关她的重要事情，还请知会我一声，当然，这个不必告诉她，她一直不希望公司里有人知道她是我妹妹，就怕被特殊对待。”

后座两位组长当即点头：“放心。”

谷如风还补了一句：“怀幸很不错，不怎么叫苦，行事也端正。”

聊着聊着，距离月澜坞也越来越近。

月澜坞水域面积广阔，这里三面环山，风景秀丽，是近几年比较有名的散心之地。

公司全员三百人左右，乌泱泱下车。
大家都系着“岚翎”的红色袖标，一眼望过去，这边全是公司的人，看上去还很整齐，引得其他来这边的游客注目。

楚晚棠下车，先去跟由司机送来的梅总汇合，她们撑着太阳伞，绽出微笑，尽量避开工作内容，只聊这边的空气、环境等。

这样的活动也少不了记录，摄影师们找着角度举起相机。
镜头扫到人群里一个长相灵秀的女生，她正转过头，从眼神看上去像是在寻人。

实际上怀幸很轻易就寻到不远处的楚晚棠，待看见楚晚棠跟梅总有说有笑后，才满足地随着人流朝前。

办理完入住，大家便可以自由活动。

阳光明媚，距离午餐还有些时间，怀幸准备环湖徒步，欣赏湖光山色。
她在公司没多少熟悉的人，就问了任姣和何荷，何荷表示自己没问题，任姣这个懒人秉着“来都来了”原则，犹豫了一番跟上。

月澜坞的这个湖泊不大，周长在五公里以下，而且道路平坦，不太耗费体力。

怀幸穿着防晒衣，背着书包，跟搭子们出发。
跟她们一个想法的人还不少，刚走没一截就看见好多同款袖标的同事。

“好累。”走了几百米，任姣就叹息。

何荷看了眼运动手表：“好像才刚开始。”

怀幸拿着手机拍照，她不着急，笑着说：“实在是累的话前面有补给站，一会儿可以坐着休息。”

“你们不累吗？”任姣问。

何荷：“不太累，我在家会跟练瑜伽。”

怀幸：“我偶尔会去健身房，有时候还会早起跟我姐姐空腹有氧。”

何荷一听怀幸提起姐姐，就难免想到那天在场馆看见的一切，最后把当时的感觉归为她自己是独生女，所以无法体会到这样关系要好的姐妹情。
实际上多正常啊，是吧？

任姣听她们这么说，对自己无语了一瞬，最终还是摆烂：“我是不可能运动的。”她不准备拖团队后腿，振奋握拳，“走吧！让我们征服这五公里！”

澄澈湖水倒映着不远处的山峦，微风一吹，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这是怀幸第四次环湖徒步，身边的人不再是楚晚棠。
但有楚晚棠的承诺在前，她并没有那么难过，万分期待着明天活动结束。

一路走一路拍，她还发了照片跟视频到和涂朝雨她们几个的群聊里，朋友们羡慕疯了，又开始吐槽公司和工作。

想了想，她点开和闻时微的对话框，敲字：【时微姐，你要是最近周末有时间的话，可以到月澜坞来玩，开车过来差不多两个小时，现在正是踏青好时节。】

闻时微才来京城没多久，她五岁就跟在闻时微身后跑，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年。
理应向闻时微多安利京城好吃的好玩的地方。

消息才发出去没多久，闻时微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怀幸诧异一瞬，接听：“时微姐？”

“我正巧在这边陪客户呢，杏杏。”闻时微笑着邀请，“晚上有没有空闲？这边有家烧烤还不错，正好最近忙工作，半个月没见着你了。”

想到今晚跟楚晚棠大概都没空见面，怀幸一口答应：“好啊。”

“晚棠姐呢？她会不会跟你一起？”

“她不会。”

怀幸看着远方的景色，补充两个字：“她忙。”

“行，那晚上见，我到时候来接你。”

“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怀幸深吸口气，心情很好。

何荷在旁边好奇地问了句：“你晚上还要去见谁啊？”

“见我一个朋友。”

任姣喘着气，跟着问：“在这边你也有朋友见啊？”

“凑巧。”

怀幸扬扬唇：“胜利就在前方，还剩几百米了，同志们。”

……

楚晚棠陪梅总在附近钓了半天鱼，回来时天色将暗，只余一抹淡白色。
公司包三餐，吃饭地点固定在一家餐厅。

她迈入餐厅，扫了一圈。
能看见让她眼熟的在公司坐怀幸旁边的名叫任姣的同事，和之前在场馆通道碰过怀幸脖子的何荷。

但……怀幸呢？

楚晚棠眉头轻蹙，来到餐厅外面。
她紧抿着唇，周身气压偏低，公司的人看见她本来想打招呼，到嘴的称呼都吞了下去。

她想了想，给怀幸打电话过去。
没几秒，对面的女生接听，喊着她：“姐姐。”又问，“怎么啦？”

“在哪里？”她不喜欢怀幸不在自己视野的感觉，问的语气有些生硬。

“等下，姐姐，店里有点吵。”

路灯拉长楚晚棠的身影，她垂着睫，等待怀幸的回音。
十多秒后，怀幸的声音才又响起：“我在外面吃烧烤。”

“一个人吗？”

“……不是，和一个朋友。”

楚晚棠眯了眯眼，吐出一个不喜欢听的名字：“闻时微？”

“……时微姐正好在这边陪客户。”怀幸忽而心虚。

楚晚棠摁着自己的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听上去很自然、正常，张合着唇：“那你们慢慢吃，晚上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啦，姐姐，时微姐会送我。”

通话结束，楚晚棠握紧手机，眼底阴翳掩藏在昏暗中。

好几分钟后，她轻笑一声。

怎么办呢？

她又想尝尝怀幸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第27章 嗯……三个半小时？
春光无限好,来月澜坞的游客不少。
好在今天是周四，人流量没有周末那样夸张，所以怀幸和闻时微吃的这家人气烧烤店不需要排队。

不过怀幸接电话的空隙里,店里又多了两桌客户。
烧烤的香气四处飘散,啤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响亮。

“等迈过这个月，夏天好像也快了。”闻时微喝着饮料，眼里带笑，“今年生日有什么想法吗？”

怀幸摇头，也跟着笑：：“还有三个多月，时微姐，问得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哪儿早了。”闻时微悠悠叹口气，“搁我妈嘴里,按照虚岁来算的话,你今年就二十五了，而我呢,在她看来应该快三十了。”

“闻阿姨此刻在云城打了个喷嚏。”

“她怀疑不到我头上,只会骂阿逸。”

相识多年，她们聊天时的氛围一向热络。
又杂七杂八扯了一会儿别的,闻时微咽下一片藕,似是才想起来一样,开口询问：“对了，晚棠姐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只是问我在哪里。”

“说店名了吗？有没有邀请她一起，哦……想起来了,她忙,来不了。”
闻时微又端起饮料,不动声色地问：“她这样忙，跟她谈恋爱是不是也要迁就她？”

怀幸回答：“不清楚。”

“你怎么会不清楚。”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闻时微很想问出口,又觉得自己问得很多余。

上次怀幸后颈的吻痕足以证明一切，她还在挣扎什么。

怀幸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她听不得“楚晚棠谈恋爱”这几个字。
索性直接岔开：“那时微姐你在德国留学有没有遇到心动的人？”

“没有。”嘴里的饮料好像从橙汁变成了美式，闻时微落寞垂眼，“但我喜欢的人已经心有所属了。”

怀幸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诧异了几秒钟。

闻时微也不准备多说，免得被怀幸看出什么端倪，她不想让怀幸跟她的相处变得别扭。
这个秘密，她自己知道就足够了。

于是也不等怀幸再追问，她便说：“好啦，这么好的气氛，不聊这些毁心情的事情。”
“干杯！”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怀幸才下车。
她跟闻时微道完再见，就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夜色有些浓稠，她没发现在停车口的银色轿车。

灯光透过车窗映在楚晚棠晦暗不明的脸上。
她压着眉，看了眼时间，又望向远去的背影，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下。

……

职员们都是睡标间，怀幸和任姣住在一起。

任姣上午走了五公里，下午就在酒店呼呼大睡，现在还没到十点，她自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看见怀幸回来，正在打游戏的她抬了抬头：“回来啦。”

“嗯。”怀幸平常不怎么吃烧烤，会有一身味，“我先去洗个澡。”

任姣挥手：“去吧去吧，往左是热水。”

怀幸进了浴室，才想起来没有给楚晚棠报平安。
又连忙从包里取出手机，给楚晚棠发消息：【姐姐，我回到酒店了。】

对面的人没有立马回复，这在怀幸的意料之中。

半小时后，她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楚晚棠还是没回。

她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又给楚晚棠发消息：【洗好澡了，准备一会儿睡觉。】

这一次，楚晚棠的回复很快，前后不到五分钟，新消息就躺在怀幸的对话框中。

是一张有酒的图片，出镜的还有楚晚棠端着酒杯的左手。

怀幸拧着眉，想也不想地给楚晚棠打电话过去，又觉得标间比较小，还有室友，打电话不是很方便，特地折回浴室。
她看着镜中满脸担忧的自己，焦急等待着楚晚棠接听电话。

“嘟”了不知道多少次，在怀幸准备再第二次拨打时，电话通了。

楚晚棠声音听上去很清醒：“怎么了？”

“你怎么在喝酒呀？姐姐。”怀幸低着眼，担心地道，“你的感冒才好。”

楚晚棠模仿着她说话的腔调：“正是因为好了才能喝呀。”

“那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那怎么会想到喝酒。”

这个问题一出，等来的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怀幸想到楚晚棠发烧时的低语，以及那滴眼泪，心又不受控制地被攥紧。
是想到了那些不好的过往吗？所以才不得不靠酒精来转移注意力。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听筒里传来女人的叹息：“跟你有关系，杏杏。”
她循循善诱：“来找我吗？”

不论是口吻，还是称呼，还是跟她有关系这句话。

皆让怀幸一怔。

她抿了抿唇，一点也抵抗不住诱惑，轻声问：“你在哪个房间？”

“我在‘山雨’酒店。”是她们过去几次住的度假酒店。

“晚上有点名……”怀幸才开口就把自己给说服了，“没关系，我就让同事说我还在外面吃烧烤。”

楚晚棠笑了声：“那我等你。”

怀幸正要挂断电话，楚晚棠先一步说：“别挂电话，杏杏。”
“我想听你的声音，想听你赶过来的动静，想听你在意我的证据。”

“那我戴上耳机。”

从浴室出来，怀幸重新收好自己的包。

任姣看着她的动作，有些疑惑：“你又要出门啊？一会儿有点名。”

“我姐姐那有点事，我不放心她。”

“啊？你姐也在这边玩吗？”

怀幸也不解释，只是说：“一会要是组长来点名，就说我在外面吃烧烤，或者我自己跟她说。”

“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耳机里，传来楚晚棠慵懒的回答：“不回。”

怀幸提紧了包，心跳在这一刻莫名提速，表面上却很镇定的模样，只是扇了扇睫羽，跟着道：“不回。”

……

从公司定的普通酒店到山雨酒店坐车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怀幸很想掩藏一下自己的呼吸声，可是一想到楚晚棠说想听她在意自己的证据，就没管了，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小跑，这边夜间偏凉，她就这样跑一截也不会出汗。

给司机报过尾号后，她的胸口起伏不定。

“很性感。”楚晚棠点评她的喘息，嗓音有让人忽略不了的笑意。

怀幸立马闭上唇，又缓缓松开，转移话题：“很快就到。”

楚晚棠：“嗯。”
没一会儿，她那边传来开水龙头的声音，很认真地问：“酒店的牙膏是柠檬味，我自己带了薄荷味的，你想尝哪个？”

“……”怀幸被勾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指尖在手机背面扣着，暴露她此刻内心的紧张。

楚晚棠低笑，征求着意见：“柠檬味好吗？”

“好。”

夜景沉寂，闪过的路灯在怀幸长睫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现在没在跑，但听着楚晚棠洗漱的动静，心跳却一直没有平复。
今晚上将发生的事情，无需猜测也知道。

等楚晚棠仔细洗漱完擦好脸，怀幸也下了车。

不到三分钟，怀幸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摁响门铃。
走廊安静，门铃的响动却并不突兀。

凑巧有客人从电梯出来，不经意间一转眼，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女生被一只纤白细臂勾过腰。
“砰”的一声，门关上，人影消失。

房间的灯没开，怀幸被抵在门上，脑后垫着楚晚棠的手掌。

陌生的柠檬气息混着酒气将她包裹，提着的包落在一侧，无心去管。

她环住楚晚棠的腰，有些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激烈的吻。

她的耳机还没来得及摘下，而她们的通话也没结束。
收音很好的耳机准确录入她们接吻的声音，在她耳膜里炸开，刺激着她的大脑，她的眼睫轻颤，像今天徒步时看见的被微风吹过的花蕊。

没一直待在门口，楚晚棠还是伸出手去按开柔和的阅读灯，再搂着人的腰，把人往里带。
她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晚，她也是这样把人从浴室带到主卧。

两人贴得紧密，怀幸有些腿软，跟着她的节奏。

没用多久，楚晚棠把人压到沙发上，抄过一个抱枕垫在她的脑后。

这个吻更深入，怀幸仰着下巴，换气技巧比上次还娴熟许多。

但不止是吻。

楚晚棠腾出一只手来，把她的卫衣往上推，又绕到后背单手解开她的内衣。

掌心轻松地来到前面。

覆上去。

五指收束，又松开。

手心慢搓着。

指腹又在上面按了按，感受着回弹。

有些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袭来，怀幸用鼻音发出哼哼两声。

她们上次这样是三月八号晚上，今天已经是三月二十六号。
半个月没再经历不说，她经期还刚过。

正是敏/\感的时候。

楚晚棠松开她的唇，一边玩着她，一边稍抬起脑袋去看她的眼睛。
随后又凑过去，亲着她薄薄的眼皮，气息落在上面。

怀幸从喉间发出轻唤：“楚楚……”

楚晚棠的脑袋往后撤了些，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怀幸，漂亮的眉毛拧着。

怀幸抬手别着楚晚棠往下散落的头发，又挽住她的脖颈。
视线一侧，可以看见茶几上的酒。

在她开口问楚晚棠喝酒的答案前，楚晚棠冷着一张脸，红润的嘴唇轻启：“为什么一开始只跟我说是‘一个朋友’？等我问是不是闻时微时，你才顺着承认。”

“……我觉得你知道了会生气。”

“我为什么会因为你和闻时微单独待在一起生气？”楚晚棠着重咬了“单独”两个字，手上的动作恢复，有意用指尖磨着。

怀幸眼神有些闪烁，被磨得缩了下，低声反问：“你现在不就是在生气吗？”

“你不隐瞒，我怎么会生气？”

“……”怀幸不吭声了。

实际上，她那样说的目的就是想看楚晚棠生气。

她喜欢楚晚棠对她有这样的情绪，这会让她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楚晚棠对她的占有欲不只是来自于“生理所需”，否则她真的无法在这段关系里呼吸。

氛围僵持着，空气密度好似不断增大，直至凝固。

楚晚棠默不作声，沉着脸，又跪坐着。

她紧紧盯着怀幸的脸，先是脱掉自己的吊带一扔，再俯下身把怀幸的卫衣套出去，连带着薄荷绿内衣也给丢到一边。

怀幸摘下自己的耳机，她实在是不敢继续听后面的内容。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楚晚棠扣住，两只耳机被夺下，也被随意地丢在茶几上，发出短暂的帕啦声响。

楚晚棠眸色很深，像寒夜古井里的幽光，深不见底。
她掐着怀幸的下巴，纤腰往下塌陷，咬住怀幸的嘴唇，稍使了些力，却又不会出*血的程度。

怀幸有些吃痛，眉头皱了皱，随着女人的松开才舒展。

楚晚棠转而舔着刚刚自己咬过的地方，声音低低响起：“我嫉妒她。”

“什么？”怀幸脑袋宕机一瞬。

“嫉妒她可以在你五岁时就牵着你的手，嫉妒你们近17年的青梅情谊，嫉妒她被你无条件信任、依赖……”

最后一个才是重点。

这不可以。

怀幸只能信任、依赖她一个人。

她将怀幸圈在身边养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样吗？回国的闻时微算什么东西？

怀幸听着，却怔然，旋即心口发热。

楚晚棠为什么会嫉妒闻时微？还会因为她今天的隐瞒而生气、失落、难过，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不止如此，楚晚棠不喜欢她把闻时微放在家人这个身份上，要确认她们才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楚晚棠因为她去闻时微家里“住”了一周而难受，换做别人是不是就不会？

在这一刻，怀幸倏而意识到楚晚棠对她的情感里，或许真的有喜欢这个情绪存在。

只是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重蹈覆辙。

她需要再花一些时间去确认。

如果楚晚棠当真有喜欢她却不能说出口的理由，她可以在这段关系里轻快得多。

楚晚棠抬起头，她清晰地从怀幸眼里看见明显的雀跃。

有人再次轻易上当。

她的神色柔和了些，用指腹去抚怀幸那片唇，她的表情挣扎，有些艰涩地道：“我知道我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控制不了我自己，想到你跟她单独接触我就很难呼吸，我始终在担心在你眼里她比我更重要。”

“以后不会了。”怀幸用手肘撑起自己的上身，她去亲楚晚棠的脸颊，双眸晶亮，“我保证。”

楚晚棠眉眼犹如冰雪消融，她双眸弯起，又去舔怀幸的唇，软声问：“疼吗？”

“不疼的，楚楚。”怀幸回吻她，声音里藏着笑。

楚晚棠似是不解：“笑什么？”

“没什么。”

楚晚棠勾唇，将上身前倾了一些，故意用自己的去碰她的。

直到一低眼，就能明显看见她们共同的反应。

尺寸有些不一样。

怀幸耳朵烧得不行，根本不敢看。

楚晚棠又抚上去。

她的唇边扬起轻淡弧度：“那天量胸围时，怕碰到你，但每次抱着你，都会感受到。”她撇过怀幸几缕挡着视线的头发，又继续，“好可爱。”

怀幸想去吻她，却被她偏过脑袋。

又听见楚晚棠含笑着问：“上次没吃够，现在要继续吗？”还停顿了半秒，“你还说自己肯定进步了，要试试吗？”

“沙发小了点……”怀幸有些赧然，“其实我怕我又……”

楚晚棠揽着她的腰，诱惑着：“没关系，我会教你。”说着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又去亲她的脸，“给我脱掉吧，杏杏。”

女人成熟的身/\体再次在自己眼前，散发着让人抵抗不了的吸引力。

两米大床上，洁白被子被掀在一旁。

怀幸继续上次的行为。

牙齿轻磨。

舌头配合。

但腿上多了个单膝顶过去的动作。

只觉得膝盖触碰到一片潮/\湿。

她收了收膝盖，用湿巾擦过的手探去。

还是上次的触感。

她抬起头来，挑了下眉。

指尖微动。

借着暖光去观察楚晚棠的反应。

楚晚棠靠坐在床头，腰后垫着枕头。

被她这毫无章法的指法折磨得越发难耐。

偏偏怀幸还一副求夸的模样。

楚晚棠抬起手来，落在怀幸的脑袋上。

有些无奈地失笑：“上面一点……”

“这里吗？”

“……再下面一点。”

怀幸眨眨眼，又确认着：“这里吗？楚楚。”

“是。”
“力道可以重一点点……”

得到确切的答案，怀幸努力了些。

不止手上有动作，她看着女人合上眼，她垂着睫，往下亲吻。

湿热呼吸一路蔓延，路过她流畅平坦的腰腹。

怀幸同步着一点一点将人打得更开些。

楚晚棠依旧闭着眼。

只当怀幸在让她更有感觉。

可没多久。

怀幸没有提前通知，就用嘴唇代替了手指。

含了上去。

用舌尖和舌面揉着刚刚楚晚棠指点过的地方。

她可是特地上网去学习了一番技巧。

想着这个，她丝毫不敢分心。

只一心舔着。

又忍不住撩起眼皮，去看楚晚棠的反应。

楚晚棠有点受不住。

她纵然自己试过，但是眼下发生的画面不可能自己来。

因此，这一切都让她有些陌生。

她的双臂撑在两侧，肌肤很快起了层薄汗。

十来秒后，半虚着眼。

她的视线越过自己紧致的小腹。

看见怀幸眼尾泛着红，清澈的双眸此刻正望着自己。

见她看过来，特地停顿了下。

又用舌头继续。

楚晚棠呼吸粗/\重。

她再度伸出手放在怀幸的头顶揉了揉，又替怀幸撩了下头发。

怀幸像是得到鼓励。

吃得更用心了些。

“杏杏……怀幸……”

楚晚棠仰着脑袋，只觉得灯光让人眩晕。

没多久。

她的小腹起伏幅度明显变大，像是一条没有规律的波浪线。

怀幸停下来。

嘴唇边、下巴上。

全是。

楚晚棠思绪逐渐回来，嗔了一声：“给我拿纸。”

“……不可以舔掉吗？”

“不行。”

楚晚棠收回自己的腿。

怀幸没有坚持，拿了纸巾和湿巾，非常有服务意识地给楚晚棠擦着。

楚晚棠面色尚有绯色，力气也失去一大半，懒得自己动手。

刚擦完，怀幸就被楚晚棠勾住腰，人也被深深吻住。

楚晚棠摸过旁边的指套。

撕开，戴上。

再来到她半个月前流连过的位置。

潮热，又柔软。

撤开唇舌时，她凝着怀幸迷蒙的眼睛，说：“打完电话以后，我就去找你了。”

“什么？”

“月澜坞烧烤店不是很多……”

早已是一颗向阳面生长的杏子无需再多晒太阳。

楚晚棠一边说着。

一边递进指节。

低头去咬怀幸的耳朵，低声道：“我看见你和闻时微面对面坐着，聊得很开心。”

怀幸喉咙滚着，意识在消散：“我以后不会单独……”

“几点去的？今晚跟她待在一起多久？”女人又回看着她的眼睛。

“六点去……九点半回来……”

回答落下。

楚晚棠的整根手指没进去。

楚晚棠没着急着立马就动。

先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外面揉了揉。

看着她颤抖的睫，尾音上挑：“嗯……三个半小时？”

“对……”

“那我们做满，好不好？把这个时间补给我。”

一边询问。

一边动着。

视线牢牢锁着怀幸的脸。

又被咬得很紧。

怀幸抬起手臂，勾着她的脖子，轻声回答：“可不可以少点……明天上午公司还有个活动。”

“请假。”

楚晚棠去亲她的唇：“更何况，这个工作辞了也无所谓。”又装作可怜兮兮地问，“上次不还说想跟我做吗？怎么现在真的在做了，又说要少点。”

说话间控制着速度，时快时慢。

怀幸早已被顶得说不出话来，出口的声音断断续续：“呜呜……楚楚……我、我知道了……”

“叫姐姐。”

“姐姐……”

“叫楚楚。”

“楚楚……”

楚晚棠很是受用她在这样的时刻只能靠自己才能生存的感觉，颇为满意地翘起唇角：“嗯，特别乖。”

又去掠夺她的呼吸，跟她的唇舌交缠。

没一会儿，她抱着颤抖的怀幸，亲着人家的脸，安抚了会儿。

再把人家的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从侧面。

第二次。

一边接吻。

一边控/\高。

直到怀幸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凑过去，抿了一口咽下。
低声：“好甜的眼泪。”又扬着音调，“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怀幸。”

怀幸带着些哭腔地应：“我记住了。”

楚晚棠不再闹她这一次。

没一会儿。

怀幸紧紧抱着她，泪光闪烁，人也抖得厉害。

楚晚棠的掌心贴在上面，去寻她的唇接吻，交换鼻息。

等她稍微平复下来，轻声细语地哄着：“怎么办？我很喜欢和你做/\爱，你喜欢吗？”

“……喜欢。”怀幸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别的了。

楚晚棠点头：“三个半小时还剩很久。”
“擦擦，继续。”




第28章 剩下的时间别想出门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淡薄云层往下照射时,月澜坞有部分游客已经起床呼吸新鲜空气了。
这里的晨间风光是市区比不上的秀丽，不远处山峦在薄雾的笼罩下若隐若现，晨光在湖面映照着粼粼波光,空气中透着一股清爽的凉意,以及清淡的花香。

因此，来过月澜坞的许多游客评价这里可以让人忘却烦恼与疲惫。

对于忘却烦恼怀幸深以为然，但忘却疲惫……
昨晚楚晚棠明明说的是做满三个半小时就结束，可到最后却不止这个时间，以致于她现在一睡醒，就觉得腿软腰酸，比昨天环湖徒步要疲惫得多。

而身后的始作俑者还将她圈在怀里，呼吸均匀。

怀幸没有转头,她缓缓伸出手去,摸过睡前放在枕边的手机。
公司的活动是九点半开始，现在是八点半,她没睡多久。

昨晚一直在忙,都没时间看手机。
现在再看，涂朝雨她们又在嚷嚷着不想起床打工,闻时微说忘记问她什么时候回市区,时间合适的话这个周末可以一起吃饭,以及任姣跟她汇报点名时的情况，就说她去吃烧烤了，蒙混过关。

怀幸一一回过。
不过现在看着跟闻时微的对话,她就会想起昨夜坦白“嫉妒”的楚晚棠。

这会儿,环着她的柔美胳膊又紧了紧,还响起一道带着慵懒鼻音的女声：“现在几点？”

怀幸立马锁屏，回答：“八点半。”

“这么早。”
楚晚棠的下巴落在怀幸的后肩,她合着眼，气息微沉：“继续睡。”

“……”怀幸偏了偏脑袋，声音很轻，“我想起床去参加公司活动，姐姐。”

“你才睡多久。”楚晚棠手往被窝里放，揉着她的腰，“而且昨晚是谁说自己腰酸腿酸不能再继续了？既然你可以去参加活动，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现在又可以继续了？”

怀幸闻言，吸了口气。
她连忙拉开楚晚棠的手，往旁边一翻，离开女人香甜的怀抱。

楚晚棠掀了掀眼皮，静静望着她。

女生松垮垮地穿着自己的黑色吊带，露出来的胸口、肩膀、锁骨和大腿等地方，又重新覆上一些属于自己的印记。

还有被自己咬过的下唇，上面有一小块紫色色块。
此刻，这张漂亮到怎么也吻不够的唇瓣轻轻翕着，发出求饶似的四个字：“我不可以……”

怀幸说完又怕楚晚棠觉得自己很抗拒，连忙又补了一句：“我们还要在这边待到周日，姐姐。”
言下之意：有的是时间。

楚晚棠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她忍俊不禁：“怎么？你想跟我在这里做到周日回去吗？”她轻咳了一下，眼里的揶揄分外明显，“我都没这样想……”

回答她的是怀幸匆匆去浴室的背影。
裙摆飞舞，逃一样。

楚晚棠眯了下眼，最终撑着身体起来，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痕迹。
趿着拖鞋来到浴室。

镜前，怀幸唇边一圈白色牙膏沫，跟泛粉的脸颊对比鲜明。

看见她进来，讶异了一瞬，含糊不清问：“不继续睡吗？”

楚晚棠挤着另一支牙膏，望着镜子里的她们，似笑非笑：“我想睡什么，你不清楚？”

怀幸目光闪了闪。

几分钟后，洗漱台面被清理了一番。

怀幸坐在上面，垂着脑袋闭着眼，手掌轻落在楚晚棠的瘦削肩头，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楚晚棠双臂撑在台面上，仰着头，眼睫下覆。

不一样牙膏味在她们嘴里碰撞，彼此喉咙不断咽动。

情不自禁地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

距离九点半还有十分钟，怀幸在路边从一辆银色轿车下来。
主驾的人懒洋洋地说自己还要回酒店补觉，所以就不跟着一起了，再说了，她这个总监不在的话，大家兴许还会玩更开一些。

怀幸没有劝她参与的意思，道过别就转身。
再不进去就要迟到了。

楚晚棠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她望着怀幸跑远的方向，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空气。
过了会儿，看不见人影了，轿车驶离原地。

“岚翎”是女装公司，举办的活动也跟服装相关，这次是让除了设计部之外的部门进行服装设计比赛，公司会提供相同的布料、彩纸、剪刀、胶水等东西，在规定的时间里以小组为单位，制作出符合主题的服装，最后小组里选人出来穿上，进行走秀。

既然是比赛，那么就有结果，设计部众人就是评委，她们会根据实际情况评选出最佳设计奖、最具创意奖等，不止如此，还有相应的奖品。
本身就是趣味性比赛，因此所有小组都有奖品。

比赛地点选在酒店的广场，这里有台阶可以坐，中央空旷的地方摆着数张桌子和道具。

怀幸赶到时，各个小组正在集合。
一共十个小组，每个组大概25个人，大部分都是来往密切的部门相互凑凑，比如怀幸她们营销部有三个组，每个组各出八/九个人，就能凑一起。

人多，场地有些熙攘。

任姣早就给怀幸留了位置，看见怀幸出现，她跳起来招招手：“怀幸！”

怀幸抿唇一笑，走过去，到队伍里站着。

任姣一眼就看见了她有色块的下唇，不由得问：“你嘴巴咋了？”

“玩手机砸的。”怀幸无奈的模样，出酒店之前她还想戴口罩，想了想戴口罩更惹人注意，就只能随意捞个理由，“好痛。”

“你有没有被平板砸过？”任姣抬起下巴，“我有！”

说说笑笑间，设计部的人清清嗓，上前来讲规则：“比赛第一！友谊第二！大家给我卷起来！！！”

没多久，比赛开始。
限时一小时，都不是服装设计师出身，从刚开始就手忙脚乱。

台阶上，懒得去其它地方的管理层们默默围观，聊天吹水。

谷如风和费书桃坐在一起，她俩从酒店不知道哪儿找了绳子，在这翻花绳。
看看谁的手指更灵活。

但编着编着，有人脸红了。
费书桃拍了拍谷如风的手背，撤下绳子：“不玩了。”

谷如风：“呵呵。”她凑近，不加掩饰自己的嘲笑，“昨晚争不过我，现在连翻花绳也翻不过我。”

费书桃张了张嘴，正要争论，又见谷如风坐正了身体，朝她旁边喊了声：“楚总监。”
一转眼，楚晚棠穿着随性，果然正朝着她们走来。

费书桃也喊：“楚总监，早。”

“早。”楚晚棠取了个坐垫垫在台阶上，再坐下。

天气刚好，她扫了一圈，视线很快锁定到目标，穿着白色衬衣的怀幸低着头拿纸画图，神情专注认真。

这一块的氛围陡然沉寂下来。

楚晚棠看了会儿，才转头对着两位组长道：“对了，谷组长费组长，她下午就先不跟着回公司了，我带她再在这边玩一圈，所以她找你们请假的话不用问原因，直接通过就行。”她很不好意思地笑笑，“过去我年年都会单独带她来月澜坞，今年也不能例外。”

她也不具体说“她”是谁，免得被旁人听了去。
即使她身边也没别人。

谷如风颔首：“没问题，楚总监。”
内心又禁不住感慨她们姐妹感情好，在公司雷厉风行的楚总监在妹妹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

阳光照不到台阶这边，却有暖意渗进来。

没一会儿，万依的电话打过来。

楚晚棠睨了眼来电，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坐着，周围更没人。
她戴上耳机，慢吞吞接听电话：“怎么？”

“楚晚棠你好慢。”万依控诉着，“我休息时间可不多啊，洛杉矶这场秀好忙，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

楚晚棠紧盯着广场里的人，不咸不淡地开口：“会把人做坏吗？”

“不搞小众圈那一套就不会啊。”
万依哼哼笑着：“怎么？担心起自己会不会死啊？”

楚晚棠单手撑在一侧，想着昨晚频频向她求饶说自己要坏掉的怀幸。
眉目松动，没回答。

万依沉吟：“还是说是你……”她哎哟一声，“我就说老房子着火吧，你这个人有‘幸瘾’。”

“我没有性/瘾。”

“……”万依乐不可支，“我说的是怀幸的‘幸’，你在想什么？”

楚晚棠懒得理，直接把电话挂断。
于是微信又收到万依不间断的问候：【哇塞！我们楚总监28岁发现自己有xing瘾诶！】
【到底是哪个xing呢？好难猜哦！】

楚总监脸色沉得可怕，太阳穴突突直跳，此刻想把人拉黑。

她对怀幸有瘾？
不存在的。

……

广场的服装制作如火如荼进行中，马上就要到点。

怀幸有走秀“经验”，小组做的衣服大家想也没想就让她穿。
她也不扭捏，往身上一套。

任姣看着她这身装扮，险些绷不住：“亏得你的脸可以撑住，所谓的时尚度全看脸倒也是真的，要不然这是一场灾难。”

简直了，毫无版型和色彩搭配可言，边角还很不和谐，看上去比批发市场最便宜的衣服还要廉价。

怀幸眉眼弯弯：“好高的评价，姣姣。”

铃响，负责比赛的设计部示意大家腾出位置。
马上要进行自家小组的服装展示。

现场闹哄哄的，都在笑。

模特们排好队，大家身上穿的衣服都丑得可以，而上场的刚好全是妇女节走过秀的职员。

怀幸站在何荷身后，她不经意往台阶上一扫。
看见了在不远处坐着的楚晚棠。

隔着人潮，她们四目相对。

她顿时定在原地，只能眨眨眼睛，又怕自己表现太明显。

刚想错开目光，却见楚晚棠举起手机。

下一秒，她的手机在衣服兜里震着。
她想也没想，拿出来接听，悄悄喊了声：“姐姐。”

“这么丑的一身穿你身上也很好看。”楚晚棠轻笑。

怀幸耳朵发热，估计是阳光晒的。
她唇角翘起，应了声：“刚刚同事也这么说。”

“比赛结束后，我在停车场等你。”楚晚棠漫不经心地道，“这里的饭不好吃。”

“好。”

前方，有人拿了音响出来摆着，放着有节奏感的音乐。
跟走秀那天的场景差不多。

通话也即将迎来结束。

怀幸舔了下唇边有色块的地方，她的头发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舍地问：“姐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从来之前，我就想跟你在这里做到周日回去的。”是在回应早上在酒店说的话题，但这样色/情的话，她却一本正经的口吻。

霎时间，怀幸的呼吸都一停。
周遭的一切被她屏蔽，她什么也听不见了一样。

四面八方都是人，但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个人在用电话调情。

何荷正好转过身来要跟怀幸说话。

怀幸磕巴了下，都不知道怎么回对面，将电话挂断。

何荷找她聊什么她有些游离在外。

须臾，一低眼，能看见手机里躺着楚晚棠发来的消息：【就这样挂我电话吗？杏杏。】
姐姐：【剩下的时间别想出门了。】




第29章 正好，更方便我在不久后抛弃她。
清明将至,京城阴雨绵绵。
夜间凉意较重，昏黄路灯的映照下，雨丝闪烁着微弱银光,街上行人大部分撑着伞,换上长袖穿上。

怀幸有些怕冷，这两天出门也穿的是长袖，但回到家洗过澡后，穿的睡衣也很快就会被剥下。
她到底还是过上了谷如风之前吐槽小说里的那种生活。

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到家就跟“上司”做/\爱。

此刻，她的白皙皮肤透着薄粉，眼睛湿漉漉的，趴在成熟女人的身上发出性感的喘息。

她身体的每一处都已被楚晚棠摸/\透,楚晚棠完全掌握她每一次高/\潮的节奏。
以致于她在这过程中只能紧紧依靠、依赖于楚晚棠。

否则她会没有航向,在海上浮沉与流浪。

被子轻轻罩着她们，体温早已开启共享模式。

楚晚棠微微侧目看着怀幸的反应,而后眼露爱怜地过去吻她,吞下她所有热烈的反应，放在她腰间的手缓慢揉着。

房间里燃着香薰蜡烛,两人紧密的身影又被投在墙面上。

好一会儿后,楚晚棠才撤开唇舌,结束这暧昧的接吻水声。

她抚了抚怀幸的脸颊，用着不舍的口吻，轻声问：“明天一定要回云城吗？”

明天就会放三天清明假期,前几天在月澜坞的时候,怀幸就买了回云城的机票。

“我很快就会回来。”怀幸嘴唇红润,张张合合，“我有些话想跟妈妈说,而且你不是也要去京城的墓园看阿姨吗？”

楚晚棠是京城本地人，过去也会在清明节去楚令仪所在的墓园。

楚晚棠睫毛扇动，应了声：“嗯。”
又捏了捏怀幸的腰，叮嘱：“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吗？”

“请楚楚放心，我跟时微姐错开时间回去，等到云城也会跟闻阿姨她们一起见。”怀幸抚上她弧线优美的眉，赶紧错开话题，“我现在这样压着你，会不会太沉啊？”

楚晚棠失笑：“不会。”
又慢慢挑眉：“如果我说沉会怎么样？再撑起来吗？”

“不要……”怀幸一口拒绝，刚刚她就是撑起来在上面，跪趴在楚晚棠身上被睡。

她说着，摸过一边的指套，当着楚晚棠的面戴在自己纤长的中指上。

随后又去亲楚晚棠的下巴，很想要夸奖地问：“我是不是进步了很多？”

“做这么多次还没有进步的话。”楚晚棠勾起唇，懒洋洋的语气，“那我该考虑暂停了。”

“暂停”两个字被她说得很轻松。

怀幸呼吸一窒，差点喘不过气，很快她放轻气息，掩藏起自己的思绪，跟着弯起眼。
尾音上扬：“还好我学习能力很强，谢谢楚楚老师。”

慢慢探指进入。

也没落下外面。

她学着楚晚棠那样。

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按、揉、捻。

楚晚棠偏头，气息微乱。
她闭眼，咬了咬唇，掌心贴着怀幸的肩，粉嫩指尖在颤。

身上的人慢慢往下潜，细密的唇印落在细腻肌肤上。

逐渐急促的呼吸声掩盖窗外的细雨声。

烛火摇曳，夜色越发浓稠。

-

周六清明节当天，闻如玉本来想拉着闻时微和夏逸一起跟着怀幸去墓园，但怀幸笑吟吟地委婉拒绝了：“闻阿姨，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妈妈说。”

闻如玉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拿出自己的车钥匙，很温柔地答应：“那好，你开阿姨的车去。”

“要我送你过去吗？杏杏。”闻时微在一边，趁机问出口。

“不用啦，时微姐，跑一趟多麻烦。”怀幸接过车钥匙，本来想道谢，又怕闻如玉觉得太生分，硬生生忍住了。

“跟我之间谈什么麻烦？”闻时微轻轻皱眉，“真的和我生分啦？”

怀幸摇头：“怎么会！”
但还是只能拒绝：“真的不用，时微姐，你们等我就好啦。”

闻时微只能笑笑：“行行行。”

怀幸驱车前往墓园，今天去墓园的人很多，不像二月份她和楚晚棠特地回来的那一趟。
天空布满阴霾，沉重的像是铅板，低低压在头顶，也越发显得墓园压抑。

空中飘着纸钱的味道，又有人在嚎啕大哭，哭声随着风消散。
可是痛苦不会消减半分。

怀昭的墓碑这一片还是很干净，怀幸重新放好一束白菊，她蹲下来，伸出手去擦墓碑上妈妈的照片。
墓园有不少人，但她旁边的家属已经送完花离开，她这一片偏安静。

她抿了抿唇，慢慢收回手，轻声道：“妈妈，我这次没有提前写下小作文，但我想跟您说的话还有很多。”
“我记得我读初二那年，有一次你在我的书包里发现一封来自班上同学的情书，是班上的男同学偷偷塞给我的，却先被您发现。我很生气，为什么他不能大大方方地跟我说，而是偷偷塞我书包里，但您跟我说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不是那么有勇气，之后体面拒绝就好。”
“而现在，我也成了一个只敢偷偷塞情书的胆小鬼，不，我甚至连塞情书都不敢，我不敢让她知道一点我对她的心意，否则我会让她为难，她养了我这么久，我不该让她为难。”

怀幸鼻尖一酸，眼睫一扇，泪珠掉下来一颗。
她用手背抹掉，又继续，这次连尊称都忘记：“妈妈……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一定不会介意我喜欢的人是同性，对吗？因为你曾经跟我说过同性之间的爱情应该被尊重，而不是被各方绞杀……”

她记得妈妈当初说这话的神情，严肃又沉重。

“可是妈妈……”怀幸坐在地上，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我喜欢的是楚晚棠，是本来要跟我们合在同一个户口本的姐姐。”
“这也没关系吗？”

这话刚落，白菊随风而动，一片花瓣摇晃两下，掉落在石板上。

像是给予她答案。

怀幸盯着那一片花瓣，几秒后，珍重地拿起，放在掌心。
她转而望向怀昭的照片，破涕为笑：“没关系吗？也是，我妈妈可是怀昭怀大律师，我是她的女儿。你教过我的，不能缺乏对爱的勇气。”她双眼亮晶晶的，吸了下鼻子，“妈妈，我很喜欢她。我想，她也是喜欢我的，要不然她怎么会那么在意我，还会吃醋，不开心……嗯，那就先以这样的关系继续下去吧，我愿意的，她有她的苦衷，我会好好守护她！”

“她很喜欢我。”

另一边，楚晚棠在京城的某处墓园，也正在向楚令仪说话。
只是那声“妈妈”她不知道怎么叫出口。

不同于云城的阴天，京城仍然细雨纷纷。

她撑着伞，面色沉重地蹲下来擦楚令仪的墓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继续说着：“或许，在她的眼里，我也喜欢她，因为我表现得很在意她，会吃她青梅的醋，会不开心……”扯了下唇，“向您声明一下：不是亲情的喜欢，而是爱情。”

楚令仪的照片在擦拭下清晰起来。

楚晚棠看着她与自己相像的眉眼，指腹在上面轻轻抚了下，才又叹息一声：“很奇怪，我不想梦见你的，毕竟你并不爱我，我的出生对你而言是沉重的桎梏……”她眨了眨泛红的眼眶，“但前阵子我梦见你了。”

“梦见你又在为她准备不会送出去的22岁生日礼物，跟过去十多年那样。我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那么爱她，她又不是你生的，我才是你的小孩，不是吗？”
“你在梦里没有回答我，其实我知道答案，因为她是怀昭的女儿。”

深呼吸了一下过后，楚晚棠把伞往前撑，为楚令仪的墓碑挡雨。
她撩了下头发，视线落在墓碑上刻的名字上面，想了想，继续说：“我记得我七岁那年，你第一次带我去云城，我们就在律所对面的咖啡厅呆坐很久。回来以后我找机会问许直勋，他说你跟怀昭曾经是关系很好的闺蜜，但你们俩都爱他，最后因为他而分道扬镳。你做了什么事情呢？才会连见曾经好友的勇气都没有，或者，她又做了什么呢？”

提到这里，楚晚棠闭上眼，回忆纷至沓来。

七岁那年，楚令仪带着她从京城到云城，她不明所以，但乖巧地跟着妈妈一路辗转，终于找到怀昭的律所。

但楚令仪迟迟没有进去，先是在原地徘徊许久，最后牵着她来到对面的咖啡厅坐下。

坐了大半个小时，有个走路还踉跄的小女孩从律所出来，怀昭跟在后面，拿着玩具笑得明媚，弯腰去逗她。

楚令仪本就绷着神经，见着这个画面后，捂着脸，又哭又笑：“原来你有小孩了……”
问空气：“她叫什么名字？阿昭。”

楚晚棠看着妈妈这副模样，擅自做了决定。
她从咖啡厅出去，假装绕了一圈，切换来时方向，才来到律所门口，向怀昭开口询问：“阿姨，妹妹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怀昭看着她的脸，听着她明显的京城口音，愣了下，四处张望无果，才笑着回答：“叫怀幸。”又继续补充，“怀念的‘怀’，幸运的‘幸’，7月17日出生。来，幸幸，叫姐姐。”

牙齿都没长几颗的小女孩躲在怀昭身后，抱着妈妈的大腿，有些怯生生的模样。
但还是试探着开口：“姐……姐姐。”

怀昭看着楚晚棠，问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家长呢？”

“我叫晚棠。”楚晚棠只回答了名字。

“姓许还是姓楚呢？”

年仅七岁的楚晚棠尚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怀昭会这么清楚，回答：“……姓楚。”

怀昭牵紧了女儿的手，有些紧张地笑：“不要跟你妈妈说我问过这个，好吗？”

“好。”

楚晚棠应了这声，视线落在小女孩脸上。
又听小女孩糯糯地喊她：“姐姐。”

“她现在还在喊我姐姐。”回忆按下暂停键，楚晚棠撩起眼皮，扯了扯唇角，“我有时候也会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上前去问她叫什么名字，您也不会这样惦念她吧？您把对怀昭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从那以后，我的生日在您这里就成了7月17，即使您从未和她讲过一句话，但您看着她长大，您的确爱她。”

“不过她现在正在被我折磨，我看得出来她很挣扎，一边不想让我为难，一边又想得到我的爱，企图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自由呼吸……她那么单纯、好骗。”
“我心里平衡了一些，可能也不止一些。”

楚令仪无法给出任何回应，墓碑安静地立在伞下。

风力忽而加大了些，雨倾斜进来，细密雨珠黏在楚晚棠黑色裤子上，一点点浸润。

楚晚棠站直身体，神情冷凝。
她握紧了伞柄，指甲盖都泛着白，稍稍抬起伞檐，看向灰暗天空。

脑海*里一会儿播放着楚令仪在过往询问她怀幸会不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时的画面，一会儿又回放着这四年多以来跟怀幸相处的片段。

画面很跳跃，蒙上一层不那么真实的滤镜，让人不免恍惚。

过了好几分钟，她朝楚令仪露出一个微笑：“简而言之，没关系。”
那声“妈妈”始终叫不出口：“楚女士，现在痛苦的不只是我。”

“她竟然会对我产生爱情，所以，如今的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我依赖我信任我，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说什么都会听……”

楚晚棠说到这里，隐去心中冒出的那点不舍，她撑伞转过身，迈开长腿。

声音混进风雨里，是很淡漠的一句——

“正好，更方便我在不久后抛弃她。”




第30章 不够黏我。
来到墓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怀幸始终在怀昭的墓前坐着。
过去跟楚晚棠生活的许多细节她还没跟怀昭说过，索性就趁着今天向妈妈坦白。

她净挑着楚晚棠好的地方说，掌心还稳稳放着那片花瓣。

轻风吹动,花瓣也轻晃,好似怀昭的回应。

“有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会笑。”
“妈妈，你知道吗？我当初去京城以后还尝试着开火做饭，因为我觉得花姐姐的钱，不能一点用都没有吧？就趁着她不注意，选了个时间进厨房。”她的杏眼里盛着笑，回忆起来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你也清楚我没下过厨……所以，照着食谱最后做出来的那道菜,姐姐尝了一口,表情有些微妙，我还非要追着问她味道怎么样,她先是夸了一通,最后来个反转说‘色香味弃权’。
“后来她就不再让我做家务了，喊了小区的几个阿姨上门,其中一个陈阿姨还是云城人,做的云城菜很好吃。”

“还有,她有次加班到好晚，那天又打雷，我觉得吵,睡不着。她一直以为我害怕打雷,回来以后还特地来我房间牵紧我的手,跟我说别怕，她好温柔……
“她每次出差都会给我带礼物,年年都会带我去踏青，有时间就会陪着我……
“她真的好好……所以妈妈你放心，我喜欢的人她特别特别好。但我很心疼她，她那天做噩梦都哭了，到底是哪个小孩啊？让她妈妈这么喜欢，甚至是让她妈妈到不爱她的地步。”

絮絮叨叨的，心上人的好根本说不完——

直到视野里出现好几年没见着的陆雪融。

怀幸还以为自己看岔眼，而后立马撑着身体站起来，她的掌心仍然没有丢开那朵花瓣，有些紧张但又惊喜地开口：“陆阿姨。”

陆雪融是怀昭的律所合伙人，两人当初都在京城读法学，是差了一届的师姐妹关系。

跟明媚的怀昭不一样，陆雪融人如其名，像融化的雪，还留着许多寒意。
是以律所里的人大部分都对她有些发怵。

除了怀幸。

她为什么要害怕陆雪融？陆阿姨会给她买玩具，带她去吃好吃的，在妈妈忙的时候还会陪她一起玩，在她拉琴没拉好的时候给予她鼓励……

只是，在妈妈意外离世前半年，也就是2013年8月，怀幸听律所的其他阿姨叔叔说陆雪融跟妈妈吵了一次大架。

具体吵了什么没人知道，可那之后，陆雪融和怀昭的关系就仿佛冻住，律所的人也不敢大声喘气。

不久后，陆雪融宣布退出律所。

怀幸放学到律所写作业，都没见到陆雪融的面，她很疑惑，问妈妈陆阿姨去哪儿了。

妈妈指着天空中飞翔的鸟，有些欣慰却又难过地说：“她终于放自己自由了。”

再往后几个月，妈妈交接好一切工作，退出律所，准备和重新联系上的许直勋再婚。

再往后……

来到怀昭追悼仪式的人有很多，唯独没有多年好友兼战友的陆雪融。

过去这几年，怀幸每次来到墓园也没撞见过陆雪融，她也问过闻如玉，闻如玉的答案也是一样。

今天，陆雪融来了。
她穿着一身简约大方的素色服装，怀里抱着一束白-菊，面容增了一些岁月的沉淀痕迹，但看上去依旧是怀幸记忆里的模样。

陆雪融看见怀幸，不太意外地点点头：“小怀。”
她往前迈步，又轻声感慨着：“长高了许多。”

“就多了两厘米。”怀幸说着往旁边站了些，把正前方留给陆雪融，又看着妈妈的墓，“妈妈，陆阿姨来看你了。”

你看，谁也不会忘记你。

陆雪融正对着怀昭的墓碑，她望着上面的照片，想起怀昭的音容笑貌。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怀里的白-菊，对着照片上的女人展出一个笑容，说：“师姐，好久不见。”

……

跟闻家人吃过晚饭，怀幸才回到君灵酒店。
下午有一段空闲，她给楚晚棠发了好几条消息，楚晚棠也一一回复，但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人，她的想念就忍不住超级加倍。

回到酒店，她往沙发上一趴，拿过一个抱枕垫着下巴，又敲字过去：【姐姐，我回到酒店了。】

对面的人没有立马回复，怀幸思忖几秒，打开监控软件。

楚晚棠正在客厅。

画面里，她侧躺在单人沙发上，骨肉匀停的小腿在轻晃着，她挪了边几过来，上面放着一瓶红酒，而她手里端着酒杯。

怀幸看过来时，她正合眼仰着头把杯里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怀幸没有出声，默默地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不难从监控里发现楚晚棠的寂寥，像是一座被遗弃的无人在意的孤岛。

怀幸的指尖在语音键迟疑。

可是出声的话，又能说什么呢？

如果楚晚棠喝酒可以消解一些郁闷的话，那么她就不会阻止，更不会打扰。

当然，她还是更希望楚晚棠可以信赖她，像之前在工作中受委屈会跟她讲一样，也可以试着将心中的郁结告诉她，或许会有一点用对不对？

因为她们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除了她，谁还有资格知道这些？

世界安静无声，怀幸看着她又喝了一杯，才退出监控，没有过多打扰地发了一句“我去洗澡”。

大半个小时后，怀幸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

楚晚棠在几分钟前回了消息：【洗好了跟我说。】

怀幸立马：【洗好啦。】

消息发过去不超过三秒，楚晚棠的电话打过来。

怀幸来到落地窗面站定，她清了下嗓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接听，声调稍扬：“姐姐？”

“喝了点酒。”楚晚棠的声音里有些醉意，她揉着自己的眉心。

怀幸立马老实交代：“我有看监控……”

“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不然我怎么会看监控。”

“其它的呢？”

“……也想了。”怀幸看着云城的夜景，说完这三个字都觉得有些腿软。

楚晚棠低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就在这里‘也’。”

“姐姐说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

“那姐姐你有……想我吗？”

“有的。”楚晚棠在手机这端闭上眼，嗓音略微低沉，又显得性感无比，“想和你接吻上//床，想看你哭着求我让我放过你……”

怀幸脸颊沾了一层绯色，但一点儿也不退让地拉长了音调：“哦~原来在想这些，我可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楚晚棠上一秒还在上‘高速’，下一秒话锋一转：“所以可以提前回来吗？机票我给你改签，我不想跟你分开三天，太久了……杏杏。”

怀幸低下眼睫，没有答应，陷入挣扎。
她的机票是后天六号下午三点的，这样可以赶回去和楚晚棠吃晚餐。

“……那我提前到什么时候？”想了想，她问。

楚晚棠沉吟，丢出答案：“明早。”

“明早不行，太早了，妈妈的旧友约了我明晚一起吃饭。”陆雪融今天情绪不是很好，重新加上她的微信后先行离开，但约了她明晚的时间吃便饭。

“几点吃饭？”

“六点。”

“那改到中午怎么样？这样你就可以下午回来。”

“不行……那位阿姨来云城有点忙，特地把黄金时间留给我。”

对面没再回应，只有喝酒的吞咽声。

怀幸无助地咬了咬唇，脑子转了十来秒，最后道：“明晚可以吗？姐姐。”她说，“我吃完饭就赶回来，就是可能有点晚，估计得凌晨到了……”

“我来接你。”

楚晚棠对她的顺从照旧感到满意，口吻却极其无奈：“我又想问怎么办了。”

“嗯？”

“我怎么这么黏你啊……好苦恼……”说着还叹口气。

“……还不够。”

这回轮到楚晚棠用鼻音回应：“嗯？”

“不够黏我。”

“是吗？”

“是。”

“那怎么样才够？杏杏，你告诉我。”楚晚棠低声问，“比如，长在你身上吗？”

怀幸转身，趴在床上。
她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有些窒息地感觉让她冷静下来，但内心的尖叫根本放不下去：天啊……楚晚棠好可爱……

表面上，非常正经地回：“如果可以的话。”

“困了，今晚做梦就梦这个。”楚晚棠点到即止，对今晚的对话收尾，“记得梦见我，杏杏。”

道过晚安，怀幸在床上翻滚一圈，又打开监控。

楚晚棠已经没在单人沙发上，这里是空荡的。

但客厅的灯没关，她想了想，调节着摄像头角度，刚一偏转，就看见在窗帘旁边躲着的楚晚棠。

楚晚棠好像猜到了她会再看摄像头，走过来，稍弯着腰，把手撑在膝盖上。
两秒后，先是朝她眨了下眼，再冲着她做了一个飞吻，又用口型说：“晚安。”

做完这些，楚晚棠就关了客厅灯光，进了浴室洗漱。

徒留下缓不过神的怀幸。

她没有相关经验，所以不是很确定。

但像卓忻这样谈恋爱的朋友不少，以前姐妹茶话会的时候，她多少也旁听过一些有关恋爱方面的知识——

因此，在现在的她看来。
除了没有确切的恋人身份之外，她跟楚晚棠这种程度好像和谈恋爱也没多大的差别……？

会互诉想念，会撒娇，会苦恼自己是否过于黏人，会想要自己被对方梦见。

怀幸只觉得天旋地转，对楚晚棠的喜欢又一次蓬勃地生长。

她想了想，点开跟陆雪融的对话。

-

兴许是将多年筹划的秘密终于在楚令仪面前吐露，再加上睡前小酌几杯，楚晚棠轻松许多，这一觉睡得很实。
而她醒后的第一秒她习惯性地紧一下自己的怀抱，能圈住的却只有空气。

窗外的雨停了，她轻颤长睫，回想起来昨晚跟怀幸的通话。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嘲讽地牵了下唇角，这才跟怀幸睡了多久，她养成的是什么坏习惯？

思绪拉回来，她取过一旁的手机，回着一些重要的工作消息。
回完切出去一看，昨晚之后怀幸就一直没发消息过来了，还没睡醒？但现在都九点半了。

下一秒，她的眉头拧起，把手机放在旁边，连忙去浴室。
她的生理期在上旬，比上次晚了两天。

十多分钟后，她洗漱好从浴室出来，却见怀幸站在客厅，怀里抱着一束信封花束——

花束以粉嫩的海棠花为主，其它花只做点缀。

隔着几米远，楚晚棠望着怀幸。
她很难管理此刻的表情，梨涡在唇边出现：“不是说晚上的航班吗？怎么悄悄改了不跟我说。”

“你当初不也直接高速赶回来了吗？我想携春日来信，向楚楚表达春天的美好。”
怀幸迈步过去，到楚晚棠面前站定，她把信封花束往前递，好看的脸上笑意点点：“希望未来和你的每一天，都像今日光景。”

海棠无香，意为暗恋。（1）

这是我无声的情书，唯愿海棠不晚。




第31章 她止住试图亲吻怀幸的念头。
信封花束被楚晚棠安置在主卧的书桌上,和怀幸之前送的音响挨在一起，享受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缕缕阳光。
窗帘已经拉上，她轻闭着眼,重新圈住怀幸,用不容抗拒的口吻说睡回笼觉。

怀幸坐的红眼航班，连夜奔波回来，没怎么睡好，此刻闻着楚晚棠身上熟悉的木香，没一会儿就安心地进入沉睡。

待听着近在咫尺的人呼吸平稳，楚晚棠才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眼熟不过的模样。

怀幸整张脸白净细腻，安静垂落的睫毛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视线再往下滑,是轻轻翕动的鼻翼,像花瓣的唇角上翘了些许弧度。

想到什么了？楚晚棠心里问完才意识到她根本不需要去猜。
谜底就在她自己身上。

在她昨夜借着酒意的暗示下，如今的怀幸更是满心满眼都是她,哭是为她,笑也是为她。

不辞辛苦提前回来准备惊喜也是为她。

楚晚棠思绪翻飞，情不自禁地低下眼睫,凑近。
等到气息距离怀幸的脸颊越来越近,鼻尖可以感受到来自怀幸脸颊的温度,她才恍然如梦一般，从刚刚的状态里抽离。

理智将她拉了回来，她止住试图亲吻怀幸的念头。
重新退回原位。

怀幸浑然不知,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就连中途楚晚棠抽出放在她颈下的胳膊也没有半点感觉。
几个小时后醒来,昨夜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同时空着的还有身旁的位置。

她愣神片刻,揉了揉眉心，看了眼一旁的电子时钟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

视线再一转，看见自己送的信封花束，神清气爽地起床。

不过楚晚棠人呢？怀幸来到外面看了一圈也没发现，这才拿过手机，正准备发消息过去问，但原来楚晚棠早就报备，两个小时前说自己去找苏澄了，让她午餐用微波炉热一下。

怀幸：【好的，姐姐。】
怀幸：【正好我好饿。】

楚晚棠在这端看着怀幸递过来的回复，面无表情地锁屏手机。
生理期不能喝酒，她抿抿唇，略微烦躁地端过茶几上的白水，咕噜咕噜喝了小半杯。

苏澄正在给假人模特试自己新设计的服装，一边试一边修改，还一边吐槽：“说实话我有点后悔自己开独立的工作室了，清明三天假期我愣是一天也享受不到。”她说着哼哼两声，“还是我们楚大总监这样好，工资又高，老板器重，不愁薪水，假期也有……诶？你发什么呆呢？晚棠。”

办公室的沙发靠窗，阳光和微风都会进来照顾一番。
苏澄很爱在这里小憩，而现在她的好友正躺在上面，也不睡觉，就望着天花板发呆。

“喂，醒醒，回神了。”苏澄走过去。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楚晚棠。”

苏澄无语：“嚯，你跟这部剧的女主角还都一样姓‘楚’，但能不能不要突然冷幽默？我真是没空陪你闹。”她来到楚晚棠旁边，“你往里点，我跟你挤挤。”

楚晚棠依言动了动，视线依旧落在天花板上。

苏澄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没几秒就打了个哈欠：“好催眠的天花板。”
又好奇起来：“你在想什么？跟杏杏的事情吗？小情侣吵架啦？说到这里，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你们在一起的事实。拜托，人家二十出头，细皮嫩肉，你这人真好意思！”

“这话有点耳熟。”

“当然耳熟啦！”苏澄回忆起来，“以前我们俩就这样‘抨击’万依的，结果现在你也……但是，话又说回来，你现在这样也不错，我本来真以为你们姐妹俩真修无情道，原来去了合欢宗。”

“……请立即卸载你的小说软件。”楚晚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不是碍于多年情谊，这个朋友她也想跟万依一起打包拉黑。

苏澄闭眼：“没趣、没劲、没意思。”

时间静静流淌，楚晚棠也合上眼。
可是一点午觉的困意都没有，她脑子里都是早上抱着信封花束闪现在眼前的怀幸。

“还有三个月十二天，苏澄。”楚晚棠这会儿终于出声。

“什么三个月十二天？”

“她的生日。”

“这么早就在想怎么给小女朋友过生日的事情了吗？”苏澄困得说话都有些含糊，“我现在还是觉得太割裂了，楚晚棠有一天会来我面前秀恩爱，以前那些暗恋你的人知道了得多震惊……”

楚晚棠薄唇轻抿，没有立马给出答案。

半晌，在朋友睡着以后，她才重新翕动双唇：“不是。”再度想起来怀幸的灿烂笑容，她的睫毛抖了两下，像是自言自语，“我会按照原计划进行。”

-

当晚，楚晚棠痛经得有点厉害，她常年自律，一不吃冰，二还运动，过去几年怀幸都不怎么见她痛经，而这一次却痛得沁出一层冷汗，吃过药才好上不少。

怀幸在床边坐下，很担心地问：“姐姐，你是不是背着我喝冰咖啡了？”

“……”楚晚棠掀起眼皮，听着这熟悉的问话，无奈地笑了笑，“没有。”

怀幸翻着网上的讯息，眉头轻蹙着，边看边说：“那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最近作息不是很好，熬夜也会引起的。”

“那我为什么最近作息不好？怀医生给我解答一下。”

怀幸沉默，脸倏而红了些，有些磕巴地说：“在情/\事上有点缺乏自制力……”

过去几天她们下班回家，吃过饭洗过澡就会上床。
因为开始的时间比较早，其实没有耗得很晚，只是相对以前健康的作息来说，是晚睡了有一个小时左右。

楚晚棠闻言，轻笑一声：“是吗？看来之后是得节制一点，比如一周一次，一次就半小时……嗯，听上去很有自制力。”她的眉眼在暖黄光线下更显柔和，“杏杏，你觉得呢？”

“可以。”怀幸深以为然地点头。

应了这声，她又尝试着说另一种可能性：“网上还说了，也有可能是心情不太好？我看网上的人说心情不好、焦虑等因素也会影响神经内分泌系统的正常功能，进而导致子宫缺血、缺氧，从而引发痛经。”

楚晚棠回问：“你觉得我最近心情怎么样？”

“不是很好。”旖旎氛围消失，怀幸看着她的眼睛，有些闷闷地如实回答，“要不然你昨晚也不会喝酒了。”

“开心也可以喝酒啊。”楚晚棠持相反的意见。

“那我还是之前的想法，你下次想喝酒可以叫上我，不论是不是高兴，我都想在一边陪着你。”

“去睡吧，小幸。”

楚晚棠没有回应她的话，慢慢合上眼：“你很久没回你的房间睡觉了。”

原来的称呼回归，怀幸怔了下，旋即点头：“好，姐姐晚安。”

“晚安。”

隔了一段时间回到次卧睡觉，怀幸还有些恍惚。
她握着玉梳，找回熟悉的姿势，可没有熟悉的体温包裹她，她生出一些不习惯来。

过了不知道许久，她才睡着。

往后的几天，怀幸只觉得她跟楚晚棠像是回到了和以前一样的姐妹关系，她们各睡各的床，绝口不提任何暧昧的言辞。

或许楚晚棠在经期没有精力，再加上工作又繁忙，没有相关的心思。

怀幸很能理解。

可是她清楚楚晚棠的经期是多久，过了整整一周，送的海棠花也已经枯萎，她跟楚晚棠之间还是维持着原样。

倒不是说她一定要跟楚晚棠接吻上/床，而是整体的氛围就是让她觉得奇怪。

中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细细回想一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清明节在云城那晚，她们打的电话那么暧昧，第二天上午她送完春日来信后，她还在楚晚棠的怀里入睡，就连楚晚棠来月经的当晚，她们还在调情……

时间就这样在怀幸的困惑中溜到下旬。

24号周五，晚上九点，楚晚棠从饭局回来。
洗过澡后，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想着明天不上班，怀幸就在客厅戴着眼镜看电视，但什么也看不进去，她不知道楚晚棠到底在忙什么，最近回来一直都是把自己锁书房，很晚才出来，她清楚楚晚棠的职业特性摆在那儿，而且之前楚晚棠也会把自己关书房设计服装稿，所以她秉持着不便打扰的想法，一直也没有去主动提起这件事。

可是她们近期的交流比以前纯当姐妹的时候还少，这让她备受折磨。

今晚就是一个契机。

一直到夜间十二点左右，怀幸才听见书房有开门的动静。

楚晚棠没料到她还在客厅，眉头皱起：“怎么还不睡？”

“刚好准备睡觉了。”怀幸摘下眼镜，慢慢抛回话题，“姐姐你最近一直都这么晚睡，小心下次还会痛经。”

楚晚棠神色疲惫，点点头，不再多说。

但迈开没几步，怀幸就从沙发上起来，在身后将她抱住，径自换了个称呼：“楚楚……”

怀幸的额头抵在楚晚棠的肩头，她环着女人纤细的腰，声色发闷地道：“就算要节制，但之前还说一周一次，一次半小时……”她拉长了音调，“马上都要过去三周了。”

楚晚棠低睫，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在上面摩挲。

怀幸没听见任何回应，兀自掀开她的睡衣，把手贴在她的腰腹。

缓慢地，把手往上。

直到像之前那样将人握住，抚摸，轻揉。

楚晚棠没阻止，呼吸乱了点，但微微偏头，提醒：“停下来。”

“我不。”怀幸把自己表现得很着急的模样，“我想你的身体了。”

话音落下，身前的人把她的手拉出来，扣住她的手腕。
转过身，静静地凝着她。

怀幸的手腕被箍着，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迎着楚晚棠审视的目光：“怎么了吗？”

楚晚棠没回答。

目光自上而下扫着，最后落在她水润的嘴唇上，想了想，凑过去，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下，就往后撤回，同步松开她的手。

“很晚了。”楚晚棠低声说，“回去睡觉吧。”

怀幸转而拉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腰上，直视着她，含笑说：“之前凌晨两点都说还早，现在才刚过十二点。”

“一定要我把‘我不想’说的那么明显？”

空气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好几秒后，怀幸把楚晚棠的手松开：“……知道了。”

一个呼吸都没过去，怀幸回到次卧。
她反锁上门，在床上躺下，鼻尖酸涩不已，这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关系让她迷茫。

门外，楚晚棠听着反锁的“咔哒”声。

就跟那天止住亲吻怀幸的念头一样，止住此刻叩门的冲动。

转身走向另一边。




第32章 她被拥入熟悉的木香怀抱。
怀幸睡醒到浴室照镜子,只见眼睛有些发肿。
她昨晚本来一直忍着眼泪没掉下去，但架不住翻看跟楚晚棠过去的相关记录会有呼吸困难的感觉。

拍摄暧昧不清的拥抱照片时的楚晚棠在想什么呢，说“我也好想你”时的楚晚棠,又在想什么呢。
在今晚冷言冷语拒绝她的楚晚棠,又在想什么。

一切的一切怀幸都无从得知，她只觉得心脏被泡得很酸胀，喉咙也仿佛被针刺过，连带着她的每一次吞咽，都会有微微的刺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垂下眼睫，拿起牙膏。
薄荷味道在空中飘散，又能勾起她们接吻的回忆,一点一点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从浴室出来,陈阿姨也刚好进门。

陈阿姨见她面色憔悴，关心地问：“怀小姐你眼睛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怀幸笑着道,“阿姨你也知道,年轻人嘛爱熬夜。”

“是的，你们就是这样,我跟我女儿强调了很多次要早睡,她就是不听……”陈阿姨唠叨着进了厨房,说到这里又折回来，“楚小姐跟我说最近她工作忙，就做你一人份的餐食。”

怀幸听着这话,转头看向闭着的主卧房门。
好几秒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冲陈阿姨嫣然一笑：“姐姐她是很忙，麻烦陈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什么想吃的给我发消息。”

……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怎么冷战？
怀幸在这之前没有经验，因为三月份跟楚晚棠那次冷战，她自己去酒店住了一周多，怎么也不算是住在一起。

而这次她有经验了。

明明之前说“下次不许跟我这样冷战”的人是楚晚棠，可启动新一轮冷战的人，也是楚晚棠——

楚晚棠会比平时早起，在怀幸睡醒时就已经出了门。
楚晚棠会比平时晚归，在怀幸进房间以后才回来。

等到放了五一小长假，更是见不着人，一大早不是去看展或者参加设计会议，就是跟梅总打高尔夫。
朋友圈动态会有更新，看上去生活依旧有滋有味，只是不会再出现自拍。

至于客厅立灯旁边的摄像头，也被楚晚棠给取下，不知道放在哪儿。

怀幸看着空洞的监控软件，心也一点点被抽空。

她无比确定，她被排在楚晚棠的世界之外。

为了转移注意力，怀幸在劳动节第二天带着小提琴出门。
她问涂朝雨她们几个有没有空闲，有的话就一起练习曲子，但朋友们趁着五天小长假都出门玩去了，她就自己上网看小提琴手的兼职，到人家的婚礼现场或者高级餐厅拉曲子。

在她的预想中，她可以将自己忙成转起来的陀螺，这样忙起来就不会想起楚晚棠。
可一旦停止忙碌，所有的一切又会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收假前的最后一天，怀幸终于舍得让自己不那么绷着，只接了个晚上在高级餐厅拉曲子的兼职。

主要是闻如玉来了京城，闻时微喊她中午一起来家里吃饭，这样的场合怀幸不会拒绝。

怀幸下意识地的反应是她没有跟闻时微单独相处，楚晚棠不会生气。
等到反应过来，她难免自嘲地扯唇。

这都什么时候了，楚晚棠还在意这个吗？而且，她为什么非要遵循楚晚棠定下的规则？
楚晚棠都选择跟她冷战了，她推翻之前的承诺又有什么问题？

“小怀。”闻如玉的声音将怀幸拉回现实，“在想什么？”

怀幸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她最近吃什么都没胃口，闻言演出一个笑容，说：“有点想妈妈了。我记得有一年五一，我们两家人自驾去柳城玩，结果在街头遇到一起家暴事故，后来那个女人在妈妈的帮助下成功逃出来……”

“你妈妈还收到她送的锦旗，她后来还参加了葬礼。”闻如玉也记得这一切，说起来还是倍觉伤感，“阿昭是多好的人啊……”

闻时微在这会儿拍了拍桌子，笑着说：“好啦！再聊下去你们要哭了，家里的卫生纸刚好快没了，经不起你们这样。”她伸出手去拍了拍怀幸的肩，禁不住愣了下，“杏杏，你怎么又瘦了？”

“没啊。”怀幸眨眨眼，“还是那个体重。”
实际上她最近并没有称。

闻如玉皱皱眉：“时微说的没错，你的下巴看上去比上个月见的时候尖了些，小怀，怎么回事？”

闻时微：“楚晚棠不给你饭吃啊？”

“怎么会啊，时微姐，姐姐对我很好，请的阿姨天天上门做饭。”怀幸双眼弯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是天气有点热，就没什么胃口，再加上工作有点累，放心，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比这次圆润，可以吗？”

两人这才放心了些。

饭后，怀幸婉拒了闻时微送她回家的邀请，等到从闻家出来，她撑着太阳伞看着在地面上成一团的影子，笑容逐渐收去。

她呼出一口气，天气预报显示此刻的气温有二十七度，但她想，一定是天气预报的显示不准确。
否则她为什么会觉得冷。

晚上，京城的某间高级餐厅。
这里的空间布局很有格调，墙上挂着好几副名家作画，每张桌子的桌布都平整铺开，桌上的水晶花瓶里，还插着几支娇艳欲滴的郁金香。

来到这里的顾客穿着正式，大家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楚晚棠和苏澄约了一个国外知名设计师在这里吃饭，万依国际超模的身份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用”的，这位叫Alex的设计师也是因为万依才答应跟她们俩见一面。

她们说着英语，笑容和煦，就着服装设计聊得热烈。

中央有个小舞台，在天色暗淡下来时就已经有爵士乐队上去演奏，各种灵动的音符交织，在餐厅内缓缓流淌，和顾客们的轻声交流融合在一起。

饭吃到一半，乐队换人顶上。
这次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小提琴手，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她一上来就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楚晚棠本来背对着舞台的方向，只一心专注地跟Alex聊着，但当小提琴的悠扬声调响起，坐在她旁边的苏澄一抬眼，微微怔住。
朝她使了使眼色。

楚晚棠顺着看过去，待跟怀幸对上半秒视线，又不动声色地撤回目光，端起眼前的杯子喝了口饮料。

怀幸站着的位置很正，她很难注意不到苏澄，以及刚刚转过来很快又坐正的楚晚棠。
她闭上眼，心无旁骛地继续演奏，不敢分心。

在这间餐厅演奏，大概是拉一个小时的曲子，再休息二十分钟，再演奏一个小时，才结束。

等怀幸拉完第一个小时，楚晚棠她们那桌已经换了人。
她毫不意外，来到餐厅安排的房间坐着，吃着餐厅赠送的菜品。

京城不是很大吗？过去这十天，她都没在家和公司遇到楚晚棠，没想到今晚在这个餐厅会看见楚晚棠。

她禁不住去想，楚晚棠的生理期估计又到了。
那这一次有像上次那样痛经吗？

半晌，怀幸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关心这个做什么？她跟楚晚棠这场冷战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这个念头刚起，她的手机便收到一则转账的短信通知。
这张银行卡是楚晚棠当初特地给她办的，过去这些年她收到楚晚棠的钱都是打到这张卡里。

这一则短信是在提醒她收入了五万块钱。

怀幸看着数额，呼吸更困难了一些。
这算什么？是觉*得她来到餐厅拉小提琴看上去很可怜吗？所以数额比之前大一些。

最终，怀幸没有退回这五万块钱。
楚晚棠觉得她可怜就可怜吧，她现在难道不可怜吗？

本来以为把一切掩藏在对身体的欲望里就可以和楚晚棠这样共度余生，本来她还在确认楚晚棠对自己的喜欢，到头来，又是一场梦而已。
还是说，因为她上个月准备的惊喜，楚晚棠知道海棠花代表暗恋的寓意，这样一来，就让楚晚棠察觉到她的感情？

所以楚晚棠觉得她越界了，无声地拒绝她……那她还是让楚晚棠为难了，对吗？

才想到这一层，怀幸只觉得自己被一盆冷水淋了个透，她愣在当场，就连怎么呼吸都忘记。

餐厅的工作人员这时过来提醒：“休息时间要到了，还请收拾一下形象上台。”她看着怀幸，“你好，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怀幸眼眶里含着泪，泪水像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受地心引力而滚落，“只是很久没吃到贵店这样好吃的菜了。”

工作人员微微讶异一瞬，递过纸巾：“怀小姐，以后可以常合作。”

怀幸礼貌笑笑，把眼泪一抹，出了休息室。

舞台上的柔和光线一照，什么都躲不开。
刚流过泪的小提琴手睫毛湿润，鼻尖泛着红，脸上的泪痕浅浅，却为她的美添上一抹别样韵致。

经理见着这一幕，派人拿起专业的设备拍摄。
现如今哪怕是价格昂贵的高级餐厅，也逃不开在网上宣传。

楚晚棠人在二楼的围栏边站定，很快就在朋友圈里刷到经理发的动态，九张餐厅现场的氛围照里，有两张都是怀幸。
她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女生的背影上。

这个角度不会被发现。

苏澄跟万依打完电话，从包间里出来。
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而后叹息一声：“晚棠，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活得很纠结？”

“怎么纠结了？”

“你想见就见啊，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你，等人家Alex走了，你还特地回来重新换地。”万依打了个哈欠，“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悄悄设计的裙子是给谁的。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但纠结死你算了。”

楚晚棠听着小提琴音，眼睑低垂。

发生了什么？
她虽清楚，但无法言说。

好一会儿，她叫来服务员，上了一瓶香槟。
她一边喝着，一边就在围栏边跟苏澄浅聊着工作，今晚跟Alex的见面让她们都受益良多。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九点。
餐厅四面都是落地窗，视野极好，可以看见京城美不胜收的夜景。

待喝完杯子里的香槟，楚晚棠的视线又回落在怀幸身上。

餐厅里的琴声已经结束，一楼的听众们鼓了鼓掌，怀幸朝大家鞠躬。
刚下台，有个穿着西装的男顾客来到怀幸面前。

楚晚棠怕被发现，往后退了些。
但隔着玻璃，她依旧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怀幸脸上的笑意，以及跟这位西装男士加上微信的举动。

苏澄回到包间跟甲方打电话去了，她一个人看着这个画面。
握着酒杯的力度不禁大了些。

-

忙碌的劳动假期终于在演奏结束这一刻收了尾，怀幸想着楚晚棠，心情难免沉重。
但她刚从餐厅出来，正准备招车回家，就收到来自苏澄的电话。

看着这个来电，怀幸愣了一瞬，而后接听：“……苏澄姐？”

“杏杏。”苏澄在对面问，“你现在上车了吗？”

“还没有。”

“那你现在方便吗？”苏澄叹口气，“我跟晚棠喝了点酒，本来想着找代驾的，但一想到你也可以一起回去，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怀幸僵在原地，没有立马答应：“方不方便这个问题，最该问的不是我，苏澄姐。”

如果楚晚棠觉得跟她共处一个空间很艰难的话，那么她不会同意。

“没事。”
苏澄回过来：“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

几分钟后，怀幸拉开熟悉的银色轿车，到主驾坐下。
副驾的人是苏澄，正撑着脑袋跟她笑着打招呼：“杏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澄姐。”说这话的时候，怀幸没有从内置后视镜里去看坐在后座的人。

但……
好久不见，楚晚棠。

轿车很快上路，怀幸握着方向盘，她要先将苏澄送回去。
后座的人没有半点动静，苏澄在副驾回着工作微信，怀幸目视前方，神情淡然。

过了会儿，苏澄看向楚晚棠，通知：“万依说她十五号回国，让我们到时候去接她，再不去就要跟我们断掉关系。”

怀幸这才听见了楚晚棠的声音。
是很轻的一声“嗯”。

苏澄又主动问怀幸：“杏杏，到时候一起吗？”

“不了，苏澄姐，那天是我朋友生日，我们已经约好了。”

卓忻的生日快到了，这又让怀幸想起来卓忻婚礼那天发生的事情。
还是这辆银色轿车里，楚晚棠说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还说她抱得不够紧……

此刻，她们就连座位都是前后。
上车到现在没有半点交流。

这样的对比很强烈，每想起一幕，都会觉得有把刀在刺着心脏。
让她痛得需要戴上假面才能得以生存。

苏澄也不坚持：“那好。”

“嗯。”

空间重新归为寂静，二十多分钟后，怀幸把车停在苏澄住的小区路边。
挥手再见，不到一分钟，又重新上路。

前后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疾驰的气流擦过车身，传进来一些。
路灯穿过车窗，给里面铺上一层淡淡的金纱，不断变幻的光影都比她们要活跃。

这样的氛围直到轿车驶入熟悉的地下车库，还在继续。

怀幸抿唇，解开安全带，先一步下车。
玄关有放车钥匙的地方，所以她不用面对楚晚棠，自己先拿着车钥匙往里走。

身后跟着高跟鞋的清脆声。
一下又一下，全都敲击在她的心间。

运气不好，还需要等一会儿电梯。

怀幸提琴站在电梯口，她站得笔直，身形端正，目不斜视。

高跟鞋声在她身旁的位置按下暂停。

冷战期间，原来就连等电梯都会是煎熬。

怀幸紧紧盯着电梯下行的数字。
终于，在二十多秒后，数字显示为“-1”，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里面刚好出来几个住户，有说有笑地穿过她们。

轿厢空下来，怀幸先进去。
她低头，按下这几年早已熟悉的数字，视野所及内只有女人穿着西裤的长腿，但一直到电梯门关闭，楚晚棠也仍然没有进来。

怀幸眼眶发酸，眼睫又迅速湿润。
原来她的感情会让楚晚棠连和她同乘电梯的想法都没有，那回程的时间里，楚晚棠是否觉得很煎熬？

在这一刻，轿厢里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拿着抽真空的机器，直至将让她赖以生存的氧气悉数抽走，喘不过气来。

眼泪簌簌落下。

而就在她眼前模糊一片之际，电梯门再次打开。

她被拥入熟悉的木香怀抱。

楚晚棠稍稍侧头，嗅着女生的发香，哑声道：“喝了酒，我站不太稳。”
又禁不住问：“在哭什么？”

“……”怀幸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还提着琴，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回抱。

可真的当回抱过去，她的泪意不仅没止住，反而因为委屈而越发汹涌。

却不敢哭出声来，也不敢去唤一声楚晚棠的名字。

电梯门再次合上，徐徐上行中。

怀幸大学期间好多次她都想回来早点看见楚晚棠，因此曾一度觉得她们住的有点高，觉得难等的时候，她还特地计时过，原来这趟电梯不被打扰地上行居然要足足二十秒，她还为此跟楚晚棠说过：“姐姐！从楼下上来电梯要二十秒。”

那会儿，楚晚棠含笑问：“怎么想起来计时这个？”

她只好囫囵找个借口：“无聊。”

可这一次，她希望这二十秒可以无限延长。

但时间就如同她当下的眼泪，不受控制。

泪水往下滴落到楚晚棠单薄的肩头，继续蔓延，她清晰地感受这滚烫泪水，缓缓垂下长睫。
她记得怀幸说过这一趟旅程是二十秒。

她没有半点酒意，此刻却放纵自己沉浸在这二十秒里，她很清楚自己不应该跟怀幸处于同一趟电梯。
更清楚自己在看见怀幸的眼泪时，第一反应不该是心疼，应该跟之前那样觉得很畅快才对。

可是，为什么……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答案，目的楼层就已到达。

“叮”的一声。
提醒她们都该醒了。

楚晚棠的肩上都是怀幸的泪，她的思绪回笼，毫不犹豫地松开手臂，先一步转身离开这个让人感到窒闷的空间。

怀里的温度顷刻间消失，怀幸想要出口，嗓子眼却被淤泥堵住似的，她抬起千斤重的腿，又抬起手来熟练地用手背抹掉眼泪。

这个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家”的门留有缝隙。

怀幸进去，先把钥匙放好。

客厅的灯开着，鞋柜这里整齐放着今晚看见过的高跟鞋。
穿着它的主人却不见身影。

怀幸深呼吸了两次，提琴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琴挂好。
她坐在书桌前趴着，失神地望着相框里的走秀照片，这些都是楚晚棠特地去找摄影师要的照片，保存并打印再送给她。

这一切她都记得，楚晚棠似乎是忘了。

或者说，楚晚棠并不想记得。

她的喜欢给她们的关系蒙上一层霜，她让楚晚棠不自在。
是不是像上次那样不在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这层，怀幸开始收拾东西，只是这次期限不知道是多久。
她沉默地整理着，最后塞满了行李箱。

没多久，她拉着行李箱从次卧出来，滚轮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不确定主卧的人能不能听见，但她确定主卧的人已经不在意了。

这些认知再次让她心口发闷。

怀幸来到玄关缄默地换鞋，只想快点腾出地方来让楚晚棠自由呼吸，过于专注的后果是她连楚晚棠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两米之外再度响起楚晚棠带着些冷意的声音——

“怎么。”
“又要抛下我去闻时微那里住吗？”




第33章 想你了，杏杏。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玄关处的灯光默默照着这一切。

怀幸没想到楚晚棠会出来，如果放在之前，她一定会下意识就为自己辩驳,说“姐姐你怎么又误会我”,可这次，她就连抬头去看人的想法都没有，免得好不容易才收住的眼泪又会决堤。
至于回答，她更没有想法，既然楚晚棠决定这样跟她冷战下去，那她何必在这个问题上跟人掰扯？她的去留跟楚晚棠有什么关系？

“不回答吗？”楚晚棠看着她因为换鞋而下蹲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道,“刚刚电梯里的问题,你也没回答我。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小幸。”

怀幸难得置若罔闻，她系好鞋带,慢慢直起身,重新拉上行李箱拉杆。

楚晚棠这会儿又往前了些，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她看着怀幸这幅赌气模样,不由得抛出第三个问题：“今天加你微信的西装男,是为了什么？”

“……”怀幸抿紧了唇，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门刚开了条缝隙，她的行李箱拉杆被一只手拉住。
拖不动了。

楚晚棠已经站到怀幸身后,她伸出另一只手臂,先是把门合上,再勾过怀幸的腰，清润嗓音吐出两个字：“太晚。”
说着把人往怀里揽,直到前胸贴后背地贴到一起，又皱起眉，不紧不慢地道：“瘦了。”

怀幸依旧默然，不想回应半个字。
只是用行动表了态：挣开这个让她无比眷恋的怀抱。

楚晚棠本就抱得不算紧，轻而易举就让人得逞。

怀幸没敢去看楚晚棠的脸色，被这么一阻拦，她也歇下现在去酒店的心思。
行李箱在地面再次发出声响，这次是往回的方向。

按理说她应该在关门的那一刹那用点窝囊劲，发出很大的一声“砰”才对，她曾经跟妈妈闹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这样干。
但等到要关门的时候，她又取消这个念头了。

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性的小孩，在门外站着的也不是怎么样都会包容她的怀昭。

想起这个难免黯然。
次卧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一切视线和光亮。

楚晚棠目送她回到房间，等到一点缝隙都没有，才低眼看着自己空荡的身前。
是错觉吗？上面似乎还有怀幸的余温，还有她环着怀幸细腰的手臂上，仿佛还有让她恍惚的触感。

好一会儿，她回到主卧，视线禁不住一转，看向书桌上的音响和春日来信。
音响安静，春日来信的花本来早已枯萎，其它做点缀的花她并不在意，因此中途被她换了几轮新鲜的海棠花。只是海棠花种类繁多，现在五月上旬能开的种类不是之前那样娇嫩的颜色，而是更偏紫一些。

她在原地定了下，睫毛扇动。
几秒后，缓步走过去，用细削指尖抚了抚花瓣，看着它轻颤的模样，她的唇角往下压了下。

再怎么替换，也不是怀幸之前送的那一束。

翌日，天朗气清。
怀幸从睁眼就看见任姣发来的无数尖叫表情包，她的搭子不愿意面对五天小长假就这样到期的现实。

不止是任姣，她的群聊和朋友圈，大家都在如此感慨，都想一键回到节前。

怀幸没这样的想法，节前她在跟楚晚棠冷战。
现在节后照旧，没什么不一样。

可令她意外的是，她今天从次卧出来，一眼就看见在餐桌的楚晚棠。
过去这些时日来，她们没在这样的时候见过，明明是以前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现在竟然会生出一些稀奇的感觉来。

怀幸没把注意力落在楚晚棠身上，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她涂好脸出来。
陈阿姨已经把她的碗筷放在楚晚棠正对面，正一脸欣慰地看着她们，这个目光……形容一下就是有一种看着解散女团再合体的感觉。

怀幸被自己脑子里的形容无语到：“……”
她没有流露出一点异样，在楚晚棠对面坐下。

陈阿姨今早准备了小米粥和清炒时蔬，还切了酸甜刚好的夏橙。

楚晚棠正拿着叉子品尝着夏橙，她咽下一小块，对陈阿姨笑着道：“陈阿姨，您回去吧，好好休息。”

“好的，楚小姐，怀小姐。”

怀幸也朝陈阿姨露出一个笑容，等人一走，她的笑容敛去，只低着眼看着眼前的早餐。
就当对面的人不存在。

这也是她昨晚想出来的策略——

就算楚晚棠知晓了她的心意又如何，她难道明说了吗？也没有吧？
那么她应该对楚晚棠发起的冷战感到“莫名其妙”并配合才对，等找到时机再“倒打一耙”，表示自己不理解，这样就可以占据主导位置，还能打消楚晚棠的疑虑。

但这张桌子并不大，宽度不够，有些窄。
她再怎么想去忽略楚晚棠，楚晚棠慢条斯理叉橙子的动作依旧会进入她的视野。

最近气温偏高，楚晚棠的西装外套已经去掉，今天上身只穿着一件面料轻柔的浅蓝色衬衫。
她的袖口随意挽至手肘，小臂线条优美，露出手腕上戴着的精美腕表，拿着叉子的手纤长秀峻，姿态优雅，就算瞧不见脸，也能感受到一丝慵懒。

眼见着楚晚棠盘子里的夏橙快吃完，怀幸才觉得呼吸轻快了些。

不曾想，楚晚棠在吃完后，没有立即放下叉子，而是朝她提出一个要求：“把你的橙子分我点。”

“……”怀幸不抬头不回答，默默把盘子往前推。

楚晚棠望着怀幸这副模样失笑，她也没再叉橙子，转而把叉子放下，再将手肘抵在餐桌上，就着托腮这个姿势看着怀幸细嚼慢咽。

怀幸能准确感应到她的目光，只觉得坐如针毡。
吃饭速度忽而拉快不说，还把果盘给拿回来，默默吃掉酸甜可口的橙子。

不多时，她收好自己的碗筷进厨房。
等把碗筷放到水槽，她一转身，人就被楚晚棠围住似的。

实际上是楚晚棠也进来放碗筷，只不过是站在她身后。
这样一来。两人身高相当，平视着。

厨房光线好，有细碎阳光钻进来，进入楚晚棠棕色眼瞳，在里面形成明显的光点。

怀幸撤回视线，往旁站走。

楚晚棠正巧侧身放碗筷，挡住她的去路，见她被自己圈起来，轻轻笑了声：“不是故意。”

“……”依旧选择当哑巴的怀幸选择了另一边，这次没再有阻碍。

出门以后，她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打车。
这会儿她只觉得她在参加“密室逃脱”比赛，而她终于成功闯关。

她坐上车，回望小区大门的方向。
忍不住地很疑惑，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楚晚棠。

在距离九点还有三分钟时，怀幸来到工位坐下。
过去五天没在公司待着，她擦着桌子，顺带着给任姣也擦擦桌子。

任姣踩点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备受感动地过来：“怀幸！我将授予你‘感动中国2020年度好同事’奖。”

“客气。”怀幸刚好擦完，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任姣拉开椅子，很自然地感慨着：“很难想象你之后要是不在这里上班了我会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知道这份工作对你而言不是必须啊，你更像是来体验生活的。”

怀幸一怔，没有否认。

任姣又问：“那你自己有没有想从事的工作？”

见怀幸真的陷入思考，任姣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跟我认识这么久，看来还是没被我洗脑成功，面对这个问题，你应该坚定说‘没有’，人就不该工作！就该天天玩！”

怀幸微微一笑，没有跟着附和，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她小时候被怀昭保护，成年后被楚晚棠关照。
这类问题从来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而这一刻，她生出一点茫然来。

既然都是不缺钱而体验生活这个条件的话，那她想从事什么工作？

没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掉入了思索陷阱，正在思考一些无意义的事。

现在的生活很让人知足不是吗？
哪怕还在跟楚晚棠冷战，可已经没什么好挑剔的了，不出意外的话，她会一直跟随楚晚棠在“岚翎”。

接下来的好几天，怀幸早上正常时间醒来，都会看见在餐厅上坐着的楚晚棠。
不止早上，晚上也跟楚晚棠前后脚回到家。

她们之间的交流依旧很少，几乎都是楚晚棠几个字几个字地出口，她依旧不怎么开口。

但起码楚晚棠不再像之前那样早出晚归，没有刻意避着她。
还会对她说自己有点痛经，需要喝热水，等她接了温水过来，又会朝她笑一笑道谢。

有些客气，氛围却有所缓和。

想想也对。
楚晚棠肯定也意识到她根本没有明说自己的心意，没必要为这种“不存在”的事情纠结。

她们还可以继续当姐妹。

-

因为调休，本周周六要上班，假期只剩下周日一天。
难得的假期，怀幸生物钟醒来时没看见楚晚棠在吃早餐，她洗漱过后又去睡回笼觉。

等睡醒，她松开玉梳，听见有人在敲门。

主卧没动静，怀幸趿着拖鞋过去。
先从猫眼里看了眼，不是熟悉的快递员，而是一个穿着鲜艳很陌生的女人。

她想了想，开门露个头，询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不止穿着艳丽，妆也画的浓，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了痕，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

“我找楚晚棠。”许从筠皱眉看着女生，“你是谁？”

怀幸不回答，她问回去：“请问你是谁？”

“楚晚棠人呢？”许从筠也不回答，就要推门往里。

怀幸很警惕，没放人进来。
她再次强调：“你需要告诉我你是谁，女士。”

“我是楚晚棠她姑姑，我姓许，还需不需要我报身份证号码？”

怀幸张嘴，还没答话。
她的肩被身后的人轻轻揽过，楚晚棠来到她的身前，对着许从筠道：“姑姑怎么突然来访？”又打开门，“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话音落下，楚晚棠牵过怀幸的手，捏了捏。
这是她们最近最亲密的举动了，却依旧熟稔得像是没有冷战过，又转头关心地问：“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怀幸摇头。

她朝已经在客厅坐下的许从筠看了眼，这还是她来京城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楚晚棠家里的其他人，那上次给楚晚棠脸上扇出指痕的人，是不是这个姑姑？

可不等她出口问，楚晚棠已经松开牵着她的手，眉眼柔和，说：“回房间吧，小幸。”

怀幸看着来势汹汹的许从筠，想着之前的指痕，摇头：“我不要。”

“嗯？”

“要是她还扇你巴掌怎么办……”

楚晚棠看着她眼里不加掩饰的担忧，双唇抿了抿，颔首：“好。”

许从筠本次来是有正事要说。
她喝了点怀幸接的水，清清嗓，这才道：“老太太进医院了，你就算不去医院看她，那也该有所表示吧？晚棠。”

“不该。”楚晚棠双臂环抱，神色淡然，“老人家不是早就觉得我这个孙女不孝顺了？那我一旦有所表示，岂不是就是崩人设了。”

怀幸在一旁听她这样阴阳怪气，唇角微微翘了下。

许从筠叹口气：“她为什么觉得你不孝顺你自己不清楚？给你介绍的青年才俊通通被你拒绝，你是大哥唯一的孩子……”

“姑姑。”楚晚棠打断长辈的发言，“不一定是唯一的孩子，麻烦注意措辞。”

许从筠紧皱着眉：“大哥人是多情了些，但这些年绝对没在外面有野种，这点我可以保证。”

怀幸消化着这些信息，她记得六年前见到许直勋时的印象。
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俊朗，温文尔雅，身材保养得也不错，看上去很有精气神，那会儿她觉得妈妈的眼光还可以，这个老同学不是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可现在听楚晚棠和许从筠的对话，她双唇抿紧，觉得不对劲。

许直勋的私生活貌似很混乱。
那楚晚棠的妈妈呢？知道这一切吗？

“多情……”楚晚棠不由自主地把脑袋靠在怀幸肩上，她稍侧着脸，姿态懒散，评价着，“很好的包装词汇，听上去人深情了不少。”

许从筠不想跟她在这件事上纠缠：“老太太住院开销不小，我和你姑父商量了下，你出十万就行。”

“姑姑，还请回吧。”
楚晚棠闭上眼，没什么力气地道：“上次老人家扇我那一巴掌，我脸还在疼呢。”

怀幸一听这话，神经就绷了起来。
原来是住院的许老太太扇的，那更不可能给钱了，她冷着脸看向许从筠，不免跟着下逐客令：“许女士，我姐姐上次挨完那巴掌之后就有轻微脑震荡，怎么也该是我们索赔才对。”她拉长了音，“既然如此，还请许女士你代老人家赔我姐姐十万块，毕竟您这样孝顺，这钱您来出最合适不过。”

“你谁啊你，什么姐姐妹妹的。”许从筠怒目而视，“我跟晚棠讲好好的，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这话一出，气氛就跟冰冻住一样。

楚晚棠一张脸拉下来，脸上的寒意浓郁。
她盯着许从筠，毫不客气地道：“叫你一声姑姑还是看在我那死得早的父亲的面子上，从小到大你们许家人不一直觉得我姓楚是外人吗？”话到这里，她极为嘲讽地勾起唇角，“现在怎么我们又成一家人了？”

许从筠气得提起自己的名牌包起身，食指指着楚晚棠，又挪到怀幸身上。
声音有些尖锐地问：“你叫什么？”

“怀幸。”怀幸很从容地回答。

许从筠一怔：“怀？”她捂着嘴笑起来，“你姓怀……你居然姓怀……”

楚晚棠神色一凝，起身赶客：“慢走。”

没多久，许从筠笑着离开，她嘴里还在念叨着怀幸姓怀这件事。

门关上，将声音断开。
怀幸在沙发上呆坐，她没从刚刚许从筠的惊讶里回过神来，她姓怀怎么了，很让人震惊吗？

楚晚棠来到她跟前，弯腰，向她解释：“许直勋在跟怀阿姨再婚前，跟家里说过的，所以姑姑她一定是震惊于我把你带来了。”

“这样哦……”怀幸掀起眼皮，“很合理。”

楚晚棠的长发垂散，她看着怀幸的眼睛，抬腕，勾去怀幸稍乱的几缕头发，漫不经心地问：“现在舍得理我了？”嗓音里又带着笑，“谢谢你刚刚护着我。”

“……”怀幸别开脸，有些别扭地道，“发起冷战的又不是我。”

楚晚棠凑近，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音色柔软：“想你了，杏杏。”




第34章 我要怎么原谅你？
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柔软都传至脸颊这一片肌肤,耳畔还响着她们彼此再清楚不过的暧昧称呼。
怀幸的心情却并未轻快起来——

在过去的一个月五天的时间里，她期待了无数次楚晚棠这样对待她，最好是后面再跟上冷战的缘由。
但每一次期待都落空。

她就这样熬过一天又一天,可现在楚晚棠的态度又算什么呢？当作这一切从未发生,以一句“想你了”就可以轻飘飘揭过吗？

不。
她不接受。

她迎上楚晚棠缱绻的目光，眼眶不免有些发涩。
这双看任何人都深情的漂亮双眸，在过去这段时日里，藏着她看不透的淡薄凉意。

“姐姐。”怀幸对眼前之人的称呼没有发生变化，她有些困惑的模样，“你养我这么久，我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今天如果是有人上门来讥讽我，你也会护着我的。”

楚晚棠的视线徐徐往下扫,路过她好看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她不断翕动的粉润嘴唇上。
随后,喉骨微微一动,再看向怀幸的眼睛，唇边的梨涡出现：“你说得对。”

怀幸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我还有点困,继续睡觉去了。”
说完往旁边挪了点,再起身。

呼吸都没来得及切,她的手腕就被楚晚棠拉住。
渐渐地，楚晚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直至牵住她的手。

温柔声音在怀幸一侧响起：“我也还有点困。”

怀幸低眼。
她和楚晚棠正十指相扣,紧紧连在一起。

她轻抿着唇,而后不再迟疑地挣开。
手指一根一根撤离,直到整个手恢复自由，她又露出假装不知道这个行为代表什么意思的模样,冲楚晚棠歪了歪脑袋，莞尔：“那姐姐好好睡觉。”

连着两次的拒绝，楚晚棠不再坚持，有些落寞地“嗯”了声。

怀幸强迫自己忽略掉这声回应里的低落情绪，抬腿走向次卧。
门甫一关上，她低着脑袋，抚着胸口，大口呼吸。

在这次的博弈里，她作为被冷战的那一方，才不要轻易妥协。
但想着楚晚棠因为许从筠说她是外人而发怒，她的心又情不自禁地柔软下来，在这一刻，她再次拥有和楚晚棠的确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人的实感。

不过，她回想起来许从筠说的这番话，不难从这些只言片语里得到一些有关楚晚棠过往的讯息。原来许家人一直都因为楚晚棠随母姓而觉得她是外人吗？再结合之前楚晚棠说的梦话……

怀幸回到床上，一时间有些失语。
她挣扎了会儿，翻出手机，再一次点开跟楚晚棠的聊天对话框。

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四月五号她从云城回来那天。
自那之后，连个表情包都不再发过。

她编辑着对话，指尖犹豫不定。
刚刚她的态度那样冷硬，她现在回到房间就关心的话，会不会显得太不值钱了？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对话框里倏然冒出两个新的白色气泡。

姐姐：【睡不着。】
姐姐：【今天还是母亲节，小幸。】

怀幸看着下面这行字，没有去翻日历。
在“岚翎”的营销部工作，对这些节日最为敏感，更何况网上早就铺天盖地地宣传起来，今年的五月十号星期天就是母亲节，她今早睡醒过后还给闻如玉发了红包表示一下。

可现在看着楚晚棠发这样的消息，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过去几年，楚晚棠工作忙，她也因为怀昭不在世而没有过这个节日的想法。

但楚晚棠也会在意这样的节日吗？

怀幸摸过玉梳，在床上躺下来。
思虑再三，没有回文字过去，而是拨通楚晚棠的电话。

声音起码比文字有温度一些。
关系再紧绷，她此刻也很难做到对这句话视而不见。

对面很快接听，柔声询问：“你也睡不着吗？小幸。”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们距离不远，只隔着客厅和两道门，却在各自的房间通电话。

“嗯。”怀幸简单应了声。

楚晚棠知道她睡觉的习惯：“玉梳呢？”

“在手里。”

“一直都忘记问，这枚玉梳是怀阿姨的吗？”

“嗯……”怀幸回想了一下，“听我妈妈说，是她一个旧友送给她的。”

楚晚棠默然了两秒：“是吗？”

“对。”
怀幸就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我后来查了查，送梳子的含义有好几种。”

“比如呢？”

“比如送梳子给朋友，是希望朋友的生活能够像梳子梳理头发一样，条理清晰，一切顺利；长辈送给晚辈梳子，是希望晚辈能够继承家族的精神，规范自己的行为，茁壮成长。”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才又继续，“还有爱情，梳子有‘结发’之意，代表着想与对方白头偕老，如同梳齿般紧密相连，永不分离。”（1）

“含义很多，全看两个人怎么理解。”楚晚棠点评。

“是的。”怀幸翻了个身，这个话题结束后，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面的人也沉默着，只有些许呼吸声传进耳朵。

怀幸看着窗外随风而动的云，等到看见的云切换成了下一朵，听筒里传来楚晚棠的细声：“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在看云。”

“好看吗？”

“好看。”

“那我也好看。”楚晚棠低笑一声，“怎么不来看我？”

怀幸回过去：“也没见你来看我啊。”
她才不会中美人计。

只不过现在一听楚晚棠笑出来，她勾勾唇，那些担心就暂且收起来，不准备再去聊沉重的话题。

电话那头没声了。
怀幸茫然一瞬，看向来电，电话没挂断，网络也好好的，就在她准备切去微信询问之前，门被敲响。

“……”怀幸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入圈套。

她蒙上被子。

门外和手机听筒同步响起楚晚棠的声音，并且听筒声音还在被窝里放大，她无处躲藏。

楚晚棠嗓音带笑地问：“我现在来看你了，不让我进去吗？”她拖长了音，“要言而无信吗？小幸。”

怀幸装死两秒，还是极其认命地回：“请进。”

她没从被子里出去，能清晰听见门口传来的开门动静，以及感受到几秒后身侧位置有人躺下的陷落痕迹。

楚晚棠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又把女生蒙着脑袋的被子往下扯了扯。
声音清润而和缓地提醒：“天热，会闷到。”

怀幸侧过身背对着她，握着玉梳，紧闭着眼，不搭理。

刚刚的电话是她心软。
但此刻的她，心肠会硬得跟钻石一样。

过去一个月五天流过的泪丢过的魂受过的委屈，她都记得。

不能否认的是氛围似乎柔和了许多，大概是熟悉的气息在身边，她真的生出了不少困意。

失去意识之前，她觉得需要严查楚晚棠喷的这瓶香水的成分，是不是加了什么蒙汗药。

再睁眼时她在楚晚棠怀里。

楚晚棠像之前那样圈着她睡，不止如此，这次还握着她的手，跟她一样握着玉梳。

怀幸盯着她们握着的手，没有对这样的接触表示抗拒。
甚至是，她还轻轻动了动指节，看着楚晚棠的手指因为自己的操作而无意识地跟着动，嘴角不知不觉就噙着一抹笑。

也是这会儿，身后响起楚晚棠刚睡醒还有些绵软的女声：“好玩吗？”

“……”怀幸立即装睡。

可是没有用。

楚晚棠覆盖在她右手上的手缓缓收束，直到掌心和手背贴合得再紧密些，环着她腰线的手臂也在同步进行这样的行为。

“瘦了。”楚晚棠再次发出感慨，“快多吃点，养回来。”

怀幸睨着她们贴合的手，鼻尖又禁不住酸了些。
她为什么还会再瘦，楚晚棠肯定再清楚不过，那么现在只讲结果，算不算一种逃避？是不是还是想轻飘飘地就带过？

这个想法充斥在怀幸的脑海，一想到就让她难过不已。
正巧，陆雪融的电话过来，她干脆地从楚晚棠怀里出来，也不去看楚晚棠此刻的表情，拿着手机直接走向门外，拉开距离。

客厅落地窗前，怀幸站着，跟陆雪融通话。
上次她着急着从云城回京，给陆雪融发了消息过后，陆雪融表示五月份自己还要再来京一趟，到时候见面也没关系。

“小怀。”陆雪融声音很平静，“这周五晚上你有时间吗？我过两天来京。”

“陆阿姨，周五是我朋友生日，我已经跟她们约好了。”怀幸给出解决方案，“周六可以吗？”

“周六我这边也另有安排。”
陆雪融又问：“周四晚上？没问题的话就定下来。”

“没问题，那陆阿姨，到时候见。”

“好。”

电话挂断，怀幸叹口气。
窗外艳阳高照，落地窗面上还是可以印出一点她的身影，一转身，楚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正支着脑袋看着她。

见她又要直接回房间，楚晚棠神情慌了一下，喊住她：“小幸。”

“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不会有下次了。”楚晚棠望着她，“最近工作让人头疼，许家人催婚又催得紧，我很烦，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这次可以原谅我吗？”

怀幸听着这番话，吸了口气，算起账来：“前两个月在云城的时候，姐姐，你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说让我流泪是你的错，没有下次了。”

床上流的泪可以全当情/趣，妇女节第二天醒来流的泪，楚晚棠也不知道。

可上次在电梯里她的眼泪又一次浸湿了楚晚棠的肩，楚晚棠不会感受不到。

“但很显然……”
“我要怎么原谅你？现在吗？我好像做不到。”

楚晚棠走过来到她面前站着，见她没有抗拒，缓慢地伸出双臂，拥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很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你不用现在就原谅我，多给自己一些时间，我保证，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

末尾，亲了亲她的耳朵，换了称呼：“杏杏，再相信我一次。”

怀幸没有躲，却也没有伸出手回抱。

楚晚棠的视线往前，看着落地窗面她们的清淡身影，只觉得好像怀幸真的会在这一刻消失，不自觉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怀幸声音闷闷地提醒：“抱太紧了……”

“但我不想松开。”

怀幸不吭声了，她对楚晚棠的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保持高度警惕。
可融化在楚晚棠的温柔里，不是她能控制的。

不过楚晚棠的话是这么说，还是松开了些。
又去贴近她的耳朵，轻盈启唇：“现在不想抱我原谅我没关系，但别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第35章 她想要楚晚棠。
生气对身体不好,怀幸依言没有再生楚晚棠的气。
至于什么时候原谅楚晚棠，她有自己的节奏……换个说法，是根据楚晚棠的表现而定。

还好楚晚棠很“上道”,知道抓住机会,在周一早上主动提出一起去上班：“很久没有一起上班了，小幸。”

怀幸眨眨眼，说话不免带刺：“是我不想的吗？”

楚晚棠托腮，闻言赔了个笑：“那还请怀小姐赏脸，给我一个送你去公司的机会。”

“既然楚总监诚心邀请，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怀幸拉长叹息。

上车前，楚晚棠还亲自拉开副驾车门，就在她弯腰准备再赠送系安全带服务时,怀小姐直接拒绝：“我自己来。”

楚晚棠颔首,没有勉强。

京城的早高峰一向拥堵，车流密集,一眼望不到头。
忙碌的交警在车流中显得格外渺小。

还好她们出门前就会算上堵车时间,否则真得迟到不可。
只不过这几天天气很舒服，此刻阳光温暖,不会让人觉得热,正懒洋洋地洒进车里,再加上堵车，照得怀幸昏昏欲睡。

楚晚棠的衬衫袖口依旧挽着，露出皓白手腕。
她掌着方向盘,睨了眼在副驾的人,唇边挂着一抹浅笑。

但经过一处公园时,怀幸就从迷糊的状态里抽离。
她望着公园里绽放的紫色海棠花，嘴角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看向主驾的司机，挣扎了好几秒，还是轻声开口：“再过不久，京城的海棠花都会凋谢。”

“来年会再开。”楚晚棠似是疑惑，“为什么那天送我海棠花？因为我的名字吗？”

怀幸的神经瞬间紧了起来，像是被人扯着，她的睫毛抖动，顺着回答：“对啊……”
又把问题抛回去：“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姐姐。”

“没有，我只是好奇。”楚晚棠说到这里顿了顿，“但你送我的那束花早就枯萎了。”

“我知道。”不用看，但也能猜到。

“我后来自己换了三次。”

“什么？”

“我不想它枯萎。”楚晚棠拐了个弯，声音很轻，“只能以这种方式续上。”

怀幸听着这话，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表面上，还是很端着地“哦”了声，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怕暴露此刻愉悦的内心。

比起上次在车里的氛围，眼下这一刻柔和得多。

这一瞬间，怀幸心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过如果只能是如果，没再过多久，怀幸就提前在路边下车，望着楚晚棠的车影远去进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她迈开步伐，人影也在原地消失。

一周工作就在这样的清晨开启，后面的时间里，不只是上班，就连下班，楚晚棠也会邀请怀幸一起。

怀幸没有那么快说出原谅，楚晚棠看上去也不着急。

但她们彼此都清楚，有暗潮在平和的表面下流动——

对视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手的时候，洗完澡看见对方在客厅端正坐着的时候……
这样的时刻有许多。

周三晚上，怀幸擦干净手。
她跟楚晚棠最近接触最大的尺度就是周日那天的拥抱，这几天楚晚棠知道自己还在考察期，所以连主动的拥抱都没再有，看上去很规矩、安分。

可……

怀幸感受着自己，她闭着眼，呼吸急促了些。
不再是最初那样的尝试未果，她在这方面的技术是楚晚棠亲自教出来的，她知道哪里最敏/感，哪里会让人更舒服……

但在这之前，她都用在楚晚棠身上。
她今晚不过是被洗过澡后的楚晚棠勾得临时起意，即使楚晚棠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站在那跟她说“晚安”，却也让她招架不住。

……好想念。
想念楚晚棠的体温，想念楚晚棠的气息，想念那一声声暧昧旖旎的“杏杏”，想念楚晚棠在自己的服务下眼尾潮红的模样。

怀幸的呼吸越发失去频率。
小夜灯照着她，能清晰看见她难耐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瓣，但渴意并未减少半分。

怀幸侧了些身，她的半张脸压在枕头上，长发跟着晃动，指尖力度加重了点。
“楚晚棠……”她轻轻喊着，声音和睫毛抖有些发颤。

同步颤抖的，还有她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指没有立马撤开，被自己紧紧夹着，被窝之下的胸口起伏幅度很大，浑身发热。

她睁开眼，眼睫莫名发润。

不够……
她想要楚晚棠。

这个念头刚起，门就被敲响。
下一秒，楚晚棠的声音穿过门，到怀幸耳里：“小幸，吃夜宵吗？”

怀幸一愣，连忙抽过纸巾和湿巾。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锁门。

“小幸？”楚晚棠音调困惑，现在还没到十点，怀幸肯定没睡着。

怀幸喉骨滚动，后知后觉地应：“姐姐，我不吃。”
她拍暗小夜灯，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困：“我今晚想早点睡。”

“好，晚安。”

脚步远去，怀幸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望着无边的黑暗，气息仍然没有恢复，提着的心跳也迟迟没有回落。

怎么这么凑巧。
楚晚棠饮食习惯好，平时是不怎么吃夜宵的，偏偏就在今晚来问她。

难道她的心声被楚晚棠听见了？
这个荒谬的想法在怀幸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扯了扯唇，把手擦干净后摸过手机，忍不住给楚晚棠发消息问：【姐姐怎么今晚想吃夜宵了？】

两分钟后，楚晚棠的回复递了过来：【吃不到想吃的，只能吃点夜宵。】

怀幸指尖发抖：【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不清楚？】

这样的对话在月澜坞的清晨也发生过。

怀幸在手机这端都能想到楚晚棠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回忆起来那天早上她们在洗漱台绵长的吻。

她轻咳一声，脸颊好像烧了起来。

匆匆丢下“晚安”两个字过去。

-

陆雪融选的正是劳动节最后一晚怀幸来拉小提琴的那家高级餐厅。

餐厅负责人后来给怀幸再发过合作邀请，但怀幸都委婉拒绝了。
她哪儿有时间？本来就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做的兼职，现在跟楚晚棠的关系缓和，她就更不需要做这些。

现在进店后，负责人看见她，怔了一瞬，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走过来：“怀小姐……”

“你好，我今天是来吃饭的。”怀幸知道她的意图，提前笑着打断。

陆雪融朝负责人颔首：“还请带下路，我姓陆，订了二楼包厢。”

“好的。”

等进了包厢点好单，怀幸听见陆雪融慢慢问：“上次来不是为了吃饭吗？”

“上次来拉小提琴。”怀幸如实回答。

陆雪融的眼睛眯了下，脸上缓缓覆了层冷意，问：“楚家那位待你不好吗？”

察觉到陆阿姨的表情，怀幸立马道：“没有，姐姐对我很好，是我偶尔希望拉琴可以有很多听众。”她莫名有些紧张，“陆阿姨，您别误会她。”

“你没跟着阿玉我还有些意外。”闻如玉跟怀昭关系最好，常来律所，陆雪融跟闻如玉自然也比较熟悉，“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选择楚小姐。”

问题一出口，陆雪融自己微怔。
似乎很久之前，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只是问的对象从怀昭变成怀幸，提到的“楚小姐”从楚令仪变成楚晚棠。

“闻阿姨自己就养两个小孩，很辛苦。”怀幸的回答扯回陆雪融的思绪，“再加上姐姐父母双亡，我也……父母双亡，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陆雪融：“嗯。”

没一会儿，精致饭菜上桌。

怀幸品尝着可口饭菜，只觉得上次来拉琴中途休息吃到的都不算什么，眼前的正餐好吃很多倍，比起她的“色香味弃权”，这些菜品真正做到了色香味俱全。

陆雪融显然胃口欠佳，速度慢上许多。
不多时还先放下筷子，接了通工作电话。

怀幸等她挂断电话，问：“陆阿姨，您现在的工作很忙吗？”

“是有点，这趟来京城有些工作要在这边处理，但主要是为了你。”

“我？”

“去年在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该来问的，但当时公司有事要忙，就往后拖了些。”

“那陆阿姨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师姐当初嘱托过我在五六年后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陆雪融像一本历经岁月却愈发珍贵的书籍，头顶有几缕银丝在灯下明显，“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小怀。”

怀幸不带犹豫地回答：“满意，陆阿姨。”
“有家人，有朋友，公司里遇到的同事也都不错。”

陆雪融静静听着，好几秒后，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公司宣传册，推到怀幸面前。

“这是我在海城开的公司，你看看。”
“我看着你长大，你也知道我不婚，膝下无女。如果你愿意跟我去海城，我会好好培养你，让你来当我的继承人，小怀。”

怀幸看着宣传册，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陆雪融话里的其它信息，她抬起头来，问：“陆阿姨，您的意思是说当初在您离开律所前，我妈妈就嘱托了您这些吗？”她的眼眶发热，嘴唇不自觉有些抖，“我妈妈她……她到底……”

“结局已定，不要多想。”陆雪融很平静的口吻，“朝前看，小怀。”

怀幸深吸口气：“我正在朝前看，陆阿姨，我……”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用着急拒绝我。”

怀幸拒绝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转而点头：“好。”

这个话题结束，陆雪融招来侍者点了瓶红酒。

怀幸喝酒上脸，没跟着一起。
她就看着坐在对面的陆雪融一点一点饮着杯中的红酒，神情悲伤又落寞。

“陆阿姨。”怀幸出声，“朝前看。”

陆雪融莞尔：“正在努力。”

饭后，陆雪融送怀幸回家。
她这次是从海城开车来的，一辆高档商务轿车，还有专门的司机。

路过京城最大的一家花店时，怀幸叫了停。
又进去抱了一束新鲜的海棠花。

陆雪融酒意上心，有些失神地看着怀幸抱着的海棠花。
好一会儿，问：“你知道你妈妈最喜欢海棠花吗？”

“妈妈没跟我说过……”怀幸有些惊讶，“原来她喜欢海棠花。”

陆雪融失笑：“嗯。”

又过了二十分钟，轿车才在目的地停下。
怀幸遥遥地就看见在小区门口站着等待的楚晚棠。

本来楚晚棠说晚上送她去又接她回来，但陆雪融说的话在前，怀幸就没同意。
没想到楚晚棠会特地在小区门口等待。

“小怀，一个月内任何时间告诉我答案都可以。”陆雪融揉着太阳穴，点明今晚的核心。

怀幸点头：“我会的，陆阿姨，晚安。”

她灿烂一笑，打开车门。

商务轿车驶向远方，怀幸朝着楚晚棠小跑。

楚晚棠没站在原地，见她出现，唇边挂着梨涡。
也走向她。

晚风在她们之间穿梭，吹动她们的长发。

两人并肩往里走，夜间凉快，小区有很多住户都下楼来乘凉、锻炼。

有人从她们旁边夜跑而过，

楚晚棠把怀幸往旁边拉了拉，笑着问：“跟这位阿姨聊得怎么样？”

“很开心啊。”多余的内容怀幸没有出口的打算，反正她的答案很固定，说不说都无所谓，“去的是上次拉琴的那家餐厅，负责人看见我还以为我又要去拉琴。”

“上次为什么要去拉琴？”

“没事儿干。”怀幸轻哼一声，“在家里待着心烦。”

“以后不会了。”楚晚棠岔开话题，“这花呢？”

光线拉长她们的身影，怀幸微抬下巴，清了清嗓：“给我自己买的。”

楚晚棠挑了下眉，应声：“好。”

“但是鉴于你这几天表现很好，所以这束花，我就大方送给你了。”

“好。”

“不说谢谢呀？”怀幸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

“你不是应该问‘怎么只会‘好’这个字？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小区灯光有些暗淡，可楚晚棠的双眸明亮。

这样的问题，怀幸曾经听见过。
她抱紧了花，不由自主地顺着问：“那……你怎么只会‘好’这个字？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好想你。”
楚晚棠牵过她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我好想你，杏杏。”

……

那束新鲜的海棠花被插/进有些泛黄的信封里。
在它旁边，是新点燃的的香薰蜡烛。

今晚没把窗户关得很严实，烛火悠悠摇曳，照在窗帘上，窗帘受夜风撩拨，晃着上面暧昧的两道交缠身影。

空气散发着让人耳热的气息，两人昨晚没吃上的“夜宵”在默契中悄然降临。




第36章 喜欢，超级喜欢，全世界第一喜欢。
两人昨晚没吃上的“夜宵”在默契中悄然降临——

怀幸的衣服全都被楚晚棠剥掉,身上的每一处都泛着薄粉。
她勾着楚晚棠的脖子，微仰着头，和女人气息交织,唇舌交缠,让这个吻深了又深。

她们贴得极其紧密，中间不留什么缝隙。
滚烫体温又在对方的肌肤上过渡。

楚晚棠闭着眼，她灵活的舌头在怀幸嘴里掠夺。

呼吸不免偏重。

没一会儿，她松开唇，微微撑开自己的上身，让气流在她们两人之间流动。
她垂着眼，睨着怀幸被自己吻得水润的嘴唇和迷离的眼光。

单手在慢慢沿着怀幸的腰腹往上。
很快，熟悉且让她想念的手感重新回来,她用指尖捻了捻。

女生立马轻滚了下喉咙的动作落入她的眼里。
她又舔了下唇,手上动作没停下来，引诱着问：“过去这些时日,有没有想我？杏杏。”

“……”怀幸稍稍偏头,“我还没原谅你。”

“还没原谅我的话，怎么在跟我做/\爱呀。”说着,膝盖往上收,轻轻一顶。

怀幸通红的耳朵暴露在光影下。

楚晚棠见状,笑了声。
随后弯下腰去含住她的耳垂，不仅如此，她的另一只手往下。

指尖很容易就拨开柔软面料。

她往里探。

刚碰到,怀幸就“嘤”了声,转过头来,想吻她。

她不同意。

脑袋往上扬，嘴角噙笑：“嗯,好热情……有点黏我手指。”又徐徐说，“看来总有一张嘴可以给我答案。”

“楚晚棠……”怀幸咬了咬唇，声音细碎。

她深深清楚自己对楚晚棠的想念有多深，明明在三月跟楚晚棠发生关系前，她在这方面没什么探索欲。
但现在，她希望自己可以被楚晚棠填满。

楚晚棠眉头抬了抬：“不叫我楚楚吗？”

“楚楚……”

怀幸有些难受地晃着腰，这才刚开始，嗓音里就掺着明显的娇意：“我不想穿……”

“可是你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楚晚棠说话温吞：“上次问你的三个问题，你也一个不回答。”她去亲怀幸的脸颊，“我记性很好，也很记仇，你知道的。”

上次？

怀幸的思绪慢半拍，终于想起来。
是电梯她落泪那天。

“你跟我冷战，还不愿意跟我进同一趟电梯，我在哭这个。”怀幸至今想起来也会觉得心闷，开始回答第一个问题。

而这一次，楚晚棠过来安抚她：“真的不会有下次，乖。”

“我不会抛下你去找时微姐，我是想去酒店。”她从实招来，“上次也没在时微姐那里住一周，我一直都在酒店。”

楚晚棠听她这么说，心情好上不少。

指尖下勾，给她褪着布料。

就切个呼吸的时间，掌心倾覆上去。

手指缓缓滑动。

“第三个问题……”怀幸因为她的动作，呼吸瞬间一紧，有些卡壳。

“继续。”

楚晚棠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抚着她的腰。

“那个男的也、也是开餐厅的，加我微信是想让我去他的餐厅拉、拉琴……”怀幸说得断断续续，“加上以后我拒绝了两次，就把他删了。”

“那就只剩下刚刚的问题。”

“想你……”怀幸舒服得只能发出低音，她闭着眼，从心地道，“特别想你。”

楚晚棠掌心早就湿润。

她盯着怀幸这幅模样，想了想，拉过怀幸的手，伸向自己。

须臾。
怀幸的手心也是同样的情况，她睁大眼睛。

楚晚棠觉得她这样特别可爱，神色松软，笑了声，凑过去亲她的嘴角：“我也想你，是不是很明显？有没有感受到？”

“是……有……”

楚晚棠摸过一旁的指套，顺带着问：“那有自己再试试吗？”

“……”怀幸还是觉得这个答案难以启齿。

楚晚棠猜测：“昨晚？”

“嗯。”

“好巧，我昨晚也试过。”

……到底在巧什么？

但这个问题怀幸来不及思考了，因为楚晚棠在做够充足的准备后。

往里。

一点一点。

填满她。

也才一个多月没做而已，可她们身体给出的反应非常夸张。

怀幸发出的音节逐渐破碎起来，她有些慌乱，试图去挽楚晚棠的脖颈来缓解。

“不行。”楚晚棠这次拒绝了她的请求，“我想看你，杏杏。”

“什么？”

“看你在我手里迷失……”看你的眼里是否真的只有我。

怀幸只能把手臂放在额头。

楚晚棠没有控制她这次的打算，静静凝着她，看她的双唇微张，眼睫颤抖。

看她的平坦小腹起伏不定，优美腰线也晃着波浪线。

看她这颗熟透的杏子被自己摘下。

怀幸昨晚在到达时夹着自己的手，而今晚，她就夹着楚晚棠。

迟迟没有松开。

楚晚棠感受到里面的紧迫和呼吸，也不着急。

她俯身下去吻住侧身的怀幸。

一个缠绵的吻结束，手也得以抽离。

楚晚棠给她温柔擦着。

怀幸双眼迷蒙，眼周都是一层粉色，她望着楚晚棠，很有志气却没力气地说：“我说的‘很想你’里，也包括很想睡你，楚楚。”

楚晚棠把湿巾和纸巾丢进垃圾桶。

听她这么说。

直接双腿岔开。

往下坐。

贴在她的大腿上。

微卷发尾轻晃。

“很欢迎。”楚晚棠拉过她的手，音色蛊惑，“等你很久了。”

怀幸没有翻身的打算，她命令楚晚棠像她们清明假期前最后一次上床那样。

跪趴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两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她微仰着头，嘴巴咬着。

舌尖一会儿抵一会儿舔一会儿搅，左右都不放过。

而她的手指也被楚晚棠咬着。

楚晚棠不受控制的喘息响在耳畔，有点3d环绕的感觉。

没多久。

楚晚棠彻底软下来，她发着抖，趴在怀幸的身上，含情的双眼像是被水泅湿。

怀幸摘着指套，笑容浅浅的：“楚老师亲手教的我，现在看着楚老师这样子……”
“嗯，我很有成就感。”又禁不住透露自己无穷的占有欲，“楚老师可以只有我一个学生吗？现在和以后。”

楚晚棠的回答在两秒后落下：“可以。”

“好。”
怀幸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还继续吗？楚楚。”

回以她的是绵长的吻。

-

“周五周五！生龙活虎！周五周五，快乐入股！”

强撑着开完组会后，怀幸刚在工位坐下，就听见任姣在一旁欢呼。
她打了个哈欠，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泪光：“你变了，姣姣，你以前连周五都骂的。”

“在工资的淫/\威下短暂屈服了。”任姣说，“但我还是更希望突然有个人能来送我一百万，或者五百万也可以，我不贪心。”

怀幸耳朵一动：“有个问题，姣姣。”

“什么？”

“假设有个公司的老板想培养你当她的继承人，你会答应吗？”

“会……”

“但你不是不想上班吗？”怀幸疑惑。

任姣叹息：“我只是不想上钱这么少的班。”她反应过来，“哈哈，你也被我影响了吧，大白天的搁这儿做这些梦……等等，不对，发生在你身上还蛮合理的。”

怀幸失笑，又打了个哈欠：“只是刚刚开组会发呆时的幻想。”

“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啊？”

怀幸：……

实在是难以回答。

因为过去这些时日以来没跟楚晚棠做/\爱，她们昨晚没顾着今天还要上班，从洗完澡开始做到了凌晨两三点。

压根没睡几个小时。

想着这些，她起身，转移注意力：“我去接杯咖啡。”

楼上的设计总监办公室里，同款咖啡飘香。

楚晚棠也才开完一轮会议，她坐在软椅上，脑袋往后仰。
她今天也是穿着衬衫，只是领口系上了，否则会暴露怀幸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

闭目休息了会儿，她伸出纤臂，拉开抽屉。
抽出给怀幸设计的稿子。

这条裙子她从四月五号怀幸回京那天有这个想法起画到现在，奈何冷战让她状态不对，中途修修改改，一直设计得不满意。
可现在再看着这张稿子，她眼里酝酿了些笑意，重新拿起笔。

画了会儿，又端过咖啡杯。
嘴里苦味蔓开，裹着她的舌尖，但她却觉得有点甜。

等到成稿出来，她举着稿子，很满意地勾起唇角。
迫不及待地想给怀幸看。

这么想，她也这么干了。
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她把怀幸约到公司附近的君灵酒店。

“姐姐……”情不自禁又做了一次后，怀幸依偎在楚晚棠怀里，眼皮在打架，“我上午好困。”

楚晚棠：“……我还好。”
她摸着怀幸的脸：“先别睡，杏杏。”

“嗯？”

“过去这些时间，我躲在书房是在给你设计生日裙子。”楚晚棠从包里取出设计稿，难得有些赧然，“本来是想等到你22岁生日那天再送你，但我想了想，你从现在就在期待7月17号那天的话，惊喜的感觉不会减少。”
“我希望你从这一刻开始就开心。”

怀幸困倦的视线落在设计稿上，立马清明了些。

楚晚棠26岁就当上岚翎的设计部总监，现在还稳在这个位置，无人可以撼动，实力自是不用多说。
这张设计稿图以怀幸最喜欢的薄荷绿色为主，明媚的绿配上了些许神秘的深紫，裙子的褶皱细密，纹路精致，点缀精美，每一处都宛如艺术品般雕琢。

光看图纸，都觉得像细柳垂于春日湖面。
柔和又迷人。

“仅此一条。”楚晚棠去亲怀幸的脸，“喜欢吗？”

怀幸紧紧抱着她，咧着嘴角，回以最真诚的回答：“喜欢，超级喜欢，全世界第一喜欢。”

喜欢你。
超级喜欢你。
全世界第一喜欢你。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在这一刻，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37章 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万依的飞机预计晚上七点落地京城机场,作为在模特圈和娱乐圈都混得开的大明星，来到机场接机的粉丝并不少。
她们满眼期待地望着到达口，有些粉丝持着灯牌,上面闪着“万里挑依”这样的字。

楚晚棠和苏澄下班过后驱车过来,没混在粉丝团里，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等待。

不过实际上等待的人只有苏澄，楚晚棠在她对面盖着一张鸭舌帽，双臂环在身前，正在抓紧时间补觉。

甜品店装修温馨，暖色灯光偏亮。

一直到苏澄吃下一块甜点，楚晚棠才掀起鸭舌帽，她先是适应了一下光线,又抬腕看了眼手表。
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

苏澄回完工作消息,不禁问：“晚棠，你怎么困成这样？”

“少儿不宜。”

“……”苏澄差点被呛到,她盯着面色疲惫的女人,“今早几点睡的？”

“三点。”

苏澄幸灾乐祸，哼哼了一声：“你也是加上班了。”

楚晚棠摘下帽子,把长卷发撩了撩,唇角上扬：“但我加班很爽,你加班很苦。”

“够了，再聊下去我们的友情会崩塌。”

楚晚棠果真不再聊，她喝了口饮料,再解锁手机。

今天是卓忻生日,怀幸从下班以后就赶到聚会场地,中途给她发了不少消息过来。
拥堵的车流，可爱的云朵,奇葩的店铺名字……

楚晚棠双眸含笑，挨个引用回复。
一抬眼，对上苏澄的打量，挑了下眉：“看什么？”

“在跟杏杏聊天？”

“嗯。”

“好甜蜜哦……”

楚晚棠微怔，不动声色问回去：“看上去很甜蜜吗？”

“是的。”

楚晚棠低下眼，看着怀幸最新送过来的对话：【她们说很想你。】
“她们”指的是涂朝雨那几个朋友。

【那你呢？】楚晚棠扯了下唇，敲字回复。

【姐姐难道不知道我的答案吗？】

【不是很清楚。】

【晚上再说给你听。】

【好。】

刚回过去，万依就在群聊里出现：【保安！保安！我的两位保安何在！】

楚晚棠和苏澄对视一眼，纷纷叹口气。
从甜品店里出去。

万依知道粉丝等得很辛苦，不会特意走VIP通道，没一会儿就推着行李*箱出现在到达口。

两位“保安”站在一起，遥遥看着她给粉丝们签名、互动。
有不知名路人结伴经过，目光在楚晚棠和苏澄面前停留了下，小声讨论起这两位是不是也是女明星，最后消失在人潮里。

就这样耽搁了好一会儿，她们仨才跟粉丝脱离，走向停车场。

楚晚棠和苏澄一人推着一个行李箱，万依在最中间，在大众视野里依旧保持着仙女人设。
这样的人设维持到上车才收尾。

万依在后座悠悠躺下，很苦恼地道：“我这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啊。”

“诅咒你矮二十厘米。”苏澄在主驾魔法攻击。

楚晚棠在旁边揉着太阳穴：“幼稚。”

“呵呵，你不幼稚？你不幼稚你能说出‘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楚晚棠’这样的话？”苏澄回击。

万依忽而笑起来，轻咳一声：“澄澄，我跟你说，楚晚棠这人她有‘幸瘾’。”

“我知道她有，她昨晚做到三点才睡，现在都不敢开车，怕睡着。”

万依怒了：“我在异国他乡受苦受难！楚晚棠你在国内吃这么好！”

楚晚棠眉心直跳：“……”
为什么她要答应来接机？这个友情断绝了不好吗？

吵吵闹闹间，轿车驶离地下停车场。
这个点的京城还没完全暗下去，日渐西斜，天边还剩下一部分橘橙色。

但当她们到达订好的餐厅时，天际的最后一抹白色也被黑暗吞噬，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周五晚上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周末兴奋。

这顿是中餐，万依虽然不能吃多少，但她控制量，解解馋没什么问题。
人太出名会担心吃饭也不安生，她们三人就在靠窗的包间里，聊工作聊美食聊甲方聊未来的计划。

但吃到一半，正要端上一道新的凉菜时，服务员是万依的粉丝，看见本人出现在这里惊喜万分。
一个不注意，盘子里的油有一部分洒在了就近的楚晚棠肩上。

红油顺着楚晚棠的肩往下流，很快染脏了她的衬衫，就连她的大腿上也有零星几点，很是碍眼。

服务员立马道歉，慌乱不已：“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擦掉。”

苏澄二话不说叫来经理。

万依再在外人面前端着，看着这样的场面也禁不住冷脸，直接问经理：“你好，请问这怎么处理？你们应该庆幸这道菜是凉菜而不是热菜。”

经理立马提出赔钱，数额还不小，而这一切都会从服务员的工资里扣。

“就按照市面上的干洗价格赔我就好，多的不用。”楚晚棠摆手，没有太追究。
但这样一来这顿饭吃得也没什么心情，她本来就有点洁癖和强迫症，顶着这身衣服继续吃饭的话很难受。

苏澄和万依也了解这点，在楚晚棠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油不往下/流后，她们三人又回到车里。
即使友情随时“岌岌可危”，但面对这种事情时，她们的阵容始终一致。

“那今晚就这样结束了？”苏澄开着车，不甘心地问，“我还说去喝一杯呢。”

楚晚棠也不想扫朋友们的兴：“我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再出门。”

万依闻着车里的红油味，咂咂嘴：“……还别说，这红油好香，是川省的吧？”

苏澄：“……”
楚晚棠：“……”

半小时后，她们回到楚家，现在才九点出头，时间尚早。

万依换完鞋，问：“杏杏妹妹呢？”

楚晚棠往里走：“她去给她朋友过生日了，晚点才回来。”她说，“十点左右吧，她一向不会在外面待很晚。”

“我到现在都没跟她正式见一面呢。”万依忙完“岚翎”妇女节走秀没两天就飞国外，现在才回来。

苏澄在客厅大喇喇坐下，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晚棠，你之前天天搁我那儿加班加点设计的稿图完成了吗？”
最近又没在她的工作室待很晚了。

“完成了。”楚晚棠没带包回来，翻出今天中午在酒店拍下来的照片，递过去。

万依凑过来：“什么稿图？”

“给杏杏的生日礼物。”苏澄看着图纸，作为内行人，她自然能看出来这款裙子的设计多么用心。

万依当模特这些年在这方面也有所了解，她看着图纸，啧啧称奇：“我们楚总监的设计有朝一日用在爱情这上面，真是让人意外……”

“啊”字还没出口，就被楚晚棠截断。

她抽回手机，淡声说：“不是爱情。”

“嗯？”万依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跟杏杏妹妹不是爱情？那你？”跟人家上什么床？

苏澄之前就问过类似的问题，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谁规定一定要爱情才可以上床？”楚晚棠摘着自己的手表，慢条斯理地回万依的所想，“你跟你那些漂亮妹妹之前上床，也不见得你都是因为爱情。”

万依：“……”
她摸摸鼻子，还真是无法反驳。

楚晚棠说到这里，想起来“甜蜜”这两个不该出现在她和怀幸身上的词，睫毛扇了下。
迟疑了两秒，再度启唇：“还有件事，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

“什么？”

“为什么我当初要主动提出跟她成为家人。”

苏澄托腮：“是很好奇，主要是你也没跟杏杏见几面。我们之前还问过，你一直都没回答。”她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因为看她可怜吗？”

“不是。”

楚晚棠望着落地窗面上自己模糊的身影，轻飘飘地说：“是想把她养在身边，让她依赖我、信任我。”她一顿，吐出的口吻没什么温度，“再在她的世界只有我最重要的时候，抛弃她。”

这话一出，苏澄和万依俩人都愣住了。

还是万依先反应过来：“我不能理解，还是说杏杏妹妹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待她。”

“你们不用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妹妹？”楚晚棠捕捉到这个称呼，扯唇，“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件事唯一的意外是她对我有了超出家人之外的感情，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她喜欢我，我也可以给予她肉/\体上的回馈。我这几年还给她花了几十万，还提供了那么多情绪价值，算下来我很好心，她也并不吃亏。”

苏澄张张嘴，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

楚晚棠抢先一步道：“你们犯不着生气，因为我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她指着苏澄坐着的位置：“前几天，我姑姑上门，她还保护了我，那一刻我觉得似乎这样一直养下去也挺不错，不用再按照原计划在生日那天进行。”她看着手机里的图纸，“这条裙子我本来不想设计的，但我还是心软了。”

“跟你们说这些也是希望你们之后不用在我面前说我在跟她谈恋爱，我没有所谓的‘幸瘾’，我跟她也并不甜蜜，我听着刺耳，你们不要再误会……”楚晚棠说到这里眉头一拧，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些胸闷，但还是坚持着把余下的话说了出去，“我跟她只是你情我愿的床伴。”

“晚棠，杏杏早晚会知道的。”苏澄皱眉提醒，“你这个想法好伤人。”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你们守口如瓶，我继续对她和之前一样好，她就不会知道。”

“那她是怎么想的？你有问过吗？”万依追问。

楚晚棠轻笑：“我说过了，她喜欢我，我也可以给予她肉/\体上的回馈，这不就够了吗？这些年在我的有意引导下，她早就离不开我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不跟你们说了，我赶紧去换衣服洗澡，晚上还喝不喝了？”

她说完抬腿，轻盈地朝卧室走去，留下两个努力消化信息的朋友——

以及隔着一道门在次卧里浑身发冷的小宠物本人。




第38章 不要哭，怀幸。
卓忻对待生日一向很有仪式感,会在生日当天请来所有的朋友一起吃饭。
她家庭条件好，不差这点钱，餐厅包间也托人认真布置过,看上去过节气息浓郁。

包间容了近二十人,怀幸挨着涂朝雨她们坐，大家有阵子没见面，又都是下班以后就赶来，看上去班味很重，不自觉地吐槽起工作和奇葩领导。

但怀幸对自己的工作挺满意，不怎么参与进去，主打倾听和配合着笑。
只是她难免有些走神地想到中午收到的图稿，以及送她图稿的主人,笑容就忍不住深了些。

“怀幸。”涂朝雨用胳膊肘撞了下她,“晚棠姐姐今晚要来接你吗？我们又想她了。”

怀幸摇头：“她今晚也要跟朋友见面，我自己回去。”

韩迎在旁边叹息：“哎,还是很想问晚棠姐姐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姐姐？”

怀幸笑得像融化的焦糖,她努力忍了忍，轻咳一声,尾音上扬：“那不好意思哦,我运气好。”
要不然她怎么会遇到楚晚棠？

至于楚晚棠让她难受的这一个月时间,在今天中午收到图稿时，就彻底一笔勾销。
她没法不原谅这样一个用心对待她的人，更何况过去几天楚晚棠的表现也很好。

不过……朋友们在想念楚晚棠啊？
好巧,她也想。

怀幸挑了下眉,解锁手机。
两边都是人,她往后坐了些，再把手机亮度调低,给楚晚棠发消息：【她们说很想你。】

跟楚晚棠拉扯了几句，怀幸笑吟吟地关掉手机。
一旁，涂朝雨面色奇怪地看着她：“在跟谁聊天啊？笑这么灿烂。”

“还能是谁？”她喜欢不需要明说就能被朋友准确猜到的感觉。

涂朝雨果然知道，端起饮料杯：“姐妹情深！”她说，“也祝我们姐妹情深好吧！”

等她们这边的人干了些饮料，包间的门才打开，卓忻和她的老公桓远走进来。

卓忻笑起来：“不好意思啊，朋友们，我来迟了。”

“迟到了那岂不是要自罚三杯？”有人立马扬声回应，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桓远拉开椅子，扶着卓忻坐下，对于这个提议，他清了清嗓：“我可以喝，她不行。”

“为什么？”

卓忻从包里取出B超图像晃了晃：“这就是原因，怎么样？我可以不喝吗？”

众人：“？”
众人：“啊啊啊！你怀孕啦！”

怀幸也很震惊，随后跟着恭喜，笑眼弯弯。

因着这个喜事，就餐氛围更好，时不时就有人来到卓忻身边去询问一番。

怀幸提着礼物过去，在卓忻身边蹲下来。
看着朋友看上去还很平坦的肚子，有些疑惑：“现在几个月？”

“三个月。”卓忻伸出三个手指，“之前测出来就想跟你们说，但家里长辈说要等三个月以后稳定点才能往外说，忍到现在终于通知啦。幸幸，以后你就是我宝贝的干妈之一！”

怀幸点头：“以后她想学小提琴可以找我。”
她站起来，揉了揉朋友的脑袋，很温柔地道：“生日快乐，辛苦啦，忻忻。”

当母亲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卓忻知道她妈妈早就离世这件事，闻言拉过她的手腕，脸颊在她的掌心蹭了下：“再辛苦也值得。”
又抬着头，很真诚地说：“你也要快点啊，找到自己的幸福，还有那个值得的人。”

“我现在就很幸福。”也早就找到了那个值得的人。

即使对楚晚棠的感情见不得光，即使跟楚晚棠在暗地里是另一层关系这件事不能被大家知晓，但她是幸福的。

跟卓忻聊了一小会儿，怀幸回到自己的位置。

涂朝雨在旁边显然还没缓过来：“老天……我感觉我还是个孩子，而我的朋友都要有孩子了……”

“我希望是小女孩。”卢泠双手合十开始许愿，“我喜欢小女孩，最好是像忻忻那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桓远的眼睛还是小了点，别遗传他。”

这边刚说这么几句，就见卓忻捂着嘴巴，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桓远立马紧张起来，找过垃圾桶。

随后卓忻抱着垃圾桶，狂呕不止。

有人眉头皱着，很担忧地过去问：“怎么回事？”

“我肚子疼……”卓忻的肠胃本就偏弱，现在还怀了孕，更是脆弱。

桓远立马歉然地跟大家告别，祝福大家吃好喝好，再横抱着卓忻出了包间，前往就近的医院。
留下一众朋友们忧心相视。

怀幸坐在位置上，这下没什么胃口，包间的气氛有些绷着。
直到半小时后，桓远发来视频通话跟大家说说没事，她们才松了口气，纷纷举杯再次庆祝手机那端的卓忻生日快乐。

只是这样一来，缺了寿星，后续的环节大家也没心思再续上。
上了一天班，早点回家休息也是不错的选择。

怀幸本来也是这样想，但这家餐厅地处京城知名商圈，跟几个朋友出来以后，她望着前方的一些奢侈品店铺LOGO，前阵子刚到手的工资又蠢蠢欲动。

夜风轻柔，怀幸跟要坐地铁的朋友们道别，转身朝着那几个奢侈品店铺走。
尽管那条裙子还只是在图稿里躺着，但7月17日她就会收到并穿上，因此她不想一点在物质上的表示都没有。

想着楚晚棠，她的影子都轻快许多，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蓬松的云朵上。
愉悦的心情化作街边微晃的树叶，在空中圈起阵阵涟漪。

选礼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前两次给楚晚棠送了高跟鞋和音响，这次她又纠结上了。

进的这家奢侈品专柜的柜姐很有眼色，没因为她看上去年轻就怠慢，很亲和地问：“您好，请问您想看哪类产品？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包。”虽然楚晚棠有很多包，但她还没送过，所以不算。

至于没送过的首饰、服装，她以后也会慢慢送。
她要在楚晚棠的生活里留下自己的痕迹，每一个礼物的品类都要有她的出现。

“请问是送给……？”

怀幸的指尖又在手机背面抠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从喉咙里蹦出四个字：“我女朋友。”

我对着陌生人说这样的话可以吗？楚晚棠。

她在心里默问。

“我想给她准备惊喜。”又怕自己说的话不够有力度，连忙跟了一句。

柜姐眉开眼笑，说起好听的话：“那您和您女朋友的感情一定很好，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转而介绍起来：“那这款包您看看……”

没花多长时间，怀幸结好账，提着袋子从店里出来。
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想楚晚棠收到这款包的反应，可能又会问她是不是花工资买的，等到她确切的答复过后，大概率会朝她笑一笑：“谢谢杏杏。”

楚晚棠不会扫兴她送的任何东西。
高跟鞋会穿，音响会听，就连不贵的春日来信也会在冷战期间换上新鲜的海棠花……

踩着雀跃的影子，怀幸回到家。
今晚提前结束的事情她没跟楚晚棠说，免得让楚晚棠在跟朋友聚会之余还要想着在家里的她，而且，她也想准备惊喜。

不过这个包要怎么送出去？需不需要先放在一个地方，等待楚晚棠发现了再来问她怎么一回事？这样会不会更有效果？

怀幸踩着拖鞋，来到客厅，先把袋子放在立灯旁边。
不行，太明显了，应该隐晦一点。

她又来到餐厅，放在餐桌。
不行，餐桌的布置不够浪漫。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关掉客厅的灯，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包放在自己床头柜上。
在这端详着看了几秒钟，她打了个响指：今晚可以把楚晚棠勾引过来，再让楚晚棠发现这里多了一个袋子。

虽然不是情侣，但可以有情调。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这个时间明明还早，楚晚棠也提前结束了？就在她疑惑着准备开门迎上去时，她还听见了苏澄和万依的声音。

她悄然按掉灯光，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她听见苏澄提到了图稿，还说楚晚棠在自己那里加班加点设计的，让她对楚晚棠在这件事上花的心思又多了一层认知。

就当她有私心，她想听见更多。

“给杏杏的生日礼物。”苏澄说的这话让怀幸双眼弯起。
“我们楚总监的设计有朝一日用在爱情这上面，真是让人意外。”万依的话让怀幸的笑意更深。

所以苏澄和万依这两个楚晚棠多年好友是知道她们的关系对吗？那楚晚棠是否对着朋友诉说过自己难以出口的情意？她就说嘛，她的感觉没有错，楚晚棠是喜欢她的，只是碍于不知道什么原因，无法说明。

要不然，朋友们为什么会用上“爱情”这样精准的词汇。

可不等她细品，隔着一道门，楚晚棠冷淡的声音响起：“不是爱情。”

怀幸的心跳顿时漏半拍，她刚刚那些侥幸的猜测悉数化为泡沫，她低着眼，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又深知楚晚棠说的也没错，她们本来也没有在谈恋爱。

她们不是敞亮的恋人，也不是纯粹的姐妹。
她对柜姐说的那句“我女朋友”根本不能当着楚晚棠的面讲，否则是她在越过她们的边界。

也是在这时，她又听见楚晚棠说——

“是想把她养在身边，让她依赖我、信任我，再在她的世界只有我最重要的时候，抛弃她。”
“妹妹？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这几年给她花了几十万，还提供了那么多情绪价值，算下来我很好心，她也并不吃亏。”
“我跟她只是你情我愿的床伴。”
“我说过了，她喜欢我，我也可以给予她肉/\体上的回馈，这不就够了吗？”
……

没一会儿，客厅安静下来，怀幸的气息也在楚晚棠的言辞之下，越来越微弱。
她不敢再贴着门，很想往后退几步，可是她根本没有力气抬腿，就连手指也不断地发抖。

她努力抬起手来，用手指摸了下自己的脸。
手很冷，脸也很冷，可今天不是出了太阳吗？就连晚上她从餐厅出来后，还觉得空气有余热。

她试图眨眼，却觉得眼眶干涩，像是被风吹了许久。
可是房间窗户紧闭，哪儿有风呢？

哪儿有风呢……

她脑子混乱不堪，回想起来，摸到了一点线索。

是六年前二月份妈妈墓前那天的风吗？混着暴雨，吹到今天，淋了她满身。

好冷啊，妈妈。
我那天是不是不该答应她……

过去六年经历的种种在脑海里放映。

她记得楚晚棠在墓前撑伞弯腰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做家人，她记得楚晚棠千里迢迢从京城来给她开家长会，她记得自己在高考前很有压力向楚晚棠倾诉，楚晚棠很温柔地帮她纾解了这些情绪。

她记得来到京城以后，她们一开始还有些生疏，是楚晚棠带着她一点一点熟悉这个家，熟悉这里，向苏澄介绍她时说她是自己的妹妹。

她记得楚晚棠说的那句“色香味弃权”，记得楚晚棠觉得她害怕打雷而拥抱她，记得楚晚棠每次出差给她带回来的礼物，记得楚晚棠在知道她痛经以后，一边给她揉肚子一边严格要求她不准再碰冰的。

她记得她们接吻，记得她们上/\床，记得她们在月澜坞那晚，楚晚棠表达对闻时微的嫉妒，记得昨晚楚晚棠对她保证不会再有下次的冷战，记得今天中午楚晚棠说希望她可以从这一刻期待着7月17日的到来。

好多回忆啊，她都记得。
她一度觉得这些回忆很珍贵，恨不得可以永远刻录下来，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个想法多余，因为她和楚晚棠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但原来在楚晚棠那里，她们一起经历的这一切都很廉价。

她也不过是楚晚棠随时可以抛弃、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她像是一只蝴蝶卷进龙卷风，也像一只纸船漂入湍流里。
最终，她不能控制翅膀，纸船也会倾覆。

怀幸一张脸做不出什么表情，她的鼻腔仿佛被人塞满了沙子，根本不能呼吸。

她勉力张唇，一点点渡着稀薄空气。

终于，她好像恢复了些力气。
这间次卧她住了四年半，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圆润指甲嵌着掌心，不紧不慢地放轻脚步。

漫长的十来秒后，她来到衣柜前，把自己藏进去，坐下来曲着腿。

不要哭，怀幸。
喜欢她的这几年时间里，你为她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意也还在持续。

明明是明媚的春，但她恍若置身于京城的寒冬。

漫天风雪已至。

唯有她萍踪浪迹，衣衫褴褛。

衣柜里暗得什么都看不见，她就干睁着眼，把下巴垫在膝盖上，再抱着腿，以一个极度保护自我的姿势。

黑暗如流水将她溺住，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虚弱的呼吸声。
半晌，她微微偏头，把脸贴在膝盖上，合上长睫。

-

二十分钟不到，楚晚棠换上一身新的装扮从浴室出来。
才洗完澡，衬得她脸上的肌肤更好，白里透红，而且跟朋友们把想说的话说通了后，心情更佳，唇边的梨涡挂着。

“走吧，出门，还好红油没泼到头发上。”说着又觉得有点热，她随手取过放在客厅的发夹，把头发挽起来夹好。

万依和苏澄已经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看着她，欲言又止，又没法说什么。
她们跟楚晚棠好友多年，清楚朋友有多么固执。

楚晚棠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不用担心我，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她说，“如果有人能伪善一辈子，那就是真善。我这件事同理。”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路过次卧门口的时候，楚晚棠视线落在门把上，脚步一顿。

“怎么了？”苏澄经过她身边，问。

楚晚棠摇头，几缕没夹好的头发轻晃。

“没怎么。”她说。
怀幸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想。




第39章 但我再也、再也不会被你骗到了。
夜色仿佛被稀释的墨汁,在天空泼开。
京城道路两旁的槐树多，这个季节挂着碎玉般的白花，晚风轻轻一掠,花瓣簌簌飘落,带来一场温柔的花雨。

怀幸坐在路边长椅上，被淋得脑袋、肩头和腿上都是花，她却恍若未觉，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像是失去了一切感官。

一辆辆车从宽阔道路经过，车灯联合路灯在她的身上浮跃，照着她此刻木然的神情。

有人趁着这个点出来遛狗，小狗闻了闻怀幸的裤腿,又被主人牵着走：“不要打扰姐姐。”

“姐姐”两个字触动怀幸的神经,让她从空洞的抽离。
她困难地扇了下眼睫，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抿紧了唇,去撇掉落在身上的花。

只是望着这些掉落在地上的花，她有些怔然。
她跟眼前不受控制坠落的花瓣没什么两样,毕竟楚晚棠想要抛弃她的想法那样轻松,好似可以随意撇去。

又做了个深呼吸,她缓缓望向四周。
在楚晚棠她们离开后不久，她就提着袋子出来了。

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她一直都很庆幸妈妈走后有楚晚棠在她身边,让她伤心的时候有人安慰,难过的时候有人引导,让她不至于太孤单。

今天才发现，她都活在假象里,这一切都是楚晚棠有意的引导。

那现在偌大的京城，她能去哪儿呢？
去找闻时微吗？不，她不能去打扰闻时微；去找朋友们吗？不，她不想被朋友们知道这件事，她化作一粒尘埃，在这天地间茫然。

但冷静下来后，她隐去一切自己回去过的痕迹，删掉打车的订单和付款记录，再回到商圈这边。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质问楚晚棠为什么了，那些冷漠的话是她亲耳所听。

她们之间不存在第三个人误传的误会。

但心脏有些延迟地一阵一阵抽痛，她抬手抚上心口，紧闭上眼，调整气息。

不要哭，怀幸，她再次告诉自己。

这种感觉之前不是已经习惯了吗？在听见楚晚棠眼神发凉问她是不是女同性恋时，在楚晚棠说她们都是成年人各有生理所需时，在楚晚棠没有前提下突然跟她冷战时……

在许多的时刻。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情意，楚晚棠都知晓，那折磨她也是楚晚棠计划里的一环吗？
答案那么明显，连思考都显得多余。

好一会儿，她起身走向附近的便利店，拿了两瓶冰水。
再给卓忻发前去探望的消息。

……

楚晚棠她们不爱去吵闹的酒吧喝酒，习惯在以前大学附近的一家清吧待着。
这么些年过去，店铺没倒闭，老板对她们仨的印象很深刻，只需提前打声招呼就会有很好的卡座。

卡座靠近走道的方向有布帘挡着，对面则是视野极好的窗。
从这望去，能看见被灯光点亮的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霓虹下穿梭，一张张面孔或笑或严肃。

室内响着驻唱歌手深情的吉他弹唱，有其他顾客附和跟着哼。

楚晚棠喝了些度数不高的花酒就觉得有些撑，她眉头轻蹙，托腮翻着手机。
快十点了，怀幸那边还没有给她发消息说要回家的事情，她解开涂朝雨和卓忻的朋友圈权限，皱着的眉头紧了些。

她们这些朋友每次过生日都会拍合照记录，但涂朝雨和卓忻到现在都没发。
尤其卓忻还是今晚的主角，朋友圈却很安静。

“烦。”一旁，苏澄端着酒杯，正在跟万依吐槽家里的事情。

楚晚棠听着这个字，把手机盖上。
也跟着端起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喝着。

苏澄唉声叹气：“我说我现在就是没心思恋爱结婚啊，这个工作室开得我头大，钱没怎么赚到不说，还受一肚子气。我爸妈一听这话就说，不想结婚没关系，我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不希望我跟别人组成家庭。”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还以为他们想通了，结果他们说让我去做个试管，生个小孩给他们带，其它的不用我操心，还额外给我五百万……”

万依咋舌：“你爸妈的想法真是……”

“问题是我还真的很心动，那不是五万、五十万，而是五百万，我当初不就是想着不想靠我爸妈才这么拼吗？那我现在已经被现实给揍老实了，我又赚不到五百万。”苏澄喝的是高度数烈酒，她说着看向楚晚棠，“晚棠，是你你心动吗？”

楚晚棠长睫一颤：“什么？”

“合着我们刚刚聊的你一个字没听啊。”万依自律地喝着白水，她一会儿还要开车送这俩人回家，试探性地问，“在想什么？杏杏？”

“没有。”楚晚棠指腹摩挲杯口，含笑否认。

苏澄没心思计较朋友走神的事情，跟她碰了下杯，继续喝酒。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桌上的空杯逐渐多了起来。

楚晚棠每喝一杯就会绷着脸点开手机。
跟怀幸的对话框依旧空荡一片，她那两位眼线的朋友圈也没有新的动态。

聚会还没结束？

她把玩着早就取下来的发夹，犹疑半晌，眼见着时间跳到十点半，还是给怀幸发了消息过去：【到家了吗？】

五分钟过去，没人回。

她的脸色有些沉下来，想了想，给卓忻发消息：【小忻生日快乐。】

卓忻秒回：【谢谢晚棠姐姐！】

楚晚棠：【我现在人在外面，刚刚给小幸发消息她一直没回。】
楚晚棠：【你们还在聚会吗？太晚的话我来接她。】

卓忻：【聚会在八点就结束了，晚棠姐姐。】

楚晚棠盯着“八点”这两个字，呼吸一窒，心跳骤然提速。

她抿紧了薄唇，正想询问些细节，卓忻又发了新的消息回来。

卓忻：【不过幸幸跟我才分开没多久。】
卓忻：【她现在可能在洗澡，所以才没空回。】

楚晚棠的气息松了下，敲字：【好，那我等她回我，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小忻。】

用完工具人，楚晚棠切出对话。
正如卓忻所说的那样，等她又喝了一杯酒，怀幸就给她回了消息：【刚刚在洗澡，姐姐。】

【月经提前来了……】怀幸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再附上一句：【有点痛。】
还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现在。】

回完消息，楚晚棠把手机一收。
询问起朋友们的想法：“差不多了？苏澄喝够多了，你还要回去倒时差。”

万依嘴角一抽：“呵呵，现在想起来我要倒时差了。”

“先送我回家，谢谢。”楚晚棠微微一笑，才不管那么多。

距离不远，二十分钟不到，楚晚棠安置了下后座发酒疯的苏澄，下了车。
她叮嘱着：“注意安全，到家了跟我说声。”

万依摆手：“晚安。”
苏澄晃臂：“歪……歪安啊！”

轿车远去，楚晚棠也进了小区。
没一会儿，她回到家，客厅的立灯亮着，沙发上没人。

她洗过手，来到次卧门前叩响，想着怀幸在痛经，她蹑手蹑脚开门。

房间里，怀幸只开着小夜灯，正侧蜷着身体，半张脸掩在被子里，却也能看见她额头上覆着一层明显的冷汗。

楚晚棠还没换衣服，就在床边蹲下，伸出手去摸怀幸的额头，很快拧起眉：“怎么发烧了？”
把被子往下拉，怀幸苍白的脸清晰进入她的视线。

怀幸的嘴唇没有平时红润，她睁了睁眼，也看着楚晚棠，扯起唇角：“吃过药了，不用担心，姐姐。”

“我怎么不担心？你还痛经。”楚晚棠问，“晚上吃饭喝了冷饮吗？”

“我这么听话，才不会背着你喝冷饮。”怀幸拉过楚晚棠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尾音扬了扬，“很在意我哦？”

楚晚棠看着她的杏眼，脑袋点了点：“嗯。”

“你喝了很多酒吗？有没有难受？要不要去泡杯蜂蜜水？”怀幸还有时间关心。

“花酒，度数不高，我很清醒。”
楚晚棠说着想站起来：“我去洗漱下，很快回来。”

怀幸没松开她的手，握得很紧：“姐姐。”

“怎么了？”

怀幸望着她两秒，而后绽出笑容，说：“*忻忻今天在饭局上掏出B超图像，她怀孕了，我说以后她的小孩想学小提琴可以找我。”

楚晚棠哑然她这会儿还能说笑，配合地问：“那怀老师，我现在跟你学小提琴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楚晚棠揉揉她的脑袋，离开房间。

人一走，怀幸唇边的笑容放了下来，闭上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她今晚本想直接消失不见的，但很快就被理智拉了回来。

因为她现在就是没办法立马抽身，她需要先把一切处理好才离开。

比如要找时机提离职，否则直接走掉的话，她会给一些无关人员带来麻烦。
妈妈教过她，能自己解决的，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还有楚晚棠提到的那几十万，她也需要时间一笔一笔清算，至于情绪价值，她难道没有提供吗？

就像删掉今晚的打车订单那样，她要一点点删去有关于楚晚棠的痕迹。

至此，再也不见。

想着这些，更是头痛难忍。

十分钟后，楚晚棠在怀幸身边侧躺着。
她身上有些不太浓郁也不难闻的酒味，给怀幸揉着小腹，一边揉一边问：“还没起药效吗？”

怀幸看上去像是更难受了，脖子上都贴着一层薄汗，她的睫毛有些湿润，嘴唇微张，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楚晚棠把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了贴她的，一颗心不免悬着。
“怎么越来越烫……”想去拿体温计过来，但下一秒被怀里的人抱得很紧。

楚晚棠一怔，拍拍她的背：“杏杏，你现在烧得厉害，先松……”

“姐姐……”怀幸的泪水夺眶而出，鼻音在这一刻浓郁到极点。

楚晚棠心脏被攥了下，她继续轻拍着女生的背，低声应着：“我在。”又禁不住困惑，“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吹风着凉了？”

怀幸听着楚晚棠一如往常柔和的声线，呼吸都像是被按了暂停。
晚风的力度怎么会够，是她回来特地洗了冷水澡，她需要身体上的疼痛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却不想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她的世界崩塌，再难重建。

而此刻，面对眼前人的关心，有些问题到嘴边又咽下去，因为毫无意义，可是，这些关心都是假的吗？过去的关心也都是假的吗？楚晚棠。

她问不出口，因为明确的回答早就在这几个小时里狠狠扎进她的血肉，让她千疮百孔。

她亲耳听见的效果就是有如此杀伤力，让她一想到肩膀就有些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挤出来。
不是为楚晚棠流的泪，而是为自己。

滚烫泪水逐渐打湿楚晚棠的睡衣，烧着女人肌肤。

怀幸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
“好痛……”她努力翕唇，声音听上去脆弱万分，“肚子痛，头也痛，哪哪儿都痛。”

跟怀幸相处几年下来，楚晚棠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痛成这样。
人往后撤了些，看着她满脸泪水，连忙用手去擦她的泪，但她哭得越发失控，怎么也擦不干净，抽噎声变得急促又破碎，睫毛凝着水光，像暴雨中沾湿翅膀的蝶。

“怀幸。”楚晚棠很自然地凑近，一边抚着她的脸，一边吻去她的泪水，眉眼间是自己察觉不到的心疼，“等药效起作用，很快就会不疼了。”

温热呼吸落在脸上，关心嗓音响在耳畔。

怀幸头昏脑涨地回忆起楚晚棠说过的话——

“为我流的泪，很甜。”
“好甜的眼泪。”

我的眼泪在你尝来当真那么甜吗？

其实那些时候就该察觉到的对不对？这世上谁会觉得在意的人流下的眼泪很甜？

好悲哀，怀幸。
你沦陷在楚晚棠的占有欲和温柔里，你以为楚晚棠有口难言，对自己也是喜欢。

实际上依旧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你只是不愿意相信。

电梯上行的那二十秒里，你在因为她不想跟你同乘电梯而心碎，你在担心她察觉到你的喜欢而进退两难。
她却觉得你的眼泪好甜，让她再次体会到折磨你的快意。

她对你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浑浑噩噩想着这些，整个人陷入混沌的漩涡。

怀幸身体不自觉地又开始发冷、发抖。

楚晚棠明显感觉到她更加虚弱的状态，更慌乱地擦她脸上的泪：“你现在状态很不好，我们去医院。”

“姐姐。”怀幸眼前模糊一片，她呼出的气息像烧红的炭，鼻腔黏膜也燎得很疼，还是坚持着道，“生理期免疫力低下，生病很正常，等药效来了就不会这样了。”

她扇动两下眼睫，说话有气无力：“我只是突然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觉。”

“好，我守着你。”
楚晚棠爱怜地贴了贴她的脸，说话的嗓音里竟然夹杂着些鼻音：“等你退烧了我再睡。”

怀幸扬起唇角：“谢谢楚楚，有你在真好。”
她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想要在一片泪光里看清楚晚棠的脸，只是一切都是徒劳，能看见的是夜灯的暖色调散光。

过去这些年，她对楚晚棠从来也没有看真切过，就如同她曾经做的那个在大雾里寻楚晚棠的梦一样。
并不是梦啊……

可她多希望，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只是一个梦，这样等到醒来就不会这么痛了。

失去意识前，怀幸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楚晚棠，你的演技真的很好，但我再也、再也不会被你骗到了。




第40章 来车里。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怀幸人一直昏昏沉沉，高烧过了好久才退，楚晚棠也秉着承诺那样等到她退烧后才敢合眼,却也睡得不太安生,一度怕她再烧起来，起夜过好几次，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才逐渐放心。

天还没亮，京城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等白昼来临，窗外可见的是灰蒙蒙一片。

楚晚棠先睁眼，她脑仁有些发疼，缓了缓给陈阿姨发消息,自己来到浴室洗澡。
她身上有不少怀幸的眼泪,时间过去这么久，早就不黏了,可她却觉得这一块肌肤尤有滚烫的感觉。

从浴室出来时,陈阿姨已经在厨房忙碌。

她穿着另一套睡衣裤来到次卧，凑巧,病号也刚醒,正在床上发懵。

看见她,怀幸反应慢半拍地开口：“姐姐。”

“现在还有很难受吗？”楚晚棠来到床边弯下腰，去摸女生的发顶。

怀幸的黑色瞳仁没什么光亮，唇色也还有些泛白,说：“想洗澡,昨晚出了好多汗。”

楚晚棠轻蹙秀眉,回绝她的想法：“不行，你现在还很虚弱,洗澡我怕加重感冒。”见她一张脸垮下来，无奈地笑了笑，“可以好好擦一擦，等到明天症状减轻了再洗，好吗？”

“那我现在就去。”

楚晚棠很自然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不要。”怀幸摆手拒绝，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说着掀起被子，只是人没什么力气，有些站不稳。

楚晚棠立马扶住她，而后搂过腰，看着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莞尔：“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又清了清嗓，带着些揶揄地问：“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害羞什么？”

“那不一样……”怀幸的耳朵也开始染上粉色。

楚晚棠也不再坚持：“那你刷牙的时候，我给你接水。”她捏捏怀幸的手，“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

“谢……”

“不要再谢我了。”

楚晚棠截断她到唇边的话，抬手捋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嗓音里有些责怪的意味：“昨晚你已经谢过了，更何况我们的关系很陌生吗？我生病的时候你也会照顾我，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杏杏。”

怀幸听着她这一连串的话，小幅度地勾起唇：“我知道了，姐姐。”

等怀幸回到餐厅，饭桌上摆着陈阿姨做的早餐，长辈面对生病的晚辈，总是会再过多关怀一番，忍不住问：“怀小姐怎么也生病了？”又叹息，“前阵子楚小姐病才刚好。”

楚晚棠失笑：“陈阿姨，我生病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一年四季总有感冒的时候，陈阿姨。”怀幸拿着勺子，也礼貌地笑着答。

“你们现在年轻人工作太累了，身体就容易不好，之后可得要多注意啊。”陈阿姨进说完进厨房收拾。

“会的。”

楚晚棠坐在怀幸对面，她搅着碗里的白粥，不动声色地问：“昨天怎么聚会到那么晚？”

“聚会早就结束了，姐姐。”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十点？”

“没太注意，我翻翻我的打车记录。”怀幸拿过手机解锁，徐徐说着，“忻忻她不是怀孕了吗？孕妇有点敏感，她吃着吃着就吐了，又说肚子疼，桓远就把人带去医院，留下我们这些朋友在那吃饭。本来后续还有别的环节，但忻忻人在医院，我们就提前散场了，连合照都没来得及拍。”
“后来我就去医院看她这个准妈妈……哦，十点五分我到的家，姐姐。”

她眨眨眼，把手机推向女人，露出一个笑容：“我在外面聚会一直都很自觉，不会回来很晚。”

楚晚棠很相信怀幸的模样：“我知道。”
她没看，把手机推回去，唇边梨涡出现，顺着问：“那小忻的状况怎么样？”

“没什么事，她和桓远在这方面是新手上路，没有经验，很容易紧张。”
怀幸舀起一勺粥，嗓音有些哑地感慨：“真不容易。”

楚晚棠睨着她的神色，确认她说的话不造假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道：“快吃饭，吃完饭好好吃药。”

“好的！”

吃过药后怀幸回到房间，她的床上四件套被陈阿姨换过，上面的味道很清新，没再有汗味。

窗外的细雨从铅色云层垂落，怀幸靠着床头，垂下眼睫。
她还有些痛经，身体也不是很舒服，但没什么困意，昨晚听见的那些话和楚晚棠在她面前的行为，让她觉得很割裂。

可她清楚那些都不是幻听，在她面前对她关爱有加的女人的确有让人看不透的两幅面孔。
她发现得太晚，陷得太深，摔得也越疼。

想着这些，怀幸起身去把柜子里昨晚买的包放在小夜灯旁边，按照原计划进行那样，她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外喊：“姐姐！”

很快，楚晚棠推开门，很担心地问：“怎么了？”
入眼的却是双眼弯弯的怀幸，以及在一侧柜子上放着的奢侈品袋，她愣了半秒，反应过来：“给我买的？”

“对。”怀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昨晚在医院去看忻忻之前，我还在那边转了一下，你送我那么好看的裙子，我不想一点表示都没有。”

楚晚棠在床边坐下，拿过让她熟悉的袋子，拆着，唇角上扬，笑着问：“又是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对呀，三四月的工资，和之前走秀的奖金……”

“谢谢杏杏。”

“我也不想听你说谢谢。”怀幸轻咳一声，“我想听你说你很喜欢这个礼物。”

楚晚棠把包取了出来，嗓音带笑地说：“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破费了。”

“哪儿有破费，你之前还给我转了五万，你才破费了好吗？”

“给你转钱是我的习惯。”

听着这话，怀幸忍不住想起来那句“我这几年还给她花了几十万”，她吞下心里升腾的难受，笑吟吟道：“那给你买礼物，也要成我的习惯，反正现在有工作。我想在你的每个礼物品类里，都有我的参与。”

楚晚棠一怔，神情柔软了些：“那每一份礼物我都会喜欢。”

怀幸：“好。”

说着凑过去，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颈。
一时间沉默下来，不发一语。

怀幸的沉默让楚晚棠觉得有些不对劲，或者说从昨晚她就觉得怀幸不对劲了，她回抱着，徐徐开口：“你还有件事情忘记了。”

“什么？”

“昨晚你在微信里回我的事情。”楚晚棠轻哼一声，“到现在了我都没听见。”

是有关于想念的话题。

怀幸清清嗓，但因为感冒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我也很想你，姐姐，比她们还要想念你。”
她禁不住难受地想——说出这些话的我，是否让你更“心软”了？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知道了，我也很想你。”
楚晚棠转而问出自己的疑惑：“有什么心事吗？”

“昨晚看着忻忻怀孕，想到了妈妈，晚上做梦也想到了她。”这是怀幸提前想好的自己情绪低落的理由，但也不全是理由，昨晚她确实数次想起怀昭，可怀昭早已不在人世。

楚晚棠听她这么说，心里绷着的弦又松了松。
偏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耳朵，说话时带着绵密的柔意：“那之后找时间又回云城看看她？”

“好啊。”怀幸一口应下。

楚晚棠翘翘唇角，又问起来：“现在痛经怎么样？要不要再给你揉一下？”

“你昨晚给我揉很久了，姐姐。”怀幸松开这个怀抱，去看女人有些憔悴的脸色，抬手抚上她的脸，满眼关怀，“不用管我啦，你快去睡会儿吧。”

“我在你这睡。”

过了会儿，楚晚棠把怀幸圈在怀里，她闭着眼，用自己有些热的掌心贴着怀幸的小腹，缓解着怀幸的不适。

怀幸背对着她握着玉梳，目光停在空气中不知道哪处，双唇轻抿，眸光发凉。

—

这场故意的病配合着生理期来得快去得慢。

三天过去，怀幸的咳嗽还有些严重，她的喉咙干痒疼痛，夜间动不动就会狂咳不止，为了不打扰楚晚棠睡觉，她提出让楚晚棠回主卧去睡，免得影响楚总监下一周的工作。

楚晚棠却不同意，说自己在的话正好照顾她，又搬出那一套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这套说辞。

怀幸没辙，同意了。

但楚晚棠说的不是假话，当怀幸夜半咳得想喝水时，她就会适时送上温水，屡次被吵醒了，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怀幸能做的就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是把自己的爱意都融进拥抱里。

楚晚棠在这会儿就会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回应：“我在。”

等到周三，怀幸感冒好了不少，几乎不怎么咳嗽，才出现在公司。
前两天她请了假没来，任姣给她发了消息来问她什么时候来，她再不来一起受苦的话，自己快扛不住了。

现在怀幸在工位上坐着，任姣走过来先是关心了一番，就忍不住道：“我真怕你离职啊，怀幸，你知道吗？上班搭子一旦辞职，那和天塌了没什么两样。”

怀幸没说自己准备离职的事情，她露出一个笑容：“我现在不就来了？”

“打工！启动！”

“不过，姣姣，我有个问题。”怀幸敲着键盘，顿了顿，“我们公司从提离职到离开，要多久，你清楚吗？”

“我们这个岗位工作交接不多，提交离职申请以后，审批一天，再交接一周，应该就差不多了。”任姣说完紧张死了，很警惕地问，“等等，怀幸，你什么意思？”

怀幸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笑着回：“只是好奇啦！”

人还在经期，感冒也没好全，怀幸一个上午工作下来有些吃力。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楚晚棠给她发了消息，想让她去附近的酒店睡觉。

怀幸很委婉地拒绝：【好远啊，姐姐。】

姐姐：【那在茶水间的沙发上躺着。】

【有人占了。】
怀幸：【没关系，休息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等下班。】

姐姐：【来车里。】

怀幸看着这三个字，都能想象到楚晚棠说这话的模样，大概是眉头皱着，口吻也不容拒绝。
对于她没能休息好而生气的模样。

如果是以前，怀幸肯定会觉得楚晚棠很关心自己。

可现在……

怀幸盯着这三个字，有些失神。

姐姐：【车座椅我已经给你调好了，车位在A区。】
姐姐：【乖一点，下来。】

怀幸眼睑一低，最后认命地穿过昏暗的停车场，进了熟悉的银色轿车。

楚晚棠递过一杯温水：“早上还咳吗？”

“有点。”怀幸握着杯子，她看不太清楚晚棠的脸，“组长还来关心我，问我要不要继续请假，我婉拒了。”

楚晚棠：“为什么？”

怀幸咽了两口温水，她凑近了楚晚棠一些，很认真地答：“想跟你一起上下班，在家里等你的滋味我不喜欢。”
她凝着楚晚棠的双眸，自己的眼里仿佛盛着一盏温茶，氤氲热气漫在车里，又翘翘唇角，说：“我可是要靠工资给姐姐买礼物的人，请假一天就要扣好多工资，我不允许。”

有其它车辆从地下停车场路过，将车里的光亮照得一下明一下暗。

楚晚棠听着她言辞里的真意，感受着她不小心泄露的真心，伸出手去，抚了抚她的脸。

怀幸抬腕，握住女人的手：“怎么啦？姐姐。”

楚晚棠睫毛颤了颤，喉骨轻轻一动，没回答。

却不料怀幸在下一秒凑近，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印，低声叹着：“还不能接吻，但亲亲没关系，楚楚。”




第41章 记住了吗？宝贝。
克制着没接上的吻,在周六下午续上了。
随着怀幸生理期和感冒的结束，这个吻逐步发展成楚晚棠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处。

京城天气阴晴不定，下过两天雨后又放晴。
主卧的窗帘拉得再严实,也会有炽烈阳光穿过一些透进来,照着书桌上新鲜的海棠花，以及床上浑身赤/\裸的两个女人。

卷发女人正弯腰趴着，按开另一位的双腿。

埋头，抬眼。

看对方在自己唇舌之下失控的反应。

这还是她们做这么多次以来，楚晚棠第一次用嘴去让怀幸开心，她想，这大约算得上是对怀幸最近表现的奖励？

这次生病期间，怀幸明显比之前还要更依赖她、信任她,她也更为理解自己的心软,再次觉得把怀幸一直这样养在身边是不错的决定。

世界上那么多人因为无聊而养小宠物，她也这样做,一点问题都没有。

更何况,小宠物比想象中更为美味。

她想着这些，再次用舌尖用力顶了下,又以舔做安抚。

把一切卷入口中,喉咙一滚,咽下去。

再用舌面慢慢磨着。

怀幸双腿弯曲，双脚贴着床单，腰下垫着枕头。

她的下巴抬很高,空气中的氧气在这一刻很稀薄。

楚晚棠湿热呼吸在她的肌肤上跳跃,又从那一片开始蔓延,流进她的血液里，最后通往不自觉加快频率跳动的心脏。

之前从未被这样对待过,这感觉让她陌生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紧闭着眼，伸出手去，试图放在楚晚棠的发顶，这样好消解一些无措。

可故意使坏的人不会让她如愿，她的双手往前伸了些许，就被楚晚棠中途扣住。

楚晚棠这会儿抽空抬起头来，看着她这小腹的起伏，视线再往上，经过她白皙的肌肤，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禁不住含笑着问：“怎么？之前这样对待我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天吗？”

“……”怀幸给不出什么答案，只能不断吞咽着空气。

楚晚棠低下眼，一切都落入视野，夸奖一般地说：“好多啊，杏杏……”

怀幸听着这话，耳朵通红。

很想合拢腿，不让人看。

可呼吸都没来得及切，柔软的舌头又贴上来，嘴唇也抿着她，细细品尝。

让她无处藏躲。

十指相扣的力度加重了些，小腹的幅度更大，怀幸的气息也粗重许多。

……

念着怀幸病愈不久，楚晚棠没跟她一直做着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有来有往了一个多小时后就结束。

垃圾桶里冒着用过的湿巾、纸巾，指套包装藏在下面。

怀幸窝在楚晚棠的怀里，微抬起头，和人不紧不慢地接吻收尾。
也是这会儿，她才有时间去想别的。

这就是肉/\体上的回馈吗？在楚晚棠的眼里，她的喜欢换来这些，当真是一点儿都不亏吗？
如果在知道真相之前，她或许真的会这样认为，以这样人前姐妹人后炮/\友的身份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她不愿意跟楚晚棠断掉关系，她自愿落入楚晚棠无意编织的陷阱里。

可原来，无意是有意。

似是察觉到她的分神，楚晚棠咬了咬她的软舌。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足够让她专心在接吻上，她自嘲地扯起唇角，勾紧了楚晚棠的脖子，再带着讨好地将这个吻加深，免得被楚晚棠发现什么端倪。

等到双方嘴唇重新接触空气，怀幸主动开口，仰着脸看楚晚棠漂亮的侧脸，问：“刚刚在想，楚老师今晚要来接我吗？”

楚晚棠抚着她的腰线，很受用于她的不专心是因为想着自己这件事，慢声回问：“那个阿姨不送你回来吗？”

陆雪融要在京城待到月底，怀幸要在她离开之前再见上一面，时间就在今晚，还是上次那家饭店。

“她可以送我回来和你来接我的性质不一样。”怀幸把脸埋在楚晚棠的肩颈处，呼吸喷洒在上面，刚做完爱没多久，她的力气还有些没恢复，嗓音也有些糯糯的。

楚晚棠搂过她往下滑，拉好被子盖上，合上眼：“好好午睡会儿，到时候我送你去，也跟你一起回来。”

“嗯？”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苏澄的工作室在附近，我去找她借用一下她的场地。”楚晚棠拉长了音，“嗯这时候或许就会有某个可爱的、即将二十二岁的怀某人问了，姐姐你去苏澄姐的工作室做什么……”

怀幸听她这么说止不住地笑：“不难猜好不好？”

“你知道就好。”楚晚棠又想去吻身侧的人，下一瞬就被理智拉回来。

不能上瘾，她告诫自己。

但晚上她把怀幸送到饭店再前往苏澄工作室的路上，等红绿灯时看着空荡的副驾驶，就觉得有些心空。
转念一想，她这样的反应也正常，她跟怀幸在床上生活这样和谐，她会有这样的戒断反应无可厚非，再说了，比起她这一点心空，怀幸作为真心喜欢她的那一方，更难捱才对吧。

心情顿时轻快不少，到苏澄的工作室时一眼就被看穿。

苏澄望着她明显的笑意，捏了捏眉心：“自己接水啊，我还在纠结那五百万的事情。”

“纠结吧。”
楚晚棠来到饮水机前，她看着水位一点点上升，忽而想起来道：“苏澄，我有个想法，你给我拿下主意。”

“什么想法？”

“我妈她有一把小提琴……”水位快到顶时，楚晚棠按了下键位，懒洋洋地把后面的问题问出来，“要不要再在小幸生日当天送给她，当做另一份惊喜？”

苏澄捏眉心的动作一顿，瞪大眼睛，问：“你是指阿姨那把放到现在价值三百多万的小提琴吗？”

小提琴保养得当的话，寿命可达好几百年。

楚令仪的那把小提琴出自意大利知名制琴师，买来时就价格不菲，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价格更是高昂，网上重金求这一把正品的有钱人多不胜数，但楚晚棠没有将它卖出去的打算。

“嗯，反正我也不会拉。”

“你送给我，这样我现在面临的难题迎刃而解，你也帮到了朋友，如何？”

楚晚棠在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她晃着杯子，仿佛里面装的是红酒。
听着朋友的回答，她露出一个很歉然的微笑：“不如何。”她正色了些，“楚女士不会同意我把她的琴卖了的。”

说这话时，她自动略过楚令仪也肯定不会同意她欺负怀幸这事儿，而且哪算得上欺负？她现在的想法不是已经变了吗？

“但同意你送人？”苏澄看了眼四周，毫不客气地说出关键词汇，“不对，送小宠物？”

楚晚棠一听这话，掀起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朋友，神色有些冷淡。

苏澄：“得，明白了，只有你自己能这么说，我们不行。”她为怀幸打抱不平，一边叹气一边起身，“要是之后小幸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吧。”

“她不会知道。”楚晚棠再次强调，“你们也不要去想这件事，否则见到她我怕你们说漏嘴。”

“是你自己少想点吧？最大概率说漏嘴的可不是我和依依，别天天自己想着到最后做梦不小心说出口被人听见了。还有，你想送她那把小提琴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真的想给她惊喜，你自己最清楚。”

楚晚棠太阳穴又在跳，她盯着杯子里在浮动的水，双唇抿得很紧。

苏澄说完这番话来到办公桌前，再转身看她沉默不语的模样，止住那些不客气的话。

“还不做你的裙子去？楚总监。”

“谢苏老板提醒。”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哪句。

另一边，不算远的餐厅包厢里有些安静，外厅的演奏一点点流进来。

陆雪融明显感觉到怀幸的状态跟上次不一样，但她没有在一开始就明说，而是跟怀幸聊着最近这一周多时间在京城经历的事情。

“太久没回来了。”陆雪融眼角的皱纹叠了些，“京城的变化大，也不大。”

怀幸顺着问：“那陆阿姨觉得变化最大的地方是哪儿？”

“政大。”陆雪融露出一个和煦笑容，又问，“你有没有去看过？”

怀幸点头：“前两年看过，就在我们学校附近。”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着道，“代着妈妈的视角去看她的母校，可我不知道以前的政大是什么模样。”

陆雪融回忆一番，慢慢说起来，从教学楼到教学环境的改变，还有新修的宿舍等等。
聊着聊着难免提到怀昭：“你妈妈那会儿在学校很受欢迎，她长得好看，为人正气又仗义，走哪儿都会跟她打招呼，爱慕她的人也不少。”

“也包括我父亲吗？”怀幸很认真地问。

陆雪融一怔，看着对面跟怀昭并不相像的晚辈，沉吟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替怀昭做决定说出真相：“没有。”

怀幸对父亲没有执念，本就随口一问，她默了两秒，主动挑起今晚见面的目的：“陆阿姨，您上次跟我说的事情，我认真考虑过了。”

这几天她空闲下来都会去思考这件事。

从楚晚棠这里离开后，她能去哪儿？首先不考虑京城，京城虽大，但再遇到楚晚棠的概率不是没有。
那回云城找闻家吗？闻如玉肯定会答应，也很欢迎，可楚晚棠如果突然想起来她这个小宠物，岂不是也没有那么难就蹲到？

“嗯。”陆雪融点点头，很耐心地道，“你说。”

“我跟您去海城。”怀幸说出这句话时觉得心里很轻松，她笑笑，“我妈妈她当年也是从京城毅然去了云城，我想我也应该像她一样，不缺乏面对新鲜环境的勇气，也不能惧怕未来未知的挑战。”

陆雪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也不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问：“什么时候来？”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她不准备走得轰轰烈烈，而是悄无声息，就像从未来过。

“我等你。”陆雪融露出被选择的笑容，“随时联系我。”

……

九点，怀幸上了楚晚棠的副驾。
她双眼亮晶晶的，在一边很好奇地问：“姐姐今晚的进度如何？”

楚晚棠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笑了声：“放心，在你生日当天一定会穿上。”驱车上了主路后，慢悠悠问，“今晚跟这位阿姨聊了什么吗？”

“聊她在京城这些天去了哪儿。”怀幸有些遗憾地道，“可惜，她过阵子就要回雪城了。”

“雪城？”楚晚棠挑眉，她以前在律所对面见过陆雪融，还以为人还在云城，“她现在在雪城吗？”

怀幸借着明暗的路灯光线，唇边散开一抹凉意：“对，她还邀请我去雪城玩，我说等我之后有小长假了和你一起去。”

楚晚棠听着这些，颔首：“可以。”

“姐姐……”怀幸这会儿又出声。

“嗯？”

“我会不会太黏人了，最近。”怀幸望着窗外，语气苦恼。

楚晚棠睨了她一眼，失笑：“这个问题我四月份也问过你。”

怀幸偏过脑袋，看过去，似是不解的模样：“嗯？”

“我的答案和你的一致，小幸。”

-不够黏我。

话音落下，她把轿车停在路边。
再”咔哒“一下解开安全带，凑近，捏过怀幸的下巴，在怀幸有些惊讶的眼神里，在女生甜美的唇角落下一吻。

“没关系，但只许黏我，不可以是别人。”
她往后撤了些，指腹摩上怀幸的嘴唇，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眉头轻挑，蹦出一个新称呼：“记住了吗？宝贝。”




第42章 她们像两块磁吸力最大的磁铁。
灯影绰绰,树声沙沙。
路边的银色轿车内，像是没再渡进新鲜的空气。

但其实是“宝贝”这个称呼让怀幸忘记了眨眼和呼吸，她的视线锁着眼前的人,有些怔然。

放在她唇上的指尖还没挪走,又在上面碾了下。
楚晚棠轻声开口，唤回她的思绪：“怎么呆住了？”

“姐姐……”怀幸回过神来，表情纠结地开口，“这个称呼是不是……”太过亲昵了。

起码不适用于她们当下的场面，如果在床上去情不自禁地喊那倒挺适合。

“你有没有听过有些妈妈叫自己女儿‘宝贝’的？”楚晚棠转而把手落在对方身后的椅靠上，笑意盈盈地问，本来她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也有些惊讶，可看着怀幸比她更纠结的模样,这些惊讶也被按下。

怀幸点头：“听过,忻忻她妈妈就是这样喊她的。”

“那我这样叫你，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你姐姐,我们本就是世界上……”

“知道啦知道啦,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怀幸一副想明白的模样，扒过对方的手牵着,认错姿态明显。

楚晚棠透过路灯光影看着她,又垂了垂眼睑,看着自己被她牵着的手。

不只是牵，怀幸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正在揉着她的手指,一根揉完换另一根,很是专心。

楚晚棠被她揉得心口发痒,表面正经询问：“在做什么？”

“你给我做裙子肯定很辛苦。”怀幸抬起脸，眼神澄澈干净,有些心疼地道，“今天周六，你该休息的，姐姐。”

楚晚棠低笑一声：“休息吗？”她逐步抽回手，又凑近，再在怀幸的嘴唇上印了下，“今晚恐怕很难休息了，杏杏。”

不只是今晚，整个周末，两人都很难休息。

怀幸不能否认楚晚棠身体很可口这件事，更主要的是，楚晚棠自己亲口说的肉/\体的回馈。
那她不在离开之前多索要一些，似乎也不合适。

场地不局限于主卧，也不局限于晚上，沙发、书房、次卧……

姿势更没有局限，手口并用，从后还是从侧，跪趴还是坐/脸，她们都有尝试。
她们像两块磁吸力最大的磁铁，一旦有所触碰，就分不开。

楚晚棠口中的“宝贝”讲了一声又一声，也是她口中的“宝贝”做了她一次又一次。

可她在高/\潮颤抖时不会发现拥着她的人一边说她好棒，一边眼神有些冷凝。

整个周末都在荒唐中度过，等到周一去公司时，怀幸一度觉得自己走路都在摇摆。
她整个人精神不济，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都要被咖啡腌入味了。

任姣在下午实在是看不下去，在她又接了杯咖啡以后，问：“你周末背着我发财去了？累成这样。”

怀幸打了个哈欠：“背着你搬砖才会累成这样吧，姣姣。”她努力睁了睁眼，看着电脑屏幕都困得有些眼花，“最近天好热，容易犯困。”

“这周过后就是六月，暑假就快来了，可惜我们没有暑假。”

怀幸翻了翻桌上的日历，最后把目光定在五月三十号，这一天是涂朝雨的生日。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在群聊里发消息：【@涂涂，你生日要到了，准备怎么过？】

有些事情，她需要确认。

凑巧，楼上的设计总监办公室里，楚晚棠也在跟人聊天。
对面是她的同行，是南城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的老板，她们前两年在一场秀上认识的，互相加了微信，偶尔会聊两句。

此刻这位叫Seraphina的同行正在为服装模特的事情苦恼：【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天生纯欲的女人？】
【如果我找不到这个模特，我宁愿不拍。】

她们能联系到现在最主要的原因是都追求完美，如果在这方面不能做到完美，那么宁愿不做。

Seraphina突发灵感，设计了一款裙子出来。
奈何在模特这里卡住了，找了多个来试衣都不满意，不是缺少韵味就是少点感觉。

楚晚棠看着Seraphina发来的裙子照片，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怀幸穿上去的模样，作为服装设计师，她的想象力是充沛的。
现在一旦代入，就会发现这款裙子怀幸穿上很合适。

纯欲……
不就是怀幸吗？

明明长着极纯的一张脸，可整体的气质和五官搭配上，在她看来就是很欲。

欲到她现在还觉得有些腿酸，这个周末怀幸大概是知道不够黏人的答案，比之前主动许多。

主动索要，也主动发起攻势。

她昨晚最后一次经历是自己折腿被女生舔。

现在光是记忆一下，都觉得当时的感觉还发生在此刻。

湿软的舌头，潮润的口腔，滚烫的气息，和不时抬眸看向她含笑的双眸。

随后，她被两根手指慢慢填满。

怀幸再度俯下身去，喉间吞咽不断，尝个不停。

助理的敲门声响起，楚晚棠才从这状态里抽离，她示意对方进来，自己若无其事地端过咖啡。

“总监，这是这次出差的计划。”助理递过文件，“要先去南城参加为期三天的交流会，再是柳城的一个大秀，最后落点云城，到线下店铺……为期十天，从六月三号开始。”

楚晚棠同步翻着文件，看向桌上的日历。
六月三号，那岂不就是下周三了，届时要跟怀幸分开十天么……

这个念头刚起，楚晚棠自己扯了下唇。
之前她出差更久的时间都有，这十天算什么？她怎么可能对怀幸有那么多不舍？

“好，我知道了。”楚晚棠点点头，很了然。

等助理一走，Seraphina的消息又过来了：【你要输入什么啊？大半天了，Violetta小姐。】

楚晚棠这才看见刚刚自己不知不觉编辑好的“我这有个人选”几个字。
她抿抿唇，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怀幸合适又怎么样？她难道还能带怀幸一起去南城？
不能，她还要抑制对自己怀幸的身体上瘾这件事，分开十天而已，一天都不能少。

【没什么。】她回完，又端过咖啡，试图灌下自己体内的余韵。

Seraphina：【？】
Seraphina：【还以为你有人选了！等这么久！】

楚晚棠扬唇，下一秒，又收到新的消息。

来自她刚刚还在想的人。

【姐姐，这周五晚上我要出门一趟。】
【涂涂周六生日，她当天跟她家里人一起过，我们提前一起吃饭。】

楚晚棠：【好。】
【需要我到时候来接你吗？】

【不用啦~~~】
怀幸说：【吃饭地点不远，而且那边的道路好挤，我自己回来就好。】

周五下班，怀幸乘地铁过去。
这家店距离的确不远，距家就四公里左右，但也如她给楚晚棠发的消息里说的那样，路口特别堵，她也不准备打车从公司这边出发。

半小时后，怀幸率先到达目的地。
涂朝雨的人脉不比卓忻那么广，本次过来过生日一起吃饭的就她们几个，而卓忻这次孕期反应还有点大，这次吃饭就不一起，但她的心意早就以快递的形式送给涂朝雨了。

涂朝雨自然不介意这些，乐呵呵地跟怀幸、卢泠和韩迎吃饭，四人围着小方桌吃火锅，位置不错，还能看见外面堵车的盛况。

店里吵闹嘈杂，火锅红汤在翻滚。
涂朝雨是生日主角，决定今天就要挑战不吃鸳鸯锅，奈何她们几个人吃辣都不怎么样，此刻看上去有些窘迫，饮料和啤酒一杯接一杯。

“哇我嘴里好像在开篝火晚会。”卢泠形容夸张，以手做扇朝自己嘴里扇风。

怀幸鼻梁上有层薄汗，听朋友这么说笑了起来，拿起公筷给卢泠夹了筷辣牛肉：“那我添柴。”

韩迎：“原来你不叫怀幸，叫‘坏幸’，坏坏的。”

怀幸不置可否，歪了歪头。

涂朝雨狠狠呼出一口热气，又认命地给自己杯子里倒冰啤酒，这会儿又听怀幸怅然地道：“我姐姐过几天又要出差了。”

“晚棠姐姐这次去多久啊？”涂朝雨问。

“十天呢。”怀幸擦掉鼻梁上的汗，“很久。”

朋友们：“那是有点久。”

她们就这么一直闲聊着，直到天边晚霞渐远，最后一点白也被黑暗吞下。

一顿火锅吃得差不多时，怀幸掏出手机，惊讶发现自己手机没电关机了。

也是这会儿，卢泠和韩迎都去了洗手间。
四方桌只剩下了怀幸和涂朝雨。

“要去借个充电宝吗？”涂朝雨问，都在公司打工，两点一线的生活，她们已经不习惯出门带充电宝了。

怀幸摇头：“我们又不会现在就走。”她很自然地说，“涂涂，你给我姐姐发个微信吧，让她来接我。”

涂朝雨喝了两瓶啤酒，本来就有些脑袋发晕，下意识就应：“好啊，我给她发个。”
还解锁手机，正要拉出在通讯录里的楚晚棠微信，忽而慢半拍反应过来：“幸幸，你知道啊？”

楚晚棠当初加上她和卓忻的微信，是担心怀幸有什么事情不跟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讲，让她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达给她。
顺带着还说不要被怀幸发现自己作为姐姐这么担心妹妹，免得给怀幸带来压力。

但现在……？

怀幸闻言，笑着点点头：“我一直知道啊。”
实际上在上次听完楚晚棠说的那番话以后，她才开始怀疑。

如果楚晚棠对她的掌控欲真的有那么强，她的朋友里也该有叛徒才对，首要怀疑对象就是涂朝雨。

这也是她准备在今天确认的事情。

涂朝雨对她没什么防备心，再加上喝了酒，一测一个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因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过，涂涂。”怀幸看着旁边坐着的朋友，最终还是把道别的话咽了回去，“生日快乐啊。”

涂朝雨抬起下巴：“客气，一个多月后就是你的生日了。”

没一会儿，卢泠和韩迎回来，问：“怀幸呢？”

“借充电宝去了。”

-

楚晚棠在书房看着下属们设计的稿图，眉头紧皱，这不是她额外的工作内容，但怀幸不在家跟朋友吃饭去了。
她洗过澡后，还是来到书房，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此刻她皱着的眉头不是因为下属们设计的稿子怎么样，而是马上十点了，怀幸还没回家。
不仅如此，也不发个微信或者打个电话说明一下。

刚想着这些，门外传来动静。
她没有松开鼠标，盯着屏幕，一副不知道、没听见的模样，但怎么质问怀幸都想好了。

可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书房的门始终没有推开的迹象，楚晚棠的薄唇抿得很紧，周身气压低得让房间的书都忍不住想躲起来。
屏幕里的稿图早已看不进去，时间还在缓缓流逝，她的情绪也在徐徐堆积。

就在她不悦的情绪快到临界点时，怀幸一身水气地推门进来。

两人视线隔着距离碰上，空气都在被拉扯。

先错开的是楚晚棠，她没什么表情地把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余光里，看见怀幸走近，直到来到自己身侧站定，

氛围持续静默。

怀幸看着电脑上的稿图，又望向楚晚棠的柔美侧脸，十来秒后，低头，凑近。

楚晚棠把脑袋一偏，让她的亲吻落了空。
淡声启唇：“我还在工作。”

怀幸就用鼻尖去顶她的脸：“刚刚回来一身火锅味，不好闻，就先去洗澡了。”她同步掰过楚晚棠的脸，“姐姐，我现在好闻多了，不信你闻闻我。”

楚晚棠眉头轻扬了下，顺着问：“闻哪里？”

怀幸脸颊微红，抬起手来，一颗一颗从下往上解着自己的睡衣。

还没解完，楚晚棠把椅子一转，将人拉近在自己大腿上坐下，她抚着怀幸露在外面的腰腹，看着怀幸的漂亮杏眼，质问到嘴边成了温柔的询问：“怎么晚上没给我发消息说回来的事情？”

“在生气……”

“生什么气？”

怀幸主动托出，声音很闷：“涂涂有你的微信……”她低垂着眼睑，不去看楚晚棠的眼，有些难受的样子。

楚晚棠凝着她的神色，指腹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道出自己的解释：“那会儿你才来京城不久，跟我还不算熟悉，你人在学校，总有我顾及不到的地方，而且你那会儿也不是什么都会告诉我的性子，我很担心你，只好这样做了。”
看着她如此在意的模样，心里那些气在这一刻全部消掉，含笑挨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别生气了，好吗？杏杏。”

怀幸听着这套预想中的说辞，勾住她的脖子，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上，低声说：“可是姐姐你之后又要出差去了，我舍不得你……”

“……”楚晚棠表情微妙了下，出差十天不见的话，对现阶段越来越喜欢她的怀幸而言真的很难熬。

她不该那么冷漠的，不过她的想法不会在这样的时刻透露，否则到时候怀幸收到的惊喜感会少。

怀幸睫毛抖动如蝴蝶振翅，见她不语，又开口：“还有，我刚刚说的是不信你吻吻我。”

楚晚棠不得不承认的是怀幸很会撩拨她。
她越想克制，越觉得难耐，索性在这样的时候顺着自己的心意，舔了舔怀幸的唇瓣，再和人接吻。

单手往上，扣子全部解开，睡衣被剥落。

怀幸仰着头，承受着持续往下的吻，很配合地拉出抽屉里备着的湿巾和指套，她摸过楚晚棠的右手，自己亲手给楚晚棠擦着手指，又给楚晚棠戴上指套。

—

睡前，身侧的人呼吸平稳。
楚晚棠满意地翻出微信里跟Seraphina的聊天对话框。




第43章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弄丢的。
时间迈入六月,阳光成了利剑，不管不顾地往下刺，炽热气息弥漫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岚翎”公司向来不吝啬用电,办公室空调运作速度也跟着加快,但天气实在是好，舒服环境让职员们更加昏昏欲睡。

早会开完，怀幸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她看着日历，面色平静。

后天就是楚晚棠出差的日子，十天……足够她提离职再交接完工作，这是她终于等来的机会，同时她不得不感慨过去这几年楚晚棠的打算很成功。

妈妈死后,她在这天地间本就孑然。
楚晚棠发出邀请让她们成为家人,又暗中引导她只能信任依赖自己一个人，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做到了这一点,不论做什么事情首要想到的都是楚晚棠,全身心都放在楚晚棠身上。

哪怕是多年情谊的闻时微，她也跟人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生怕楚晚棠嫉妒、不高兴。
因此,在她的世界里只分楚晚棠和其他人这两种类别。

这算不得坏消息,因为这意味着除了工作不想给别人添麻烦需要好好交接之外。
她不再有别的留恋。

缺了她，朋友们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大变化，大家的生活就像办公室的空调一样会继续运转。

要说没有遗憾吗？好像也有一点,她遇到这样的事情连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她像是一直活在六年前墓前那天,淋了满身风雨；同样她也没办法正式跟大家道别，否则她怕朋友们把她即将离开的消息透露给楚晚棠。

可人生不就是由许多遗憾组成吗？她在未来可以放下这些,就像她现在逐渐放下楚晚棠一样。

纵然她浑身鲜血淋漓，却也痛得让她清醒。

她怎么可能让在天上的妈妈看她甘愿当某个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一旁的打工搭子脑袋不时往下点，在额头快撞到桌面时，怀幸分出神来，伸出手用掌心替她挡住。

任姣的困意立马走了一大半，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侧过脑袋朝怀幸笑：“谢谢你啊，怀幸。”
“你好温柔哦呜呜呜。”

怀幸扬唇：“最近工作不是很忙，你趴着睡也没关系吧？”

“不行，万一被领导看见了不好。”

任姣这句话刚说完，谷如风就来到她们这边，对怀幸道：“小怀，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好的，组长。”

怀幸起身，看见任姣露出“还好我醒了”的表情，忍俊不禁。
她明白这个意思，天底下最幸运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在领导发现自己带薪睡觉前醒了。

而她也在五月中旬醒了，不再落入楚晚棠的陷阱。
怎么不算是幸运呢？

揣着这样的想法，怀幸跟着谷如风来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里面都是各部门的组长，乍看有些像以前读书时的教师办公室，但大家离得稍微远一些，没那么挤。

两人面对面坐下，谷如风抽出一封打印好的邮件，递给怀幸：“小怀，公司收到一份合作邮件，对面是在南城的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她们想邀请你去她们工作室拍摄服装照片。”她一脸欣慰的笑，“她们试了许多模特始终都不满意，直到前两天上网看见你在‘LANLINGLIFE’上的走秀，就觉得这个人非你不可，你可以看看，不想去的话，你也有拒绝的权利。”

怀幸看着眼前的书面邮件，上面详细说明了邀请她的契机，介绍了工作室的情况，还有本次合作的福利待遇等。
时间是六月三号到六月六号，为期三天。

怀幸看着地点和时间，不难看出这是谁的手笔。
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楚晚棠面前演戏了，最近这阵子，她把自己过去几年的爱意融入一次又一次的情/\事里。

爱做得越多，她的爱也消失得越多。
她能在楚晚棠含情的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如果不是因为提前知道所有，她恐怕又会在楚晚棠深情的眼神里溺毙。

“为什么不能是她们来到京城呢？”怀幸装作不知道地问。

“京城没有海，拍不出来她们想要的感觉。”

“组长，我……”怀幸抿了下唇，想要拒绝。

谷如风端起水杯，提前截断她的话：“先不用给我答案，小怀，你回去好好想想，在今天下班之前告诉我就可以。”

怀幸心口有些发闷，点点头。
再回到工位上坐下，她看着手里的这张邮件，将叹息咽了回去。

任姣好奇地问：“组长把你叫进去说什么事情啊？你也没睡觉啊。”

“有个出差。”

“嗯？”任姣惊讶，“我们这种营销部小喽啰还能出差呢？什么情况啊？”

怀幸揉揉眉心，回答：“想要我去南城当两天服装模特。”

“去啊！”
任姣直接怂恿，她倒是很来劲：“有钱拿，还能不在公司坐这破班，是我我就去了，而且南城诶，南城临海，那边很适合旅游散心啊。”

“我再想想。”

到了中午，怀幸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楚晚棠的微信：【下来。】
最近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但凡楚晚棠中午不需要应酬，她们都会在轿车里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就是躺在椅子上一直拥抱、接吻。
两人嘴巴中间像是有超强粘合剂，怎么也分不开，一旦有人停下，另一个又会追上去索吻。

这会儿看着消息，怀幸舔了下唇，随后拿起邮件，下了楼。
不多时，她熟练进入银色轿车的后座。

前排的椅子往前推，后座的空间大了许多。
楚晚棠长腿往前伸，光线昏暗的空间内，她整个人看上去姿态优美又慵懒，看着怀幸关上车门进来，她探手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勾。

车停在比较隐蔽的位置，没什么人路过。
怀幸听着耳边放大的呼吸声，一偏头，被人准确地衔住嘴唇，交换津液与气息，渐渐地，她被掰过肩膀，这个吻更深入，声音在车里回荡。

一辆辆轿车驶入又开出，没人发现她们俩在这里亲密。
过了不知道多久，怀幸觉得舌根都有些发麻，才主动抵出楚晚棠的舌头，又在女人泛着水光的薄唇上轻舔，做第一轮收尾。

楚晚棠翘起唇角，开门见山：“有收到那封邮件吗？”

“有。”

“很久以前答应带你去看海，但一直都没空闲，杏杏。”楚晚棠抬手别她耳后的头发，“不是说舍不得我？这次跟我一起去南城吧，这样十天就缩短成六七天了。”

前两天周五晚上，楚晚棠给Seraphina发了怀幸的一些照片和视频过去，她根本不需要去想Seraphina会觉得怀幸不合适这件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Seraphina光是看见这些照片和视频就想让怀幸试衣，还差点第二天直接来到京城，被她拦住了，让人写邮件把怀幸邀请去南城。

Seraphina疑惑：【为什么我不能来京城？】

【这是我妹妹，我还没带她看海。】

Seraphina：【情妹妹吗？】
Seraphina：【我知道很多女同把‘同居’‘养猫’‘看海’列入人生三大清单。】

楚晚棠：【……】
楚晚棠皱眉：【我不是女同。】

而此刻，“不是女同”的楚晚棠正在车里抚着女生的唇角，问完以后不等人家回答，又凑过去亲了下。
可能是上床频率提升，再加上怀幸在她的教导之下技术越来越好，让她在床上很舒服，所以现阶段沉溺在这样的事情里，再正常不过。

怀幸的呼吸都好像是香的，跟她的木香缠在一起。
那么容易分辨。

怀幸哪儿能想到楚晚棠还有这一招，想了想又觉得很合理。
现阶段她表现得越来越迷恋眼前的女人，那句不舍也确实是她说的，楚晚棠想让她跟着一起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看海是她曾经提出来的事情。
那会儿她在网上看见有人提起女同性恋三大人生清单，她们已经勉强算“同居”，养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机会以妹妹的身份向楚晚棠提出去看海。

当时的楚晚棠还没当上总监，正在事业上升期，忙得不行，却也温柔答应下来以后带她去海边。

现在再想起这些事情，怀幸心口忍不住发闷，过去的那些在最近的她看来都好像梦幻泡影。

她垂眼，伸出手环住楚晚棠的腰，把脑袋靠在楚晚棠的肩颈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就当给她们这段关系彻底画个句号吧。

好几秒后，她闭着眼，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下午，趁着任姣去茶水间摸鱼的时间，怀幸再来到组长办公室，她把邮件递回，同时递出藏在纸张底下的辞呈，说：“组长，我去。”又停顿了一下，“但我想辞职。”

后面这话她说得不重，周围的人都听不见。

谷如风本来听着前面的话还在笑，但后面就愣住了，坐得端正许多，有些茫然地开口：“小怀，你这是……”

“夏天就快到了，我不想出门晒太阳工作，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不怎么有必要。”怀幸一脸坦然，神情是少见的调皮，“我知道这样想很任性，但我不想让我姐姐觉得我太任性，所以也请组长在我姐姐那里替我保密，我离职以后了我自己会告诉她的，可以吗？”

谷如风没有立即答应，她抿紧了唇，脑子转得飞快。
怀幸这是知道她和费书桃知道她们姐妹俩的关系了？但怀幸辞职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需要跟楚总监说一声……？

怀幸这会儿靠近了些，她的笑容明媚，却压低声音：“一定要保密呀，组长，要不然，我怕是不能在公司保密你和费组长的关系呀。”她挑挑眉，不疾不徐地补充，“妇女节庆功宴那晚，我都知道的，组长。”

谷如风看着眼前的下属，眼皮跳了跳，“嗯”了一声：“人事那边需审批一下，等你出差回来就可以走工作交接。”

“谢谢组长这几个月来对我的栽培和照顾。”怀幸往后退鞠了一躬。

早在三月下旬去月澜坞的当天，怀幸就知道楚晚棠的安排了。
公司那么多人，楚晚棠跟设计部的人关系最好，却偏偏喊了营销部的谷如风和费书桃上自己的车，在车里能聊什么？怀幸不怎么思考就知道肯定会提起自己。

但那会儿的她享受在这个氛围里，楚晚棠一定是担心她在职场里受欺负所以才做出这样的行为。
现在清醒以后她才惊觉，这一切跟监控没什么区别。

不论是涂朝雨她们这圈朋友，还是谷如风她们这样的上司。
楚晚棠的话术始终是那一套，“姐妹”这层身份是天然的遮挡，是密不透风的网，用来藏匿她的掌控欲。

-

周三一早，怀幸和楚晚棠到机场集合，同行的还有楚晚棠的助理，一共就她们三人。

助理工作认真负责，鲜少去关注自家总监的私事。
但她再怎么不关注这些，此刻也会觉得意外，她家总监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还不够，还把营销部这位漂亮小职员的行李箱也拉着，办理登机手续时还强调她们俩要挨着坐在一起。

“……”什么情况？

等到行李箱办理好托运，楚晚棠的手也没空着。
这回是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包，一只手牵着小职员，唇畔含笑，走路都生风似的。

“……”助理看得两眼发直，她是不是进错频道了，这是她们总监吗？

直到候机时她听见小职员很不好意思地喊楚晚棠“姐姐”，心里的困惑才释然。

哦，姐妹啊，那很正常……

这个念头还没起完，就见楚晚棠牵着人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助理默默转过头，给自己嘴巴上了一把更紧的锁，觉得不够，还戴上耳机听起《单身情歌》，屏蔽一切。

怀幸看着她们相扣的手，又看了眼一旁装傻的助理，赧然地对楚晚棠道：“楚总监，你……”

“现在还没有开启工作模式。”楚晚棠心情很好，梨涡一直缀在唇边，“她不会说出去的。”

怀幸没挣扎，看向窗外的蓝天。
她已经买了去海城的机票，就在楚晚棠回京城当天，甚至是同一个时间。

楚晚棠到达时，她正好起飞。

“看什么呢？”楚晚棠替她捋了下耳边的头发，问。

“今天天气好好。”

“南城的天气更好。”楚晚棠细细说着，“你拍摄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但Seraphina是我朋友，她会照顾你的，我忙完就来找你。”

怀幸听得眼眶泛红，她的呼吸都有些窒闷，心口又在发痛。
回忆好似被打翻的墨水瓶，黑色液体顺着神经脉络疯狂蔓延，刺痛每一寸肌肤。

她曾经幻想过和楚晚棠像情侣那样相处，如今这一天看上去真的到来了，她们一起出差，还会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约会，她在楚晚棠这里看上去越发重要。

她明明拥有的比之前想象的还要多，但一切又都在离她越来越远。

那晚听见的话像锋利的刀片，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的气息里像是堵了铁锈的味道，每翕一次鼻翼，都带着无尽的痛意。

“姐姐……”怀幸隐去自己的悲伤，在机场的播报音下，又唤了一声身侧的人。

楚晚棠：“嗯？”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一起从云城回来，我说你别把我搞丢了。”怀幸转头看着女人，“这次去南城我只认识你。”

“记得。”

楚晚棠看着怀幸像被月光浸透的眉眼，莞尔：“别担心，我不会把你弄丢的。”




第44章 买了一束代表浓烈爱意的郁金香。
楚晚棠说的没错,南城的天气比京城更好。
这里晴空如洗，万里无云，树叶也都被镀上暖色金边,在微风中发出清浅的声响。

作为旅游业更为发达的沿海城市,南城的一切节奏都慢许多，处处弥漫着慵懒又舒适的气息，路边能看见许多人悠然架着长椅躺上面，眯着眼享受这份惬意。

怀幸她们这些从京城来的乘客一下机，就能感觉到空气中明显的湿润气息，鼻腔也会钻进一些淡咸的海味。

“Seraphina在接机口等着，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楚晚棠牵着怀幸的手，没有要松开的迹象,“吃过午饭我就会去开个交流会,你跟她去好好工作就可以。”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倾斜，怀幸点点头：“好。”

取完行李,来到到达口。
Seraphina作为独立工作室老板,这次接人她单独来的，没叫助理一起。

隔着些距离,她就看见了楚晚棠,但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落在怀幸身上,等到距离缩短，可以将怀幸看得更清楚，她的心跳也怦然——

别误会,她只是被怀幸真人带来的适配感惊讶到。
怀幸比照片和视频里看上去还要符合她的要求,她的脑子里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拍摄,海边、森林、沙漠等背景，统统都要拍一遍。

“Violetta！”Seraphina挥挥手。

怀幸知道楚晚棠的英文名,听着这个称呼她望过去。
Seraphina是皮肤呈麦色，看上去身高一米七五往上的高大女人，天热，她穿着松弛的背心和短裤，能明显看见她身上的健身痕迹，挥手的时候仿佛都在生风。

楚晚棠勾起唇，拉着行李箱走过去：“你的肤色越来越健康了。”

Seraphina点点头：“天天防晒也这样。”说完朝怀幸伸出手，很郑重地道，“小怀你好，我叫Seraphina，你要是觉得念起来拗口，那可以叫我蔺姐。”

“蔺姐好。”怀幸回握。

楚晚棠在一旁笑着问：“怎么不让她喊你悠萌姐？”

蔺悠萌：“……”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中文名和本人气质不符合，特地取了个神圣的英文名，眼前就这样被楚晚棠拆穿，她瞪了朋友一眼：“你一个人打车去酒店，我带着小怀和小张助理坐我的奥迪过去。”

“你看看她们会选择跟谁。”楚晚棠气定神闲。

蔺悠萌：“哼。”

怀幸见状，双眼弯起。

一行四人不在原地多待，慢慢走向停车场。

过了大半个小时，她们在君灵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怀幸和楚晚棠的出差内容不一样，她们俩职位差别大，公司给的酒店津贴也不一样，但架不住楚晚棠会往里面添钱，更何况蔺悠萌也不白请人过来，出手很大方。

哪怕她们最终会睡在一起，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足，分别在自己的房间入住。

蔺悠萌跟着进了楚晚棠的房间，这会儿没别人，她在沙发上坐下，很直接地开口问：“你跟小怀在一起多久了？”

楚晚棠有些不解：“你怎么问这个？”

“我感觉没多久吧？是不是？”蔺悠萌摸了摸自己下巴，“以前没见你在我面前提过，现在出差也要把人带上。在一起两个月？三个月？热恋期是这样的，我懂你，Violetta。”

楚晚棠取出给蔺悠萌带的京城礼物递过去，有些冷淡地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啧。”蔺悠萌看着她的表情没再细问，跟了一个形容词，“渣女。”

楚晚棠眼皮都跳了下，有她这么好的渣女吗？给钱、陪睡，上班包接送，还照顾着怀幸的情绪把人带来南城，好缩短分开的时间，还给怀幸精心准备生日礼物……

除了没有表面*的名分，她给怀幸的哪一样少了？
再说了，“妹妹”这一层身份还不够吗？多少人想当她的妹妹都没这个机会。

只是这些都没有说给蔺悠萌的必要，她们俩私底下的交集不算多，关系没有好到和苏澄、万依这种程度。
把一切反驳都咽回去，楚晚棠拿起防晒：“等我一会儿。”她看了眼腕表，“二十分钟。”

南城的紫外线更强烈，早上出门前她们特地多抹防晒霜，这会儿也到了该补的时候。

怀幸毫不意外楚晚棠的细致入微，在房间的沙发上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撩，坐得很端正。

楚晚棠的手贴过她的脖颈、锁骨、手臂、手指……

在昨晚，这双手也这样对待她，更温柔，触碰的面积也更多。

“好了。”收手以后，楚晚棠坐下，换怀幸给她涂防晒。

怀幸站在一侧照做，用同款的顺序和姿势，她微微弯腰，把手贴向楚晚棠的肩颈，想了想，低下头去啄了下女人的嘴唇。
不等楚晚棠反应过来，自己快速撤开，唇边笑意浅浅。

楚晚棠撩起眼皮，觉得好笑地说：“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只亲一下就走。”

“就可以。”怀幸下巴抬起，“就要走。”

楚晚棠听着“就要走”三个字，心跳倏然空了半拍。
但一抬眼，看着怀幸在给她涂防晒，忍笑的模样很是可爱，察觉到她的注目，回视过来，又调皮地眨了下眼。

楚晚棠压下心里那些来路不明且莫须有的慌张，等到收尾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把人拉向自己怀里，让人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的姿势在过去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盖好的防晒霜随意落在旁边，但房间里的两个人没时间为它发声。
随之响起的是接吻带来的暧昧水声。

-

蔺悠萌开的的服装设计工作室跟苏澄开的有些区别，苏澄只走私人订制的高端路线，讲究独一无二，但蔺悠萌工作室既搞私人订制，还接外包，给一些服装公司设计，同时也会往外推销自己。
本次要拍摄的服装就是拿来做往外推销的宣传册，到时候看哪个服装公司会买下来。

蔺悠萌对自己设计的这一套很有信心，自我预料它会成为爆款。
自然而然地，她在拍摄方面也多花了心思，在怀幸来之前，她就已经在组织人搭场景，还特地请来喜欢的摄影师贺临笛拍摄。

怀幸本来就不怵镜头，再加上之前“LANLINGLIFE”秀的训练，她面对这一切可以更自在。
就像是鱼在水里游，云在天上飘。

户外草地上，她根据摄影师的指示做着动作。
这身套装跟她的适配程度100%，它发挥她的优点，她绽放它的优势。

等拍摄完第一轮，她们都在简易的棚子里看照片。
电脑上的照片一张张划过，蔺悠萌的微信里也躺着一条条来自“不是女同”的消息。

这是她今天给楚晚棠改的备注，以前是“Violetta”。
满意地看完照片，蔺悠萌握着手机来到一边。

“不是女同”一直在问怀幸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给人喝水。

蔺悠萌：【……？】
蔺悠萌：【表现很好，给她喝水了，呵呵，问得我好像虐待人一样。】
蔺悠萌：【你不是开交流会？】还能发这么多信息？

不是女同：【中途休息。】

蔺悠萌想了想，回：【求我，我给你发张照片。】

不是女同：【我自己找她要。】

蔺悠萌：【她为了不耽误状态，手机在储物柜里。】

楚晚棠在手机这端看着这行字，眉头皱起，难怪她给怀幸发的消息都没人回。

挣扎了好几秒，楚晚棠轻咳，敲字：【ball你。】

很快，对面的消息递回来：【神经！】
【一张也别想看见。】

楚晚棠扯唇，她本来也不是非看不可，跟怀幸没分开多久，她没有那样想念怀幸，也并不担心怀幸会在这边受欺负。
她只是……有点不习惯？

过了会儿，休息结束，交流会继续。
这场交流会是想通过思想碰撞、经验分享与资源整合，推动服装设计领域的创新发展，来到现场的人很多。（1）

内容跟之前参加的相差不大，她表面认真，实际上数次漫不经心地抬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剩下的两小时慢吞吞地过。

等主持人宣布今天的交流会结束那一刻，楚晚棠优雅起身。
但实际上她也无法立即走掉，梅总在她出发之前特地跟她说了，让她参与每一场饭局，看看能不能跟一些合适的面料供应商交流。

她随着人流往外走，稍稍垂眼，看着安静的微信对话框。
还没结束？

也是这会儿，对话界面切成来电界面。
怀幸给她拨了电话过来。

楚晚棠下压的唇角改变方向，重新往上翘。

她加快了步伐，来到大堂之外，口吻散漫地开口：“怎么了？”

“我们拍完今天的了，姐姐。”怀幸问，“你这边忙完了吗？”

楚晚棠抿了下唇：“还有饭局。”
她安慰着对面，也说给自己听：“很快。”

“那我跟蔺姐她们去吃海鲜了。”

“不要喝酒。”

“我本来也不喝酒，楚总监你自己多注意才对吧？”

楚晚棠看着天边的云朵，表情柔软下来：“不喝，我早点结束来接你。”她的梨涡又点在唇边，还是问出口，“有没有想我？”

“晚上再说给你听。”怀幸还是之前的答案，声音轻轻的，又很甜。

楚晚棠勾唇：“行。”

电话挂断，楚晚棠眯了下眼，清凉微风吹动她的发丝，也不知不觉吹动她的心。
她恍若不觉，跟助理到大堂汇合。

怀幸也跟蔺悠萌工作室的伙伴们慢悠悠到一家当地知名海鲜店。
作为内陆人，她吃海鲜的次数不多，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型海鲜店，水箱里是各种样式的鲜活海货，她们一行人来得早，店里剩下的位置只有寥寥几桌。

蔺悠萌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她摘掉笔帽，手写点单，还特地问过怀幸有没有忌口，关怀备至。

“这家店开了好多年，品类多。”
蔺悠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向怀幸介绍：“你就当来到了海洋馆，但有点偏商务。”

“那去菜市场是偏商务的植物园吗？”怀幸含笑回问。

蔺悠萌顿时乐了：“对啊。”

工作室其他人也都笑得不行：“蔺姐，你的幽默终于有人懂了。”

一道道菜品在轻快的氛围里端上桌，怀幸尝试了好几道海鲜，但除了蟹和虾之外，都有些吃不惯，还是有点太腥了。
吃饭时她向来偏安静，更何况现在在场的这几个人里她都不熟悉，就默默听她们聊天。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一片区都是海鲜店，店铺里里外外开着闪亮的灯，把这一块照得亮如白昼，是游客们常打卡的地方。

在门口机器喊号又进了一桌顾客后，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十来秒就驶离原地。

楚晚棠迎着晚风下车，她外在条件本就出色，顷刻间就收获许多人的注目。
跟前台说过桌号，她提包踩着细高跟往里走。

不多时就看见怀幸的背影。

怀幸坐在蔺悠萌身边，两人体格和肤色上有很大的区别，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蔺悠萌笑得特别开心，还撞了下怀幸的胳膊。

楚晚棠眉头一压，双唇抿紧，走过去。
她不动声色地揽过怀幸的肩，在她们中后方站着，稍稍弯腰问朋友：“在聊什么呢？”

怀幸惊喜转头，喊了声：“姐姐。”

“你来啦，Violetta。”蔺悠萌往旁边坐了点，“在讲冷笑话。”

楚晚棠没有去追问什么冷笑话，而是问：“快吃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楚晚棠提过怀幸的包，她慢悠悠扬起唇角，很有礼貌地说：“账我已经结过，我就先带小怀回酒店休息了，早上起得早，都没睡好。”

蔺悠萌：“你不厚道啊，我请客你结账。”

“下次你结。”

蔺悠萌挥手，工作室的伙伴们也跟怀幸说“明天见”。

楚晚棠牵着人出了这家海鲜店，又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地址。

出租车在道路上行驶，怀幸故意去嗅楚晚棠侧颈的味道：“没有酒味。”

“你都那样说了，我还喝什么酒？”楚晚棠忍俊不禁，又朝出租车师傅道，“师傅，麻烦您等下绕一下路，走潮音路。”

难得听见顾客主动要求绕路，师傅踩油门更起劲了：“好嘞！”

怀幸不明所以，楚晚棠一偏头就撞进她的杏眼里，看着她发懵的表情，揉揉她的脑袋，轻启双唇：“先带你路过一下海边，到时候再细看。”

潮音路全程好几公里，是南城知名观海道路之一。

过了二十多分钟，整片海域突然撞进视野，高大路灯在前方依次亮起，橙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沥青路面泛着冷银色调。
明显比市区浓郁的咸腥海风会裹着细沙敲过车窗，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穿进来，在车里震颤。

怀幸靠着楚晚棠，两人都望着窗外的海景，听着耳边响起的动静，牵着的手没送松开，也没有说话。

师傅有意放慢速度，给乘客多点观赏时间，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今晚没有月亮，都算不得多漂亮，但可以留意一下这两天嘞，马上就要十五咯，到时候那个月光啊往海面一洒，那才绝了！”

“谢谢师傅提醒。”楚晚棠应声，转过脑袋，看见光影在怀幸脸上明灭。

怀幸听着海浪的声音，含笑凑近，在楚晚棠的侧颈轻啄两下，低声说：“楚晚棠，我好想你。”

楚晚棠耳边都是女生温热的气息，她挑了下眉：“嗯，知道了。”
下一刻，她再度开口：“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她赶着回酒店用行动了结怀幸盈满的想念。

夜越来越深，楚晚棠从怀幸嘴里知道了那个冷笑话是什么：一只小蚂蚁迷路了，找不到蚁窝，但它幸运地遇见了另一只蚂蚁，于是就问：“你都如何回蚁窝？”，另一只回：“……带着笑或是很沉默？”（2）

怀幸刚被睡完一次，她的身上起了一层汗，说完这个挽着楚晚棠的脖颈，双眼晶亮地说：“我本来都没觉得好笑的，但蔺姐笑点太低……我看她在笑，所以才觉得好笑。”

楚晚棠摸着她被蔺悠萌撞过的胳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占有欲，说：“不许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俯下身去舔她的唇，“只能和我，明白吗？宝贝。”

“明白的。”她应了这声，准确吻住身上的人。

-

交流会和拍摄都在同步进行，两人一起出差是真，分开工作也是真，明明之前还说一起看海，可现在一起看海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晚，天边依旧浓稠如墨，没有月亮高悬，她们仍然选择经过潮音路。

但在五号下午，太阳还未撤去之时，就能看见天空中挂着的月亮。
怀幸戴着墨镜，看着它有些发呆。

蔺悠萌这会儿端过一杯水过来：“小怀，辛苦啦。”

她们刚拍完以海边的最后一个场景，怀幸的表现力还是很出色，而且跟摄影师配合越来越默契，拍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让蔺悠萌满意。

怀幸回神，咧嘴一笑：“不辛苦的，蔺姐。”

“你明天就要回京城了。”蔺悠萌叹息一声，又笑笑，“等我之后来京城，喊你们出来吃饭。”

海风潮润地贴在肌肤上，怀幸听着她的话，眼睫轻颤了下，顺着应下来：“好。”

收工比较早，吃饭也早，等她们这边吃晚饭时，楚晚棠那边今天的交流会才彻底结束，比平时拖延了一个小时。

怀幸收到她结束的消息，拨电话过去。

待女人接听，立马喊：“姐姐。”

楚晚棠嗓音懒散地回：“怎么了？”

“我们现在已经吃完饭了，晚上我来接你？”怀幸提示，“今晚有月亮，我们今晚可以再路过潮音路。”

楚晚棠抬头，果然看见在湛蓝天空挂着的月亮，她听着对面明显雀跃的声音，没道理扫兴，说：“好啊。”又问，“要不要一起看日出？明天你上午的航班回京城，我下午赶去柳城，但明天没什么工作内容。Seraphina她们肯定也给你推荐看日出了，是不是？”

“要，日出也在我的计划内。”
怀幸又问：“那要不要我买点酒？”

“买酒做什么？”

“……”怀幸清了清嗓，明显压低声音，“你喝酒之后会有些不一样。”

楚晚棠听着这话，她看了眼吵闹的四周，只觉得前晚聊到的那只迷路蚂蚁在她心上乱爬，让她心里发痒。

她低了低眼，还没回答，又听怀幸说：“而且之前说过好几次了，你喝酒的时候我想陪在你身边，但一次都没有。”
“既然明天没什么工作内容，可以休息休息的话，那姐姐可以先完成我的这个愿望吗？”

层层理由叠加，楚晚棠的回答只能是肯定的。

……

入夜，怀幸打车到楚晚棠所应酬的饭店。
下车时一阵晚风轻柔吹来，撩动她的头发、衣摆，和她怀里抱着的鲜花。

她跑遍了这一片区的花店，都没有找到海棠花，最后听老板的推荐，买了一束代表浓烈爱意的郁金香。

郁金香在路灯下泛着柔光，她的脸看上去也很温暖。

这是单行道，司机没法调头。
一抬眼，就望见了在马路对面提前站着的楚晚棠。

楚晚棠也看见了她，解锁手机拨通她的号码，轻笑一声，问：“怎么还送我花？”

“想送。”

楚晚棠听着这个答案，往人行道的方向走，她点点头，很受用地道：“行。”

怀幸在对面握着手机也跟着走，影子在地面上晃动。
她抱紧了怀里的花，轻吸口气，才问：“今晚没有吃海鲜吧？姐姐。”

“没有。”楚晚棠失笑，“放心，我记得我晚上要喝酒的约定。”

车流如游鱼在她们相隔的马路穿梭，气流卷起路边的树叶，又轻盈地落在她们脚边，跟着她们的步伐留下痕迹。

怀幸：“那就好。”
她又说了句：“看来今晚会是非常美好的一晚，楚晚棠。”

她的脑海里闪回六年前楚晚棠出现在自己身侧的画面。

其实不是觉得楚晚棠可怜才答应跟楚晚棠做家人，也不是来到京城以后才发现自己喜欢楚晚棠这件事，而是在双方家长准备重组家庭第一次见面当天，少女就听到了初次心动的声音，因此她无法拒绝楚晚棠的邀请。

过去这些年，她一度觉得跟楚晚棠相遇是最幸运的事情。
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能是妹妹也没关系，余生漫长，她很满足。

而如今，余生仍然漫长。

但就让她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停在今晚吧。




第45章 海边、日出、拥抱、亲吻。
第一次经过潮音路那晚的出租车司机说得没错,在月光下看这片海域才最漂亮。

月光恍若被揉碎的银箔，轻轻地洒在海面上，也像是整个银河投下自己的倒影,在波涛间闪烁跳跃。月光和海水在这一刻交融在一起,银色光带往天际蔓延，收割路过人类的“哇”声一片。

楚晚棠怀里抱着郁金香，她以前来过南城，对眼前这一幕景色没觉得太新鲜。
让她新鲜的是怀幸的反应——

女生上身侧着，趴在出租车窗口，一声又一声的“哇”从口中跳出来，听上去好似一道道灵动的音符。

“好漂亮啊。”怀幸还不忘转头，朝楚晚棠露出灿烂笑容。

楚晚棠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坐近了些,几乎是贴在一起。
在她身后也跟着看过去，随后慢悠悠感叹：“如果在南城买套房,偶尔过来住,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怀幸偏过脑袋，“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是啊,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楚晚棠笑意盈盈：“你现在在工作,你也没有。”

“但我可以辞掉,反正你不会让我饿着。”

“那还是别辞了。”楚晚棠不知不觉收紧了手臂，嗓音透着一股夜色的凉意，“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来南城,杏杏,看海只能跟我一起,不许和别人。”

怀幸很乖顺地应着：“我知道，我才没有想过和别人来看海,你不要误会我。”她去看楚晚棠的眼睛，很郑重地发出承诺，“我只和楚晚棠一起看。”

楚晚棠听着这番话，神情有些动容，很快又隐去，“嗯”了一声。

兴许是今晚有月光加持，来潮音路打卡的车辆多了起来，竟然有些堵，她们花了比平时久一点的时间回到酒店。

小张助理下班过后就是自由活动，因此她们在南城的夜晚也无人打扰。

房间里，郁金香被放在茶几上，在它一旁的是怀幸买回来的酒，没有烈酒，都是比较好喝的果酒，但度数看上去也不低，有十多二十度。
也没买多，就几瓶。

楚晚棠看着这几瓶酒，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唇角勾起：“喝完好一觉睡到早上出门看日出？”

“也可以？”怀幸挑眉。

楚晚棠不禁问：“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睡吗？就在这里‘也可以’。”

“哪个都可以。”怀幸去亲了下楚晚棠的嘴角，“我都奉陪。”

楚晚棠想吻她，又被她虚捂住嘴，一脸认真地拒绝：“不行，我洗过澡刷过牙了，你还没有。”

“知道了。”楚晚棠扒下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啄了下。

很快，楚晚棠拿着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水声渐起。

怀幸来到窗前站定，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咸味，沐浴着今晚皎洁的月光。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也根本不知道放在哪处。
好一会儿，她闭着眼，调整呼吸，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睡衣穿上。

洗完澡吹好头，两人挤在单人沙发上一前一后坐在一起。
夜还长，楚晚棠并不着急，拿过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调了一部电影出来看，她的怀里盈满怀幸身上的馨香，还没开始喝酒，她就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怀幸开了一瓶水蜜桃味的果酒倒好，微微侧身递给她：“试试这个？”

“好。”

楚晚棠这么回应，却没松开圈着人的手，下巴一抬，挑了挑眉，寓意明显。

怀幸无奈一笑，就着这个姿势，把杯口递到她的唇边，看着她先喝了一口，再撤开，好奇地问：“好喝吗？店员跟我说这个口味的最好喝。”

“你尝尝。”楚晚棠笑意漫上眼角，“不算喝酒。”

怀幸故意装作没听懂，就要把杯口对准自己的嘴唇。

下一秒，身后女人拦下她的行为，手中剩下的半杯酒晃了晃，没往外洒。
可她也尝到了这酒的味道。

楚晚棠轻闭着眼，她的舌头正在怀幸嘴里勾缠。
电影的声音跟第一次发生关系那晚一样，一点儿也没听着，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怀幸尝得很认真，又舔又贴又卷又掠，中途觉得味道消散差不多了，退出去，再次把杯口对准楚晚棠，看着楚晚棠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下，重复凑过去品尝。

两人的喉咙不时吞咽，嘴里共享牙膏的清新和蜜桃的香气。

她们的发丝连在一起，仿佛她们的心也连在一起。

等第一瓶酒的吻结束，楚晚棠才有时间去看怀幸有没有上脸的反应。

柔和光线下，怀幸纤长卷翘的眼睫轻颤，双眸半合，脸颊上只有常见的粉红色，没到上脸那样的程度。

“杏杏……”楚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尚且清醒的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怀幸用鼻音回：“嗯？”

“你还没回答好不好喝。”

“好喝。”

楚晚棠轻笑，忍不住问：“是你想象中的陪我喝酒吗？”

“对……”怀幸勾过女人的脖子，刚刚这些时间里，她早已不是背对着楚晚棠，而是正面对坐在楚晚棠身上，更方便接吻。

楚晚棠慵懒抬眉：“下一瓶。”

依旧是这样的方式喝酒，速度不快不慢。

楚晚棠的酒量不算差，但也绝对跟很好不沾边，平时在家喝一瓶红酒只是量多，但度数都比这些果酒低，连着三瓶果酒下肚，酒意比之前装的几次深不少，脑袋明显有些沉，却又刚好卡在她清醒和迷糊之间的界线。

她分得清眼前的人是谁，也知道她渴望跟怀幸做些什么。
只不过比起平日里更主动的那方，她现在失去了些许力气，被动了许多——

她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怀幸解开。

怀幸跪在沙发上，一边弯腰吻她，一边用手指轻揉着。

等她的反应足够，又松开她的唇，缓缓往下亲吻。

楚晚棠仰着脑袋，凭借着自我意识，还抬起来了点。

直到明显感觉到湿热口腔将她包裹，牙齿在轻磨。

她的呼吸立马加重了些，低了低眼，落入视野的是女生黑色发顶，那些发丝还随着主人的动作扫着她的肌肤。

她的另一边也没空着，被怀幸整个手掌握。

她看着它在怀幸的手中变幻形状。

感应到她的视线，怀幸抬头，捕捉到她的目光，笑着过来亲了亲她的唇瓣：“在看什么？楚楚。”

“……”楚晚棠喉骨滚动，眼前有些朦胧，不回答。

怀幸咬她的唇：“快回答我。”

“不回答呢？”楚晚棠尾音都沁着一股酒意。

怀幸脑袋一歪：“那我就不继续了。”

“在看你睡我。”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说完这话，楚晚棠耳朵都有些发红。

但怀幸撑着身体起来，没有立马继续。

楚晚棠皱起眉，出口竟带了些焦急的意味：“我已经回答了，怀幸。”

“自己把衣服裤子脱掉垫沙发上。”怀幸也叫她的名字，“楚晚棠。”

楚晚棠的大脑短路了一下：“嗯？”

“我去漱个口。”

漱口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可再怎么清楚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怀幸这回跪在软毯上，她叠起楚晚棠白皙匀称的长腿，什么话也没说，埋下脑袋。

一刻钟前她在品酒。

现在在品人。

楚晚棠双手抓着沙发扶手，她有些经受不住怀幸的吻技，双脚发颤，随后踩在怀幸清瘦的肩头。

她的意识本就有些薄弱，此刻全汇聚到一块。

气息短促，身体紧绷。

到最后所有的感觉全化为出口的呼喊：“怀幸……怀幸……”

“怎么啦？”怀幸还有空闲抬头去看她的脸，又缓缓下移视线，看着眼前的画面。

楚晚棠回答不出来，她微张着唇，吸入更多氧气。

怀幸翘起尾音：“想要吗？”

楚晚棠艰难别开脸，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怀幸掌控。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直接回答说“想”，可此刻酒后的她，脸皮莫名薄了些，往外回答一个音节：“嗯。”

怀幸撑着身体起身，用带着她的味道的嘴唇去亲她的脸。

不满意地说：“好小声。”

楚晚棠挣扎了一下，缓缓回答：“想……”

怀幸这才露出得逞的笑：“这才对嘛。”她还有闲心在这里说，“南城现在的海边日出在凌晨四点半到四点五十间，你说过的，喝了酒一觉睡到去看日出，想来你到时候已经酒醒差不多了？”

说着，取过早就备好的指套递向楚晚棠：“撕开。”

楚晚棠撕塑料包装的劲还是有的，在这样被动的场景下，她只能照做。

还给怀幸戴上。

怀幸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塑料圈，扯了下唇：“好像在戴戒指，楚晚棠。”

你既然知道我什么时候都幻想过，那肯定也清楚我幻想过你为我戴上戒指的场面，对不对？
可幻想终究也只是幻想，就跟眼前的指套也不是戒指一样。

当然……

就算是真的戒指，也早就来不及了。

怀幸把手往下，看着楚晚棠醉醺醺的多了两分妩媚的眉眼，鼻尖有些酸涩。

她努力忍了忍，又跪下去。
往里探进的同时，再度低下头，她闭着眼，展现自己在楚晚棠的教导之下越发高超的吻技。

时间慢慢流逝，地点从沙发转到了浴室。

这酒的后劲有些大，楚晚棠的意识越来越混乱，她坐在冰凉的台面，双睫颤抖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一件没穿，浑身都沾染着一层薄粉，而在她身后的怀幸只是睡衣微乱。

没过太久，洗过一轮澡，她们又躺在更为柔软的床上。

怀幸把她抱着，等人休息一会儿后，再继续。

楚晚棠的意识在逐渐消散，同时她也头皮发麻。

怀幸似乎是想将她们过去这些时日所有的姿势都试个遍，并且全用在她身上。

在做了好几次后，转而跪坐在怀幸脸上时，她的眼泪终于顶不住，掉下来一颗又一颗。

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

双腿在抖，腰线起伏如晚上看过的海浪。

怀幸扶着她的腰，不让她往下陷落，唇舌在努力。

楚晚棠双臂撑在床头，垂眼就能看见女生光洁好看的额头，和不施浓墨却精致的眉眼。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楚晚棠喉头一滚，更受刺激，很快就暂时性失去力气，倒在一边。
她的眼里泪光潋滟，睫毛湿润，鼻尖泛红。

怀幸凑过去给她擦着，想吻她，她偏过头，不让，闷声说：“不能了……”

“什么不能了？”

“不能再继续了。”

“为什么？不是姐姐你说的一觉睡到去看日出吗？我只是在履行。”

“我……”楚晚棠红唇翕动，又说不出余下的话来，因为她现如今也还没恢复多少力气，面对着怀幸清澈的双眼，只好改口，“多让我休息会儿好不好？”

“十分钟？”

“不够……”

怀幸也早已脱差不多了，她们的体温在彼此肌肤间过渡。

听楚晚棠这么说，她皱了皱眉：“我觉得很够了。”她掰着手指，一本正经，“明天早上我们就会分开，到时候我们就会有一周见不到，我只不过是在把未来一周的次数提前。”

“可是我过两天要来月经，你也知道的，我的经期在上旬。”楚晚棠的思路很清晰，“未来几天你就算在我身边，你也不能睡我，所以不用提前预支。否则再这样下去，我没法去看日出了。”

怀幸沉吟，还没给出答案，又听楚晚棠转移话题，说：“我妈妈有一把小提琴，杏杏。”

楚晚棠很温柔地去亲她的唇，求饶的意味不难让人忽略：“等下个月你生日当天，我送给你。”

“生日”这个关键词被怀幸捕捉，她很想问为什么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说要送？是因为她今晚的表现足够好吗？还是因为楚晚棠又“心软”了？那在楚晚棠那里，会不会她又多欠了一把小提琴？

怀幸缓缓闭眼，遮去眼里的风浪，又保持着理智地问：“为什么要送给我？你为我准备裙子已经足够了，姐姐。”

“就像你想送我花那样，我也想把这把小提琴送给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适合它。”楚晚棠嗓音柔和，“许多人想要买下它，但我都不同意。”

怀幸摸了摸她的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强调了下：“那就……最后一次，可以吗？我就放你去休息。”

虽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楚晚棠也松口气，这回同意和怀幸接吻。

这个吻很绵长，饶是两人亲习惯了也都有些缺氧。

最后一次。

怀幸没再尝试其它姿势，就只是左边手肘支着，侧在楚晚棠的身旁看着对方反应，耳畔都是楚晚棠粗重的没有规律的呼吸。

她的右手在作乱，时快时慢，时里时外。

楚晚棠被她磨得又有了些泪意，还流出来两颗。

怀幸见状，沉默几秒，去吻掉这两滴眼泪。

明明就不甜。

她听着楚晚棠附耳的低/\吟，自嘲地牵起唇，又情不自禁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姐姐……”

“给我……”楚晚棠这会儿使用不起来命令的口吻，有些祈求。

怀幸：“还不够。”她眼眶发红，有些鼻音地问，“喜欢吗？”

楚晚棠难耐极了，脱口而出：“喜欢你。”

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楚晚棠纵然再怎么不清醒，也清楚到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了什么话，她的心口震颤不已，“喜欢”这个词可以出现在她跟怀幸之间吗？

怀幸没有停下来，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三个字将她心里的那把刀往更深处刺去——

楚晚棠的心防就连在做/\爱时都这样牢固。

是想故技重施，通过这样的话术再骗得她团团转吗？

她不会信半个字。

“喜欢我……这样对待你？”怀幸低低一笑，自动为楚晚棠接上后半段，“好巧，我也喜欢这样对待你，那你再久一点，不要这么快就到。”

但最终，楚晚棠还是在怀幸的掌心颤抖。
她的嘴唇抿着，把人抱得很紧，脑子发懵，还在回想着自己说出的那句“喜欢你”。

怀幸掌心没撤开，还贴在原处安抚她，还偏头去亲她的耳朵。

过了会儿，最后一次擦干净。

怀幸给楚晚棠重新穿上睡衣裤，她看着还明显在游离状态下的女人，挨过去，在楚晚棠的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晚安，楚晚棠。”

灯光灭掉，室内漆黑。

楚晚棠闭上眼睛，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房间各处乱窜，让她不得安宁。

-

凌晨四点，怀幸和楚晚棠上了车。
为了看这场海边日出，她们提前联系了租车行，这样自驾过去更方便，等看完日出吃个早餐，差不多就要把怀幸送去机场回京城了。

天空还浸在月色里，日出还有半小时才到达。
怀幸坐在主驾，她沉稳地握着方向盘，照着导航往看日出的最佳地点开去。

楚晚棠在副驾撑着脑袋小憩，酒意消退得差不多后，身体的疲惫更为明显，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身旁之人的陷阱。

合着让她喝酒是想让她一直当0。
但没关系，她的报复心一向很重*，今晚经历的所有，等她出差回去她会索要回来。

脑子里在这会儿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她晚上情不自禁蹦出的那三个字，她掀起眼皮，往主驾的人看去。

她想，她当然是喜欢怀幸的，否则也不可能跟怀幸做这些。
她喜欢怀幸的听话、顺从，喜欢怀幸的脸和身材，喜欢怀幸离不开她只能依附于她，所以她的“喜欢你”三个字也没错。

至于其它的，并不沾边。

怀幸察觉到这道视线，很关心地问：“姐姐，你饿不饿？包里有面包。”

“不饿。”楚晚棠懒洋洋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只是还有点困。”

“那……看完日出你先回酒店睡觉？我自己去机场。”

楚晚棠一听她这理所当然的话皱起眉，想着一会儿要看日出不能跟人吵，才说：“你这样的体贴我不需要，杏杏。”她抿了下唇，补充着，“我明天才工作，今天一整天都可以拿来休息，不用担心我。”

怀幸望着前方的道路，听着导航的提示，没吭声了。

车里氛围一时静默下去，道路上的车辆也不多，一盏盏路灯为她们开路。

二十多分钟后，她们把车停好，又换了鞋，前往蔺悠萌她们这些本地人很推荐的日出沙滩。

同她们一样想法在今天来看日出的游客不多，只有一小部分，大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乍看过去像是一颗颗星星坠落在这片。

怀幸和楚晚棠也成了其中的两颗星星。

咸腥气息掠过鼻尖，凉意沿着神经末梢攀爬，远处传来灯塔有节奏的嗡鸣。

她们踩着湿软的沙子，一步步往前。

月色还未彻底褪去，能看见不远处的浪花在互相推搡，一阵又一阵。

海边风大，两人的头发被吹得毫无规律晃动。

楚晚棠牵过怀幸的手，问：“冷不冷？”

“有点……”怀幸回答的声音都有些微弱。

楚晚棠翘翘唇，从包里取出她带的薄毯，先给自己披上，再从后面把怀幸抱着，将她们两个人罩住：“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杏杏。”

这样一来，她的下巴就落在怀幸的后肩，她的双臂也环着怀幸的腰。
她们贴得很紧密，齐齐望向海边，没有再开口。

附近有好几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在嬉笑，跟她们的安静对比明显。

突然，天际泛起一缕突兀的银白色，像是被人用尖刀挑开夜幕的一角，那几个年轻人开始“嗷嗷”叫：“日出来啦！快快快拍照！相机呢！录视频！”

楚晚棠分离出怀幸身上的香气，也听怀幸有些兴奋地说：“日出！”

那抹银白色逐渐晕开成淡粉，随后又化作蜜橘色，在海天相交处彻底铺开，让天空看上去像是被点燃。
海浪为了迎接这场日出，也更加躁动，浪花翻涌间将色调渲染，仿佛万千片会跳动的碎金。

楚晚棠见怀幸看得认真，等到差不多了，才出口问：“好看吗？”

“好看。”

楚晚棠唇边梨涡闪着暖色，说出自己的计划：“那以后，春天我带你在京城踏青，夏天我们来南城看海，秋季回云城赏银杏，冬季我们去雪城淋雪。”她把人抱得更紧，“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怀幸含笑着一口应下来，嗓音轻快，像是为这个未来而高兴，还转过头去看楚晚棠，脸上笑意浓郁。

楚晚棠望着她瞳孔里火红的光圈，缓缓垂下眼睫，低声吩咐着：“闭眼，怀幸。”

怀幸睫毛一颤，还没来得及合眼，下一秒，楚晚棠的气息骤近，她的嘴唇也在意料之中被楚晚棠衔住。

这里的风不算轻柔，她们的这个吻却很温柔。

怀幸感受着来自身后之人的气息与体温，身体在一点一点发凉。

如果给此刻的画面摘取四个关键词，那一定是：海边、日出、拥抱、亲吻。

不论哪一个，看上去都跟美好搭边。

但耳畔的风路过时，又好像在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她们是恋人吗？不是；她们是家人吗？不再是。

那往后她们会是什么什么关系？

怀幸想着这个问题，眼角流下一颗泪，她清楚地知道，在今天过后，她和楚晚棠会像她小时候种过的熟种子。

种子不会有发芽的那天，她们也不会有再见面的那天。

她们将是陌生人的关系。

这个吻结束，楚晚棠单手抚着怀幸的脸，替她拭去眼泪，声调柔软地问：“怎么哭了？”

“觉得很浪漫。”是并不属于我们的浪漫。

“明年可不能再哭了。”

怀幸点点头，再次望向被照得透亮的天边，眼前的景象灿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日出中重生。

她探出一只手去感受潮湿的海风，张张唇，极轻地说：“起风了，楚晚棠。”

我也要走了。




第46章 我回京以后就会跟她成为恋爱关系。
2020年6月6日,星期六，南城天空澄澈，风轻日暖。
一架架飞机在机场起飞、降落,人们以拥抱来相送或相迎,这里是注定有分别和相聚的地方。

怀幸是九点的航班，现在七点半，她正在办理登机手续。
基本上没怎么排队，她很快就托运好行李，待拿着机票转身，就能看见在几米外等待着的楚晚棠。

走近，怀幸的腰被揽过。

楚晚棠的长卷发在脑后轻摇，她另一只手提着怀幸的包,和人并肩往安检点走,认真叮嘱：“明后天是周末，你一晚没睡,回京以后好好休息,要吃什么记得跟陈阿姨她们说。”

“知道啦，姐姐。”怀幸摸摸她的手,笑得很甜,“你之前又不是没出差过。”

楚晚棠一怔,旋即哑然失笑。
是啊，她之前出差的时间比这更久的都有，怀幸早已习惯,可为什么这次她却这么不放心？是因为现阶段的她对怀幸的身体有贪恋吗？

“嫌我烦了？”她挑挑眉,状似生气地问。

怀幸连忙摆手：“怎么会,才不会嫌你烦，你要是又误会我,我不理你了。”她也反回去关心着，“你的生理期马上就到了，多注意，要是痛经的话不要硬抗，记得吃药，也可以跟我说。”

“嗯，知道。”

聊着聊着，到了安检点。
她们没挡着别人的路，站在靠边的位置。

怀幸拿过自己的包，她抿唇，深深望着眼前的人。

楚晚棠抬手习惯性地别她的头发，含笑着说：“候机无聊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到了也要给我发消息，平时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怀幸握住她的手腕，重重点头：“我知道。”

“杏杏……”楚晚棠回视着她，轻声出口，最后还是忍住了去亲吻怀幸的冲动，机场不比海边，这里人多。

怀幸稍稍偏头，亲了亲楚晚棠的手背，双眸清亮，说：“我会在京城好好等你回来，姐姐。”

“好。”

“那我过安检了。”

“好。”

“怎么这次又只会‘好’这个字啦？后面想说什么？”这个问题第三次在她们之间来往。

楚晚棠把人抱住，很温柔地开口：“起落平安，等我回来。”

没一会儿，这个拥抱在机场回荡的播报声中撤开。

怀幸抬起沉重的腿，转身离开。
等过完安检，她再回头，就见楚晚棠还在原地看着她，没有移动过。

隔着安检队伍，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怀幸朝楚晚棠绽出一个笑容，楚晚棠朝她扬扬手机，寓意显然。

下一刻，怀幸毅然回头，前往登机口。
又一架飞机刚好起飞，轰鸣声穿透机场的窗户，却比不上她心间的震动。

她的步伐从一开始的自然变得缓慢，气息也从均匀变得紊乱。
过安检前的拥抱触感在她怀里逐渐消散，一点点被陌生空气衔接，直至再无半点温度。

又像是回到了听见楚晚棠冷漠说小宠物的那晚，她的神情木然，到后面连四面八方的一切都听不进去。
南城机场并不大，登机口也不多，她却觉得这段路好漫长，漫长到她又回顾了一遍喜欢楚晚棠这六年，但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随着视线，都慢慢模糊起来。

明明以前她还牢牢记得初见那天，楚晚棠穿着什么衣服，现在她已经记不清了。
窗外蓝天也在她的视野里晕开，成了白茫茫一片——

她的世界又下雪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浑身僵硬肢体发冷地在登机口椅子上坐下，眼神再次失去焦距，很是空洞。

她忍不住想确认，这真的是跟楚晚棠的最后一面吗？为什么比她预想中的还要让她难过和痛苦。
这六年来，倘若楚晚棠对她的好全是出自真心，那该有多好，可是这个幻想终究不切实际。

世界上没有倘若，楚晚棠对她也不是出自真心。
她们之间的这一切皆是泡影。

她那些不能倾诉的爱意，埋葬于2020年5月15号那天。

脑袋不知不觉就垂下来，鼻尖的酸意快将她淹没。
她握着手机，忍着眼泪，不想让它坠落，也是这会儿，微信里躺来楚晚棠新发的消息。

姐姐：【回到酒店了。】
姐姐：【那位摄影师把照片发我了，杏杏。】

日出时分，她们在海边的吻被那几个吵吵闹闹的年轻人用相机拍了下来。
快离开的时候，摄影师过来问需不需要删掉，不删的话能否发在网络上。

她俩头挨着头，看着照片。

照片里并没有她们的脸，但两个女人这样裹在一起接吻，画面格外美好。

风在动，心在动，她们同灿烂的霞光融为一体，看上去永不分离。

于是，照片没有删掉，反而还加上联系方式，麻烦对方发给自己。
现在楚晚棠收到照片，转发给怀幸。

好几张图，张张都唯美，像昂贵的画报。
怀幸先用手背抹掉眼泪，才努力敲着屏幕，回：【好会拍。】

姐姐：【不止。】
姐姐：【是我们好适合。】

好适合什么？好适合接吻吗？好适合做/\爱吗？

怀幸看着这个回答，笑得苦涩，表面上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当做认同。

半晌，她登机入座。
窗外暖阳洒在她身上，她没有半分感觉。

起飞前，怀幸发了消息过去说明。

楚晚棠回着：【杏杏。】
又重复一遍分别前说过的话：【等我回来。】

怀幸盯着这四个字，难受地合上眼，再也无法强忍眼泪，泪水顺着脸颊和眼角往下/流动，在阳光下分外晶莹。
她把手机放好，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脸，机舱人多，她不想哭出半点声响。

我不要再等你了，楚晚棠。
你给我准备的裙子，打算送我的小提琴，许给我的一年四季，我也统统都不要了。

汹涌的眼泪如流水从指缝往下滑落，容客量很大的机舱内在下局部暴雨，和窗外晴天切割开来。

她的眼前漆黑一片，呼吸困难，但动静再压抑，坐在一旁的陌生女生也忽略不掉，默默地问：“你好，需要纸巾吗？”

“谢谢……”怀幸艰难地往外吐字。

她的肩膀小幅度抖动，把纸巾覆盖在脸上，心脏都在抽痛，本来以为过去这二十天时间里她已经抽离差不多，她没有那么喜欢楚晚棠了。

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她的内心会给她答案。

哪儿有那么容易。

十六岁那年初见，她就不可控制地暗恋着比她大六岁的楚晚棠。

少女心事无处倾诉，但她的真心从不作假，她此刻的感受也无法作假。

没关系，她深吸一口气，安慰着自己。

余生漫长无边，这六年在她人生里的浓度会越来越低。

她也会一点一点将楚晚棠从自己的心上撕下。
即使遍体鳞伤、满目疮痍。

-

周日下午，趁着楚晚棠在忙柳城大秀没空闲时，怀幸来到闻时微的住所。
跟闻时微有阵子没单独见面，她还提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而如今再看见闻时微，她发现一切还是可以那么自然。

她们相识相知这么多年，感情不会那么容易变淡。

“时微姐。”怀幸咧嘴一笑，眉眼弯弯。

闻时微看着她憔悴的脸，关心着问：“怎么了？”

“没怎么……”

这话说完，怀幸的眼眶红了下，她别开脸，带着些许鼻音道：“我下周六会去海城，今天来是有事情想跟你说。”

“去出差吗？”

“不是，是在那边生活工作，那边有陆阿姨。”

“……楚晚棠呢？”

怀幸摇了摇头，答案摆在台面。

闻时微呼吸都停了下，心跳陡然拔高，她正想再问点什么，可怀幸的眼泪已经砸了下来。
她顿时什么都问不出口，连忙扯过纸巾想给怀幸擦泪。

怀幸先一步接过，她既然来了，那么闻时微就是她信任的人。
虽然她还是不准备说很多细节，想让一切随风飘散，可她想要让闻时微帮忙，肯定也要有自己的态度，主动说：“我、我不会再跟她见面了，时微姐，这次过来也是想说如果她之后来找你，你不用理会她，或者说我去找雪城的陆阿姨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海城。”她眨眨眼，极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当然，最大概率是她不会来找你。”

一只养丢的小宠物，不值得让楚晚棠花费这么多心思。

闻时微上次见着她这副模样还是怀昭离世那会儿，不免小心翼翼地问：“……分手了吗？”

怀幸愣了下，她不知道闻时微为什么会往这方面猜，默然几秒，低声艰涩地回答：“我们……没在一起过。”

闻时微表情都一顿，她伸出手，把人拥住，拍着小青梅的背，往日张扬的面孔浮现着浓郁的心疼。
她陈述着一个事实：“很累吧，杏杏。”

“嗯？”

“喜欢她的这些年，很累吧。”

如果不累，为什么后颈有明显的吻痕，拍那样暧昧的照片，却不算在一起？
如果不累，为什么此刻哭得这样伤心？
如果不累，为什么已经做好了往后都不再见面的准备？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无条件站在怀幸这边。

怀幸闻言，抓着闻时微的衣服，把额头抵在闻时微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不再是飞机上那样压抑的流泪，而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好痛啊……

像是有人在拿刀刺她的五脏六腑，堵住她流动的血脉经络，扼住她的喉咙鼻腔。

想让她死去一般。

闻时微紧紧抱着她，拍背的动作始终没停下，看着她这副模样也跟着难受，一声声安慰从口中蹦出：“没事的，杏杏，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说，“小时候我给你变小魔术，你好崇拜我，说我会魔法，我现在也会，相信我，这一切会很快就过去……”

世界上有魔法吗？

楚晚棠在大秀宴会上，脑子里突兀地冒出来这个问题，按理说以她现在的年纪和阅历，她不会去想这些虚无飘渺的事情。
但现在面对着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她希望这个世界上可以有魔法，最好是可以在下一秒就将怀幸投送到她身边的魔法，或者，时间加速，让她在下一次睁眼时就出现在京城。

只是……为什么呢？

对于她的出差，习惯的不只是怀幸，更是她自己，比这次更久的出差都有好几次，偏偏这一次最让她煎熬。

“Violetta。”某个同行这会儿端着香槟杯过来，唤回楚晚棠的思绪。

绚烂灯光打在脸上，周遭的一切热闹重新回到感官。
楚晚棠睫毛轻颤了下，回以一个微笑，跟那人客套地聊起来。

晚上，她回到酒店。
生理期在今早如期而至，纵然不怎么痛经但拖着身体应酬一天，回来也疲惫不堪。

洗过澡，她在沙发上散漫躺下，跟怀幸打电话卖惨：“痛经……”

“吃过药了吗？姐姐。”怀幸很关心地问。

楚晚棠可怜巴巴地说：“吃过了，但还在等药效。”她叹息一声，“好像要跟你视频才能转移注意力，打电话还不够。”

面对她提出的要求，怀幸鲜少拒绝，这次也不例外。

一分钟不到，她们开始微信视频。

怀幸正端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信笺纸，她握着笔，嫣然一笑：“我在练字。”

“怎么想起来练字了？”怀幸的字很好看，出字帖都够格。

“……这样可以让我专心一些。”怀幸的眼神微微闪躲，看上去有些羞赧，“不用那么想你。”

楚晚棠听着这话，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问：“有用吗？”

怀幸像是沉思几秒，随后乖巧摇头：“用处不大。”
她倏而凑近镜头，距离听筒更近，轻声道：“还是很想你。”

楚晚棠的心跳就此漏半拍，她别开脸，只露出个侧脸给怀幸，缓和自己的呼吸。

怀幸追着问：“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楚晚棠看回来，目光再度落在怀幸的脸上。

下午想的问题禁不住又在脑海里冒出来——

这世界上真的没有魔法吗？

似乎是有的，隔着遥遥距离，她身体的所有不适都在这一刻消失。

怀幸就是她的魔法师，只忠于她的魔法师。

-

翌日是周一，怀幸即将离职的消息藏不住。
她这会儿无比庆幸公司里除了两位组长外，没人知道她跟楚晚棠的关系，否则她所做的那些努力会功亏一篑，她不想跟楚晚棠大吵大闹，她只想平静离开，就像是一滴雨掉进大海，无声无息。

但她的打工搭子平静不了，任姣知道她要离职，又生气又难受，选择先不跟她说话，自己消化。

“618”年中购物节在即，她们营销部门较为忙碌，怀幸跟大家交接着工作，也只好先把任姣的情绪放在一边。

一直到周四，怀幸早上打卡进公司后，就看见自己工位上多了一支向日葵，平时都踩点来的任姣今天破天荒地比她早在椅子上坐下，看见她出现，还有些紧张。

怀幸拿起这束向日葵，冲任姣笑着道：“谢谢姣姣。”

“……”任姣鼻尖一下就酸了，“怀幸，你真的要走吗？”

“真的。”

“一定要走吗？”继续问。

“一定要。”

“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吗？”还在不死心。

“有。”

每一个回答都斩钉截铁。

任姣扯过桌上的纸巾覆在脸上，声音闷闷的：“再也不会有人在我打瞌睡差点撞到头的时候为我挡住了。”纸巾一点点湿润，她还是不敢去看怀幸的脸，“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啊，怀幸。”

怀幸想了想，拍拍她的肩：“你也是啊，任姣。希望你能如愿以偿，刮刮乐中大奖，买彩票中头奖，可以全年不上班，环球旅行……”

任姣听她说这些，哭得更伤心了。

怀幸没有流泪，却也连着呼出好几口气。
她跟任姣一同入职到现在也不过才四个月，任姣却因为她的离开而这副模样，那明天回来发现她已经不在京城的楚晚棠呢？

她想象不出来，她也不想去思考。
因为这一切都跟她再无关系，就跟她和楚晚棠即将也再无关系一样。

只是在这会儿又不免有些心伤于她要离开这件事，那几位朋友们还不知情，她挣扎着纠结着，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告诉。
她的计划经不起一点错漏。

下班过后，她回到家。
陈阿姨也刚好做好晚餐，她一个人一边吃一边跟楚晚棠视频。

楚晚棠正在加班，她坐在酒店书桌前，面前摆着笔电，手机放在一侧的支架上，偶尔就会转头去看一眼她的专属吃播。

怀幸吃饭很斯文，细嚼慢咽。
她在又咽下一口菜之后，看向手机屏幕里的楚晚棠。

楚晚棠长得好看，气质卓越，此刻穿着睡衣有几分慵懒，露出的脖颈和锁骨恰到好处，修长的手指流利地敲着键盘，不过面对工作时没什么表情，等察觉到怀幸的目光，一转头，神情柔和许多。
问：“吃好了？”

“还要再吃几颗小番茄。”怀幸捏起一颗放到嘴里，被酸得眯了下眼。

楚晚棠觉得她这幅样子好笑，敲键盘的手指也暂停，忍俊不禁：“很酸？”

“超级。”

“那给我留几颗在冰箱。”楚晚棠牵唇，“等后天回来我看看到底有多酸。”

怀幸一口应下：“好啊。”
她托着脸，看着屏幕里的人，也问：“不继续工作了吗？”

“不着急。”

楚晚棠伸了个懒腰，超不经意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露出底下怀幸前几天给她留的草莓印。

怀幸没有避开，转而道：“草莓印是不是快消失了？”

“后天吧。”楚晚棠对此很有经验，挑了下眉，“想给我种新的吗？”

怀幸舔了下唇，点点头：“嗯。”

楚晚棠失笑：“去洗澡吧，我继续工作。”

视频挂断，怀幸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失神。
她的时间预估得很好，草莓印消失那天，她也会消失。

而楚晚棠也有些进入不去工作状态，眼前的画稿在她面前全部变幻成怀幸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坚持着批了几张稿子后还是关掉电脑。

她调出跟Seraphina的聊天对话框。
翻出自己说的“不是女同”四个字，隔了这么些时间，延迟引用：【也可以是。】

Seraphina消息回得很快，给她发了张截图。
截图里是给她改的最新备注，明晃晃写着“也可以是女同”六个字。

楚晚棠眼皮都在跳，这会儿又产生了拉黑人的冲动：【……】

好几秒后，她原谅了Seraphina。
她有怀幸，但Seraphina没有，她大发慈悲地不跟人计较那么多。

想到怀幸，楚晚棠唇角不自觉翘起，她调出手机的日历，把目光悠悠落在后天。

她跟怀幸之间的约定一向是她说了算，既然怀幸这么听话可爱，她又准备一直养下去。
即使不是真的喜欢，但她给怀幸女朋友的身份哄怀幸开心又如何？

想通这层，她在跟苏澄和万依的群聊里出现。
把两位朋友艾特出来，下达通知：【我回京以后就会跟她成为恋爱关系。】

苏澄：【早该这样想了好吗？】
万依：【谁允许你吃这么好的？】

楚晚棠看着消息，在手机这端轻哼，向来都是只需要她自己允许就可以。

-

周六饭局过后，楚晚棠和助理上了去云城机场的车。
云城天气晴朗，阳光温暖。

等到秋天，路边的银杏叶变黄，楚晚棠会带怀幸回来，她闭着眼，想着到时候的场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也是这会儿，车里的电台播报着全国的天气预报——

“据天气预报，京城将在傍晚时分出现雷暴天气……”

楚晚棠微怔，又放下心来。
她不再那么害怕打雷了，因为每一次，怀幸都会紧紧回抱住她。




第47章 一张被幽蓝闪电照亮的银行卡。
快下雨了,京城的空气黏稠得像老式楼的铁门，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闷得人胸腔发疼。
乌云在这会儿像是被无形巨手挤压的棉絮,层层叠叠地压向地面,连带着压缩天空与楼宇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伸手便可触摸到。

但怀幸目前没什么感知，她站在熟悉的门前，身旁立着一件行李箱。
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京城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前，不一样的是那会儿身边有楚晚棠。

她记得楚晚棠告诉她房门的密码，记得开门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就是我们的家,小幸。”

如今,这里将不再是她们的家。
或者说，不再是她的家,她早就没有家了。

怀幸脑子乱作一团,她抿紧双唇，在沉沉呼出一口气后,输入密码,把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

再看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

玄关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鞋柜里有摆放整齐的运动鞋、高跟鞋，柜子上的托盘里放着楚晚棠的车钥匙。

往里走几步便是客厅,最开始她们还没有那么熟悉的时候,她们经常在客厅交流,楚晚棠会放着书房不用，特地来到客厅看书,只为了让她逐渐放松；后来，她们会在客厅一起戴着眼镜看电视，距离骤然拉近许多，直到今年三月份，她们在沙发上越了界，沙发俨然成了她们调情的场所之一。

她缓了缓呼吸，又打开次卧的门。

这趟离开她没有带走多少东西，只装了一些在海城前期需要的生活用品，所以次卧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被子叠得很整齐，书桌上的书也都在，同样的，有关楚晚棠的回忆也都在。她想起来读大学期间自己经常伏案在书桌前写作业，好几次楚晚棠端着她喜欢的水果进来，看着让她觉得痛苦的高数题，含笑着说还好她们服装设计专业不学高数，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于幸灾乐祸，连忙轻咳一声，揉揉她的脑袋说：“我有同学在师大教数学，需要吗？”

过去和楚晚棠有关的一切纷至沓来，将她的心塞得很满，满到让她觉得痛。
她将手里的玉梳握紧了些，试图消散一些这感觉。

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才相继去往餐厅、书房、厨房和浴室。
每一个角落都有跟楚晚棠的过往，温柔女声似是还在耳畔喊她“小幸”。

最终，她站在主卧门前，抬起手来，踌躇不定。

过去几年她来到主卧的次数不多，基本上只有雷雨天才会，可这几个月里，抛开冷战期间，她几乎天天都宿在主卧，和楚晚棠拥抱、缠绵。
她们在这里互相释放，在这里迷失自我，又被对方托住。

但现在她连打开主卧门的勇气都没有。
或许，她不再需要这份勇气，主卧的一切就跟楚晚棠这个人一样，在未来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定定地站在主卧门前，过了会儿，她转头看向客厅窗外，外面的风似乎大了些，能听见风声。
只是窗外的风进不来，她的气息也出不去，她似是被困在这里，永远地困在这里。

这一天来得好快啊，快到她有些恍惚，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准备——
彻底离开楚晚棠的准备。

可其实她为了这一天筹备近一个月，她想，她应当是做好了准备的，这跟她此刻的心痛和不舍并不冲突。

视野逐渐模糊起来，长睫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一颗一颗坠落，这会儿她竟然还有空隙想，如果楚晚棠站在她面前，是不是还会说她的眼泪好甜。

想到这一点，她牵唇嘲讽自己，随后决然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往外走。

“砰”的一声，将她与房间切割。

只余下放在茶几上的银行卡静静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小区外，闻时微的红色轿车停在路边。
她倚着车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大门，没一会儿，就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她连忙迎上去。

怀幸刚哭过，眼周和鼻尖都泛着红，睫毛粘连，眼睛湿漉漉的。风比想象中的小一些，吹动她的发丝，她朝闻时微露出一个笑容：“时微姐。”

“走吧，去机场。”闻时微想去拿过她的行李箱。

怀幸紧紧握着没松手：“我自己来就好。”

闻时微笑笑：“嗯。”

两分钟后，轿车汇入主路。
怀幸在后视镜里看见熟悉的小区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抬眼望向阴沉沉的天空，主动打破车内安静的氛围：“今天要下大雨了。”

“说是傍晚时分，别担心，你那会儿已经起飞一会儿了。”

怀幸听着，闭上眼，过去几年，她时常庆幸被楚晚棠误会她害怕打雷这件事，因为这样她才有机会和楚晚棠有更亲密的接触。
她的情意绽放于这些细微末节里，又藏于生活的褶皱之间。

可现在的她很清楚，楚晚棠并不担心她是否真的害怕打雷，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让她更信赖自己，也更方便在未来将她抛弃。
回想起这些，她的指腹摩挲着通透的玉梳，窒闷的感觉才好像消散了点。

手机这会儿在包里震动，怀幸睫羽轻颤，取出来。
不出她所料，是楚晚棠发来的消息，跟她说自己过了安检，一会儿登机。

车窗外的风景闪逝而过，怀幸低着眼睑，怔怔地望着消息。
等轿车又跑了两条街，见她迟迟没回，楚晚棠又跟了条消息：【在忙什么？】

【好困。】怀幸还有力气敲下回复。

姐姐：【睡觉吧，睡醒我就到京城了。】
姐姐：【天气预报显示京城今天是雷雨天，还好这一次我也赶上了，杏杏。】

到这时候还在演吗？

苦涩在怀幸的嘴角蔓延，她匆匆丢下“等你”两个字，就扣住手机，抬腕捂着脸。

闻时微余光看见副驾女生的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再次清楚地意识到楚晚棠在怀幸心里占比有多重，就算怀幸未来都不会跟楚晚棠见面了又如何，她再怎么努力，在怀幸这里也只会是原来的位置。

怀幸永远也不会像喜欢楚晚棠那样，喜欢她。

……

楚晚棠在候机室坐着，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里跟怀幸的聊天记录。
翻着翻着，嘴角就会轻轻扬一下。

一旁的小张助理听歌间隙里一看自家总监这副模样，内心叹息，这趟出差真是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但往后在公司里要是遇到怀幸，她估计很难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楚总监在跟人办公室恋情啊？

正好，楚晚棠这里也躺着群聊里苏澄发的新消息，也在说办公室恋情。

苏澄：【等等，我才反应过来，那你跟杏杏在一起以后，是不是就是办公室恋情了？】

楚晚棠细细思索，嘴角勾起，回答：【是的吧。】

万依立马发了几本百合小说的截图，关键词都是什么“上司”“总监”“撩”“欲”。
她说：【百合小说照进现实，你要是有空闲可以看看，还挺好看的。】

楚晚棠：【……】
楚晚棠：【你也立马卸载小说软件。】

插科打诨间，楚晚棠的心情更加美妙，她也忍不住预想，等她回京以后跟怀幸说谈恋爱这件事，怀幸会高兴成什么样。*

大概率会是先有些惊讶，中途反应过来可能会哭，漂亮的杏眼里满是眼泪，最后哽咽着抱着她确认“女朋友”三个字，等到晚上上床，还会在她耳边强调她们现在的恋爱关系，问她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会不会夸张了点？不，怀幸那样喜欢她、迷恋她、渴望她，有这样的反应也实属正常。

不多时，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乘坐京城航空的xx航班……”

楚晚棠收起思绪，提包起身，和助理一同前去登机。
云城依旧蓝天白云，她的心情也很灿烂，入座以后，她再次点开跟怀幸的对话框，先是把怀幸改成置顶，才说：【晚上见，杏杏。】

但怀幸在午休，没回。

楚晚棠开启飞行模式，戴上眼罩，唇畔梨涡浅浅。

另一边的京城机场，怀幸刚托运好行李，在跟闻时微笑着道别：“时微姐，我们下次见。”

“陆阿姨在那边安排人接你了吗？”闻时微关心地问。

怀幸颔首：“安排了。”
本来陆雪融还想安排人过来直接从京城护着她到海城，被她拒绝了，因为她在京城并非孤身一人，能送她来机场的还有闻时微。

闻时微深吸口气，展开双臂。

怀幸回抱：“谢谢你，时微姐。”

“……”闻时微闻着她的发香，默然几秒，“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听你说谢谢，要真的想感谢我，那就在海城好好生活，杏杏。”

“我会的。”

“一定要开心，常联系。”

“常联系。”

拥抱撤去，怀幸挥挥手，前往安检点排队。

过了一刻钟，她在候机的椅子上坐下。
京城机场很大，广播里中英文切换着各种播报，她怀里抱着包，黯然地看着微信上楚晚棠发来的消息。

晚上不会再见了。

往后，都不会再见了。

可是……朋友们呢？

她切出去跟楚晚棠的对话框，点开跟朋友们的群聊，今天星期六，群聊里的朋友们出现频率不是很高，因为大家都很爱在工作摸鱼时聊天，她往上翻翻，看见早上涂朝雨在群里问要不要再找个时间出来练曲子。

怀幸一直没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
这会儿，她引用了涂朝雨的这条消息，说：【我不能来了。】

涂朝雨秒回：【那什么时候可以？】

怀幸：【我不在京城了。】
怀幸：【涂涂，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请不要跟楚晚棠说起有关我的任何，我跟她再无关系。】

这话刚发出去，涂朝雨就拨电话过来，迫不及待地问：“怀幸，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要换城市生活了。”没有楚晚棠的城市。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涂朝雨带着鼻音质问，“你没觉得我把你当朋友，那你难道有把我当朋友吗？”

怀幸看向密布乌云的天空，没吭声。

“其实我生日那天，你想跟我们告别对不对？”涂朝雨回想起来，有些着急地继续说，“我不是什么都会跟晚棠姐姐讲的，怀幸，你给我打过招呼的话，我肯定不会跟她说。你是我们的朋友，她是我朋友的姐姐，仅此而已。但为什么你不能早点跟我说你要离开这里？你现在在哪里？我来见你。”

怀幸听着这番话，眼泪被迫地挤出来，她分外难受地道：“来不及了，涂涂。”
“认识你们很开心，但可能不会再有机会一起练曲子了，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有办法跟你们讲，如果楚晚棠来找你们，就说我没联系过你们，好吗？”

涂朝雨听着她的哭声，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你跟她不是亲姐妹对不对？”

怀幸没回，答案显而易见。

更多的，涂朝雨觉得自己不需要再问了。
她握着手机，深吸口气，说：“对不起……我们真的只是以为她担心你，却忽略了这是对你的监视。”她又忍不住确认，“以后还会联系吗？”

怀幸哽了哽，才努力启唇：“或许要等我安定下来才可以，这个微信号我会注销，手机号也不会再用。”

“那我在未来等你的好友申请。”涂朝雨故作轻松地回。

怀幸破涕为笑，很畅然地说：“跟你们认识一场很开心，涂涂，有缘再见。”

“会再见的。”

没再多聊，怀幸挂断电话。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睫再度湿润，可有了涂朝雨的这番话，她心里的沉重少了两分。

不知不觉间，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乘坐海城航空的xx航班……”

怀幸回过神来，提着包随着队伍检票。
她还是喜欢靠窗的位置，等到在位置上坐下系好安全带，她略掉机舱内的嘈杂，看向窗外的景。

天色阴沉，地勤工作者在指挥着，天地间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意味。

没过太久，她切回视线，在空乘提醒开启飞行模式前注销掉微信，登入海城手机卡注册的新微信号，这个新微信号里，目前只有闻如玉、陆雪融和闻时微三个联系人。

没有楚晚棠，也不会有楚晚棠。

怀幸双唇抿紧，开启飞行模式，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自己则紧紧握着玉梳，调整着呼吸，可指甲盖还是止不住摁到泛白。

几分钟后，引擎轰鸣声响起。

机身震颤着在跑道上加速滑行，座椅后背突然抵住乘客们的脊梁，耳膜随着气压变化微微发紧。
很快，这架前往海城的飞机从地面上跃起，机翼下的地平线开始倾斜。

同一时间，另一端的跑道上。
一架从云城飞来的飞机起落架刚触地，轮胎与跑道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机舱的乘客们或兴奋或疲惫。

楚晚棠听着空乘说飞机已安全到达京城的提醒，慢悠悠摘掉眼罩。
她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向飞驰的窗外，京城这个天气是真的不怎么样，天边暗淡无光，但比她之前那次航班延误要好许多，起码这次暴风雨还没落下来，她准时落地京城。

好一会儿，轰鸣声结束，飞机终于从风驰电掣的状态中平复，缓缓驶向停机位。
楚晚棠也缓缓取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第一时间打开微信。（1）

怀幸还没有回消息过来，是还没睡醒？
按照她对怀幸的了解，怀幸其实午休不会睡很久，转念一想，今天的天气很适合睡觉，再加上又是周六，怀幸还没醒也在情理之中。

正好，等她回到家，就能看见刚醒的怀幸。
她可以就趁着这个时间告诉怀幸她们即将恋爱的事情，想来怀幸可以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么想着，楚晚棠唇角翘起，也不再在机舱内多待，跟助理说了声后，迈开长腿往外走，波浪卷发尾轻晃着。

等她刚上出租车，天际突然裂开银白的缝隙，蜿蜒电光突至，一道惊雷轰然坠下，盖过任何机场一架飞机的轰鸣。

雷声在整座城市间来回撞击，每一道惊雷的力量都磅礴无边。

楚晚棠的心跳陡然拔高，她坐在后座，紧闭着眼，呼吸失去频率。
没什么好怕的，她再次告诉自己。

以前她也不怕打雷的，直到2013年8月楚令仪去世那天。
楚令仪有严重的抑郁症，这些年身体也越来越差，医生说时日无多，或许还能再活个几年，目前全凭一口气吊着。

京城在七八月雷雨多，那天狂风大作，乌云沉沉。
她在下班过后去往那家私人医院，人还没走进病房，就听见楚令仪在虚弱地跟人打电话，她安静地进去，没有出声打扰。

她听见楚令仪一遍遍喊对面“阿昭”，那会儿她早已习惯楚令仪对着空气喊怀昭名字这件事，没想到这次居然还能电话联系。

渐渐地，她看见楚令仪泪如雨下，哭得无法呼吸，头发凌乱，却又切出空隙来大笑着，没有半点优雅姿态可言。

也是这会儿，一道惊雷劈下。
楚令仪在下一瞬合上眼，僵硬地握着手机，唇边还挂着没有下去的梨涡。

楚晚棠看着她这幅模样，慌乱走过去，先是按呼叫铃。

她喊：“妈妈……”

回应她的只有第二道第三道骇人的雷声。

医生很快赶来，开始抢救。
但几乎不费什么时间，医生就在病历上填下楚令仪的死亡时间，退出病房。

雷声还在继续，暴雨紧随其后。

楚晚棠跪在床边，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眼泪一颗颗往下坠。
她试探着去拉楚令仪的手，可楚令仪回握不了。

让她讶然的是，楚令仪跟怀昭的通话还没挂断，她于茫然之中，听见了从手机里传来的女声。
她寻到被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想了想，把手机放在耳侧。

怀昭还在惊慌地喊：“楚令仪！楚令仪你讲话！”

“怀阿姨……”楚晚棠浑身发抖，意识陷落地哽咽着，“为什么你要跟她打这通电话……她明明可以再活几年的……”

怀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通电话就此迎来结尾，楚晚棠跪着转身，她身体泛凉，又尝试着去握楚令仪的手。
碰到的是迅速失温的肌肤，楚令仪比她还冷。

她把脸贴在楚令仪的手心，闭着眼却挡不住眼泪，在一道道雷声中，泪水将母亲的手心浸湿。

如今，依旧是京城，依旧雷声阵阵。
她已经没有那样害怕了。

车窗外的雨遮挡住视线，雨刮器在认真努力地工作，出租车司机的速度慢了些，她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这辆车停在路边。
雨幕厚重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天地间只剩下混沌的灰与白，楚晚棠提前撑好备着的伞，下车取了行李箱，在风雨中进熟悉的小区。

雨势实在是大，还顺风倾斜，她只能堪堪遮住上身，裤子和行李箱都被打湿了好一部分。
等进了单元楼，她垂眼一看，顿觉自己狼狈。

这样的天气没什么人出入，她拉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上行的数字，她又想起来曾经怀幸跟她说从一楼到她们所在的楼层，需要二十秒。

那时候的怀幸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向她提起的？是不是跟现在的她一样，觉得二十秒太过漫长？
迫不及待想见着人的心理原来是这样，就连二十秒都觉得难以等待。

怀幸真的很喜欢她……

楚晚棠再次意识到这点，眼里带笑。
没一会儿，她在门口输入密码，为了不吵着人睡觉，她蹑手蹑脚地拉行李箱进去。

换掉湿掉的鞋，但她的小腿也都被裤子黏着，不舒服。
于是去次卧看人的心先暂停一下，轻轻回到卧室，把身上这一套服装换成家居服。

书桌上，怀幸送她的春日来信已经枯萎得不像样，花瓣悉数成了暗淡的土黄色。
她眨了下眼，走过去，伸出手抚了抚花瓣。

等怀幸睡醒，她会记得提醒怀幸换一束新花，那也将是她们恋爱以来，她收到的第一束花。

再抬眼，窗外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一道闪雷再次落下。
她拢了拢自己微润的头发，这才表情僵硬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怀幸同样害怕打雷的话，其实早就该醒了，而不是在这样的天气下还在沉睡，不回消息。

她想着这点，立马转身，来到次卧门口站定。
叩门，没人回应，她抿唇抬手，拧开门把，门缝越来越大，直到整个空间落入视野。

房间里，什么都在。

想见的人不在。

楚晚棠没踏进去，她看着叠好的、没有睡过痕迹的被子，紧张地滚了下喉咙，眉头紧紧皱起。
心在这一刻又提起来，她示意自己冷静，表面从容地解锁手机，拨通电话。

“嘟”声持续着，没人接听。
她都没想起来开灯，心跳声在这一刻被放得很大，大过窗外的雷声，在她的耳边没有规律地“砰砰”响动。

楚晚棠回想着过去这些时日的种种，唇色泛白，眼睫抖得厉害，身体也控制不住有些发冷。
在电话切断以后，又重复播过去，再去检查浴室和厨房、书房。

处处都有怀幸生活的痕迹。

也仅仅是痕迹。

她始终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耳边响起的一直是听腻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几乎是将家里翻了个遍，在又一道惊雷响起前，她站在昏暗的客厅，看见了客厅茶几上——

一张被幽蓝闪电照亮的银行卡。




第48章 一条条消息发过去，没有回音。
暴雨连同黑色将京城吞没,路上俨然没什么行人，每辆行驶的车辆雨刮器都在疯狂刷动，合在一起奏响雨夜的乐章。
雨水拍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像有无数双急切的手在叩击窗面。

但再怎么吵，楚晚棠也都听不见。
她陷入暗色中，正坐在沙发上紧捏着手里的银行卡，当雷声再次碾过天际时，房间里的黑暗被短暂撕开一道银边，照着她怔愣的表情。

她的脑子在空白与混乱间切换。
一会儿什么都想不了，一会儿又在回想跟怀幸相处的片段。

明明在起飞回京之前，她跟怀幸还在联系,为什么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怀幸呢？怀幸去哪儿了？怀幸能去哪儿？

怀幸离开了她,能去哪儿？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她回过神来,拿过解锁。

不是怀幸发来的消息,而是苏澄和万依在问她有没有落地京城，现在外面的雨很大,很多航班都延误了。
她平静地看着这些问题,指尖没什么力气地抬起,回：【到了。】

苏澄：【行，那我和依依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
万依：【我热情洋溢有马甲线还漂亮的后女友妹妹在哪儿呢？楚晚棠都正式谈上了，你再不来我真的要顶不住了。】
苏澄：【@第一我不叫喂,明天雨停了一起吃个饭？趁着依依还没去国外,你带你的小女友出席。】

小情侣……小女友……

楚晚棠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些字眼,瞳孔逐渐涣散，又聚集。
她没有立马回复,忽而想起来送怀幸离开南城那天，在机场，怀幸说她要是误会自己，那么就不理她了。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让怀幸误会的事情，但她没察觉到，所以怀幸在单方面向她发起冷战。
意识徐徐回落，楚晚棠垂眼，切去置顶，给怀幸发消息，确认着：【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杏杏，你可以告诉我。】

【你在哪儿？】
【外面雨很大，还在打雷，你有没有害怕。】发这句话时她自己不知不觉在发抖。
【是不是我之前跟你冷战，你还没原谅我，也是，你根本就没有说原谅我，但就算是冷战，我们也该在一个屋檐下。】
【你没有遵循规则，怀幸。】

一条条消息发过去，没有回音。
满屏都是她的绿色气泡，楚晚棠看得眼眶发涩。

因为她记得怀幸最喜欢绿色。

曾经她也问过怀幸为什么这么喜欢绿色，那时候才20岁的怀幸回答：“因为绿是春天的心脏，史铁生说‘整个春天，直至夏天，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林清玄还说‘永远也不要失去发芽的心情’……”
“所以我很喜欢绿色，也很喜欢春天。”怀幸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姐姐你可以跟我一起喜欢春天吗？”

楚晚棠看着笑得明媚的女生，表面上答应着：“可以。”
实际上她自己最清楚，她在这世上对一年四季的感官都一样，不喜欢也不讨厌。

当然，不只是一年四季，她对这世上所有的一切看法都一样，基本上没什么可以激起她的情绪。

直到怀幸来到她身边，她的情绪才有了起伏。

看见怀幸因为学校流浪猫被人领养而高兴时，她会疑惑；看见怀幸因为没见过的朋友亲人离世而难过时，她会惊讶；看见怀幸因为网上新闻又哭又笑时，她更是不能理解。

正是因为这些瞬间，组成她们相处的这近五年。

但此刻，对面的怀幸没有回话，所有都存在于她的脑海里，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将跟怀幸有关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
小到怀幸的表情，大到怀幸的动作。

她记得怀幸开心时杏眼很亮，里面笑意弥漫；她记得怀幸怀幸难过时眼周都红，眼睛像是雨天的黑曜石。

不……

不论是什么原因的冷战，她都不会让怀幸继续下去。

这会儿，她想起来闻时微。
她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又给闻时微发消息，尽量冷静地问：【她在你那吗？闻小姐。】

闻时微秒回：【在我这怎么样？不在我这又怎么样？】

楚晚棠：【我来接她。】

闻时微：【你来也是白来。】

楚晚棠冷哼，不管那么多，拿着银行卡起来，她倒要问问怀幸把卡放这里是什么意思，有工作了就不需要这钱了？

不管答案怎么样，她都会惩罚怀幸。

等快到门口，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没换掉家居服，又回到房间换了套看上去知性的装扮。
不多时，她拿着车钥匙来到地下停车场。

暴雨天，豆大的雨珠在地面上砸成一朵朵烟花，大家的车速都不快，数个车灯映出千万条扭曲的光带。
空间密闭，雨砸在车顶、车窗，逐渐发酵成令人不安的白噪音。

楚晚棠握着方向盘，面色冷凝，手机又出现苏澄和万依的消息，让她决定明天要不要吃饭的事情，尤其是万依，说自己这个大模特很忙的，明天约自己的人多的是。

决定？她连怀幸的人都没见到，她怎么决定？

这个念头刚起，前方倏然刺出一辆不管不顾闯红灯的电动车，她连忙踩刹车，轮胎在积水里划出半透明的弧，才堪堪止住这一场车祸。
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胸腔里的心跳声几乎冲破耳膜。

电动车骑手不好意思地向她摆摆手，她的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只是脸色像灰败蒙尘的纸。

一路驱车到闻时微所在的小区，闻时微提前跟保安打过招呼，放车进入地下停车场。

电梯上行的时间里，她已经没有耐心去想到底要多少秒，没多久，她第二次站在闻时微的房门前。
第一次是三月上旬，到现在已经隔了三个月，跨越了整个春天。

闻时微倚在门旁，见到她，双臂环抱，姿态懒散。
很不客气地说：“我说过了，你来了也是白来，她不会跟你走，你也带不走她。”

“白来的话为什么还会让保安放我的车进车库？”楚晚棠冷静回问。

闻时微笑了声：“因为我想了想，让你白跑一趟也挺好的。”她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行，你大可以进来找人，看看她到底在不在里面。”

楚晚棠不会同她扭捏，进来换鞋、找人。
这套房是她们一起看的，她熟悉这里的构造，结果来得也很快。

她眉头隐隐往下压着，口吻却努力平静地问：“你把她藏哪儿了？”

“晚棠姐，杏杏还有一个月二十二岁，她一个成年人，我能把她藏哪儿？更何况我说过了，你来了就是白来。”

“她人呢？”

“我不知道呀。”闻时微其实也有些意外楚晚棠来得这么快，她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直直看向楚晚棠，“按理说，过去这几年，她跟你的关系比我亲多了，晚棠姐怎么这会儿来到我这里找人？不过现在房间搜也搜了，我这反正是没人，你回去时注意安全。”

楚晚棠没那么多耐心了：“闻时微。”

“有何贵干？”

“我是她的姐姐，我有义务知道她去哪儿了，就算她早已成年，不妨碍我担心她的人身安全。”

“姐姐？”

闻时微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她迎着楚晚棠愠怒的眼神，不由得回问：“你说这个词的时候，不心虚吗？楚晚棠。让她带着吻痕来参加我的聚会，故意让我看见你们拍的暧昧照片，还有她明显跟我拉开的距离……你那会儿有想着你是她的姐姐吗？”

楚晚棠握紧了银行卡，她站得很直，避而不答：“她的人不在你这，那她在哪儿。”

闻时微皱起眉：“你没有资格问我。我八岁的时候，她追在我身后跑，我们认识了十七年，楚晚棠，凭什么你觉得你一个跟她才认识六七年的人有资格来我面前颐指气使？”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的迹象，室内的氛围也越发剑拔弩张。

“她一岁的模样你见过吗？我见过。”楚晚棠比着自己腿上的高度，“走路还踉跄，牙都没长齐。”
“她两岁的模样你见过吗？我见过，追着路边的小狗，差点跑摔倒。”
“她三岁的模样你见过吗？我见过，手里抱着律所阿姨的花不撒手，还说要插在头发上。”
“她四岁的模样你见过吗？我见过，她……”

回忆起这些，楚晚棠嘲讽扯唇：“从我七岁起，我年年都会飞去云城，我见证她长到现在。闻时微，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闻时微听她说完这些，惊在原地，旋即起身走过去，揪住她的衣领。

距离骤然拉近，楚晚棠面不改色。

衬衣领口被抓皱，闻时微拧着眉头，很难受地问：“你亲眼看着她长大，你还舍得伤害她啊？”
“楚晚棠，你是人吗？”

“我没有伤害她。”楚晚棠说这几个字时错开一瞬视线，复又对视回去，她抬起手来不疾不徐按下闻时微的手腕，出口的话像是冬日的雪，“我跟她之间的误会，应当由我们来解决，而不是你在中间。”

闻时微顺势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手里的银行卡，笑起来，问：“你猜这个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不等人回答，闻时微继续说：“她把你们过去几年都清算得明明白白，这卡里一共八十万。”她看着楚晚棠越来越沉的脸色，“你送她的每一个礼物，你给她转过的每一笔账，就连她在你那住的这近五年，她也按照房租给你加进去了。楚晚棠，我不信你不知道她还你银行卡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还在装傻，那我不介意再向你说明，这意味着你以后别想再见到她一面。”

客厅灯光明亮，照着楚晚棠越发难看的神情。
握着银行卡的力度在闻时微言辞之下重了不少，锋利的棱角像淬了冰的刀片，先刺破脆弱的皮肤，再深深嵌进褶皱里。

血液顺着纹路渗出来，在卡面金色的图案上晕开暗红痕迹。
一滴一滴，溅在地面上。

但楚晚棠却感受不到掌心细密的刺痛，她死死盯着闻时微，好几秒后，冷声开口，还是同样的问题：“她到底在哪儿？”

“你不配知道。”

闻时微说到这里，再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凑近，挑了下眉，故意问：“不过，我现在足以让你拥有这样的情绪了吗？晚棠姐。”

……

回程路上，楚晚棠的右手已经简单包扎过。
淬血的银行卡随意丢在一侧，她踩着油门，一张脸覆满寒霜。

不就是不再见面吗？正好遂了她的愿。
如果不是因为她心软，她也会在下个月的17号将怀幸抛弃，现在就当一切提前。

尽管她现在有止不住的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怀幸这个小宠物可以擅自离开她？凭什么怀幸可以将她骗得团团转？

是什么时候起？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卓忻生日那晚，她说那番话时，怀幸在家是吗？
真正的时间线应该是聚会结束后怀幸先回到家，听见话以后中途出门去医院看卓忻，让卓忻为自然见证人……

怀幸把一切谎言掩于真实里，还特地调出打车记录，让她无所察觉。

……但当真无所察觉吗？

在怀幸哭得那样伤心的时候，在怀幸分外黏她的时候，在怀幸说“就要走”的时候，在怀幸故意曲解她说的“喜欢你”的时候，在怀幸日出接吻落泪的时候。

在过去这近一个月，许多许多时刻，一向敏锐的她，真的一点也没有怀疑吗？

不，她怀疑过。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怀幸真的会离开她，怀幸生活里处处是她安排的眼线，在怀幸的世界里她最重要，没有谁可以比得上，她自以为怀幸的一切都逃不开她的手掌心。

……又如何呢？

除了怀幸先一步知道真相而离开这个意外，其它的，不都顺着她原来的想法去进行吗？

怀幸为此挣扎、痛苦、煎熬，比之前遭受的折磨还要多。

她的目的达成，应当开香槟庆祝才对。

楚晚棠扭正自己的思绪，回到家，这回她开了灯，入眼是一片空荡。
她调整好气息，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但刷牙时，她看着镜中自己唇周的牙膏沫有些失神。
倏地，镜子成了一块荧幕，播放起来她跟怀幸在镜前接吻交换薄荷味的画面。

“姐姐……”耳畔这会儿还响起怀幸的轻唤。

她颤抖眼睫，环顾四周。

牙膏沫都没来得及洗掉，努力镇定却艰涩出声：“怀幸，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原谅你。”

回以她的只有寂静、漫长的夜。




第49章 我想见她一面，一面就好。
怀幸来到海城的时间不算巧,等她一觉睡醒时，这里刚好踏入黄梅天的领地。
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盖住，日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却只能洒下一片朦胧而黯淡的光晕,即使是这样，最高气温竟然会在三十摄氏度徘徊，空气中是裹着水汽的闷热。

但怀幸目前对此感受不深，昨晚落地海城以后，她就来到陆雪融为她安排的住处，还没出去过。
这里是一间高级的复式公寓，面积过百，装修精美,设备齐全,在寸土寸金的海城，这套公寓的月租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工资。

思及到此,怀幸自嘲地扯扯唇角。

还好楚晚棠在京城的房子月租不算特别离谱,不然她的钱包会更瘪一些，怀昭开了那么多年律所,纵然没少拿钱做善事,但妈妈已故后,到怀幸手里的仍然有一大笔。
再加上这些年她的购物欲并不强烈，楚晚棠转她的钱她也不会次次都花光，以前在云城和妈妈住的那套房,她每个季度都会收到来自租客的转账。

楚晚棠为她花的钱,她不是还不上。
但一想到楚晚棠,她的心口还是会有些闷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抚着心口缓了缓，摸过放在一旁的手机。

来到陌生的环境，她昨晚就算握着玉梳也一直没睡好。
现在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

她点开微信，就跟来到新住处还觉得有些陌生一样，她也觉得自己的新微信有些陌生。
消息栏不再有属于楚晚棠的专属置顶，也只有寥寥几个对话窗口，她沉沉吸口气，翻了翻跟闻时微昨晚的聊天记录——

闻时微昨晚说楚晚棠来找自己了，具体内容没多说，但提到了银行卡，就这么浅聊了几句和楚晚棠相关的内容，闻时微就错开了话题，她也配合地不在这上面多说。

的确没什么好说的，有关楚晚棠的一切都是过去式。

而她的日子，从此崭新。

她永远也不会失去发芽的心情。

下午，陆雪融跟客户见完面来到公寓时，怀幸正换上一身运动装，在落地窗前的跑步机有节奏地跑步。

过去这几个月，怀幸几乎只做床/上/运动，在这方面有些怠惰。

看见陆雪融，她逐渐暂停下来，礼貌地喊：“陆阿姨。”

陆雪融把买来的糕点放在茶几上：“小怀，这家糕点还不错，你之后尝尝。”

怀幸下了跑步机：“好。”

“住得还习惯吗？”

“还在适应期。”暂时还谈不上习不习惯。

陆雪融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看着怀幸，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说：“回海城这些天，我已经拟好了培养你的系统性计划，等下个月月初就开始施行。”

怀幸擦擦脸上的汗，又特地去洗干净手，才严肃地翻开文件。

陆家在京城经营面料生意多年，陆雪融比她大哥更有经商头脑，按理说她的人生先学商再从商，更能一帆风顺，但陆雪融当初却报考政大去学法不说，最后还在云城待了那么多年。

而就在陆家人以为陆雪融不会再重回生意场时，陆雪融在海城开了一家走高端路线的丝绸公司。
现如今，这个叫“丝季”的公司规模也逐步大了起来。

怀幸当初认真翻过宣传册，对于“丝季”有一定的初步认知，而此刻再看着陆雪融给她拟的继承人培养计划，神情更是凝重。

“我给你的时间不是很多，只有四年，小怀。”

陆雪融搭起二郎腿，她定定地看着怀幸。不紧不慢地说：“我看着你长大，你对我也了解，我这个人向来目标明确。”她顿了顿，“忘了说，你不是唯一，能接受吗？”

怀幸抬眼，翕唇，一针见血地回问：“是有人跟我一起竞争的意思吗？”

“是。”陆雪融轻轻颔首，“我有个侄女，跟你同龄，叫陆衔月，下个月会跟你一起去工厂。”

工厂指的是“丝季”的蚕桑工厂，地点在郊区，眼前的这份培养计划里，最开头就写的要先去公司的工厂体验三个月，作为继承人，要参与进育种、缫丝到织造的全流程，因为只有体验过，才能掌握丝绸的品质判断标准。

“不接受的话也没关系，师姐是我这一生都敬重的人，你是她的女儿，我也会多加照应。”

怀幸微微一笑：“陆阿姨，如你所说，我的妈妈是怀昭。”

陆雪融闻言，愣了半秒，稳重的面容出现些许轻快的笑意，她感慨了句：“是啊。”
说着起身：“那你在这里再适应适应，可以去外面逛逛，下个月一到，我会派人来接你去工厂。”

“好的，陆阿姨。”

等送走陆雪融，怀幸回到一楼沙发上坐下，她捏着计划书，沉默着，望向无边的灰蒙天际。
没一会儿，细雨如丝，往下垂落。

“又下雨了，烦。”京城，苏澄刚下车，就跟万依吐槽这该死的天气。

轿*车停在路边，万依撑伞把朋友罩在伞下：“先别烦了，快点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昨晚楚晚棠只回了一次消息，往后就跟消失了一样，打电话也没有回应。
不止楚晚棠，苏澄早上给怀幸发消息，怀幸也一直没回。

好不容易谈上恋爱就算再兴奋，也不该是这样的吧？苏澄和万依顿觉不对劲，商量一番就赶过来，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几分钟后，苏澄输入楚晚棠的家门密码。
换鞋时看着客厅里的景象，也没察觉到哪里有不一样，处处看上去都好好的。

两人来到主卧前站着，叩响房门。

“晚棠。”开口的是万依，“我们现在方便进房吗？”

没有人回答。

苏澄跟万依对视一眼，脸色微沉，说：“沉默就是你的回答？行，那我们现在进来了。”

门把拧开，主卧的画面一点进入视野。
窗帘很遮光，更何况外面还是阴雨天，更显得房间内黯淡得像晚上。

床上有个人盖着被子，侧身蜷着。

怕开灯的光太闪，不好让楚晚棠适应光线，万依去拉窗帘，苏澄来到床边。

房间逐渐亮了些，楚晚棠的脸也映入苏澄的眼帘，只见楚晚棠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几缕头发黏着，两颊烧得通红，像是一片被烈日烤蔫的花瓣。

苏澄弯腰，探手去碰她的额头，登时眉头拧更紧了，她晃了晃楚晚棠的肩，担心地问：“晚棠，醒醒，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万依这会儿也不管光线刺不刺眼了，径自把灯打开，楚晚棠病态的面容在她们眼前展现得更直观。

也是这会儿，楚晚棠睫毛轻颤，双唇微动，气息微弱又含糊不清地往外蹦出一些字眼：“我不要原谅你……”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给我醒来。”苏澄扯过纸去给楚晚棠擦汗。

楚晚棠这才有了更多反应，她半睁着眼，意识回落，分外虚弱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万依说完这话去客厅接温水，目光不动声色落在次卧的门上。

须臾，万依端着水再进主卧。

苏澄已经把楚晚棠扶起来靠在床头，万依递过水杯，但楚晚棠一抬右手想去接水，顿时“嘶”了一声，脸色皱在一起。

万依翻开她的手心，沉着脸问：“这怎么回事？”

楚晚棠用左手勉力接过，慢吞吞喝水，不回答。
为了让伤口透气，昨晚睡前她涂过碘伏后就没再包扎，现在乍看掌心的伤触目惊心，这伤不算深，但比较长，几乎横过她的掌心和指节，皮肉都有些翻卷。

“……”苏澄强行拉过她的右手手腕，把她的掌心摊开，看着清晰的伤，深呼吸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的自残倾向？”

楚晚棠有些吃痛地皱眉，第一时间否认：“我没有。”

“那你跟杏杏动手了？”

“更没有，我和她是那种人吗？”

“这个伤怎么来的？”

楚晚棠握紧了水杯，她怔怔地看着还暴露在外的伤，淡然地吐出三个字：“不小心。”

万依双手叉腰，很严肃地问：“杏杏呢？”

楚晚棠避而不答：“我不舒服，想继续睡觉。”她把水杯递出去，喉咙发痛，“你们不用管我和她的事情。”

“她走了，是不是？”万依追问，“你昨天回来以后，根本没有见着她的人，是不是？”

“……”楚晚棠垂着眼睑，默然不语。

苏澄和万依又对了个眼神，一时间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晚棠把手抽回来，她舔了下干燥的唇瓣，望向自己的两位好友，尽量平静地道：“她离开了，要走就走吧，我不拦着。”

万依往她伤口上撒盐：“不是你不拦着。”

楚晚棠凝视着她，又听她继续说：“是你根本就没有机会拦，你想拦也拦不住。你没有想过这一天吗？”

氛围紧绷起来，空气也有凝固的迹象。

苏澄赶紧拍了拍万依：“你这会儿别说了。”

万依端着杯子，挑了下眉：“行，医药箱在哪儿？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吃完饭你吃退烧药，现在给你涂碘伏，都多大人了，还能‘不小心’受这么重的伤。”她着重咬了“不小心”三个字。

楚晚棠紧盯着好友，她现在头重脚轻，浑身不舒服，但能听清刚刚万依说的每一个字眼。
她轻笑一声，哑声道：“我为什么没想过这一天？我甚至在过去几年，想过很多次她离开这一天，如今不过是过程出了一点纰漏而已，但结果跟我预想的一样，你说的我好像很……伤心一样？太可笑了，万依，我们认识多年，在你眼里，我会为一个不重要的人离开而伤心吗？”

万依垂眼：“你伤不伤心我不知道，但你手上的伤有多痛，你自己最清楚。”

苏澄把人往外推，连带着自己也跟着出去：“走，接水，找药。”

主卧门关上，苏澄点着万依的肩：“你这会儿刺激她做什么？”

“我就看不惯她那样。”万依扯唇，她在恋爱方面经验多，分手都是好聚好散，“明明自己喜欢人家喜欢得要死，嘴上却说着什么‘抛弃’‘床伴’‘不是爱情’，死不承认，现在人走了还在这嘴硬，行啊，那就承受着呗，我看她往后怎么熬。”

苏澄望向次卧门口，叹息一声：“我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杏杏都没跟我见一面。”

万依拍拍她的肩：“聚散终有时。”下巴往主卧扬了下，“里面这位难过到发烧了，还在逞强呢。”

房间里，楚晚棠垂睫，怔怔地看着手上的伤。
从小到大，她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脑子忍不住去想，如果怀幸这会儿还在身边的话，一定会泪眼汪汪地给她涂药，仿佛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个。

她合上眼，因为发烧而滚烫的气息做不到那么均匀，就连呼吸都分外困难。
等朋友们拿着药推开门，她又恢复到一脸平静。

往后几天的生活看上去也很平静。

这场高烧来得快去得快，手上的伤也到了长肉阶段，她早早回到“岚翎”开始工作模式，在公司那些人眼里，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设计部总监，生病没有影响到她半分，甚至是，她比出差前还要拼，设计和应酬一样没落下。

至于怀幸离职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谷如风和费书桃没告诉她，她没有追问的打算。
因为她多少能猜到，怀幸只是看上去单纯，实则聪明细腻且敏感，既然怀幸能知道涂朝雨是她的眼线，那肯定能猜到谷如风和费书桃也是。

是她坚定地认为怀幸离不开，才让自己故意迟钝。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早上去得早，晚上回来得晚，也没心情叫陈阿姨上门做饭，免得陈阿姨还会问怀小姐去哪儿了，而她却答不上来。

就这样清醒地过了一周，再次到了周六。
掌心的肉开始结痂，痒得她晚上睡不着，又不能去扣掉。

吃过没什么滋味的午餐，她皱起眉，来到冰箱前站定，想拿瓶酸奶出来，不过她也不确定还有没有。

却一眼看见冰箱里躺着的小番茄。

-“吃好了？”
-“还要再吃几颗小番茄。”
-“很酸？”
-“超级。”
-“那给我留几颗在冰箱，等后天回来我看看到底有多酸。”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她们视频时的对话，楚晚棠失神地看着安静的小番茄。

或许是怀幸觉得太酸，冰箱里还剩下不少，没坏，只是放了快十天，它们有点蔫巴。

楚晚棠眨了下眼，抬起手来，想去拿旁边的酸奶。
但乍一碰到冷气，她的手便不受控制，还是把这小半盒小番茄拿出来，转身进了厨房。

等洗好小番茄，她又从卧室里取出之前摘下就没安上的摄像头，放回到客厅立灯旁边，将镜头对准自己。
这才像一个人在家喝红酒那晚一样，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番茄。

这颗不酸，怀幸。

她咽下去，又捏起一颗，放到嘴里。

这颗也不酸，怀幸。

小番茄一颗一颗消失，眼泪却一颗一颗出现。

她模糊着双眼，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置顶。
有点看不清输入法，她连忙擦掉眼泪，觉得可以清楚打字了，才点着屏幕：【我尝到的小番茄不酸。】

没人回。

绿色气泡映入她的眼瞳，照着她闪烁的泪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你这个月回来的话，过去一笔勾销。】

还是没人回。

楚晚棠锁掉屏幕，继续往嘴里塞着小番茄，不再是一颗一颗，而是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满，直至两腮都鼓起来，小番茄的汁水往下滴落，跟不停流的泪珠一并砸在她的睡衣上，在摄像头前的她看上去毫无形象可言。

她艰难地往下咽小番茄，却使不上咀嚼的力气。
没一会儿，她跪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呕吐，掌心还没长好的痂被蹭掉了一块，又往外渗着血。

等吐差不多了，她望向摄像头，轻声问：“看着我这副模样，你满意了吗？”

满意的话，能不能回来。

回应她的是满室寂静，这也是怀幸的回答。

楚晚棠不再询问，她安静地进浴室处理自己的狼狈，再出来时又是一副光风霁月模样，好似刚刚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眨眼间，新的一周开始。
年中购物街已过好几天，公司上下的人都松口气，再加上马上又要放端午节，职员们都翘首以盼。

放假前一天，楚晚棠最近昨晚工作到很晚，白天与咖啡相伴。
但她所在这层楼的茶水间咖啡豆刚好消耗完，这是她之前为见怀幸而找的理由，如今竟然成真，她沉默了一瞬，还是没向速溶咖啡妥协，这些时日来第一次下楼。

在一声声“楚总监”里，她来到楼下的茶水间。
这几天天气不错，正巧谷如风正在泡着咖啡，见到她出现，问：“楚总监，需要我帮你吗？”

“谢谢，我自己来。”楚晚棠展颜一笑，看上去跟平时并无两样。

谷如风不勉强，在位置上坐下。
她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看了一圈四周，这个点没什么人，她想了下还是对着楚晚棠的背影问：“楚总监，我想问下，小怀她还好吗？我最近给她发消息她都没回，是不是玩太开心了？”

楚晚棠盯着眼前的咖啡机，没回头，也没回答。
转而问：“她当初辞职跟你说的什么理由？”

“她说天太热了，不想出门晒太阳。”

楚晚棠侧头，看着外面的日光，点头回答：“她挺好的，正在外面疯玩。”她及时收回视线，“我还有工作，先上楼了。”

回到办公室，她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
满嘴苦涩也不会让她的眉头皱一下，她望着电脑屏幕里的薄荷绿裙子稿图发呆，好一会儿，她回过神来，点了软件的“x”键。

很快，端午到来。
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很热闹，热门旅游地区人头攒动，京城的游客也多不胜数。

楚晚棠没有出门的打算，朋友们联系她，她也拒而不见，她就在家里闷着。
回京那晚过后，她再也没有去开过次卧的门，也没再开过窗，她还把窗帘拉上，将自己隐入昏暗里，没有怀幸“陪”酒，她也没有喝酒的计划，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预约一些国外的服装设计师交流。

日子一天天过，她的状态看上去依旧没什么问题。
直到6月28号晚上，怀幸消失了整整十五天，她再点开微信时，置顶的头像成了灰色初始头像，就连她给怀幸的备注也成了冰冷的“已注销的微信用户”。

她所有的神经在这一刻不自觉绷紧，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分外困难。
她尝试着再给怀幸发不会有回音的消息，而这一次，在绿色气泡旁边显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以及底下系统提示的一句“对方无法接收消息”。

她定定地看着这些字，眼里迅速积起泪水。
深呼吸好几次后，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好一会儿，她先给梅总请假，再打开机票软件。

-

端午节过去，闻如玉闲下来了点。
她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墓园的怀昭，于是趁着晨光无限好，抱着一束白/菊来到墓园。

让她意外的是，怀昭的墓前站着楚晚棠。
她不知道楚晚棠站了多久，却也没有主动跟楚晚棠说话的打算，默默弯腰把花跟楚晚棠送的放在一起。

轻风吹过，楚晚棠发丝摇曳。
她偏过头，去看闻如玉，哑着声开口：“闻阿姨。”

“楚小姐。”闻如玉点点头，坐下来，姿态优逸地给旧友清扫墓碑。

“您知道怀幸在哪儿吗？”楚晚棠念起这个名字都觉得好遥远，“我想见她一面，一面就好。”

闻如玉抬头望着身前的年轻女人，很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但我不准备告诉你。”

“那请问怎么样您才能告诉我？”她不想就这样算了，她可以解释。

“时微跟我说你看着小怀从1岁长到现在，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小怀？”

迎着晨间的清风，楚晚棠挣扎了一下，再度启唇：“7岁那年，我跟着我妈妈楚令仪来到云城，见到了怀阿姨和怀幸。”她细细回忆着，“妈妈知道怀幸的名字和生日以后，她本就不喜欢我的出生，自那以后对我更不上心。”
“她每年都会为怀幸准备不送出去的礼物，那些礼物至今还放在她的家里，而我这个亲生女儿想要听一句‘生日快乐’，还要在7月17日那天蹭，但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她生我养我不爱我，但也会教我读书写字。”
“许直勋说她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都很喜欢他，但后来因为他而分道扬镳……看上去，我妈妈应该是赢家，可她为什么活得那样痛苦？痛苦到我想去恨她，都不知道怎样恨。”
“2013年8月19号，楚令仪跟怀阿姨通了电话，那通电话过后，她就去世了，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闻阿姨，如果当时她没跟怀阿姨打那通电话，她还可以再活几年的。不仅如此，我妈妈才死后不到半年，怀阿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许直勋再婚……”

“于是你把这一切的账算在小怀头上？”

“不，我没有。”

楚晚棠竭力否认这一点：“我只是想让她跟我一样艰苦地活着。”

“楚小姐，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发现不了许直勋话里的漏洞。”

闻如玉看向墓碑上好友的照片，沉沉呼出一口气：“我也不想对着阿昭的墓说楚令仪的坏话，因为她不让。但当年，她们不是很要好的朋友，而是很相爱的恋人，是你妈妈背叛阿昭，跟许直勋结婚，又生下你。”
“车祸，也不是意外。”

楚晚棠听着猜测的答案，眼泪往外涌出。

“还有。”闻如玉望向蓝天白云，“小怀是阿昭已故哥嫂的孩子，名字是‘怀家之幸’的意思。但遇到你，我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楚晚棠怔愣在原地，下一刻，她弯下膝盖，这几年来第一次在怀昭墓前跪下。
她深深垂着头，双手撑在大腿上，眼泪一滴一滴又往地上溅开。

晨间的风轻柔无边，她恍惚间想起来二月份带怀幸来墓园那天。
那天，怀幸因为她的怀疑而泪流满面，泪水浸湿她的肩膀，让她觉得肌肤发烫。

“闻阿姨，求您告诉我……”她哽咽着。
“她在哪儿。”




第50章 唯有此刻的心痛，最为清晰。
六月的最后一天,怀幸见到了陆衔月。
她俩在未来几年是竞争对手的关系，陆雪融特地安排她们住在同一层楼的对门。本来怀幸前几天在知道陆衔月入住以后，还主动端着自己在海城逛街时买的礼物敲门,但陆衔月却一直没开门。

那就算了,怀幸现如今把这一切都看得很开，她不会去勉强任何一段关系，她要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今天，她照旧早起做了一套空腹有氧，最近这大半个月来她的运动没怎么落下，也隔三差五就出门在海城闲逛，体能恢复了许多。
她不能否认现阶段这样做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少去想楚晚棠,但就算是这样又怎么了？想要忘记一个人需要过程的,不是吗？再给她一点时间，她相信自己会把楚晚棠从人生里移除。

也是这会儿,门铃响了。
她回过神来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陆衔月。

陆衔月跟她差不多高，眉骨生得利落,像寒峰削出的新月,长相偏浓,但跟闻时微又很不一样，气质上更锐利许多，一看就是从小高傲的大小姐。

“你就是怀幸？”陆衔月双臂环抱,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人,觉得这个竞争对手看着像是很好欺负的一款。

怀幸颔首：“是。”

“我是陆衔月。”陆衔月下巴轻抬,“回看可视门铃才发现你前几天敲过门，那天我出门见狐朋狗友了,这会儿来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哪儿有人说自己朋友是“狐朋狗友”的？怀幸觉得好笑，再次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那天想送我的是什么礼物？”

“博物馆文创摆件。”

陆衔月伸手：“给我吧。”她理所当然地道，“总不好让我空着手回去。”

真是句句都在意料之外，怀幸邀请她：“要进来坐会儿吗？”

“暂时不用，关系还不怎么样，坐一起好尴尬。”

“也是，我就是客套一下。”怀幸适应她的说话节奏，忽而扬唇，“听陆阿姨说，未来三个月我们要在厂里当室友，提前说好，我睡觉习惯很差的，陆小姐。”

陆衔月似笑非笑：“我睡觉习惯也不好，磨牙打呼梦游一应俱全，你做好失眠的准备吧。”

摸了摸这人脾性，怀幸就进门把准备好的礼物拿给陆衔月，没人主动提出互换联系方式，这一场微妙的交流融进海城的梅雨天。

怀幸再回到客厅坐下，她最近不出门的时候就在家看书。
看的大部分都是跟丝绸面料有关的书，她再度拿起书本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提示她有新的微信。

她抿了下唇，解锁、点开。

是闻如玉发来的消息：【跟她说你去雪城了，小怀。】

怀幸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垂了垂眼睫。
她的离开对楚晚棠而言，已经到了找闻如玉的地步吗？这是她预想里的最后一环。

看来她这只小宠物在楚晚棠心里的分量不算太轻，想想也是，好歹养了六年。
她自己要是养只猫养这么久，也会找一找的。

【好的，闻阿姨。】怀幸敲字回复。

闻如玉没有多说其它的，立马关心地问：【有没有吃过早餐？】

【当然有啦，我很健康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日常，怀幸就放下手机，想要继续看书。
可注意力在这时有点难以集中，眼前的字眼不断变幻，成了她的心中所想：楚晚棠那样聪明的人，反应过来她的离开早有准备的话，会不会不会信她去往雪城这件事？因为细细回想的话，她当初说的那些话都很刻意。

半晌，她合上书，不强迫自己继续看，回到二楼的主卧睡回笼觉。

-

楚晚棠没有着急忙慌地赶往雪城，她在怀昭墓前跪了很久后，第一时间回京，联系了自己的姑姑许从筠。
两人约见在一家奢侈品门店，这是她向许从筠发出的诱饵。

“我不信你会突然对我这么好，晚棠。”许从筠试着新包，在镜子面前找着角度，“有什么想从我这里知道的，问吧。”

楚晚棠站在一侧：“我妈妈和怀昭当年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有点贵，不是一个包就行的。”

“十万。”

“不够。”许从筠难得在侄女这里宰人，笑得非常畅快，“还要再加十万。”

楚晚棠眼皮都不眨一下：“可以。”

“先转。”

“好。”

一分钟不到，楚晚棠把这一笔钱转好，许从筠看着到账信息，眉开眼笑了好一会儿，才又试着另一款包，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就捡着我知道的全部跟你说。”

“怀家和楚家以前是世交，两边生意又都做得大，但后来怀家生意出现重大变故，自此家道中落，具体什么原因我忘记了，我那会儿也不大。但楚家为了自保，不得已跟怀家众人撇清关系，两边人的联系就少了很多。”
“可是楚令仪和怀昭关系好啊，她们是青梅，同龄，又一起长大，还都优秀、漂亮，当时圈子里喜欢她俩的人可多，我哥，也就是你爸，也是其中一位，他和她们是高中同学，关系挺好的。”

楚晚棠沉吟：“他喜欢的是怀昭吗？”
当初许直勋在收到怀昭重组家庭的邀请时很高兴来着，说自己“圆梦”了。

“对……”

“可是楚家有钱，他也不想放弃。”

许从筠转头看着她，叹口气：“你脑子别转这么快成不？大侄女，还要不要我说了？”

“请姑姑继续讲。”

许从筠这会儿对着一旁听八卦认真的柜姐笑着道：“你好，我就要这款，我大侄女孝敬我，她结账。”

等提着袋子从店里出来，许从筠才一边走一边继续说：“她们感情真的很好啊，你爸去找她们玩还把我捎上过，我就看见她俩始终坐在一起，挨在一起。后来，圈子里传她们是……”她压低声音，“同性恋。”
“那是1990年还是1991年？好像是91年吧，你92年年底出生的，90年有点太早了。”

楚晚棠安静听着，没再吭声。

“她们二十出头，我才刚读大学，这三个字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劲爆新闻啊，那时候的环境哪像现在网上这些年轻人一样可以把自己是同性恋挂嘴边。”许从筠说着也有点难过，“我也不清楚她们到底是不是，反正那时候，各方压力就下来了，说是‘绞杀’‘围堵’都不为过吧……你知道的，流言蜚语好难听，你奶奶听说了还天天在家里念叨这事儿，说你爸都结交了些什么朋友，同性恋也能在世上存在吗？多让人恶心啊。”
“你看你奶奶都这样讲，那大家的口水更可以淹死人，更何况楚家还是名流。”
“楚家顶不住各种压力，证明你妈妈清白，说她们认识多年，只是关系好的朋友，她们怎么会是女同性恋？一定有误会。”
“还是没人信啊，破局的方法好像只剩下一个，那就是跟男人结婚。”

“为什么会跟许直勋结婚？”商场里的香气往她们身上贴，楚晚棠呼吸困难，听得心口闷痛，出口的声音都沉。

“我可不知道具体情况，在那之后不久，楚令仪就跟我哥结婚了，又过了没几个月，怀孕了，那些流言也就不攻自破，没再有人议论。”

“不攻自破……”楚晚棠咀嚼着这个成语。

许从筠脚步一顿，想起来问：“那个姓怀的小姑娘呢？”

“在家。”楚晚棠眼神闪躲了下。

许从筠好奇：“真是怀昭的女儿啊？那看来她们真的不是同性恋，怎么有人乱传。”她又疑惑了，“但怎么这个小姑娘跟了你？我记得怀昭不是还有个大哥吗？我还见过……”

“姑姑，我还有事。”楚晚棠得到了想听的信息，不准备再跟许从筠继续聊下去。

许从筠明白她的意思，叮嘱：“去忙吧，对了，你这孝敬我的钱，别跟你姑父和你奶奶说啊。”

楚晚棠点头，她并不关心许家人的一切，许从筠就算不说这些，她也不会讲的。

她来到地下车库，阴凉的空气爬了她满身，她坐在主驾上，握着方向盘，把额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
没有掉眼泪，但呼吸很沉，回想着许从筠说的这些话，她的心脏都被攥紧。

缓和了好一会儿，她驱车前往楚令仪生前住的房子。
自从妈妈离世过后，她鲜少过来，平时都是让熟悉的家政阿姨定时上门打扫、清理，可房门钥匙她一直都放在包里，从未忘记过。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她有些忘记了，现在再推门看着家里的景象，她的腿无力迈动，杵在原地。

她记得七岁那年，妈妈跟姥姥、姥爷吵了很大一架，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很快妈妈就订了去云城的机票，说要带她去云城一趟。

妈妈，那时候的你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想着时隔多年，或许怀阿姨会原谅你，所以鼓起勇气带着我去，想要再见怀阿姨一面，但看着怀阿姨有孩子了，你自知来得太晚，不便打扰。

于是只能年复一年找时间来到律所对面的咖啡店，一坐就是一整天。
你看着怀阿姨眼角的细纹逐渐一道又一道，而我看着怀幸从小小一只长到与我差不多高。

可是妈妈……

楚晚棠艰难走到客厅，看见桌上相框里楚令仪的照片，极其难受又鼻音浓重地道：“怀阿姨看见我的脸就知道我是谁的女儿了，她知道我姓楚，她知道您去找过她，她一直在等您出现……”

照片里，楚令仪正在往前递着一束海棠花，面对镜头笑得灿烂，唇边的梨涡浅浅。

不用想也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楚晚棠抱着相框在沙发上坐下，她低着脑袋，眼泪还是往下掉落，禁不住问：“她在六年前就来找您了，你们……见上了吗？”泪水再次模糊她的双眼，她紧紧抱着相框，哭声不再压抑，肩膀剧烈抖动着，“我也好想再见怀幸一面。”

可是就算知道怀幸去雪城了，她又要如何在茫茫人海寻找？
更遑论雪城是怀幸给她设的幌子，5月15号过后的怀幸，在她面前一直在演，演自己的快乐与喜悦，以此掩去自己的悲伤和难过，说的话也是在故意引导。

但她没有办法了，尽管没有一点希望，她也会照着怀幸给的说辞，去雪城一趟，
她们之间有过承诺的，等到有小长假了，她们会一起去雪城，等到冬天了，还要在那边淋雪。

她都记得，她都不会忘。

打定主意，楚晚棠找梅总告假一个月。

梅总跟楚晚棠认识这些年来，一直都觉得楚晚棠不够松弛太过拼命，现在看楚晚棠憔悴地找自己请假，立马同意了。
又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楚晚棠面色有些苍白地说，“把我最重要的人弄丢了，我要去找她。”

其实她有机会解释的，在去往南城那天的机场，怀幸跟她提起这个话题时，她明明可以在当下就把一切都说出来，是她自负地不愿意。
现在的她正在遭受酷刑，光是想念怀幸却再也见不到的滋味，就让她痛不欲生。

梅总沉吟：“一个月够吗？晚棠。”

“……我不知道。”楚晚棠望着面前的老板，“我到时候会辞……”

“不可以，这个位置我会给你留着，我相信你会找到她。”

楚晚棠起身，朝梅总鞠了一躬：“谢谢梅总。”

梅总看着她这副模样，想了想，开口：“有个事情，我觉得需要告诉你。”

“什么？”

“我跟你妈妈是旧识。”梅总笑笑，“你来‘岚翎’之前，她向我推荐过你，她说你从小在这上面就有非凡的天赋与远见，你以后在这行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她会为你骄傲的，因为你是她的女儿。”

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楚晚棠有些恍惚地看向窗外，只觉得日光都很刺眼。
她想起来刚来“岚翎”那会儿，还没有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坐在外面公共区域靠窗的位置，没多久，见证好几起飞鸟撞上玻璃当场死亡的场面。

于是她找机会向上司提出能不能换玻璃，上司没同意，觉得她事多：“鸟的命而已，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她不死心，寻着机会见到梅总，又向梅总说明这件事。

梅总定定看着她，默然好几秒，笑着答应：“可以，我这就让人去安排特殊材料换上。”
又问她：“你叫楚晚棠？”

那时候的她有些意外，却也不太意外，只当跟在学校里一样，以为是自己这张脸可以让很多人记住。
原来不是的，在梅总这里，是因为楚令仪……

好半天，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把下属叫进来交代工作。

……

要去雪城的决定，楚晚棠没有瞒着两位朋友，特地把两位朋友叫来家里说明这件事。

万依一听，站起来叉腰，气呼呼地问：“这次怎么不嘴硬了？”

“……”苏澄扯扯她的衣服，“差不多得了。”

楚晚棠眸光柔和，竟然能笑着道：“没事，让她说。”

万依坐回去：“懒得了。”
她又问起来：“你这窗户怎么一直关着？”

“不想开。”楚晚棠闭上眼，“不想放走她留下的气息。”
这里还储存着怀幸存在的痕迹，她害怕它们随风飘散，统统都不想放走。

这回轮到苏澄站起来叉腰，她也同款气呼呼地道：“五月份的时候我们都劝你了，现在搁这儿整这出！活该！等你找回杏杏，你自个好好认错去吧！”

万依笑得不行，一时间又为楚晚棠高兴又难过。
高兴在这人终于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难过的地方在于……晚了。

多少人错过就是错过了，她不能保证楚晚棠还会跟怀幸再见上一面。
只是有些话，天生就适合烂在肚子里，等到出口的时候就会来个大转弯：“哎呀，我现在能不能听楚某人向我承认自己有‘幸瘾’呢？”

“有。”楚晚棠点头，“我对她有瘾。”

两个朋友互相击掌：“爽了。”

楚晚棠笑眼弯弯，想着未来，说：“等我找到她，我再请你们吃饭。”

“好啊。”苏澄点头。

万依挑眉，说着好听的话：“我过两*天飞国外，这顿饭一定要等我回来吃啊，可不能背着我偷偷吃上了，我会生气。”

“不会。”

翌日，楚晚棠乘坐飞机来到雪城。
她要在这边待上一些时日，租了车自己开。

雪城在夏日的气温不高，在很舒服的区间，她每天早上起床后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一点头绪都没有，要怎么寻人呢？她不知道。
但如果一点动作都没有的话，她会陷入更深的自责里，即使漫长的夜晚本就让她难熬。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视线落在和怀幸身高相当的女孩们身上，又一次一次错开视线，她好像在这偌大的城市迷了路，只有怀幸可以将她领出去，但没有怀幸可以将她领出去。

在雪城的第十六天，这里下起了暴雨。
雨势很大，酒店窗帘飘飞的动作夸张，她在沙发上闭着眼戴着耳塞抱着膝盖，试图减少一些雷声带来的刺激，可似乎用处不大，她由于太过用力，指甲盖都在泛紫。

恍惚间，她以为外面下雪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冷，冷到让她身体发抖，呼吸急促。

一睁眼，还是雨。
原来是她的世界在下雪。

怀幸当初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在发生关系后第二天被她质问是不是女同性恋的那一刻，在她故意对着苏澄说那句成年人有生理需求给怀幸听的那一刻，在朋友们面前说怀幸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那一刻……

许多许多时刻都在脑海里重现。

她埋着脑袋，由着眼泪顺着膝盖流下，把她淹没。

当晚，她更是睡不着，或者说从怀幸离开后，她就几乎没睡过什么安稳觉。
脑仁发疼间，她想到了怀幸的阿贝贝。

第二天，雪城雨势小了许多，她撑伞来到预约的玉店，买了差不多款式的玉梳回来。
可是一到晚上，不论她怎么握着玉梳，她都难以入眠。

她这才后知后觉。

怀幸的阿贝贝是玉梳，她的阿贝贝是怀幸。

是从什么时候起的？怀幸来到京城以后吗？
不，不是，是从当年第一次云城回来过后，她始终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会那样记挂这个小孩。

她每晚都在想，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但她现在再怎么想怀幸，她还是睡不着，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压制过的念头此刻慢慢冒出来。

六年前怀昭的墓前，在那个暴雨天，她主动向怀幸提出做家人的邀请，真的只是因为想要报复吗？

她合着眼，忆起那天的场景。
女生被雨淋湿，脸上尽是雨水和眼泪，她为怀幸撑伞擦眼泪那一刻想的是——

不要哭，怀幸。
我爱看你笑，来我身边笑吧，好吗？

她想将这笑容私有。

后来，怀幸成年后来到京城读大学，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咖啡店和律所，隔着一层不容易被发现的窗。
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怀幸也经常对她笑，杏眼弯弯。

她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对怀幸有了不一样的情感，是在雷天抱着怀幸安抚自己心跳的时候吗？还是看怀幸拉小提琴时眼里只有她的时候？还是当加班回到家可以看见在沙发上有个人在等她的时候？

她真的记不清了，只知道有好多次，她的心跳比雷声还响。

但多年的痛苦早已成为执念，嵌进她浑身的每一处，让她不得安生。
她强行压下对怀幸的绮念，继续进行自己的计划，让怀幸更信任自己依赖自己，直到她发现怀幸对自己也有同样的心思。

到底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私欲，她再也分不清。

唯有此刻的心痛，最为清晰。

-

回京之前，楚晚棠又去了趟南城。
她还是租了辆车，每天晚上反反复复地绕着潮音路跑，运气好的时候，会看见月光洒在海面上的场景，和跟怀幸那晚看见的一样，只是轿车空荡，她好像连大海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更听不见怀幸可爱的一声“哇”。

每个凌晨，她也会驱车前往她们之前看日出的地方。
夏天到了，来南城旅游的人很多，来的女同情侣更多，因为之前给她们拍摄照片的那位摄影师把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以后，照片的数据爆了，现在全网都在传这张照片，还成了许多人的壁纸，这个地方也成了许多人的日出打卡点。

楚晚棠没有设置成壁纸，但她天天都会点开相册。
当初故意借着姐妹这层身份拍的暧昧拥抱照片，怀幸走秀的照片她也早早地就找摄影师要了所有……

离开南城的当天，楚晚棠又来到海边看日出。
她踩着裹着寒气的砂砾，却没觉得冷，看着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浪涌，也没觉得可怕。

她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感知，直到金红色的缝隙在天际裂开，日出到来，她听见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夸张地喊：“哇！好大好咸的海风！”

楚晚棠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眼睫轻颤，回想着怀幸的举动，伸出手，感受着潮湿的海风黏在手上，贴着她的肌肤不愿离开。

眼泪往下坠落之际，耳畔在这一刻响起来怀幸轻声跟她道别的那句——

“起风了，楚晚棠。”

不要再见了。




第51章 怀总。
当南城的风再吹在脸上时,怀幸没有半点兴奋感，因为她困得昏昏欲睡。
昨晚的她还在海城为黑金会员举办的私享会上游刃有余，今天就跨越千里来到南城参加服博会。

最近都是连轴转,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只能借着途中小憩，现在乍一下飞机，就觉得人快要散架。
等上了轿车，她坐在后座，又想闭上眼借机休息。

副驾的助理在这时认真开口：“怀总，‘绫纱’公司的常经理想约你中午一起吃顿饭，他说想跟你讨论一下有关本次服博会的多元议题。”

“拒了，下午就是行业研讨会。”怀幸长睫轻覆,说着打了个哈欠。

“还有‘锦尚’公司的奇总想……”

“都拒了,丁容。”怀幸还是掀起眼皮，因为哈欠,杏眼里蕴着一层水光,她看向副驾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助理，莞尔,“我会跟他们在会议上交流,至于私底下,除非他们能提出我感兴趣的话题。但目前说的这些，都好无聊。”

丁容点头：“好的。”

经过这么一打岔，怀幸也没有心思睡觉了。
她侧过脑袋,看向窗外的街景,时值四月下旬,海城尚在晚春，这里已经入了夏,蓝天白云假得像动漫里的场景，阳光还是晒得人暖洋洋的，又能看见在街边搭着椅子睡觉的悠闲本地人。

道路两旁的树木错落有致，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开得正艳。

过了会儿，她降下车窗，让裹挟着些许咸湿的海风吹进来，贴到她脸上。
她合着眼，细微地感受着，但下一秒，专属手机铃声在车内响起，她认命地叹息一声，连来电显示都不用看，接听。

“我到酒店了，你人呢？怀幸。”

怀幸懒懒回答：“还在车上。”她问，“陆衔月，这个专属手机铃声到底能不能撤了？我刚要睡着，你把我吵醒了。”

“不好意思哦，姑姑说了我们是战友关系，本大小姐给你设专属铃声你自己偷着乐吧。再说了，就算不是专属铃声，普通铃声不会把你吵醒？那不都一样吗？你现在就是对我有意见！因为上次体检我比你高了一厘米！”

吵得人头疼，怀幸想也没想，丢下一句“一会儿见”就把电话挂断，试图阻绝话多的陆衔月，预料之内的是她的微信收到陆衔月的轰炸，连着一整页都是陆衔月发的身高数据对比。

怀幸沉默，揉揉眉心，随意回了个表情包，再切去消息栏，回着下属们的消息。
这趟出差时间不多，她没带多少行李，待轿车在酒店前停下，她和丁容前去酒店办理入住，又跟陆衔月说了房间号。

没一会儿，房门敲响，怀幸再去开门。

陆衔月进来就说：“下午的研讨会你代表公司先去。”

“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距离研讨会还有两个小时，怀幸折身回到沙发上拉过抱枕，她想趁热打铁地再睡会儿，“我没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陆衔月挑眉：“很了解我嘛。”她在一旁坐下，见她这样皱起眉，“吃过饭了吗？你就睡。”

“飞机餐。”

“我要向时微姐告状。”陆衔月拿起手机。

闻时微所在的公司前两年开拓业务到海城，她人也因此而来海城常住，有一次陆衔月来找怀幸，开门的是闻时微。

怀幸斜睨她一眼：“真的只是想告我的状吗？”

“那不然呢？”

怀幸挥手：“别管我了，我真的好困，陆衔月，到点了丁容会来喊我，你下午没什么安排你自己逛去，注意防晒，南城的紫外线很强。”

“你以前来过南城吗？”陆衔月想起来问。

“来过一次。”

“和谁？”

怀幸哈欠连天：“你什么时候走？”

叽叽喳喳的伙伴终于离开，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的海风吹过。
怀幸抱着抱枕翻了个身，没几分钟陷入沉睡。

……

下午两点，怀幸穿着正装准时出现在南城会展中心。
五年过去，这座海边城市不止旅游业，其它行业也发展起来了许多，本次服装交流博览会就在这里进行，明天是开幕式，今天大部分负责人都会聚集到会展中心开行业研讨会。

中午睡的这点时间就跟给花浇水一样，怀幸的精气神回来了一些，同许多同行慢悠悠交流起来。
半年前，她跟陆衔月延迟几个月完成陆雪融的继承人培养计划，也就过去两个月，陆雪融就宣布退位，让怀幸和陆衔月一同管理“丝季”。

算下来怀幸上位到现在就四个月的时间，但陆雪融之前培养她们的时候，就会带她们出入各种场所。
是以，面对这样的场合，怀幸面上可以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大家谈笑风生。

聊了一会儿，乌泱泱上百个人依次入座。
舞台上，主理人测试了下话筒，开启本次研讨会的篇章：“本次服博会的主题叫‘多元共生，未来衣橱’，现如今我们要注重和强调文化的融合与跨界设计，民族服饰、非遗工艺也可以和现代时尚碰撞、结合，服饰本就有作为文化载体的独特魅力。又随着科技发展，AR穿搭、虚拟服饰等前沿领域又大受年轻人喜爱……”

主理人说话带了一点口音，看着自己的稿子一字一句地往外念，台下众人表情严肃。

怀幸在靠边一点的位置坐着，神情认真，还拿着笔和纸手写记录，服博会一年一开，上次是陆衔月参与，而她被派去跟客户谈合作。
这一次她索性自己过来，看看明天展会上大家对“丝季”的评价。

这个研讨会有点漫长，主理人讲完过后，又有其他人上台分享相关经验和看法，自然也会有观点不一样的时候，大家便可讨论起来，再现场进行投票表决。

怀幸静静听着，没什么上台的想法，因为“丝季”主要业务是出售面料，这两年才开始开拓设计和制作的板块。
她来到这里更多是为了学习，听大家吵架也觉得津津有味。

但在这个研讨会上开小差的也大有人在，她转着笔，脑袋一偏，就看见中午还想约她吃饭的那位‘绫纱’公司常经理正在桌底下玩手机，点开一个又一个的聊天框；还有‘锦尚’公司的那位奇总撑着脑袋，但眼皮在打架。

“……”怀幸扶了下额。

再抬眼，舞台上的大屏幕显示着本次服博会参展的公司名字，是按照展会的排布来区分的。
面料供应商在一个区，服饰成品展示在另一个区，还有T台走秀……

一页PPT停留的时间较久，怀幸看见了“丝季”的名字，挨着“绫纱”，等屏幕上的PPT翻过几页，不可避免的，她看见了“岚翎”的名字，“岚翎”依旧是国内头部女装高端品牌，在这个电商越发发达的时代，由于之前的决策正确，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势头越来越猛，俨然不只是“头部”，有了要当第一的趋势。

怀幸托腮，没什么表情，看着PPT又翻过一页。

没再等多久，三小时的研讨会结束。
在场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场地一时间有些吵嚷，怀幸刚起身，那位常经理就迎上来，朝她道：“怀总。”

两家同为在海城的丝绸公司，之前怀幸和常经理也打过照面。

怀幸礼貌点头：“常经理。”

“怀总中午拒绝了我的邀请，晚上可否赏光？”常经理露出笑容，又不死心地问，“我之前常来南城，这里有家店很好吃，需要预约，我跟老板很熟。”

“抱歉，常经理，晚上我还要开公司线上会议。”怀幸很无奈的模样，往外迈着腿。

常经理跟在她身边：“之后呢？也不需要吗？”

怀幸看着他差点撞到自己胳膊，眉头皱起，口吻冷了些：“常经理，你有空闲做这些无意义的应酬，我没空。”

“……怎么算是无意义呢？我们这不也是为了促进交流吗？”常经理神情一讪，很快反应过来。

怀幸不再理会。

另一边，在场馆后方座位上，苏澄没着急着离开，她刚跟楚晚棠聊完天，一抬头，就看见门口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又熟悉的侧脸。
她的心跳骤然提速，连忙起身，朝其他人说着“抱歉”，加速往外追。

但等她穿过人群出来喘着气面对形形色色的同行们，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看看是不是又看岔眼了。
过去这五年，她和万依也为楚晚棠留意着人，不过结果都一样。

怀幸跟楚晚棠把一切都切割干净，想要再见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也多次看错。

想起朋友，苏澄的脚步沉重了些，她紧握着手机，往外走的同时又开始回想刚刚见到的画面。

真的不是怀幸吗？可这次见到的有点太像了……

揣着这个疑惑，她一路打车回去。
不是住酒店，而是住在楚晚棠在南城买的房子里，这是一套两居室，距离大海不近不远，一觉睡醒就能看见漫无边际的蓝。

回来的时候，窗帘被海风吹得飘飞。
女儿正趴在楚晚棠身上，呼呼大睡，而楚晚棠抱着小女孩，望着窗外的蓝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她回来，楚晚棠偏了偏头，做了个“嘘”的手势，表情温柔，轻声说：“才睡着。”

苏澄还是向家里妥协，为了那五百万去试管了一个小女孩。
怀孕到生产的过程很难熬，但现在小孩长到三岁多，看起来越来越可爱，她又忘记了那些辛苦。

“要不要把她放床上？”苏澄也压低声音问，怕女儿压着朋友。

楚晚棠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结果不到一分钟，苏峤这个小女孩就醒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点起床气，张嘴就是哭。

苏澄赶紧把女儿抱过，拍背哄着。

楚晚棠去泡奶粉，递过去。

“晚棠。”苏澄抿了下唇，“下午这个研讨会你不去，我觉得有点……”

楚晚棠牵唇：“怎么了？”

“就是……”

“妈妈，看海。”女儿握着奶瓶指着大海，要人抱她过去。

苏澄深吸口气，把人抱到落地窗前放下，又对着回到沙发坐下的楚晚棠说：“我觉得今天遇到的人很像她。”

这句话在过去五年，苏澄和万依对楚晚棠说了许多次。

楚晚棠端过水杯，分析着：“她不会想着跟我们同行业。”

怀幸没有留下半点她们可以再见面的机会。

苏澄张了张嘴，想想也是。

氛围就此沉默，好一会儿，苏澄点开群聊，看见主理人在研讨会的大群里发了今天的合照。

她点开照片，仔细放大，却也没看见人在哪儿。

她把手机递过去：“你找找。”

“找什么？”楚晚棠接过，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合照上。

只一眼，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旋即匆匆起身。

只余下空气荡起涟漪。

苏澄望着她的背影，“晚了”两个字挂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第52章 楚晚棠没有产生幻觉吗？
不止日出,在南城看日落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暮色初临，天际拉开瑰丽的帷幕，橙与橘在天空交织,云朵被浸染成以它们为主色的棉花糖,不少游客会拿出拍摄设备拍下此刻的绚烂。

楚晚棠紧握着手机，没有半点拍摄的想法。

她下车后一路跑到场地，但当她赶到时，这里的大门小门早就关上了，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还在收尾，她站在空旷的广场四处张望，试图寻着一点有关怀幸的身影，可跟过去许多次那样,什么都没有。

云朵在轻风里翻涌,她的血液也在翻涌。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整着气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这对于现阶段的她而言有些困难，她垂眼,紧盯着苏澄转发给她的照片。

这五年,她反复看跟怀幸有关的照片,有时候睡前困意来临时，看怀幸的照片也自然多了点虚化的效果，所以哪怕是现在这样不算清晰的图,她也可以万分确定就是同一个人,再抬头望着周遭,她的双唇抿紧，身影被拉得很长,也很寂寥。

说不上来此刻的感受。

过去几年的服博会在全国其它城市举办，她年年也都会参加研讨会，但没有哪一次有半点收获，于是她觉得怀幸不会选择跟她同行业，因为怀幸走得那样坚决，肯定以后一直都不想再见到她，会尽量避开服装相关的行业。

因此今年的研讨会她就让下属去，偏偏就是这次……

腿像灌了铅，她往外走得分外艰难。
但路过看见本次展会的宣传横幅时，她的脚步一顿。

不，她还有机会，既然怀幸能来到研讨会，那么明天的开幕式和博览会，怀幸也一定会去。

“明天的开幕式和博览会你去。”

吃过晚餐，怀幸就去找陆衔月。
跟陆大小姐待久了，她说话的口吻有时候也会被影响，一切都显得那样理所当然。

陆衔月敷着面膜，有些疑惑：“你不是想自己在现场听听大家伙现在对公司的评价吗？怎么临时变卦。”立马又摇头，“不行，要么你去，要么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我在那边待着就觉得好无聊，还不如让我看策划书。”

怀幸端着水到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地道：“怎么办，你好像这两天跟时微姐吵架了是吗？所以下午才想着以告状为由找她，向她示弱。”她轻咳，“其实我在时微姐那里准备了你好多好话，看来现在……”

“不是，怀幸，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陆衔月摘下面膜。

怀幸眨眼：“没有啊，我就这样一说，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不说就不说呗，对你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陆衔月噎了下，去往浴室洗脸前丢下一句：“我是直女，我也不爱姐。”
过了几分钟，她的脸上还在滴水，又对着沙发上的朋友说：“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最近几天这么累，是该好好休息，明天的展会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去年也是我来的，我经验更多。”

怀幸展颜一笑，又听陆衔月说：“不过结束的时候你要来接我，我预约了一家小红书上很火的餐厅，我们吃完去一趟潮音路，听说那是游客必经之路。”

“潮音路”三个字一出，怀幸轻轻挑了下眉：“你就不怕小红书上的安利把你诈骗了吗？”

“我缺这点钱吗？”陆衔月一脸莫名，“我从生下来就没穷过。”

“……”怀幸深吸口气，“是体验！体验很差劲的话不会有被骗的感觉吗？”

“还好吧，顶多下次不来了，你别打岔，反正要来接我。”

怀幸点头：“行，没问题。”

“在时微姐那里也要没问题，好吗？”

“尽量。”

“对了。”陆衔月问，“你没加群，下午研讨会的合照你要不要？”

“不用了。”

浅浅聊完，怀幸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面上自己在夜景下倒映的身影，脑子里想着下午开会时看见苏澄的画面。

苏澄看见她了吗？她不确定，但一切都不重要。

过了会儿，她调出跟闻时微的对话框，按照跟陆衔月承诺的那样，找机会说着陆衔月的好话。

前两年闻时微刚到海城那会儿，来找怀幸。
当晚，陆衔月和闻时微第一次见面，而闻时微趁着酒意，透露了自己的性取向为女，别的没有多说。

怀幸多少可以猜到一点，有好一阵子跟闻时微之间都有些微妙，不知道怎么来往才好。

最先打破这份尴尬的是闻时微，闻时微主动讲起陆衔月，说什么百闻不如一见，陆衔月真的很大小姐做派，随后又以朋友和姐姐的身份，为怀幸现在有这样的真心朋友而由衷感到高兴。

有些话不需要挑得太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更遑论她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闻时微又见证了那么多。

于是友情继续，还加了个陆衔月。
但陆衔月任性且自我，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惹闻时微生气，怀幸经常在中间当调和剂，以维持她们三人的关系。

-

翌日，楚晚棠挂着工牌，出现在服博会的开幕式现场，开幕式除了致辞、剪彩、启动仪式，还有象征性的T台走秀，上百家公司会展示一款具有公司代表性的服装。
这些楚晚棠都不在意，她怕自己和苏澄的眼睛不够用，昨晚回去以后还特地跟蔺悠萌见了面，让蔺悠萌跟着一起。

对于如今已经是“岚翎”副总楚晚棠的行为，蔺悠萌表示：“活该。”
又轻哼一声，说：“给钱，不白跑。”

“多少？”楚晚棠点开转账界面，一脸认真。

蔺悠萌：“……”
她挠挠头，麦色面孔多了些尴尬，其实她是开玩笑的，但既然楚晚棠这个态度，她只好说：“下周的KFC疯狂星期四你请我吃，50就行。”

楚晚棠毫不犹豫，转了五万过去：“等看见她，我再转你五万，可以吗？”

蔺悠萌傻眼：“有没有可能……”她慢吞吞说，“我就是怀幸？只是晒黑了，长高了，你没认出来。”

楚晚棠的脸色立马沉下来，蔺悠萌赶紧把钱转回去，忙不迭道：“报告老板，我明天两只眼睛都安排好了，一只看左边站岗，一只看右边放哨，时刻准备着。”

此刻，蔺悠萌拿着望远镜，从头看到尾。

苏澄抱着女儿，看着她这么专业，吓一跳：“我还是准备少了。”
一看楚晚棠专注的神情，心里又叹息了声。

会场的走秀结束，大家便陆陆续续来到展厅。
展厅宽敞明亮，人潮涌动，展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成衣方面，这里有知名品牌的奢华礼服，常见平价的日常休闲装，充满科技感的运动风服装，以及传承下来的民族风服装；面料方面，有柔软细腻的丝绸，温暖舒适的羊毛，轻盈透气的棉质，还有各种新型的高科技面料。
还有一块是单独的饰品展区，为整个展会增添了更多的时尚气息。（1）

大部分展台旁边都有个模特展示位，一眼望过去，有一种在玩现实版换装游戏的感觉。

这是南城第一次举办服博会，城市有野心，想要把执行能力的名气打出去，所以为了这次服博会准备许多，在宣传上面花了不少心思，不只是同行业的人来得多，全国不少游客趁着这个机会，也过来看展，有的还把它当做约会地点。

这也给楚晚棠她们加大了难度，直到第一天展会快结束，天边的彩霞又来临时，她们依旧一无所获。

蔺悠萌这次连开玩笑的心思都不再有了，她抿了抿唇，说话不自觉带了一些安慰的意味：“还有明后天。”

展会要办三天，这才第一天。
她还想说“不要气馁”，又说不出口，自从五年前楚晚棠来到南城天天绕着潮音路跑又天天去看日出时，她就知道楚晚棠恐怕真的再难见到怀幸一面了。

更何况她昨晚也看了照片，作为跟怀幸接触过的人，有些难以认出和确认就是怀幸。
楚晚棠没有产生幻觉吗？她怀疑，但她不会说。

因为这已经是这几年来楚晚棠不多的机会了。

楚晚棠随意望着面料区名头很大的“丝季”展台，轻轻地“嗯”了声，当做回答。

苏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丝季’这个公司主要在海城那边发展，走的是高端丝绸路线。”又想了想，“我看群聊里，大家喊前面这个年轻好看的为‘小陆总’。”

“哪个lu？”

“陆地的‘陆’。”

楚晚棠闻言，眉头轻蹙，思绪一闪而过，像偶尔冒出来却溜掉的设计灵感，她抓不住。

“糖糖妈咪，我要抱。”苏峤向楚晚棠伸出手。

楚晚棠接过小女孩稳稳抱住，下一秒，苏峤伸出手往上，摸摸她的眉毛：“妈妈说要多笑。”

“嗯。”楚晚棠露出梨涡，小女孩立马戳了下。

没一会儿，迎着被点燃的火红云层，今日展会结束，人流往外扩散，旁边有个停车广场，一辆辆轿车开出去，她们也要去那边。

苏峤抱着楚晚棠的脖子，趴在楚晚棠肩上，又在犯困。

但路走一半，楚晚棠看见她们在二十分钟前提起的主角走向路边。
她本想收回视线，直到看见主驾车门打开，下来的女人头发黑长直，被轻风吹得摇曳，穿着一条淡蓝色长裙，来到副驾旁为那位小陆总拉开车门。

遥遥地，似有感应，怀幸往广场上看了眼，随后，不带犹豫地错开视线，绕过车前拉开主驾车门。

楚晚棠呼吸都被按下暂停，定在原地。




第53章 不要这样叫我。
灿烂夕阳直直往海里灌,将海面都融成蜜色，着急的海浪拍打礁石，声响透过整面落地窗温柔渗进坐落于海边的秘境餐厅。
开放式厨房内,厨师们戴着刻有餐厅LOGO的帽子正沉浸在自己的美食艺术里,“叮”声响起，穿着制服的侍者过来端着餐盘缓步穿梭，脚步配合着店里小提琴手拉出的舒缓乐声。

怀幸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眼前的精致菜品，听陆衔月讲今天在展会遇到的事情。

聊过重点后，陆衔月叉起一块鲜嫩的虾肉：“常经理来跟我打招呼，问我你今天怎么不在。”她冷哼，“给他能的,我们怀总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怀幸半撩起眼皮：“话说这么好听,是因为跟时微姐还没和好吗？”

陆衔月沉默十来秒，抿抿唇,难得赧然：“不是,是我又惹她生气了。”

“……”怀幸差点被呛到，张嘴想问点细节,想了想还是算了,“我不要帮你了,这次出差回去，你自个儿负荆请罪吧。”

“我才不要。”陆衔月话是这么说，手里却戳着盘子里的菜,暴露她内心的不安。

怀幸端起杯子喝果汁,她微微侧头看着落地窗外的海景,火红色的彩霞映入她黑色的眼瞳，在里面汇聚成漂亮的光圈。
再看回去,陆衔月正在回着微信，她出口询问：“想通了？又去找时微姐了？”

“不是，研讨会的群里有人问我在哪儿吃饭。”陆衔月回过消息把手机放在一旁，看向怀幸，“怎么样？这次没踩雷吧？小红书有时候也可以信一下嘛。”
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在吃方面嘴特挑，时间一久，更爱自己出门探店，有时候看见网上一些店铺的安利，就要拉着怀幸一起去试试，结果可想而知，大部分店铺的宣传都夸大了许多。

怀幸评价：“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已经很行了好不好？这些海味处理得很好。”

“我不太爱吃海鲜。”怀幸想了想说，“以前在京城工作的时候，来这边出差过。合作的老板带着我去了一家本地的海鲜大排档，但我只吃了一些蟹和虾，其它的对我来说有点腥。”

“那你晚上没有饿醒吗？吃这么点。”

怀幸睫羽扇了下，她重新拿起餐具，很自然地回答：“……没有。”

回酒店忙着做/\爱去了，人累得结束后很快就睡着。
但这种话她是不会跟陆衔月讲的，没那个必要，早就是过去式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享受着这片刻不需要应酬的氛围，直到太阳西沉，天边只余一抹青白色，每张餐桌上都有定制的烛台，摇曳烛光将客人的剪影投射在窗面上。
也是这会儿，餐厅的门被侍者拉开，贝壳制作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的声音清脆好听。

陆衔月本来还在编辑着自己的美食账号，准备发有关于这家店的安利。
她听见贝壳风铃的声音，眼皮漫不经心一撩，而后跟抱着小女孩的漂亮女人对上视线，对方冲她礼貌点点头，她回了个点头的动作，又看向坐对面的朋友，轻声道：“你知道‘岚翎’吗？怀幸。”

怀幸疑惑：“在你眼里我不上网还是我不逛街？陆衔月。”
“岚翎”女装的名字在这几年越来越响亮，全国线下门店又铺开许多，她就算不想跟陆衔月提起自己曾经在“岚翎”工作过，但也无法说不知道。

“今天在开幕式上，我看见一个会发光的大美女。”

怀幸毫无波澜，喝着果汁：“嗯。”

“我就问旁边的同行那人是谁，人家跟我说那是‘岚翎’的副总，楚晚棠。”

怀幸面不改色，吃着甜点：“嗯。”

“你反应好平淡啊？”

“是你反应大才对吧？”怀幸有些费解，“莫名其妙跟我提起这些。”

“哪儿有莫名其妙，我这是在铺垫。”

陆衔月下巴朝着不远处的一桌抬了下：“喏，那位楚总刚刚进来了，看来问我在哪儿吃饭的就是她？她刚刚跟我打招呼了，我要不要还是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呢？”她有些*苦恼，“我们公司跟她们没有业务往来。”

怀幸垂着眼，问：“吃差不多了，走吗？”

“等天再暗点吧，现在月光还不够浓郁。”

话音刚落下，陆衔月就见楚晚棠起身，抱着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过来，她连忙坐正身体，用眼神示意怀幸。

怀幸却别开脸，没有接收到这个讯号，看向落地窗面。
她看着楚晚棠的身影越来越近，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桌旁响起楚晚棠的温柔女声：“听闻小陆总很爱探索美食，所以才麻烦朋友在群里问你。”她轻晃着苏峤的手臂，“峤峤，这个是姐姐。”

苏峤人小但嘴甜，立马弯着眼脆生生地喊：“姐姐。”

“我天呐……好可爱……”陆衔月说，“好久没看见这么可爱的人类幼崽了。”

楚晚棠余光注意着怀幸的动静，又晃晃苏峤的手：“峤峤，姐姐夸你可爱，你要说什么？”

“我就是很可爱……”

陆衔月笑起来。

楚晚棠的梨涡缀在唇边：“不知道小陆总明天有没有时间，可否赏光，我们‘岚翎’有和丝绸面料公司合作的计划，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进一步探讨下。”

“不好意思啊，楚总，看来只能留到下次了，我明天已经有了安排。”陆衔月神色歉然，她这次来南城还有别的合作要谈，倏而想起来自己还有搭档坐在对面，“小幸，你明晚呢？”

怀幸像是才听见她们的交谈，摇了摇头，很淡然地道：“我也没空。”想了想还是侧过脑袋，看向五年未见的女人，极有礼貌地说，“贵公司如果有跟‘丝季’合作的念头，到时候再探讨也不迟，何必急于这一时？”

楚晚棠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呼吸都放轻，表面不动声色，点点头：“怀总说的是。”
她又轻晃着苏峤的手臂：“峤峤，这个是……”她一顿，眼里笑意绵绵，“姨姨。”

苏峤立马乖巧地喊：“姨姨。”

“……”陆衔月呆住，她怎么差辈了？

怀幸望着隔着一米距离的楚晚棠，又把视线落在小女孩脸上，随后轻淡笑笑，对着小女孩问：“你好，请问你今年几岁啦？”

“三岁半。”苏峤稚嫩地答，小小的手指在三和二之间切换，比得不是很准确。

楚晚棠把她往上托了托：“那不打扰小陆总你们了，我先带她去吃饭。”

“好的。”

待楚晚棠离开，陆衔月托腮，低声问：“为什么你是‘姨姨’，我是‘姐姐’？”

“你长得比我嫩，这个答案满意吗？”

陆衔月摸摸自己的脸，咧嘴：“你这么一说，我也无法反驳啊。”

“走吧，天够暗了。”

刚起身，陆衔月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她为什么知道你姓怀啊？我有在她面前叫你名字吗？”

“大家都是同行。”

“也对。”

一边走一边聊，侍者为她们拉开大门。
贝壳风铃声音再度响起，传进楚晚棠的耳里，苏峤在一旁的儿童餐椅上拿勺子吃着儿童餐。

苏澄望着怀幸她们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朋友，问：“这就完了？”

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了。

不拦着吗？

楚晚棠唇边勾起一抹笑：“我不能上来就逼太紧了，苏澄。”她轻轻一叹，“现在知道这么多讯息，还会再见面的。”

“类似近乡情更怯？”

“嗯。”

最主要的是，她需要消化一下好不容易跟怀幸重逢这件事。
她幻想过许多场面，也包括今晚的场景，现在终于见到，她有点害怕这一切又是虚假的梦，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当初怀幸走得那样坚决，并不想见到她的想法那么明显。

她现在做到的是先让怀幸放下对她的警惕，起码要在这会儿怀幸看来，她也早已放下过去。

今晚的接触只不过是普通的商业往来。

“那杏杏有没有误会峤峤是你的女儿啊？”苏澄又关心起来，“别误会了吧。”

楚晚棠想了想：“如果误会的话，我后面会向她解释清楚的，现在还没到时机。”

她不能否认自己有私心，她不想让怀幸那么就知道真相，她忍不住去思考怀幸会不会在意她有小孩了这件事。
如果在意，那是不是……意味着还在意她？

还有，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了解怀幸和陆衔月的关系，为什么怀幸会下车去为陆衔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光是想到这个，她心里的嫉妒就一阵翻腾，让她像是被拖拽进深不见底的海，不能呼吸。

……

月光倾洒在海面，又像是往下洒落银箔。
潮音路这个观海街道人气越来越高，驶过的一辆辆车都不自觉放慢速度，共同欣赏着不远处的海景。

等怀幸驱车驶向潮音路，在副驾的陆衔月把车窗降下，对着风“哇哇哇”地喊，不止如此，她还拍着视频，故意拍下自己这幅模样。

怀幸握着方向盘，感受着涌进来的咸湿海风，表情很平静。

陆衔月的镜头一转，又去拍怀幸。
故意问：“小幸同学，请问你此刻是什么感受呢？”

“在想我的搭档陆衔月为什么这么兴奋。”怀幸笑笑，“刚刚的视频是不是准备发给谁？”

陆衔月立马收起手机，嘟囔着：“我这是自留纪念。”
她又问起来：“明天展会九点开始，我们要不要起来看个日出？听说一起看南城海边日出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怀幸睨她一眼，无奈极了，“这句话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而且，这句话是城市营销，你醒醒，不要再被小红书骗了，陆衔月。”

陆大小姐有时候真是单纯得可怕。

“但我们是搭档是战友啊，我可不想跟你半路散伙。”陆衔月趴在窗口，她吹着海风，“我不管，明天早上你一定要跟我去，也可以把丁容和郑澜喊上。”

怀幸笑笑，想起曾经许过的约定，应下来：“好。”

十多分钟后，她们彻底穿过潮音路，海浪的声音也被建筑隔绝好几层，再也听不见。

陆衔月又问：“你以前看过南城的海边日出吗？”

“看过。”

“跟合作方的老板吗？”

“不是。”怀幸一停，补了句，“不是时微姐。”

陆衔月脸色古怪：“……谁问这个了？”

“问我和谁来南城就算了，现在又问我跟谁看日出。”怀幸四两拨千斤地把注意引回陆衔月身上，“你不就是想听见这句话吗？”

“我再申明一次，我是直女。”

怀幸“嗯”了声，不再说话。

又过去一刻钟，她们回到酒店。

怀幸今天几乎一直都在补觉，下午才出趟门而已，那些疲惫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让她只想瘫在沙发上，连洗澡都想拖延。
她望着天花板，过了会儿，缓缓闭上眼。

第二天，在一片黑暗之中，陆衔月敲响怀幸的房门，加上两个助理，一行四人朝着看日出的地点出发。
路上，陆衔月连接车载蓝牙，放起音乐。

不知道切换了多少首歌，轿车终于停在路边。
下车换好鞋，怀幸又给自己披上准备好的外套，免得被冷到。

现在入眼的还是一片漆黑，还没到南城的旅游旺季，看日出的人跟多年前一样，还不算很多。
她们毫无阻碍地走向沙滩，脚下踩着柔软的砂砾。

丁容和郑澜这两个助理准备比较多，在知道要去看海以后就去买了手电筒，比手机照得更亮。

陆衔月走到海边，由着浅浅的海水没过脚踝，她一边觉得冷一边又觉得很舒服，朝身后喊：“怀幸！你要来试试吗？”

怀幸站在沙滩上，没跟她一起：“不了。”
她紧了紧外套，听着海浪声一阵一阵，叮嘱着：“小心，别划伤脚了。”

没几分钟，陆衔月走回来，脚上黏着不少沙子，她望了眼四周，悄声说：“听说这里还是女同打卡圣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怎么成双成对来的女生这么多。”

“什么？”怀幸真的哭笑不得，“你一个直女到底为什么这么了解这些？”

陆衔月耸肩：“这可冤枉我了。”
她解释着：“好几年前啊，那会儿短视频软件还没有现在这么火，有个摄影师传了一张两个女人在海边日出接吻的照片，超级唯美的好吗？那个点赞我记得破了千万赞……”她还从衣兜里翻出手机，“不行，我给你找找。”

怀幸嘴角一抽：“……不用了。”

“你也看见过？”

怀幸沉吟：“没看过帖子。”

没说的是，但她看过原片，还是照片里的主角之一。

陆衔月行动力超强，搜索几个关键词后，就调出来那条动态，给怀幸看：“就这个。”

怀幸扫了眼数据，眼皮跳了跳，很简单地“嗯”了声：“点赞是很多。”

郑澜这会儿朝她们喊：“小怀总，小陆总，这里有螃蟹！”

“哪儿呢！哪儿呢！”陆衔月立马奔过去，留下怀幸站在原地，望向不平静的海面。

……

凌晨四点二十左右，楚晚棠把车停在路边。
她年年都会自己找时间来南城，这次服博会她本不用来，但梅总想让她过来放松下，特地让她来带团队。

只要情况允许的话，她就会来到海边看日出。

而这一次心情跟之前有些许的不一样，没有那么沉重，多了一分轻快。
好不容易调整好的睡眠，再度因为怀幸而彻夜难眠，她却一点困倦的感觉都没有，下车后裹着外套，一路往前来到沙滩上。

长卷发随着潮湿海风摇晃，她没开手机的电筒，默默走到熟悉的位置，双臂抱在一起，等着日出的到来，她徐徐闭上眼，回想起昨晚跟怀幸交流时的场景，唇畔扬起一点弧度，耳旁在这会儿好像又响起怀幸的声音。

过去几年，她不止一次产生过幻觉幻听，她早已习惯，也早已不会再陷进去，否则清醒时得到的是一片空幻。

比如此刻，怀幸在提醒陆衔月小心被螃蟹夹到脚，而陆衔月说自己不会，她扯了下唇，顿觉自己的想象很能跟上进度，她昨晚才知道陆衔月的存在……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睁开眼，循着刚刚的声源望过去。

她的想象里，从来没有别人的声音。

不远处，怀幸的裤腿卷到膝盖处，头发扎成丸子头，正给陆衔月举着手电筒照在沙滩上爬的小螃蟹。

陆衔月抓起小螃蟹，笑容满面：“你是说这个小东西会夹到我的脚吗？”

怀幸看向郑澜：“这么小的螃蟹也值得你大喊吗？”

郑澜挠头：“大的可能溜走了。”

丁容过来看着陆衔月手里的小螃蟹笑起来，但马上，她就指着破开缝隙的天际，说：“日出来了！”
不止她们，其他来看海的也都齐齐望向天边。

除了楚晚棠。

楚晚棠再次被定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怀幸曾经对她郑重落下的承诺。

-“杏杏，看海只能跟我一起，不许和别人。”
-“我知道，我才没有想过和别人来看海，你不要误会我，我只和楚晚棠一起看。”

那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什么呢？

光晕逐渐落在楚晚棠脸上，照着她难受的表情，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怀幸身上，看着怀幸和陆衔月自拍，聊天，分享，脸上带着笑。

她清楚那时候的怀幸向她说的这些甜言蜜语都有演的成分，所以怀幸不会把这话当真，不会真的“只”和她楚晚棠一个人看海。

从头到尾，当真的只有她。

其实该高兴许多是不是？眼前见到的一切已经比只能想象好许多了，她的耳畔也不止是那一句“起风了”，怀幸重新进入她的视野，不是像昨晚那样特地布局，她们很有缘地在这片海滩上再见。

可为什么就是会觉得胸闷，喘不过气。

阳光越来越多，罩在趋于平静的海面上，贴上一层暖光，湿润沙粒折射出细碎金芒。

楚晚棠耗费很大力气，才强行让自己移开视线。
这样的画面太刺眼，让她的心像是在阳光下曝晒的叶片，可所有的感官幻化成此刻的风，还是朝着怀幸身上奔去。

大概是她一个人站着在这片沙滩上过于醒目，陆衔月一转身，就看见有些熟悉的人影。

陆衔月立马放轻音量，对着怀幸道：“昨晚才见过的楚总也在啊，一个人来的。”

“嗯。”怀幸眨眨眼，没往那边看，看海而已，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遇到就遇到了。

“我过去打个招呼，以后没准真的合作呢。”

怀幸点头，也没拦着。

但不等陆衔月走过去，楚晚棠已经迈开步子，朝她们缓步走来，含笑着道：“小陆总，真是你们啊。”

陆衔月也奉上灿烂笑容：“楚总怎么一个人来看海？”

楚晚棠到她们这边站定，长睫在阳光下颤抖两下，她的目光慢吞吞从怀幸脸上扫过，莞尔：“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知道小陆总欢不欢迎。”

这话一出，社交距离倏然拉近。

陆衔月眉开眼笑：“这有什么不欢迎的？这海又不是我们家开的。”说着一惊，“楚总，你的脚怎么流血了？”

怀幸顺着她的话看过去，果真，楚晚棠的脚底下有一片红色。

“……被不规则贝壳扎到了。”楚晚棠抬起脚心看了眼，眉头紧锁。

上面的鲜血混着沙，汩汩往外流。

她抬起头，很抱歉地看向陆衔月：“这个日出我只能看到这里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看。”就算她忍着痛，脸色也有些泛白，“我现在得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怀幸盯着她，为了不被陆衔月怀疑她怎么跟平时不一样，客套地问：“车上有药吗？”

“没有。”

陆衔月虽然大小姐做派，但心地是善良的，立马拽过怀幸：“楚总，我和怀幸架着你走，一会儿我们把你送去医院。”她又吩咐着，“丁容郑澜你们一会儿打车先回酒店再睡会儿，这会儿路边出租车多。”

被安排的怀幸：“……”

没几秒，楚晚棠微凉的手臂搭上怀幸的肩，她一偏头，就可以看见近在咫尺的侧脸，她曾经用鼻尖用嘴唇去量过这张脸有多小。

三人身高差不多，怀幸心无旁骛，一心只看前面。

楚晚棠脚上的血流速度小了点，她被两边的人架着，有些狼狈地单腿朝路边蹦。

好不容易上了怀幸她们租的车，陆衔月往后座递着纸巾，紧张地说：“先好好擦下吧，楚总。”

“谢谢。”

楚晚棠将纸巾覆在脚心，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

怀幸翻了翻导航，定位到就近的医院，还没到上班高峰期，路上的车不多，一路顺畅地把车开到医院。

楚晚棠再被她们俩架着去急诊。

值班护士一看这伤，见怪不怪地去拿道具，又让人去前台挂号缴费。

怀幸想揽过这活，身旁椅子上坐着的人却在这一刻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垂眸看着楚晚棠虚弱的侧脸，没再动了。

陆衔月出去，护士便拿过镊子取下脚心附着的纸巾，又冲水洗干净，发现还刺进去了一小块贝壳碎片，立马消毒，看了眼面色苍白的病人，说：“等下可能有点痛，忍下。”

取碎片的过程有点漫长，楚晚棠咬着唇，拉着怀幸手腕的力度加大。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里闪烁，很轻地喊了声：“杏杏。”

“不要这样叫我。”怀幸迎着她的目光，淡声，“我不想被衔月听见。”




第54章 你跟楚总以前认识吗？
怀幸往外说出的每个字都重重落在楚晚棠心间。
多年后再见,她们之间第一段没有商业性质的对话是这副模样，脚心的痛感延迟在这一刻不断蔓延开来，传递至她的全身。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尝试着叫出这个称呼时的场景,是在京城的主卧,怀幸在她的撩拨之下，对于即将到来的事情还有些不确定，于是她为了安抚怀幸，说“没关系的，杏杏，信任我吧”，那时候的怀幸的确很信任她，全身心都放在她身上。

往后的一段时间,她们互相叫对方的叠称,成了一种暧昧的暗示、讯号。
到后来，这个称呼已经延展到日常里,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眼下重逢,怀幸却让她不要这样叫自己，不想被陆衔月听见的意思很明显——

怀幸不想将她们的过往,摆在陆衔月面前。

楚晚棠脑海里闪过昨晚回去做的那些功课,了解了一点“丝季”现在的模式：公司是陆雪融十年前创办的,但陆雪融前几个月退居幕后，现在是怀幸和陆衔月共同管理这个只驻扎在海城的丝绸公司。

那怀幸和陆衔月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同事？朋友？还是……

她揣着这些疑惑，特地下载“丝季”的品牌论坛软件,在上面,她彻夜翻着品牌新闻,也从这些新闻里，看见不少怀幸和陆衔月在各种场合的合照。

两个年轻人意气风发,笑容恰到好处，像晨间带来无限希望的阳光。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定在怀幸身上，过去那些年她们的合照里，大部分的怀幸都是乖巧、顺从、柔软、没有锋芒的，但跟陆衔月站在一起的怀幸，自信张扬又明媚。

分开五年的实感才在这时一点点填充。

论坛上，有职员说小怀总和小陆总是双生树，根系稳稳地扎进“丝季”。

双生树指的是两棵树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主干，却拥有两条Y字形分支的植物现象。它们相互依靠、相互缠绕，在同一根枝桠上或同一个扎根处生长。（1）

楚晚棠盯着这三个字，屏幕亮光照着她难看的脸色。

这些人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们是世界上最为亲密的关系，相互依靠相互缠绕的双生树明明是她和怀幸才对。

怎么会是怀幸和别人。

但现在在怀幸这里，她是别人。

她竟然是别人。

甚至是，仅仅是一个称呼就可以测出怀幸当下对她的态度。

意识到这点，楚晚棠理智回笼，暂时歇起跟怀幸玩文字游戏的想法，有些泛白的唇翘起，分外歉然地道：“不好意思，怀总。”她半垂眼睑，轻声说，“以前叫习惯了。”

怀幸捕捉着“以前”这个词，扬了下眉，没说话。

急诊室短暂地陷入了安静，护士认真取出那块有些夸张的碎片。
鲜红血液又往外流，她用纱布先堵着，叹口气：“怎么扎这么深，还好及时送来了。”又看着楚晚棠的脸，“你还挺能忍的。”

这么痛都没叫一声。

楚晚棠闻言，扯扯唇：“这不算什么。”

“经常受伤啊？”

护士的目光在她们俩身上梭巡，刚刚她取得太认真，都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两个人年纪轻轻但身份不一般，现在才想起来开启闲聊模式。

楚晚棠还抓着怀幸的手腕没松，她的手指好像可以感受到怀幸真实存在的脉搏，这让她心安。

面对护士的问题，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医生，这个会影响到我正常走路吗？”

“那肯定的，你的这只脚估摸着这几天都不方便落地，要不然能疼死，洗澡也要注意用保鲜膜包着，不要碰到水。”血止住，护士重新给她消毒。

怀幸听着这话，目光在楚晚棠头顶上落下半秒，又移开。

她站得直，单手解开手机，给陆衔月打电话。

陆衔月正好拿着单子进来，特殊铃声响起几秒就挂断，她奇怪地看了眼怀幸，挑了挑眉，是在问什么意思。

怀幸缓缓摇头，陆衔月不再追问，她走近，看着楚晚棠冷静的神色，很佩服地感慨：“楚总，我都不敢想象这有多痛，你居然连眼泪都不掉，换成我们俩早就哭天抢地了。”

当然，这话她自己润色过，实际上只有她一个人会因为一点疼痛而哭得不行，她还没见怀幸哭过，但不妨碍她把怀幸拉下水，可不能她一个人形象受损。

但这句随口一提的话，阵容却明显。

你——我们俩。

楚晚棠听在耳里，回想着刚刚她们俩默契的对视，昨晚看见的“双生树”三个字又刺着她的大脑神经，让她维持正常的表情都有些困难。她均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问：“之前你和怀总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就是一起运动锻炼的时候摔着了。”陆衔月不再在这上面多说，又问起护士关于养伤的细节。

纱布一层一层裹在楚晚棠的脚上，尤其是她西裤的裤腿挽起悬在膝盖，一截线条优美又泛着珍珠光泽的小腿都在外面，衬得她的脚更像臃肿的蚕茧。

“……”楚晚棠还没有在怀幸眼前这样窘迫过，一时间有些沉默。

很快，护士再叮嘱一番注意事项，就让她们提着药回去。

楚晚棠单腿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差点摔倒。

陆衔月过来在另一边扶着她：“还是我们架着你出去吧，楚总，伤这么重。”

“谢谢。”

怀幸的手腕终于得以自由，但肩很快又被女人揽住，她们之间的距离从楚晚棠受伤开始，就没有远离过。

谈不上适应不适应，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三人缓慢地往医院大门走，天光已然亮了不少，来到医院的病人也多了好几个，跟她们擦身。

把楚晚棠放在后座，怀幸在主驾坐下系好安全带，打开显示屏的导航，问：“楚总住哪儿？我们把你送回去。”

楚晚棠报了个小区地址，陆衔月很意外：“楚总没住酒店啊？”

“在这边买了套房。”

“很好，很会享受生活。”陆衔月笑笑，“等以后我也这样，住酒店还是不如住自己家里，而且南城还不错啊，虽然比不上京城、海城，但来散心绝对没问题。”

“嗯。”楚晚棠状似很随意地问，“小陆总是海城本地人吗？”

“不是，我也是京城人，但在京城待腻了，现在就在海城。”

“怀总呢？”

温柔朝阳钻进车里，怀幸握着方向盘往前开车，声音没什么起伏：“云城人。”

正当她想绕开话题时，陆衔月一拍额头，忽而道：“差点忘记重要的事情，我特地问过医院有没有卖拐杖，工作人员说没有，但附近有个医疗器械店，去这边大概两公里。”她偏头看向楚晚棠，“楚总，你现阶段架着拐杖比较好，那种架在腋下的。”

“谢谢小陆总的建议。”

陆衔月导航到那家医疗器械店的位置，怀幸准备跟她一起下去时，她径自解开安全带：“我去买就行，一个人还快些。”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留下一前一后的两人。

怀幸的手机铃声凑巧在这会儿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接听。
是丁容打过来的电话，向她确认一个工作上的细节，不到一分钟，通话就结束。

须臾，怀幸撩起眼皮，从内置后视镜里看向在后座的楚晚棠。

楚晚棠微仰着头，正盖着浓睫，阳光透过车窗在她的脸上流淌，照尽脸上的疲态。

怀幸单手点着方向盘，又收回视线，看着自己被楚晚棠在急诊室握了半天的手腕，上面的印记已经消失干净。
下一秒，特殊铃声再在空间内响起，怀幸根本不用看来电：“怎么了？”

“这个腋拐有好几种颜色，你问问楚总想要什么颜色的？”

“……”怀幸沉默半秒，“那我开免提。”

“好。”

“楚总，这个腋拐你想要什么颜色？”

“有绿色吗？小陆总。”她现在也在喜欢春天，喜欢绿色。

“有。”

“麻烦了。”

电话再次挂断，空间内又安静下来。

楚晚棠抿唇，目光落在前人的侧脸上，或者说，从今天在海滩上遇到怀幸开始，她所有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怀幸身上，从没移开过。

所以……
这个手机铃声是怎么回事？

在医院时，她有注意到怀幸给陆衔月拨电话，也自然听见了陆衔月的手机铃声；现在换了场景，怀幸的手机也响起同款铃声，可在这之前，怀幸还接了通工作电话，根本就不是这个铃声。

答案几乎浮在水面上。

脚心的痛感在这一刻再次加深，让她觉得车里的氧气都被抽空，气息都无法自由出入。
她想了想，先一步投降，轻翕还有些泛白的唇瓣，说：“峤峤是苏澄的孩子。”

“嗯。”怀幸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脑袋都没抬起，很平静地回问，“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怕你误会。”

“不会误会。”怀幸倏然笑起来，特别清爽地说，“我昨晚问她年龄只是出于客套的随口，请你放心，我不是想要确认什么。因为我对你的生活不感一点兴趣，孩子是不是你的，我根本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和心思，你可不要误会我。”

好消息，重逢到现在，怀幸刚刚终于一口气说了不少话。
坏消息，出口的每一个字幻化成一根根刺，狠狠地往楚晚棠血肉里扎。

过去的怀幸也总是会向她说“不要误会我”，回忆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图层却界限分明。

光照在这一瞬好像都刺眼起来，车内仿佛被海水填满。
楚晚棠轻轻降下些许车窗，试图让自己吸入氧气，可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跟着扬起唇角：“那谢谢怀总在这样忙碌的时候，把我送来医院，现在还要送我回家。”

“妈妈教过我，勿以善小而不为。”怀幸很有涵养地说，“你最应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忙前忙后的衔月，我什么也没做，楚总。”

楚晚棠再次听她这样亲昵称呼着陆衔月，又听着她一口一个生疏的“楚总”。
心里酸意翻江倒海，表面上点头：“嗯，我会谢谢小陆总的。”

话音刚落下，小陆总就拿着两根绿色可调节腋拐过来，她拉开后座车门，把腋拐往里放，朝楚晚棠笑着道：“这个可以调节，等下车的时候楚总试试。”

“麻烦小陆总了。”

“不麻烦。”陆衔月摆手，来到副驾坐好，“我姐以前骨折过，我有经验。”

几秒后，轿车驶向目的地。

迎着清晨的风，楚晚棠取出手机，问副驾的陆衔月：“小陆总，今天这些花了多少钱，我加个你的微信转你可以吗？”

“不用啦，没什么钱。”

楚晚棠微微一笑：“刚刚怀总还说‘勿以善小而不为’，那在我这里就是‘勿以钱少而不转’了，小陆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是一定要转的。”她抿了抿唇，“曾经有个人教会了我这个道理，再小的一笔钱也要算进去，所以我养成了这个习惯。”

“行。”

顺利加上陆衔月的微信，楚晚棠转了笔钱过去。
时间悄然溜走，她买的房子距离这边也不算远，不到十分钟，车子在路边停下。

陆衔月下车，调节好腋拐高度：“楚总，你看看这个高度怎么样。”

楚晚棠单腿先站定，再架着腋拐，朝陆衔月现出梨涡：“谢谢小陆总，这个高度刚好。”

“是吧，我们差不多高，这个高度对我来说刚好，对你肯定也一样。”陆衔月也笑，“那楚总自己回去好好养着，我们俩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又是“我们俩”这个词，一想到这个词绑定的是怀幸和陆衔月，楚晚棠抓着腋拐的手指都紧了紧。

但表面上，楚晚棠温柔点头：“好的。”
旋即稍弯下腰，朝主驾的怀幸笑着道，“也谢谢怀总。”

怀幸配合开口：“楚总自己平时也请多注意。”

等车影远去消失在视野里，楚晚棠唇角的笑容才隐去，她转过身，睨着自己臃肿的右脚，整张脸乌云密布——

“不小心”受伤的结果是听见一句“勿以善小而不为”？

还有，怀幸和陆衔月的亲密程度超出她的想象，她舒缓着窒闷的感觉，好半晌，才一瘸一拐地朝小区里走。

-

车里，陆衔月翻着楚晚棠的朋友圈，漫不经心地问：“你跟楚总以前认识吗？”




第55章 一定要跟我玩这样的文字游戏？
陆衔月问完这话,却迟迟没有等到怀幸的回答。
她翻完楚晚棠半年可见的朋友圈后，才意识到这个事，转过头去,盯着怀幸的侧脸,追着问：“hello？回答呢？”

“什么？”怀幸在开车间隙里斜了她一眼，看上去并没有听见刚刚的问题。

陆衔月揉着眉心：“我问你跟楚总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她说出自己的依据，“我觉得你对她态度有点太冷淡了，昨晚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

“在两边公司合作之前，我需要很热情吗？”怀幸转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我以前不也这样？”

“但你明显不自在许多啊，要不然为什么在我买拐杖的时候,还让我给你打电话,我想了好一通理由呢。”

“是认识的。”

怀幸睫毛轻扇，还是决定认下来这个事情,只不过不会说太多：“她是我曾经的上司。”

不止上司,也不太纯洁。

“难怪跟你提起‘岚翎’的时候你反应这么平。”陆衔月顿觉豁然，也不再追问更多细节。

下一瞬,她的眉头拧起来,只觉得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为什么怀幸会对楚晚棠态度那么淡？为什么怀幸会觉得不自在？那肯定是因为怀幸曾经跟楚晚棠有过过节,或者说怀幸被楚晚棠欺负过。

怀幸给她打电话、让她打电话的行为不就是在求救吗？

她回想起来五年前刚见着怀幸那段时间，怀幸远不如现在这样开心，经常会望着天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一切都捋得通了,一定是上家公司带来的体验不好，所以现在的怀幸才不想给“岚翎”和楚晚棠什么反应。

这么想着,陆衔月望向微信消息栏。

楚晚棠的头像是一束枯萎的花，她认不出来品种，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晚棠在这会儿给她发了消息：【小陆总，我已经在家里坐下了，今天真的谢谢*你和怀总。】
【还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们吃顿便饭。】

【楚总好好养伤吧，短时间内我们恐怕都没空。】

陆衔月觉得自己真体面，要是换成以前的她早就二话不说把人删了，但姑姑说了，商场上以“利”为重，“丝季”想要继续扩展版图的话，未来跟“岚翎”合作是不错的选择。

楚晚棠回复得很礼貌：【好的，谢谢关心。】

……

下午，怀幸出现在展厅。
陆衔月去见其他客户，而她在上午开完跟团队对于本次展会的总结会议过后，还是决定来展厅看看情况。

楚晚棠的脚伤成这样，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今天是展会第二天，展厅依旧人流如织，各大展台都围了不少人，整个场馆都吵吵闹闹的，各种语言在切换。

怀幸站在“丝季”的展台，认真看着下属呈上来的今日实时数据。

刚看完平板里的数据，就在嘈杂中听见一道略微熟悉的女声响起：“杏杏。”

怀幸抬头，朝苏澄露出刚刚好的笑容，迎上去，喊了声：“苏澄姐，好久不见。”

多年前听到“小宠物”的那晚，苏澄和万依的态度明确，她对楚晚棠的这两位好朋友会继续和颜悦色，但到底不是一个阵营的，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无法再做到当初那样，会多一些客套。

“昨天看见你还以为看错了，晚上也没机会跟你打招呼。”苏澄无奈一笑，“你变化很大，差点让我认不出来，我现在应该叫你怀总。”

“苏澄姐别笑我了，还是叫我杏杏吧。”怀幸眉眼带笑，“而且都五年了，苏澄姐，你都有小孩了。”
她说着蹲下来，跟苏峤平视，晃了晃手打招呼：“你好呀，峤峤小朋友，又见面了。”

苏峤一点也不怕生，再加上本来怀幸的脸就没什么攻击性，她立马稚气十足地喊：“姨姨好。”还伸出手去，“姨姨可不可以抱抱我？我走得好累哇……”

苏澄听着这告状似的语气，眼皮一跳：“……”

怀幸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声调也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可以呀。”
她说着伸出手臂，把小女孩拢住，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把人给抱起来，还去问：“有没有不舒服？”

苏峤挽着怀幸的脖子，摇了摇头。
她有点喜欢这位新认识的姨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人还很温柔，只是又觉得眼熟，但脑力有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给你添麻烦了，杏杏。”苏澄扶了下额，“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不会的，苏澄姐。但展台这里不太适合闲聊，我们去展厅的休息室吧，那里安静一些，峤峤累着了可以坐着。”

“好。”

推开磨砂玻璃门，休息室这里比起展厅，像是按下了静音键，把一切都隔绝在外。空间很大，到处都飘着咖啡香气，一些挂着工牌穿着正装的人在这里休息，还剩下一些位置。

怀幸抱着苏峤在沙发上坐下，拿过一旁的菜单。
休息室有咖啡站，也卖一些小甜点，她指着菜单上看上去还不错的甜点，问：“想要这个吗？峤峤，阿姨请你吃。”

苏峤睨着妈妈的脸色，缓缓摇头：“不可以吃太多甜食，会蛀牙。”

“两个蛋挞可以吗？苏澄姐。”怀幸揉揉小女孩的脑袋，问向对面的人。

苏澄：“可以的。”

怀幸笑笑，扫码点了单，苏峤在她旁边像是没什么力气的软骨动物，倒在她身上。

这会儿，苏澄开口：“杏杏，其实……我有一点介意你当初的不辞而别。”她托腮，慢悠悠说，“我们也认识好几年，都没有见最后一面，还有万依，她还说跟你连正式的一面都没见上，就再也见不到了。”

“抱歉，苏澄姐，当时的情况只能如此。”多余的，怀幸就不准备说了，“峤峤真的很可爱，长得有点像你。”

这是岔开话题的话术，苏澄点到即止，也配合起来：“那这会儿就要问了，老师，我们家孩子能当童模吗？”

“童星都绰绰有余。”

此刻叙旧氛围是她们都清楚的微妙，苏峤只一心慢吞吞啃着蛋挞，偶尔转过头去看眼怀幸，拼命思考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位看上去很漂亮的阿姨。

但展厅还有一些事情要忙，这场见面也持续不了太久。

等苏峤吃完两个蛋挞，开始犯困之际，怀幸就主动提出结束：“苏澄姐，展台那边还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等下就先过去了。”

苏澄捏着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峤峤看上去很喜欢你。”

“方便的。”

加上微信，苏澄先起身去抱女儿。

苏峤迷迷糊糊的，被妈妈抱起来以后，又突然醒过来，她看向怀幸，说：“姨姨，我想起来了。”

怀幸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想到什么？”

“你是糖糖妈咪家照片里的……”

话都没说完，苏澄就捂住女儿嘴巴，朝怀幸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杏杏，去忙吧，之后峤峤想你了我会让她给你发视频邀请。”

“好。”怀幸又去揉揉小女孩的脑袋，“下次见，峤峤。”

苏峤点头：“下次见。”

但她们仨还没出休息室，苏澄就接到来自蔺悠萌的电话，她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有些艰难地接听电话。

“什么？发烧了？”
“我现在就过来，哪个医院？”

苏峤一听，秒落泪：“妈妈我不想去医院……我害怕……”

“是你糖糖妈咪发烧了，我们得去看她对不对？”

“我还是害怕……”苏峤有些体弱，小孩打针又多，每次都很抗拒去医院。

苏澄擦她的眼泪：“没关系的，我们是勇敢的小女孩……”

“苏澄姐。”怀幸在一旁出声，“她实在害怕的话，把她交给我吧，等你处理完了来接她，或者我把她送过去。”

苏澄迟疑着：“她有点皮，我担心……”

“没事，你跟我说需要注意什么就好。”

苏峤一听这话，立马伸出手臂就挂怀幸身上了，泪水糊着怀幸的脖子，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苏澄没辙，把包给取下来：“里面装着她的一些用品……”
介绍完毕，叮嘱女儿：“记得听杏杏姨姨的话，不要乱跑，我去看你糖糖妈咪怎么样了。”

“我知道。”

几分钟后，两边人分开。

怀幸把小女孩抱到展台放着，苏峤已经不困了，又长得着实可爱，两只大眼睛跟葡萄一样，不少路人经过“丝季”展台时，还会往里望两眼，怀幸的下属们更是顶不住，隔一会儿空闲下来就要去跟小女孩讲两句话，随后捂着心口，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而苏澄在半小时后，也赶到了南城的医院。
早上发现出门前还好好的朋友一瘸一拐回家，她惊讶得不行，现在面对朋友发烧这件事，她就不怎么意外了，有时候伤口会引发炎症，导致低烧或者高烧都很正常。

她来到病房，看着正在输液合着眼没精打采的朋友，叹了口气：“我见到杏杏了。”

楚晚棠缓缓颤了下眼睫，有些虚弱地问：“你就这样称呼她的吗？”

“那不然呢？”苏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说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怀总，她说还是叫我杏杏吧。”

楚晚棠脑子里想起来那一句“不要这样叫我”，只觉得浑身的疼痛加起来都比不上心脏那一块。
转念一想，她在怀幸这里比苏澄她们“特殊”得多，唇角不禁往下压了压，她现在不想要这个特殊，她只想要怀幸可以应那句“杏杏”。

“那她见到你态度怎么样？”她费力地问。

苏澄慢悠悠说：“加上微信了。”

楚晚棠立马看向朋友，目不转睛，病房外的光亮明明一直都在照着，这会儿看上去她脸上的苍白却减了些许。

这几年她换过好几次手机，而每一次她都会迁移微信的聊天记录。
每一次也都面对着置顶的那个“已注销的微信用户”。

她尝试着再发消息过去，也次次希望都落空，到最后是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刺着她的眼睛。

“想看吗？”苏澄掏出手机捏着，扬了扬。

楚晚棠：“嗯。”

“那就勉强给你看一眼吧……”苏澄点开怀幸的朋友圈，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她愣了下，又看向朋友，“大概是设权限了，什么也看不见。”

话是这么说，还是把手机递给朋友。

怀幸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水彩画，是一个正在骑车的少女，色彩浓烈，看上去很自由，ID就取了个“lucky”，幸运的意思。
正好，这会儿怀幸发了消息过来，是峤峤的照片。

楚晚棠愣了下：“峤峤在她那里？”

“嗯，峤峤很喜欢她。”苏澄拿回手机。

“应该的。”楚晚棠唇畔含笑，说得理所当然。

苏澄：“……”

-

今天的展会快结束时，苏澄刚好从医院抽身，说开车过来接小孩。

怀幸答应下来，带着小女孩在广场的椅子上坐着等待。
没过多久，苏澄出现，只是走得有点慢，因为在她旁边还有架着腋拐的楚晚棠。

远远的，苏澄朝她们招手，苏峤立马从椅子上下去，迈着小步子小跑过去：“妈妈！”

怀幸眯了眯眼，起身，慢吞吞提着包跟上。

“杏杏，这个下午真是麻烦你了。”苏澄接过小书包，笑着道谢。

怀幸摇头：“没有，她很乖。”

楚晚棠在一旁抿了抿唇，也跟着轻轻喊了声：“杏杏。”

“……”怀幸疑惑地看向她。

“小陆总现在听不见……”楚晚棠神色柔和，“我难道理解错意思了吗？”

怀幸脸色微冷：“一定要跟我玩这样的文字游戏？”




第56章 走路都走不快，还想追人。
对于怀幸的反应,楚晚棠并不意外，她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早上在医院的时候没有对怀幸这样玩文字游戏,否则场面会比现在更难堪。
也庆幸……怀幸对她还有不那么平静的情绪,尽管这样的情绪是负面的。

“抱歉。”楚晚棠立马垂下眼睑，一副自己越过界的样子，“是我误会了。”

霞光满天，在她们身边徜徉，还带着些许咸湿气息的海风窜在她们周围。

苏澄牵着女儿，适时提出要求，缓解目前这紧绷的氛围：“杏杏，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你帮看了峤峤这么久。”

“不用,苏澄姐。”怀幸也敛起冷淡的神色,笑吟吟的模样，“峤峤这么可爱,也没给我添麻烦,我今晚还约了客户。”

“姨姨。”峤峤闻言立马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牵着，仰起头,眨了眨大眼睛,“峤峤想跟你一起吃饭。”

怀幸摸摸她的脑袋：“以后有机会的啊。”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你来到海城玩的时候,好吗？”怀幸蹲下来，“或者等我去京城的时候，我会约你出来玩,好不好？而且我已经加了你妈妈的微信,你什么时候都可以联系我呀。”

苏峤消化了一下这段话,随后勾住怀幸的小拇指，脆生生道：“拉勾,姨姨。”

怀幸忍俊不禁，跟她比划着动作：“嗯，一百年不许变。”

楚晚棠架着拐杖站在一旁，望着怀幸对苏峤所流露出来的温柔，只觉得有些遥远，遥远于好几年前，怀幸对她也是这副模样；遥远于此刻，怀幸并不会给她这样的脸色。

突兀的手机铃声倏地打破此刻的气氛，楚晚棠的神经又被扯在一起。
果不其然，她看着怀幸从包里取出手机，根本都不用看来电是谁，就对着对面的人问：“衔月，你还有多久到？”
“好，我等你，注意开车安全，现在是下班晚高峰。”

等她挂断电话，苏澄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的铃声，有些诧异地问：“这是奥特曼主题曲吗？”

“对，《奇迹再现》。”

苏峤开始哼，奶声奶气：“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怀幸很捧场地说：“好听。”
又朝苏澄道：“那苏澄姐，你带着峤峤去吃饭吧，我一会儿也要离开了。”

“行。”苏澄弯腰抱过女儿，“那我们就先去吃饭了，有事微信联系。”

怀幸颔首，视线在楚晚棠平静的脸上掠了一眼，这人下午发过烧，现在的脸色看上去还有点苍白。

楚晚棠强行抵住心中滚动的巨石，她开口，生疏地喊了一声：“怀总。”

“还有什么事吗？”

“……”楚晚棠很想问这个铃声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一切又都堵在嗓子眼，因为这是明知故问，她何必再多此一举？
更何况，现如今的她又以什么资格来问？她抿了下唇，露出一个客套的公式化笑容：“我已经向公司提出和贵公司合作的意向，回京之后便会参与评估，相信在不久后，我们就会再见面。”

“好的，‘丝季’欢迎每一项友好的合作。”怀幸的话也很官方。

苏澄在一旁都快听不下去了，拉了拉朋友的拐杖：“走吧，晚棠。”
又向怀幸说：“那杏杏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

苏峤也不舍地朝怀幸挥手，还大声地喊：“姨姨下次见！”

楚晚棠轻咳一声：“下次见，怀幸。”随后不确定地问，“叫名字可以吗？”

“随意。”

怀幸落下这两个字，抬起腿，跟她们前往不一样的方向。

十分钟后，她来到停车场。

陆衔月的电话这会儿又打过来，《奇迹再现》在空间内响起。

“怎么了？”怀幸开了免提。

陆衔月气呼呼问：“你还有多久到？不是说来接我吗？”

“遇到了点事情，现在就来。”

另一边，楚晚棠坐在轿车后座，旁边是明显有点难过的苏峤，她探出手去把小女孩揽在怀里，问：“峤峤怎么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苏澄在主驾看了眼内置后视镜，非常了然地回答：“她跟杏杏分开了。”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找姨姨玩呀？”

楚晚棠挑了下眉：“你很喜欢这个姨姨吗？”

“很喜欢。”苏峤说出自己的理由，“下午她用她的手机给我看动画片。”

楚晚棠眉眼带笑：“这就把你收买了？”

苏澄：“也不知道杏杏哪里来的带小孩经验，我看她处理这些游刃有余，不像那种不怎么接触小孩的人，而且她抱峤峤的姿势也很准确。”她叹口气，“还是觉得她变化好大，以前有点像流水，现在像……”

“苏澄。”楚晚棠唤了朋友的名字。

“怎么？”

“明天展会结束，你回京的时间着急吗？”

苏澄沉默好几秒：“……”她对女儿道，“峤峤。”

苏峤立马：“到！”

“做好当工具小孩的准备！”

“好！”苏峤应完，反应过来，“但妈妈，什么叫工具小孩？工具是什么玩具哇？”

楚晚棠听着她稚嫩的言语，揉揉太阳穴，唇角却情不自禁地往上翘。
只是一想到这两天跟怀幸重逢时的相处，她的这些愉悦情绪顿时消散了个干净，再加上苏澄刚刚感慨的那些……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如今的怀幸让她觉得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和怀幸相处，也回答不上来刚刚苏澄说的这些事情，她已经被排挤在怀幸的世界之外。

但或许用“不适应”才能准确地表达她此刻的内心，她不适应曾经满心满眼里只有她的怀幸，现在眼里似乎装下了别人……

“双生树”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飘荡，赶都赶不走。
半晌，她闭上眼，调整自己的呼吸。

不管怎么样，能再见着怀幸就可以，只要怀幸对她还有情绪的起伏，就不算太坏。

她会找到机会解释清楚那些过往，眼下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她可以慢慢来，一点一点瓦解怀幸跟陆衔月的亲密。

而两边公司的合作，就是最好的契机。

-

南城这次的服博会举办得很成功，网上的热点话题不少，市场反馈也很响亮，贸易订单和成交额上较之去年在其他城市举办的展会，要高出一些，因此在本次服博会的闭幕式上，主理人便宣布达到了预期目标。

全场很多人鼓掌，怀幸和陆衔月坐在前排，她们也不例外。

连着了拍了好多次手以后，陆衔月凑近怀幸，轻声说：“有没有觉得总有人在看我们？”说完自己乐了，“算了，像我们俩这样长得好看又年轻还有实力的人，是真的不多。”

怀幸看着舞台，丝毫不受干扰。
思考了一下，还是含笑着说：“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坐在前排，但后排人更多？”

陆衔月抬起下巴：“我不管，本小姐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就是视野的中心。”

怀幸扇了下眼睫，“嗯”了声，闭幕式也有点无聊，但她听得也算是津津有味，只是刚刚陆衔月说的这话也做不得假，她很明显地可以感觉到来自右后方的视线。

楚晚棠脚上的伤才过两天，换过几轮药，现在的脚还肿着，没前两天那么夸张。
她调节好腋拐放在前面，坐在中排，跟怀幸保持着一点距离，而此刻，她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怀幸一个人，周遭的一切都被她屏蔽在外。

过去这五年，她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眼神不知不觉就柔软下来，因为她有好多话想对怀幸说，可看着陆衔月和怀幸咬耳朵，她就心里一沉。

当初怀幸在“岚翎”的时候，她们明明一个公司，见面还得偷偷摸摸，就连接吻都要特地去开酒店或者到车库的车里，她们从未在人前正大光明过。
那怀幸和陆衔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凭什么怀幸旁边坐着的人是陆衔月？

还有，怀幸什么时候离开南城？今晚？还是明天？

她垂了垂眼睫，把心里的阴郁潜藏，再抬眼，又是那幅温柔随和模样，唇畔梨涡浅浅。

这场闭幕式开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结束。

有一小部分人先行离开赶往机场，更多的还是留下来跟同行继续交流。

常经理夹着公文包，走到怀幸面前：“怀总。”他满面春风，“今晚可得给我一个面子，我请你和小陆总吃饭。”

陆衔月轻笑：“常经理，你不跟我打招呼，怎么？我是小怀总的附属品啊？”

“我怎么会这样想呢，小陆总，你可真是误会我了。”常经理连忙摆手，视线还是落在怀幸这里。

怀幸看着他这样，说：“不知道常经理想请我们吃什么呢？在南城待了这么几天，其实我们都已经吃差不多了，没什么新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常经理笑起来，“南城这边有一家高端私房菜，味道那是一绝。”

“是上次说的那家需要预约的店吗？”

“不是，这家更贵更有排面，叫‘云上’，等到明天回海城，就没有时间这么闲适了。”

怀幸余光在附近落了半秒，轻轻地笑了一声：“行啊。”
“那就破费了，常经理。”

陆衔月在一边先经历了迷茫，现在反应过来怀幸的意思，也大大方方地说：“常经理可要准备好钱包，我们俩那可是大胃王来着。”

没一会儿，三人离开。

楚晚棠在后面架着腋拐，对旁边的苏澄说：“苏澄，我们也去‘云上’。”

苏澄看着她艰难走路的姿势，忍不了了，吐槽：“不是还要准备去海城吗？你现在别勉强了行吗？走路都走不快，还想追人。”

“……”楚晚棠默默看向朋友，可怜得很。

苏澄摆摆手，还是认命了：“行行行，去去去，等下先去蔺姐那把峤峤接上。”

但当赶到“云上”时，并没有看见怀幸的身影。

楚晚棠无心吃饭，目光一直落在店里各处，过了大半个小时，还是忍不住去问前台：“你好，请问晚上有没有来过两女一男？两个女生长得很漂亮，跟我差不多高，男的不怎么样……”

她向来对喜欢怀幸的男的都没什么好脸色，很难形容出好词。

“不好意思，没有哦。”前台微微一笑，很礼貌地回答。

-

南城的一家烟火味十足的家常菜店内。

怀幸坐在窗边的位置，托腮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另一只手轻晃着饮料杯，眉眼带着点笑。

常经理去洗手间的间隙里，陆衔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不解地对身边的好友说：“真是搞不懂你，怎么半路变卦来吃他上次跟你说的店，我还以为你要宰他一顿……”




第57章 亲密无间。
第二天上午,怀幸和陆衔月来到南城机场。
服博会的浪潮退去，机场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她们过完安检就进商务休息室坐下。

休息室地毯柔软,大家走起路来也没什么声音。

怀幸面前摆着果盘,她翻着下属整理的数据报表，看得很认真，偶尔往嘴里放一颗蓝莓。

陆衔月在她对面吃着甜点，回着微信消息，过了会儿，把手机锁屏，气鼓鼓的模样。

怀幸余光看着这一幕，都不用抬头,就说：“又惹时微姐生气了吗？”

“她中午又不是没有休息时间,我让她来机场接我，她不愿意。”

“陆大小姐。”怀幸被她这任性的语气吓一跳,看过去,“时微姐工作也很忙的，今天是周一,不是周末。”

陆衔月戳了下小蛋糕,极为别扭地说：“但两个小时足够了啊。”

“你怎么跟她说的？”

“你自己看。”

怀幸拿过手机,看着陆衔月和闻时微的聊天记录，摁了摁眉心，有些头痛地道：“你没觉得你像是在下达命令吗？什么叫‘来接我’？”

“有什么问题？”

“你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她,那你可以告诉她啊。”

“谁想了？！”陆衔月瞪大眼睛,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拿不住,“你不要造谣好不好？我只是觉得等见到她，好跟她道歉嘛,你也知道，我总是不小心惹她生气……”

“……到底哪里不小心了？”

“……”

两人大眼对大眼，彼此沉默着。
直到休息室的门打开，陆衔月才错开视线，看过去。

跟在海边餐厅那晚的情况差不多，现在进来的是楚晚棠，只不过楚晚棠怀里没再抱着苏峤，三天过去，腋拐也不再架着，但走路姿势仍旧有些狼狈，主要重心都落在没受伤的左脚。

楚晚棠也看见了陆衔月，目光在下一刻落在怀幸的背影上。
她想了想，只是朝陆衔月点了点头，就寻着一个门就近的位置坐下，向工作人员点了杯咖啡等待。

陆衔月维持着表面的态度，也回以一个点头。
她又看向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怀幸，思考了一下，歇掉了跟怀幸说楚晚棠也在这里候机的事情，她还记得楚晚棠曾经疑似欺负过怀幸的事情。

怀幸继续翻着文件，全然没注意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休息室响起有关航班登机的广播，她才收起文件，对着陆衔月笑着道：“那我先走了。”

“等等，小幸，我姐有没有给你发消息？”陆衔月注意着楚晚棠起身的动静，故意拖延着时间。

不会这么巧吧？怀幸和楚晚棠一个航班？

怀幸点开看了眼手机，摇头：“没有。”她弯弯眼睛，“再次重申一下，今天是周一，不是周末，都忙的，衔月。”

陆衔月眼见着楚晚棠离开休息室，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是。”
又笑笑：“那你到京城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啊，我在海城等你回来。”

“嗯，我知道。”

怀幸的行程安排紧凑，南城服博会结束后，她要前往京城去跟君灵酒店谈合作，“丝季”的员工不算多，有些项目她和陆衔月都会自己来，而陆衔月回海城的航班稍晚半小时。

两人说完，怀幸就提着包离开休息室，准备前往登机口。
但甫一出去，就望见不远处一个走路不那么自然的背影，她的眉头皱了皱，不疾不徐地跟着这个方向走。

机场的广播声此起彼伏，玻璃幕墙之外，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穿透云层。
外面的候机人群大部分都在低头刷手机，有个别撑着脑袋在补觉，看上去满脸疲惫。

没过多久，怀幸就通过商务舱的专门通道。
在空乘礼貌友好的声音中，她来到机舱内，一点儿也不意外地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楚晚棠。

南城前往京城的航班不算多，这一趟的时间刚好合适。
怀幸不怎么诧异，在另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系好安全带垂着头，又看着这次服博会的一些相关照片。

两人之间保持着小几米的距离，还隔着过道，不近不远。

楚晚棠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唇角压不下去。
还好昨晚苏澄把她劝住了，让她等养好伤了再去海城，否则以她现在这个速度，怀幸还得过来将就她，得不偿失。

否则她今天会在机场和怀幸错过。

她偏了偏头，视线定在怀幸的侧脸上，没有陆衔月在旁边，她看得更加肆无忌惮。

怀幸侧脸线条跟以前变化不大，依旧像流畅的素描笔触，眉骨微隆，鼻尖挺翘，闭着的唇线柔和，下颌线勾勒出的曲线舒缓。
明明已经过去了五年，却余有少女的清透，还添了几分沉静的温柔张力。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铃声响起，打断楚晚棠游离的思绪，她看着怀幸戴上耳机接听电话，把脑袋更偏过去些，回着陆衔月的电话。
她的双唇抿紧，也看向窗外。
这会儿，在她旁边的陌生乘客也落座，她再转过头时，怀幸旁边的座位也有人坐下来，视线有所遮挡。

一排四人，中间还有个过道。

楚晚棠心情阴郁一片，早知道就不选靠窗的位置了，又难免想起来六年前她们在南城分开那一天。
那天的天气跟今天一样好，那时候的她已经意识到怀幸的情绪跟平时有点不对，但她把一切归于怀幸要跟她异地一周，不去多想。

回忆差点将人淹没，她再侧过脑袋，就见怀幸已经戴上眼罩，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楚晚棠嘴角勾了勾，也从包里取出眼罩戴上。
空间里的一切都被她自动屏蔽，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她跟怀幸两个人，这已经是她这几年难得的机会了。

不多时，座椅传来强烈震动，却抵不过她心脏的剧烈跳动。

……

怀幸在飞行途中睡着了，广播提示快降落京城时她才醒。
她摘掉眼罩，先虚了虚眼适应一下光线，一转头，就见楚晚棠在另一边靠窗位置上正望着自己。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

怀幸懵了下，才想起来自己跟楚晚棠同一趟航班。
她只当没看见，招来空乘，要了瓶矿泉水，拧开喝点润润唇，随后又看着时间，估计还有十分钟落地京城。

这十分钟里，她翻开微信，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翻着跟朋友们的聊天记录。
等落地以后，她要给涂朝雨和卓忻她们发消息，当初在海城安顿好后过了不到七个月，她就以现在的微信号给她们发去好友申请，因为她记得卓忻的生产月。

果然，刚加回好友没几天，卓忻就生了个女儿。
这一圈朋友还在月子中心拍了和小婴儿的大合照发给她，她在手机这端看着照片，眼眶红了红。

过去这几年，她也来到京城出差过三四次，次次也都会跟朋友们见面。
朋友们只在最初提到过楚晚棠，说楚晚棠联系过她们一次问她的行踪，在得知朋友们也没有联系方式以后，就再也没有问过了。

回忆起这些，时间像是过得快了许多。
等到关闭飞行模式后，她先是给陆衔月发了消息，又在跟朋友们的群聊里说自己来京城出差的事情，问她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

朋友们立马在群聊里炸开，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来，她挨个回完，也基本定好见面时间。
飞机已经稳当地停了下来，舱门也打开。

旁边的陌生乘客起身，她也解开安全带，提起自己的包。

“怀总。”楚晚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怀幸没当没听见，把视线移过去，颔首：“楚总。”她公事公办地问，“有什么事吗？”

“可以帮我一下吗？”楚晚棠身侧的乘客也先一步离开，她无奈的模样很清晰，苦涩地道，“早上我还以为走路可以不那么受影响，就没有带上腋拐，现在好像又有点加重了……”

怀幸很平静的口吻：“帮你的意思是去叫工作人员吗？”

“……也不用麻烦工作人员。”

“所以就可以麻烦我？”

很简单的一个反问，攻击性却不简单。

楚晚棠怔怔看着怀幸这张脸，呼吸都一停。
她反应过来，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而言，这确实算得算得上是“麻烦”。

“那能麻烦怀总吗？”楚晚棠调整好情绪，追着问。

怀幸看着她套着拖鞋的右脚，思忖几秒，唇瓣张了张：“我去跟工作人员说下。”

“怀总架着我出去就可以，麻烦了。”

“不行。”怀幸皱眉，“你现在不能走路。”

两分钟后，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轮椅进舱，而怀幸人影消失，没有跟着进来。

楚晚棠的一颗心沉下来，不可避免地觉得难过、难受。

怀幸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也是，好不容易摆脱她这个麻烦。

心脏都泡在酸楚里，楚晚棠被工作人员推着出了机舱。
京城的天气次于南城，但阳光也懒洋洋地往身上照，她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她调出跟苏澄的对话，说明今天的事情。
从跟怀幸同一个航班的欣喜，到现在像是被人扔到北极，不过短短两个小时。

苏澄：【那好凉快。】

楚晚棠：【……？】
这是凉快的问题吗？

苏澄立马发过来一个语音，是苏峤软乎乎的声音：“糖糖妈咪，峤峤给你吹吹，痛痛就飞走啦！呼！呼！呼！”

楚晚棠压下被朋友揶揄的不快，配合地回：【谢谢峤峤，妈咪真的不痛了。】

回完消息，轮椅也刚好停下。
她抬起头，确认着是不是快到取行李的地方，但看见的是拿着一套*绿色腋拐过来的怀幸。

怀幸穿着休闲的装扮，走路利落，发尾随着走姿轻晃。
她来到楚晚棠面前，冷淡开口：“你该庆幸京城机场有医疗用品店。”又朝工作人员露出温和笑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摆手，连忙表示看不客气。

怀幸在店里就调整好腋拐的高度，她再低下头看着明显有些愣住的楚晚棠，似新月初悬的眉峰微挑：“还不起来吗？”

楚晚棠唇边梨涡再次出现：“谢谢怀总。”
说完，单脚起身，架过腋拐。

工作人员推着轮椅离开她们这里，怀幸亮出自己的支付宝收款码：“这幅腋拐采用的特殊设计和特殊材料，机场卖得比较贵，单支699，一对1398。”

“……”楚晚棠陷入沉默。

“楚总，‘勿以钱少而不转’这话是你说的。”

楚晚棠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描述现在的心境了，她解锁支付宝，扫码，把钱转过去，又说：“谢谢怀总。”

怀幸看着准确无误的数字，脑袋轻点：“不客气。”

落下这三个字，怀幸转过身，抬脚往前。

楚晚棠在怀幸身后跟着，这会儿真的想骂一句“死腿快走”，奈何她的速度固定，只能看着怀幸跟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
她重新给自己戴上耳机，给苏澄打电话过去，一边架着腋拐一边往前走。

苏澄正带着女儿在海边玩沙子，本来她们母女俩今天也要回京的，但想了想来南城的机会不多，索性就带女儿再在这边玩两天，享受惬意的母女时光。
接到电话，她还以为楚晚棠是要找自己算刚刚打趣的账，还没开口，就听见楚晚棠说：“她没走，她去给我新买了一副拐杖送我。”

“送你？你没花钱吗？”

“……”跟这人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没关系，就算是花钱了，杏杏对你也有点在意嘛……”

一路闲聊，楚晚棠终于来到取行李的地方。
她又去寻着怀幸的身影。

怀幸也的确在到达口，跟她之间的距离不算远——

但怀幸的行李箱被另一个女人自然地笑着拿过。

随后，怀幸整个人还被对方抱住。

亲密无间。

女人像是感应到楚晚棠的视线，看过来。
朝她扬了下眉。




第58章 你给我安了追踪器吗？
怀幸曾经在楚晚棠的有意引导之下,跟朋友之间连拥抱都不怎么有，她会觉得这个行为过于亲密，她应该跟任何人都保持距离。
可后来她醒悟这一切不过是楚晚棠的话术,但楚晚棠当初骗她拍拥抱照片的那番话里,有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拥抱可以带给人力量。

所以这几年，不再有心灵上的束缚后，怀幸见到许久未见的朋友们时，会没有一点阻碍地跟对方拥抱。
眼下也是这种情况，把她拥入怀里的人是陆衔月的亲姐——陆枕月。

陆枕月比陆衔月大了四岁，从小被当做陆家继承人培养，但她志不在此,不带一点犹豫地投身话剧圈,现在是一名话剧演员。

“岁岁姐。”怀幸抬手回抱，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要排新戏吗？而且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她特地没让合作方来接机,没想到陆枕月来了。

“岁岁”是陆枕月的小名，取自“岁岁平安”,因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这个小名是陆家寄予的平凡期望。第一次跟陆枕月见面时,陆枕月就跟怀幸说可以这样称呼自己，久而久之，怀幸也叫习惯了。

“说一声还会有惊喜的感觉吗？不用担心我,来机场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陆枕月说着松开拥抱,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架着腋拐的女人,感到一丝莫名。

她刚刚挑眉是因为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她和怀幸拥抱，怎么？没看过人拥抱吗？
陌生人这样看着,真不礼貌。

但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这个容貌很不错的陌生女人，她看着在自己面前的怀幸，伸出手去拍拍怀幸的肩，一双狭长狐狸眼里装满笑意：“南城的菜不怎么合胃口吧？走，我带你吃午饭去，已经预约好了。”

怀幸手里的行李箱早已被拿过，她没有追着要回来，就提着自己的包，和陆枕月并肩往前走，又给丁容她们这些同来京城的下属发消息，让她们先自由安排着。

机场人来人往，没走几步，也还没聊几句天，陆枕月就被一个拿着纸和笔的人喊住：“陆老师。”
两人脚步顿住，只见这个话剧圈粉丝双眼冒光：“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我很喜欢您，您明晚要上演的新话剧《雾》我已经买好票了……”

陆枕月实力强劲，在话剧圈名头不小，是公认的核心演员，会被认出来也实属正常。

她松开行李箱拉杆，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谢谢支持。”
不只是签名，两人还合了影，粉丝离开时嘴角怎么都放不下去。

怀幸捧上自己的手心，双眸弯弯，说：“陆老师，麻烦您也给我签个名呢。”

陆枕月失笑，又拉过行李箱拉杆。
随后抬起另一只手，在怀幸的手心极其配合地用秀丽手指写下自己的签名，愉悦地问：“还需要合照吗？”

“谢谢陆老师，但我饿了，着急着吃饭。”

“快走吧。”

两人有说有笑，步伐一致，身影渐行渐远。
楚晚棠立在行李箱旁，她架着单边腋拐，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

她的眉骨压得很低，两道眉毛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棕色眼瞳里有一抹化不开的郁色，整张脸看上去像是冬夜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她无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拉杆，力道不知不觉就重了些。

这个和怀幸拥抱、并肩的女人又是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被巨大的茫然包围、吞没，纵然早有预料现如今的怀幸过着跟她没有关系的生活，可……

怀幸就这样和对方亲密地抱在一起吗？在机场人这样多的情况下。

怀幸不会在这一刻想起来她们曾经拥抱时共振的心跳吗？不会想起来她曾经数次有关这样行为的叮嘱吗？不会想起来她们拥抱时还要接吻吗？

脑海里还播放着刚刚看见的画面，这两人不止拥抱，还有在手心画画？还是跟那个路人一样签名？
她都能想象出从这个女人视角看怀幸有多可爱。

签名……

这个关键词让楚晚棠的气息一松，正好刚刚找女人签过名的粉丝快路过她，她敛起自己异样的神色，笑吟吟地喊住那位路人：“您好，请打扰一下，刚刚给您签名的那位女士叫什么名字？我觉得她很眼熟，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她叫什么了……”
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上去真的为此而苦恼，本就长着一副好皮囊，这样的动作下来一点儿也不让人怀疑。

路人连忙热心回答：“是陆枕月陆老师，话剧演员。”又迟疑地问，“您是明星吗？”

“不是不是。”

道过谢，简单的交谈完毕，楚晚棠的一张脸又垮下来。
她的双唇轻抿着，慢吞吞往前走，视野之内已经没有怀幸和陆枕月的身影，与她擦肩的都是陌生面孔。

但没多久，万依戴着口罩赶来。
看见她这副模样，想笑又硬生生忍住，拉过她的行李箱，说：“认识这么多年，你这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楚晚棠以前在学校里多有名气啊，长得好看，学习又好，看上礼貌温和，身后跟着一堆追求者，那会儿的她虽然看上去和大家的距离很近，但始终是端着的，分外矜贵。

嗯……现在这样看，还挺让人觉得亲和的。

楚晚棠看了眼朋友：“你来的时候有看见杏杏吗？”

“没有。”

行李箱滚轮声响起，万依一边走一边说：“听澄澄说你见到杏杏了，那等澄澄回来后你就请我俩吃饭，这顿饭我们俩可是等了快五年。”说完才想起来，“诶？对啊，杏杏呢？”

“……”楚晚棠极力平静的口吻，“她来京城出差，还有事情先走了。”

二十分钟后，楚晚棠在副驾驶坐着，轿车很快就顺着车流驶出机场车库，见到外面的阳光。

等第一个红绿灯的间隙里，万依跟人打了通电话，一转眼，就看楚晚棠翻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百度的百科介绍。

作为百科介绍上有名字的人，万依清了清嗓：“姐都宣布暂停工作了，怎么还看我的百科？”
她的事业心在前两年钱赚够以后就迎来了收尾，代言那些全部都不续约，一切有关模特的业务也都按下暂停，为此粉丝们还伤心了好一阵子，而她自己乐得自在，跟新喜欢的妹妹搞搞暧昧，谈谈恋爱。

“没有在看你的。”楚晚棠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滑着屏幕。

她不看话剧，但有客户喜欢看，之前为了投其所好，她还为顾客搞过陆枕月的话剧演出票，谁能想到陆枕月跟怀幸还有交集？
为什么？是因为陆衔月吗？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

万依一听这话，更不干了：“不看我的百科你还能看谁的？”凑过去一看，“陆枕月啊？这不是那个话剧演员吗？我之前陪上一任妹妹去看过她演的话剧，说到这个，呵呵，上一任妹妹很迷陆枕月，我受不了了才提的分手。后来我一问，嚯啊，她们这些妹妹就是很喜欢陆枕月这样的，长相妩媚，气质却有书香气，当然，我这样的也很吃香……”

这些字眼往楚晚棠耳朵里钻，听得楚晚棠脸色越来越难看，沉声问：“什么叫这些妹妹就是很喜欢陆枕月这样的？”

前方绿灯，万依握着方向盘，看不见朋友的脸色，说：“事实就是如此，不过你也不需要在意，你这样的姐款其实妹妹们也很喜欢啊。”

楚晚棠听着只觉得脚上的伤更严重了，她退出陆枕月的百科介绍，又上购票软件。
《雾》是陆枕月即将在明晚演出的新话剧，千人场馆的门票一张都没剩下，她盯着“已售罄”三个字，睫毛颤了下，再上闲鱼。

发布：【求陆枕月《雾》京城明晚七点场最好的位置一张，接受溢价。】

……

跟陆枕月吃好午餐，怀幸的包里多了一张《雾》的门票。

陆枕月把她送去君灵酒店的路上，一个劲地强调：“明晚记得来哦，小幸。”她笑笑，“难得演出第一场你在，自然要给你最好的位置了。”

“那我会鼓掌鼓得最大声。”

陆枕月很满意这话，唇角翘起：“嗯，我会分辨的，如果不是最大声怎么办？”

“那我也请岁岁姐吃顿饭可以吗？”

“好呀。”

临近一点半，陆枕月把怀幸送到酒店，就开车回到剧场参与彩排。

怀幸办理好入住，换好衣服，在床上躺下。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又摸过手机点开微信，问陆衔月：【你到家没？】已经中午了。

过了好几分钟，陆衔月回：【刚到家。】
不出半秒，陆衔月又说：【她还是来接我了。】

【真是让人意内。】

陆衔月：【哼哼。】心情很好的样子。
陆衔月：【你跟我姐也分开了吧？】

怀幸：【嗯。】

陆衔月：【对了，你遇到楚总了吗？】

怀幸翻了个身，调出来支付宝的收款截图，但最终还是没有发过去，只是说：【遇到了。】

这个答案也毫不让人意外，陆衔月也不再多说。
仅仅是遇到而已，只要怀幸没向她求救，那就应该没关系……？

聊了会儿天，怀幸就以要午休为由切断联系。
关掉手机之前，她点开相册，面无表情看着截图里显示的“**棠”名字，默默把截图删掉。

翌日，怀幸跟团队来到君灵酒店集团公司谈生意，说是谈，其实只是敲定最后的细节，为了这场合作，两边已经忙碌许久。
“丝季”走的是高端丝绸路线，君灵酒店也是奢侈级酒店，两边的合作模式是建立丝绸生活方式生态圈——将在每一家君灵酒店设置“丝绸艺术廊”，定制“丝绸睡眠系统”，部分套房只用“丝季”的丝绸……

合同签好，午间一块儿用餐，在场大部分都是女性，没有恶臭的酒桌文化。

怀幸挨着君灵酒店总裁谈云舒坐，两人公事公办地聊着天，直到谈云舒接到一通来电，笑容收不住，朝她歉然地道：“不好意思，怀总，我去接一下我太太的电话。”

“……没什么的。”怀幸在这之前对谈云舒跟女朋友办过婚礼的事情早有耳闻，但乍然听着谈云舒这样讲出来，她还是会有一点惊讶。
而且就吃这么一会儿饭的时间，谈云舒多次看向手机屏幕，明明就是在等来电。

怀幸也无意间瞥见谈云舒的手机屏保，是两个穿绸缎婚纱女人的背影，很漂亮也很般配。
她曾经也幻想过，还好早就清醒过来。

忽而想到这个，怀幸低了下眼，端过饮料杯。

自罚一口。

-

一个下午的应酬过后，怀幸来到光迹剧场。
这个剧场是京城有规模的剧场之一，她通过陆衔月跟陆枕月认识之后，也来过这里两次。

剧场外人头攒动，大家排队进去，又过着安检。

怀幸手机里躺着陆枕月发来的消息，问她到了没。
她来到剧组的海报前拍了一张发过去。

陆枕月：【怎么不是合影？】

怀幸又把摄像头对准自己，朝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再发过去。

陆枕月：【好看。】

怀幸：【那我进场了，岁岁姐。】

陆枕月：【一会儿见。】

陆枕月给怀幸的票在第五排最中间，这个被称为黄金位置。
距离舞台不近也不远，不会因为一直抬头而感到脖子酸痛，观众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演员的面部表情、细微动作和舞台上的细节，跟舞台表演的整体氛围和效果也不会脱节。

怀幸持票入座，等待开场的时间里，跟陆衔月聊天。

周围吵吵嚷嚷，她身侧的位置却一直都空着，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时，旁边的人才因为脚的发力而不那么优雅地入座。

怀幸率先闻见记忆里有些久远的木香，她目视前方，全当不知道。

又过去两天，楚晚棠的脚伤仍未痊愈，但不需要腋拐也是真的。
她坐在怀幸旁边，二郎腿稍稍翘起，也跟着看着舞台，只是身上的注意力全都朝着怀幸奔去。

好近……
她们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三个拳头的距离。

如她所料，陆枕月一定给怀幸的是最好的位置，她捏着门票，梨涡若隐若现，这张溢价到一万元的票很值得。

楚晚棠的手臂搭在扶手上，修长指尖在空气中轻点。
等到过去三分钟，她才转过头，状似意外地看着怀幸，开口喊：“怀总。”她忍俊不禁，“你给我安了追踪器吗？”




第59章 对有关于你的一切，都腻了。
今晚是《雾》的第一场演出,为了这部话剧，背后的团队们付出了许多努力，光打磨剧本都花了很久,演员们兢兢业业,在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认真排练，可以说，剧场内此刻座无虚席是《雾》该有的待遇。

现在演出还没正式开始，处处都有私语，封闭的场所里难免会放大一些声音。

但怀幸耳边的声音无需放大，因为她跟楚晚棠离得足够近。
也听得出来楚晚棠有多么地……

怀幸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是该说楚晚棠一如既往吗？

一如既往地会倒打一耙。

这样的事情曾经也在她们身上发生过，比如明明是楚晚棠在发生关系后第二天睡醒就质问她是不是女同性恋,把自己摘得很无辜,转头还要说她在搞冷战，让她产生自我怀疑。

“楚晚棠。”怀幸偏过脑袋,面色无澜,这还是她重逢以后第一次喊楚晚棠名字。
她问：“今晚的剧场结束后你有空吗？”

楚晚棠迎着她的目光，也正色地回：“有空,是想约我谈事情吗？”

怀幸颔首：“是。”又翕着双唇,确认着,“但不是以职场上的身份，而是我和你。”

“好。”

就在楚晚棠落下这个字的下一秒，主持人的提示声透过音响传遍这个上千人的光迹剧场：“各位观众,演出即将开始,请将手机调至静音或关机状态……”
“请不要在演出过程中使用闪光灯拍照或录像……不随意走动,不中途离场……”

群有了一点骚动，有些第一次看话剧演出的观众拿出手机按照指示检查。
怀幸的视线重新落回舞台上,只留给身旁之人一个侧脸。

楚晚棠多看了两眼，勾起唇，也再次看向舞台。

友情提示过后，《雾》的演出开始。
舞台边缘的指示灯次第熄灭，剧场陷入浓稠的黑暗，淹没了场内最后一丝低语。倏地，追光灯刺破黑暗，照亮空荡荡的舞台，暗红色布料在这一刻缓缓往两旁撤去。

先响起的是高跟鞋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叩击在观众心间。

陆枕月出场了，她穿着旗袍，化了全妆，吐出的台词字正腔圆，分外清晰。

《雾》是一出悬疑话剧，陆枕月是领衔主演，也是整部剧的“眼”，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除了楚晚棠。
她稍稍转过脑袋，用余光去注意怀幸的动静。
她注意到怀幸在陆枕月有出色的台词演绎时，会跟其他观众一样鼓掌；她注意到怀幸在陆枕月有细腻的情感表达时，会露出很动容的神情来。

怀幸现在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周遭的任何，一心一意都落在舞台上。
或者说……落在陆枕月那里。

楚晚棠光是想着这点，看向陆枕月的眸光就淬了冰。
如果说怀幸和陆衔月是“双生树”这个形容还有让她反驳的想象空间，那么眼前亲眼所见的场景，就切割掉她所有的狡辩。

她看不进剧情，也进入不了状态，只能犹如木偶一般，当观众鼓掌时，她才象征性地合拢手心。

《雾》的剧情紧凑，为保持剧情的连贯性和观众观剧的沉浸感，中途不设休息时间，当最后揭晓凶手的那一刻来临，全场的掌声更是如雷响动，塞满整个场馆。

演员们在舞台上鞠躬谢幕，观众席有人尖叫附和，还有人大声喊陆枕月的名字。

怀幸坐在椅子上，跟陆枕月相视一笑。

楚晚棠在一旁观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无比。

陆衔月在她心里尚且算一个小几岁的妹妹，跟怀幸关系看上去也不深，要不然当初看海也不会再叫上那两个助理。

可陆枕月看上去就不简单。

楚晚棠心中警铃大作，吵得她耳朵疼。

演员谢幕结束，主持人的温馨提示再度响起：“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感谢您观看本场话剧演出，为确保您和他人安全，请有序离场……”

怀幸敛起自己脸上的笑容，往右看去，有些冷淡地问：“现在就走，还是要等到人不那么挤了再走？”

“后者。”

“嗯。”

四面八方的观众离席，她们在椅子上坐着。

怀幸取出包里的手机，翻了翻陆衔月在这期间发过来的一些消息，内容含闻时微量高达50%，开启一个话题讲两句话后，就会引到闻时微那里去。

“……”给怀幸看沉默了，这就是“直女”吗？
但她还是一一认真引用回复，并不敷衍。

回完以后，陆枕月的消息恰巧也传过来，在问她今晚的观看体验。

怀幸：【反转很多，非常精彩。】

陆枕月：【但没听出来小幸你的掌声最响亮，恐怕你要请我吃饭了。】

怀幸：【没问题。】

陆枕月：【今晚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岁岁姐，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

简单聊完，场馆里的人也散差不多了。

怀幸起身，都没往右看去，丢下两个字：“走吧。”

楚晚棠藏起因为怀幸一直跟人笑着聊天而不悦的情绪，露出浅浅的笑容：“嗯。”

考虑到楚晚棠现在的脚伤，怀幸走路的速度不快，却也始终都在前面，没跟人并肩。
她们之间，好像有一道不能跨越的距离。

楚晚棠不喜欢这一点，想要赶上，可怎么也赶不上。
一前一后犹如陌生人般出了场馆，外面晚风吹拂，带着些许的躁意，京城的夜色在这几年里也没有多大变化，远处的树叶相撞，为这座城市添着一道音符。

大部分人流在朝着地铁口前进，马路上的车灯一条条经过，周围还有一些观众在跟朋友讨论《雾》的剧情。

怀幸提着包，下了楼梯。

广场上灯光明亮，到处都闪着各个剧目的宣传，《雾》作为重头戏挂在最大屏。

“要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吗？”楚晚棠终于跟怀幸并肩，她尽量忽略掉脚上发痒的痛感，语气如常地问。

怀幸颔首：“要。”
她指了一个地方：“旁边就是‘光迹’公园，我们去那儿吧。”又看了眼楚晚棠，“你还能走吗？”

“不碍事。”楚晚棠神色温柔。

怀幸抬腿，这次把速度再拖慢一点。

“你这几年经常来这边吗？”楚晚棠在一旁问，这里和金融圈那边差了很远，大概有二十多公里，这意味着跟楚家离得也很远。

不止距离，还有陆枕月。

怀幸的回答融进晚风：“是的，以前只爱看小提琴演奏会，这几年发现话剧也很好看。”

楚晚棠抿唇沉默，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很难不去多想。
思忖好几秒，她还是接住这句话，没让它掉地上：“这两年演唱会也很多。”

“跟衔月去看过两场。”

微妙氛围在她们两人之间萦绕，像有一条线在乱窜，楚晚棠想要抓住，却只能捕捉到空气。

她还是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

怀幸的一切都该在她的掌控之内。

她们就这样走过一小截路，路灯将她们的影子笼在一起，又分开。

距离公园越来越近，等穿过斑马线，怀幸在接了一通电话过后，深吸口气，问：“今晚的票你怎么得来的？”

“买来的。”楚晚棠还有闲心调节气氛，“难不成我靠抢吗？怀幸。”

“主要是为了看话剧？”

“是。”

“女主杀人的动机是什么？起到关键性作用的配角叫什么名字？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伯年龄设定多少岁？”

楚晚棠一个都答不上来，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

怀幸借着夜色，睨她一眼，从容地道：“楚晚棠，到底是谁给谁安追踪器，你比我有数。”她细细思索，探究的语气，“是在机场到达口？你认出了陆枕月？”

一切都被看透，楚晚棠一点赧然都没有，反而为怀幸对自己的了解而感到愉悦，她顺着点头，嗓音带笑：“她在话剧圈很有名，曾经请客户看过她的话剧。”她一顿，“我想，她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位置。”

“那你费尽心思，是想对我说什么？”

这个问题抛出，她们已经进入到公园里，四周的视线都有青葱草木遮挡。
夜间来到这个公园散步的人有很多，下棋地点那有打着灯的老人家，草地上有躺着的家人、朋友和情侣，还有几只小狗在撒欢。

楚晚棠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神情正经起来，这一刻终于来临，她准备了五年的话却有点卡在嗓子眼，
她望着怀幸在暖色灯光下越发出挑的脸，态度很真诚地道：“想和你道歉。”

“为什么道歉？”怀幸似笑非笑，像是有些不解，“不应该是我向你楚晚棠道歉吗？我不辞而别，对不对？”

楚晚棠寻着就近的长椅，坐下，很仔细地反驳：“我没有这样想。”
或者说，刚开始那会儿，她确实这样想过，但自从在怀昭墓碑前知道一切后，这样的想法再也没有过。

反而是她被犹如藤蔓的愧疚缠住，呼吸不过来。

怀幸挨着她坐下，没有刻意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两人比在剧场里坐着还要近，肩膀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

楚晚棠的视野里，怀幸能占很大一部分画面。
她垂了垂长睫，沉吟两秒，才继续说：“我知道你不辞而别的理由，我也清楚我自己做得很过分，所以，我想对你道歉。”她看向怀幸的杏眼，歉疚的口吻，“对不起。”

重逢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去讲这个事。
她总想等一等，等再观察一下，等怀幸对她的态度更好一些，可是万依说的那番有关陆枕月的话让她警惕——

她不觉得怀幸会喜欢陆枕月，可架不住陆枕月虎视眈眈。
现如今她不再跟怀幸同居一个屋檐，她们相隔甚远，而陆枕月算得上是“近水楼台”，是一个比闻时微还要危险的人物……

她不能再等了，哪怕方式有些偏激，可现在也终于迎来了跟怀幸独处且不被打扰的机会。
有些话，说清楚就好。

“我不辞而别的理由？”怀幸听她这么说像是一愣，“那我的理由是什么？”

“是我伤害了你，在当时的我心里，我一直将你比作小宠物……”

“不是的。”

“嗯？”

“你还是误会我了，楚晚棠。”怀幸微微一笑，眉目舒展，出口的话像此刻微凉的晚风，“是我任性，仅此而已。一段关系有开始也会有结束，我只是想将它结束得平和一些，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会，我很抱歉。”

楚晚棠拧起眉头，意外于她说的话，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那为什么要结束？”追着问。

怀幸漫不经心说出两个字：“腻了。”
她双手撑在两侧，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面容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对有关于你的一切，都腻了。”

“不可能。”这三个字说得有些迫切。

“那不然你要怎么解释我的行为？”怀幸轻描淡写，“如你所说，我们是两个有生理需求的成年人……”
“我明白了，是你以为我喜欢你，对吗？”说到这里，她转过脑袋去看楚晚棠，眉目间藏着疑惑。

楚晚棠听着从怀幸嘴里说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字眼，她早已忘记了怎么呼吸。
她回视着怀幸，脑子里混乱一片，记忆和眼前的画面连接在一起，像是一盆浑浊不堪的水。

“不是我以为。”她的感觉没有出错，怀幸多次看向她时，她都可以感受到里面的情意。

“那难不成我在那期间跟你说过喜欢你吗？好像并没有吧？我只是说喜欢你设计的裙子。”怀幸拖长了音，“我们本就是走肾的关系，腻了很正常。”

“不……”
楚晚棠的手一伸，按在怀幸的手背上，她被这番话刺激得眼眶泛红，有些急切地道：“不是这样的，杏杏。”她不想放过怀幸的面部表情，直直看着，“当初我准备出差回来当天，就跟你发展恋爱关系……苏澄和万依都知道，她们还说第二天让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跟她们一起吃顿饭……”

“那看来我离开的时机很对。”

手背上覆着陌生的体温，怀幸也没有抽手的打算，她很平静地说：“因为我并不想跟你发展恋爱关系。”她转而笑了笑，“哦，不对，按照那番小宠物说辞的话，其实‘发展’这个词并不准确，而是‘赏赐’才对。”
“这段你以为我会开心的恋爱关系，是你大发慈悲‘赏赐‘给我的，在你的想象里，我一定感激涕零，兴奋得可能还睡不着觉，对不对？”

楚晚棠的指腹在怀幸的手背上摩挲，眼眶越发酸涩。
她艰难地滚了下喉咙，思虑过后，很坦诚地说：“是，我曾经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没……”

“够了，楚晚棠。你比我更明白，我们以前不过是各取生理所需的炮/\友，表面上披着一层家人的壳而已。我们待在一起不是接吻就是做，从未牵涉到别的，到底是你天真还是我天真？”

“可是我说过‘喜欢你’。”

怀幸挑眉，不咸不淡：“什么时候？”

“在南城的最后一晚。”

“想起来了，是你喜欢跟我做而已。更何况，谁会把床上的话当真？”语毕，怀幸试图抽回手。

楚晚棠不让她抽回，拉住她。
也是这会儿，眼睫承受不住泪滴的重量，往下掉落两颗。

明明拉住的手是有体温的是真实的，但楚晚棠却觉得冰凉一片，捉住的依旧是空气。
脚上的伤在这一刻仿佛又加重，带着尖锐的痛意，再顺着血液蔓延至她的心脏，而怀幸刚刚出口的这些字眼化作一把把刀，割裂她的心脏。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怀幸冷淡地问。

楚晚棠喉间像卡着块生锈的铁片，每一次吞咽都会扯着舌根下的神经。
光影在她眼前晕开，她的视野有些模糊，又问：“那床下说的话呢，你说只跟我一起看海，你答应过我春天在京城踏青，夏天到南城看海，秋天回云城赏银杏……”她眨了眨眼，泪珠又掉下一颗，“这些呢？也不能当真吗？”

“这些事情我和别人也可以做啊，为什么非得是和你？承诺永远都是当下那一刻才作数。”怀幸一边回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接住她这颗在下巴摇摇欲坠的泪。

楚晚棠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可以和别人，怀幸。”

“你没有资格来要求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道歉不够有诚意？那我再郑重地向你表达我的歉意，对不……”

怀幸截断她的发言：“你非要向我道歉的意义是什么？是想听我说一句‘我原谅你’吗？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的话，我可以配合。”清了清嗓，也认真地说，“楚晚棠，我原谅你了。”
下一秒，含笑着问：“怎么样？可以满意了吗？可以松开我的手了吗？楚小姐。”

楚晚棠只觉得怀幸的声音都像是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明明她们离得这样近。

“……”她垂睫，一点一点松开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牵住的怀幸的*手。

温度撤去，怀幸握紧了右手的眼泪。
好几秒后，她从包里取出包装好的帕子，递过去：“这是我们公司一直都有的王牌产品，质地柔软光滑，触感极佳，不会对皮肤造成摩擦刺激，吸水性能也很好……”她轻柔放到楚晚棠手里，缓声说，“我该走了。”

楚晚棠拿着精致的包装，她抬起眼，鼻音浓郁地开口，还想再确认一遍：“真的是误会了吗？怀幸。”
她挣扎着：“如果是我误会的话，为什么你会送代表暗恋的海棠花给我？”

“我不知道它代表暗恋，选它是因为我妈妈喜欢。”
怀幸无奈地道：“看来现在需要我反过来向你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她起身，人有些背着光，表情让楚晚棠看得更不真切，“欢迎‘岚翎’未来跟‘丝季’的合作，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晚棠仰着头，又禁不住开口：“没有一点在意吗？”

“没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在机场你没有撇下我，还去给我买来腋拐……”

“换做是一个陌生人向我求救的话，我也会这样做的。”怀幸稍稍弯腰，扬起唇角，“不是在意你，而是我人好。”

这句话刚落下，就听见十米开外响起一道女声：“小幸？”
陆枕月在后台卸完妆后，跟同事们来公园这边散散心，聊聊晚上的表现。

却没想到看见怀幸在这里，以及在怀幸面前坐着的，对她而言已经不算陌生的女人——

今晚这个女人就坐在怀幸身边。

怀幸听见陆枕月的声音，连忙看过去，笑着应：“岁岁姐。”

楚晚棠这两天对陆枕月做了不少功课，还看了不少陆枕月的采访，知道陆枕月的小名叫“岁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偏过头，但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大概。

陆枕月跟同事们说了声，朝怀幸走近。
她声音带笑地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还给你发消息怎么没跟我说到家的事情。”

“没给你发就代表还没有。”

“事情处理好了吗？”陆枕月睨了眼还坐着的女人。

怀幸点头：“差不多了。”

“这位是……？”陆枕月还是问。

怀幸还没回答，楚晚棠已经起身，朝她探出手：“陆老师你好，今晚的演出很让人惊艳。”她看了眼怀幸，“我跟怀小姐今晚因你的戏而认识，刚刚在这里复盘演出，发现里面的内核很让人感动，让你见笑了。”

陆枕月回握，礼貌回答：“喜欢就好。”
她站在怀幸身边，尾音往上扬着，问：“那现在处理差不多了，要不要跟我去吃个夜宵？我有点饿。”

怀幸脑袋轻点：“好啊，是之前给我发消息说的那家店？”

“对。”

“那楚小姐回去注意安全。”怀幸偏过头对楚晚棠说，像是她们真的才认识一样。

夜风凉了些，在空气中肆意流动。
附近的陌生人说说笑笑，有小孩捏着气球小跑着尖叫，盖住了树叶的沙沙响动。

楚晚棠冷静下来，顺势从包里取出手机，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你忘记加我微信了，怀小姐。”她的视线在怀幸和陆枕月身上梭巡，内心嫉妒得都快疯掉，表面上还是那副温和模样，“这样等我到家了，我给你发消息，好吗？”




第60章 跟我没关系。
如楚晚棠所说,金融圈附近跟光迹剧场相距二十多公里。

她赶去光迹剧场的路上觉得空气都是甜的，风很轻盈，树叶摇晃的声音很动听,现在拖着躯壳回来,她好像什么也感受不到了，默然地坐了四十分钟的出租车，又安静地望着电梯上行，内心倒计时二十秒。
最终，她麻木地输入密码，进门、换鞋、洗手，直到在面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只开着角落里那盏立式台灯，暖色的光线映着她平静的表情,可空气中流连的因子附着在她脸上,都能品出一种浓郁的苦味来。
好几分钟后，她垂眼,看着微信列表里的“lucky”。

她如愿加上了怀幸的微信,不止是苏澄才有，可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是因为怀幸今晚说的那番话吗？

那番……否认掉她们过去所有的话。

但曾经的感受那么真切、真实,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怀幸望向她时眼里有自己的倒影,记得怀幸会脸红、害羞,却会以行动表达自己的爱意，记得2020年清明节期间，怀幸明明第二天才回来,却因为她说想念而乘坐红眼航班,在她睡醒以后就抱着那束春日来信出现在她眼前。

-“我想携春日来信,向楚楚表达春天的美好。”
-“希望未来和你的每一天，都像今日光景。”

现在她们身处未来,今年的春天也尚未过去，但什么都变了。
其实她明白，怀幸无声无息的离开，已经给足她们这段关系面子了不是吗？否则真的要认真算账吵起来的话，她没有半点赢面，是她玩弄感情在先，是她辜负怀幸在先。

可她本就不想赢，她只想要好好道歉，再让怀幸回到自己身边，或者，她去怀幸身边也可以。
京城和海城一千多公里，怀幸不方便的话，她可以过去。

但她的道歉不起任何作用，反而听见伤人字眼更深地扎向自己。

被怀幸否定掉的那些过往，她曾在夜里多次回想，它们幻化成养分滋养这五年来的她，在她被孤独围攻时解救她，在她被想念摧残时抚慰她，在她被愧疚折磨时劝告她。

如果没有这些回忆做支撑，她早就在一次次寻人落空的瞬间，在这个世界消亡。

而现在，这些回忆还在脑海里清晰，可她的眼前却模糊了，她打开怀幸曾经送给她的音响，放起来怀幸曾经爱听的歌。

越听越难受，越听越喘不过气。
她折起双腿抱着膝盖，把自己圈住，她望着落地窗面上自己的轮廓，睫毛湿润一片。

半晌，她抹掉眼泪，解锁微信。
点开跟lucky的聊天对话框，发送：【我到家了。】

那怀幸呢？现在到家了吗？还是说在跟陆枕月吃夜宵？她无从得知。
她甚至都不知道怀幸会不会回复自己，但她看着没有再显示在气泡旁的红色感叹号，又觉得很奇妙。

怀幸坐在陆枕月的副驾，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低了低眼，没解锁。
反而把手机扣住放在腿上，看向窗外。

“后天回去吗？小幸。”陆枕月在主驾握着方向盘问。

怀幸点头：“对，明天晚上要跟朋友们吃顿饭，后天就回海城。”她笑笑，“明天放五一，她们终于有时间了。”

“那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啦，岁岁姐，你忙你的，我跟团队一起过去就好。”

陆枕月没有坚持，转而道：“下个月《雾》也会来海城演出。”
《雾》在网络上释出的信息很多，早就备受瞩目，而今晚的初次演出过后，网络上更是一片好评，大家都闹着全国巡演，像海城这样的大城市，早在安排之内。

怀幸闻言，双眼弯弯：“好，我和衔月到时候来接你。”

“行，就这么说定了哦。”

闲聊了一路，十多分钟后，轿车停在路边，怀幸从副驾下来。

陆枕月降下副驾车窗，身体斜过去些，朝怀幸挥手：“谢谢今晚请我吃夜宵，下次见，小幸。”

“岁岁姐，下个月见。”

道过别，怀幸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她用左手拿的手机，右手摊开，试图让晚风吹去那滴眼泪带来的灼烧感，只是用处似乎不大。

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便是去洗手，洗衣液挤了两泵，她清洗得很仔细认真，等到清水把一切泡沫冲掉，手心的感觉仍未散去。
再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她抿紧了唇。

浴室的灯光明亮，她的瞳色都能照得一清二楚，好一会儿，她才擦干净手，去拿了睡衣进来洗澡。
轻盈细密的水珠在身上跳跃，她仰着头，被淋得闭起眼，回想起今晚在公园时的场面。

这个场面她其实想过的，在很久之前，她就幻想过。
想象之中，楚晚棠会向她承认自己的错误，会对她说对不起，而她也如今晚所发挥的那样，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一切，她会否掉自己对楚晚棠的情感，就当她们越界的过去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欲望来往。

或许是因为她太了解楚晚棠，所以想象中的对话跟今晚的区别不是很大，可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楚晚棠说当初想要在回京以后跟她发展恋爱关系。

发展……

用在她们之间，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词。

她清楚楚晚棠的自负、自傲，知道楚晚棠在这段关系里的高高在上，所以她毫不客气地击碎，什么“发展”，不过是“赏赐”而已。说到底，楚晚棠当初仅仅是觉得她这个小宠物黏人、活/好，可以将她这个小宠物一直养着而已。

小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又能提供情绪价值，还能解了身体的渴，为什么不能一直养着？

真是越想越讽刺。

大半个小时后，怀幸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
陆衔月今晚上安静了些，没发几条消息，怀幸回了其它的工作微信，才看着一小时前楚晚棠发来的四个字。

楚晚棠的头像是一束装在信封里枯萎的花。

怀幸没点开看，也没有点开对方朋友圈的打算，她的整张脸都覆盖在白色面膜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几秒后，她退了出去，再滑动屏幕，把这个聊天对话框隐藏。

迟早都会因为两边公司合作加上楚晚棠的微信是一码事。
但在这之前，她可以装作没有这回事。

……

四月三十号，周三。
全国大部分的打工党们从两眼一睁开始就在等下班，怀幸本次出差之旅在昨天已经结束，今天就放下属们到处溜达，而她自己趁着午休时间，来到“岚翎”附近的咖啡厅。

过去几年，她也加回了任姣的好友。
任姣还是那么讨厌上班，给她发的依旧是那些话，但嘴里面说着是一回事，实际上这人满勤不说，五年过去还升了职，现在是营销部2组的组长，而谷如风成了营销部总监。

至于费书桃，任姣说她离职了，具体原因不详，但她经常来到公司接谷如风下班。

怀幸一听这话，默默想起来之前那个跟喜欢的直女同事睡了的后续。
稿主说跟直女同事已经在一起了，但对方还是不喜欢办公室恋情，公司里的闲言碎语会影响工作状态，于是自己毅然辞职。

但这些，怀幸没跟任姣这个直女说。

“怀幸！”任姣推门进来，看见怀幸就兴奋招手。

怀幸收回思绪，朝她笑：“姣姣。”

任姣小跑着过来到她对面坐下，开口就嚎：“苍天呐，还有没有天理了，怎么我越上班越憔悴，而我们小怀总越来越漂亮了呢？”

“你越来越夸张了。”怀幸把菜单往前递，“看看吃点什么？”

任姣：“我可没有夸张。”她搓搓手，“我不会客气的。”

怀幸搅着面前的咖啡，位置靠窗，外面的阳光暖乎乎的。
她昨晚没怎么睡好，现在有些犯困。

任姣点完单递给服务员，说：“下来的时候遇到了谷总监，她问我去哪儿。”她看着怀幸，笑起来，“嘿嘿，我说我来咖啡厅见你。”

怀幸搅咖啡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问：“那谷组……谷总监怎么说？”

“她就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啊，我说很好，年纪轻轻就当总裁了。”

怀幸扬唇，继续跟她浅浅聊着，或许她们曾经的关系算不得多好，但比较投机是真的。
聊着聊着就会会心一笑。

等任姣盘子里的甜点被解决掉一小半时，窗外的广场上有了一些小骚动。

来了一位穿米色西装的男士，正站在玫瑰花瓣铺就的爱心中央。
他牵着一只巨型告白气球，上面写着的字眼是什么从怀幸她们的角度看不清，在他旁边还有礼物城堡，是一个个奢侈品品牌的盒子垒起来的。

有工作党路过多看了两眼，还有路过的外卖骑手拍照。
咖啡店内有两个店员也出去凑热闹。

“又是道德绑架吗？”怀幸挑了下眉。

任姣叉下一块小蛋糕：“没什么好稀奇的。”

“嗯？”

“这人追楚总的，就是我们公司以前那位楚总监，现在晋升为副总了。”任姣随口提着，“她本来就长得很漂亮，表白没断过，这位也是其中之一，持续好一阵子了，就前几天楚总出差去了才没出现，但也搞得这边人尽皆知。”

怀幸闻言，目光在那个男的身上多落了两秒。
搅咖啡的动作继续，淡声评价：“不怎么样。”

“我也觉得，而且楚总没有一次下……”任姣说着往那边一看，“啊？她怎么下来了。”

怀幸没看过去，慢条斯里地叉着面前的甜点。

“……她好像往咖啡店来了。”任姣收回视线，正襟危坐，她现在是组长，经常性地会跟楚晚棠她们这些人一起开会，楚晚棠怎么也算她的领导。

怀幸失笑：“你害怕她吗？”

“有一点。”
任姣的声音越说越小声：“她以前是设计部总监的时候，她管不到我们营销部来，但她现在是副总，而且这两年势头超猛，上位以后就搞改革，梅总也由着她来。”

“于是‘岚翎’即将稳坐国内女装品牌TOP1这个位置，以前那些竞争对手已经被甩到后面去了，差距会越拉越开。”

“这就是可怕之处啊！我对这种事业心强的人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感。”

有关楚晚棠的话就点到这里。

怀幸撩起眼皮，看见咖啡厅的门被楚晚棠推开。

楚晚棠今天身着柔软的丝质衬衫，领口简约，扣子散了两颗，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钻石银链，西裤笔直的线条顺着修长腿部轮廓延伸，裤脚恰好卡在踝骨上方，但她的脚伤还没痊愈，左脚穿着正经的矮跟尖头皮鞋，右脚则是透气的拖鞋。

她的细腰系着一款名牌腰带，一头长卷发用鲨鱼夹夹起，露出柔若无骨又线条流畅的脖颈。
大门被拉开时，仿佛都有香气跟着进来。

怀幸把视线落在任姣这里，她笑着问：“姣姣，在外面看见领导的话要怎么办？你打不打招呼呢？”

“等她发现我再说吧……”任姣把脑袋往下埋了些，“她看见我了吗？”

怀幸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她的目光再投过去，看着楚晚棠的身影，回答：“没有，背对着我们坐下了。”

任姣呼出一口气：“下次我们还是约别的地方见吧，我真的害怕。”

“好。”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这会儿亮起来，怀幸摁了下太阳穴，再解锁。

不是楚晚棠发来的，而是工作消息。

怀幸回完消息，再看了眼时间，又转过头去。
那位米白色西装追求者已经撤走了一切，广场上是稀疏的人流，蓝天白云之下，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姣咽下最后一块甜点，拍拍手：“行，差不多了。”
她看着怀幸，深深地叹口气，又笑起来：“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怀幸，看见你现在过这样好，我真为你高兴。”

“我也为你高兴。”

“等我发大财了再为我高兴好吗？老天，我真的好想辞职，这破班……”

两人说着起身，一齐朝外走。

路过楚晚棠那桌时，任姣挺直了背，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喊了声：“楚总。”

楚晚棠点点头：“任组长。”
看上去目光很克制地没往怀幸那里多看，只一眼而已，无人发觉。

怀幸来到外面，撑起太阳伞。
跟任姣拥抱了下，两人往各自的方向走，但没走几步，微信电话响起。

怀幸罩在伞下，想了想，接听，却没吭声。

“要五分钟。”

“什么？”

“从公司赶下来到咖啡店，要五分钟。”楚晚棠握着手机，望着怀幸远去的背影，有些心口发闷地道。

被想念吞噬的、好漫长的五分钟，比当初怀幸说的电梯20秒还要久。

怀幸“哦”了下，淡声：“跟我没关系。”

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通话。




第61章 就连家人这层壳都没有的，曾经那样的关系。
海城作为国际知名都市,五一期间来到海城的人比平时更多。
天朗气清，这里不止景区，就连一些平时不网红的商铺门前都排着蜿蜒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街头巷尾像是是不断膨胀的巨型容器，填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人群。

从怀幸住的公寓往下看，就能看见不远处商圈攒动的人头。
已经从京城回来两天了，这两天她除了一些应酬，几乎不会出门，就把自己封闭在家，这会儿，她也才午休睡醒没多久,此刻在落地窗面前望着这幅热闹的场景有些失神。

这么久过去,她还是住在这间高级复式公寓，陆衔月也还住在她对门。
之前陆雪融来问她们要不要搬去别的更大的大平层,她们商量了一下,觉得麻烦，就一直住在这里,主要是对她们而言,这百来平的地方已经足够了,哪怕现在“身份”上来了，但这间公寓也并不差，不会让她们显得掉价。

眼看着商圈的队伍终于挪动,怀幸的眼睫也才一颤。

凑巧,门铃在这会儿响起,她回过神来，走过去开门。

在门口的是闻时微,手里提着一篮荔枝，见着有一阵子没见到的怀幸，她明艳的脸上点缀着浓郁笑意，抬了抬篮子，说：“到吃荔枝的时节了，杏杏。”

怀幸接过篮子，扬起唇角：“时微姐，我之前听闻阿姨说你五一要回云城，还以为你不在海城。”

“本来是要回去的，但我妈她临时给自己报了个国外的旅行团，等她自己买好票了，她才想起来跟我说。”闻时微换着自己的拖鞋，说这话时面色无奈。

怀幸把篮子先放在餐桌上：“不回去也好，机场人太多了，很挤。”她招呼着，“时微姐你在沙发上坐下吧，我去拿个盘子来装荔枝。”
但当她走进厨房一秒，她又折回来，探个脑袋：“你跟衔月说你过来这件事了吗？”

“我为什么要跟她讲？”闻时微在洗漱台前认真洗手，从镜子里回看着怀幸，含笑反问。

怀幸：“……也是。”
她又重新进去拿盘子，还有一次性手套。

等到人再从厨房出来，门口那里传来开门的响动，陆衔月径自输入密码，开门进来。
她握着手机，嚷嚷着：“小幸，我给你看……”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闻时微身上，看上去很惊讶的模样，“闻时微，你怎么在这里？”

怀幸听她直呼闻时微大名，眉头轻轻一挑。

闻时微望了眼进来的人，戴上一次性手套，她拿过一颗荔枝，轻声回答：“来给杏杏送荔枝。”

“哦，我来给小幸看新发现的美食店铺，网上好评如潮……”陆衔月说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跟闻时微挨在一起。

怀幸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凑过去，微微弯腰，尾音往上翘着，故意问：“嗯，好，我看看哪一家？”

陆衔月：“……”
她本来就是胡诌，可怀幸都这样问了，她只能当着怀幸的面打开小红书，继续演下去。

但还没来得及退出之前的浏览记录，上面图片里的字赫然显示着“我是直女，但做了跟女人那个的梦，这正常吗”？

这些字还标大，怀幸一眼就能看见。

陆衔月着急忙慌地退出去，她藏在头发之下的耳朵开始滴血似的，两颊也红得不像样，她勉力点开首页的一家美食店铺，轻咳一声：“就这家，评论里都说这家的咖喱很美味。”

怀幸拿起她的手机，配合着，装模作样地翻起来评论：“好像是还不错。”

闻时微剥好一颗荔枝，她掀起眼皮，跟看过来的陆衔月对上视线，在陆衔月想要逃离她的视野之前，她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你还没洗手，戴手套。”

“……又不是给我送荔枝来。”陆大小姐没动，很僵硬地回了句。

怀幸的指腹还在屏幕上来回，即使她已经翻到底了，她悄悄用余光去注意这两人，很想把此刻的自己藏起来。

闻时微闻言，笑了笑：“也是。”
她又取着荔枝的核，慢吞吞地说：“我提了好几斤来，就是希望杏杏一个人吃上火。”

怀幸没法再装下去了，她把手机还给看上去就在生气状态的陆衔月，眉眼弯弯地化解这氛围：“那可不行，等到复工了我还有视频要拍。”

公司营销部那边约了一个粉丝千万的博主在五月六号那天来公司的蚕丝工厂拍摄。
怀幸到时候有一定概率出镜。

她说着，在闻时微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自己戴上手套，取了一颗色泽鲜艳的荔枝，兀自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果肉丝滑地滑过唇齿，汁水瞬间在口中迸发，充盈了整个口腔。

“甜而不腻，清爽可口。”怀幸点评，“时微姐，这个品种的荔枝好好吃。”

闻时微已经咽下去掉核的荔枝，她深以为然地朝怀幸笑着点头：“是不错所以才提来，喜欢就好。”

陆衔月听她这样说，脸色有些发冷地起身：“小幸，我还有个会议要开，就先回去了。”

“好。”

怀幸只能答应，她不可能一直出现在陆衔月和闻时微这“莫名其妙”的关系之间。
有些事情，是要当事人才能解决的。

等陆衔月一走，闻时微也不剥荔枝了，她往后一坐，看着刚刚陆衔月坐的沙发，双唇轻抿，面色平静。

怀幸这边来了通微信电话，她摘下手套来到落地窗前接听。
很快，她从镜面里看见了清淡的身影，又听见了一声门关上的响动。

她的唇角起了些弧度，握着手机转过身，只见桌上篮子里的荔枝少了一部分，闻时微的人也已经不在原地。

“杏杏。”苏澄的声音叫回怀幸的思绪。

怀幸垂眼：“我在听，苏澄姐。”

“峤峤闹着想来见你，你这两天有空吗？”

苏澄问完，还不等怀幸回答，苏峤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穿过来：“姨姨，我好想你呜呜呜，我可不可以来找你呜呜呜……”

小孩的想法一向简单，喜欢的东西就要得到，想见到的人，也一定要见到。

“可以呀。”怀幸对苏峤的印象很好，思索半秒，答应下来。

苏峤：“好耶！姨姨我们明天见！我有给你准备礼物哦！”

“是什么礼物呢？”

“我不会把我画的画告诉你！这是秘密！”

怀幸轻笑：“好，秘密。”

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这通电话就先暂停在这里。

怀幸再回到沙发上坐下，晴朗天空做她的背景，她再戴起手套，沉默着，为自己剥下一颗荔枝。

-

第二天上午，怀幸驱车前往海城机场。
既然她人在海城，再加上苏峤又念着她，断然没有不去接人的道理。

还在假期，机场来来往往的人多。

怀幸抱着自己特地为小女孩准备的一米玩偶，站在到达口。
没等多久，苏峤就坐在行李箱上，被苏澄推着出来，看见怀幸，她立马蹦下行李箱，迈着小腿小跑着过来：“姨姨！”

苏澄失笑，慢悠悠跟在后面。

到比较空闲的地方，怀幸下蹲，跟苏峤平视：“好久不见呀，峤峤。”
她把玩偶往前递：“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朋友之间就得有来有往是不是。”

苏峤看了眼苏澄，得到许可以后收下，朝怀幸的脸吧唧一口：“谢谢姨姨。”

苏澄把玩偶拿起：“我来拿吧，杏杏。”

“好。”

但怀幸的手也没空着，苏峤站在她旁边要她牵着走，小女孩这会儿兴奋得很，去停车场的路上一直都在分享最近这几天遇到的事情。

即使有些事情对怀幸而言不算有趣好玩，可她对小孩的耐心多，也不会阻碍苏峤的分享欲。
甚至是，她的表情还会生动些，给足情绪反馈。

苏澄推着行李箱走在一旁，她看着怀幸这副模样，心里的叹息没停过。

怀幸的变化不只是在外在，更是内里，她仿佛成了一面很坚固的城墙，比如对于苏峤见面的请求，她不会拒绝，但也仅限于客套的礼貌的往来。

人明明看上去并不沉默，可给苏澄带来的感觉就是一面毫无波澜的湖。
没有人可以再给她带来涟漪。

苏澄想问怀幸这几年过得到底好不好，可是她又问不出口，她是施害者的挚友，她要站在什么角度去问怀幸这个受害者？
就算知道了答案，她又能做什么？

“苏澄姐，我先把你们送回酒店，就去吃午餐。”怀幸坐在主驾，“在海城这几年，托陆衔月嘴挑的福，我跟她存了些不错的海城饭店，请朋友们来吃选那几家不会错。”

苏澄在后座挨着女儿，她应声：“好的。”
问：“以前的朋友吗？”

“对，大学那几个朋友，前两天在京城出差还跟她们见了一面。”

苏峤往妈妈身上一倒：“啊、哦……姨姨下次去京城是什么时候？你说过的，你来京城要找我玩。”

“不知道啊，我也记得的，你放心。”

轿车驶上宽阔的大路，苏峤趴在窗口看着窗外的景色。
刚路过一个大桥，苏澄的手机响起，她看了眼主驾，接听：“晚棠。”

“我现在跟峤峤落地海城了，正在杏杏的车上。”
“你想去我工作室就直接去呗，我那些员工你又不是不认识。”
……

聊了两三分钟，她们俩说完话，苏澄又把手机递给苏峤。

苏峤熟练地开着免提，对着手机喊：“糖糖妈咪。”
她说：“我和妈妈已经安全到达海城啦，我们等你哦。”

楚晚棠嗓音清润，带着点点笑意：“好的，我晚上就来，你先玩着。”

“姨姨给我送了很大的一个玩偶。”

“那你给姨姨准备的礼物呢？有没有送出去？”

“一会儿送。”

小孩不知道内情，跟楚晚棠聊得极其自然。

等到前方的90秒红灯倒计时结束，这通电话也刚好结束。

怀幸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开车。

苏澄收回手机，又搂着女儿一起看向窗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半小时后，怀幸把母女俩送到酒店办好入住。
而她也收到了苏峤的礼物，是一幅裱起来的画，画面里是用很绚烂的色彩描绘的怀幸。

那是她们俩第一次见面那天，怀幸坐在南城海边的餐厅，看着窗外的海，桌上还有燃烧的蜡烛。
没有脸，但画面感十足。

可能是新脑子比较好用，除了把对面的陆衔月没画上，桌上有什么菜，苏峤都画了个大概。

怀幸看着这幅画，唇畔的笑意加深：“好漂亮。”
她蹲下来，又看着小女孩，说：“谢谢峤峤，我很喜欢这幅画。”

苏峤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糖糖妈咪陪我一起画的。”

“嗯？”

苏峤指着画里的菜品，还有怀幸穿着的衣服。
她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她记得的，让我补充。”

怀幸轻颤眼睫：“她记得这些，你就能画下来，你好厉害。”她笑着道，“看来我以后不能只叫你峤峤了，还要叫你小画家。”

峤峤握拳：“等我长大，我就是大画家！”

“对！”

苏澄在旁边收拾好出门所需的用品，听见她们的聊天内容，内心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

晚上，楚晚棠来到海城。

怀幸把苏澄苏峤送回来时，就见她在路边站着等人，脚伤似是好上不少，起码没有再像上次那样一边一只鞋。

后座车门打开，楚晚棠伸出手去接过已经睡着的小女孩。
等苏澄又把女儿抱过，往旁边走了些，她看着在前座的怀幸，开口：“可以继续吗？怀幸。”

“什么？”

“就连家人这层壳都没有的，曾经那样的关系。”




第62章 她会正式享用今晚的“晚餐”。
最近这些时日,楚晚棠会反复想起怀幸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怀幸否定掉喜欢过她这件事，她不会再去追着问，同样她也没有办法就这样放手,她必须想方设法地和怀幸多接触、来往,这样自己才有更多的机会。

思来想去，她觉得现阶段不谈情重回以往的关系，不失为一种有效手段。
唯一的变量是她不确定怀幸会不会同意，但不管怀幸是否同意，她都会提出来，万一呢？万一……怀幸真的会答应呢？

此刻，她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等着怀幸的结果。

晚风悄然从后座没关上的车门溜进来,将楚晚棠身上的木香往里卷,递到怀幸的鼻尖。

怀幸修长指尖在中控台上轻点，她没转过头,就借着暗淡的光线从内置后视镜去看在后座车门旁站定的女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可转念一想,这倒也是符合她对楚晚棠的了解,这人依旧是那样自以为是、不择手段,不会因为过去五年就会有很大的转变。

念着这一点，怀幸只觉得当下的自己不论拒绝与否，对楚晚棠而言都是一种……解脱？因为问出口立即就有答案。

海城夜间清凉,时间慢悠悠藏在行人的欢声笑语里,随着大家往外说出的话而流逝、滚落。
没什么人在意的这辆商务轿车里,氛围僵持着。

苏澄没在原地等待，抱着女儿先一步进了酒店,余下她们俩还在这里拉扯。

好一会儿，楚晚棠扒着车门，再度启唇：“我知道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言外之意：不要装没听懂。

怀幸降下车窗，她单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又默然了几秒，转而说：“我现在没法回复你。”

“为什么？”

怀幸还是偏过脑袋，目光在楚晚棠的脸上轻扫，随*后牵起唇角，嗓音听上去很愉悦地说：“因为我生理期快到了，这一切也要等到我生理期结束了再谈。”

楚晚棠闻言，因为迟迟没有答案而轻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立马松了松。
她一直在担心怀幸会拒绝，而现在看来，她的担心还是有点多余了。

想来也是，怀幸可以否定对她的感情，但否定不了她们在床上很愉快、和谐这件事。

“公司那边给的评估结果也出了。”楚晚棠嗓音间暗藏着浅浅笑意，“我大概下周一还会再来到海城，跟贵公司谈合作有关的细节，到时候可以给我答案吗？”

那就还有八天时间。

怀幸想着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可以。”

“晚安。”楚晚棠不再多说，按捺住自己内心的起伏，强行让自己对今晚的见面收了尾。

怀幸没回她同样的话术：“麻烦把车门关上。”

楚晚棠莞尔，合上车门。

几秒后，白色轿车远去。
楚晚棠望着车影直至消失不见，才徐徐收回视线，她伸出手去触碰晚风，只觉得晚风很温柔。

她勾起唇，脑子里禁不住再回顾了一下曾经自己在床上的表现，嗯，能理解怀幸为什么不会拒绝，作为炮/\友，她各方面都很优秀。

而白色轿车内，怀幸根据导航往公寓开着。
按照她对楚晚棠的了解，楚晚棠此刻恐怕在觉得她没有拒绝今晚的邀请在情理之中。

“呵。”

怀幸忍不住冷笑一声。

八天的时间，足够让楚晚棠将期待拉得更高。

快九点时，怀幸回到公寓。
按照陆衔月的说法，她们是战友，所以一定要互通房门密码，虽然怀幸不太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但也没有拒绝。

所以在门开以后发现沙发上有个人，一点也不奇怪。

陆衔月抱着一个空酒瓶，整个人晕乎乎的。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勉强睁开眼，大呼小叫：“谁？小幸？是你吗小幸？”

怀幸刚洗了手还没擦，上面还覆着微凉的水，她去碰了碰陆衔月的脸，笑着说：“我不是，我是闻时微。”

陆衔月被凉得打了个激灵，听怀幸这么说，立马把眼睛瞪圆了：“你才不是闻时微。”

“我怎么不是？”怀幸夺过她的空酒瓶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眉头稍扬。

陆衔月酒量很一般，这瓶红酒竟然喝光了。
现在人不迷糊才怪。

陆衔月困倦地合上眼，又费力地掰着手指头：“第一，闻时微身上的香气是……果香？你不是。”
“第二，闻时微不知道你的房间密码，她不会直接进来。”
“第三，闻时微现在在忙着跟客户吃饭……”

“……”给怀幸听沉默了。
她给闻时微发完消息后又凑过去，在沙发边蹲下，给陆衔月捋了下有些散乱的头发，问：“衔月，你现在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我记得……”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直女吗？”

“我记得……”

“那你做的梦是什么回事？”

“呜呜呜……”陆大小姐脑子压根转不动，她这些年做了很多很多梦，但现在就是可以知道怀幸说的是哪个梦，因为她脑子里回想两天了。
她带着哭腔说：“我也不知道哇，我怎么会梦见闻时微啊。可是我好想亲她……”

怀幸揉了下太阳穴，觉得自己不能再问了，免得什么大尺度的话都能套出来。

“你跟人接过吻吗？”这会儿，陆衔月泪光晶莹地抬头问。

“……嗯。”

陆衔月消化了一下这个答案，立马坐起来，狠狠拍打旁边的抱枕：“该死的，我还没有。”

“我输了。”

“没有人跟你比这个好吗？”怀幸扶额，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衔月像是听不见，又问：“那你做过爱吗？”

……怎么大尺度的问题成陆衔月套她的了？

怀幸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她也不想回答，正想找个话术糊弄过去，陆衔月却过来挽住她的胳膊，酒气十足地说：“我们可是战友！战友！你必须告诉我。”

“还是你输了。”

陆衔月：“那就是做过。”她抹着自己的脸，“怎么我什么都没做过啊呜呜呜……”

“我去给你兑蜂蜜水。”

等她兑好一杯解酒的蜂蜜水，陆衔月在沙发上还抱着抱枕在念叨这件事。

只不过蜂蜜水还没来得及下肚，门铃响起。
怀幸去开门，就见闻时微才应酬完赶过来，微喘着气，身上还有一些夜间的凉意。

“时微姐，你怎么来了？”怀幸明知故问，她给闻时微发的消息里也只是说陆衔月喝多了，没说其它的。

闻时微带着攻击性的眉眼藏着些许无奈，一边往里看一边回：“难道你不清楚吗？杏杏。”

怀幸唇角弯弯：“我怕你不清楚。”
怕你以为你喜欢的人还是我。

闻时微听眼前的人这么说，正色道：“我很清楚。”
五年前在送怀幸离开京城那天，她就意识到怀幸对楚晚棠的感情有多深，她那会儿想，恐怕这辈子怀幸都不会再对另一个人有这种程度的爱意了，因为怀幸即使被伤成那样，在她面前也舍不得说一句楚晚棠的不好。

于是，闻时微便有意放下对怀幸的感情。
往后三年，她们分隔两地，一年基本上只能见两三次面，平时也只能微信聊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衔月这三个字偶尔会出现在她们的聊天记录。

两年前，她因为工作调来海城，跟陆衔月正式见上面。
这两年时间里，陆衔月隔三差五惹她生气，她不知原因，却也次次佯装生气，不会较真。

不知不觉，她的注意力也挪到陆衔月身上，对怀幸，现在的她只当是朋友。
对陆衔月，却没有朋友那么简单。

可是她只有过暗恋的经验，其它的，一概没有。
她看不懂把“直女”挂嘴边的陆衔月，她不知道陆衔月为什么总是要来她面前耍脾气，她也不明白现如今的她要怎样做才能跟陆衔月更进一步……

但不论如何，陆衔月在她这里，已经是最特殊的存在了。

听见闻时微的话，怀幸的眉眼更加柔和。
她衷心地为闻时微感到高兴，因为把一颗心放在她这里的话，是看不见任何希望的，她不再喜欢楚晚棠，也似乎失去了喜欢其他人的能力。

“把她带回房间吧。”怀幸说，“我要洗澡睡觉了，她在这吵着我了。”

闻时微盯着怀幸的脸，再出声：“杏杏。”

“嗯？”

“小衔前几天来问过我，你以前在‘岚翎’是不是跟楚晚棠有什么过节，你……见到她了吗？”她对陆衔月的称呼是“小衔”。

“见到了。”怀幸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时微姐，我可以处理好一切。”

闻时微也跟着笑：“我相信你。”又一顿，“我没跟她说什么。”
这段过往早已埋进地心。

没两分钟，闻时微警告陆衔月别乱动，把人打横抱起离开怀幸这里，怀幸觉得她们不方便按密码，像个木头人一样跟着她们，再按陆衔月的房门密码。

门关上，她穿过电梯口，折返回去。
洗澡睡觉的事情她往后放了放，从冰箱里取出几颗荔枝出来，剥开，吃下。

一想到楚晚棠觉得她已经答应了这段关系，她就觉得荔枝更甜了。

-

翌日是假期最后一天，楚晚棠晚上的航班飞回京城，而苏澄还要带着女儿再在海城多玩两天。

大概是有了怀幸的“回答”在前，今天再见面时楚晚棠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耍什么心眼，只是通过苏峤才跟怀幸说上几句话，有了一些接触。

尽地主之谊的怀幸很用心，带着她们去的都是精心挑选的好地方。
这几年她认识了一些老板、经理，像在这样的节假日，她只需要提前给这些朋友发个消息，就能不用排队。

黄昏时分，天边彩霞在燃烧。
距离机场有点远，再加上假期收尾，现在要去机场的人只会更多，怀幸就不送了，只准备把人送回酒店。

路上，楚晚棠坐在副驾，她举着手机拍下前窗之外的晚霞，记录下这一刻，随后收起手机，转头去看怀幸，像是想用眼睛把人定格在脑海。
这幅场景在这几年里，她也数次想象过，现在成真了，她生出一丝不真切的感觉来。

只是目光下移，落在怀幸挽起的袖口上，她看着怀幸纤白手腕上正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表，她又顿知她们之间跟过去早就不一样了。
眼前的怀幸，早就不是那个只能依附着她才能生存的金丝雀。

或者，怀幸从来都不是，是她一直都在欺骗自己。

怀幸恍若未觉，只认真开车。
等到夕阳再往下落一些，轿车也到达目的地。

苏澄在后座昏昏欲睡，女儿早就趴她腿上睡着了。
现在到达酒店前的路边，她清醒了些，对楚晚棠道：“晚棠，你到京城了跟我们说声。”

“好。”楚晚棠含笑应声。

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又转过脑袋，对着怀幸道：“谢谢怀总今天的周到。”她双眸轻弯，“我们，下次见。”

怀幸这才舍得给她一点视线，冷淡地点了点头。

车门合上，怀幸载着后座的母女俩离开原地，一点迟疑都没有。

楚晚棠再次望着车影远去，心情很好地转身。
这次见面很短暂没关系，因为等到一周后再来海城，她会跟怀幸在身体上有进展。

-

五一假期结束，怀幸忙了起来，但跟博主去拍蚕丝工厂的事情转而让陆衔月去了，因为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她的生理期在假期最后一晚准时来到。大概是吃的荔枝有些冰，她这次有点痛经，只能在办公室坐着处理一些事情。

“岚翎”的合作企划也准时来到，“丝季”作为原材料供应商，“岚翎”需要先过来考察一番，也要先去郊区的工厂看一下制作流程，还要来到“丝季”在海城的线下店铺看一圈成品等等，最后再商讨合作的细节。
翻完文件，怀幸看着末尾“岚翎”代表方的名字，轻轻挑了下眉。

时间一晃而过，五月十二号当天，楚晚棠带着团队三人来到海城出差，这次跟“丝季”的合作，梅总也高度重视，这次出差的任务也重。

“丝季”派了人来接她们一行四人去酒店。
路上，楚晚棠坐在后座，垂着眼睑，看着手机里跟lucky的聊天对话框，有些出神。

已经过去了一周，但她们之间一点新增的消息都没有。
她也数次点开过怀幸的朋友圈，跟苏澄看见的结果是一模一样的，怀幸给她也设了权限，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她也不着急，今晚她会跟怀幸和陆衔月她们一起用餐。

等晚上跟怀幸回到酒店——

她会正式享用今晚的“晚餐”。




第63章 我似乎也没有答应跟你当床伴吧？
夜间会餐地点在海城本地的一家餐厅,这家店地理位置优越，能让食客将知名美景尽收眼底，餐厅布局大气典雅,但内部装修却不像是吃饭的地方,倒像是一家美术馆，墙上挂着老板珍藏多年的大师真品。

两边的合作尚未开启，这顿饭只是闲谈。

楚晚棠知道怀幸并不想被陆衔月知道她们俩的关系，她也不会再去尝试越过这条线，她还克制着自己的眼神，表面很公式化地一口一个“怀总”叫着，让别人不会怀疑半分。

饭吃到一半，陆衔月忽而问楚晚棠：“楚总,墙上这些画里,你最喜欢哪一幅？”

楚晚棠身后是灿烂繁华的夜景，闻言环顾一圈周围,最后指着一幅春景图：“这幅。”
她笑意浅浅,目光在怀幸身上多落半秒，说出理由：“我喜欢春天。”

“真巧,这幅画是我姐之前来到海城时,托自己的人脉为老板牵线获得的,是明代知名画家的真品。”陆衔月笑眼弯弯，“所以我跟小幸沾我姐的光，在这里不用预约不用排队就可以订餐,久而久之,我们也爱在这里宴请合作伙伴,不知道楚总吃到现在合不合胃口？”

“京城都被笑是‘美食荒漠’了，怎么会不合我胃口？”楚晚棠含笑回答,“味道很好。”

两边下属们也深以为然，附和着。

陆衔月睨了眼相对安静的怀幸，她之前特地去问过闻时微有关怀幸和楚晚棠的往事，但闻时微没有向她透露什么，眼下，她还是可以感受到氛围的微妙。

于是她自动揽过聊天的重任，在这时又说：“不过，楚总喜欢春天？有理由吗？”

“因为绿是春天的心脏，史铁生说‘整个春天，直至夏天，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林清玄还说‘永远也不要失去发芽的心情’……”楚晚棠把怀幸曾经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表述，代表她都记得，“所以我很喜欢绿色，也很喜欢春天。”

回答时她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怀幸，而怀幸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默默地用餐。
她想了想，问：“小怀总呢？喜欢哪个季节？”

怀幸望向她，脸上带着微笑，回答与从前大相径庭：“夏季。”

楚晚棠拿着筷子的力度都松了松，呼吸也都放轻。

“‘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怀幸也很客套地回答，“夏季灿烂、热烈。最重要的是，我在夏天的收获最多。”（1）

楚晚棠凝着她的脸，很想问她收获了什么，又深知在这样的场合她的回答肯定是官方的，而且她也不敢细问，害怕答案跟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顺势说：“嗯，怀总这样一说，我也很喜欢夏天。”

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这是她的潜台词。

怀幸回视着她，淡淡地挑了下眉。

在旁边的丁容倏然指着窗外：“小怀总，小陆总。”她分外惊喜地说，“今晚上竟然还有灯光秀。”

餐厅里大部分人悉数望过去。

楚晚棠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借着空间里明媚的光线，她再次看向怀幸。
一想到跟怀幸在饭桌上装不熟，但一会儿饭局结束以后她们将再见面，就止不住眸光柔和，笑意浓郁。

等怀幸她们重新侧过脸来，她的表情又敛了敛，看上去正经许多。

哪怕是商业性质的饭局，氛围也可以很融洽。
将近九点钟，这顿饭迎来收尾。

怀幸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一行人又路过“画廊”，慢慢往外走。

进电梯时，楚晚棠站在后排，怀幸在她的右前方。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怀幸饱满的后脑，她记得托住怀幸后脑加深一个吻的感觉，视线再往下，是怀幸被头发藏着也能看出来的瘦削肩廓，她也曾把怀幸的肩搂得很紧过。

餐厅的楼层较高，再加上中间还有人进出。
这趟电梯滑到底用了近一分钟。

陆衔月抬脚，转头看向一旁的怀幸，问：“你冰箱里面还有没有酸奶？”

“有。”

“那一会儿回去了之后，我来拿一杯。”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入楚晚棠的耳里再自然不过，但一想到远在京城明显更危险的陆枕月，再面对陆衔月跟怀幸的亲密，她觉得没有那么紧迫。
更何况，怀幸一会儿要跟她走。

就在她这样想的下一秒，她听见怀幸的声音响起，如她所料的那样，说：“你先回去吧，衔月。”

陆衔月一怔：“嗯？”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陆衔月余光捕捉到楚晚棠这一刻脸上的笑意，没有追着问下去。
脑袋轻轻一点：“那行。”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楚晚棠也对着下属说还有事情，让她们先回酒店，下属们没有追着问，坐上“丝季”接待她们的商务车，扬长而去。

而陆衔月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朝怀幸笑着说：“那我打车回去，小幸，晚点你自己开车回来啊，但不要喝酒。”

“你开回去吧。”怀幸的话在楚晚棠听来充满暗示，“我不确定我今晚上会不会回去。”

陆衔月内心惊讶得要死，表面极为镇定地“哦”了声：“好。”

……

五分钟后，怀幸跟楚晚棠坐在出租车的后座。
她望着窗外闪过的夜景，心跳很平和，面色也很平静，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楚晚棠在另一侧坐着，她撑着自己的脑袋，没有看窗外的景，她现在眼里只有怀幸。

怀幸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外面的光线错落在她的侧脸上。

在楚晚棠看来，眼前的怀幸跟这光线一般，都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她们现在在一个空间内是真，只要怀幸允许，她伸个手便可触碰到怀幸，但她现在不会去问这个。
今晚的她有的是耐心。

出租车司机沉默地驶向目的地，不发一语。

路程快过半，怀幸才慢慢转过头去，跟楚晚棠的目光撞个正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像是刚想起来，问：“你的脚伤彻底好了？”

“嗯。”楚晚棠颔首，又补了一句，“什么都不影响。”

怀幸的回复轻轻飘过来：“那就行。”

楚晚棠听着这极具暗示性的三个字，薄唇抿紧了些。
时间就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滑过，她好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等到出租车停在路边时，还是怀幸喊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结过账，两人下车，往酒店里走。
楚晚棠的那些下属比她们先回来，在这个时间不会撞到。

电梯上行，怀幸看着数字。
“叮”的一声，电梯门往两旁撤去，她听见楚晚棠说：“要二十五秒，怀幸。”

怀幸脑袋微侧，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只“嗯”了声，当做回应。

从电梯口走到房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楚晚棠步伐沉稳，没有加快速度，但当走到门口刷门卡时，她听着轻微的响动，本就加速的心跳在这一刻迎来峰值。

插卡、换鞋。

这是一间大床房，海城最不缺高档酒店，这家酒店的装修很现代简约柔和，落地窗那里能看见海城的著名地标建筑。

但此刻外面的景色再怎么绚烂，楚晚棠也觉得比不上她所处的房间。

因为有怀幸在。

怀幸在沙发上坐下，外套被她放在一旁。
她搭起腿，下巴轻抬，对着翻着行李的楚晚棠，非常直白地道：“你先去洗澡吧。”

楚晚棠取出自己没穿过的内裤包装放在她旁边，一本正经：“你应该没带。”

“谢谢。”

“不客气。”

落下这话，楚晚棠便拿着自己特地设计的睡裙进了浴室，却也故意不把浴室的门关严实。
须臾，水声渐起，透过门缝慢慢往下泄露。

怀幸垂眸，视线落在旁边的内裤包装上。
她轻轻扯唇，不再多看，解锁手机，回着闻时微的消息。

时微姐：【杏杏。】
时微姐：【小衔跟我说你跟楚晚棠还有事情要办理。】

言辞里都是对她的关心，怀幸嘴角挂着笑，回：【别担心，时微姐。】
她还是那句话：【我会处理好一切。】

时微姐：【好。】

聊天点到即止，怀幸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抱臂，她望着远处的地标建筑，浓稠夜色在她脸上覆了一层阴影。
时间不算久，浴室的水声停止。

怀幸从窗面上看见楚晚棠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
她没转身，却也能从轮廓里看出来楚晚棠的穿着——性感的穿着。

楚晚棠向来都是设计出门在外的高端女装，这样的情趣设计倒是第一次，这件在这八天内设计的睡裙宛如为欲望量身定制的第二层肌肤。
半透明布料朦胧地笼罩在肌肤表面，隐约勾勒出身体起伏的曲线，肩带细若蛛丝，慵懒地斜挂在肩头，似落非落，更显得她本就漂亮的肩颈线条愈发柔美纤长，而锁骨下方的深v领口让人浮想联翩。

就连裙摆，她也设计得并不规则，剪裁很肆意张扬，最窄处堪堪遮住臀线而已，一双腿犹如精心雕琢的玉石，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肌肤像月光下被风吹拂的海棠花瓣。

不仅如此，她纤细的腰身还系着一根绸缎丝带，松松垮垮地系成蝴蝶结的模样。
一拉便可松开，似无声的邀请。

楚晚棠的身材本就上乘，现在穿成这样，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来到怀幸身侧，身上的香气往怀幸的方向奔去。

怀幸没转过头来看她，她也并不急切，只循着怀幸的视线往外看。

但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怀幸的脑袋还是侧过来。

楚晚棠没有故作矜持，她很快就给出自己的回应，也回视过去。
难得有些赧然的模样，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设计这样的……服装，麻烦小怀总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说着转了个身，把后背露向怀幸，后背是大面积的镂空设计，弧线从蝴蝶骨往下蔓延，她的背部肌肤光滑细腻，一点瑕疵都没有，才洗过澡，还透着点淡粉色。

“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怀幸从善如流，嗓音却听不出起伏。

楚晚棠听着她毫无波澜的声音，偏过头，去看窗面里怀幸的倒影。
想了想，她发出邀请：“要试试吗？”

“嗯？”

“拉一下这个丝带。”

怀幸应允：“可以。”
她往前迈一步，就从后方探出手臂，几乎是半圈着楚晚棠，再拉着丝带——

楚晚棠右边的肩带就此往下滑落，露出更多诱人的肌肤。
她的喉头一滚，去寻着怀幸的气息。

怀幸没让她如愿，往旁边撤退，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声线泛凉地喊了她一声：“楚晚棠。”

怀幸眉头轻轻抬起，说：“我不是女同性恋。”她低笑，眼里的嘲讽显露，“我似乎也没有答应跟你当床伴吧？就算是床伴，我为什么一定要选你？”




第64章 我不想放手……
因为距离够近,所以怀幸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准确地被楚晚棠接住，还有怀幸的表情,也精准落入楚晚棠的眼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房间里的一切都毫无生机。

楚晚棠脑子转得很快，她没有气急败坏地去反问，也没有一点反应都不给。
她右边的肩带还保持着滑落的状态，她丝毫不避讳地转过身，只是稍稍露出比较意外的神色，带着些许歉意地道：“原来是我又误会了，我以为你说等生理期结束就是答应我了。”她像是忽略掉怀幸刚刚言辞里的寒意，顿了两秒,“至于为什么一定要选我,我有以下理由。”

怀幸看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皮都跳了跳。

楚晚棠镇定自若,开始竖起第一根食指,双唇翕动：“第一，我们曾经有过三个月的性/生/活经验,和谐、激烈、愉快,也算是体会过,知根知底。”
她一点儿也不脸红地又把中指竖起来：“第二，我的技术可以不用担心，甚至曾经的你所拥有的技术,还都是我教出来的,在我身上实践出来的。迄今为止,我只有你一个学生。”
紧接着是无名指：“第三，我的身材还不错,在床上也放得开，不论什么姿势，我都可以配合，可以让你很舒服。”
“我想，目前就这三条的话，也应该够了？”

话说到最后，她的尾音还有往上扬的趋势，缓缓垂下手。

……这是什么面试现场吗？
怀幸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来这个问题。

“还需要我再补充吗？面试官。”楚晚棠像是猜中她心里的想法，换了个称谓，嗓音带笑。

怀幸回过神来，没有收起自己的表情，直直盯着楚晚棠的脸，她只觉得自己对楚晚棠的了解还是有所欠缺，这样一个大言不惭的、厚脸皮、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
她扇了下睫羽，气势上没有落下风，牵唇：“楚总，你需要搞清楚的是，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什么叫知根知底？”她望着楚晚棠棕色的眼瞳，“你只有我这一个学生，可我不会只有一个老师。”

最后一句话暗藏无限的杀伤力。

饶是楚晚棠再处变不惊，听了这话脸色也会有些沉下来，她对怀幸的占有欲、掌控欲是外人所不了解的，她作为当事人清楚得很。
她想到“双生树”会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想到怀幸和陆枕月在机场的拥抱，她也会难受得觉得血液倒流。

她根本不敢再去想更多的、怀幸和别人的亲密程度。

可此刻，怀幸明晃晃地告诉她自己在这方面不只有她一个老师。
还有谁？还能有谁？

冷静……楚晚棠。
她暗示自己，悄然调整呼吸，怀幸这句话是跟她说着玩的。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呢？”楚晚棠断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如今的怀幸不承认对她的感情，她只能从欲望上下手。
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岸边的藤蔓，她一旦抓紧了，无论多大的洪流，她也不会就此放弃。

怀幸悠然地回到沙发上坐下，抬眼，禁不住问：“想来楚总的选择可以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

楚晚棠顿在原地，气氛僵持了约莫半分钟，她才认命地往外道出这四个字：“我喜欢你。”

“喜欢跟我做？”怀幸又搭着腿，把右手手肘抵在膝盖上，托腮。

“不是……不只是。”楚晚棠见她的口吻有了松懈的迹象，立马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去，有些急切地复述一遍，“杏杏，我喜欢你。”

怀幸双眸微弯，因为楚晚棠的姿势，她不得不把脑袋再仰起一些。
她不为所动地道：“可是我分辨不出来你说的哪一句话，出自真心。”

“字字皆真。”

“没什么可信度啊，楚晚棠。”怀幸的脸上，却一点遗憾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开玩笑。

楚晚棠看着她这样，缓缓蹲下，望着怀幸的眼：“那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又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想怎么撒气，我都配合。”

“我心里没有气。”怀幸很平静地回视着，托腮的姿势没变。

“没有吗？没有的话为什么要跟我清算那张银行卡？”

“只是不想欠着你在你那里白吃、白喝、白住而已，要不然，恐怕现在的我会被你说还欠着你一笔钱吧？”

听着怀幸看似反问却明显笃定的话语，楚晚棠的双眸在不知不觉间有些泛红。
暖色光线下，她的睫毛都被镀成金丝。

她过去细数过自己的罪状，欺骗、隐瞒、玩弄、冷/暴/力……
这些她都对怀幸做过。

跟怀幸重逢以后，她明了怀幸的所作所为是因为对曾经的她很失望，可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怀幸对她到底失望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她的真切表白在怀幸听来都是假的。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想来可笑又无奈，好像只有她的不真诚，她的虚伪，她的假面，才是真的。

“你不好奇吗？”她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睫，问。

怀幸：“嗯？”

“我曾经那样对待你的原因。”

“我不好奇。”怀幸直视着她，轻轻一笑，“无非是上一代的恩怨顺着来到下一代。”

“我妈妈和怀阿姨以前是……”

“楚晚棠，我真的不好奇。”怀幸唇边又泛起一丝冷意，她的上身往前倾，跟楚晚棠的距离骤然拉近许多，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事实已经如此，你过去做的那些事情，我想我已经留给你足够的体面了，是不是？你一定要来我面前追究的话，只会显得你越发可笑啊，你清楚这一点吗？”

她握住楚晚棠纤细的脖子，没使力，她紧紧盯着楚晚棠的眼，没有眨一下眼皮：“倘若你妈妈最爱的小孩真的是我，那我又从她那里获得了什么呢？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怀幸没有找闻如玉和陆雪融问起自己妈妈和楚令仪的过往，这些都是她自己猜到的。

因为也不太难猜。

怀昭表面上装得极好，看上去像春光一般明媚，实则内里早就犹如花一般枯萎了。
小时候的怀幸其实不是很懂为什么妈妈会让她学小提琴，明明当时的她对别的乐器更感兴趣，可在妈妈的坚持下，她只有最初抗拒过，后来就顺着学了，只是在她拉琴的时候，不论难听还是好听，妈妈总是在一边发呆，甚至还会落泪。

有一次，她拉完琴拿着纸去给妈妈擦眼泪，很担心地问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怀昭抱过她，说在想念一个故人。
想念一个此生都不会再见到的故人。

怀幸追着问为什么不会再见，妈妈却不说了，还是会在她下一次拉琴的时候失神、放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怀幸不再过问，而怀昭依旧做很多善事，看上去富有生命力，在律所收到过很多感谢她的锦旗。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会给世界带来希望的人，内心却被苦涩淹没，早已溺亡。

怀幸忍不住想，有时候想通一个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如果在南城的最后一晚楚晚棠没有因为求饶而说要送她小提琴时，她大概一直也不会把这件事情串起来，就连以前她最不能理解的事情，她也突然就想通了——

从小到大，妈妈总会在一段特定的时间带着她出现在律所门外。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她还是会照做。她会追着路边的小狗，会想要律所阿姨收到的花，会坐在路边背唐诗宋词，会跟路过的同学翻花绳，就这样长到十六岁。

原来，是给那位阿姨看的。

由于她是怀昭的女儿，所以她得到了那位阿姨无声、无形的偏爱。
久而久之，在楚晚棠的眼里，那位阿姨更爱的是自己。

“我知道……”楚晚棠不知何时已经跪在软毯上，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精致的下颌弧线滑下，砸在怀幸的手背上。

被泪水划过的肌肤泛起浅粉色，与台灯的暖光相融，朦胧得像一副水彩画里晕开的痕迹。
眼泪恍若在空气中圈起一阵涟漪，*她的鼻音有些浓郁，说：“对不起，怀幸。”

比上次更真诚，心口也比上次更窒闷。

怀幸双唇轻轻抿着，也徐徐撤开自己的手，但楚晚棠不让她撤开，转而拉住她的手，有些迫切地道：“我没有那么多的选择，我只想被你选择。”

“可我不想。”出口的话没什么温度，却没有挣扎自己的手。

楚晚棠的睡裙更加松散，露出的肌肤面积也越来越多，她微仰着头，浓睫上的泪珠又往下坠，“啪嗒”地再落在怀幸手上。
她的眼前晕开暖黄光影，人有些哽咽：“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怀幸想了想，捏住她的下巴：“你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我不想放手……”这样的滋味她已经受够了。

“行啊。”怀幸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摩挲了两下，“既然你也说了你自己技术好，那我想看看，你对你自己的技术是不是也这样好。”
“要是过关的话，我会考虑。”

五分钟后，室内的灯暗了下来，跟外面浓稠的夜色呼应，只留了睡前灯照着床头。
沙发和床之间的距离稍远，但足够让怀幸看清一切。

她就坐在沙发正中央，看着在灯光下的楚晚棠给自己戴上眼罩，给自己擦着手指，再跪着拉开腰间的绸缎丝带。
蝴蝶结去掉后，两边的肩带也跟着往下掉。

随后，这间由楚晚棠精心设计在市面上绝版的绝妙情/趣睡衣，也就此脱掉，掉在一侧。

女人长卷发散落，有几缕还跑到锁骨处调皮地晃荡，她像是觉得痒，抬起手来用指尖往后拨弄。
比五年前还要美妙的身/\体彻底落入怀幸的视野。

睡前灯只照着床头，楚晚棠即使戴着眼罩，却也可以感受到。
她的背后垫着枕头隔绝开床头的冰凉。

眼泪泅湿眼罩，她浑然不觉，只一心想着还在正前方坐着的怀幸。

做了几秒的心理准备后，她抬起手，先放在上面。

她的手如白瓷，指尖泛着粉。

在上面轻轻揉着、捻着、滚着。

光是想着怀幸在看，她即使咬着唇，呼吸也乱得不像样，根本没耗费多少时间。

她就禁不住往下探一只手。

很轻易地，她感受到了自己对怀幸的想念有多深。

双腿往两旁跪得更开了些。

她的手臂线条在此刻宛如拨浪，人也无法再保持着笔直的姿势，长发因地心引力往下垂落，却遮不住她平坦腹部起伏的曲线。

力气在一点一点消散。

“杏杏……”楚晚棠情不自禁地低哑轻唤着，还夹杂着些许哭腔，“我好想你……”

怀幸望着眼前的画面，浑身紧绷，不能呼吸。
握着的手机在这会儿震动起来，她分出一些心思来拒听，又垂眼去回陆衔月的微信：【还要再等会儿。】

来的路上，她还是给陆衔月发消息了。
让陆衔月晚上来接自己。

陆衔月：【还没处理好吗？】

怀幸：【快了。】

回完，她锁屏手机，扣在掌心，再次抬头。

床上的女人已然经受不住怀幸在看自己这样的场面，脑子里光是闪过这个念头，反应就越大。

她的呼吸粗重、短促。

手上的速度不断加快、加重。

明明戴着眼罩都像是能感应到怀幸的视线，她的喉头动了又动，不断吞咽着。

没一会儿，她在自己的掌心迷失。

但眼罩还没来得及摘下，身上多了一件西装外套。

“就这样吧，楚晚棠。”怀幸轻声说。




第65章 过期的感情，她也不会碰。
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堪堪遮住楚晚棠正在发颤的腰身那一块,她雪色肌肤泛着蜜色浅晕，两种色彩在灯光下看上去对比鲜明。
她的卷发在枕头上散开，额头、鼻梁、脖颈上浮着一层晶莹的薄汗。

呼吸还没办法恢复到正常,每次气息出入都会让胸口微微震颤。
挡光的眼罩已然被摘下,露出粘连在一起的睫，和绯红的眼周，即使半虚着眼，也遮不住她眼里潋滟的水光。

她望着站在一旁长身玉立的怀幸，听着怀幸这句跟“起风了，楚晚棠”如出一辙的口吻，心跳顿时空半拍，她艰难地翕着自己干燥的双唇,询问：“怀总,我的表现过关了吗？可以考虑我吗？”

怀幸扯过旁边柜子上的纸巾，递过去：“是你,我就不会考虑。”

“是你说的……”

“在翻脸不认账这方面,你比我更有经验。”

怀幸垂眸，视线落在女人魅惑至极的脸上,语气还是淡淡的：“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楚晚棠把纸巾抓皱，也顾不得那么多，她撑着身体,单手圈着这件似乎还有怀幸体温与香气的西装外套不让它掉下去。
另一只手去拉怀幸的手腕,不让人走。

怀幸脑袋微侧,眼睑低下，落在她拉着自己手腕的白皙右手上。
这只手在不久前还落在身后之人身上各处,粉嫩的指尖轻挑、揉弄，灵活的指节收束、张开。

怀幸收起思绪，双唇轻动：“还有什么事吗？”

楚晚棠又跪在床沿，她仰着脸，棕色眼瞳里一片泪光，声音很低又带着祈求：“如果是我刚刚的表现不够好，那……”

“我说过了，只要是你，我就不会考虑。”
怀幸手腕上渡过来女人掌心的灼热温度，她轻轻一挣，往外蹦出三个字：“对不起。”
又再一次说：“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她便抬腿迈开步伐。
也就眨个眼的时间，“砰”的一声，门轻关上，清俊身影消失在这件大床房，消失在楚晚棠的视线范围内。

楚晚棠怔然看着闭上的房门，过了一小会儿，她敛起失落的表情，把怀幸的西装外套披在身后，仿佛怀幸正在拥抱她。
她曲起腿，把脸贴在膝盖上，秀眉轻蹙，陷入更深的思考——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是为翻脸不认账而感到羞愧？还是说觉得在话赶话之下，向她提出如此要求是在折辱她？

楚晚棠抬起手来，抹了一下自己眼角干涸的泪痕，唇边牵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她不相信，自己的眼泪不起半点作用；她更不相信，自己今晚所做的这一切，怀幸可以当做没发生。

还是很有视觉冲击的吧……？
她回想了会儿，觉得自己的表现没什么错漏，才起身去浴室洗澡。

……

“天空是绵绵的糖~就算塌下来又怎样~”

夜色如墨，路边的白色轿车内，陆衔月在放歌，这两天她跟闻时微没吵架，心情不错，还跟着一起唱。
等唱到“梦很easy很easy”时，副驾的车门打开，她笑容灿烂地看过去，正要让怀幸跟着一起，见着的却是面色微沉的朋友。

陆衔月立马识趣地把音乐关掉，眉头拧起，关心着问：“发生什么事了？小幸。”

怀幸系着安全带，摇头，露出一个微笑：“没事。”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疲惫的口吻：“就是有点累，我先睡会儿，到了喊我。”

“好。”陆衔月把西装外套怎么不在了这个问题也给摁住，没再开口。

轿车汇入车流，在城市中穿梭。
怀幸在副驾合着眼，光影在车内斑驳，在她的脸上明灭，照着她恬静的睡颜。

这几年的继承人培训计划里，她学的最好的是不把情绪写在脸上，她学会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露出刚好的、适宜的情绪，这样才能让生意场上的对手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从而在拉锯中达到目的。

但在今晚，她似乎没做到这一点。
她的确有些后悔向楚晚棠提出那样的要求，因为她毫无兴趣、兴致。“对不起”三个字不该由她来说，她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一切都是楚晚棠自愿。

过去，楚晚棠说“一定要我把‘我不想’说的那么明显？”
如今，她把“我不想”这三个字说得更为明显，是楚晚棠以卑微姿态追着她要继续。

不到半小时，轿车稳稳驶进地库。

陆衔月清了清嗓，还没开口，怀幸在一旁就睁开眼，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到了？”

“……”陆衔月还是把觉得怀幸演技拙劣这话给咽了回去，不拆台了。
她点点头：“到了。”

车库光线略暗，怀幸的双腿有些沉，她没有跟陆衔月闲聊的想法。
一路沉默着走进电梯口，又进轿厢内站定。

望着上行的电梯数字显示，她忽而问：“衔月，你知道中间没有人出去进来的话，从地下车库到我们那层楼，要多久吗？”

“不知道，没数过。”

“要十五秒。”

陆衔月轻笑：“你还计时这个啊？”她盯着不断变幻的数字，感慨了一句，“十五秒好短暂，但有时候又好漫长哦。”

怀幸勉力牵唇：“比如什么时候？”

“比如闻时微没有秒回我消息的时候……”就显得十五秒也很久了。

“你在我面前不演了？”

“什么啊？什么叫不演了？我跟闻时微友情上升期，想要她秒回我有什么问题吗？不秒回我的不是我的好闺蜜。”

“……”上次就该趁着陆衔月喝多了的时候录音。

一路畅通无阻，她们来到居住的楼层。
公寓一梯两户，这层楼只有她们俩，在电梯口分开前，陆衔月抿了下唇，还是有些担忧地问：“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小幸。”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下自己的衣摆，看着怀幸明显的惫态，还是说，“我们是朋友，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怀幸回视着她，弯了弯眼睛，过去把人抱着：“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放心，真的没什么事，我可以解决好。”

“好。”陆衔月回抱着她，脑袋跟她的碰了碰，“你冰箱里的酸奶已经过期了，接你之前我顺带着给你丢了。”

“嗯，不吃过期食品。”

没一会儿，两人分开，输入各自的房门密码。
门甫一关上，怀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压，等换好鞋，她来到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

缓缓地，她低下脑袋，打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
再就着滴水的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衬衫衣扣，从上往下全部解开，打湿衬衣也不在意，很快，外面这层脱掉，里面还有个白色的内搭贴着，她紧紧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不疾不徐地把内搭也从脑袋上套出来。

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乱了些，她把它们往两旁别了别。
视线依旧是落在镜子里。

此刻，她的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的内衣，这几年来，她的运动没怎么落下过，现在能看见她白皙肌肤之下腰腹线条的流畅、平滑与紧致，腰线收束处像精心雕琢的玉瓶。

目光再上移一些，是藏在内衣之下的景，v字型暗藏优雅张力，却又不失灵动。

她望着自己，把尚未干燥的右手往后背放。
轻而易举，她解开内衣的排扣，再一点一点地取下内衣，直到毫无遮挡，显露在外。

光线在她的眼里汇聚成白色的光点，她看着自己的上半身，思绪一下穿回一个小时前——

当楚晚棠这样面对她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怎么做到她在场却可以进行那一番行为的？为了床伴这个“offer”需要这么努力吗？快高/\潮时道出口的那句想念，是情急之下，还是早就有这样的安排？故意演给她看？

女人好听的轻/吟好似还在耳畔，被灯光聚焦的柔美身/\体仿佛仍在眼前。

怀幸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融入到那间房的昏暗里，静静地看着对方如何取悦自己。

如何又用取悦自己，来取悦她。

半晌，怀幸花瓣般的双唇抿得更紧了些，又解着自己的名牌腰带，慢慢把裤子脱下，丢到一旁。

贴身衣物是一套，也是黑色的，衬得她肌肤越发白皙。

镜面很大，可以照下所有。
她的喉咙一滚，把最后的遮挡也撤去，再次去洗干净手。

滴着水的指尖先是落在平坦的腹部，再往下陷落。

她始终盯着镜中的自己。

但刚碰到一点潮热，理智在下一刻悉数回笼。

她在做什么？

怀幸呼吸暂停，止住这个荒谬的行为，随手抄过一旁的浴巾，去衣帽间取过睡衣再进浴室。

过期食品她不会吃。
过期的感情，她也不会碰。




第66章 她在手机这端听着却觉得浑身冰凉。
周二上午,天气晴朗，两边公司就本次合作的筹备开着会议。

“岚翎”在国内服装行业扎根多年，门店出入在各大商场,客户遍布全国,市场抢占率让人不能忽略；“丝季”走的是高端路线，活动范围却基本上只在海城，如果想要打开更大的市场，“岚翎”毫无疑问是最优选。

“我们需要查看贵公司的蚕农基地，观察桑树种植和蚕虫的养殖条件，这样才可以评估原料的稳定性，能更为清楚贵公司蚕茧年产量波动，以及有没有应对气候风险的预案。”
“以及蚕茧仓库、煮茧工艺、抽丝车间……”
“参与抽检流程,对比不同批次的蚕丝性能,查看防潮包装技术……”（1）

楚晚棠坐在皮质座椅上，她看着显示屏上的PPT,听着一旁团队的发言。
她单手捏笔放在会议桌上,脊背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弧度，既不显拘谨也不见散漫,松弛得如同夏日午后慵懒的猫。

不过她的面色极为正经、严肃。
在场的人除了怀幸,谁也不会料到昨晚的“岚翎”楚总在酒店大床房是那番模样。

怀幸摒弃掉杂念,在下一秒就捕捉到楚晚棠看向她的视线，她轻抿着唇，只当没看见,目光落回屏幕的PPT上。

楚晚棠她们对“丝季”整套流程的考察大概要三天,两边的合作也不局限在服装上。
“岚翎”后面还将在海城的高端商场店铺开设丝绸艺术空间,打通两边的渠道和会员体系，共享客群数据,让双方vip客户互享特权，提升客户生命周期价值，还会举办丝绸工艺展，联合营销……

内容不算多，但会议开得很细致，两个小时才结束，窗外的阳光也更热烈，悠悠白云换了一朵又一朵。

丁容作为总助在这会儿更细致周到，邀请楚晚棠她们一行人参观“丝季”的办公小楼。
“丝季”没有在商圈、金融圈这样企业密集的地方，而是单独在一栋两层小楼里，不算上厂里的职员，总部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没到百人，但大家拧成一股绳，让公司越来越好。

楚晚棠欣然应允，又漫不经心地问：“怀总要一起吗？”

怀幸露出抱歉的神色：“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处理。”

“那一会儿午休时间我能来找怀总吗？我还有些合作细节想跟你商讨一下。”

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怀幸颔首：“没问题。”

分开后，怀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坐在软椅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过了几分钟，还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端着咖啡杯到茶水间去接咖啡。

昨晚没怎么睡好，现在精气神有点欠佳，开会时勉强撑着，一旦松懈下来就有点扛不住。
公司在一幢独立小楼，地点较为僻静，从茶水间的窗口可以看见街道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在好天气之下散步、骑行、遛狗的人。

上午时分，跟她一样打不起精神的人不少，职员们看见她就喊“怀总”。
等她一杯咖啡接好，只见门口还出现了熟悉的人影，陆衔月刚忙完一阶段工作，哈欠连天端着杯子进来。

看见她，陆衔月把杯子放旁边，很自然地落下一句：“小怀总，给我也接杯咖啡。”

“怎么这么困啊你？”怀幸重新启动咖啡机，随口一问。

陆衔月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坐下，趴在上面，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跟人打电话，打完发现很晚了……”

“你说的这个人，姓闻吗？”

“……”陆衔月表情一僵，嘴唇一嚅，但不回答。

怀幸见状，轻咳一声：“我明白，友情上升期嘛，是这样的。”她拖着音，“不秒回会觉得时间漫长，打电话也会忘记时间，好像怎么也说不够。”
说完，把做好的咖啡放在陆衔月面前，双眸轻弯地再说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哦，毕竟你是直女嘛。”

陆衔月握拳，作势要去捶怀幸的肩。
而这会儿，茶水间门口出现了楚晚棠和丁容的身影，她的动作立马止住，客套地喊了声：“楚总。”

“不好意思。”楚晚棠的笑容看上去很无奈，她的目光在怀幸脸上多流连半秒，才继续说，“实在是有些犯困，特意来讨杯咖啡喝。”

“怎么是‘讨’呢？”陆衔月坐正了些，笑吟吟回，“我们茶水间的咖啡管够。”

丁容来到咖啡机前：“楚总想喝哪种咖啡？”

楚晚棠在凳子上坐下，尾调轻扬：“冰美式可以吗？”

怀幸闻言，眼皮都不跳一下，默默喝着自己手里没加冰的美式。
她可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苦味下肚，人似乎清醒了些。
旁边，陆衔月和楚晚棠还在就茶水间的风景聊着。

“‘岚翎’能看见的风景没有这边好，都是高楼大厦，冷冰冰的。”楚晚棠面前已经摆好一杯冰美式，她的指腹摩挲着一次性杯口，感慨，“海城的天气也比那边舒服些。”

陆衔月托腮：“等过阵子就不行了，过阵子黄梅天。”

“会打雷吗？”

“不怎么打雷，只是阴雨连绵不见晴，潮、闷、热。”

楚晚棠斜睨怀幸一眼，笑笑：“不打雷就好。”

“但我看天气预报，可能这两天会下大雨呢。”

怀幸没参与进她们的聊天，静静喝着咖啡，望向窗外的蓝幕，把一切都屏蔽了似的。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她解锁看消息。

是陆枕月发来的消息：【给衔月发消息她还没回我。】
陆枕月：【小幸，明天晚上我会来海城，突然有个出差任务。】
她问：【到时候见吗？】

怀幸看着消息，唇畔带着点笑意。
指尖回着：【好啊，岁岁姐，我和衔月到时候来接你。】

回完消息一抬头，她双眼还亮晶晶的，直直撞进楚晚棠的眼里，她的笑容并没有收敛，转而对陆衔月道：“我先回办公室了啊，你记得看消息。”

“好。”

楚晚棠看她这副模样，试图握紧杯子，但一次性杯子比较脆弱，她稍稍使力就会让里面的咖啡溢出来。
她强行忍着，表面风平浪静，脑子里的风暴却没停下来。

怀幸在跟谁聊天？怎么笑得那么灿烂？闻时微？还是陆枕月？还是更多的，她不知道的人？
这些念头死死压着她，让她心烦意乱。

“怀总。”楚晚棠在怀幸离开之前开口。

怀幸眨眼，口吻生疏：“怎么了？”

“不知道怀总现在方不方便，中午的事情我可以挪到现在跟你讲吗？”楚晚棠脸上保持着和煦的笑，音色听上去没有半点变化，“这样可以不打扰你午休。”

怀幸想了想：“行。”

楚晚棠跟陆衔月道了别，端着冰美式一前一后跟着怀幸往总裁办走。
路上经过公共区域，职员们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她和怀幸身上扫过，她拢了下自己的头发，看向怀幸的身影。

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奇妙这个词好像很适合。
以前在“岚翎”的时候，除却公司秀场那次活动，她们几乎不会在有其他同事在的时候有接触，更遑论现在这样接受大家的注目了。

那时，怀幸是个营销部的职员，而她是设计部的总监。
如今，怀幸俨然成了可以做出重大决策的上位者，她也没有往下坠落，跟怀幸维持在一条线上。

茶水间距总裁办不远，不到一分钟，两人就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

怀幸的办公室养了些绿植，正茂盛着立在各处。
她开门见山地道：“不知道楚总还有什么细节要告诉我？”

楚晚棠还握着冰美式，冷气在杯壁凝成水珠，跟她的手贴在一起，把她的指甲盖冰得有点泛紫，她却浑然不觉。
微微一笑：“你的外套我今天忘记给你拿过来了。”

“不用给我了。”怀幸搭腿，口味随性。

“为什么？”

“不缺这一件。”

“但我们的尺寸不一样，就算怀总不缺，我也穿不上。”

“丢……”

“没看错的话，那件西装外套是来自海城的‘锦云纺’。”她提到的“锦云纺”是专门做商务西装定制的一家店铺，纯手工，匠心独造，还需要等排期，“天底下就此一件，怀总还是不要丢掉为好。”

怀幸揭穿她的意图，轻笑一声：“照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酒店拿？”又一顿，“再上演一遍昨晚的场景？继续下一轮的……炮/\友面试？”

凝成的水珠往下滴落，楚晚棠到底还是有些受不了冰块的凉度，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又从包里取出怀幸之前给她的那条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上的水，她的神色也柔软下来，很诚恳地道：“我只是想借着它，可以有跟你再次见面的机会。”她瞧着怀幸平静的表情，深吸口气，“我昨晚想了很多。”

“……”怀幸盯着她，眉头蹙起。

“我知道我现在在你那里的信誉度为0，但我已经改了，杏杏。”

怀幸失笑：“你是不是忘记怎么加回我的微信的？谎话可以张口就来的你，跟我说你已经改了？”

“那种情况下难道不是你不想被那位陆小姐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如果可以被知道，我当时一定不会那样回答。”

“是吗？我们什么关系？”

怀幸说着扶了下额：“不好意思，我还真是被你绕进去了，你改不改跟我没有半点干系，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都随意。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顺利、愉快，如果楚总把个人情绪放在工作上的话，那我们的合作还是不要继续为好，断在这里就行。”

“我一向公私分明。”

“那再好不过。”

氛围是沉闷的，跟窗外的好天气一点儿都不沾边。

怀幸很明显不想听楚晚棠说那些话，楚晚棠很清楚这一点，也没再坚持着继续说下去，她转而道：“西装外套我明天给你可以吗？上午要去邻市看蚕农基地，大概晚上才会回来。”她说，“你把过去跟我清算那么清楚，这件西装外套我也要还给你。”

“随你，但要等我时间。”

怀幸应完这声站起来，语气冷淡：“还请楚总继续参观，我要工作了，不便被你打扰。”

“好的。”楚晚棠配合起身，即使怀幸对她的言辞称不上客气，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勾勾唇角，只觉得手里的咖啡杯不冰了。

信任危机吗……

既然曾经的怀幸可以相信她，她也会让现在的怀幸，再次相信她。

她已经等了五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纵然昨晚在听见怀幸的拒绝时感到心口闷塞，难以呼吸，但她也不会就此退缩。
她会把怀幸追回来，会待怀幸比从前更好，她再也不会把怀幸当做一个小宠物，她会真诚地真挚地再把怀幸拥在怀里，再也不要放开。

她会让春日来信再次绽放。

-

《雾》在京城已经算是热门剧目，为了演员的体力和排练进度，目前一周排三次，给陆枕月的时间较为充裕，而她这次出差来海城是为了《雾》的宣传，本来定的是其他人来，但对方临时有事，这个事情就落在她头上。

但这趟来海城运气好又不好的，好在飞机落地时空气只是有些发闷。
不好在再过没多久，这里就将下大暴雨。

海城机场人来人往，大家脚步匆匆，能看见玻璃墙之外漆黑的夜空，却也能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到达口这里，接到人以后大家就都往停车场赶去，免得一会儿下起暴雨就麻烦了。

怀幸和陆衔月还站在原地，两人望着里面不断出来的人流。
终于，在又过去五分钟后，陆枕月的身影出现。

陆衔月挥舞双臂，等人近了点，立马蹦蹦跳跳，喊：“姐！”她把陆枕月紧紧抱住，“我等了你好久啊，你今晚可得请我吃顿饭。”

“那我现在就改签，等下就回京。”陆枕月拍拍妹妹的肩，看着怀幸露出一个笑，“小幸，本来就说的这个月见，但现在见面时间竟然还提前了。”

怀幸拉过陆枕月的行李箱，也跟着笑：“很好啊，岁岁姐你来了，衔月就可以消停点。”

“说什么呢？我一直都很消停好不好。”陆衔月转头瞪她。

陆枕月怀里空下来，扬了扬眉，直直地问：“不来抱一抱我吗？”

怀幸无奈一笑，走过去。

过去几年，陆枕月来海城的次数不少。
有时候因为要在这边演话剧，所以会住在妹妹的公寓，一住就是一段时间，怀幸跟陆枕月的关系也就这样逐渐熟络。

这一次，陆枕月来海城出差两天，也是住在妹妹的公寓，拥抱撤去后，她们离开原地，有说有笑地走向停车场。

但刚出机场的车库，天空骤然裂开银白的缝隙，几秒后，一道如万吨巨石轰然落地的惊雷响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车窗都跟着微微发颤。

陆衔月提前打开雨刮器，看了眼更为黑暗的天空：“等一下这大雨就该下来了，姐你也算是运气好，不然飞机还得延误。”

“是啊。”陆枕月坐在后座，视线掠过副驾怀幸的侧脸，唇角轻轻一翘。

下一刻，怀幸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垂眸，看了眼来电，想了想还是接听，却不主动开口。

楚晚棠刚从邻市回到酒店，她看着飘飞的窗帘，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她握紧了手机，顾不得换衣服，在床上蜷成一团，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均匀平稳起来以后，才低声问：“有没有听见雷声？”

“听见了。”

“别害怕，杏杏。”

“……”怀幸默然一个呼吸的时间，“西装外套明天给我吧，我今晚没时间。”

“为什么没时间？”楚晚棠追着问。

有其他人在场，怀幸实在是不想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内跟楚晚棠吵，她扣住电话，思考着是直接挂断，还是找个理由。

陆枕月上身往前倾了些：“晚上吃什么？小幸。”

怀幸回过神来，绽出一个笑容：“岁岁姐你定就好，我相信你，你在美食方面比衔月更专业。”

陆衔月：“背刺我！”
“是小红书坑了我好吗！”

电话那端。

楚晚棠听着陆枕月的声音和怀幸的那句“岁岁姐”，本就凌乱的气息更是不像样——

所以现在怀幸是因为要跟陆枕月一起吃饭，才没时间拿外套？

她不是第一选择。

而怀幸那边是多么让人感到温暖的氛围啊，她在手机这端听着却觉得浑身冰凉。

又一条锋利的白光刺入房间里，照着她布满冷汗的脸。




第67章 扯得她心脏发疼。
一声声惊雷在云层深处翻滚、炸裂,像是数头巨兽在苍穹怒吼，暴雨骤然倾泻而下，将这座国际都市淋透的决心很坚定。
噼里啪啦的雨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响。

浓稠夜色之下,雨幕如注。
怀幸的公寓里，不远处的地标建筑都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具体的字样什么都看不清。

“这雨也太大了。”陆衔月在软毯上坐着，一边感慨一边给闻时微发消息。

她们还在路上的时候，这雨就下了起来。
本来还说去一家餐厅吃晚餐，奈何大雨瓢泼，淹没一切，三人都没了这个心情,索性回到公寓,将就一下冰箱的食材。

怀幸和陆衔月不怎么会做饭，可陆枕月会。
她们俩把冰箱的食材拼拼凑凑一番,现在就在客厅等厨房的陆枕月喊人。

饭香一点点飘出来,怀幸也坐在软毯上，她随意翻着热搜上关于海城暴雨的词条,没什么表情,跟着“嗯”了声。
大半个小时前她跟陆枕月简单的对话结束,她才想起来还没挂断楚晚棠的电话，等她翻开手机一看，楚晚棠已经将电话挂掉了,而她脑子里还冒着楚晚棠的那句“别害怕,杏杏”。

她不怕,她从来都不害怕。
但她当时都忘记了解释，也忘记警告楚晚棠不要称呼她“杏杏”。

词条翻着翻着,一旁的陆衔月像是才想起来：“楚总她们应该已经从邻市回来了吧？”

“回来了。”

“跟你说了？”

怀幸：“……嗯。”
要不然怎么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听见雷声，邻市那边又没有下暴雨。

“没被困在路上就行。”

陆枕月在厨房拿着锅铲，探出个脑袋：“过来端菜。”

过去几年，这样的画面也出现过许多次。
客厅两人立马撑着身体起身，移去厨房盛饭端菜，没两分钟，三菜一汤就上了桌，食材都是上次喊来的家政阿姨没做完的，种类多，也新鲜。

陆衔月在咽下第一口菜时，又忍不住发出哀嚎：“姐，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做饭也这么好吃。”

“天赋如此。”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个天赋？”陆衔月欲哭无泪。

从小到大，她各方面都比不上家里费心栽培的陆枕月，就连参加陆雪融的继承人培养计划，也是她主动求来的，她想证明一番自己的能力。
现在能力是证明了，她自己也释然了，可是在美食上她这个嘴挑的人始终看不开。

怀幸在一边宽慰朋友：“我觉得你是有这个天赋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把你的美食账号经营成现在这样。”

陆衔月经常探店，在网上发布自己对美食的看法，她的评价很独到，再加上人不缺钱不靠这个为生，主打的就是真实，时间一久，她的美食账号现在有六位数的粉丝。

陆枕月看了眼怀幸，笑吟吟地附和：“对啊，你随意一弄就这么成功。”

陆衔月的心情立马多云转晴，“嘿嘿”了声：“也是哦。”

窗外的雨声一点要停歇的意思都没有，三人就着生活、工作，一边吃一*边浅聊。
末尾放下筷子的时候，雷声已经悉数撤去。

怀幸偏过头去看向落地窗外，想了想，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
她来到窗前，身影在窗面上清晰，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先是拨给丁容。

对面一接听，她声线平稳地道：“丁容，问问小李她们有没有回到海城。”
小李是带着“岚翎”团队去邻市看蚕农基地的职员。

丁容立马回答：“晚上七点的时候就回来了，怀总，她跟我说过了。”
她有些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怀总。”

“现在雨太大了，我担心她们被困路上出什么意外，回来了就行。”

“我再去确认一下。”

“……”怀幸把“不用”给咽回去，“行，一会儿有结果了跟我说。”

通话结束，怀幸还立在窗前，她听着不断砸下来的雨声，神色不明。

“小幸。”陆枕月在客厅喊了她一声。

怀幸转身：“岁岁姐，怎么了吗？”

“这个向日葵桌面摆件是我逛街从一个老人家那里买的，你和衔月一人一个。”陆枕月从行李箱里翻出礼物，朝怀幸笑笑，“现在给你，免得一会儿去衔月那里才想起来。”

这是一个钩针的小摆件，除了花之外，还有两片叶子和底下的棕色盆栽。
小巧，精致。

陆衔月拿过另一个郁金香样式的摊在掌心，很认真地问：“哇，好可爱，这钩起来难吗？”

“不知道，没试过。”陆枕月回答。

怀幸清了清嗓，说：“你可以试试，衔月。”

陆衔月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挑了下眉，也不说自己到底试不试。

怀幸拿过小摆件，笑容浅浅：“谢谢岁岁姐。”

“随手买的，不用跟我客气。”

话音落下，怀幸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再次来到落地窗前滑屏。
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对面的人也沉默着。

十来秒后，楚晚棠才轻轻启唇：“不用担心，我们早就回酒店了。”外面只有雨，她的恐惧散去不少，可浑身出了不少冷汗有些发黏，现在正在等酒店的工作人员换床单。

怀幸公事公办的口吻：“好的。”

“那我明天什么时候把外套给你？上午要去贵公司在郊区的蚕丝工厂，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那就晚上。”

“好。”楚晚棠勉强笑笑，“希望明天晚上不要再打雷下雨，否则还得往后拖。”
刚说完，又听见手机那端传来陆枕月的声音，她的神经立马绷起来，呼吸都有些艰难，又禁不住问：“你现在在家吗？”

“如果没有其它重要事情的话，这通电话接到这里吧。”怀幸连任何一个称呼都省去。

楚晚棠坐在沙发上，垂下眼睫。
明明房间开着灯，她却感应不到任何光亮似的，仿佛还在黑暗之中。她松了松抿紧的双唇，才终于想起来一件事，问：“怀总的朋友圈权限可以给我打开吗？”她故作轻松的语气，“我怕怀总在背后说我坏话，而我的朋友圈权限是向怀总敞开的，这不太公平。”

“你想太多。”

“难道怀总连这点坦荡都做不到吗？”

怀幸懒得跟她扯，利落结束通话。
转过身，陆枕月已经把行李箱重新拉好，正要跟陆衔月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

见怀幸打完电话，姐妹俩跟她道别：“明天见。”

等到两人离开，怀幸把向日葵摆件放在沙发旁的小边几上。
脑子里想着楚晚棠的激将法，她的眉头轻轻皱起，当初给楚晚棠和苏澄设置朋友圈权限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但现在她跟苏峤关系好，跟楚晚棠还有商务上的合作。

既然如此，她把给她们设置的朋友圈权限打开，即使知道这是楚晚棠的招数，但免得真显得她不够坦荡似的。
过去这几年，她有在好好享受生活，在朋友圈分享过不少自己所见的小日常，不过她的朋友圈只公开了三个月内的动态，再往前的别人看不见。

她简单地翻了翻，距离上次发朋友圈还是在南城展会那会儿，她跟陆衔月在海边餐厅吃饭，随手拍了一张外面的景色。
也有一段时间了。

想着这些，她拿过旁边的向日葵小摆件，放在掌心。
对着它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文案是一个向日葵的emoji，再无其它。

很快有人点赞，她没多看，把手机放下去浴室洗澡。

楚晚棠洗完澡出来，她的眉目始终舒展不开，笼罩着一抹愁绪。
一是因为怀幸和陆枕月的亲密，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激将法到底起不起作用。

她在床头靠着，又一次点进怀幸的头像。
而这一次，她清晰地看见朋友圈那里不再是一片空白，有了些许色彩。

她坐正了些，点开。
最新发的是一个钩针向日葵小摆件，正稳稳立在怀幸掌心。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小摆件，却让她僵在原地，觉得指尖都在发凉——

最近这些时日，她没有错过陆枕月在公共平台上的账号。
就连今天晚上，她在挂断怀幸的电话过后，也前往陆枕月的微博看过动态，而这只向日葵小摆件，赫然在陆枕月的最新动态里出现过。

心跳在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

楚晚棠紧紧盯着这个小摆件，，眉头皱得更紧，眼睛都忘记怎么眨，她的思绪散得很开，一会儿觉得怀幸不可能在喜欢她以后还喜欢上别人，因为她的条件算得上是极好，不是吗？
可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陆枕月难道就比她差了吗……

京城陆家的背景，长相学历身材这些哪一项拿不出手？还是奔赴理想有追求的话剧演员，在行业也做到顶尖。

脑子里顿时冒出万依之前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身上砸。
她闭上眼，再次劝告自己冷静。

一个小摆件而已，能证明什么？

窗外的暴雨仍旧没停，时值五月，海城种的海棠花快过花期，此刻正在天地的漩涡间沉浮。

花瓣在雨幕中翻飞，像被抽去魂魄的蝴蝶。

-

翌日，天空没见晴，雨势时大时小。

怀幸上午约了客户见面，她想将公司的业务发展得更广、更精，跟团队商量过后，准备启动一个手艺人传承计划，和华绣非遗办合作建立匠人工作室，再通过这个渠道把“丝季”的名头打开。
这个项目不止符合非遗保护政策导向，还能为这一行再出一点力。

这会儿，在一家会馆里，她跟对面的负责人们聊得很认真：“在传承体系构建方面，我觉得可以有三年九阶培养体系，还有双导师制，比如让非遗传承人传授技法，国美教授传授设计美学……”
“在产品矩阵上，分传世典藏、当代高定和轻奢衍生，据我所知，大部分非遗手艺人目前面临最严重的问题就是付出多但回报少……”

这五年里她没有哪一刻真正的松懈过，聊起这些侃侃而谈，一边说一边推进项目计划书，最后在愉快的氛围里收了尾。

从会馆里出来时，怀幸跟负责人们握过手，便上了轿车。
司机在主驾平稳开着，丁容在副驾翻着平板，上面有怀幸这周的工作安排。

怀幸在后座轻揉着眉心，等到前方红灯，车停下来，她才徐徐睁眼。
她看向丁容，又问：“今天还是小李带‘岚翎’的人去郊区吗？”

“是的，怀总。”丁容调出天气预报，“今晚估计还会下暴雨，我会让她多注意安全的。”

怀幸点点头：“安全最重要。”
她说着垂下眼，解锁手机，先回了一些消息，刚好，陆衔月在下一秒发了消息过来。

陆衔月问：【这款花怎么样？】
附的图片里是一束花束信封，里面装着以明黄色为基调的几类花。

但这个信封装扮让怀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只能如实回答：【很漂亮。】
又问：【你要送给谁？】

【我姐。】陆衔月回。
【她今天参加的宣传活动人很多，我怕她没花收，一会儿让郑澜帮我送一份去。】

怀幸：【怎么想到送这样的？】

陆衔月：【楚总头像。】
陆衔月：【我上网搜了下，发现这种信封花束挺漂亮的。】

怀幸看着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一会儿，才回：【等等，岁岁姐怎么可能没花收？】

按照陆枕月的受欢迎程度，花收不过来才对吧？

陆衔月：【因为我有花收呀。】
陆衔月：【我的好闺蜜刚刚开车过来送了我一束花。】

怀幸：【……】
想把陆衔月的好友删了。

却又止不住唇边的笑意，她不知道陆衔月和闻时微现在什么进度，可是以她的视角来看分外有趣。
而这点有趣，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极为难得了，她很珍惜。

退出跟陆衔月的聊天，怀幸便望见在消息栏下方的枯萎花束头像。

枯萎的花不会再回到最初的鲜艳，这是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

海城很大，“丝季”在郊区的蚕丝工厂距离市中心有近四十公里。
因为今天天气不怎么样，才六点钟，天就快黑透了，楚晚棠她们一行人坐上车往回赶，路程过半时，发生了一起意外——

这辆商务轿车抛锚了。

与此同时，天际一道闷雷再度响起，一会儿暴雨又快来临。

也作为司机的小李打着双闪，将车停到路边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又从后备箱里取出警示标放着，其他人联系着救援。

一行五人不得已下车到安全的位置站定。

楚晚棠撑伞听着雷声，双唇抿得很紧，身体禁不住有些僵硬，她眼睫颤抖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但在这焦灼等待的暗夜里，无人察觉。

小李在旁边给丁容打电话汇报情况，电话挂断以后，她对着“岚翎”众人道：“公司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现在就派人过来接我们，不用担心。”

楚晚棠不想让自己此刻的状态被外人所察觉，把伞压得低了些，若无其事地应声：“好的。”
她缓解着自己的紧张，待呼吸规律一点以后，再点开微博，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陆枕月的动态，是陆枕月抱着一束信封花束，配文：【谢谢大家今天来见我，今天很美好。】

心里的那根弦再次绷紧，扯得她心脏发疼，周遭的一切都失去感知。

这算什么？怀幸给陆枕月的回礼吗？那有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吗？
会把“楚楚”改成“岁岁”吗？

脑袋在此刻像是被搅浑的水，那点理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浑浊和迷茫。

倏然，屏幕上有了一滴水，把这束花再放大，楚晚棠轻轻抬眼，看着把自己遮挡严实的伞面。

原来这场暴雨和她的眼泪，同一时间滴落了。

起风了，楚晚棠。




第68章 一如现在的她们。
“怀总,小李她们那辆车抛锚了。”丁容在接完电话以后，转过头对后座的怀幸报备。

怀幸看了眼车窗外阴沉沉的夜，眉头紧皱,又望着丁容,问：“地点在哪里？”

“在宁西路那边，跟我们现在相距八公里。”

“泰叔，开去宁西路。”

司机听着吩咐，在前方调转车头，而丁容在副驾已经联系起另一辆车，同步赶往宁西路。

怀幸轻轻揉了揉眉心，她才结束一场应酬没多久，刚好要回公寓。
本来今天还应景地喝了杯红酒,想着等回到家上脸的反应也该结束了,没想到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她作为公司的管理者,离得又不远,理应过去看一下，表达自己的关心。

好歹对面是“岚翎”的骨干职员,还是楚晚棠这个副总带队过来。

天空又响起一道闷雷,轿车刚经过一条街道,暴雨就落了下来，雨幕模糊着视线。
泰叔开车的速度慢了点，平稳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怀幸抿唇,指尖习惯性地扣了下手机背面后,还是解锁了屏幕,再点开微信。
调出跟枯萎花头像的聊天框。

输入法显示在下方，指腹却在屏幕上虚虚晃过,不知道按什么字母。
手机亮光映进她如黑宝石般的眼瞳里，将她的迟疑放大。

等轿车又驶过一条街，她还是退出去。
没什么好发的，一会儿到现场了再问也来得及，要是真的有什么重要事情，小李会跟丁容说。

想着这个，她顺带着给陆衔月发消息说明情况。

陆衔月回：【你们也注意安全，这雨又下大了。】

的确，大到此刻的海城暴雨又上了热搜。
密集的雨珠垂直砸在地面上，迸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街道上瞬间堆起了积水，车轮辗过时激起起伏的水浪。

八公里的路因为下雨轿车开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停在路边，宁西路这边周围没什么店铺，很开阔的大道。

怀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撑伞下车。
抛锚的车已经被救援队运走，此刻楚晚棠和小李她们五个人撑着伞站在路边……不，楚晚棠不是站着的，而是蹲在一旁，黑色的伞将人罩着。

……像一朵蘑菇。

正巧，公司的另一辆车也到了，怀幸真诚招呼着：“大家辛苦了，不好意思让你们遇到这样的事故，还请上车……”

等小李和另外三个“岚翎”的人上了另一辆车，楚晚棠还蹲在原地，没有动过。

大雨倾斜，怀幸的裤腿都湿掉了，穿着的鞋也都浸在水流里。
她抿紧了双唇，脚步在原地多站了几秒，还是走过去，她稍微弯下腰来，把楚晚棠的伞檐慢慢往上掀，嘴里同步着道：“走了。”

可楚晚棠把伞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掀起来的机会。

怀幸不得已也跟着蹲下来，这次方便多了。
一辆辆轿车经过时，灯带打在她们这边，让她清楚地看见了楚晚棠脸上还泛着光的泪痕。

楚晚棠静静望着她，眼眸里还有晶莹在闪烁，一个字也没往外说。

怀幸也凝着她，好几秒后，试探性开口：“被吓到了吗？”
顿了顿，才说：“抱歉，没想到这辆车会抛锚，但是你……别害怕，这不是车祸，只是一场小小的事故，没有人受伤。”

她清楚因为怀昭和许直勋是车祸离世，所以楚晚棠在这方面会有一些心理阴影。
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此刻的楚晚棠是因为觉得面对了一场车祸所以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这话说完，只见楚晚棠的睫毛轻轻抖了下，一滴眼泪又掉落下来，看上去分外可怜。

怀幸沉默回视着她。

一旁，丁容在关心地问：“怀总，楚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你先上车吧，丁容。”

话音落下，怀幸把自己的伞盖住楚晚棠的半边伞面。
两把伞连接在一起，这回像一朵骤然变大的蘑菇，雨水拍打着蘑菇，噼里啪啦的动静在这个空间里放大。

而怀幸的人也凑得近了些。
风很大，雨也大，她握紧了伞柄，看着楚晚棠略显苍白的脸色，犹疑地从包里取出纸巾递过去：“擦一擦吗？”她说，“一会儿要上车了，会被丁容看见。”

楚晚棠浑身发冷，握着伞柄的指甲盖都成了紫色，人还是没动。

怀幸的手始终悬在半空，等又有十几辆车从道路上驶过，她才再次往前挪了一点，这次跟楚晚棠的距离更近，这次直接懒得问，她轻柔地用纸巾拭去楚晚棠脸上的眼泪。

画面似乎和多年前在墓碑前重叠，不一样的是擦眼泪的人成了怀幸。

做完这一切，她捏紧湿软的纸巾，不由得问：“你是想今天晚上都在这里呆着吗？楚总。”

她们俩眼下都称不得体面，鞋子裤子都被打湿不少，尤其是裤子都被黏在小腿上，头发也被风吹得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怀幸。”楚晚棠的双唇在这时终于张了张，只是音量略低。

怀幸：“嗯？”

“你为什么要赶过来？”

“第一，你们‘岚翎’要是在我这里出什么事了，我也会有责任；第二，你不是说今晚给我衣服？见面时间不想往后拖了，明后天晚上我都有应酬。”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楚晚棠的内心没有半点起伏。

或者，从第一滴眼泪往下掉落时，她的心就一直都沉在海底，怀幸的出现还让她周边的氧气浓度反而越来越低，让她窒息。

雨顺着伞面流成一条条水线，将她们俩围在这小小天地里，和外界隔绝开来。

怀幸看着楚晚棠沉默的模样，双唇再次翕动：“……你别害怕，真的只是一场小事故。”
她思考了一下，伸出手去：“抓住我的手腕好吗？我带你上车。”

楚晚棠因海边受伤而在医院上药时，就握着她的手腕。

这话一出，眼前的女人动了，却并没有抓住她的手腕，而是自己撑着伞想站起来，但在这儿蹲了太久，双腿还没习惯，有些发麻，根本站不稳。

怀幸适时伸出空着的手去反抓住她的手腕，皱眉提醒：“小心。”

楚晚棠低眼，视线落在怀幸落在她手腕上的手上。

怀幸掌心有点水渍，配合着体温，有点黏黏的，现在正黏着她的肌肤，正一点点融进她的血液里，让她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往这一处奔去。

她没有挣扎。
她也没有力气挣扎。

她跟怀幸之间的接触，除了这样的方式，还剩什么？

怀幸见状，松了口气似的，举伞牵人，缓步往车的方向走。

道路上的车辆都亮着应急灯，红色灯光在雨帘中忽明忽暗，她们的身影在灯带下，也忽明忽暗。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路，却仿佛走了很久才终于抵达。

丁容撑伞为她们拉开后座车门，待人都坐进去了才回到副驾。
雨刮器在以最快的速度来回摆动，却难以穿透这厚重的雨势，只能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凌乱水痕。

轿车重新上路，先开去楚晚棠所在的酒店，路程十多公里，在这个天气之下，车速并不快。

怀幸在上车那一刻就松开了手，她们两个人之间也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她听着雨刮器努力工作的动静，望着窗外什么也看不清的景，掌心好像还留有楚晚棠的体温，她的脑袋有些放空。

丁容递过来抽纸：“怀总，楚总，你们擦一擦吗？”

怀幸看了看自己被淋湿的裤腿，摇了摇头：“不用了。”
但还是把抽纸拿过来，什么话也不说，正要放在楚晚棠旁边。

一声闷雷响起，她的手腕被楚晚棠握住。
她借着暗淡的光线去瞧楚晚棠的侧脸，又看不清什么，她放下纸巾，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再度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

这会儿，独属于陆衔月的手机铃声在空间内响起。
她的手腕在下一瞬就被楚晚棠松开，她睨了眼楚晚棠，收回手，接听这通电话。

陆衔月关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公寓？”

“还有点事情，怎么了吗？衔月。”

对面的人换成陆枕月，对她说：“小幸，你晚上要是回来饿了的话，可以跟我讲，今天忙完活动以后我去了趟超市，刚刚还给你发了成品照片。”

“好的，岁岁姐，我不会客气。”

简单的对话结束，怀幸握着手机，点开陆枕月发来的美食照片。
她笑笑，指尖敲着屏幕：【看上去都很好吃。】

一侧，楚晚棠在铃声响起时就全神贯注起来，听着怀幸在车内回荡带着笑意的“岁岁姐”三个字，她的太阳穴都被压得生疼。
现在再用余光注意到怀幸脸上的笑容，更觉得车内的空气让人窒闷。

她缓缓合上眼，气息却均匀不了一点，小摆件、信封花束、笑容、拥抱……

这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也让她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过去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她用纸为自己筑起一道城墙，让自己屏蔽掉所有的负面情绪，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怀幸不怎么搭理自己？没关系，她们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有错在先，这是她应得的，她会慢慢地去跟怀幸亲近，直到像从前一样。
怀幸跟别人更亲密吗？没关系，再亲密也亲密不过曾经的她们，她还会一点一点离析掉怀幸跟别人的亲密，像曾经一样。

……但真的亲密不过曾经的她们吗？

五年不见，怀幸褪去青涩，比以前更加耀眼夺目，她能看见，别人也能看见。更重要的是，怀幸现在处在一个很温和柔软的氛围里，就好像在南城看海边日出那天，一转眼，怀幸跟陆衔月还有两个下属在金色光芒照耀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而她待在一侧，看着这个画面怔愣当场。

早该醒悟的，现如今的怀幸和她待着的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她被困在过去，被困在云城的墓园，被困在南城的潮音路，被困在京城的暴雨夜，她跟怀幸的曾经早就如同那束枯萎的春日来信，里里外外都泛着无法去掉的暗黄。

要如何承认？
承认一个从前那样喜欢自己的怀幸，眼里不再有自己的倒影这件事。

要如何面对？
面对满心满眼里都挂在她身上的怀幸，重逢至今就连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都对她不再有这件事。

要如何相信？
相信五年前会乘坐红眼航班来向她表达喜欢的怀幸，在看见她前晚在酒店流着泪低到尘埃时也没有半点波动这件事。

她的那些自信、骄傲、心机、算计，在顷刻间被瓦解得很彻底。

她筑起的那道纸墙，连着淋了两晚的暴雨。
早已支离破碎，不复存在。

……

时间将近八点半，这辆轿车在酒店门廊停下，这里淋不到雨，侍者过来为她们拉开车门。

怀幸率先下车，这才过去大半个小时，她的裤腿一点儿也没干。

转过身，就见楚晚棠拿着伞下来。
兴许是冻着了，嘴唇都有些发紫，面色在明亮的光线下更显苍白，气质有些冷冽，像她常喷的木香。

丁容也从副驾下来，询问：“怀总，要不要我去买点药来？”

楚晚棠艰难张唇，梨涡勉强露出来：“不用，谢谢丁助，我没事。”又看向怀幸，“还请怀总稍等，衣服我去取下来。”

“我跟你一起吧。”怀幸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样更快一些，就不用多麻烦楚总了。”
又看向丁容：“你跟泰叔先去等我一下。”

“好的。”

轿车驶离原地，她们也不再在门口站着，走进大堂。

楚晚棠早上出门时还风姿绰约，现在回来却狼狈至极，对她有印象的前台工作人员看着她这副模样都有些讶异。

电梯缓慢上行中，轿厢里没别人。
这里的氧气好像被人给抽干净，直让楚晚棠觉得喉间发痛。

终于，电梯到达她们所在的楼层，外面的雨没停下来过，顾客们也都带着雨水回来，铺在地上的昂贵地毯被迫吸收了不少雨水，踩在上面的脚感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楚晚棠察觉不到半点，她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语。
走到门前，她手有些发抖地刷了房卡，“滴”声过后，把门推开，转头朝怀幸生疏地道：“麻烦怀总在这里等我。”

“好的。”怀幸颔首。

楚晚棠深吸口气，刚迈进去，还来不及插卡。
落地窗外不远处一道白色利刃划开天空，紧跟着又是一道震撼的磅礴雷声。

下意识地，楚晚棠定在原地。
脑海里又冒出来妈妈多年前死去的模样，和那张被闪电照亮的银行卡，她握紧了门卡，又察觉不到半点痛感。

怀幸见她这样眉头直皱，轻唤：“楚晚棠。”

没人应。

怀幸再次，声音加重了些：“楚晚棠。”

楚晚棠困难地动了动喉咙，手也松开，像是一个刚溺水而得救的人。
她怔怔地看着怀幸，双唇抿得很紧，想说什么又都说不出来。

很想问怀幸是不是喜欢陆枕月。
很想问为什么要送春日来信给陆枕月，哦不对，怀幸现在喜欢夏天，前阵子刚立夏，那应该是夏日来信才对。
很想问为什么要给那个小摆件单独发个朋友圈，有那么珍贵吗？

她曾经给怀幸送过多少礼物……
不，怀幸悉数退回了，都包含在那八十万里。

楚晚棠睫羽扇动，也不说话，但眼眶和鼻尖逐步泛酸泛红。

她几乎是立于黑暗之中，而怀幸站在灯光璀璨的走廊，人在发光。
一如现在的她们。

“楚晚棠。”怀幸看了眼手表，“别耽误时间，可以吗？”




第69章 可不可以陪陪我？
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刻都被放大。
楚晚棠似是能听见怀幸手表时针转动的声响,能闻见越发粘稠的空气，能触到窗外往下坠落的雨珠……

还能感受到在南城海边故意踩着的贝壳碎片带来的痛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碎片明明刺进的是她脚心,现在却可以再剜进她的心脏？
延迟的刺痛感像雪山崩塌,来势汹汹，轰然抵达。

喉咙倏地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这里，咸涩得让她窒息；眼眶干涩万分，仿佛裹着一层砂纸，她分外艰难地眨了下眼，眼睛就在砂纸上磨出细痛。

她看着怀幸淡然的神色，脑海里还回荡着怀幸刚刚说的那句话。
原来对于怀幸而言,她眼下的行为是在耽误时间。

也对,如今的她在怀幸那里，仅仅是一个合作对象而已。轿车抛锚这样的小事故怀幸能赶来处理又把她送回酒店,已经很仁至义尽,她现在不是在耽误怀幸的时间那是在做什么？

“抱歉。”楚晚棠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我这就去给你取。”
落下这句话,她再度转身,这回没有停顿地把房卡插好,往房间里走。

灯光亮起，落地窗外是仍未停歇的雨。

怀幸站在门口，双手垂在两侧。
她看着楚晚棠清瘦又狼狈的身影,指尖又在手机背面抠了一下。

这回楚晚棠出来得很快,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再次站在怀幸的面前。
她很想对怀幸露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往上扬起不了一点儿，就连开口也仍然费力，却还是说：“已经托人洗烘过。”她默然一瞬，把袋子往前递，“请放心，不脏的。”

怀幸听着末尾的三个字，眉头轻轻拧着，伸出手去。
指尖触碰到袋子提手的瞬间，楚晚棠稳稳松开手，两人没有半点接触。

袋子很轻，怀幸提在一旁。
她抿了下唇，思忖好几秒，再次开口：“轿车抛锚只是一个小事故，你别害怕。”

楚晚棠一听这话，整个人被酸胀填满，胸腔冒着的全是酸涩的气泡。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怀幸会向她反复强调这次是小事故了，她也禁不住回问：“我为什么要害怕？”下一秒，又跟一句，“你记得的，对吗？”

怀幸迎着她的目光，很淡然地道：“我没有失忆症。”

“……那你赶过来有这个原因吗？”

“没有。”回答斩钉截铁。

楚晚棠听着，只觉得睫毛颤动都带着难以忽略的重量。
她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刚刚她不该问的，因为一切答案都那样明显，再一次求证只会让她处于更深的痛楚之中。

深吸口气，她直直看着怀幸，说：“怀总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还请跟我说一声，我也会担心你的安危。”

“好的，好好休息。”

落下这话，怀幸不带犹豫地转身，踩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裤腿跟干燥不搭边，鞋子也还是湿的，这些让她有些烦躁。

走了一小截路，快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偏急促的脚步。
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拉住。

脑袋一侧，映入眼帘的是眼泪不断往下掉落的楚晚棠。
暖色光线下，大颗大颗泪珠从她的眼睫上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晶莹的微光。

“我害怕……”楚晚棠喉咙发紧，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近乎祈求一般，“可不可以陪陪我？”
怕怀幸不答应，连忙又道：“不用太久，半小时可以吗？”

“叮”的一声，她们这层楼的电梯门往两旁散开。
有酒店顾客淋着雨回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多留意了几秒，但人都快被淋成落汤鸡，也顾不得再看，赶紧跟朋友走了。

电梯门关上，陌生的脚步远去，留下怀幸和楚晚棠还在原地站着。

怀幸提紧了袋子，双唇抿得很紧。
她默默垂眼，又看着自己被楚晚棠拉着的手腕，两人的体温有些不一样，楚晚棠的手比她凉许多，像深秋的夜晚。

“如果你嫌久的话，十分钟可以吗？”这会儿，楚晚棠又说。
平日里悦耳的嗓音哭腔浓郁，有些发哑。

待电梯回到一楼，怀幸的回答也才跟着落下：“……可以。”

楚晚棠听着这两个字，愣了两秒，才一一松开自己的手指。
她并不确定怀幸会不会同意，她一点信心都没有，她就算害怕今晚的事故，跟怀幸又有什么关系？

但怀幸说可以，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怀幸的人很好。
就如同前阵子她跟怀幸同一个回京的航班时，她麻烦怀幸，怀幸也会去为她跟工作人员沟通，为她买来腋拐一样。

浑浑噩噩间，她们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关门的“砰”声响起，怀幸把袋子放在一边，解锁手机给丁容发了消息过去，再撩起眼皮，看见已经换好鞋在软毯上坐着的楚晚棠。

落地窗面外浓稠的夜色沦为背景。

楚晚棠已经止住眼泪，但看上去的确很害怕，她曲着腿，抱着膝，把脸贴在上面，正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雨。

怀幸换下难受的鞋，穿着酒店柔软的拖鞋往里走。
想了想，提议：“你需要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掉。”

楚晚棠身上被雨淋到的地方很多，不止裤腿那里，其它地方现在还都湿哒哒地黏着。

“洗澡不止十分钟。”声音闷闷的。

“……”怀幸在沙发上坐下，“我没说我选的是十分钟。”
又说：“你二十分钟内洗个澡的话，那就还剩十分钟，*跟你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这话一出，楚晚棠便撑着身体起来，她来到衣柜前站定，把柜门拉开。
那套情/趣睡衣在最侧边，进入她们的视野。

怀幸扶额，别开脸。
装没看见。

楚晚棠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取出自己平时穿的丝质睡衣裤，进了浴室。
洗头的时间可以往后稍稍，她把头发扎起来，戴上浴帽。

浴室的水声很快跟雨声融在一起。

怀幸还在沙发上坐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了什么地方——
前天晚上，她就在同样的位置看床上的楚晚棠自/\慰。

想到这个，她就觉得有些别扭，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床头移去，那些画面在眼前浮现，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没什么用，又解锁手机，翻着朋友圈。

看见陆衔月在十多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雨好大啊。】
闻时微在底下评论：【明天不下雨。】
陆衔月回：【我可没说明天不下雨就要见你。】

怀幸：“……”
她揉揉眉心，退出朋友圈，点开微博。

陆枕月的动态挂在首页，怀里抱着陆衔月送的那束信封花束。

怀幸点了个赞，继续往下滑着其它动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裤腿上的水也一点一点挥发。

二十分钟不到，楚晚棠拿着吹风机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挽起，浑身冒着一层水汽，眼眶还是有些泛红，但起码脸色恢复了不少，看上去没有那么冷。

“裤子吹一吹。”楚晚棠走近，声调很柔和，说完把吹风机插在沙发旁的电源接口处，看向怀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隔着好几米远。

怀幸握着手机，委婉拒绝了：“谢谢，我不太需要。”
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一本正经地道：“再待十二分钟我就会走，我回家了换掉就行。”

楚晚棠心塞得难受，说话有气无力：“吹吹吧，会好受点。”

“……那我自己来。”

“嗯。”她就算提出给怀幸吹，她也清楚怀幸不会答应。

吹风机裹挟空气的呼啸声渐次铺开，在空间里疯狂翻涌，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怀幸翘着腿，默不作声地吹着自己的半截裤子。
暖风淡去许多寒意，她吹得不太认真，隔一会儿就会去看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楚晚棠。

此时的楚晚棠又恢复到往日的矜贵模样，有几缕头发没被挽紧，肆意垂散，更添几分温柔。
她也不再抱着膝盖，就散漫地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靠背，脑袋往后仰，轻闭着眼，好看的侧脸仿佛在月光下晕染的工笔画。

跟电梯口前流泪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吹风机“嗡嗡”声没多久就断掉，怀幸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又抬腕看了眼手表。
时间过得还挺快。

这个动作轻而易举地就被楚晚棠捕捉到，她勾起唇角，面容却苦涩，跟她待在一起，怀幸会觉得耽误时间，也更觉得煎熬吧？否则也不会又在看表了。

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怀幸看时间是为了数那电梯的二十秒。

……但终究是以前了。

“怀总。”楚晚棠开口喊了声，打破眼下的沉寂，否则她不能呼吸。

怀幸：“嗯？”

“今天去贵公司的工厂看过后，受益良多，也更坚定了合作的信念。”楚晚棠从工作切入话题，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怀幸：“满意就行。”
她看着灯光，回想起来：“我刚来到海城那会儿，就跟小陆总去工厂里待了三个月，我们参与了育种、缫丝到织造的全流程……”

“2020年六月吗？”

“七月初。”怀幸说完觉得自己嘴巴太快，也懒得补救了，“在海城适应了一下才去的。”

楚晚棠看向她，轻声：“累吗？”

“什么？”

“陆雪融姓陆，陆衔月也姓陆。”没有亲人这层关系，在这样的条件下跟陆衔月竞争，是不是很累。

怀幸知道楚晚棠问的是什么，愣了几秒，低声吐出两个字：“还好。”

当然不只是还好，陆衔月本来就为了证明自己很努力，再加上又是陆雪融的亲侄女，怀幸想要在这场竞争里胜出谈何容易。

她不想输，但也不想对别人产生依赖感，在这世间，她能依赖的早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是以，好多压力和情绪她都只能自己承受、消化，因为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在夜里抹过好几次眼泪，第二天又会跟上老师的进度，开会、分析、学习，没有一刻松懈过。

害怕被淘汰，神经始终紧绷着，不想也不能让自己在工作上出一点错漏。

可怀幸不知道的是，楚晚棠了解她的性格。
她的这两个字听在楚晚棠耳里，也不会是“还好”这么简单，否则楚晚棠也不会问了。

但知道怀幸过去过得辛苦又如何？她的回答明显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自己该识趣一点才对。

楚晚棠睫毛轻颤，胸口发闷，不可避免地感到后悔。
如果她当初早点承认自己对怀幸的情感，在一切都来得及挽救之前跟怀幸好好在一起，是不是，怀幸不会度过这样的五年。

跟她不一样，怀幸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就该一直幸福下去。
在过去的相处里，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怀幸治愈了很多，是她太固执了，固执地想要执行自己那可笑的计划，却忽略了称得上美好的一切。

氛围就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变小的雨声在室内回响。

楚晚棠碰了下手机屏幕，率先看向时间。

只剩下三分钟了。

她慌不择乱地开启另一个话题：“明天怀总有什么安排吗？”

“工作、应酬。”怀幸一顿，尾音挑起，“还有跟朋友视频，祝福她生日快乐。”

明天又是一年5月15号，是卓忻的生日。
跟朋友们分隔两地，她只能在遥远的海城跟她们视频，不过礼物早就已经备好了，明天能准时送到卓忻面前。

楚晚棠听着后面这句话，定在原地。
她记得这个日期，她记得五年前的今天，她回来时怀幸正在床上疼得厉害，发烧和痛经齐齐找上怀幸，怀幸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哭得肩膀都在抖。

她那时候觉得很突然，但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能抱着怀幸安慰，等着药效的来临。

“五年前卓忻生日那晚……”楚晚棠双唇有些发抖地问，“为什么会痛成那样？”

怀幸再度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想法，站起来说：“楚总，半小时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拜托你回答我。”楚晚棠凝着她，心脏都被攥紧。

怀幸回视着她，口吻平静：“你不用知道。”
又说：“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楚晚棠颓然地垂下眼睑：“我想知道……”

怀幸没吭声，走向玄关处准备换上自己还湿漉漉的鞋。

楚晚棠起身，跟上去，发丝在摇晃。
她在旁边不发一语，就看着怀幸换鞋的动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很快，怀幸换上糟糕的鞋，她站在门口，对楚晚棠再次说：“楚总早点睡吧，今晚真的只是一场小事故。”

“……谢谢你的陪伴。”楚晚棠的眼泪又挂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

“不客气。”

“我送送你。”

“不用。”

“我不会跟着下去，到电梯口就行。”

怀幸这回没再拒绝。

两人并着肩，齐齐朝电梯口走去，夜深了许多，空气又闷又凉。

这么一点距离根本就不需要耗费多久时间。

楚晚棠为怀幸按下下行键，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只觉得好短暂。

半小时好短暂，电梯上来的时间也好短暂，重逢以后，跟怀幸相处的每一个时刻，都好短暂。

电梯门往两旁撤去，里面空无一人，客套话不必多说，怀幸抬腿，迈进去。

楚晚棠站在她的正对面，跟她四目相对。
悬着的眼泪抵抗不住，往下掉落，却没再出声央求她再留下来陪着自己。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怀幸还是回答了楚晚棠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楚晚棠的心间——

“是好几瓶冰水和冷水澡。”

最后一个字落下，电梯门也合上。

楚晚棠看着往下流动的数字，再度回想起当时的景象，女生哭得脆弱不堪，痛得整个人都蜷起来。

那天的怀幸很想哭对不对，但不想被她察觉，只有通过身体的疼痛才能放声地哭出来。

怀幸那样小心翼翼，给足了她们这段关系体面。

情绪再次凝结成尖锐的冰碴，在心脏表面剐蹭，疼痛的感觉再次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裹挟着记忆碎片的浪潮，那些回忆里的场景和话语都化作一根根刺，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血肉。

换做是她，她也不愿意承认这段过去。

楚晚棠拖着身体再次回到房间，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静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敲门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开门，站在门口的是酒店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端着盘子，礼貌地道：“女士您好，这是给您的姜汤和糖果。”




第70章 楚晚棠正定定地看着她。
借用酒店厨房熬的姜汤果然跟记忆里一样难喝。

快下车前,怀幸才堪堪喝完杯子里的姜汤，她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块酒店用来哄小孩准备的糖果，这才觉得嘴里的辛味减少了些。

在副驾早就喝下姜汤的丁容注意到她的行为,难得绷不住稳重的神情,控诉：“怀总，你居然有糖。”

“不好意思。”糖果在怀幸的嘴里一卷，笑眼弯弯，“工作人员只给了我一颗。”

丁容双臂环抱：“哼！我家里有！”
她还对着主驾的司机说：“泰叔，明天我给你也带颗糖，不给怀总带。”

“谢谢。”

雨势渐小，车内氛围轻快。
当怀幸嘴里的糖果快吃完时，轿车也驶入地下车库,她向丁容和泰叔叮嘱过安全行驶后,这才下车。

夜间发冷，车库温度更是低好几度,她行进的步伐快了些,没一会儿，她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把还是很湿的鞋换掉,随后拿着睡衣进浴室洗头洗澡。
洗漱过后,嘴里的辛味和甜味都悉数消失，只余牙膏的清新。

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还没在沙发上坐下,特殊铃声就响起。
她滑屏,直接道：“我回来了,在敷面膜。”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陆衔月不无担心地道，“还有没有把我当好朋友啦！怀幸同学！”

“身上被雨淋得太黏了,没来得及。”

“什么？淋雨了？”

“裤腿那里，不碍事，还喝过姜汤了。”

“这么难喝的玩意儿你也能入口。”

怀幸失笑：“嗯。”她问，“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

“刚刚姑姑在群里发消息，说趁着我姐还没回京，明天中午一块儿吃个饭，我看你一直没回，以为你还没回来。”陆雪融把公司交给她们两人以后，就不怎么出现了。

“好，我等下就回。”

挂断电话，怀幸扯了下脸上的面膜，点开微信。
从酒店出来以后她就没怎么看手机，现在自然而然地就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她先是回复陆雪融说明天一起吃饭的事情，这才退出去点开跟楚晚棠的对话框。

楚晚棠：【姜汤意外地很好喝，谢谢。】
中间隔了十分钟。
楚晚棠：【怀总，到家了吗？】
再过了二十分钟。
楚晚棠：【你答应了我的，到家了会跟我说。】

怀幸睨着这简短的三行字，莹润的指尖敲了敲屏幕。
回：【在敷面膜。】

楚晚棠秒回：【好。】

怀幸看着她的回复，思虑再三，把上车以后跟丁容和泰叔拍的姜汤干杯照片发过去，她可不想被楚晚棠误会什么。
煮姜汤是她害怕自己淋雨感冒，其它的都是顺带。

楚晚棠再次秒回：【有没有糖果。】

【有。】

【那，晚安。】

怀幸没回了，切出去，把她们今晚的一切都暂停在这里。

楚晚棠靠着床头，把图片再度点开。
她当然知道怀幸发来的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是在怕她误会，所以解释着那杯姜汤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

她不会误会的，她还能误会什么呢？怀幸就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周到、温柔、细腻，全天下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放在怀幸身上。

是她主动不要这一切的，所有的后果她都承担。

而且她没有那么多心思顾虑自己了。
从怀幸离开后，她就不断回想起来怀幸在电梯里平静道出五年前那晚疼痛背后所经历的真相，她的鼻尖会顿时泛酸，心里发麻地疼。

如果可以回到五年前的那一晚，她一定向朋友们承认她对怀幸是爱情，一定会顺从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不再将怀幸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给予怀幸最基本的尊重，她会好好爱护怀幸，照顾怀幸，把能给的东西全都放在怀幸面前。

但世界上哪儿有如果，哪儿有那么多如果，时光无法倒流，那束枯萎的春日来信，也无法回到当初的模样。
这五年来度过的每一天，都不再有当初那个清晨所拥有的灿烂光景。

-

5月15号醒来，怀幸就给卓忻发了生日祝福过去。
但等她到公司开完会议，卓忻才睡醒，发了个睡眼惺忪的视频过来，跟她说“谢谢姐妹”，镜头一转，还让自己的女儿小可可给她发飞吻：“幸幸妈咪，我好想你，木啊~~~啵啵啵~~~”

怀幸坐在办公室，看着视频扬了扬唇角，回：【我也想你啦！下次见面再啵啵我的脸好吗？】

卓忻家里有钱，来海城玩的次数挺多，怀幸跟小可可的接触也就多起来，但遗憾的是，她没什么时间教小可可拉小提琴。
忙碌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越来越多的应酬塞满了她的时间，她自己练琴还得找空闲。

卓忻那边立马回了个奶声奶气的语音：“好哒好哒好哒！！！”

怀幸笑笑。

结果没多久，又收到苏峤的语音，也是在说很想她。

回完消息，怀幸托腮，指尖点着自己的脸。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受小孩欢迎，于是给陆衔月发消息，问：【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我很招小孩喜欢？】

陆衔月：【只是招小孩喜欢吗？】

怀幸眉开眼笑，敲字：【哇，你这话说这么好听！】
又问：【跟时微姐又吵架了吗？】

陆衔月说：【嗯。】

怀幸：【……】
算了，以她的观察来看，现阶段已经不需要她去闻时微面前说陆衔月的好话了，有些事情一旦进展不一样，她就不便插手了。

有私心吗？或许是有的。
她在这方面有些敏感，早就觉察到陆衔月对闻时微态度的不一样，所以过去两年里她没少在闻时微面前提起陆衔月的好，想让闻时微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自己身上。

但其实也不需要她刻意引导吧？这两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缠绵了。

……

中午在公司附近的中餐厅用饭。
陆雪融早早订了位置，她没什么事情，提前过来了；陆枕月下午三点半的航班回京，也在放置好行李箱后到达。

怀幸跟陆衔月下班过后就来到餐厅，房间里四个人三个同姓，怀幸坐在陆枕月和陆衔月旁边，陆雪融在她对面。

五年过去，陆雪融头上的白丝多了些，她没有一点染黑的想法。
眼角蜿蜒着细密的褶皱，眉骨间多了两道浅浅的沟壑，皮肤也比过去要松弛一些，就连唇纹也变得清晰，可她看上去依旧像是才融化的雪，透着丝丝寒意。

“下个月十四号要给老太太办八十五岁寿宴。”陆雪融递过宴请的名单，“你们三人到时候都得去，还要招呼一下人，这期间把名单上要出现的来宾情况熟悉一下。”

陆雪融当年在云城一待便是二十多年，中间回京的次数不多，跟两位侄女算不得多亲密，奈何她有本事，干啥啥都行，陆枕月和陆衔月从小到大都很崇拜她这位姑姑，所以陆衔月当初一听陆雪融问她要不要参加自己的继承人培养计划时，二话不说就点了头，换做别人她答应得才不会那么快。

至于怀幸，她作为陆雪融认证的继承人，过去两年到京城时也常去陆家“转悠”，上次她回京时中途还抽时间去了陆家一趟。陆家老太太很喜欢她这位后生，还给她送过礼物，眼下陆雪融让她跟着陆家两姐妹招呼客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名单她们一人一份，怀幸在上面翻着。
有她眼熟的君灵酒店集团谈家，还有开高级商场的沈家，其它的，大部分她都有所耳闻，直到看见知名车企品牌的楚家，“楚”这个字让她的眼皮跳了下。

陆衔月在旁边也指着楚家：“姑姑，奶奶以前办寿宴，楚家不是每次都拒绝了吗？”
而且不止寿宴，圈子里许多宴会，楚家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基本上都是派家里的管家来送上祝贺，具体什么原因陆衔月不知道，她只知道楚家很神秘。

“决定总有改变的时候。”

陆枕月翻完名单，合上，笑着对陆雪融说：“姑姑可以对她们两个很放心，她们可是你培养出来的，我不一样，我只是个小小的话剧演员。”

“你啊。”陆雪融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又对着怀幸说，“小怀，月底端午节要去一趟云城吗？”

怀幸点头：“嗯。”
她去云城墓园看望妈妈的时间不再是忌日和清明节，而是其它时间。

只要她的想念可以送达，任何时间都没有问题。
她相信妈妈理解。

陆雪融垂眼看着手里的名单，曾几何时，楚家和怀家是挨在一起出现的。
再也回不去了。

吃过饭，陆雪融先一步离开，陆枕月准备去机场。

楼下。

陆枕月拒绝妹妹和怀幸送她的心思：“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可以，你们俩下午还上班，就别送我了。”她的目光落在怀幸脸上，笑着问，“来的时候没主动抱我，现在我要走了，小幸你是不是得主动一点？”

“岁岁姐起落平安。”怀幸抱着对方，“到京城了跟我们说，等你下次来海城演出。”

陆衔月在一边假装抹眼泪：“姐，我可舍不得你了。”

“得了吧。”
陆枕月揉揉怀幸的脑袋，转头对着妹妹说：“是舍不得我做的菜吧？”又觉得不对，“不，你连我做的菜都不会不舍得，现在在你心里排第一的貌似是叫闻……”

陆衔月赶紧去捂亲姐的嘴，拥抱也松开。

怀幸看着她们打闹，双眸弯弯。
脑袋一转，就看见不远处跟下属们站在一起的楚晚棠。

楚晚棠正定定地看着她。




第71章 她收到楚晚棠发来的微信。
海城的天气诡谲多变,昨晚还在下暴雨，今天就彻底见晴，天空不见一丝雨云的踪迹,只有干净纯粹的湛蓝。
今天是出差第三天,楚晚棠和团队在小李的带领下，参观了“丝季”在线下的店铺。

用完午餐，小李便提议给她们买咖啡。
正巧她们吃饭的地方就在“丝季”附近，而楼下有一家在海城享誉盛名的网红咖啡厅，不远，楚晚棠也不会扫兴，跟着大家一起去——

随后就看见怀幸和陆枕月、陆衔月出现在视野里。

比上次在京城机场的距离更近，她看见怀幸笑吟吟地抱着陆枕月,而陆枕月还抬手揉了揉怀幸的脑袋,要不是有陆衔月在一旁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个拥抱还不会这么快就撤去。

很刺眼的画面,刺眼到楚晚棠觉得眼眶又干涩得发疼,更多的是觉得悲凉，因为跟怀幸这样的拥抱她很久没有拥有过了。

这些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当初为了骗怀幸拍拥抱合照的话术也一语成谶,过去五年好多个夜晚,她只能看着那些照片企图消磨掉一些难耐，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越看越觉得心口闷痛。
她无法忘记跟怀幸拥抱时的触感,她记得怀幸身材的曲线,记得怀幸头发的柔软，记得怀幸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时有多么滚烫,记得她们拥抱时还会共振的心跳。

如果说没跟怀幸重逢之前，她还能在这方面抱着一些期许，期许着跟怀幸见到以后这一切都能从虚无重回真实。
但现在，她的这些期许已经成了被戳破的泡沫，不复存在，因为在昨晚她彻底意识到现如今的怀幸不会再想着跟她拥抱。

下一刻，怀幸似有所感，朝着她们这边的方向望过来。

楚晚棠不自觉地站得更直，长卷发尾在微风中轻晃。
她握着咖啡，静静回望着。

小李在旁边看见了自家两位老板，立马笑着喊：“怀总！陆总！”面对上司她也很主动，走过去道，“这么巧啊，你们也在这边。”

“这里大家不是常来吗。”说话的是怀幸，她微微笑着，“昨晚轿车抛锚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

小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哎呀，以前我跑网约车，经验多是这样的。”

陆枕月立在行李箱旁边，她兴致盎然地看着楚晚棠一点点走近。
算下来，这是她们第三次见面。

楚晚棠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跟怀幸和陆衔月打完招呼后，朝陆枕月扬唇道：“陆老师，又见面了。”

“楚小姐。”陆枕月的笑容也很得体，“想不到在海城也能再遇到你。”

“我们公司跟‘丝季’筹备合作中。”

陆衔月在一边向姐姐补充说明：“楚总代表着‘岚翎’女装。”目光在她们脸上梭巡，又有些好奇地问，“姐，你们之前见过？”

“楚小姐来看了《雾》在京城的首演。”

“很精彩。”楚晚棠莞尔，简短评价着，“陆老师的表演非常出色，引人入胜。”

陆枕月轻轻颔首：“欢迎下次再来。”又有些无奈地道，“不过眼下我得先赶去机场了，你们慢聊。”
看向怀幸，温柔启唇：“小幸，下次见。”

“下次见，岁岁姐。”怀幸点点脑袋，嘴角噙着笑。

陆衔月跺脚：“姐！你怎么不对我说下次见！”

“好啦，你也下次见，虽然这么多年已经见腻了。”陆枕月狐狸眼里盛着狡黠的笑意。

怀幸拉过陆枕月的行李箱：“岁岁姐，我送你到路边。”

“好呀。”陆枕月应了这句，不咸不淡地睨了楚晚棠一眼。

陆衔月因为“生气”于陆枕月刚刚那句话，没跟上去。
她跟楚晚棠站在一块，看着自己亲姐和怀幸并肩，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说有笑，一转头，就见身侧的楚晚棠双唇抿得很紧，周身的气压很低，头上仿佛顶着团团乌云。

“……”陆衔月挑了下眉，直觉告诉她之前的想法得扭转了。
她的好友和楚晚棠在五年前，没有那么简单。

路边，怀幸为陆枕月拦了一辆出租车，还亲自拉开后座车门，跟陆枕月挥挥手。

车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怀幸转身回来，由远及近，她的目光这才落回到楚晚棠的脸上，一晚上没见，楚晚棠的气色比昨晚好上许多，脸色红润了些，嘴唇也不泛白。

楚晚棠回视着她，心脏又泡在阵阵酸意里。
除却怀幸对陆枕月一系列周到的举动，她还想起来这段时日她也对怀幸说过好几回“下次见”，可没有哪一次得到过怀幸这样准确的回答。

风轻日暖，正是午休时间，周围人来人往。

陆衔月察觉到氛围的微妙，看着楚晚棠端着的咖啡杯，等怀幸离得近了，往前迈一步微微挡在怀幸的身前，对楚晚棠道：“楚总，你手里的这杯咖啡是这家店的经典款，卖得很火爆。”

“确实还不错。”楚晚棠回过神来，忍着那些酸涩，朝陆衔月笑着回，“是李组长倾情推荐的。”

小李连忙道：“我是从怀总那里吃的安利。”

楚晚棠视线慢悠悠地又定在怀幸脸上，她不敢让自己的眼神太放肆，梨涡却情不自禁地缀在唇边，问：“那怀总和小陆总要喝一杯吗？我请。”

怀幸看着她手中杯壁上沁出的水珠，眉头轻轻蹙了下，淡声拒绝：“不用了。”
再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对着她说：“楚总，我和衔月还有事情要忙，你们自便。”

楚晚棠看着她看时间的动作，思绪就会回到昨晚怀幸说的那句“别耽误时间”，下意识地，她的神经就绷起来，视线紧紧锁在怀幸的脸上。
想说抱歉，这两个字又卡在喉咙里，无法开口。

几秒后，她只能配合地笑笑：“好，你们忙。”
忽而，想起来问，又勾起唇角，正经发问：“周日晚上，怀总和陆总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们一块儿吃顿饭？我们周一上午的航班回京。”

“可以呀。”应下来的是陆衔月，“正好星期天晚上没什么事。”

怀幸无奈，跟着点点头。

楚晚棠笑容扩大了两分：“那还请小陆总定个地方，之前跟着你在南城吃的饭店也很不错。”

“行，回头我挑一挑。”

两边人就此分开，只余风在空气中乱窜。

楚晚棠跟团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感受着杯壁的凉意，不时抬眼望向澄碧如洗的天空，脑海里再次回放着怀幸和陆枕月的拥抱、对话。

过去那五年一直见不到让她慌张。

如今见到了，这点感觉一点儿也没淡去。

半晌，她垂眼看向咖啡里满满的冰块，眉头轻轻抬了一下。

-

怀幸没对楚晚棠撒谎，连着两晚她都有应酬。
到了周日晚上，她又跟陆衔月往一家很有烟火气的烤肉店出发。

这家烤肉店是陆衔月吃了海城那么多家店以后，觉得能排第一的店铺，不那么高档又如何，最适合聚餐了。
跟她一样想法的人还有不少，还好她提前在网上约了号，现在到了以后可以直接坐下。

两家公司的人加起来有十个，围着一张方桌坐。
店里，热浪裹挟着焦香贴着她们不愿离开，没有一张空桌，四面八方烤盘上的烤肉声滋啦作响，炭火将食客们的脸庞映得发亮。

铁网下的炭火忽明忽暗，店里的氛围也被烤得滚烫似的，不少食客举着手机拍照、打卡，招呼着进来的朋友赶紧坐下。

“味道怎么样？”陆衔月双眼亮晶晶的，她问着坐在对面的“岚翎”四人，作为一个探店“博主”，她最喜欢看别人在自己安利之下的反应。

楚晚棠系着围裙，长卷发又夹起来，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优雅，她含笑着对陆衔月点头：“很好吃，对得起这家店这样火爆的生意，要是在京城有这样的一家店就好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有的还忙着往嘴里塞，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回答，有时候商务聚餐比不上这样有烟火气的一顿饭。
五花肉搭着生菜再配上店里调配好的辣椒粉，直教人吃得过瘾。

“开去京城不知道会不会一样好吃。”有个住在京城的“岚翎”职员说，“小陆总你真的好会选地方。”

陆衔月最爱听这样的话：“还可以吧！”

怀幸听着朋友这样的语气，翘翘唇，她也系着围裙，衬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柔美清隽的手腕，她不紧不慢地剪着五花肉，还用公筷夹起几块放在陆衔月的碗里。

只是公筷还没放下，坐她对面的楚晚棠把自己的空碗往前推了推，望着她，面色带笑说：“麻烦怀总也给我一点。”

怀幸睫毛颤了下，没吭声，但还是给她夹了几块。

楚晚棠：“谢谢。”

“不客气。”

热烈的氛围绕着她们这桌人，她们的话题也还落在海城和京城的美食对比上，一边聊一边吃，桌上的菜品逐步减少。

吃到一半时，楚晚棠放下筷子，上身躬起来了些，她单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额上迅速起了层冷汗，看上去有些痛苦。

有个职员关心地问：“楚总怎么了？不舒服吗？”

楚晚棠摆了下手：“没事，只是有点痛经。”她歉然起身，“抱歉各位，店里这会儿有点闷，我去外面坐一下。”

落下这话，她艰难地解开围裙，若有似无地看了怀幸两秒，才离开这里。

怀幸端起常温饮料，漫不经心地喝了口，像是没接收到这个讯号。
两分钟后，她收到楚晚棠发来的微信。

楚晚棠：【能不能麻烦怀总给我带一杯温水出来。】

怀幸面不改色：【你都说了是麻烦了。】

楚晚棠：【不能吗？】

怀幸看着这个反问，双唇抿了抿。
就切个呼吸的时间，她招来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也解开自己的围裙，端着温水站起来，朝外走。

陆衔月对此一点儿也不意外，饶有兴致，她招呼着其他人：“大家继续吃吧。”

店外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叫号。

怀幸稳当地端着杯子，她吹着有些燥意的晚风，往左边走了一小段路才看见在树下长椅上坐着的楚晚棠。

暖黄路灯下，楚晚棠还捂着自己的小腹，脸色看上去还是不怎么好。
见她出现，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

怀幸走过去，稍稍弯腰，跟她平视，轻淡地启唇，先喊了她的名字：“楚晚棠。”
徐徐问：“现在知道找我要温水了？”

“谢谢怀总。”

“在我面前故意喝冰咖啡。”怀幸把杯子往前递，音色透着点点冷意，“还故意踩贝壳碎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第72章 跟我接吻的人是她。
烤肉店给的是一次性纸杯,不怎么保温，水的温度可以毫无阻隔地传递到楚晚棠的掌心。
她望着怀幸近在咫尺的脸，眼睫都忘记了颤抖。

如墨夜色之下,怀幸的语气和表情都算不得柔和,却让楚晚棠的鼻尖泛着点点酸意。
如果说上个月故意踩贝壳碎片是为了引起怀幸的注意，好让她跟怀幸可以有所接触，那么在经期前蓄意喝冰咖啡，却是为了引起怀幸的可怜和同情。

她*知道怀幸很好。
她卑劣地贪恋着怀幸对她的这点好。
现在的她好像被放逐进监牢，日夜只能对着唯一的小窗口吸取新鲜的氧气，才能存活下去。

“很明显吗？”楚晚棠回视着她，口吻故作轻松，声调里却有些难以让人忽略的鼻音。

怀幸的回答只多了一个字：“很不明显吗。”
她不想跟楚晚棠在这样的事情上扯下去,缓缓站起来,垂眸看着女人这张不论什么时候都无可挑剔的脸，问：“有没有药？”

楚晚棠喝了口温水,摇头：“没带。”

“也是故意的。”说得很肯定。

“……嗯。”

“附近有家药店。”怀幸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拢了下,不再多说，转身就要过去。

手腕却在下一刻被人轻轻拉住,一低眼,看见纸杯里的水面在光线下荡起涟漪,而拉着她手腕的病号眼里蓄着点点水光。

楚晚棠再次感受着怀幸的脉搏，没有立马松开手，她抬着脑袋看着眉眼比过去成熟许多的怀幸,轻声说：“我跟你一起。”怕怀幸不答应,连忙补充,“这样我可以直接在药店里吃药。”
明天上午的航班回京，她跟怀幸独处的时间并不富裕,也就眼下这片刻了。

怀幸态度不咸不淡：“随你。”

楚晚棠听见这两个字，唇边的梨涡不受控制地出现，现在身体的虚弱是真的，内心的愉悦也不作假。
她缓缓起身跟怀幸并肩，想了想，识趣地把手撤回。

手腕上的禁锢去掉，有些燥意的空气重新覆在上面。
怀幸侧头睨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抬腿朝着药店的方向走着，考虑到旁边的人还在痛经，她的速度不快。

楚晚棠在旁边找着话题：“你怎么知道这边有药店？”

“之前来吃烤肉的时候有个顾客被烫着了，老板就说这边有家药店。”

“哦。”

“刚刚就顺手搜了下。”

“顺手。”

“那不然……？”怀幸转头去看她，这人夹起来的头发总有几缕不太听话，随着主人走路而轻晃着。
“你在强调什么？”忍不住问。

楚晚棠接着她审视的眼神，就差高举白旗了，回：“我没有强调，我只是附和。”

怀幸又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栀子花的清香在空中飘荡，乘着夜晚的顺风车，随意钻进路过行人的鼻腔，路人时而响起的一句“好香”擦过她们耳边。

两人身高相当，影子在路灯下倾斜，靠在一起。

楚晚棠睨着她们不断交换的影子，勾勾唇角，只觉得脚下踩着的不是硬邦邦的路，而是柔软的云朵。
她又禁不住在心里面问自己，回到京城之后要怎么办。

在跟怀幸重逢之前，她已经捱过了五年的孤独，现在又跟怀幸再遇的她，未来这一段时间要怎么度过。
分隔两地从来都不是她的首选，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劝着怀幸来到京城读大学，尽管在当下这个事情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登时，她想起来陆枕月。

陆枕月也常住在京城，但作为话剧演员比她自由、宽松一些，尤其是她在过去这段时间上网搜过陆枕月的话剧排期，能看见过去几年陆枕月来海城的次数，而且一待就是好一阵子。

“……”笑不出来了，小腹的疼痛在这一刻加剧。

现在这个时间点，一旁的店铺很多，还全都在营业，店铺灯光明晃晃的，照着她像霜打过的枯叶一般的脸。
快到药店时，怀幸才偏过脑袋去看她。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空掉的纸杯已经被楚晚棠握皱了许多，而楚晚棠额头上盖着一层薄汗，平时清亮的双眸还蒙着层水雾，眼神还有些涣散。

药店里开着明显的冷气，路过时很容易就能感受到。

怀幸凝着她青灰色的脸颊，启唇：“你在外面等我吧。”一顿，“里面有点冷。”

楚晚棠坚持：“我不要。”

“这会儿接触到冷空气会更痛。”

“再痛也没有你那天晚上痛。”楚晚棠把纸杯再握得皱巴了些，眼里蓄着浓郁的心疼。

明明两个人说话都比较平和，可好像有根弦在死死扯着。

好几秒的对视过后，怀幸抬腿进店，不管她了，利索地询问起药店店员，要了布洛芬和热水，再从店里出来。

而这个期间，楚晚棠始终都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灯影憧憧，树叶沙沙。

空中的栀子花香没有消散，怀幸不发一语，脸色微冷，盯着眼前的人把药吃下。
不带犹豫地转身往回走，速度却没有加快。

药效还没起作用，楚晚棠提着药袋，亦步亦趋地跟着。
在路程过半时，她终于忍受不了这让人窒息的氛围，往前快了一步，拦在怀幸的面前：“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怀幸。”她分外难受地道，“我现在感受到的比起当时的你有多少？”

怀幸眉宇没有半点风浪，只是轻飘飘地问：“我需要你感受吗？”

“……”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怀幸毫不客气地点破她，“自我感动？想跟我增加接触，等到时机合适，再让我回去当你的小、宠、物？不，不对，上次你分明提出的是床/伴关系，只不过不了了之，是还没放弃？”

旁边巷口的奶牛猫正舔着爪子，默默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类对质。

楚晚棠听着怀幸的问题，这回捏紧了药盒。
她看着眼前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现在的怀幸带给她的陌生，药效暂时不起作用就算了，可腹痛程度竟然还能再加深。

不止腹痛，她的心脏都好像在被这些宛如锋利尖刃的话语切割。

夜风习习，五湖四海的路人在这条街道嬉笑打闹，跟她们像是处在两个世界。
不是已经立夏了吗？为什么在这会儿好像又身处于京城的寒冬。

“都不是。”楚晚棠喉间又酸涩不已，眼泪再一次在眼睫边缘摇摇欲坠，“我说过了，是我喜欢你。”
“你分辨不清我哪句话出自真心，那我要怎么做你才可以相信我？杏杏。”

怀幸的答案落得很快，面无表情地道：“我为什么要分辨？你是否出自真心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提醒着，“我们现在只是因为公司合作才有了往来，楚总，多余的话我不想说，您请自便。”

最后一个字砸在空气中，怀幸绕过楚晚棠往回走。

所有的风在这一刻好似幻化成一根钉子，从四面八方死死钉住楚晚棠，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眼泪往下掉落，引来个别路人的打量。
有个女生上前来问她还好吗，她微笑着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有些痛经，在等药效。

只是这番话能骗得了陌生人，能骗得了自己吗？

前几天来到海城那晚刻意忽略的痛楚延迟落了她满身。
她当时不该自以为是的，她应该把怀幸说的那句分不清她真心的那些话当真，或者，在五年前，她该把怀幸的真心当真，也该把自己有意隐藏的情意当真。

一颗颗眼泪滚落，在地面上溅开，仿佛盛开着一朵朵灿烂的烟花。
她眼前的光影晕开，什么也看不清。

而怀幸整理好表情，已经回到店里。
她看上去跟出去时没什么不同，坐下以后就开始吃着陆衔月在这期间给她夹在盘子里的菜。

陆衔月在一边，问：“楚总有好一点吗？”

“她吃过药了，可能还要等会儿？”

职员们一听，纷纷感慨：“痛经就该滚出地球。”

怀幸咽下嘴里的菜，眉眼弯弯：“我支持。”

陆衔月看着她这幅模样，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能把一切困惑都藏起来。

过了会儿，邻桌客人换了一批后，楚晚棠才回到座位上。
她脸上还有明显哭过的痕迹，睫毛上犹有泪水，眼眶还泛着淡粉，不过一双含情的双眼看上去愈发清亮通透，整个人看上去像晨露浸润过的玫瑰。

职员们吓一跳。

小李见状，连忙关心地问：“楚总，你这痛起来这么痛啊？现在有没有好点？”

“我没事，药效已经上来了。”楚晚棠坐在怀幸对面，视线却没往怀幸身上放，唇边的梨涡又显露在灯光下。

怀幸撩起眼皮，在她的侧脸上定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往自己碗里夹着藕片。

陆衔月在这期间早就吃饱，此刻托着腮，也关心地问着楚晚棠：“是不是因为喝了冰咖啡啊？楚总。”
她笑笑：“我之前痛经也比较厉害，后来小怀总管着我，平时不让我吃冰的，慢慢养着，现在痛经的程度才浅了点。”

楚晚棠还是不看怀幸，温柔地朝陆衔月颔首：“可能是？”
“现在天气比较热，喝冰咖啡在所难免。”

“控制一下。”

“我会的。”

怀幸垂着眼睑，表情仍然无波无澜，好像刚刚陆衔月提到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好像……当初管着她不让她吃冰的人，不是楚晚棠一般。

烤肉聚餐没多久迎来结束，小李没喝酒，准备开车载着“岚翎”四人回酒店，大家纷纷告别，满嘴的客套话。

楚晚棠的脸上恢复到正常模样，任谁也看不出来她今晚哭过。
她伸出手，向陆衔月道：“那么小陆总，怀总，之后合同的详细内容还有合作模式我们具体再商议。”

“好的。”陆衔月回握了下松开，“明天还是小李送你们去机场。”

小李在一旁笑吟吟道：“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拉开车门：“还请诸位伙伴上车，我把你们安全送回酒店。”

“再见。”楚晚棠这话还是对着陆衔月见，没去看怀幸一眼。

三个下属也和她一起向“丝季”的大家道别。

怀幸这才开口：“起落平安。”

楚晚棠听着这四个字，没有转身，坐进车里。
五年前，她跟怀幸在南城分开那天，她也对怀幸说过这四个字，还说等她回来。

后来是她在等怀幸回来，可是她要怎么样才能等到。

她现在说的任何一个字，怀幸都不相信、不在意了。

送走“岚翎”的人，“丝季”的几个人也就各回各家。
没有人想要跟自家领导还待在一个空间里，哪怕这两个领导看上去再漂亮也不行，于是纷纷告别，说自己地铁回家，或者当场上网约车。

片刻，怀幸坐在副驾，陆衔月在一旁当着司机。

如果是平时，陆衔月肯定会放歌听，显而易见的是怀幸今天的情绪跟上次从酒店那晚出来一样不怎么好，她这个念头就被压了下去。

氛围沉默得让人觉得厚重。

“那个，小幸……”陆衔月握着方向盘，缓缓启唇，又不知道怎么问。

怀幸撑着脑袋，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消息栏，目光在枯萎花头像上待了两秒。
听见朋友的声音，她“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跟楚总以前只是上司和下属这样的关系吗？”陆衔月觉得问出的每一个字都好艰难，尤其是问当事人。

怀幸滑屏的指尖一顿，回答：“不止。”

“那还是什么关系？”

“跟我接吻的人是她，跟我做/\爱的人也是她。”过去种种，什么都是她。

“？”

陆衔月心率飙升，脏话在嘴边，差点来个急刹车。




第73章 你以前是躺得比较多还是……？
轿车在道路上疾驰,车身在空气中划出残影。

听完怀幸的话，陆衔月怕再听见更劲爆的内容，实在是不敢再多问,她冷静下来,一心只想赶紧回到公寓，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终于，在大半个小时后，轿车稳当地停在熟悉的车库。
陆衔月这才像挑战完憋气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似的，她大喘着气，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转头紧紧盯着自己的朋友，控诉一般：“你的回答有多可怕，你自己知道吗？怀幸。”

怀幸打开车门,双脚沾地：“这不就是你想听到的吗？”在关上车门之前,她挑明一切，“今晚这个聚餐你可以不用答应的,但你想看我跟她之间还会发生什么。”

“……”就这样被怀幸揭穿,陆衔月心虚地摸了下自己鼻尖。
她绕过车前跟怀幸站在一起，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这个事情：“好吧,我承认是这样没错,因为我觉得你跟她之间没有那么简单,我之前问闻时微，她也没跟我说。”她瞪大眼睛，“但你刚刚说的话还是好让人震惊啊。”

“还好吧,都是成年人。”

“不是,震惊的地方不是这个,而是你和她。”她们已经走到电梯口，陆衔月看着怀幸按了上行键,“是怎么开始的？她是你的上司，向你展开追求？”

电梯门开，怀幸没什么力气地摇了摇头，抬腿迈进轿厢：“我妈妈跟她爸爸以前差点重组家庭，但后来两边家长车祸去世了，我就去京城找她，跟她住在一起。”

“以什么身份？”陆衔月也跟着进去。

“姐妹、家人。”

“……结果睡一起了？”

“嗯。”

陆衔月看着朋友平静无风的脸色，一时间都不知道再问些什么，还是觉得很震撼，她本来觉得怀幸和楚晚棠之间的确有过过往，但谁能想到是这样意想不到的过去啊？

十五秒后，电梯到达她们所在的楼层。
陆衔月没有回到自己房间的计划，怀幸也很清楚今晚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很快，公寓门开，两人来到怀幸家里。

“要喝点酒吗？”换好鞋，陆衔月眨了眨眼，“只是我问、你说、我听的话，有点太干巴了，像采访。”

“……明天还要工作。”

“没关系，小酌又不是烂醉，而且现在也不算晚呀，喝点嘛。”

怀幸思虑两秒：“嗯。”
她喝酒还是容易上脸，但身体有一定的代谢能力来处理有限的酒精和乙醛，少量饮用没有问题。

于是陆衔月回自己那取了几瓶度数不高的果酒，两个人的酒量都不怎么样，烈酒不在她们的承受范围内。
客厅里只立着一盏暖色台灯，她们面对面坐在软毯上，中间隔着茶几。

一瓶酒下肚，怀幸的脸颊看上去像是刚熟的水蜜桃，泛着一层浅浅的薄红，她单手托着腮，眼睫轻垂，目光散漫落在空着的酒瓶上，另一只手用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壁。

陆衔月不问她，她也不主动说，两人保持着这种默契，各自又喝了一瓶。

夜色渐深，酒意蔓延。

陆衔月锁屏，放下手机，怀幸看着她的动作，尾音挑起：“跟时微姐聊完了吗？”

“她去洗澡了。”

“那她知道你在喝酒吗？”

“我没说。”

再提起闻时微，陆衔月也托腮：“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直女，虽然你不像我这样，把‘我是直女’挂嘴边。”她看着怀幸的眼睛，很直白地说，“因为你不喜欢闻时微，我想，这个世界上除了直女，谁会不喜欢她？”

“那你这个‘直女’也不见得不喜欢她啊。”怀幸说话的调子都有些拉长。

陆衔月再也不坚持自己那套说辞，讪讪一笑：“早就不是了。”

怀幸低低笑起来，又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杯酒，端起：“干杯，祝贺我们陆大小姐不再嘴硬。”

陆衔月也跟着弯眼。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怀幸合着眼，仰头喝了一大口，听见陆衔月分析着：“之前在南城的时候，你没有向我说所有，是没想到后面还会再见这么多次是不是。现在两家公司的合作差不多敲定了，未来你跟楚晚棠之间的来往不会少，长此以往，我肯定会发现更多端倪。”

“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我怕你到时候觉得自己知道得太晚，会觉得我没把你当朋友。”怀幸趴在茶几上，偏过头去看窗外漆黑的夜，声音轻轻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不会这样想的，小幸。”

陆衔月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脑袋，语调放得很柔软：“我不知道你们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不会是你的问题。我就是一个很护短的人，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说着停顿好几秒，才慢慢继续说，“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我之间好像始终隔着一条河，或者说，你跟任何人之间都隔着一条河，跟闻时微是这样，跟姑姑也是这样，跟我姐也是这样……也就是现在，我才觉得好像跟你的距离更近了些，小幸同学继续保持。”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怀幸眼眶蓄起泪意，她温声说：“对不起……”

她确实没有失去发芽的心情，但她没想到跟楚晚棠过去这段感情会一直挡着她的阳光。

或许是当初在她心里落下的雪太大，她好似成了被冻在冰川里的标本，任烈阳怎样炙烤都融不开她心口的冰壳。
这五年里，她努力向上生长，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喜欢她的人也不少，不乏优秀的有趣的好看的，可当那些暗示或明示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的心跳却沉稳得像座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古钟。

她明白的，明白自己曾经热烈跳动的心脏早就在许多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然停摆了。
逐渐生锈、斑驳，覆上厚重的尘埃。

而现在，楚晚棠的出现化作轻风，吹向这些尘埃，让它们飘在空中，露出里面早已深重的锈迹。

怀幸徐徐闭上眼睛，心口堵得发闷。

在南城听见护士说楚晚棠的脚不方便落地时，她打电话给陆衔月是为了让朋友问问医院有没有拐杖卖；在京城那晚下意识接住楚晚棠那颗眼泪时，她意外于这颗眼泪竟然是为她而流，感受着上面真实的温度；在酒店看着楚晚棠答应她那称得上无理的要求当着她的面自/\慰时，她没有半点兴奋，只觉坐立难安。

还有，前几天晚上听见楚晚棠在电话里对她说不要害怕打雷那一刻，她一瞬间被拉回过去许多个夜晚。
她没有解释自己并不害怕打雷。

还有，奔去宁西路看见瑟缩在路边像小蘑菇的楚晚棠那晚，听着楚晚棠问她为什么赶过来的问题。
她没有道出自己真正的担心。

还有，她没听过烤肉店的老板说这边有药店，生气的点也在于楚晚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告诉脸色苍白的病号。

甚至还远远不止这些，但为什么，为什么面对楚晚棠的时候，她的注意力还是会朝着楚晚棠奔去。

回想起这些就觉得心脏不堪负荷。
呼吸难免沉重，坚持着不让眼泪往下滴落。

陆衔月的声音扯回她游离的思绪：“不要跟我道歉，你没有错，你应该说‘我会继续努力’。”

“我会继续努力。”努力消掉楚晚棠那六年在她这里的分量，余生还这么漫长，她有的是时间。

“这才对嘛。”陆衔月望着她的发顶，轻咳一声，“不过，有个问题，小幸。”

“嗯？”

“就是……呃……那什么……有什么技巧吗？”

怀幸一愣，看向她，装作不知道，回问：“‘那什么’是什么？”

“……哈哈，没什么。”陆衔月连忙端起酒杯，明明她喝酒不上脸，现在脸红得不像样，也不敢去看朋友的眼睛，拿起桌上的酒瓶借着光线看上面贴着的成分。

很忙的样子。

怀幸灌下杯子里的酒，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技巧靠实践摸索出来比较好。”

陆衔月睨向她，还在装：“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啧。”

“你以前是躺得比较多还是……？”

怀幸撑着身体起来，不回答：“少打听。”又垂眼看着朋友，“对了，这些事情，你可以装作不知道。”

“我会的，你跟她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是要往前看的人。”

“嗯，我去兑蜂蜜水。”

夜间十一点左右，怀幸洗完澡在床上躺下。
她身上还有一点水蜜桃酒味，脑袋也还有些发晕，她枕着枕头闭上眼，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半晌，她关掉台灯，从抽屉里取出湿纸巾。
不多时，漆黑的夜晚里响起较为急促的呼吸，在空气中泛起一阵阵涟漪；被窝里的温度陡然升高，喉间压着的嗓音极为低沉，但还是泄出来一点。

床上女人喉间不断吞咽，心跳始终回落不到正常的频率，眼睛湿漉漉的，身上又起了一层薄汗。

而她的指尖泛起浓郁的潮润热意。

—

楚晚棠她们上午十一点半回京的航班。
海城机场距离住的酒店不算远，但送“岚翎”一行四人去机场的人不是李组长，而是丁容。

见着丁容，楚晚棠怔了下，随后笑笑：“丁助。”

“楚总，李组长她临时有事，开车送人这样轻松的活就由我来了。”丁容也笑，说话很客气。

楚晚棠颔首：“麻烦了。”

等上车后，丁容系好安全带，关心起来：“楚总的痛经有好点吗？”

“吃过药以后就好很多了。”

“那就好。”

轿车缓缓上路，后座的三位团队成员也加入聊天，收起这趟海城的收获。

时间不知不觉在对话中溜走，路程也逐渐过半。

楚晚棠在副驾看着手机，她点开跟lucky的对话框，指腹在屏幕上虚抚。
昨天晚上她不该到最后不去看怀幸的，因为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现在的她又有什么筹码去跟怀幸闹脾气？如果现在能够穿回到昨晚，她回到烤肉店以后一定会继续装作没事人一样和怀幸聊天，而不是自顾自地感到委屈。

怀幸对她的态度很好，她该知足。

她翻来覆去地看她们仅有的这几段对话，烂熟于心。

等轿车驶过一条街道，她抿紧唇，放轻呼吸，还是忍不住给怀幸转了昨夜的药钱过去。

附言：【勿以钱少而不转。】
【还请怀总收下。】

没几秒，这两位数的转账真的被收下了。
倒是让楚晚棠有些诧异，她还以为怀幸现在在开会，没时间看手机。

但看着“已收款”的字样，楚晚棠忍俊不禁，一想到昨晚怀幸的态度，笑容又僵了僵。
她迟疑了一小会儿，又发了张图片过去。

是早上在酒店吃早餐时配的一杯温水，她紧张地眨眨眼，敲字：【温的。】
又保证：【以后不会故意喝冰咖啡。】

她盯着屏幕，对面的人却没有回复过来。

“楚总。”主驾的丁容在这时候喊了她一声，看上去在闲聊，“端午节有什么计划吗？”

楚晚棠侧过脑袋，细细思考了下，说：“没有什么计划。”
她回问：“丁助有什么安排吗？”

丁容想起自己老板的叮嘱，清了清嗓：“还是放假好啊，不用跟上司待在一起，我要去隔壁城市旅行，我上司则是回云城。”

坐在后面的一个职员深以为然：“不跟上司待一起真的很爽啊！”

丁容笑起来：“等等，楚总还在副驾呢。”

身上的阳光暖洋洋的，楚晚棠轻低眼睑，“云城”两个字正中她的心间。

手机屏幕也凑巧亮起。

怀幸：【钱转少了，还差两块。】




第74章 你有没有当小三的经验？
五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端午节,云城已经进入初夏，天气好，过来玩的游客很多。
地铁站闸机吞吐着黑压压的人潮,行人摩肩接踵,各大景区门口电子屏不断刷新实时客流量，每一项数字都让人咋舌。

喧嚣将整座城市淹没，但怀幸暂时没感受到半分，因为昨晚凌晨回到云城后，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十二点才醒。
恍惚了好几秒，她盯着有些陌生的灯饰，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住在闻家的客房。

这几年回云城她没再拒绝闻如玉的邀请，次次都住在这间客房。
不过以前拒绝也是因为楚晚棠。

想到楚晚棠,她拿过手机解锁,楚晚棠果然又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过去这大半个月时间，两边公司因为要继续合作在线上商谈更多细节,她跟楚晚棠也有一些简单的工作交流。

除此之外,楚晚棠每天还会发几张自己喝的水照过来，会跟她说自己在喝温水。
好像在打卡。

她一概不理、不回,她的闲聊早就暂停在那句还差两块钱。

而现在,楚晚棠发的水照里,杯子俨然是酒店的玻璃杯，背景也有熟悉的君灵酒店房间摆设。

一切信息都浮于表面。

怀幸还是没回，她退出聊天框,穿着拖鞋开门,客厅飘着的饭香直直钻进她的鼻腔。

闻如玉在厨房忙碌着,吸油烟机运作的声响传出来了点。

“小幸。”陆衔月在沙发上吃着闻时微剥的荔枝，双眼弯弯,“你终于睡醒啦。”

闻时微也看向怀幸，笑了笑：“醒得正是时候，杏杏，等一下快开饭了。”
落下这话，她又递给陆衔月一颗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陆大小姐没伸手拿，就着这个姿势张嘴咬下，还直直地盯着她。

闻时微挑眉，没有往后退缩，看着她咬下一块荔枝咽着。

怀幸：“……”
这一幕没眼看，嘴里应着：“好。”
她还是不知道陆衔月和闻时微现在是什么进度，又觉得答案早就摆出来了，三天的假期陆衔月都舍不得闻时微，就连闻时微回家也要跟着。

闻时微工作调来海城之后，闻如玉也去过几回，她跟陆雪融因为怀昭本来就是旧识，而陆衔月又是陆雪融的侄女，说话还好听，她打心底也很喜欢陆衔月。

对于陆衔月要来的行为，欢迎得很，就是不清楚她知不知道闻时微和陆衔月现在什么关系……

等怀幸洗漱完毕，午餐也正好全都上桌。
闻如玉现在过着不怎么操心的退休生活，对她来说，过节的乐趣主要就是给孩子们做一顿饭，看大家开心她的心情就会很好。

在闻如玉的眼皮子底下，陆衔月就没有刚刚沙发上那样放肆了，她挨着怀幸坐，对面才是闻时微。

闻如玉坐在上方，眼角皱纹堆起来，声线越发沉稳，她端起饮料杯：“努力吃，争取把桌上的吃完。”

怀幸看着桌上的这几道菜和粽子，喊了声：“闻阿姨。”她拿过其中一个粽子跟自己的拳头比着大小，“光是这一个粽子，我们吃下以后还能吃别的吗？”

闻时微：“妈，你真的很夸张，我们几个胃口怎么样你最清楚，要是阿逸在的话或许会好点。”

陆衔月举手保证，当起叛徒：“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不是吃最少的。”

“慢慢吃慢慢吃。”闻如玉眉开眼笑，“动筷吧，小怀和小陆可别跟我拘谨啊，不然我会生气哦。”

“不会。”两人异口同声。

这样的聚餐氛围很和谐，聊会儿工作，聊会儿夏逸跟他女朋友的进展，聊会儿美食，也就快迎来结束。

收尾时，闻如玉问怀幸：“小怀，你什么时候去墓园？”

“明天上午。”

“到时候你开阿姨的新车去。”

怀幸点头：“好。”

这些年，她经常性一个人去看怀昭，闻如玉不会跟着。

“那我们今天出门玩吗？”陆衔月用湿巾擦着手，她为了给闻如玉留个更好的印象刚刚在埋头苦吃，此刻有些撑，“但云城人也好多，到处都是游客。”

闻时微收拾着碗筷，很自然地说：“我约了高中同学见面。”她看向对面的陆衔月，慢悠悠问，“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小衔。”

“好、好啊……”

怀幸听着这对话，睨向闻如玉。

只见闻如玉的目光也在这两人身上梭巡，没什么愁容，倒是多几分好奇，感应到怀幸的视线，她朝怀幸挤了下眼睛，似是在询问：她们在一起了吗？

怀幸点头，又摇头。
有些茫然地用口型回：没问。

闻如玉顿时表示她不行，转而出声，故意问：“小怀要不要也跟着一起？”

怀幸瞪大眼睛，闻如玉给她挖什么坑！
立即站起来跟着收拾碗筷，连忙表示：“我就不跟着一起了。”她的笑意在脸上弥漫，“我要在家待着，工作太累了，放假多休息。”

说完端着碗筷逃一样来到厨房，留下饭厅三人在那笑。

等到饭桌回到平时干净的状态，闻如玉就提着一篮荔枝出门找牌友，只留下她们三个年轻人还在家里。

怀幸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剥着荔枝，问：“你们什么时候出门？”

“两点半。”回答的是陆衔月，长辈一走，她又恢复往日做派，大胆了些，靠着闻时微玩手机。

闻时微坐得端正，说：“我那几个朋友你以前都见过的，杏杏，她们之前还向我问起过你，说想你了。”

两人一起长大，怀幸以前就跟着闻时微玩，知道闻时微中学时的那些朋友再正常不过。

但眼下，怀幸听她这么说，剥荔枝的动作禁不住卡了下。
拜托！时微姐！这种话现在能随便说吗？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个大醋王！

尽管她和陆衔月是很要好的朋友，但陆衔月还是会吃醋的，要不然过去那些时间，陆衔月也不会隔三差五惹闻时微生气，她其实一直都清楚，陆衔月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闻时微的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到自己这里。

那刚刚闻时微说的话简直是犯了大忌。

果不其然，陆衔月也不靠着人了，在一边倒下，表面上没事儿人一样继续翻着手机。

怀幸拿起几颗荔枝，马不停蹄逃离战场，还是留给闻时微解决吧。

客厅里——

闻时微单手撑着身体，垂眸看着陆衔月的侧脸，氛围持续僵硬了十来秒后，她起身在陆衔月面前蹲下，把手放在陆衔月肚子上隔着衣服揉了揉：“不需要在我妈面前挣表现，是不是撑得很难受？”

“……”陆衔月翻身，留给她一个背影，指尖还在屏幕上点着，嘴里说，“我才不难受。”

闻时微再度凑近，俯身，在她耳边说：“这两天她们问我什么时候带你跟她们见面，我说就今天。”
“不要生我的气，小衔。”

陆衔月觉得耳朵发痒，轻哼一声，还是没转身。
但她举起手机，把屏幕给身后的女人看，上面显示着刚刚给闻时微新*发的消息：【快点哄我！wsw！】

“在哄了。”闻时微说得很温柔，夺过手机，嘴唇在她的脸颊上印了一下。

第一次被喜欢的人亲脸，陆衔月愣在当场，她的睫毛抖了抖，翻身回来正对着闻时微，指着自己另一边脸，脸颊通红，声音很轻：“还有这边。”

客房里的怀幸什么都不知道，默默把拿的这几颗荔枝吃完。
好撑，不知道是刚刚吃“狗粮”还是吃饭吃的。

刚把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手机铃声就在柜子上响起。
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滑屏接听：“岁岁姐。”她笑了笑，“看见花了吗？”

《雾》在海城的演出时间定在端午节，也算是赶上了五月份的档期，但排档更为紧凑，趁着假期流量大，陆枕月下午两点半和晚上六点要连着演出。

怀幸和陆衔月都来了云城，陆枕月一个人在海城那边。
因为是《雾》在海城的首演，这样的情况之下，陆衔月跟怀幸商量过后，托花店送了两排陆衔月觉得效果不错的信封花束到场馆那边，贺卡上会写下“演出顺利”等字样，还会署名她们各自的昵称。

陆枕月轻笑：“嗯？给我送花了吗？我不知道诶。”

“糟糕，那我岂不是剧透了。”怀幸也跟着笑。

“是收到了，不过我打电话给你还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看你这么忙，想问问你有没有准备礼服，还有半个月就是老人家寿宴，没准备的话，我一起约人定制了。”陆枕月说，“衔月那里也是一样。”

怀幸沉吟几秒，回：“那麻烦岁岁姐了。”

“不麻烦的，小幸，回头把尺码发我一下。”

“好。”

“对了，花很好看，谢谢。”

“不客气。”

电话打完，怀幸在椅子上坐下。
她握着手机，又调出跟楚晚棠的对话框，再次点开早上的那张水照，像是在确认什么。

另一端，楚晚棠已经来到墓园，她在过去几年也常来这里，抱着一点和怀幸可以在这里遇见的希望，但怀幸有意躲着她的话，肯定不会让她如愿。

今天她带来的不是花，而是艾草。
她把艾草放在一侧，蹲下来熟练地清理怀昭的墓碑，直到这里一尘不染。

“我见到杏杏了，怀阿姨。”楚晚棠看着怀昭的照片，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她肯定向您说过她现在的生活，幸福、快乐、美好，我可以为她证明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她现在行为处事利落，在生意场上很有气场，也有在好好照顾自己，不碰冰的这样的事还管着身边的朋友，人也越来越好看……只是，她不再需要我了。”

风和日丽，端午节来墓园的人也不少。
楚晚棠说到这里就按下暂停，闭着眼回想起跟怀幸最近这些时日相处的片段，她为怀幸现如今的生活感到高兴，却又为自己被排在怀幸的世界之外而感到难受。

过了会儿，她深吸口气，才又继续跟怀昭聊着，一边聊一边等，但过去了许久，她都没等到怀幸的出现，她也不着急着给怀幸发消息问，因为怀幸既然让丁容把话带到她那里，那么怀幸就一定会出现的，尤其是她跟怀幸的关系有明显软化的情况下，不会再出现南城那样的她来了怀幸却遛她一趟的情况，这是一种信任。

而且就算怀幸故技重施，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如果这样可以让怀幸消气的话，她白跑一趟又如何？
怀幸对她做什么，她都该受着，过去五年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现在的她该珍惜才对。

一直在墓园待到日渐西斜，黄昏铺满天际，楚晚棠才起身朝着怀昭再鞠了一躬，往回走。
她拦了路边的出租车，看着没有回音的消息，也不觉得失落。

回程有点堵车，她顺势打开微博，微博很识趣地又把陆枕月的动态推到第一条。
她知道陆枕月今天会在海城演出，还为怀幸回了云城而庆幸，但看着那两排信封花束，以及贺卡上的“lucky”英文特写，指尖再一次被冻住。

怀幸虽然人不在海城，但又给陆枕月送花了。

彩霞碎进楚晚棠棕色的眼瞳，在里面形成橘色的光圈，她退出微博，点开微信置顶，指尖在输入法徘徊，在海城暴雨夜那晚在酒店房门前想问的问题又在她的眼前浮现。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是不是？

怀幸和陆枕月见面时会拥抱，分别时也会拥抱。
陆枕月来海城参加宣传时怀幸会送花，现在人分隔两地见不到，也还是会有花来表达心意，哦，还有那个平平无奇的钩针小摆件，竟然值得被怀幸单独发个朋友圈。

“美女，到了。”出租车司机师傅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楚晚棠木然地结账、下车。
大概是酒店大堂的空调温度有些低，要不然为什么她又在浑身发凉。

脑子里转过数个她不愿相信的结果，呼吸越发艰难，心脏好像成了碎掉的瓷瓶，四分五裂。

回到酒店房间，她在沙发上坐下，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笼罩了这座城市。

好半天，楚晚棠才回过神来，重新解锁手机，她紧抿双唇，脸色沉沉地给万依拨通电话。

万依正在吃晚餐，接到电话问：“怎么啦？晚棠。”

“有个问题。”

“你说。”

“你有没有当小三的经验？”楚晚棠看着窗面上自己的倒影，冷静地说，“传授我一点。”




第75章 好甜的眼泪，楚晚棠。
“楚、晚、棠！”

楚晚棠在听见朋友喊自己名字的下一刻就把手机挪远了点,把免提打开。

万依来到相对安静的地方，骤然拔高音量：“呵呵，你猜我为什么谈了这么多段恋爱却一直没有塌房？那是因为我守着底线,我但凡有相关的经验,‘万依当小三’这五个字早就在热搜爆掉了！”

“嗯，知道了，我向有底线的万老师道歉。”语气听上去很诚恳。

万依一听她这么说，顿时消气了，转而好奇地问：“杏杏有新欢啦？”

“她没有。”回答却一点信心都没有，更何况在怀幸那里，她连“旧爱”都不算。

“没有的话你才不会走投无路来问我了。”万依慢悠悠道出一个名字，“陆枕月？你不会莫名其妙搜她的百科。”

楚晚棠垂睫,再次对自己强调,声音有些低：“她们没有。”

“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万依轻咳两下,揶揄着：“不过,我没有当小三的经验，但你指不定天赋异禀呢？”

“……”

“作为朋友,我只能劝告你记得别被发现,我可不想看见你的名字出现在行业八卦群里,毕竟你在这圈子里也是名气不低于我的大明星。”

楚晚棠非常干脆地就让通话停在这里，很明显万依还觉得不够，微信里又给她发了一些关于当小三的文案,什么“以前看不起当小三的人,现在看不起自己当不了小三”,这些言论看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索性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盖,阻绝一切。

可是脑子不受控制，反复播放起来怀幸和陆枕月的拥抱、花，和那些对话。现在的她在怀幸那里一点可信度都没有，陆枕月却可以得到怀幸的“我相信你”四个字……

半晌，她揉着眉心，从沙发上起身准备洗澡。
她把手机拿起来去充电，再一看屏幕上显示有好几条微信通知，估摸着还是万依发来的文案，她暂时懒得点开，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夜色越发浓稠，她敷着面膜回到客厅，房间里没开大灯，阅读灯足够，照着她单薄的身形。
她这才随手拿过手机，散漫地解锁。

猜测失误，不止万依，原来在洗澡前怀幸发了消息过来。

怀幸：【中午和晚上没喝吗？】

简短的一行字让楚晚棠呼吸一窒，她连忙接了一杯酒店的温水，喝了小半杯，再把它放在茶几上，认真地挑角度拍了发过去，指尖轻颤打字，说：【喝了。】

这还是这些时日来怀幸第一次给她发工作之外的消息。

她目光灼灼，全身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生怕自己晚看见半秒。
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一刻钟过去，怀幸的消息却没有再递过来。

是因为让怀幸等太久了吗？楚晚棠眉头压着，心里没底，桌上那杯水在这期间已经喝干净，为了缓解紧张，又怕自己多说多错，她折去浴室洗掉面膜，涂好护肤品再出来。

对话框还是空荡的，没有新的让她惊喜的白色气泡出现。
她低睫，指腹在怀幸的问题上抚过，唇边慢慢翘起一点弧度，无论怎么样，怀幸也算是有所回应，很清晰地告诉她并没有烦她天天发水照的举措，这点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呼吸逐渐均匀起来，她抱着手机在床上躺下。
很想再给怀幸发消息过去，很想又去问怀幸和陆枕月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可她只能忍着、等着，现在这个阶段她只能稳中前进。

快到十点半时，屏幕终于动了起来。

怀幸：【嗯。】

像是在阅卷。

楚晚棠脑海里甚至可以想象怀幸戴着眼镜批改卷子的模样，想着这幅画面，她的双眸弯起，坐起来靠着床头，很郑重地打字：【谢谢怀总监督我。】

这次没太久，怀幸的回复就来到她的眼前。
怀幸：【睡了。】

连“晚安”都懒得说，为她们今晚的对话收尾。

楚晚棠盯着这两个字，发出浅浅的叹息，轻声说：“晚安，杏杏。”
同步敲字：【晚安，怀幸。】

……

端午节第二天，云城的客流量没有少半分。
怀幸醒得比昨天早，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她才出客房先去洗漱。

擦好脸出来，陆衔月也刚好睡醒从另一间客房出来。
跟她打招呼：“早啊，小幸。”

“早。”怀幸在跟她擦身之前，按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嘴唇，好笑地问，“你嘴巴怎么了？”

“呃……”陆衔月剩下的那点混沌被赶跑，她的眼睫疯狂抖动，也不敢去看朋友的眼睛，“就是……被蚊子咬了下，现在就是很多蚊子嘛。”

“是哪个wen？”

“……我不要理你了。”陆衔月拍下她的手腕，耳朵特别红。

怀幸见状摇头轻笑，她作为旁观者，看陆衔月和闻时微谈恋爱只会觉得很有趣。

闻如玉出门打牌去了，给她们留了早餐。

怀幸用过早餐后，拿过玄关处的车钥匙，出门之前，只见闻时微也才慢悠悠睡醒，跟陆衔月是同款破皮嘴巴，她们两人对视着，都是一愣。

“……”怀幸禁不住回想了下，她当初跟楚晚棠接吻的时候，有这样过吗？
她赶紧把思绪给扯回来，朝里喊：“时微姐，衔月，我出门了。”

“注意安全，杏杏。”闻时微的目光从陆衔月的脸颊上移开，叮嘱。

陆衔月也看着怀幸，一本正经：“有什么事记得发消息。”

“好。”而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怀幸就看见闻时微搂过陆衔月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怀幸的嘴角压不下来，她没嗑过CP，但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直到她把车开出地下车库，晒到今天的太阳，她的笑容才收了收，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她看向车载导航，上面赫然显示的是君灵酒店的名字。
过了会儿，在快到君灵酒店之前，她还是理智回笼，把目的地改为墓园。

墓园之外有很多卖花的地方，她挑了一束白/菊往里走。
这里的风景仍然很好，野蔷薇在角落探出带刺的藤蔓，一排排郁郁葱葱的树木迎风轻扬。

今年是怀昭离世的第十一年，怀幸对妈妈的想念并未消减半分，就算来了这么多次墓园，她也会沉在悲伤的情绪里。
走了一截路，她来到熟悉的位置。

一眼就能看见放在墓碑前的一把艾草，没怎么发蔫，但也没有很新鲜。
周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妈妈的照片看上去也很清晰。

怀幸蹲下来，把白/菊跟艾草放在一起，再抬眼，对怀昭笑笑：“她昨天来了，跟你说什么了吗？妈妈。”她干脆在地面上坐下来，姿态很惬意，“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向你说我现在的生活，真的，我现在过得真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微风轻拂，怀幸嘴角噙笑：“端午安康，妈妈，闻阿姨包的粽子很好吃。”
她顿了顿，又说：“时微姐和衔月在一起了，嗯……虽然我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但我会提前把消息偷跑给你。”她伸出手去抚摸怀昭的照片，“妈妈，那你跟楚阿姨在天上有没有在一起啊？别害怕，不会再有人围剿你们……”

自从猜到妈妈和楚阿姨曾经的关系后，怀幸都会为此而感到难受。
她的声音闷闷的，在下一句话出口前，有一道长长的影子越来越近，直到人站在她身边。

怀幸没有转头去看，而楚晚棠弯下腰来，再为怀昭献上一束向日葵，坐在怀幸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十多厘米。

轻风悄然在她们身上游走，交换两人身上的香气。
没人开口讲话，氛围静默着。

好一会儿，楚晚棠才稍稍侧眸，柔和地说：“可惜这个季节，云城没有怀阿姨最爱的海棠花。”

怀幸目视前方，回：“什么花她都喜欢。”她的发尾在摇曳，细细回想起来，“以前她还在的时候，家里和律所她都会经常买花回来插上，有时候买玫瑰，有时候又是牡丹，还有满天星，却一直没有海棠花出现过……一直到好几年前，我才知道原来她最爱海棠花。”

楚晚棠安静看着怀幸的侧脸，天色正好，距离又近，她好像可以看清怀幸细腻的肌肤。
而怀幸的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小小的树叶。

她试探着伸出手，察觉到怀幸没有躲开的意思，把这片树叶摘下来，递到怀幸的眼前。

怀幸的视线才徐徐移动，先是定在这片树叶上，再顺着楚晚棠的指尖一点点顺着手臂，落到女人的脸上。
她把叶子拿过放在掌心，不再犹豫地直奔主题，问：“你为什么会来到云城？”

“你让丁助告诉我的。”楚晚棠从善如流，“除了墓园，我想不到我们见面的其它地点了。”
沉吟两秒，认真地说：“你是想知道她们的过去，是吗？”

“嗯。”这是怀幸让楚晚棠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她不能否认自己对楚晚棠的在意，也不能否认其实她对怀昭和楚令仪那段过去的细节感到好奇。

她明白其实闻如玉和陆雪融知道的内容也不会少，可她不愿意去找这两位阿姨，免得提起这件事就让她们觉得伤心。
闻如玉好不容易才从挚友离世的悲恸中走出来，陆雪融也是一样。

问楚晚棠是最好的选择。

楚晚棠整理了一下许从筠和闻如玉说过的话，把怀昭和楚令仪的前因后果言简意赅地表达出来。

明明青梅成双，却落得如此结局。

怀幸听得眼眶泛红，她没想到有关的细节会这么残忍。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对那么多的恶言恶语，破局的办法竟然只有结婚这一条。

“怀幸……”楚晚棠嘴唇翕动，“你一岁多的时候，我七岁，我们那时候就见过了。”
“你躲在怀阿姨的身后，喊我姐姐，那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后来，我年年跟着妈妈飞来云城，律所对面那家咖啡店现在已经倒闭了，但当时，那是藏着我和妈妈的地方。”
“闻时微其实说得对，我亲眼看着你长大，我居然还舍得伤害你，我多么可笑。”

说到这里，楚晚棠的眼泪往下掉落，眼泪在阳光下晶莹，她的鼻音又浓郁起来，说：“对不起。”
她望着怀幸，诚恳地再次开口：“当着怀阿姨的墓，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待你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可以。”怀幸紧握着那片树叶，嗓音沉沉，“我没有什么机会可以给你，楚晚棠。”

意料之中的答案也让楚晚棠的心被酸涩泡满。

其它地方有哭声传来，怀幸听了十来秒，才偏过脑袋，看着楚晚棠梨花带雨的一张脸。

眼周和鼻尖都是红的，泪水涟涟。

她在这张脸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数次为楚晚棠流泪的自己。

实际上怀幸自己最清楚，她纵然还在意楚晚棠又如何？那只是给她的时间不够多而已，毕竟以前的她喜欢了楚晚棠六年多。
十六岁就心动并带她品尝苦涩-爱情滋味的人，她没有那么快就忘记也是情理之中。

她正视自己的情感，她允许自己的在意。
同时，她也会给自己时间和机会，眼下在楚晚棠这里了解到妈妈们的过去，再听着楚晚棠的道歉，她才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彻底跟那段过去道别。

“但今天当着妈妈的墓，我可以不用再否认以前喜欢过你这一点。”怀幸长睫轻颤，只觉得喉间有些艰涩，“曾经一颗心挂在你身上是真，听见你说我是小宠物而伤害自己身体是真，天真地想跟你以那样畸形的关系继续也是真……”

“杏杏……”楚晚棠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她情不自禁地拉住怀幸的手腕，“能不能不是‘以前’不是‘曾经’……”

怀幸没有挣扎，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道：“你不用展现出这样的姿态，因为我是一个人，我不会再回去当你的小宠物，你明白吗？”

“我没有再这样想。”楚晚棠的姿势早已改为跪着，她又一次跪在怀幸面前。
梨涡在这会儿深深地藏了起来，她哽咽了一下：“我早就没有这样想了，是我一直在自我欺骗……”

说到这里，她余下的话却在下一瞬堵在喉咙里。

即使她眼前的景象扭曲又朦胧，其余感知却很清楚，她感受到怀幸空出的一只手抚上她的脖子。

年轻女人当着已故妈妈的面，凑近，温热的嘴唇落在她的眼皮。

随后，一声轻叹响起——

“好甜的眼泪，楚晚棠。”
“五年前我在墓碑前因为担心你知道我对你情意那天，你是不是也想尝尝我的眼泪？”




第76章 她的一切都在怀幸的掌握之中。
墓园的风带着花香,在各处流窜，却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但隔了五年再见一座墓碑前的两个女人，它也会惊觉自己见证了什么——

什么都变了,处于被动位置的人成了楚晚棠。
当年的她看着怀幸那副模样却心猿意马觉得女生的嘴唇会很好亲,而如今，她的眼泪往下滴落，只得到了怀幸的一句“好甜的眼泪”。

-“还是很甜。”
-“什么？”
-“为我流的泪，很甜。”

过去的一幕幕再度在眼前放映，她都来不及细细感受怀幸在她眼皮上落下的亲吻，心脏又迎来新一轮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的额头往下抵，落在怀幸的肩头，哭得极其压抑。

怀幸的手还在楚晚棠的脖子上没有撤走,她的掌心可以感受到正在上升的温度,和女人哽咽时脖子滚动的幅度。
她垂着眼睑，清晰地闻见了熟悉的木香,低声问：“怎么不回答我？”

“对不起……”楚晚棠维持着这个姿势,还抬起手来抓住怀幸的腰，声音很闷,吐字也尽量清晰。

天气较热,怀幸今天穿的是一件圆领针织背心,一大半肩膀都露在外面，而楚晚棠的眼泪一点点下落，浸湿她肩头这块的布料和在外面的肌肤。
陌生的路人遥遥看过去,可能还会以为其中一个人悲痛大哭,而另一个在安慰。

阳光有些发烫,楚晚棠的眼泪也在发烫，灼得怀幸闭上眼睛。

楚晚棠见她没挣扎,忽略掉膝盖的疼痛，断断续续地坦白：“我曾经看你流泪是会觉得很畅快，因为想让你过着跟我一样的生活，但……不知不觉间，我看着你的眼泪会感到心疼，我不想再看你流泪了，杏杏。”她没有抬头，一点点用手臂圈住怀幸的腰，“如果现在的你看我哭会觉得畅快的话，我可以……”

“不需要了。”怀幸能感觉到环着自己腰的力度在逐步收紧，她也没有推开眼前的人。
“什么都不需要了，楚晚棠，我今天跟你见面，只是想把过去清算一番。你以前把我的喜欢当做随手取用的氧气，呼吸间都觉得理所当然，但我并不想这样对待你……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对我并不是爱情，只是出于愧疚？你企求我的原谅，是为了让自己可以过得好一点，那没有问题，我原谅你了，真的。”

怀幸笑笑：“不同于京城那晚说的原谅，我现在真的原谅你了，当着妈妈的面，我可以不去计较过去了。”

楚晚棠听着这话，彻底慌了，她抬起脑袋，泪眼朦胧地应着：“不要原谅我，怀幸。”
“是我伤害了你，我求得你的原谅不是为了可以过得更好一点，而是想要跟你重新在一起。我承认我对你有愧疚，但我承认不了你说的不是爱情……”

怀幸刚刚的这番话明明说得很平静，内容也透着一股释然，却刺激着楚晚棠的大脑皮层。

因为她闻出了彻底结束的味道。

但如果怀幸就这样原谅了她，那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想跟怀幸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怀幸凝着她，放在她脖子上的指腹悄然摩挲两下。
双唇轻闭，说不出什么话来。

“求你……”楚晚棠感受着她的沉默，呼吸都分外艰难，也没有力气扇动眼睫，她腾出一只手来盖在怀幸的手背上，感受着怀幸的体温。
出口的语气又近乎祈求：“不要跟我彻底了断，好不好。”
“你觉得我说这些话对你而言是种打扰的话，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提这些了。”

怀幸指节缓缓松开，也不回答，只是很沉着地说：“不要再跪着了。”

再跪下去，她怕楚晚棠膝盖会很疼。

“……可以做朋友吗？”楚晚棠又问。

“等你起来我再给你答案。”怀幸说着自己先站起来，再扶着楚晚棠的手臂，把人拉起来站好。

楚晚棠穿的黑色休闲裤，这边清理得再干净，膝盖那里还是沾了一些灰。

怀幸想了想，还是弯下腰去，为楚晚棠轻拍上面的灰尘，感受到楚晚棠的膝盖不受控制闪躲了下，禁不住问：“疼不疼？”

“不疼。”楚晚棠鼻音浓重地回。
她说的是实话，过去几年，她在怀昭和楚令仪的墓前跪过许多次，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她来说早已习惯了。

而这一次，竟然还有怀幸问她跪得疼不疼，她心里酸涩的同时又添了一点满足。

拍差不多了，怀幸站起来。
她转过头朝照片里的妈妈露出一个笑容，轻松地道：“妈妈，我相信你和楚阿姨一定不愿意看见我们这样……”她又看向楚晚棠我见犹怜的模样，顿了好几秒，“你们放心，我和晚棠姐姐以后可以当朋友，对不对？”

晚棠姐姐……

楚晚棠听着这个称呼只觉得刺耳，从来都是别人这样称呼她，比如涂朝雨那几个人。
怀幸要么喊她“姐姐”或“楚楚”，要么直呼其名。

没想过有朝一日怀幸会这样叫她，可现阶段的她难道还有挑选的空间吗？
现实摆在眼前，她没得选。

眼泪止住，苦涩却在蔓延。

楚晚棠没有办法，目前的她太需要这个朋友的位置，她只好配合着怀幸，朝着墓碑点点头，往外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妈妈。”怀幸弯下腰再去抚了抚妈妈的照片，“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楚晚棠深深鞠了一躬，跟上怀幸的步伐。
她脸上的泪痕犹在，没走出多远，旁边递来一方手帕。

怀幸神色淡然，说：“擦擦吧。”

楚晚棠接过：“谢谢。”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一边擦着泪痕一边询问：“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朋友……”

“我从不对妈妈撒谎。”

“你明明就有……”在五年前的墓前，喜欢她却对着怀昭撒谎了。

怀幸听她旧事重提，睨向她：“你说过的不在我面前提这些。”

楚晚棠眼前不再模糊，可以看清怀幸说这话时平静的表情。
她露出歉然的眼神，表示：“我知道了。”又接着问，“你现在去哪里？”

怀幸慢悠悠道：“吃饭。”

“一起吗？”

“……”

“成为朋友以后的第一顿饭。”楚晚棠唇边的梨涡这才拨云见日一般，露在外面。

怀幸看着她的梨涡有些晃神，继而点点头。

十多分钟后，两人到达停车场。
怀幸径自拉开主驾车门，楚晚棠看着要由她自己拉开的副驾车门，沉默了半秒再次面对现实，坐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这一片，墓园外是宽阔的公路，道路两旁种着一排排翠绿的树，树影在阳光下斑驳，透过车窗往里映出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楚晚棠捏着手帕，用余光去看怀幸，没人讲话，但氛围是宁静的。
对她们而言，难得的宁静。

好像一键回到了在海城酒店那晚的半小时，即使当时实际上只拥有了十多分钟。

白云在蓝天之下无忧无虑飘荡，楚晚棠的心也好像在跟着晃，纵然她并不甘心于跟怀幸当朋友这件事。
她对怀幸是不是爱情，她自己清楚得很。

如果不是爱情，为什么隔了五年再见到怀幸还是会有想接吻的冲动？
她喜欢怀幸的杏眼，惦记和怀幸拥抱的触感，还吃醋于不知道跟怀幸现在是什么情况的陆枕月……

在今天，她可以从怀幸这里确定自己是“旧爱”了。
那……陆枕月真的是新欢吗？或者，过去这几年，怀幸是否其实拥有过她不敢想象的美好爱情？

脑海里的想法不断冒出来，让楚晚棠的气息滞涩，她握紧了手帕，这才想起来问：“过去五年，你来墓园是什么时候？杏杏。”停了下，又用着不确定的口吻，“闻时微和苏澄她们都可以喊你杏杏，现在的我也可以这样喊，对吗？”

怀幸：“……”
懒得回答后面这个问题，只回答前面的：“任意时间，任意节日。”

“忌日、清明节、中秋节、端午节……”楚晚棠细数着，“我都来过，但没有哪次遇到你。”

怀幸单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没吭声。

其实有两次很凑巧，哪怕她避开了忌日和清明，没想到楚晚棠也会选择其它时间来，而那两次里，她看见楚晚棠在怀昭目前跪着或坐着，一待就是很久，中途楚晚棠似有所感，会往四周张望，她就会躲在树后面不被发现。

她不知道楚晚棠在跟怀昭说什么，但楚晚棠说得没错，她把人叫来云城，除了墓园，她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见面了。
这里竟然成了她们默契的验证地点。

车内的氛围再次静默下去，楚晚棠哭过的痕迹也一点一点消散。

道路有些拥堵，大半个小时过去，她们来到市中心高层的一家餐厅。
前台收到怀幸报出的信息后，确认着：“怀小姐对吗？昨晚预约了两位，好的，里面请……”

楚晚棠站在怀幸旁边跟着往里走，发尾摇曳间，她转头又看着怀幸，情不自禁地问：“你昨晚预约了两位？”

“嗯。”

“是我吗？”

怀幸脑袋都不带偏一点：“嗯。”

楚晚棠失笑：“如果我没有来怎么办？因为昨天我到墓园，你不在。”

“你不会不来。”怀幸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好似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话音落下，服务员也领着她们到靠窗的地方坐下了，位置不晒，视野却开阔，可以看见商圈热闹的人潮。

店里放着悠扬的音乐，空气中浮动着食材的香气，勾人食欲。

楚晚棠在怀幸对面坐下，手帕被她收进包里，听着怀幸的回答，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人，这好像是重逢以后第一次她们两人单独用餐的时刻，也让她第一次去认真观察怀幸的变化。

不止是长相上看上去成熟了些，拿捏人的心理也是。

那是否她过去这段时日以来的想法与念头，荒谬的行为和做法，怀幸都能猜到一些？
答案是肯定的，比如她故意踩贝壳碎片和喝冰咖啡，她那时候就知道怀幸对的观察很敏锐，现在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点，她端起桌上的温水，眼睫颤动。

在她缺席的这五年时间里，怀幸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或者说，其实怀幸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曾经一直在爱里长大，选择将锋芒收起来，不过多暴露自己而已。

从前在她面前的怀幸温顺听话，仅仅是因为喜欢她，觉得她喜欢这副模样，所以在她面前才一直都是那样子。

而眼下的怀幸飞出她设好的牢笼，在天空之下展翅高飞，明媚自信。

什么都切换过来了——

她的一切都在怀幸的掌握之中。

所以怀幸明白“朋友”这层身份不过是摆设是吗？却还是因为妈妈的关系而同意了。
也等于是同意她的接近。

温水下肚，楚晚棠撩起眼皮，在墓园里被怀幸亲吻过的是左眼，上面早就没有怀幸唇瓣的温热。
她看着正在回着不知道谁消息的怀幸，看着怀幸抿着的嘴唇，眼里慢慢酿进了一点笑意。

五年前的怀幸就让她的情感不受控制，坚持了那么多年的想法到最后都拐了个大弯。
五年后的怀幸依旧让她觉得迷人，视线移不开半分。

不论在什么时间，不论过去多久，怀幸对她的吸引力从来都不会少。
她清楚这一点。

她也甘愿在怀幸编织的网里生存。

朋友比陌生人好上许多。

“楚晚棠。”怀幸回完陆衔月的消息，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人*，轻声唤了下。

楚晚棠听着名字觉得舒坦了点，应声：“嗯。”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认真回：“在听。”

“……”怀幸看着她发亮的眼，默然几秒，又不想说话了。

还是不该说做朋友的，看楚晚棠此刻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一种奖励了，可她自己也需要这个时间过渡，直到真的可以把楚晚棠当做朋友那天。

楚晚棠把桌上的果盘往前推了推，含情双眼里笑意不减，说：“这个夏橙有点甜。”

像我们曾经吃过的夏橙，像我们曾经拥有过的时光。

怀幸接收到她的暗示，不动声色地表示：“暂时不想吃。”

“哦……”楚晚棠如果有幻耳的话，已经耷拉下来了。

怀幸见状：“……”

服务员把菜品端上桌，期间她们没再交流过。

又过了好一会儿，怀幸拿过夏橙，往嘴里放之前，她说：“其实我妈妈和楚阿姨这件事里，还有个很重要的节点是……”她皱起眉，“是许直勋把她们在一起的事情传出去的吗？”

这也是答应跟楚晚棠做朋友的原因之一，她想搞清楚怀昭和楚令仪的事情，不想让她们两位已故长辈的故事就这样折断，而楚晚棠作为楚令仪的女儿，自然也不该被排在外。

楚晚棠认真分析着：“在我的猜测里，确实是许直勋传的。”她一顿，“我姑姑说她们三人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许直勋喜欢怀阿姨，又舍不得楚家的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许直勋先传谣言，再趁机提出跟我妈妈结婚为‘缓兵之计’，等到风头过了再离婚。”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

怀幸咽下夏橙，眉头紧皱，楚晚棠的想法跟她的不谋而合，同时也更为怀昭和楚令仪的过往感到悲伤。

这时，楚晚棠的手机响起，是万依打来的。

她看着对面还在思考的怀幸，有些心虚地滑屏接听。

“救命啊！楚晚棠！你到底什么嘴巴！我被迫当小三了！现在正挂在热搜！”




第77章 睡衣本来就有些松垮。
如万依所说的那样,现在挂在热搜上的词条就是准确的“万依当小三”五个字。
点进热搜就能看见热门的内容，有个素人博主出来发帖说自己女朋友劈腿了，劈腿对象直指前两年宣布工作暂停的知名模特万依,还附上数张证据图片,把时间线和进度都标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条微博发的比很多当事人专业。
人物、时间、剧情等都一目了然，尤其是万依的名气确实够大，一下就把网友们给炸出来了。

更重要的点在于之前一直都有人传万依是女同性恋，但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现在倒好，证据确凿。
图片里有万依跟博主女朋友表达爱意的言论、转账，甚至是亲脸的照片。
一部分真情实感嗑过万依和一些模特CP的网友表示万依是不是当小三先放一边,自己当年嗑过的CP极有可能是真的。

其他网友：？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嗑呢？吃什么人血馒头？

有关万依的热搜下简直断成一锅粥了。

万依作息不是很健康,本来这个时间还在睡觉，她睡觉还爱静音,是苏澄看见消息了直接找上门来,把她摇醒的。
现在一看见热搜，第一件事就是给楚晚棠打电话。

什么乌鸦嘴！

楚晚棠也有点意外于这件事,揉揉眉心：“……”
“你的当务之急是澄清自己并没有介入她人感情,是那个女生对你有所隐瞒,让你以为她已经分手了，所以才跟她暧昧、恋爱。”

“我再观望一下，真烦。”万依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跟杏杏待在一起。”

“你成功小三上位了？”这个问题不怀好意。

“……”楚晚棠睨了眼怀幸平淡的神色,表情不自然了些,“我回头跟你说，你先忙。”

“行。”对面利落地挂断电话。

流淌的音乐在餐厅穿梭,怀幸吃着美味的菜肴，像是对一切八卦都不关心。

楚晚棠把手机放在一旁，谨慎措辞：“万依上热搜了。”

“她以前就常驻热搜。”

“这次不一样。”楚晚棠拿起筷子，也有点失语，“有个女生出来说她当小三，插足自己和女朋友的感情。”

“被冤枉了吗？”

“是，她在这方面一向谨慎，开始和断掉都很干净，否则就会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出现。”

怀幸颔首：“那会处理好的。”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的目标就很明确，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人漂亮，又高，从那会儿起就开始一边上学一边接模特的兼职，也是从那会儿，她就有这种意识了，她觉得涉及到感情的事情都很危险，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很稳。”

怀幸低眼：“是很危险，有人就翻车了。”

楚晚棠一噎，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怕自己说错。
因为她不确定怀幸说的是不是自己，而且她们之间现在不能出现这样的话题。

最终她还是把一切疑问吞回去。
现在这样的相处已经是她不敢想的了，她不能在这样平稳前进的时刻再遇到湍流，否则到时候船还会覆灭，她不清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毕竟……
朋友这层身份都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她现阶段要做的是先跟怀幸好好当朋友。

起码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

小插曲过后，一顿饭没多久在沉默中迎来结束。

怀幸结账出了店铺，等电梯的间隙里，她看了眼自己肩头的位置。
被泪水打湿的地方早已干燥，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也没有半点眼泪覆盖过的痕迹，她抿了抿唇，压下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询问：“你一会儿去哪儿？”

“你去哪儿？”楚晚棠回问。

怀幸：“回家。”

“我回酒店。”楚晚棠整理下心情莞尔，“谢谢杏杏送我回酒店。”
能够重新叫“杏杏”这个称呼的感觉很美妙。

怀幸：“……”
她嘟囔着：“我又没说要送你。”

楚晚棠装作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正巧电梯门开，她们一前一后走进轿厢，其他陌生人也跟着挤进来。

不得不感慨万依出名多年，哪怕已经暂停工作两年了，名头还是很响亮，电梯里好几个结伴的女生就在那聊着今天的八卦。

“万依原来真的是女同啊，还知三当三。”
“她一看就是女同。”
“为什么一看就是？”
“一种感觉……”这个女生说着目光在怀幸和楚晚棠身上落了两秒，又觉得不太礼貌，收回去，用手机备忘录敲下一行字给朋友们偷偷看：【我觉得旁边这两位也是。】

朋友们咋舌，都有点不相信，却也不敢看向一边。
等电梯到一楼，她们几个前前后后出去，才放开了嗓子聊：“不会吧！这两位美女看上去不像啊！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分辨……”

怀幸和楚晚棠看着她们的背影：“……”
能不能走远点再聊啊？她们俩耳朵又没坏掉。

一直到电梯再在负二楼停下，从这个密闭的小空间出来，楚晚棠才忍俊不禁地说：“那个女生直觉很敏锐。”

当面对着楚晚棠说过自己不是女同性恋的怀幸从包里取着车钥匙，懒得回应。

楚晚棠也不再做声，怕又收到怀幸的警告，她们就这么并肩走向车位，但拉开车门的事情还是由楚晚棠自己来。
她认命地坐进去，又系上安全带。

怀幸都没问，直接输入君灵酒店的名字，把轿车驶出原地。

楚晚棠故意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晚棠姐姐。”怀幸看着前方的车况，一个眼神都没给，“你拍的照片还能再不显眼一点吗？”
生怕她不知道似的，照片里还有君灵酒店的LOGO。

楚晚棠扬唇，说话的声音也扬：“没注意。”
但一想到怀幸话里前面四个字，这点喜悦又逐渐流散，她还是不喜欢怀幸这样称呼她，却没有半点办法。

不过有时候只需要做一下比较就会觉得心里好受很多。
对比起“楚总”“楚小姐”这样的陌生称呼，“晚棠姐姐”这四个字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怀幸不知道楚晚棠在这一路上的颅内风暴，把车开到酒店外的路边，她就等着人自己下车。

楚晚棠解安全带的速度很慢，还问：“你的手帕需要我洗过还给你吗？”

“不需要，我的手帕很多。”

第二个问题紧随其后：“那你明天回海城吗？”

“嗯，回去工作。”

第三个问题也没落下速度：“那既然现在是朋友的话，我给你发消息，你会回我吗？”

“不确定，看我心情。”

“什么时候心情好？”

“你不发消息的时候。”

“抱歉，怀总，为了我们的友情，看来只能牺牲一下你了。”

怀幸这回直直看向她，不说话，但眼神的意味很明显。

楚晚棠收到信号，不再多待，拉开车门，沉闷的关车动静响起。
没几秒，怀幸就驱车离开。

楚晚棠站在原地，她捏着柔软的手帕，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敛了敛。

友情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也可以把自己摆在这个位置。
这些年她能有如今的成就，最大的优点之一是耐力足。

……

怀幸回到闻家前给陆衔月发过消息，她怕自己回来撞见什么不能看的场面。

陆衔月表示：【我们很单纯的好吗？】
怀幸：【嗯嗯。】

当她回来以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确实多余了，因为闻时微在忙着跟国外的客户连线，待在书房很久没出来。

陆衔月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玩着俄罗斯方块。

看见她出现，陆衔月没精打采地打着招呼：“小幸，回来啦。”

“嗯。”怀幸去洗手。
回来再挨着她坐下，忽略掉她被“蚊子”咬破皮的嘴唇，问：“对了，衔月，‘丝季’十周年举办的走秀进度现在如何？你手下的人有没有跟你说。”

“丝季”是2015年创办的，至今刚好十周年。
前几个月下属提出举办主题为“四季有丝季”的走秀，这个决策已经通过了好一阵子，定的时间是秋风送爽的九月，职员们也在为此忙碌，但怀幸要忙的事情何止这一件，今天再听见万依的名字，想起来前几年参加的“岚翎”的走秀，才想起来这件事。

“还在设计成衣，场馆那些都定了，后续的营销策略还在商讨……”陆衔月也切换到工作模式，回想起来，有些不满意地说，“但是我觉得那些设计出来的成衣看上去有些单薄，少了点特色。”

“那就等等吧。”

“等什么？”

“等到参加完陆奶奶的寿宴，到时候向全国的服装设计师发布招募计划，我们这阵子工作计划都有点多，到时候就有时间来认真筛选挑选了。”

“行。”

陆衔月拿着手机凑近，思虑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前嘴巴有破皮过吗？小幸。”

“被咬过。”在月澜坞的时候，被楚晚棠咬得她第二天被同事问起，她说是被手机砸的，“但那是因为她故意的，不是你们这种情况。”

陆衔月瞪大眼睛：“我们什么情况，你不要乱想……”她皱皱鼻子，嗅了嗅怀幸身上的味道，狐疑地问，“你还见了谁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没有。”
怀幸一口否认，再次起身：“我进客房休息了，明天回海城趁机多睡会儿。”

“等等，你这个味道明明就……”陆衔月也跟着起来，但她起迟了，只能拍门。

刚好，闻时微打开书房的门，看见她这样，倚在门口，含笑道：“继续拍，小衔，我给你配音。”

“配什么音？”

“怀小幸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陆衔月听女朋友这么说，无奈极了，笑着走过去抱住闻时微。
“你忙完啦，呜……”

外面终于消停了，怀幸坐在客房的椅子上，垂眼看着楚晚棠发来的消息——

楚晚棠发过来一张水照，但不同于过去大半个月的照片，这次的水照里出现了她自己。

一手举着手机看着镜头，一手端着水杯靠着沙发身位稍偏。
睡衣本来就有些松垮，此刻更是不经意漏出一点肩颈处的白皙风景，刚喝过水的嘴唇还泛着点点光泽，一头长卷发又夹了起来，还是那几缕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地垂着，为照片加了几分层次。

而且唇边的梨涡还若隐若现，眼里的笑意也怎么都藏不住。

看上去不像是喝水的，像是给这杯水拍的广告图。
还是价格最贵的平面模特那一档。

楚晚棠：【认真喝温水了，请查收。】




第78章 那你喜欢我什么？
海城又一年黄梅天悄无声息来了。

潮闷空气像是焐热的湿布,轻轻擦过城市的每个角落，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湿气，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们涌入鼻腔,黏腻地附着在喉咙和肺部。
风也慵懒得偶尔才撩拨一下树叶,发出浅浅的沙沙声。

细雨如丝，如烟如缕，若有若无。

周六夜间八点，怀幸撑着一把伞在剧场外等待陆枕月。
从风和日丽的云城回海城已经一周，她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能不在外面就不在外面，但今天没有办法。

今天陆衔月和闻时微要宣布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她奉旨来到剧场这边接陆枕月,再跟陆衔月和闻时微汇合。

《雾》在海城的演出从端午节开始,在这边排了一个月。
现在节日过去，排档也没有那么紧凑,回到原来的一周三次或者四次的频率。

没多久,演出结束，观众们依次出场。
怀幸站在比较边缘的位置,目光放在大门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她睨了眼来电，接听。

陆枕月笑着问：“你在哪个方向？小幸。”

“大门往右，宣传栏旁边。”

“好,我来了。”

怀幸正要挂断电话,又听陆枕月说：“等下再挂,万一等下我找不到你。”结果刚说完的下一秒，陆枕月带笑的声音又响起,“好了，我看见你了。”

通话结束，怀幸看着手机屏幕上新的微信通知，没有立马解锁。
她看见戴着口罩穿着一袭红裙的陆枕月朝着自己走来，人没撑伞，她赶紧迈步过去，跟陆枕月共罩在一把伞下。

“岁岁姐怎么没带伞出来？”怀幸问。

陆枕月挑了下眉，语气轻快地道：“我要是带伞的话，就不能跟你在同一把伞下了，而且这个雨也不算大，淋一淋也没什么。”

怀幸正色：“但有可能引起感冒。”

“好啦，实际上是我忘记了。”陆枕月用右臂勾住怀幸的肩，“走吧，上车去，我一会儿在车上化妆。”

怀幸点点头，跟她一起走向路边。

泰叔来为她们拉开车门，两人都坐在后座。
等轿车驶向前方，陆枕月也打开了自己的化妆包，怀幸在旁边为她举着灯。

演出时的妆容是比较浓的，不适合出现在今晚的场合，陆枕月不想让怀幸等太久，只是卸个妆换个衣服就出来了。
但她断然不会素着一张脸去见陆衔月和闻时微，今天怎么说也是新的身份。

“我看着衔月长大。”陆枕月照着镜子回忆起来，一时间有些怅然，“她以前一直都不是很自信，觉得各方面都不如我，所以读书时期拼了命学习，收到很多情书和表白，她全部都拒绝了，一点儿要早恋的迹象都没有，她说这些会影响她前进的脚步。”
“后来她高三，我去参加她的家长会。有个大叔来我面前让我好好教教自己的妹妹，自己家儿子一颗心都放她身上，都不能好好学习，成绩下滑严重。”

“又不是衔月的问题。”

“对啊，关我妹妹什么事？”陆枕月嘲讽牵唇，“我就当着全班人的面，把那位大叔拎出来讲，想让衔月背这莫须有的锅，想都不要想，以后自己夹紧尾巴做人吧。家长会过后我问衔月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说她一心学习，不知道。”

轿车平稳前进着，回忆在车内翻涌，陆枕月给自己喷着定妆喷雾。
喷好了，她转过脑袋去看在一旁认真给她打光的怀幸，笑了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到现在还有点恍惚，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我以为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涉及到这方面，但现在……”她睫毛扇了扇，“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

怀幸迎着她的目光，说得很认真：“时微姐人很好，衔月人也很好。”

“她们很般配，是吗？”

“是。”怀幸倏而问，“岁岁姐，你选择去当话剧演员，是不是也有这一层原因？”

“什么？”

“她一直在追赶你的脚步，你不想给她太大压力。”

陆枕月凝着怀幸的脸，待脸上的定妆喷雾干差不多时，她才失笑着回答：“是有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我喜欢话剧的舞台，喜欢大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又看向镜子，望着里面的自己深深叹口气，“这么一想，闻时微跟衔月在一起也挺好的，起码衔月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用一直都绷着一根弦，看上去很放松。”

一路回忆着聊着，半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夜色如墨，闻时微订的见面地点在一家高档西餐厅。
餐厅在一栋大厦的高处。这里有露台，但因为下小雨挡了起来，却也依旧好看。

灯光打得很讲究，很有氛围。
周围铺设许多新鲜花朵，角落里有乐手在演奏，在这里还可以俯瞰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景。

伞被侍者认真收了起来，怀幸和陆枕月朝着露台走过去。
路上，怀幸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她稍避着陆枕月，解锁，打开微信。

果不其然，还是楚晚棠的消息，还是跟人机一样的喝水照打卡。
过去这一周时间，楚晚棠每喝一杯水，都会给她发来一张之前那样的自拍，单纯的水杯照片一去不复返。

末尾还会附言“请查收”。

查收什么？查收你的美貌吗？

怀幸腹诽，但也会配合地回个“1”，表示知道了。
没办法，她们现在是朋友，她不会热情，也不宜过于冷淡。

只是完全不能否认的是楚晚棠很好看这个事实，这一周收到的照片里，楚晚棠有时候是穿着正式的工作服，有时候穿着最简单的T恤，有时候就是露得多一点的吊带……

但不论穿什么，这张脸作为核心是没有任何变化的，漂亮得很轻松，也很稳定。

而今晚，半小时前楚晚棠就发了消息过来，她没有回应。
现在楚晚棠又发过来，多少都带点催促的意味。

身侧还有人，怀幸没有点开图，但也能看出来楚晚棠正在应酬的场合，耳环、项链、头发、裙子这些搭配很明显，还有手里端着的是一杯香槟，一眼就能看见。

她默默回了个“1”过去，利落锁屏，一时间分不清她和楚晚棠到底谁更人机。

“有点紧张。”陆枕月在一旁说，征询怀幸的意见，“我能拉着你吗？小幸。”

怀幸的思绪被拉回来，愣了下：“嗯？”

“这是在见家长……我还是那个家长……”

怀幸很大方地给出自己的手腕：“岁岁姐握着我的手腕吧。”

陆枕月看着她握拳的手，唇畔笑意深深。
还是很配合地握住她的手腕，说：“谢谢你，小幸。”

怀幸双眸微弯：“不客气。”

……

楚晚棠正在参加一个国外大牌的私享会，本次私享会很高档，场馆布置得很神秘，现场还有钢琴演奏，弧形展台上，二十套高定礼服像沉睡的艺术品，身着黑色西装的品牌总监去触碰晚礼服时还要戴着白手套。

待走个流程看完这些高定服装，楚晚棠就回到自己的软包座椅上落座，她端起几面上的香槟晃了晃，而后稍仰着头，喉骨优雅轻滚，咽下一口。
再对着自己这副模样自拍一张，根本不需要挑什么角度，一张即可，她便向过去一周那样发给怀幸，等待着怀幸的回信。

五年前的她作为“岚翎”设计部总监就备受瞩目，现在升为“岚翎”副总的她，更是今晚大部分的视野中心。
就连她喝个香槟，也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她的心思都落在海城的怀幸那里。

刚刚是她今晚发给怀幸的第二条消息，这一次对面的人终于回了个意料之中的“1”。

可怀幸没注意到吗？她今晚喝的不是水，而是香槟。

怀幸没有过多问一下，那个“1”只是走个过场。
意识到这点，再一想到她跟怀幸分隔两地，她的眉头就禁不住皱起，周身的气压也默默低下去。

有同行过来跟她浅聊，她才收了收自己的神情，戴上自己温和的假面。

没一会儿，负责今晚私享会的品牌总监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入座，香槟杯相碰的清脆声响起，品牌总监一点儿也不含蓄地抛出橄榄枝：“Violetta，我这次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公司……”

“抱歉，Alice。”楚晚棠歉然一笑，“‘岚翎’很好，我不准备去其它地方。”

Alice：“为什么呢？”她有些不解，“按照你的能力，我觉得你更适合国际大舞台，‘岚翎’只在国内争女装第一。”

“不用担心，Alice，‘岚翎’已经做好了面向国际的准备，之后我会亲手操办一切。”

Alice一怔，旋即笑起来，再次把杯子往前，跟楚晚棠的碰了下，切换话题：“今晚这个私享会感受如何？”

“这些礼服设计得很符合贵公司的风格，设计理念也让我收获良多。”杯子里的气泡在杯壁上碎成细密的星子，楚晚棠望向展示区，悠悠道，“不过有三套看上去……还不是成品？有些细节缺少了许多。”

Alice：“是给客户做的礼服，六月中旬就需要，时间上有点来不及，最近我们的设计师在加班加点地赶。”她沉声道，“今天把这三套礼服搬出来，也是想看看大家的看法，缺少的感觉是什么。”

“或许，中间可以穿插金线，这样走动时会产生流动的光晕。”

“……”Alice双眼骤然放光，“Violetta，你真的不能来我们公司吗？”

楚晚棠没回答，只能微微笑着跟她再次碰杯。

Alice坐不住，很快离开。
人一走，楚晚棠脸上的笑容放下来，她望着依旧空荡的聊天对话框，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思考再三，切换到微博。

……陆枕月更新了动态。

是一张美食照片，桌上有精致的美食，出镜的还有几双拿着刀叉的手，而挨着镜头左边的那双手的主人，楚晚棠认识。

她怎么不认识呢？这双手曾抚过她身上各处，这双手曾与她十指紧扣，这双手曾让她攀上高峰。

更何况，陆枕月的微博IP还在海城，挨着她坐的人是谁无需猜测就能知道答案。

楚晚棠的眉心直跳，双唇也抿得很紧。

她还是不喜欢怀幸跟陆枕月挨得那么近，可现在陆枕月人在海城演出，她有什么办法？

梅总对她有恩，“岚翎”成长为如今的模样也有她的参与，她断不可能就此放弃。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杯壁上黏着的气泡在她的心间同步冒起。

全是酸涩。

-

陆衔月跟闻时微是在五月三十一号那晚见完闻时微的高中同学后在一起的。
这次聚餐，她们也没有特地秀恩爱，只是简单且郑重地告诉了怀幸和陆枕月这件事。

陆枕月作为陆衔月的姐姐，感慨良多，还红了眼眶。
本来她为了保护嗓子平时不怎么喝酒，今晚还是难得喝了两杯红酒，跟闻时微说了好几次好好对待自己的妹妹。

闻时微：“嗯。”

等差不多到十点半，今晚“见家长”才结束，一行四人上车，报了公寓地址。
还有些话没聊完，回到家继续讲。

怀幸坐在副驾驶，一转头就能看见后座三人。
陆衔月坐在中间，左边是女友，右边是亲姐，她拉着两人的手泪眼汪汪。

这个场面好笑又可爱，怀幸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

好幸福啊，陆衔月。
让她有些羡慕的幸福。

这个念头刚起，屏幕就转为来电显示，她抿了抿唇，不想在这会儿接听。
迟疑几秒，挂断。

下一秒，微信消息就传过来。
这次不是楚晚棠喝水的照片，而是一条几秒的语音。

怀幸念着后座三人意识都不够清醒，把听筒放在耳旁。

楚晚棠：“我举报，举报你今晚查收得不仔细，我喝的明明不是温水。”

这人说话怎么有些酒意？

【你喝了多少？】怀幸不由得问，注意力跑偏。

楚晚棠又发来语音：“几杯香槟而已。”

怀幸又引用她上面那条语音：【举报不成立，我只是不喜欢你喝冰咖啡、冷饮。】

【那你喜欢我什么？】楚晚棠这回发的是文字。

大概是意识到现在身份上的不妥，她又把这条消息撤回了。
重新回：【好的，那意思就是我回家再喝点酒就可以吗？】

怀幸看着撤回消息的系统提示，默然好几秒。
最后还是无奈地拨电话过去，她把车窗打开，轻声开口：“听话一点，不要喝了。”

还会担心楚晚棠一个人在家喝多了酒没人照顾的感觉。
真让人绝望。




第79章 缠在一起。
楚晚棠躺在次卧的床上,闻着早就没有怀幸味道的枕头，耳边听着怀幸轻柔的话，心里一阵泛酸。
其实她没有喝多少,现在很清醒,可是她就是很想念怀幸。

过去五年也有好多个这样的时刻，可对面始终无人接听，刚刚她主动打过去的电话被怀幸挂断，纵然不那么意外，但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往下沉。
可她没想到怀幸还会再拨过来——

还会在她最想念怀幸的时候，听见一句“听话一点，不要喝了”。

要怎么表述此刻的感受呢？

旁边的小夜灯都好像成了思念的帮凶，她看着暖色的光影,脑海里就会想起来怀幸在这暖光之下是怎样的模样。

怀幸的睫毛浓密纤长,瞳仁是明亮的黑色，坐在床头看她时眼里会藏着很多笑。有时候她控制不住,会弯下腰来跟怀幸接吻,但嘴唇还没碰到，就能看见怀幸的眼睫已经覆上了,还在轻轻发颤,而她的视线就会趁着这会儿落在怀幸的嘴唇上,唇线柔和又灵动，像是被世上最伟大的画师用最细腻的笔触勾勒，色泽像晨露浸润过的花瓣,让她数次想要品尝。

只是,一切都存在于回忆里了。
如今的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跟怀幸当朋友的机会,她连自己的想念都无法直接表达。

否则是她在越界，她都明白,她更清楚这样的感觉怀幸曾经也体会过。
在喜欢她却不能言说的时候，在喜欢她却要洗脑自己是家人的时候，在喜欢她却还是答应她跟她人前姐妹人后床伴的时候……

家人是她们曾经的界线，怀幸怕失去她，没有越过。
朋友是她们当下的界线，她怕失去怀幸，也不能越过。

“好。”她只能落下这个字。
兴许有酒精的作用，应完这声，她的眼眶就红了些，像是被揉碎的晚霞浸染了一遍，氤氲着一层朦胧水雾。

车窗没降下来太多，怀幸感受着吹在脸上的夜风，听着楚晚棠这简单的一个字，双唇轻轻张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楚晚棠闭上眼，这样仿佛可以将怀幸的声音听得更清晰。

怀幸低了低眼，也低声说：“那我挂断了。”

楚晚棠连忙再次开口：“杏杏。”

“怎么了？”

“握着玉梳睡着的秘诀是什么？可不可以教教我？”

“什么？”

“我买了把玉梳回来。”楚晚棠还是没睁眼，她的右手正握着当年在雪城买的那枚玉梳，不想这么快就跟怀幸挂断电话，“但我还是很难睡得很好。”

“……跟玉梳没有关系，‘阿贝贝’大部分都是从小拥有的，所以形成依赖。”怀幸耐心解释，

“那你现在还还在握着它睡觉吗？”

“嗯。”

“是我妈妈送给怀阿姨的。”

“能猜到。”

“我……”楚晚棠的指腹在玉梳上摩挲，说话的语速都慢下来，声音也低，“我明天想来海城一趟，京城没有那家烤肉的分店。”

这话说出去没有立即得到怀幸的答复，加速的心跳声在胸腔震颤。
好似传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分外清晰。

这会儿，她听见陆枕月骤然凑近的声音：“小幸，再给我点纸巾吧，有点不够用了，衔月真的很爱哭。”

“好。”听得出来怀幸没把手机放在耳朵旁，声音比刚刚远了些。

又过了十来秒，楚晚棠才听见怀幸柔软的声音响起。

“我明天没时间。”是在委婉地拒绝她。

楚晚棠侧过身蜷着，眼睫颤抖，心口闷得窒息。
想见到怀幸的念头遍布她的每根神经，她整个人都在被撕扯。

“没关系，你忙你的。”楚晚棠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继续跟怀幸聊下去，喉间发紧，“我再等一个小时就去洗澡，你说过的，酒后不要立马就去洗澡，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冒险的。”

-“但现在洗澡有点危险……还要再等会儿。”
-“你在门口守着我，这样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我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冒险，可以吗？”

你看，我都记得你说的话。
那你记不记得？

她不敢问，因为她们连家人都不再是了。

怀幸再次默然，最后说：“好，晚安，我们也要到家了。”

“晚安。”

通话在这里截断，楚晚棠怔怔地看着玉梳，“我们”和“家”这个词组，如今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怀幸在副驾也有些怔然。

闻时微的声音将她从游离里叫出来：“杏杏*。”

“嗯？”怀幸看过去，“时微姐。”

闻时微想问她刚刚是不是在跟楚晚棠通话，因为似乎只有楚晚棠才有这样的待遇。
可话到嘴边，想着在旁边还有知情不多的陆枕月，她不想就这样暴露怀幸的性取向，于是没有问出口，只是笑笑：“我们大概还有多久到？”

“快了。”

的确快了，不到十分钟，她们回到公寓，陆衔月高兴，还想喝酒，被闻时微制止。

闻时微把人抱着哄：“不能喝了，小衔。”

陆枕月觉得这个画面没眼看，扶了下额，问怀幸：“小幸，我今晚在你那边的客房睡觉OK吗？”

“没问题。”怀幸应着。

陆衔月听着这话，迷糊地答：“姐！姐你怎么不在我这里睡！”

“我怕我这个电灯泡闪到你们啊。”

说说笑笑间又聊了会儿，夜色渐深，怀幸和陆枕月才离开她们这里。
门关上，一切隔绝。

“那岁岁姐我就先上楼洗澡睡觉去了。”二楼也有浴室。

陆枕月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点头：“行。”
忽而问：“小幸，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

“都可以告诉我的。”陆枕月露出一个笑容，走近揉揉她的脑袋。

怀幸眨了下眼，笑着说：“请岁岁姐放心，我没把你当外人。”

“那就好。”

怀幸也累得没什么力气，略显疲惫地说：“晚安。”

“晚安。”

上楼梯来到二楼，怀幸先进卧室在椅子上坐下。
她的脑袋往后仰，举起手机，点开跟楚晚棠的聊天框，把楚晚棠发的语音又听了一遍，带着些酒意的温柔女声普通话很标准，像是深夜情感电台主播。

明亮灯光下，她的表情看上去是平静的。
她往上翻，点开楚晚棠今晚发来的两张照片，从楚晚棠的头发看到嘴唇，从耳环看到眼睛。

再过半年楚晚棠就三十三岁，不论是照片上还是现实里见到都觉得跟五年前比起来好像没多大区别，甚至是更成熟耀眼了。
唯一不同的是，怀幸不会再被她迷住。

不过，烤肉店吗？

怀幸坐正身体，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她才拿着睡裙进了主卧浴室，将一切想法都困在密闭的空间里。

外面的夜越来越深，凌晨四点的海城没有下雨，但街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到处都是安静的。
万依戴着U型枕，坐在网约车里偏头看着邀请她一起来海城的女人，打了个哈欠：“也就我现在有时间陪你来海城，再加上以前坐红眼航班习惯了，要不然你让澄澄来试试？哦，她现在有峤峤了，出门不太方便。”

“一切费用我承包。”楚晚棠也困得不行，揉揉眉心，“你放心玩好吗？就当散散心。”

已经过去一周，万依的“小三风波”也解除警报。
好歹也是业内知名模特，认识的人很多，其中优秀的公关不在少数，很快把前因后果描述清楚，夸张的是还有一些好心的前女友出来为她说话，她就顺着把性取向大大方方宣布了，她就是喜欢同性。

于是最近还涨了好一波粉，但被这种事情缠上也会有一点影响心情，这次来海城散心也不错。

“那你呢？你就撇下我去见杏杏吗？”

楚晚棠低声说：“她不见我。”

万依：“……”她沉吟了好几秒，“那你晚上的航班回京，来海城这趟图什么？图跟她一座城市呼吸一样的空气啊？那咱们地球村，呼吸的不都一样吗？”

“我有点后悔喊你一起了。”

“我看你后面怎么办吧，你也是自食其果，伤害年下的人是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我永远不会伤害妹妹们！”

“现在不是有点后悔了，是很后悔。”

“呵呵，晚了！你明天晚上回去以后，我还要拿着你的钱在这边潇洒！”

楚晚棠太阳穴又开始跳，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尽管这趟出行见不到怀幸，却也让她欣喜。
不同城市的呼吸是不一样的，海城的空气对她来说就是更清新更好闻，而她跟怀幸之间的距离也从遥远的上千公里转为几十公里。

-

翌日，怀幸一觉睡到十一点。
醒来时陆枕月刚好去剧场集合，客房被子叠得很整齐，茶几上留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午餐做好了在冰箱，水果也洗好了。

怀幸笑笑，热好午餐，在餐厅坐下。
在给陆枕月发消息过去之前，她一眼就发现楚晚棠今天并没有给她发水照过来，她抿了下唇，没点开聊天框，转而给陆枕月发了现拍的美食照片过去：【岁岁姐去当美食博主的话，也会是第一梯队。】

陆枕月在忙着排练，没有很快回复。

那楚晚棠呢？今天早上没喝水吗？

吃完饭，聊天框还是空的。
怀幸还是不点开不追问，回楼上取了自己的小提琴，让自己进入状态拉曲子。

她今天没什么安排，她只是不想让楚晚棠如愿，为了“烤肉”特地来海城一趟很容易吗？很值得吗？

但根本静不下心，一首曲子中途会错好几次音。
落地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天空灰蒙蒙一片，最终她放弃练琴，回到楼上睡回笼觉。

……

下雨对这家烤肉店的生意没什么影响，楚晚棠提前在网上取了号。
她好歹找了烤肉借口，到时候要拍照片给怀幸，免得被怀幸看穿……虽然她俩心知肚明她到底是不是为了烤肉而来。

街上人来人往，都举着伞，一朵一朵各色小蘑菇在碰撞。

万依戴着口罩站在楚晚棠旁边，等叫到她们的号了，便收起伞往里走。

万依说：“闻着还不错。”
她观察着店里的装修，说：“有点复古，挺出片的。”

楚晚棠在位置上坐下，扫码点菜。
整个白天她都在酒店补觉，现在睡醒出来吃烤肉，吃完差不多就得飞回京城，行程很赶。

点好餐，她端起桌上的水，正准备自拍一张。
手机镜头视角稍微往上一些，屏幕里能容进二楼几位在玻璃栏里的食客。

她看着其中正盯着她镜头的一位，呼吸放轻。

她们的目光仿佛隔着这个手机镜头撞在一起，缠在一起。

在这嘈杂的环境下，分离出来独属于她们的安宁。




第80章 她意外地做了不该出现的梦。
橙红色炭火在网格下跃动,也跳进怀幸黑色的眼瞳。
她坐在烤肉店二楼靠近玻璃栏的位置，看着烤盘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蜷成诱人的弧度，心思有些游离。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或许是黄梅天让她心生烦躁,所以她选择出来透透气。
即使之前在这样的天气下，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的眼睑颤了颤，没有立马解锁。
视线一转，能精准看见一楼就连身影都优越的女人正单手拿着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对话框上。

在等待着她的回音。

服务员走过来，提醒：“您好，这个五花肉可以吃了哦,需要我帮您夹到盘子里吗？”

“不用了,谢谢。”怀幸礼貌拒绝。
她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点的菜品不多,把五花肉夹到盘子里后,她又去烤别的东西。烤盘触到水分滋滋作响，她不紧不慢地吃了块生菜夹五花肉,才擦擦手拿过手机。

楚晚棠发来了今日份的水照,跟之前一样,纤长手指握着半透明的玻璃杯，嘴唇偏薄但在往上翘，唇边梨涡浅浅,含情脉脉的双眼里蕴着不尽的笑意。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照片的角落里有她。

楚晚棠还是那三个字：【请查收。】

怀幸半垂着眼,看着这张脸，也依旧是回了个“1”。
没有多的话要说,她也不会下楼去跟她们坐在一起。

楼下，楚晚棠如愿收到了这个数字。
她没有望向二楼，唇边的梨涡挂着，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万依压了压鸭舌帽檐，视野有点受限，但看见她这副模样，觉得奇怪：“人都见不到，你在笑什么？”
反应过来：“哦……是杏杏给你发了什么消息吗？”

“没有。”楚晚棠摇头，把手机放在一旁
她夹起一块烤得刚好的牛肉粒，声线是愉悦的：“只是因为吃到美食而开心。”

“0个人信。”

“……”楚晚棠不跟她计较，她这个朋友长相和性格成反比。

“不过这家店味道确实还不错，也不枉你拿它做借口了。”

楚晚棠嗓音带笑：“吃你的吧，好吗？”

暮色爬上烤肉店店牌，店外搭着的棚子下还排着小长队，聊天声和叫号声此起彼伏。
雨珠在叶尖摇摇欲坠，整条街的霓虹灯亮起，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怀幸胃口浅，吃得不多，今天的速度比平时缓一些。
收尾之前，特殊手机铃声响起，周围有食客听见这铃声，投来两秒打量的目光。

怀幸已然习惯，面不改色地接听电话，视线又落向一楼。
她伸出空着的手搭在玻璃栏上，感受着有些燥热的空气裹在指尖。

“衔月，怎么了？”她看着楚晚棠因为吃烤肉把头发夹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漫不经心地问。

陆衔月问：“你不在家吗？”

“没有。”怀幸看着楚晚棠再次端着水杯作势自拍，没有闪躲。
又准确地盯着楚晚棠的镜头。

没有人发现在这样吵闹的烤肉店内，有两个女人在悄无声息地对视。

“怎么了？”怀幸启唇，询问。

陆衔月：“……”
犹豫了几秒，才说：“她加班去了，我怕我太黏人，想分散一点注意力。”她第一次谈恋爱把握不好那个度，感慨着，“真难啊。”

“你跟时微姐好好说一下？我觉得重点不是在你认为，而是在她看来……”

“你以前也会这么想那谁吗？”
陆衔月不提楚晚棠的名字，却忍不住问，又说，“我跟闻时微也才半天没见到而已。”

怀幸望着楚晚棠的身影，她看见有人找楚晚棠搭讪，却被楚晚棠拒绝。
意料之中的做法，嘴里认真回答：“嗯，以前会，现在不会。”

“当然啦，都过去式了！现在还想她做什么！可不能想她啊！”

“……”怀幸不动声色地看回面前的烤盘，一点儿都不迟疑，“你说得对。”
她不想再跟陆衔月在这个问题上聊下去，连忙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我等你回来，我还是想问问那什么……技巧……”

通话结束，怀幸不带犹豫地起身。
陆衔月的话点醒了她，不管今天天气如何，她都不该一个人来到这里。

木质楼梯声响有些沉闷，淹没在烤肉店杯子相撞的清脆声中。
她来到前台结账，不再朝楚晚棠的方向看去，也不会跟楚晚棠打招呼，大步流星地出了烤肉店。

万依刚刚一抬眼，就看见疑似怀幸的人。
她盯着怀幸的身影直到消失，再很不确定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朋友：“刚刚，那个人是杏杏？”

过去五年她跟苏澄数次认错人，这会儿怎么也肯定不了，尤其是她跟怀幸本来也没见过多少次面。

楚晚棠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快点吃，我还要赶飞机。”

“不是……”万依不可置信，想问她们现在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到最后又把一切都堵回肚子里。
很多时候做事不需要追求所谓的意义。

跟怀幸呼吸空气的范围缩短到同一间烤肉店里，对现如今的楚晚棠来说，就是最大的意义。

但楚晚棠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往下低落。
她听见了怀幸跟陆衔月的手机铃声，不大，刚好够她听见，她透过手机屏幕和怀幸对视的短暂时间里，怀幸正在跟陆衔月通电话，不知道聊了什么，挂断电话以后怀幸人就走了。

走得很干脆，一点留念都没有。

她侧过脑袋，这才直视二楼怀幸的位置。
顾客一走，服务员很快过来收拾桌子，没一会儿就迎来新的两位客人面对面坐下，有说有笑。

只有她手机里拍下的合影，证明怀幸今晚来过。

店里的热闹成为模糊的背景音，楚晚棠端起桌上的常温饮料，并不刺激喉咙的温度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她心口翻涌的酸楚。
烤盘上蒸腾的热气好似被她吸进胸腔，灼着她烧着她。

她麻木地吃着菜，反复咀嚼却尝不出半点味道，明明在怀幸离开之前她还觉得味道很好。

万依咽下一块烤藕片，她看着楚晚棠失魂落魄的模样，难得敛起神色，轻声喊了下：“晚棠。”

“嗯？”

“你跟杏杏妹妹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楚晚棠道出两个字。

“但你不满足于此，对吗？”

“是你的话，你会甘心？”

“我不会甘心，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万依的回答很快落下，很慎重地说，“我伤害了她，她还能跟我是朋友，这已经是对我的恩赐了。”

“我不是不明白这一点。”
楚晚棠深吸一口气，在这件事上她总是容易红了眼眶，说：“但是……我很贪心。”

“你曾经的筹码是她对你的喜欢，当时的你难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不会喜欢你了吗？现在你体会到的，比起她所承受的又是多少？”万依恋爱经验多，说的话也很残忍，“而且，过去五年了，晚棠。”

楚晚棠的双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脑袋低垂，呼吸都在刺痛她。
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爱听。

万依给她夹了一块藕片到面前的盘子里，沉吟了会儿，才又于心不忍地说：“我不是要你放弃，你加油吧。”
又笑了笑：“我和澄澄还在等你请我们吃那顿饭呢。”

楚晚棠没抬头，就着这个角度吃完这块给她加油的藕片。
刚咽下去，她给怀幸设定的铃声响起，是怀幸曾经很爱拉的一首小提琴曲子，婉转悠扬。

怕怀幸觉得店里太吵，她起身来到店外的树下，滑屏接听。

树叶承受不住雨珠的重量，积攒的雨滴落在她的脸上，乍看上去像是一颗眼泪。
她收拾了下自己的鼻音，询问：“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去？”怀幸声音听上去没什么起伏。

“吃完饭后我就去机场。”

“万依姐不去吗？”

“她还要在海城玩几天。”楚晚棠说，“风波结束，她散散心。”

沉默围绕在她们两人之间。

十来秒后，怀幸才重新说：“在下雨，不好打车。”
又一顿，道出这通电话的来意：“我让泰叔送你去机场，他的联系方式我发你微信，楚总随时联系他就好。”

“楚总”这个称呼意味着她们现在的身份，解释着她这通电话的缘由。

“谢谢。”楚晚棠似乎只能说这两个字，她抬起手来抹了下自己的脸上的雨珠。

怀幸：“不客气。”
说完，通话按下暂停。

楚晚棠立在原地，微凉的晚风吹拂在身，她紧握着手机，像是被冻在这里。

……

凌晨四点，怀幸浑身滚烫地醒来。
她盯着漆黑的夜，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只觉得身体所给出的反应糟糕透顶，一会儿还得再洗个澡。

大概是晚上跟陆衔月聊了会儿有关上床的技巧，她意外地做了不该出现的梦——

梦里，柔和灯光在她的这间卧室弥漫，回忆里香薰蜡烛的香气也在飘飞。

她梦见她将楚晚棠从烤肉店带了回来，梦见楚晚棠那双握着水杯的手触碰她，梦见楚晚棠唇边笑意深了许多，问她在这几年有没有想自己，梦见楚晚棠扎起头发是为了更方便跟她睡觉，一如从前。

轻/\吟好似在耳畔回荡，让人耳热。

她的喉头滚动，眨着潮湿的眼睫，只觉得口渴不已。
打开台灯，翻身下床，她拧开矿泉水瓶都觉得有些费力，最可恶的是喝了小半瓶水也不起作用，她还是觉得渴。

随手抄过手机，怀幸眉头隐隐压着，有些烦躁地把楚晚棠的消息设置为免打扰。
在陆家老太太寿宴之前，她非必要不回复不点开。

希望楚晚棠可以识趣一点远离她的春/\梦。




第81章 呼吸都成了奢侈。
六月十四号,周六，陆家老太太寿宴日如期而至。
陆家从事面料行业多年，一路稳扎稳打,在这个行业早已有了一席之地。

这次陆老太太的八十五岁寿宴更是大办特办,并且这还不是陆家长子陆雨鸣提出来的，而是老太太自己。
人到这个年龄，活一天少一天，以前跟她来往过的一些同龄人越来越少，她参加了好几回葬礼，于是她自己想趁着这个机会再跟大家见一面。
人嘛，该享受的时候还是要享受，一切交给家里的后辈即可,她又不需要操心什么。

而京城的天气很给面子,昨天下着小雨，今天就晴空万里,几缕纤薄的云絮在天上舒展,慢悠悠漂移时往下睨着城市某处正热闹繁华的法式庄园。

庄园坐落于京城的金贵地段，占地面积大,因着是老人家的寿宴,布置得很火红喜庆,里面种着的青葱树木枝桠间都系满了写着“福”“寿”的红绸带，在微风里飘成流动的红云，做着上千平绿油油草地的点缀。

宾客们陆续到达,从一辆辆豪车上下来,大家的面孔或苍老或年轻,都是各界名流，穿着正式,笑语盈盈，见着眼熟之人便上去寒暄一番，再一起向管家递过精美的宴会请柬。

怀幸化着全妆，身侧站着同样妆容精致的陆枕月和陆衔月，她们在草地上招待客人。
过去她没在这样的场合出现过，现在乍然跟陆家两姐妹同框，还都穿着同一个品牌的高定礼服，自然有不少人顺嘴一问：“小陆侄女，这位是……？”

陆枕月笑着回：“也是我们陆家人。”

陆衔月也跟着说：“是我们的好姐妹啦。”

大家得到这个答复知道点到为止，并不多问，朝怀幸客套地点头一笑，下一秒就能听见她准确叫出对自己的称呼。

但不是所有人都不认识怀幸，比如君灵集团的谈云舒。

两边公司正式开展合作，她们时而会在微信上联系，怀幸还会在朋友圈看见谈云舒发自己跟爱人的自拍。此刻，谈云舒和方逾都单手提裙，另一只手也没空着，从下车那一刻就牵在一起。
在她们旁边的是沈氏集团沈映之，被这对妻妻秀得一脸无语，她今天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一边走一边冷笑：“呵呵，要不是因为宁境出差去了，要不然轮得到你们在我面前秀？”

“我们只是害怕对方摔倒，再说了，还没习惯？”谈云舒挑了下眉，旋即朝着前方较为熟悉的人喊，“怀总。”

怀幸今天的头发挽了起来，乌发盘在光洁的后颈上方，高度刚好，不论是侧面还是正面都将她的五官衬得越发立体。
她笑吟吟地应着：“谈总，又见面了。”

“这位是我太太方逾。”谈云舒大方介绍。

“方小姐你好。”怀幸伸出手。

方逾回握：“你好。”

怀幸又看向沈映之，笑容依旧恰到好处：“沈总，初次见面。”

“怀总你好。”沈映之也弯起唇角，“很欢迎‘丝季’入驻我们‘临里’商场。”

“我们‘丝季’确有这个念头。”

谈云舒在一旁委婉提醒：“稍等，我们今天的聊天也要这么商务化吗？”她笑笑，“怀总什么时候回海城？不如在这之前我们再找时间见一面，一块儿吃顿饭。”

“可以，没问题。”

沈映之：“那我们先到处转转，怀总你继续忙。”

说完，这一行三人有说有笑往里走，跟其他人热络地聊起来。

陆枕月跟附近的几个人寒暄完毕，端着果汁过来，她单手搭上怀幸的肩，把杯口递到怀幸唇边：“小幸，尝尝这个果汁怎么样？”

怀幸没来得及拒绝这个亲昵的行为，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于是就着陆枕月抬着的手腕，微微仰头。

两口果汁下肚，嘴里都是甘甜的果香，她朝陆枕月双眸弯起：“很好喝，岁岁姐。”

“刚刚随意搭出来的。”陆枕月莞尔，目光一转，落向草地的来处。
“楚家人到了。”她说。

怀幸闻言眨了下眼，才顺着陆枕月的视线看过去。
在这之前，其实楚晚棠并没有跟她说过要来这场寿宴的事情，但她坚信楚晚棠会来——

因为楚晚棠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跟她见面的机会。

如她所料，今天的楚晚棠身着一袭杏色旗袍，旗袍做工讲究高级，泛着珍珠光泽，立领勾出她修长的天鹅颈，盘扣像有蝴蝶被吸引过来停驻不愿飞走，腰线收束得恰到好处，恍若被晚风轻拂的花枝，韵律流转，款步走路时，旗袍下摆扫过空气，空气都会漾起一圈圈涟漪。

但楚晚棠不是独自前来，在她身边的是楚逸明。
楚逸明年过八十，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花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脸上有着不可忽略的老年斑，他的身板看上去不太硬朗，却也挺直了背，由孙女搀扶着往前走。

眼下，他的孙女注意力都落在前方。
刚刚陆枕月喂怀幸喝果汁的画面落入楚晚棠的眼底，跟过去这近两个月以来见到的画面交叠，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还看见两人身上让她眼熟的礼服，金线从中穿插而过，走来时还有光晕在流动。

“楚老先生。”陆枕月过去相迎，她扫了一眼楚晚棠，毫不意外，先朝楚晚棠点点头，又对着楚逸明说，“您来了。”

楚逸明多年没有参与这样的场合，但不代表他不清楚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
他浑浊的眼里看不出喜怒，但笑了笑：“再不来，我怕你家老太太打电话来骂我。”又解释着，“但阿莺生着病，来不了。”

“都让您和姥姥平时多注意了。”楚晚棠在旁边无奈的模样。

楚逸明感到头痛：“别念叨了，棠棠。”

陆枕月适时出声，妩媚的脸上笑意深深：“楚老先生您能来就已经很好了，还请里面请，奶奶在等着您。”
老太太向她交代过，要是楚家人来了，一定要亲自迎到会客厅。

自始至终，怀幸都没讲一句话。
她看着楚逸明的这张脸，禁不住分外难过地想，如果当时在那些流言蜚语之下楚家人可以顶住一切，是不是怀昭和楚令仪也不会落得如此结局。

她眉眼间的愁云没有藏好，楚晚棠看在眼里，很想伸出手去为她抚平轻蹙的眉。
到最后，也只是蜷了下指节，喉间艰涩地喊了她一声：“杏杏。”

陆枕月听着这个称呼，默不作声地把视线流向怀幸。

“这位是……”楚逸明不确定地问起来，“陆二小姐吗？”

宾客来得差不多了，陆衔月正抽空和在海城的闻时微远程恋爱。

怀幸迎着楚老太爷的目光，很从容地答：“楚老先生，我姓怀。”她唇边挂着浅笑，“叫怀幸。”

“怀……”楚逸明厚重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家里其他人呢？”

怀幸垂眸，神情黯然：“只剩我一个。”

“你的爷爷叫怀卓，奶奶叫吕千兰，跟我和阿莺是故友……”楚逸明忆起已故好友，深吸口气。

楚晚棠不想看怀幸的眉头皱着：“姥爷，您先进会客厅吧，陆老太太还等着您。”

“是，这就进去。”
楚逸明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看着怀幸，又说了句：“孩子，这是你晚棠姐姐，刚刚听她那么叫你，想来你们是认识的？我晚点找棠棠跟你联系，可以吗？”

怀幸看了眼楚晚棠，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好的，楚老先生。”

过去的真相，楚逸明这里也是突破口。

……

距离用餐时间还有一会儿，宾客们悉数进到会客厅。

陆衔月跟闻时微打完电话过来，跟怀幸和陆枕月一齐在草地的椅子上坐下。
她眯着眼，看着蓝天，懒洋洋地说：“招待客人好累啊，姑姑还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我想回海城了。”

“你是因为这个想回海城还是闻时微才想回海城？”陆枕月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再转头，就见怀幸在椅子上沉默坐着，正看着手机屏幕。

陆枕月撩了下自己的头发，表面上极其自然地问：“小幸。”

“嗯？”怀幸偏过脑袋，神情认真。

“你欺骗了我，我不开心了。”

“什么？”怀幸正色，“什么时候的事情？岁岁姐。”

陆枕月沉吟：“你跟楚晚棠早就认识是吗？但在《雾》首演的那天晚上，她的那套说辞站不住脚，但你没有向我解释。”她说着自己一停，“等等，其实你也没有必要向我解释和她认识这件事……好吧，也不存在欺骗了，应该是我有点介意。”
又去问妹妹：“衔月，小幸和楚晚棠以前认识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陆衔月无法向自己亲姐撒谎，只好牺牲朋友了。
落下回答她就赶紧跑了，把两人留在这边。

陆枕月叹口气：“闻时微跟你认识那么多年肯定知道，衔月跟你对门住五年她也知道，而我一没有跟你认识很多年，二没有跟你对门住在一块儿，我不知道好像在情理之中，我被你排在你的世界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你说是不是？”

“抱歉，岁岁姐。”怀幸有一缕头发垂落下来，像是在配合着主人低头道歉。
她有些紧张地解释：“是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我想知道呢？你告不告诉我？”陆枕月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犹疑一瞬，伸手去拨她耳旁的那一缕坠下来的发，给她别在耳后。

怀幸颔首：“我不会瞒着你。”

陆枕月面上的笑容深了深，想习惯性地揉揉她的脑袋，但她的头发挽了起来，不是很方便。
最后，拿出口红，看着怀幸的嘴唇，说：“先别动，给你补一下口红。”

不远处，楚晚棠站在会客厅的阶梯上，看着草地上的这一幕。
过去这一周时间她照常给怀幸发打卡的喝水照片，但怀幸的回复从来没有及时过，合同在稳步推进，她也不想再用工作的借口。

可是一旦她不主动了，跟怀幸就是彻底断联，明明嘴上说的是现在是朋友，但怀幸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没有立场去要求怀幸什么，因为是她在找怀幸索求情绪。

这会儿，她禁不住想她是不是就该待在会客厅不出来。
否则她不会看见陆枕月给怀幸拨头发，否则她不会看见陆枕月给怀幸补口红，否则她不会看见怀幸的眼睫半垂，唇边还犹有笑意的模样。

楚晚棠失神地进了花园坐下，什么馨香都闻不见，她垂着脑袋，拨通怀幸的电话——

“杏杏。”

但她只出口了这个称呼，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呼吸都成了奢侈，眼眶瞬间涨满咸涩。

只是作为无法越界的朋友，她连在怀幸面前眼红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82章 “姐姐……”
陆枕月是陆家人,不宜在外面待太久，给怀幸补完口红，她就先一步进了会客厅,免得陆衔月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怀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笑意敛去，神色平静。
风很轻柔，她望着迎风飞扬的喜庆红绸带，轻合着眼，整个人再次被拉进回忆里。

涂口红这样的行为，她曾经特地找楚晚棠做过。
那时候的她化妆技术不够成熟，哪怕有些场合不需要化妆，但她也会以此为借口去找楚晚棠,以增加她们的互动。

她会忐忑于揣着少女心事坐在楚晚棠面前的感觉,呼吸离得很近，闭眼时心跳声会被放得很大,一睁眼又能迎上楚晚棠漂亮的双眼,她总是怕自己的感情被察觉，一直小心翼翼,可楚晚棠给她涂口红时,视线一直锁定在她的嘴唇上,柔软温热的指腹还会轻轻擦过她的唇瓣，会让她的身体激起一串不可忽略的电流。

后来，她们不清不楚的那段时间里,楚晚棠在给她上唇妆之前,会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吻她,等到一个吻好不容易结束，又会抚着她的唇瓣,含笑说：“好像不需要涂口红了，杏杏。”

手机铃声唤回怀幸的思绪，她看向来电。
是刚刚还在想着的人。

怀幸：“……”
她往四周张望，却没看见身影，想着今天见到的楚逸明，她还是把手机放在耳旁。

“杏杏。”刚刚还在回忆里的称呼出现在耳旁，让怀幸恍惚了一瞬。

怀幸低睫，盯着草地。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声，等待着楚晚棠的下文。

但这个称呼过后，她迟迟没听见手机对面的人再开口。
又过了十来秒，她刚补过色的红润双唇翕动，认命地轻声：“怎么了吗？”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我今天会来陆家寿宴的事情？”楚晚棠很认真地问。

怀幸反问：“我为什么会意外？”她忍不住道，“你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会参加这个寿宴。”
即使递请柬到楚家的时候她们还没成为朋友，氛围剑拔弩张，远没有现在温和。

“那有没有被你听出来我现在是在故意找话题？”

“……嗯，很明显。”她们都明白的事情，还非要拿出来问，不是故意是什么。

收到的是楚晚棠的一声低笑。
很好听的低笑。

怀幸听得神经都在跳，作势就要挂断电话：“没其它要紧事的话，就到这里吧。”

下一秒，楚晚棠问：“峤峤有没有跟你说过想你？”

“说过。”

“上次是什么时候？”

“前两天，我说要来京城。”怀幸还跟峤峤约定见一面。

“我好想你。”

“……楚晚棠。”

“刚刚是代峤峤说的，杏杏。”

怀幸二话不说，让通话就停在这里，她握紧手机，双唇之间也无半点缝隙。
她抬眼看向前方。

前方的湖面被微风掠起一圈圈涟漪，波光细碎，红绸带的倒影跟着在波痕间晃动，起起伏伏。

……

陆家寿宴正式开始，大家移步来到餐厅，餐厅布置得很有氛围，以金色、红色为主调，入口处放了精美的华绣“寿”字屏*风，两侧摆放着寓意长寿的松柏盆栽。

餐桌摆放整齐，中间放置着插了中式花艺的青花瓷瓶，增添雅致的气息，餐具的图案也以吉祥为主。
今天这顿饭请了不少京城有名的私厨，道道菜品精致，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因为陆老太太还爱看戏，陆雪融还特地让人搭了戏台。

怀幸挨着陆衔月坐，陆枕月很明显比她们要忙许多，跟老太太那桌长辈坐在一起。

而她们这一桌，有方逾、谈云舒和沈映之，楚晚棠也在。

有摄影师拍着照片记录，镜头对准这桌时都忍不住多拍几张，实在是太过于赏心悦目。

大家吃饭斯文有说有笑，聊到接下来的京城即将升温的天气，说起自己的避暑计划。

陆衔月在聊天上一向不落后，笑着说：“我要是不回海城，我就去月澜坞避暑了。”她看着谈云舒，“谈总，我记得月澜坞的‘山雨’酒店是君灵的？”

“是的。”谈云舒问起来，“小陆总跟怀总一起回海城吗？”

“不，我要提前回去。”陆衔月双眼弯弯，她也是有女朋友的人，只是这句话不适合在这样的场景下说，她跟闻时微恋爱的的事情除了陆枕月，家里其他人还不知道。

谈云舒不无遗憾地道：“正想邀请你和小怀总到月澜坞避暑。”

沈映之挑眉：“没关系，你可以邀请我和宁境。”

方逾的鹿眼里始终酝着笑，给谈云舒碗里夹了一道菜。

而怀幸的目光在她们这桌看了圈，心下讶然。

女同含量好高。

这会儿，楚晚棠放下筷子，托腮出声：“月澜坞是个好地方，我每次去也都是住在‘山雨’。”

“楚总去得很频繁吗？”陆衔月问起来，她的目光频频借着夹菜看向楚晚棠，就能看见楚晚棠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侧的怀幸身上。

楚晚棠眉头轻轻扬了下，嗓音带着清润的笑，说：“很爱在春天去踏青。”她一顿，口吻依旧轻松，“这些年来每年都会去，也次次都住‘山雨’，已经拥有君灵集团的黑卡了。”

纵然这五年来怀幸不在身边，但她也做到了这一点。
还有云城看银杏、雪城淋雪……

她一个人履行在海边许下的约定。

沈映之随口问：“和朋友一起吗？”

楚晚棠摇头：“是很重要的人。”她的视线从怀幸毫无波动的脸上移开，有些苦涩地扯了下唇，“但我已经把她弄丢很久了。”

怀幸端起饮料杯，眼睑半垂，慢条斯理地饮着果汁，遮去听见这话时眼里的不平静。

谈云舒的手在桌底下牵着方逾捏了捏，意有所指地说：“只要有爱，会再寻到的，楚总。”

楚晚棠：“嗯。”
她眼里隐有泪光，看上去很怅然，起身歉然地说：“失陪。”

聊天回落到避暑这个话题上，怀幸的余光追寻着楚晚棠离开的身影，她又习惯性地用食指指尖小幅度地抠着杯壁，暴露她此刻挣扎的内心。

陆衔月知道她这个动作背后意味着什么，凑过去低声问：“想去找她啊？”

“没有。”一口否定。

“刚刚说的人就是你吧？狠下心来，听见没有。”

怀幸扯唇，把人往旁边轻轻推了推：“吃你的吧，小陆总。”

……

楚晚棠的经期提前了两天，过去这一个月时间她一次也没碰冰的，没有在怀幸那里“阳奉阴违”，只是心情欠佳，身体也受到一点影响，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她就折回草地，神情低落地在椅子上坐下，缓和着小腹的不适。

她不知道怀幸会不会相信她刚刚流露出来的难过，忍不住往回望，但没有想念的人赶过来，都是陆家人在庄园忙碌。

她轻闭着眼，均匀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小姐。”没过多久，陆家的管家走过来。

楚晚棠看向她，只见她递出一张毯子、一杯温水和一盒布洛芬，问着自己：“您是否需要这个？”

“……谢谢。”

“不客气。”

楚晚棠盖着毯子，感受着杯子传递的水温，笑了笑，回问：“请问是小陆总吩咐的吗？”

“不是小怀总……”管家下意识给出怀幸让她说的回答，结果就掉入楚晚棠设下的陷阱，连忙补救，“是、是的，是小陆总吩咐的。”

楚晚棠失笑：“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小陆总。”

管家不再多说，转身以后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思索起来，她该不会要被扣钱吧？

楚晚棠吃过药，没有再在草地待着。
怀幸在关心她这个朋友，她怎么也不能一直都在外面，本来她们就有好一阵子没见，她不想错过太多。

返回来时，怀幸刚去陆老太太那里说祝寿的话，而陆枕月站在她身侧，双眸温柔地看着她。
甚至是，又自然抬起手来把她耳旁的头发拨了下，处处透着亲昵。

楚晚棠在位置上坐下，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翻涌的浪潮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止一次看见陆枕月跟怀幸这样亲密，而且这样习惯性的动作，是她曾经会为怀幸做的。

美食菜肴都有些难以下咽起来。

怀幸祝寿结束，回到她们这桌，唇边笑意浅浅，看见楚晚棠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桌上放着的布洛芬，又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几分钟后，楚晚棠也起身去给陆老太太祝寿。
她往外冒着好听的话，再加上楚逸明还在旁边，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还笑着控诉楚逸明：“逸明，其实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要是你和阿莺当初愿意出来见我们，那棠棠跟我们家枕月、衔月也会一起长大，何至于现在才认识啊？”

“是啊。”楚逸明苍老的面孔上都是赞同。

楚晚棠面容含笑地看着陆枕月，说：“现在跟陆小姐认识也不算迟，很有缘分呢，之前我还特地去看过陆小姐在京城的话剧演出。”

陆枕月跟着点头：“是啊，我对楚小姐的印象也很深刻，她看了演出后还复盘，觉得内核让人感动。”她捏捏老太太的肩，“奶奶，您看，我当话剧演员也会有出息。”

“我不管你演话剧有没有出息，你迟早都得回来继承家业。还有，你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家？都三十一了，枕月。”陆老太太想着这件事就叹息，又问，“逸明，棠棠可有男朋友了？感情稳不稳定啊？”

楚逸明回答：“没有。”

“得上点心了。”

“棠棠。”楚逸明看向自己的孙女，严肃地道，“结婚生子是人生大事，你可得有所打算啊。”

……

用餐结束，在庄园的一个会客小房间里，怀幸跟楚老太爷再次见上面。

楚逸明中途派人取了一本相簿来，此刻拉着怀幸翻看着那些旧照片，一张张说明。

“阿卓和千兰都是顶好的人，就是太有自尊心，当年怀家盯着一单很重要的生意，但失败了，堪堪用手里的资金填补上所有的窟窿。出事过后我和阿莺跟他们商量往后的打算，他们什么都不愿意接受，最后我们两家大吵了一架……”楚逸明回想起来不禁神伤，“气得我们跟他们断掉联系，说此生再也不要来往。”

怀幸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不由得问：“楚爷爷，这位叔叔是谁？”

跟妈妈站在一起，看上去长得有些相像。

“你是小昭的女儿，那这位是你舅舅啊，怎么？认不太出来啊？叫怀章。等着，后面还有你舅妈的照片……”

楚晚棠看着怀幸显然呆住的神色，皱眉提醒：“姥爷，您别翻了。”

“翻到了。”楚逸明戴着老花眼镜，取出来一张背面写着1998年3月的旧照片，“这还是小章给我寄来的照片，说小路怀孕了，预产期在七月份……”
他架了架老花眼镜，想起来很关键的点，看着怀幸，问：“你是几月的？孩子，对啊，小章的孩子呢？什么叫只剩你一个……”

怀幸红着眼：“我……我就是七月份出生……”
突然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她什么都思考不了，说完这话只能转过头去看着楚晚棠。

楚晚棠心疼的眉头拧起，又听她故作镇定但声音有些发颤地说：“抱歉，楚爷爷，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去吧。”

外面的空气清新，怀幸却什么都闻不到，脑海里全是刚刚那些照片和楚逸明说的话。

楚晚棠跟着她出来，张了张唇：“杏杏……”

话音一落，怀幸转身抱住了她，带着鼻音地开口：“姐姐……”
“借我几分钟可以吗？”




第83章 不要得寸进尺可不可以？
这一座小楼由好几间会客厅组成,门都没锁。
楚晚棠勾着怀幸的腰来到另一间无人打扰的小会客厅，窗外能看见庄园清新的景色，看上去很像漫画里的场景。宾客们在躺椅上晒着太阳闲聊,香槟杯碰撞间激起一阵笑声,陆枕月和陆衔月在中间忙碌穿梭。

一抬眼，今天风轻云净，但楚晚棠知道怀幸的心里正在下着如十一年前墓前那天的暴雨。
她没有回答可不可以，因为她知道怀幸清楚答案是什么，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听见怀幸喊她期许已久的称呼，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胸腔弥漫着的只有心疼和后悔。

心疼怀幸得知如此残忍的真相，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所有的情绪都卡在喉间,让她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她只能把人抱得很紧，就连自己身体还残余的痛经都可以忽视。

怀幸环着楚晚棠的腰,她的脸贴在楚晚棠的肩头,怔怔地看着洁白墙壁上挂着的画，但看得不是很真切,因为眼泪始终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把一切都模糊。

她倔强地没让它掉落下来,抱着楚晚棠的力度却紧了又紧，一些回忆在脑海里翻涌——

上幼儿园的时候，班上有同龄小孩嘲笑她,趁着老师们不在就说她没有爸爸,为此她黯然过一阵子,尤其是看着那些小孩都有两位家长来接的时候，但她并没有向怀昭提起这件事,她那会儿觉得自己是小大人，不要事事都跟妈妈讲。

后来还是老师们发现了这件事，屡次纠正也不起效果，就告诉了怀昭。
怀昭第二天放下手里的工作，前往学校义正词严地上了一堂课，她本来就是律师，身份摆在那里，一堂课下来那些小孩全都泪眼汪汪地给怀幸道歉。

也是从那时候起，怀幸看着朝她露出胜利笑容的妈妈，对这件事释然了，不再为此而内耗。
她跟妈妈生活得很好，她也没见那些有父亲的同学比她快乐很多啊？长大以后更是觉得这个想法没错，班上好多同学被父母离婚影响得都无心学习，好多都是父亲出轨，而她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可在今天，她知道了一切。
她从来没有听妈妈讲起自己还有舅舅和舅妈，更不知道原来舅舅和舅妈是自己的父亲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她？在妈妈眼里，她就是一个承受不了这些的小孩吗？

怀幸的呼吸没有节奏，睫毛最终经受不住眼泪的重量，顺着她的眼角流下两颗，晶莹水珠落在楚晚棠肩头，浸润这块舒服高级的布料。

楚晚棠垂睫，嗅着怀幸头发的清香，低声开口，询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怀幸回过神来，想慢慢松开自己的手臂。

楚晚棠不让她走，按着她的背，声调轻柔无边：“不用这么快，杏杏。”她说，“再抱会儿吧。”

“谢谢晚棠姐姐，但我不需要了。”

怀幸坚持己见，从她的怀里挣开，毫不费力。

空气重新灌满身前，冷冷地流动着，楚晚棠凝着眼前的人，只觉得痛经的程度还在加深。
称呼又回去了，那声过去里数次出现的“姐姐”像她做的一场梦。

怀幸的眼睫有些湿润，流转着盈盈水光，但也将这双杏眼衬得更加清澈透亮，她回视着楚晚棠，在得知真相那刻脆弱的模样消失不见，现在的她看上去跟平时无异。
她极为顺畅地藏好自己的情绪，没有外泄太多，过去这五年，她早就学会了不要去依赖任何人，她也早就学会隐藏、处理自己的负面心情。

当那个看上去明媚的怀幸。

楚晚棠喉咙漫出苦涩，她肩头的眼泪挥发很快，不像五年前在墓前那天，由着女生将自己打湿。
“……不客气。”这三个字说得分外艰难。

怀幸颔首，礼貌地说：“那我继续跟楚爷爷交流了。”

言罢就要转身，却被身着旗袍的女人拉过手腕，随后沁润女声在一侧响起：“可以再做一次家人吗？不止朋友，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只是问得很没有底气。

在眼前的怀幸即将27岁，不是当年16岁模样，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横亘着那么多过去。
那么多她错误的过去。

“家人”这两个词触动怀幸的神经。

她挑了下眉，把另一只手按向楚晚棠的手背，再把人的手轻轻拿开，而这个过程中，她始终盯着楚晚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任何人都有这个资格，但你没有。”

掌心感受到的脉搏消失，楚晚棠心房窒闷发涩，又听怀幸说：“看在妈妈们的面子上当朋友已经是极限了，楚晚棠。”
怀幸轻声问：“不要得寸进尺可不可以？”

楚晚棠无法回答，也没有回答。
她的太阳穴都在发疼，很难受地回问：“如果刚刚在你身边站着的是陆枕月，你也会向她借这几分钟吗？”

“如果是岁岁姐，‘借’这个字不会出现。”

“……”

怀幸看着她僵住的神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推开房间的门，很快消失不见。

楚晚棠抬起手，去看刚刚还真实感受过怀幸体温的掌心。
而此刻会客厅好像成了冰箱，她浑身都覆满了零下十八度的冷气，冻结她的肢体和心脏，问题的答案这才缓缓在唇边落下——

“不可以。”

触碰过阳光的人，要怎样去习惯夜的寒冷。

感受过怀幸温暖的她，要如何做到甘心于朋友这一层。

但刚刚怀幸那样冷静出口的话像是将她永远地关在冰箱里。

……

寿宴在晚上迎来结束，怀幸虽然被“划”为陆家人，但她不习惯住在陆家，而是定在君灵酒店。
考虑到陆枕月和陆衔月今天比她累许多，她换下礼服后在手机里跟她们说了声。

结果人刚上车，陆枕月就小跑着出来拉开后座车门，在她旁边坐下：“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又笑笑，“好啦，是我想要透透气，看看京城的夜景没什么不好。”

陆家司机在前方稳稳开车，驶出庄园。

怀幸抿唇笑笑，没有把这个理由当真，她转头看着车窗外，轻声开口：“我16岁那年认识的楚晚棠，因为我妈妈跟她爸爸准备重组家庭，不过两边家长意外车祸离世了，后来我就来到京城读大学，跟她住在一起。”

“所以，你喜欢她吗？”

“喜欢过。”怀幸扇了扇眼睫，声音有些低低的，“现在只是朋友。”
她说到这里倏然笑起来，借着光影看向陆枕月，口吻故作轻松：“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感慨，怎么我们这一桌女同性恋含量这么高，谈总、方小姐、沈总，还有衔月……”

陆枕月接上她的目光：“还有你和楚晚棠。”

“……嗯。”

“这件事我知道得是晚了点，但也没有到不能原谅的程度，尤其是还涉及到性取向，稳妥点没什么问题……”陆枕月搭着腿，说话慢悠悠的，“但是小幸……”

“岁岁姐请讲，请吩咐。”怀幸的姿态摆得很端正。

陆枕月失笑：“真的只把她当朋友吗？”

“是。”

“那我呢？也是朋友吗？”

“我跟岁岁姐会一直都是好朋友。”

“……”陆枕月听着这句话轻笑一声，狐狸眼尾上挑了下，“行，我知道了。”

怀幸微微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重新聊起来今天寿宴的事情。

九点半，跟陆枕月道过别，怀幸转身回到酒店。
她脸上的笑容撤去，一张脸看上去很是疲惫，她回到房间坚持着卸了妆洗了澡，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希望陆枕月是真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又不免想起今天在楚逸明面前下意识看向楚晚棠并脱口那句“姐姐”的自己，这件事迅速侵占她的大脑，盖过其它任何一个事件。

已经整整五年了，在这样的关头她居然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这让她有些烦躁和不安。

她对楚晚棠的感情就这么难洗掉？

她偏不信。

过了不知道多久，怀幸摸过一旁的手机，点开相册。
跟楚逸明后面聊天的时间里，她拍下不少有关怀家的照片存下，本来楚逸明想让她把相簿拿回去的，她没答应，特别是这本相簿楚逸明珍藏了这么多年。

现在她翻着这些照片，抿紧了双唇，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好半天，她才握着手机沉沉睡去。

-

寿宴第二天，陆衔月忙着回海城见恋人，陆枕月在海城的档期也不能缺席，姐妹俩便一起回了海城。

怀幸手里的工作暂时不需要她在海城待着处理，因此这次她给自己放了三天假期，等到18号再回去，而这三天的安排也很满，要见苏峤，要跟谈云舒她们来一顿商务下午茶，还要在涂朝雨她们下班后一块儿吃顿饭。

其实楚家还邀请了她上门，她是已故好友的孙女，再见一面是应该的，但她委婉拒绝了，表示下一次再见，拒绝背后的原因她自己清楚——

她不想见的人是楚晚棠。

楚晚棠还是发了打卡水照过来，不过没有那张脸入镜，又回到了之前那样的模式。

怀幸给她的免打扰还是没取消，依旧是想起来了才回。
只是看着满屏的人机对话，她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索性不再思考，退出去。

17号下午，怀幸来到苏澄的服装设计工作室。
她知道苏澄生下苏峤的“代价”是拿了家里五百万，现在苏澄的工作室看上去比以前更高级，假人模特在橱窗里展示着各种各样优秀的作品。

苏峤看见她出现，迈着小短腿就过来了。

怀幸弯腰，把人捞起来抱着。

小女孩像专业的导游，一路上在给怀幸介绍橱窗里的这些作品，遇到工作室的其他几个店员，还会笑吟吟地向大家介绍她的好朋友杏杏姨姨。

是的，好朋友，这是苏峤对怀幸的定位。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懂她的大人，那不是好朋友是什么？

花了足足十多分钟，怀幸才抱着小女孩到苏澄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苏澄刚给一个设计师讲完事情，人退下后，过来给怀幸倒水，同时提醒：“峤峤，从杏杏姨姨身上下来啊，怎么跟个壁虎一样？”

怀幸笑笑：“没事的，苏澄姐，她又不沉。”

“前阵子带她体检，医生说她该控制一下体重了，去看牙，牙医也让她少吃点糖。”苏澄叉腰叹息，“养孩子真难啊，我们怎么长到这个年龄的？”

苏峤玩着怀幸的头发，闻言说：“我也好疑惑啊，我记不得我怎么从小长到大的了。”

怀幸轻拍着她的背，忍俊不禁：“你不记得好像很正常，峤峤。”
现在都才这么点大，她张开手就能覆盖住小女孩的整张脸。

苏澄端起杯子自己喝了点水，又说明天送怀幸去机场的事情，没一会儿又收到钢琴老师打的电话，问峤峤什么时候去上课。

挂断电话后，苏澄问：“杏杏现在还拉小提琴吗？”

“拉。”怀幸点点头，“从小学到大，不想放弃了。”

“杏杏姨姨原来也会拉小提琴啊？”

“怎么？你也会呀？”

“不是，妈妈说糖糖妈咪的妈咪会，但我没见过……”苏峤还是从怀幸身上下来，在旁边比划着，“有一把小提琴，妈妈说好贵，要好多好多万……”

苏澄揉了揉眉心，一时间不知道女儿拥有这样的记忆力是好还是坏。

下一秒，苏峤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起来说：“妈妈，我们晚上去看糖糖妈咪吧？”
她皱着一张小脸：“她生病了好可怜的。”

……楚晚棠怎么又生病了？又是故意的？




第84章 “今晚在这里睡吧。”
晚上九点,怀幸翻着丁容发来的工作安排。
明天回海城后，她就将投入到忙碌的行程中，有行业会议要参加,有会员私享会要参与,还有新的拍摄任务等等，她看着紧凑的安排，从里面感到一丝安心，因为人一旦忙起来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想别的了。

但眼下还在京城的她算得上清闲，关掉平板后，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还是下午苏峤说楚晚棠生病的事情，而她没有答应要去看楚晚棠，婉拒了小女孩的邀请,跟母女俩吃过晚餐就回了酒店。

她知道苏峤透露出来的信息不是有意,但她会怀疑楚晚棠这次生病的故意性。
在这方面，楚晚棠是惯犯,是信用极低的存在。

“……”等等,怎么又想到楚晚棠了？

怀幸揉了揉眉心，起身开始收拾行李,等做完这一切又进浴室洗澡。
细密水珠落在身上,她闭着眼仍然感到一丝烦躁,明明已经过了好几天，可那几分钟的拥抱还在怀里打转似的，怎么洗也洗不掉。

在那天之前,她其实从来没看过楚晚棠穿旗袍。
楚晚棠私底下穿得偏休闲随性,主要是外在条件过于优越,穿什么都不会难看，在应酬的场面就会穿得很正式,裙子也以长裙为主，旗袍还是第一次。

旗袍面料高级舒适，拥抱时能感受到渗出的温热，像是把水汽裹进了衣料里，而那温热竟然经久不散。
不止温度，还有让她熟悉的弧度。

怀幸在镜前吹完头发，望着自己空落落的身前。
她深深地吸口气，隐隐压着眉头从浴室出去，她解锁手机，编辑起消息。

【听峤峤说你生病了。】不行，删掉，她不能出卖小女孩。
【今晚没喝水吗？】不行，删掉，好像有点太冷硬了。
【我明天回海城。】不行，删掉，她没必要跟楚晚棠汇报行程。

就这样反复打完字又删掉，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思虑再三，最后决定不再发微信。

切换两次呼吸的时间，楚晚棠接听了她的来电，声音略显嘶哑地称呼她：“怀总。”

怀幸坐在沙发上，目光定在茶几上任意一处，她摸了摸额头，像是才发现一般，询问：“感冒了？”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楚晚棠说着连忙道，“抱歉，怀总，我咳嗽一下。”
她把手机特地拿远了点，但往后半分钟都是她听上去有些惨烈的咳嗽声。

怀幸始终举着手机挂在耳旁，她垂着眼睑，屏住的气息让她的情绪暴露在空气中。

“好了。”楚晚棠在手机那端歉然地道，“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怀幸的上身往前倾了些，扯过茶几上的纸巾在手里捏着，她看着纸巾被自己揉皱，才开口问：“住址变了吗？”

“……没有。”
楚晚棠声音不仅发哑，还有些闷：“密码也没有。”

过去这五年来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哪天怀幸会想着回家看看，所以一切都没有变过。
现在，幻想好像好成真了，意识到这点，她忍不住想确认：“要过来吗？”

“密码我忘记了。”怀幸却说。

楚晚棠：“那我发你微信。”

“……好。”怀幸一顿，“两边公司有合作，我来探望楚总是应该的。”

不管是什么理由，怀幸要过来是即将真实发生的事情，楚晚棠不想去计较了，她也没有资格去计较，在陆家庄园听见的话还嵌在她身上。
“那我等你来。”她又说，“我来门口接你。”

“你少吹风。”拒绝了。

楚晚棠：“嗯。”

挂断电话，怀幸把皱巴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她给的理由很正当，没有一点问题，可现在再回想，她就会后悔刚刚的决定。

现在撤回来不及了，她也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

夜色渐深，怀幸打车到小区门口，这几年来她来过京城许多次，有好几次坐在车里路过这边，她都会偏过头去不看小区的大门。现在再站在这里，看着依旧熟悉的场景，把果篮提得更紧了些。

门卫室的保安换了一批人，听见她说自己要去的房间号时，直接放她进去了。
楚晚棠早早地打了电话吩咐过。

怀幸：“谢谢。”

穿过大门，怀幸望着路灯里的小区景色，双唇轻抿着。
她按照记忆里的路径往前，黑长发随着她的走动轻摇，有夜跑的住户擦过她的身边，不远处传来儿童区的笑声，一抬头，能看见小区物业挂着预祝高考生金榜题名的横幅还没撤去。

几分钟后，她进了电梯，时间有点晚了，轿厢里只有她，她平静地看着上行的数字，内心却默默数着。
刚好二十秒，电梯门往两旁撤去，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抬腿往外，再眨一次眼，她站在门口，低睫伸出手去按密码。

“叮”的一声，提示门开。
她睨着门缝里的暖光，又有一些踌躇，或者说……抵触。

她曾在这里住了快五年，而她在这里跟楚晚棠的回忆实在是太多，多到她这五年来都没删干净。
不仅如此，她现在还要再新添一部分……

“杏杏。”微哑的嗓音唤回她的思绪。

她撩起眼皮，看着站在门内的人，在她犹豫的时间里，楚晚棠把门缝扩大了些，还从鞋柜里取了拖鞋。
楚晚棠戴着口罩，脸颊都被遮完了，只露出一双自带引力的眼睛。

怀幸望着她，站得更直了些，配合她改变的称呼，笑笑：“这么晚还来打扰晚棠姐姐休息。”
她不再迟疑，走到玄关处。

楚晚棠的视线定在她身上，看着她换鞋，确认着眼前不是幻觉后，才慢吞吞说：“不是打扰。”

怀幸听着这四个字，没有回应，往里走的时候，例行公事一般，问：“这次为什么生病？”

“在办公室吹了太久空调。”楚晚棠跟上她的脚步，说这话时又偏过头去咳嗽一声。

“……”怀幸把果篮放在餐桌上，她不想让自己的目光偏移，但楚晚棠的家里跟当初走之前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沙发、餐桌、窗帘。
一切好像都是原样，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怀幸在沙发上坐下，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紧闭的次卧大门，她不免紧张地双手交握，又看着楚晚棠给她接了杯水过来，她道过谢端着杯子，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氛围静默，楚晚棠坐在单人沙发上，把手放在膝盖上，五指收了收。
她们在三天前才吵过一架，对于现阶段跟怀幸之间的相处，她有些迷茫，迷茫在她不知如何隐藏自己的喜欢，她不想三番五次地去怀幸那里碰壁，挑战怀幸的底线。

上次吵架也是因为她先开口，说出了她们之间的敏/感词。

家人……

是啊，唯独她不可以再跟怀幸做家人。
她曾经借着“家人”这层身份对怀幸做了多少，她没有忘记。

怀幸微仰着头喝了点水，再握着水杯，倏然开口打破这份让人透不过气的安静。
她说：“果篮里是桃子、樱桃、荔枝，还有山竹。”她望向楚晚棠的眼，唇边点缀着笑意，“没有买太多，晚棠姐姐你看着吃就行。”

楚晚棠迎上她的目光：“甜吗？”

“我尝过才买的。”

“好。”

“嗯。”怀幸点头，两人之间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这次上门探望的理由看似很正当，可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楚晚棠适时提出：“要看电影吗？”

“不用了，一部电影太久，我还要回酒店。”

“不用看完。”

“……行。”

楚晚棠取过遥控器，调出电影片单，跟怀幸客气地聊着看什么电影。
最后根据电影封面，她们选择点开看上去很可爱且评分很高的《机器人之梦》，片头过后，两人都沉默了——

这部电影是默片。

略暗淡的光线下，楚晚棠扶额的动作被怀幸看在眼里，她挑了下眉，继续看着电影。
不过这才发现电视机其实是换了的，屏幕更大，也更高级，她们都不需要戴眼镜，画面超清得看什么都很清楚。

楚晚棠余光一直落在怀幸身上，她的感冒没痊愈，喉间总是发痒想咳嗽，而咳嗽根本忍不了一点儿，隔一段时间就偏过头，一阵咳嗽声响起。

在听楚晚棠咳了好几次后，怀幸转过脑袋，很认真地说：“就先看到这里吧，你好好休息，一直咳嗽很难受。”

“我不难受。”这话一落下，楚晚棠却再次偏头。

怀幸看着她这样，抿紧了双唇。
等她缓过来以后，拿起手机点开计时器，同时又起身，站到楚晚棠的跟前，很认真地开口：“上次在陆家庄园找你借了大概七分钟。”她弯下腰来，借着电影的微薄光亮，直视着楚晚棠这双眼睛，“现在我能不能还你？”

她说着亮出调好的计时器时间，上面明晃晃显示着「7」这个数字。
数字仿佛在跳跃，亟待开始。

楚晚棠眨了眨眼，眼眶在逐渐泛红。
她很不喜欢在怀幸这里听见“还”这个字，银行卡里那八十万她至今未动，如今怀幸就连这七分钟的拥抱都要“还”给她。

是，她承认，她很想跟怀幸拥抱。
过去这两个月里她看着陆枕月好几次抱着怀幸，嫉妒占满了她身体里的每一寸，而怀幸和陆枕月之间，不存在“借”这个字。

轮到她这里，一个拥抱也要算得如此清楚吗？

“不用还。”楚晚棠状似轻快的眼神，出口的话却让她心脏都在发疼，“我只是当时正好在你身边。”
所以*才有资格被你“借”这七分钟。

怀幸没有退缩，仍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空气在她们之间流通，它们想躲开这有些紧密的压迫感都没办法，不仅如此还不得已缠着她们身上的香气混在一起，进入两人的鼻腔。

怀幸闻着楚晚棠身上的木香，喉头微动。
想了想，锁掉屏幕，把手机丢在沙发角落里，腰再往下塌，右腿抬起抵在沙发上，不管不顾地把眼前的人抱住，中间隔着的距离被她们填满。

楚晚棠愣在原地，没有吭声，还是听从身体本能的反应抬起手来，紧紧回抱着。

“会不会喘不过气？”怀幸轻声，一边问一边用秀丽指尖摘着楚晚棠的口罩。

楚晚棠配合地将脸从她的肩头撤开了些，等待口罩摘下，又把脸贴过去，感受着她的体温。

夜间有些发凉，怀幸出门前换上轻薄的衬衫，而楚晚棠穿着丝质的睡衣，温度就隔着这两层当做摆设的布料传递，在她们之间流窜。

怀幸的手碰到楚晚棠的头发，禁不住用指尖去缠着她的发尾。
一圈再一圈，又松开，反复。

又觉得不够，把自己的头发跟她的搅在一起，一直一卷一起缠。

电影还在播放，虽然是默片但前期有较为欢快的配乐，配乐像是从电视机里跳出来，跳到她们身上，跳跃在她们的发顶、肩头、背部、指尖……
但没人知道屏幕正在播放着的是什么画面。

楚晚棠闭着眼，心跳得很快，病没痊愈，喉咙不受控制地又在发痒，她想推开怀幸再咳嗽，怀幸却没动，她只好偏过头，这时背上的一双手在轻拍着她，缓着她的不适。

咳完，她环着怀幸的腰，希望这七分钟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杏杏……”她的喜欢也同咳嗽一样忍不住，还是轻唤了声，又想确认真实性。

怀幸：“嗯。”

“今晚在这里睡吧。”




第85章 别以为自己最特别。
默片做背景,楚晚棠仍然嘶哑的声音很清晰地落入怀幸的耳里。

怀幸几乎不怎么思考，拒绝：“不了。”她笑笑，“我没有睡沙发的习惯。”

“房间很干净。”

“我的行李还在酒店,明天上午要赶飞机。”

“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过去。”

“麻烦。”

“我不觉得麻烦。”

她缓缓撤去自己的双臂,人也缓缓站直，就着依旧不够明亮的光看着眼前的人，嗓音略淡地勾了下：“我的意思是麻烦我，不是麻烦你。”
顿了顿，又问：“我觉得我的回应已经很委婉了，一定要我把‘我不想’说的那么明显？”

“……”楚晚棠微抬着脑袋，听见这句话，长睫抖了两下。
“知道了。”她的回答也跟当年的怀幸一模一样。

怀幸拿起角落里的手机,不咸不淡地解锁,看着并未开始的计时器，嘴里却说：“时间差不多到了。”
她朝楚晚棠露出一个微笑：“晚棠姐姐好好在家养病,我就先回酒店了。”

“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

“这个月我和团队会再来到海城,跟贵公司签合同。”

“好的。”

今晚的见面就在这样公事公办的对话中结束，怀幸没让楚晚棠送,没一会儿就来到小区外拦了辆出租车。

她走得很坚决、果断,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楚晚棠想着这点看着空荡下来的客厅,又望向餐桌上放着的果篮，迟疑一会儿，她早早地洗漱过,现在还是起身过去给自己洗了个水蜜桃。
削皮、切块,放嘴里,的确很甜，还有浓郁的桃香,却盖不住满嘴的苦涩。

如果不是这个果篮和拥抱的触感，她都会怀疑怀幸没有回来过，一切又都是她的幻觉。

忽而，她再抬眼，看见客厅角落里没有移开的监控，当初这个监控买的很贵，这五年里监控也没有坏过。
她冷静地回到沙发上坐下，调出手机里的软件，点开，回放着怀幸来到家里的那一刻。

她看见怀幸进门，看见怀幸放果篮。
看见怀幸在沙发上坐着喝水，也看见怀幸弯下腰来拥抱她，用指尖玩弄她们的头发。

底下的时间进度条里显示——

她们的拥抱从十点二十六分开始，十点三十九分才结束。
不是七分钟，不止七分钟。

楚晚棠忘记眨眼，也忘记呼吸。
半晌，手机屏幕亮起，是怀幸说自己安全到达酒店的讯息，她看着这行字，眼里有了明快的笑意。

她回：【桃子很好吃。】

-

海城的黄梅天没有结束，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出行的人包里都常备着一把伞，以免突然这座城市又下起雨。

周五上午，雨丝将落未落，空气中的潮意泡得人发闷。
“丝季”的会议室里，怀幸坐在上方，听着下属们汇报“四季有丝季”秀场的进度，她看着PPT里那些成衣的设计展示，和陆衔月的眉头都皱得有些深。

末尾，她还是说出跟陆衔月商量的计划：“迅速拟一个服装设计师招募函出来，下周一发布，这个月结束前成功组建一个优秀的服装设计团队。”她沉声道，“这些服装距离理想的效果还差了很远，大部分没有紧扣主题不说，还没有诠释出来我们‘丝季’的意境和美感，不够强调品牌调性。”
“还有，跟模特经济公司的签约进度也要跟上，选角要求根据四季特色来，春的灵动，夏的活力，秋天的优雅和冬天的冷冽……”
……

开完会，怀幸回到办公室捏了捏眉心，以前在“岚翎”她只需要当一个走秀的模特，体会不到多少压力，现在处在这个位置，再加上“丝季”在成衣设计这块还不够成熟，就能体会到有多让人头大了。
但这个秀必办不可，成功的话，可以将公司名头打得更响亮些。

陆衔月这会儿拿着文件进来，上面是模特公司给过来的模卡。
她来到怀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推到怀幸面前，也跟着感到头疼，说：“这些模特给我的感觉也差点。”

“我看看。”

怀幸坐正身体翻看起来，坦白来说，大家的条件都很好，只是……
“缺少一个定海神针。”她很直白地给出自己的评价。

“要不要提高预算找一些知名模特？”陆衔月托腮，“其实我个人还挺喜欢万依，她业务能力好，又是超模，但她已经暂停工作两年了，过去好多公司邀请她，她都不同意呢，前阵子被污蔑的小三风波，现在她的人气又涨了……”
她思索起来：“要不我给她发个邮件问问，万一万依真的能来……就是不知道到底多少钱啊，几百万一场吗？那就算来了估计也超我们的预算了。”

“……”怀幸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我跟她认识。”

“嗯？”陆衔月瞪大眼睛，“你怎么跟她认识的？”

“她是她的好朋友。”

陆衔月知道后面的这个“她”指的是楚晚棠，一下就蔫巴了：“不着急，模特公司我们再看看。”
她当然不希望怀幸跟楚晚棠还能牵扯上那么多，而且如果真的要靠楚晚棠这一层关系，岂不是就意味着欠楚晚棠一个人情，不行，拒绝。

“嗯，还有时间。”

落完这话，放在桌上的屏幕亮起，提示怀幸有新的微信消息。
她没有立马点开，继续跟陆衔月聊着关于这次秀场的细节，之后还把负责人给叫来，再做大幅度的修改。

等办公室空了，怀幸才解锁手机，一个小时前，楚晚棠发来了今天的喝水照，大概是病情好了不少，水照又没有那么单纯了。
今天的楚晚棠又把头发挽了起来，穿着休闲v领上衣，露出两边一截锁骨，项链和耳饰都戴着，一只手端着透明的水杯，另一只手指着杯子。

附言：【今天喝的也是温水。】

怀幸睨着消息，又敲了个“1”发过去。
周二晚上回到酒店后，她就把免打扰关掉了，毕竟后续楚晚棠她们团队还要来到海城签合同，要是有很重要的工作消息，她及时回复会好一点。

下一秒，楚晚棠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办公室吃洗净的樱桃，还特地挑了一只圆润的樱桃捏着果梗定在耳垂上，起到一个把樱桃当耳环的视觉效果。
照片里，她微微侧着脑袋展示着樱桃耳环，梨涡浅浅地挂在唇边。

她说：【谢谢杏杏送我的樱桃耳环。】

怀幸看着照片，抬手捏着鼻梁。
楚晚棠从来都不是漂亮而不自知的那类人，从小到大因着这张脸有数不清的追求者，她以前还撞见过不少那些人追求楚晚棠的现场，而就连她自己曾经也一度掉入美人陷阱。

还好现在不会了，怀幸觉得自己很平静，打字也没有波澜：【不客气。】
她看上去很关心地问：【还咳吗？晚棠姐姐。】

如她所料，她收到了楚晚棠的一秒语音。

“不咳了。”楚晚棠的声音听上去恢复到了往日的温柔沁耳。

怀幸不再多聊，退出这个界面，而那张樱桃耳环照片还印在她的眼前。

嗯，那颗樱桃看上去很好吃。

半小时后，“丝季”公司这栋两层小楼里的所有员工依次排队来到茶水间领一盒果实紫红的特级樱桃，丁容在一边勾着表格，笑着说：“小怀总请的，祝福大家周末愉快。”

“谢谢小怀总！”大家笑嘻嘻的模样。

怀幸面前也有一盒樱桃，她坐在椅子上，挑了下眉，点开朋友圈，勾选让丁容拍的这几十上百盒樱桃的照片，发了朋友圈，什么文案都没有，但能看得出来是公司茶水间。
这条朋友圈对所有人可见，须臾，她看见楚晚棠点了赞，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别以为自己最特别。

到了晚上回到公寓，怀幸坐在沙发上休息。

没一会儿，门铃响了。
她过去开门，笑着喊了声：“岁岁姐。”

“给你发消息你还没回，吃饭了，小幸。”陆枕月明天才排戏，今天下午就在家看书听歌，等时间差不多开始试着做新学的菜。

怀幸：“好，我马上来。”
她说着想起来从冰箱里取出来一盒樱桃，递给陆枕月，说：“今天请了全公司员工吃樱桃，给岁岁姐你也带了一盒回来。”

“很甜吗？”陆枕月含笑问。

怀幸故作夸张：“超级酸。”

陆枕月扬眉：“那我更得尝尝了，我就爱吃酸的。”

说说笑笑间两人进了陆衔月的房间，今晚就她们三个人。
因为闻时微去国外出差了，要不然陆衔月现在才不会待在公寓里，而是跟女朋友待在一起。

……

楚晚棠开完一场临时会议后，揉了揉困倦的眼皮。
睡前，她点开微博，好巧不巧的，微博大概是发现她爱看陆枕月的动态，又把陆枕月今晚的微博推她脸上了。

是陆枕月捏着一颗爱心樱桃的照片。
【被投喂了。】文案长这样。

楚晚棠双唇抿得很紧，她看着这颗樱桃眯了眯眼。
从过去这段时间跟怀幸的接触来看，她可以清晰地得出怀幸其实没跟陆枕月在一起的结果，否则怀幸不会嘴上说着还她七分钟的拥抱结果超时了——

以她对怀幸的了解，怀幸不会在有新欢的情况下来单独见她这个旧爱。

是不是暧昧期她不能确定，但陆枕月这个人对怀幸“虎视眈眈”是一定的，有些微博内容简直成了“暗恋记事”，好多小心思。

再看着陆枕月的海城IP，楚晚棠的太阳穴又跳了起来，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近水楼台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而且她还记得陆枕月抱着怀幸、给怀幸喂果汁、给怀幸补口红……

这些画面一一袭来，撞击着她的大脑。
指尖轻叩着平板，神情凝重，眉头皱得很紧。

她像是隐入无边的夜里，由着沉重的思绪将她吞没。

-

新的一周来临，“丝季”在各个平台的帐号发布了服装设计师招募函。
各项都写的明明白白，开出的条件非常可观，一时间公司官方邮箱收到了许多投递的邮件，大家都提供了过去的作品，还有一部分设计师亮出自己曾经获过的大奖。

邮件持续筛选中，周四当天，“岚翎”的团队再次来到海城，过去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双方就合作拟了最细致的合同，也该到签合同的时间了。
“岚翎”还是楚晚棠带队，会议室里，她看着有阵子没见到的怀幸，悄然勾了勾唇。

走完流程就是拍照环节，到时候照片要放到公司的官网和双方公司的品牌软件上。

陆衔月也在场，她站在怀幸和楚晚棠中间，把这两人隔开。

怀幸看着朋友保护她的举措，唇畔笑意深了深。
眸光一转，对上楚晚棠含情的眼，她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不跟人继续对视。

照片拍摄结束，大家又客套起来。
丁容邀请着大家到到会客厅休息，公司有咖啡和茶还有橙汁，“岚翎”的三人都跟着去了，唯独楚晚棠没有动。

楚晚棠莞尔：“怀总，小陆总，这次前来我还有另一件事。”

“楚总请讲。”陆衔月还是护在朋友前面。

楚晚棠拉开椅子：“坐下聊。”

怀幸挨着陆衔月坐在一起，楚晚棠坐在她们对面，只见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往前推。

“这是我的个人简历。”
“贵公司招募秀场服装设计师的函我看见了，我已向我们公司的梅总请示过。”她很大胆地问，“不知道我可否应聘贵公司临时设计总监一职？”




第86章 我喜欢你，怀幸。
京城的雷雨季还没到来,下午时分的天空澄澈透明，不算灼人的阳光轻柔铺满整个高尔夫球场。
微风徐徐拂过，将修剪整齐的草坪吹出一层层细腻的波浪。

楚晚棠穿着白色运动套装戴着珍珠白帽子,站在草坪上,她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的球洞，做好准备姿势，再利落挥杆，乳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朝着前方的目的地飞去。

一杆进洞，行云流水。
她满意抿唇笑笑，把球杆交给球童。

梅总在旁边望着消失的小球，再转头在旁边身姿挺拔的女人,评价：“今天状态不错。”
很了然地问：“遇到什么开心事情了？”

“嗯。”楚晚棠抬了抬帽檐,眸光晶亮，“有件事情望梅总批准。”

梅总抄过球杆比着动作,不去看她,也不需要听她说是什么事情，径自开口：“去吧,公司这边的一些事情你在海城远程处理就好。”

“梅姨怎么知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楚晚棠挑眉,故意换称呼问。
自从知道梅总交代了自己和楚令仪是故友后,就让她在私底下换称呼，整个公司只有她有这个待遇。

梅总一杆挥出去，偏了。
她睨了楚晚棠一眼,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一股无语：“四月你从南城回来以后状态就跟之前有很大差别,还起了跟‘丝季’的合作项目……这样的项目现在需要你亲自带？”她又看向草坪,准备再来一颗球，“答案只有一个：你寻到人了。”

楚晚棠的视线落在湛蓝的天际,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缓缓说：“是啊，我寻到她了……”

不再是存于幻觉和回忆里的怀幸，而是真实到她可以触碰到的怀幸。

“所以我不拦你，你要去就去。这几年你为‘岚翎’做了很多，想休息也没关系，我都不想你那么绷着，免得你妈妈在天上怪我虐待你，那我可真是冤枉至极。”梅总这颗球也得以进洞，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不知道你过去做什么？”

“去应聘‘丝季’的临时设计总监，她们在九月有个秀场，遇到了点小难题。”她时常点开“丝季”的品牌论坛，自然而然地就看见了服装设计师招募函。

什么叫想打瞌睡递枕头？这就是。
她正愁着要怎么拉近跟怀幸之间的物理距离，她从前受不了别人跟怀幸之间的亲近，现在的她可以接受怀幸和陆衔月之间的友情亲密度。

可陆枕月不行。

在陆老太太寿宴那天，她很难不怀疑陆枕月是因为看见了她，才对怀幸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

“……”梅总的笑容收起，嘴巴动了动，眼皮也跳，好几秒才吐出两个字，“服了。”

回想起梅总的这两个字，楚晚棠也的确佩服自己。
她直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女人，双手交握在一起，很认真地说：“这是我的个人简历，贵公司招募秀场服装设计师的函我看见了，我已经向我们公司的梅总请示过，不知道我可否应聘贵公司临时设计总监一职？”

这话一出，陆衔月有些怔住。

怀幸也有点意外，但并不多。

简历已经来到她们面前，备了两份，她们各自拿起翻开。

一页根本不够容下楚晚棠在过去取得的成就，她在这行深耕了十来年，又是天赋极高的那一类。国内大大小小的奖她几乎拿了个遍，就连国外的奖项她也取得过不少，更遑论还有充足的主理秀场经验，还是“岚翎”女装的副总，一路上负责的项目也数不过来。

可以说近期收到的邮件里不乏优秀的服装设计师，但没有哪一位可以跟楚晚棠作比较，她上来就要应聘设计总监一职，相信没人会不服气。
会议室内一时间只有文件翻页的声音，怀幸和陆衔月并没有把这话当玩笑，看得很认真。

“楚总。”陆衔月暗自咋舌地翻完这沓文件，抬起头来，就算她知道楚晚棠背后的用意，还是忍不住道，“你来应聘这个职位太大材小用了。”

楚晚棠正色：“小陆总你过奖了，虽然我的过往经历相对丰富，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工作主要有是否合适和能否做好的区别，我也相信每个岗位都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贵公司这次秀场对我来说也充满了挑战性，‘丝季’和‘岚翎’又有合作的基础，如果‘丝季’这场秀做到完美，对‘岚翎’也有益，所以我想，我来应聘没有问题。”

怀幸捏着文件望着对面的人，有些恍惚——

这是真的面试现场了，跟上次在酒店的场面不一样。

陆衔月转头看着怀幸，在这几年她们俩学了很多，其中就包括生意场上是以“利”为主，没有永远的敌人，所以哪怕她之前觉得怀幸和楚晚棠有点过节，但两边公司的合作也可以正常继续进行下去，更遑论现在她清楚怀幸和楚晚棠之间的过去……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觉得微妙。
这上演的是什么戏码？她又不瞎，自然知道楚晚棠降低身段为的是什么。

那在这件事上陆衔月的态度跟着怀幸走，怀幸的想法决定一切，跟她没多大关系。

一时间会议室的氛围有些僵住，海城的细雨也在这期间落了下来。

楚晚棠对上怀幸探究的目光，看上去依旧正经，她是一个合格的“求职者”，正在等待面试官的宣判。

“还请楚小姐静候我们的消息。”怀幸微微一笑，没再喊“楚总”，这意味着她如楚晚棠的愿把人放在该有的位置上，“我们公司将在本月结束前最后一天给出回复，目前还有两个工作日。”

六月的最后一天是三十号，星期一。

楚晚棠颔首：“好的。”

等到楚晚棠回归到“岚翎”的团队到会客厅休息，陆衔月跟着怀幸来到办公室，表情这才有些绷不住，她双手叉腰踱步，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怀小幸，你有没有觉得这太夸张了？她可是‘岚翎’的楚晚棠。”
又禁不住问：“你怎么想的？”

“以公司利益为主。”怀幸给自己接了杯温水，慢吞吞喝着，回。

陆衔月脚步顿住：“意思就是同意了？”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距离大秀只剩下两个半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怀幸把水杯放在桌上，沉吟，“而且设计总监这个职位如果是她，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就算有，也得吞着。”

楚晚棠的工作能力有多突出简历上写得清清楚楚，大家有目共睹，更何况曾经的她还当面见证过。

“行。”陆衔月不再绷着表情，笑笑，“你说得我很期待。”

怀幸：“嗯。”

陆衔月一走，她看着窗外的细雨，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这时提醒她有了新的微信消息。
她颤了颤眼睫，解锁点开，还是楚晚棠发来的喝水照片，但背景墙面上有明晃晃的“丝季”的名字，这是让怀幸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楚晚棠：【好喝。】

明明都是白水。

怀幸表情如常，回复也如常：【1】

-

晚上回到公寓，怀幸又来到陆衔月这里吃饭。
没几天这个月就要结束了，这也意味着陆枕月即将回到京城，她们能在家吃就在家。

闻时微还没出差回来，而姐姐又要回京，陆衔月整个人都有些蔫巴。
她扒拉着可口的晚餐，长长地叹了口气：“姐你要回去了，我上哪儿去吃这么好吃的饭？”

“你的探店帐号很久没更新了。”陆枕月细嚼慢咽。

怀幸：“她最近太忙了。”揶揄着，“忙着工作也忙着谈恋爱，等下一次再去探店，大概率就是跟时微姐一起。”

陆衔月义正辞严：“那可不一定，你是我永恒的探店搭子。”
她倏然想起来楚晚棠的事情，又说：“不过姐，你知道吗，有个事情让我很震惊，楚家那位楚晚棠来我们公司应聘为大秀准备的设计部总监一职，那简历把我眼睛都看花了。”

“……”陆枕月余光落在怀幸脸上，只见怀幸垂睫，没什么表情的波动。
她唇边绽开一抹淡笑，回问：“是吗？”她顿了顿，“有个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们。”

“什么事？”

“团里想深耕海城这边的话剧，让我主要负责这个板块。”陆枕月慢悠悠道，“所以，我暂时不会离开海城，你还是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怎么样？惊喜吗？我本来想留到最后一天再跟你们说的。”

陆衔月：“哇！姐！待多久啊？”

怀幸也看向陆枕月，没有吭声但表情也是同样的问题。

陆枕月轻笑：“不确定。”她的视线在怀幸脸上若有似无地掠过，托着腮，让指尖轻点着脸颊，声音微微上扬着，“我也不想跟你和小幸分开，所以未来一段时间记得跟今晚一样回来吃饭。”

“好！”中气十足回答的是陆衔月。

怀幸也笑笑：“好的，岁岁姐。”

用完晚餐，怀幸到厨房洗着饭后水果，她的胃口不大吃的不多，现在在厨房里洗着水果有些失神。
掌心覆盖着一层薄盐，她搓着水蜜桃表面的桃毛，认真仔细。

“小幸。”陆枕月走进来，在旁边取过水果刀，“我来切吧。”

怀幸回过神来，朝她笑笑，递过去一个。

两人分工明确，陆枕月把皮削干净，又在水果专用案板上把它切块。

等到三个桃子切好，怀幸正要端着盘子出去。

手腕被陆枕月轻轻拉住。

她眨眨眼，嘴唇翕动，喊了声：“岁岁姐。”

“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小幸。”厨房灯光明亮，陆枕月的一双狐狸眼里藏着些许疑惑，她松开手，定定地站在怀幸面前。

怀幸失笑：“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说的‘我知道了’不是放弃的意思，而是……”陆枕月端过怀幸手里的果盘，慢条斯理地补足后面的话，“我会慢慢来。”
“衔月听了或许会不高兴但摆件给她买是顺带，我这两年常往海城跑也不只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想要见到你，跟你的每次见面我都很期待，因为只有这时候你才会跟我拥抱。”

陆枕月把她们之间的暗流挑到了明面。

怀幸张唇，正想说抱歉，但话到嘴边，陆枕月先她一步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今天把话挑明是因为我发现我不能再慢慢来了。”

陆枕月敛起表情，很正经地道：“我喜欢你，怀幸。考虑一下我？”




第87章 是有些小巧思的喝水照。
陆衔月正在客厅和闻时微打电话,也不知道聊了什么，距离不算远，怀幸和陆枕月都能听见她的哈哈大笑,但对厨房内的氛围没有半点影响。
沉寂圈住了空间里的两个人。

切好的桃块有了一点氧化的迹象,陆枕月的眼神却没有半点退缩。
她的长相妩媚，而气质偏书香气，这两种在她这里结合得刚刚好，并不会让人觉得违和，此刻她的视线紧紧锁着怀幸，不想放过怀幸表情的任何一点变化。

实际上怀幸的表情变化不大，比起过去，她早已沉稳了不少。
也或者是陆家老太太那晚陆枕月送她回酒店的车上就透露了一些信息,让她有了缓冲,让她现在不至于感到惊讶。

“不好意思，岁岁姐。”怀幸唇边噙着浅笑,“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陆枕月截断她的话：“我不是说现在,而是指往后的时间。”说着往前了点，拉近和怀幸之间的距离,“我刚刚说的不想慢慢来,也是指不想那样缓慢地告诉你我的心意,不想让你误会我只是把你当妹妹当好朋友，想让你清楚我对你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喜欢。”
“我也不想给你压力，所以我觉得往后我们也可以顺其自然,不过……可能我会跟之前不一样一些？”
她挑挑眉,细声说：“比如给你买的特殊礼物,我会告诉你，收到你的消息很开心,我也会跟你讲。如果你对我还是没感觉，那我……”

说到这里陆枕月沉稳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点无措：“那我再想想办法。”先露出无奈表情的是她，“我没有追过人，或许经验有些欠缺，你多担待，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都没有办法往后退了，小幸。”
“所以，还请考虑我一下，给我一点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好吗？”

怀幸凝着眼前的人，听着陆枕月刚刚说的堪称完美的一番话，回答迟迟没有落下。

她回想起端午节在妈妈墓前的场景，她跟楚晚棠已经把过去清算了，她也原谅了楚晚棠，跟楚晚棠彻底是过去式。

该向前看了，是不是。
即使她的心在眼下还没有为陆枕月摆动，她也不是一定要跟陆枕月在一起，但正如陆枕月说的那样，这个机会是她们双方的。

这会儿，陆衔月挂断电话过来，进门之前就喊着：“桃子呢！两位！”

陆枕月恰到好处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含笑地再看了一眼怀幸，重新端起果盘，绕过怀幸往前走：“嫌我们切得慢的话，下次你来切。”

“那还是不行的，我这双手另有妙用，可不能受伤。”陆衔月轻咳，说着耳朵都有点红。

陆枕月另一只手轻轻揪住妹妹的耳朵：“真是长大了啊，现在什么话都敢讲了。”又往后招呼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小幸，出来吃桃子。”

怀幸思绪回笼，转过身，笑着应：“来了。”

吃好桃子从陆衔月这里告别，陆枕月在一旁说：“我送你回去。”

怀幸在门口看了眼两间房门之间的距离，不由得说：“不用了，岁岁姐，就几步路、几秒钟。”

“就算只有一步路一秒钟，我也会珍惜。”

怀幸默然，没有再说。
不到十秒钟，两人道过“晚安”，被一扇门隔绝开来。

深吸口气，怀幸换鞋上楼准备洗澡，中途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没去管，一直到吹干头发敷着面膜出来，她才解锁。

楚晚棠给她发了消息过来，是有些小巧思的喝水照。
背景不是“丝季”公司，而是她们之前还“合过影”的烤肉店，这人又去吃烤肉了，照片里，楚晚棠又把镜头对准了二楼，不过那里的位置是空着的，想来是新的顾客刚好还没落座，才有了拍照的间隙。

而楚晚棠的头发又挽了起来，露出她漂亮的脖颈，因为系着围裙防油，颈带都让她系出高级项链的感觉。
她还是那两个字：【好喝。】

真的好人机。

怀幸盯着照片里她望着镜头的双眸，还是只给了那个回复：【1】

这一次消息不是停留在这里，楚晚棠秒回了：【2】

怀幸的面膜莫名其妙裂开，她迅速反应过来，赶紧把它重新黏好，又正了正色，楚晚棠下一秒发来一条语音：“明天见，杏杏。”

简单的两秒语音也能听出来她的心情不错，声调悠扬，哪怕人在吵闹的烤肉店也让人听得很明显。

但哪儿有什么明天见，怀幸明天要去邻市开行业会议，明天在公司的只有陆衔月。
但她没说，也不准备透露，主要是没那个必要，下周一楚晚棠就将成为她的外聘下属，到时候在公司见面的次数多的是，她们还要一起讨论、交流大秀的事情。

正当她要切出眼前的界面时，顶部的消息通知栏有了新的提示。

陆枕月给她发了消息过来：【在敷面膜？】

怀幸点开，换了聊天界面。
她回：【是的。】

陆枕月：【你猜我怎么猜到的？】

【怎么知道的？】

陆枕月：【答案是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想跟你说话。】
陆枕月：【再次晚安，怀幸。】

怀幸：【晚安。】

回完消息，怀幸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她脑袋微侧，看向在方几上的玉梳，拿过来，感受着它的清凉触感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倏地想起来楚晚棠之前跟她打电话时说也买了一把玉梳回来，还向她求教怎么才可以握着玉梳睡得好。

好一会儿，她摘掉面膜丢进垃圾桶，进浴室洗脸。

-

邻市天气没比细雨绵绵的海城好到哪儿去，这一块到这个时间都是黄梅天。
怀幸参加完行业会议，顺带着又到公司在这里的蚕农基地，在这边待了一整个周末，检查流程过后，*她穿着特定服装跟员工一起喂蚕，这里不能玩手机，可以让她很专注。
小时候的她很怕虫子，蚕这样的也害怕，学校还偏要让她们接触这方面的活动，把她们带去养蚕户里观看，还要求她们写日记，她就一边默默流泪一边观察，回到家后写了篇日记出来，被怀昭好一顿夸，赞叹她是勇敢的小女孩。

如今除开五年前刚开始又跟这些蚕打交道让她有些慌张以外，现在的她似乎更勇敢了，可以蹲下来观察它们慵懒舒展着柔软的身体，看着它们啃食桑叶。
突发奇想，在回程的车上她又写了一篇日记发到朋友圈，怕有人害怕，所以没有配蚕的照片，只拍了车窗外高速闪逝的景色。

这会儿是傍晚时分，天色暗沉。
没多久，快到海城的高速收费站时，她收到了楚晚棠写的同款日记，也是之前“岚翎”团队出差那次来到蚕农基地的观后感。

很容易就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词，比如楚晚棠说自己看见仓库内那么多蚕在蛄蛹时吓了一跳，可是画面又是震撼让人难忘的。

怀幸垂睫望着这篇日记，生出一些难以形容的感觉来，好像是……两个小时候的她们在对话？
等轿车过了收费站进到海城的宽阔道路，想了想，她回：【明天见。】

翌日，该公布给所有投邮件的设计师答案了。
但楚晚棠不是投的邮件，她来到这栋两层小楼，在会客厅静等着怀幸她们开完早会。

一个小时后，丁容过来：“楚总，请随我来。”

“好。”

公共区域的一些职员听说她面试临时设计部总监一职都在悄然打量着她，她始终目视前方，挺直了背。
没多久，她再次在怀幸和陆衔月对面坐下，微微一笑：“请问怀总和陆总考虑得如何了？”

“这是合同，麻烦楚小姐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怀幸把合同往前推，直到稳稳放在楚晚棠眼前。

上面是一些合作期间的注意事项，以及薪酬待遇，楚晚棠这样级别的人来，预算也要拉高一些。

楚晚棠认真观看过后，摘掉笔帽，在上面利落地落下自己的签名。

签完名，她们三人起身。

楚晚棠跟她们俩一一握过手，唇边的梨涡怎么也藏不了，末了，她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陆衔月开口。

楚晚棠有些无奈地道：“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不想一直住在酒店，不够自由，酒店人来人往，我也没有很多安全感。以及干服装设计在家加班也是常有的事，在酒店不太合适。如果跟你们在同一个小区，我想为了大秀会更方便一些，因为有时候我们需要当面沟通。”
“所以，我想问下怀总和陆总住在哪个小区。”




第88章 紧迫感细密地压在她身上。
理由充足,神情坦然，楚晚棠出口的这个问题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那怀幸和陆衔月也没有不回答的理由，因为时间很紧迫,现在一切都要以公司大秀为主,这一仗必须成功。

“小区叫城山公馆。”怀幸口吻平和，“但我们不清楚现在是否还有房子在对外出租。”

楚晚棠颔首：“一会儿我私底下看看。”

“不过，楚总监，我们公司给的住宿津贴对城山公馆来说肯定不够。”怀幸很认真地说，“多余的钱还需要你自己贴。”

临时设计团队里的人都不是来自于海城，“丝季”为表达诚意，每个月的住宿津贴有八千，而城山公馆这样的高级复式公寓月租有近两万。

“嗯,我知道。”楚晚棠拿着合同,一本正经地发出邀请，“我准备现在去工作室看看,怀总陆总要一同前往吗？”

当下设计团队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公司的两层小楼特地腾了一片区域出来，划给她们。
这里的设备几乎都有,面料样本都备了不少,整整齐齐地放着,而最里面有个单间是楚晚棠这个团队核心的独立办公室。

“怎么样？楚总……监。”陆衔月站在这个总监办公室里，只觉得自己还需要适应一下这个新称呼，她看向正在逐一检查的楚晚棠,难免觉得眼前的画面不那么真实。

之前都还是合作方呢,现在楚晚棠成她们的下属了,谁听见了都会惊讶的好吗？

怀幸明显听出来朋友的卡壳，扬了下眉,她好像不需要去适应这个新称呼。
于是她补充陆衔月的话：“如果有还缺的设备，请务必列个单子告诉丁助理或者郑助理，她们会安排人去采购。”

“暂时没有。”楚晚棠郑重地把合同放到自己的办公桌抽屉，她的视线先在怀幸脸上多落了两秒，才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她莞尔一笑：“之前来就说‘丝季’的风景很好，现在换个身份在这里看着，更是这么觉得。”又忍不住问起来，“怀总，黄梅天还有多久结束？”

哪怕黄梅天几乎不打雷，但成日阴雨也会影响人的心情。

“大概还有一周出梅。”

“好的。”

“团队的其他几人在这两天也会迅速赶来汇合，到时候还要麻烦楚总监多费些心思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团队，大家风格不一，又都有些心高气傲，让这几个人拧成一股绳往一个方向使，不是只靠钱就可以。

楚晚棠知道怀幸说的是什么，正色道：“我会做到200%的努力。”

陆衔月：“那我跟小怀总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楚总监你适应一下，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联系我们。”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可不能让你觉得在这里待着还不如回京。”

楚晚棠在椅子上坐下，闻言笑笑：“好的，小陆总，我明白。”
“我很喜欢这里，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就好。”

落完这话，怀幸和陆衔月一前一后地从这个办公室出来。

走远了一点，陆衔月才轻拍了下自己的心口，往外吐出一口气。

怀幸：“你怎么了？”

“我还要再适应一下，喊她楚总监我有点紧张。”陆衔月看向身侧的朋友，“你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怀幸停顿半秒，“以前经常这样喊。”

“还喊什么？姐姐吗？”

“……嗯。”音节很轻。

“还有吗？直呼其名？”

怀幸斜睨她一眼：“你在好奇些什么？”

“我只是在判断我跟闻时微之间的称呼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你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在她面前喊她时微姐，但现在偶尔就要喊她姐姐，还有什么小时、小闻、小baby……”

“时微姐今天回国吗？”怀幸问。

陆衔月双眼发亮，清了清嗓：“我下午去机场接她，今晚我就不回公寓了，我住她那。”

怀幸了然笑笑：“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怀幸刚在椅子上坐下，就收到来自楚晚棠的电话。
对这通电话她不太意外，甚至是，她能猜到楚晚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她垂了垂睫，好几秒后才接听：“楚总监。”

“杏杏。”楚晚棠有些苦恼的语气，“城山公馆有三套正在出租，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准备约中介看房。”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怀幸另只手的指尖轻叩桌面，她问：“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楚晚棠很有计划，“后天团队的人会集齐，当晚有聚餐，如果今晚可以把房子定下来，明天我找阿姨上门打扫，晚上入住，这样聚餐结束我可以直接回到城山公馆，之后也更方便开展工作。我在海城目前也没有别的朋友，只有你……”

怀幸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住，回答也同步落下：“好。”

“……下班以后我们一起？”楚晚棠试探着问。

“嗯，泰叔开车。”

“好的，那不打扰你工作了。”

电话挂断，楚晚棠脑袋往后仰，她盯着办公室内陌生的灯饰，笑意在脸上弥漫，来到海城这个决定一点儿错都没有，她能从陆枕月的动态里得知陆枕月多半是跟陆衔月住在一起，但那又如何？现在“城山公馆”这个小区，她不也要住进去了吗？

只要不是她在京城，就没有问题。

想着这些她的心情就很好，窗外的铅色云层在她眼里也仿佛镀了层柔光，直到准点下班，她跟怀幸一起下楼来到外面的停车点，看见了在轿车里的陆衔月和闻时微。

陆衔月在从怀幸那里知道了晚上楚晚棠要看房后，几乎是立马就改变了主意。
她才不要让这俩人独处呢，哪怕牺牲一点自己和闻时微的时间也没关系，尤其是在问过闻时微以后，她们这对小情侣在这点上达成了一致。

怀幸为她拉开副驾车门，楚晚棠坐进去，脑袋向后转了些，面不改色地朝闻时微扬唇：“闻时微，好久没见。”

自从五年前在闻时微家里对峙过后，她们确实就再也没见过了。

“没想到能在海城见到你，还要再去看房。”闻时微也露出笑容，“楚晚棠，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情节似曾相识？”
她不会再看在怀幸的面子上喊“晚棠姐”了，直呼其名更能表达她的态度。

“有缘的话，有相似的情节不会让人意外。”楚晚棠眼神柔和，目光如蜻蜓点水在怀幸脸上掠过，因为怀幸在场，她不会也不能说过分的话。

朋友这层身份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而陆衔月和闻时微现在在怀幸那里比她重要得多。
对这一点，她很清楚。

“嗯，有缘。”闻时微嘲讽地勾起唇，但不再多说。
什么缘不缘的，如果不是楚晚棠蓄意，她们现在怎么会坐在这辆车里？

轿车驶出公司的停车场，陆衔月坐在后座中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氛围的紧绷很明显，她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场面，顿时感觉生意场遇到的都不算什么了，她虽然偶尔还会对闻时微喜欢怀幸那么多年而吃醋，但眼前的情况显然是不一样的，她们需要一致对外。

不过楚晚棠和闻时微之间的战争暂停，陆衔月捏了捏女朋友的手，朝她笑笑。

怀幸在右侧的靠窗位置合着眼，一副在休息的模样。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行驶时沉闷的声响在回荡。
城山公馆和公司距离不远，十多分钟后轿车驶入地库，和中介见到面。

中介穿着正装，非常有礼貌地迎着她们一行人进电梯口。

在租的房子有三套，装修是不同程度的精致，但小区比较大，两个对角线楼栋之间也会走上好一会儿，楚晚棠不知道怀幸住在具体哪栋楼，看房途中不免直截了当地问：“这套房跟你们住的远吗？”

“不远的，都在一个小区。”陆衔月回答，却也不说她们具体在哪一栋。

怀幸附和：“是的，楚总监，一切以你的需求为准。”她的眼尾一挑，“就算再远又能远到哪儿去？”

“也对。”比起京城和海城的上千公里，同一个小区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
人不能太着急，楚晚棠收起不安的思绪。

最终她定下来一套装修最好的，这点不出怀幸的预料。
这人在物质上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本身家庭条件就不差，不定最好的才怪了。

谈好价格签好合同，中介好久没有遇到这么爽快的租户，笑容分外灿烂，承诺明天来守着家政上-门-服务，保证监督好一切。

“谢谢。”

道过谢关上门，走向电梯口时，怀幸很自然地开口：“楚总监，我让泰叔送你回酒店吧，或者你要是有其它想去的地方，也可以跟泰叔说，他会送你去。”

“我正想请你们吃饭谢谢你们陪我看房。”楚晚棠走进轿厢，找机会站在怀幸身侧。

怀幸：“不用了，一切为了工作，我们也还有自己的事情。”

“那麻烦怀总跟泰叔说一声，把泰叔的联系方式也发我一下。”楚晚棠落下这话，按了负一楼的键。

电梯行到一楼，怀幸她们三人率先出去。

陆衔月很客套地道：“楚总监，明天公司见。”

闻时微牵着女友的手，看着楚晚棠，没有开口的打算。

“明天公司见。”楚晚棠唇边的梨涡现出来，又望着怀幸，“怀总也是，明天见。”

缺了“公司”这个词，怀幸似是察觉不到这其中的区别，点点头：“公司见。”

楚晚棠笑容凝了下，失笑着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陆衔月松开牵着闻时微的手，走到怀幸面前，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事。”怀幸亮出自己的态度，“住同一栋楼而已。”
比她们高了三层楼。

闻时微眉头轻蹙：“杏杏……”

“时微姐不用担心我，我跟她彻底是过去式了，利益面前，让她来当这个临时设计总监没有什么问题，我公私很分明的。”

“行。”闻时微重新拉过陆衔月的手，“那我们先走了。”
二人世界也很要紧。

两位朋友一走，怀幸重新转身，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往两旁撤去，里面站着的还是楚晚棠。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有些沉默，怀幸眨了眨眼，还是迈步进了电梯。

下一刻，陆枕月刚好从剧场下班回来，在单元入户门刷脸时，楚晚棠先透过玻璃门看见她。

楚晚棠眉心一拧，旋即故意扭了些上身，挡着怀幸的视线。

距离骤然拉近，怀幸没往后退，疑惑地看着她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怎么了？”

电梯门缓缓闭合，楚晚棠悄然舒了口气，重新站直身体，指着自己的耳朵：“你还没叫我晚棠姐姐。”

怀幸没喊：“你折回来有什么事吗？”

“看房的时候有东西落下了。”楚晚棠往前伸手，尾音轻扬，“你住几楼？”

“……8。”已经被揭穿了，无处躲藏。

几乎不费什么时间，八楼就到了，楚晚棠定的房间在十一楼。
她站在轿厢内，看着电梯门开，眸光温柔，再次对怀幸道：“明天见，杏杏。”又忍不住感慨，“闻时微跟陆衔月很相配。”

怀幸：“嗯，是很相配，明天公司见。”
略有些不自在地喊：“晚棠姐姐。”

楚晚棠唇畔扬起弧度，下一秒听见怀幸手机铃声响起，怀幸一边接听往外走一边念出一个名字：“岁岁姐，对，我刚要到家……”

声音渐远，楚晚棠望着她的背影，一张脸平静得看上去像是不起涟漪的湖面，当电梯门再度合上，她独自站在这个密闭的空间，深吸口气，到十一楼走个过场就重新按回负一楼。

她赌对了，刚刚那样快按一楼要上行的果然是怀幸她们，可现在闻时微和陆衔月不在，那岂不是只留下了怀幸和陆枕月……？

紧迫感细密地压在她身上，她的眉头拧起，又按了数字“1”。

不到十秒，陆枕月和楚晚棠面对面站在一起。

“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陆小姐你，我还以为你在京城。”楚晚棠不动声色地套话。

陆枕月走进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要先去地下车库了。
她跟楚晚棠并肩，嗓音带笑地说：“没，团里派我常住在海城这边，让我来负责这里的话剧板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一年半载说不定，短时间内不会回去就是了。”她转过头看着楚晚棠，“不过我知道楚小姐来海城是为了‘丝季’的大秀，没记错的话，九月中旬大秀结束？不知道楚小姐来不来得及完成这场大秀。”

电梯到达负一楼，楚晚棠迈步往前，含笑留下一句：“不用陆小姐担心，两个半月足矣。”




第89章 不能否认此刻的她没有那么冷静了。
如怀幸所说,当临时的设计师团队集齐时，其他六位天南地北赶来的设计师知道总监是楚晚棠时，心里的不服气都吞了下去,这还比什么？论经验比不上,论成就也比不上，论领导能力也比不上，毫不夸张地说，楚晚棠在这方面是碾压她们的存在。
除此之外，大家还隐隐地感到了一丝兴奋，堂堂“岚翎”副总都过来了，那意味着她们现在所面临的挑战难度要往上升不少，凑巧,她们就喜欢干有挑战的事情。

夜幕低垂,墨色如纱，一行十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高档中餐厅聚餐。

设计团队有八人,其中有一人是“丝季”之前正式设计师,聚餐多出来的两人自然就是怀幸和陆衔月，招募服装设计师的计划是她们商量的,不论怎么样也得表达一下对这几位设计师的重视,接下来她们可是要合作到大秀结束才行。

头顶的水晶灯跟墙面嵌着的壁灯交相辉映,明亮柔和，一整面落地窗之外是在暖色路灯下看上去也郁郁葱葱的绿植。
细雨丝丝缕缕，将这个夜晚添了几分神秘与诗意。

“怀总、陆总,不得不说这次给我们‘丝季’投邮件,是因为你们开的条件太好了。”一个叫莫茉的自由设计师端着酒杯感慨着,“一点也不吝啬抠搜，房间贴都有这么多,哎，你们是不知道之前客户拖尾款有多磨人，拖得那叫一个让人生气……现在也不好赚钱，我自由惯了但不代表再次参与到团队合作会不用心，你们放心好了，‘四季有丝季’一定给你们搞出名堂来！”
“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其他人附和着，也说起自己被拖尾款的艰难来，氛围看上去很和谐。

怀幸生理期刚到，她本来也不怎么喝酒，就举起杯子跟人隔空碰了碰，再仰头喝下一大半白水。
杯子空了，坐她旁边的楚晚棠给她添上。

这样的场合，她们自然是坐在一起。
她们的身份发生了变幻，怀幸还记得五年前因为“岚翎”的大秀，她们一伙临时模特跟梅总她们吃饭，楚晚棠是坐在梅总身边的，现在这么久过去，她们又要面临新一场大秀，但楚晚棠身边的人成了她自己。

只是喝常温饮料和酒对一些人来说不够过瘾，另一个叫饶凯的设计师找服务员要了冰块。
他提着服务员拿起来的冰块桶，晃了晃里面清脆的冰块，笑眯眯地走过来问：“怀总、陆总、楚总监，你们需要冰块吗？”

“我们都不需要，谢谢。”回答的是楚晚棠，她可是记得怀幸把平时不碰冰的这件事也严格要求了陆衔月。

饶凯站在旁边，有些疑惑：“为什么？你们来那个了吗？”

陆衔月听着这话就皱眉，怀幸先一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饶老师，当我们已经表达不需要的时候，你都不应该再追问下去。”她凝着这个在圈子里有点小名气的男设计师，也是团队里唯二的男设计师，表情淡然，出口轻飘飘的，“不论是什么原因，都跟你没有关系，我们要做的是互相尊重，你觉得呢？”

饶凯面色僵了下，连忙赔罪的口吻：“不好意思，怀总。”
他提着冰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冰块，站起来：“为表歉意，我喝光这杯。”

陆衔月出声：“不用勉强自己，我们没有‘酒桌文化’。”

“没事，陆总，我口渴。”

楚晚棠吃差不多了，托腮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这两天时间里，她已经根据这几个人的资料了解了个大概，也定好了初步的工作内容，分工明确，就等正式开始了。

想着想着，视线又慢悠悠地落在怀幸的侧脸上，看得出来怀幸今天的状态有所不同，偶尔会揉一下自己的腰，眉头也会时不时轻蹙。

对这样的怀幸，楚晚棠并不陌生。

怀幸在经期就算小腹不痛，也会有一些别的生理反应，腰酸是最常见的一种。

桌上的人还在互相交流，有说有笑，憧憬着未来这两个半月的合作。

楚晚棠抿了抿唇，把上身朝着怀幸倾斜一些，压低声音，道：“周六晚上有时间吗？杏杏。”她悄悄地聊起私事，“我还买了一些用品，这两天应该会全部送到，哪怕是租房但也算是乔迁？所以想请你在家里吃顿饭。”

“……”怀幸看着她，“是外卖吗？”

“我自己做。”

怀幸：“……要不还是外卖吧。”
她没吃过楚晚棠做的饭，但想来楚晚棠一直不做饭也是有原因的，估计跟她是同款的“色香味弃权”。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嗯。”怀幸往自己碗里添了一份玉米虾仁，说话轻描淡写，“很意外吗？晚棠姐姐。”

楚晚棠双眼弯弯，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很放肆：“没有。”
她不该意外，毕竟她们现在怎么说也是朋友关系，哪怕怀幸还是看在妈妈们的面子上。

陆衔月在旁边看着她们说悄悄话的姿态，挑了下眉。
她本来想坐在两人中间的，谁料楚晚棠等她坐下以后才落座，没让她的计划达成，但看着怀幸并没有抗拒跟楚晚棠接触的模样，她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还是先算了。

怀幸比她有主意，不会轻易动摇，更何况，她虽然是怀幸的好朋友，但也不宜过多插进她们两人之间，如果怀幸真的有找她帮忙的需求，一定会跟之前那样让她特地打电话给自己找她的。
凡事都讲究一个度，楚晚棠跟她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她也不该代入个人情绪那么多进来。

这么想着，陆衔月挪开目光，看了眼落地窗外的细雨。
海城的黄梅天就快结束了。

一顿饭吃完是晚上九点半，另外六位设计师现在还住在酒店，之后还得找时间看房。

摇摇晃晃告过别，楚晚棠理所当然地上了怀幸的车。

至于陆衔月，她今晚要去找闻时微，就不跟着一起了。

小雨没停，在窗户上被风吹成丝线，怀幸还是腰酸，她换着坐姿也没什么作用，心情难免有些烦躁。

一旁的楚晚棠收到了苏峤的电话。

怀幸纵然听不见峤峤的声音，但也知道她们聊了些什么，因为楚晚棠说的话一点也不避着她落入她的耳里——

“妈咪现在在海城，你也想来玩啊？问问你妈妈可不可以。”
“我不害怕，你杏杏姨姨在这边，她会关照我的。”
“你也想她啦……但杏杏姨姨现在不太舒服，等她好点了我让她联系你好吗？”

“好想你。”楚晚棠挂断电话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着身旁的人，眨眨眼，“还是代峤峤说的。”

怀幸眼皮掀了掀，“嗯”了声：“我知道。”

“家里有按腰的吗？”楚晚棠关心起来。

“有。”

“就快到家了。”

“嗯。”腰酸的感觉似乎有所缓解，怀幸缓缓闭上眼，把脑袋跟车窗靠在一起。

车内的光线暗淡，闪过的窗外灯影在她的脸上明暗不定，她拧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的迹象。

楚晚棠蜷了蜷指节，过去的这种时候，她会给怀幸按腰，而眼下她没有办法提出来这个对她而言算得上是奖励的要求。

她跟怀幸的朋友关系是脆弱的，她只有维持在一定的范围内，不去触碰怀幸的底线。

否则她不知道她们这层身份还能撑多久。

不免又想到了陆枕月，陆枕月回京的时间未定超出她的预料，她翻过陆枕月之前公开的行程表，明明以前陆枕月在海城演出最久也不过一个多月。

是巧合吗？还是跟她一样故意为之？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楚晚棠双唇抿紧，双手在腿上紧紧交握，实际上她并没有那么多的信心，但在陆枕月的面前，她不得不展现出来自己很自信的一面。

焦躁和不安在心里摇摆不定，她再度睨向怀幸，又徐徐松口气。
不论怎么样，现在的她也有了跟怀幸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她会把握住每一次机会，直到听见怀幸只为她加速的心跳声。

在车上的时间很短暂，没一会儿她们下车，并肩走向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空气有些发闷，怀幸站着也觉得腰酸，双手撑在两侧，她只想快点回到家躺着，而这趟电梯竟然是从楼层最高处往下，数字一点点变小，中途还停了好几次。

终于到达负一楼，她拖着身体进去。

楚晚棠按了八楼和十一楼，她转头看着怀幸，说：“如果没有人进出的话，到八楼是十五秒，到十一楼是二十一秒。”

怀幸稍仰着脸，眼皮浅垂，表情很平静，她状似不解地问：“数这个做什么？”

“……意味着你很快就可以到家休息了。”几乎是刚落下这句话，就到了八楼。

怀幸点点头，站直，抬腿出了电梯。
不到一分钟，她在沙发上趴着，家里按腰的工具刚好没电，她只能这样趴着，脑袋搁在抱枕上，手往前伸翻着手机，自从陆枕月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以后，两人聊天的频率也直线上升，又刚好把握着度，不密集，也不冷淡。
而陆枕月今天在剧场加班，跟她说自己会晚点回来，提前跟她说了“晚安”。

怀幸回了同样的两个字以后切出去，下一刻，微信消息栏界面换成了来电显示，才刚分开没多久，楚晚棠怎么给她打电话过来。
她把脸偏了偏，贴着抱枕，散漫接听：“怎么了？”

“热敷比较有效果，可以促进腰部血液循环，缓解肌肉紧张。”楚晚棠慢声，“有热水袋吗？”

“……不用你担心。”

“作为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担心？我没有这个资格吗？”

“我的意思是我没事。”怀幸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只好说。

楚晚棠无奈的声音在手机那端响起：“但你这话透露的信息很多，杏杏。如果你有热水袋的话，肯定就跟按摩仪一样说有了，所以我来找你好吗？我这里有热水袋。”

怀幸还是拒绝：“我自己可以，你早点睡吧。”

楚晚棠没有继续坚持下去，应声：“晚安，好梦。”

“什么算好梦？”怀幸倏然问。

“好梦分很多种，比如有积极的情感体验，或者在梦里实现一直很想实现的愿望、目标，美好的景象，带给启发的也算？”楚晚棠拉长了音，嗓音柔软，“但对我而言，只有一种情况是好梦。”

有你的时候。
只是这句话她没有直白地说出来，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但这几年里她很想梦见怀幸，可怀幸几乎从不清晰入她的梦里，就算是梦见了，也只有模糊的轮廓。

好多次她在无边的深夜里醒来，不开灯，由着黑暗吞噬她，泪意汹涌。
原来她犯的错就连想要梦见怀幸，都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现在她不需要求着怀幸入自己梦里了，现实里她们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三层楼。

怀幸没有追着问是什么情况，反应平平：“谢谢科普，晚安。”
说完，挂断电话。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上次做的有关楚晚棠的梦，当下的她由于生理期激素水平的变化，导致情绪波动，也容易让她想东想西。

半晌，她吸口气撑着身体起来，上楼洗澡。

-

时间迈入七月，海城的黄梅天在逐步退散。
等到周五天空彻底见晴，阴霾消失不见，整座城市像是翻新过，大街小巷的行人不再撑着雨伞。

“丝季”办公楼的某间会议室里，怀幸正在跟设计团队开会。
这是八位设计师在昨天相互交流意见过后商量出来的核心内容，主打款要有多少，主题怎样通过服装体现，涉及到的面料确认……

各项都列得清楚明白，怀幸这几年没少了解到行业相关的知识，这场会议开完她没有别的意见，让她们放手去做，但这个月结束之前要把所有的服装定下来，之后再根据模特做调整。

会议结束，她没有麻烦丁容，来到茶水间接咖啡。
天光无限好，让人昏昏欲睡，熬过前两天的腰酸，她现在好上不少，常温咖啡在杯子里晃悠，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陆枕月发来的消息。

陆枕月：【今天不加班，也没排戏。】
陆枕月：【我来接你下班？小幸。】

怀幸垂眼看着消息，默默地喝了口咖啡，想着前几天晚上陆枕月说的那番话，她回：【好的，岁岁姐。】

消息回过去，茶水间又进来了一个人。

楚晚棠一只手拿着小笔记本一只手端着自己的杯子，笑着招呼：“怀总。”

怀幸立马把屏幕锁掉，回到黑屏状态。

楚晚棠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给自己接着同款咖啡，咖啡液淅出，没一会儿就接满了一杯。
随后，她坐在怀幸对面，把小笔记本摆到面前，问：“现在不算工作时间对吗？你是在休息。”

“嗯。”怀幸看着再次亮起的屏幕，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要对我进行采访吗？楚总监。”

楚晚棠抿了口咖啡，摇头：“不是。”她取出笔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明天的菜单。”

怀幸的右手手肘撑在桌面，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抓了抓自己脑后的头发。
还是忍不住问：“真的不点外卖吗？”

“怕我毒你？”

“有点。”

楚晚棠失笑，也不跟她瞎聊什么了，直奔主题：“乔迁宴讲究寓意吉祥。玉米炖排骨意味着‘节节高升’，可乐鸡翅是‘展翅高飞’，红烧肉说是‘鸿运当头’……”

对面的人一边说一边写，怀幸的视线落在她握笔的手上。
指节因为握着笔而微微隆起，骨节间流转的线条柔和，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着，像是收拢翅膀的蝴蝶，指甲是圆润的淡粉色，没有一点美甲的痕迹。

落下的字还是让怀幸眼熟的行楷，楚晚棠的字很像本人带给人的感觉，笔锋自带凌厉却又收放自如，转折处的棱角锐利如刀刻，就连字间距也舒朗开阔，像是精心用尺子比划过。

这样好看的字，正在被主人认真写下“玉米炖排骨”“可乐鸡翅”……

再抬眼，视线落在楚晚棠这张漂亮的脸上，她的神情虔诚、认真，好像写的不是菜单，而是*在设计服装。

怀幸看着她这样，握着咖啡杯的指腹禁不住摩挲两下杯壁，出声询问：“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楚晚棠望向她，“我在这边只有你一个朋友。”

“那为什么要写这么多？”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话根本吃不完。

楚晚棠：“有很多都是备选项供你选择。”她说着抿了下嘴角，眼神透着一股深意，“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化。”

“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的口味有变化很正常。”

“……嗯。”死嘴，早知道不说了。
听着让人难受。

楚晚棠望着自己写下的菜单，无奈地翘了下唇角，又继续写着：“蔬菜的话，干锅花菜寓意‘花开富贵’，清炒藕片是‘好运连连’的意思……”

怀幸不再看她，还是拿过手机，点开跟陆枕月的对话。

陆枕月：【今天遇到个好笑的事情要跟你分享，等接到你了再说。】

怀幸：【好的。】

陆枕月：【小幸，我记得我们不是同事关系？】
陆枕月：【你每次给我发‘好的’都会让我有一种你是我同事的感觉。】

怀幸：【那我改一下。】
她引用了那句分享好笑事情那句话，重新回：【嗯嗯，到时候说。】

陆枕月发来一串“哈哈哈”，又发来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怀幸看着这张猫咪表情包也笑了下，重新锁屏，正好对上楚晚棠平和的眼神，她莫名觉得喉咙发痒，清了清嗓，声音温润地问：“列完了吗？”

楚晚棠唇边噙笑，把小笔记本推到怀幸面前：“写完了，还请过目，但不用着急就定下来，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案就可以，我下午出门买菜。”

怀幸看着这一页洋洋洒洒的菜单，大菜还有不少呢。
她再次确认：“真的不用外卖？”

“嗯，不用。”楚晚棠说，“我会先试毒，如果我真的被毒倒了，你记得把我送去医院。”

怀幸：“行。”
她看着自己的咖啡见了底，从凳子上下来：“那楚总监我就先回办公室了，明天我回你具体菜品。”

“好。”

人一走，楚晚棠眺望远方，阳光好，风景看上去也更好，但她的脸色犹如前两天还没过的黄梅天。
透着一层乌云，还下着小雨。

她眯了眯眼，端起咖啡杯往嘴里送。

刚刚跟怀幸聊天的人是谁呢？陆枕月吗？
不管是不是陆枕月，都让她的心里有些泛酸，因为她觉得怀幸跟自己聊天的时候才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

傍晚时分，黄梅天结束后的第一个晚霞逐步降临。
霞光漫过楼宇间的缝隙，为每一处都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路边的树叶都被镶上金边，轻风吹拂，光斑细碎。

楚晚棠的办公室可以看见“丝季”楼栋外广场上的停车情况，她买了几盆多肉回来放在窗口，正照看着多肉想着服装设计的事情，就连彩霞映照在她的脸上也没什么感觉。
倏而，她看见一辆白色轿车驶进来停在角落里的空车位上，从车上下来的女人身高腿长，长相不让她陌生。

楚晚棠呼吸一停，反应过来，往后撤退一步，将自己藏了起来。
她转身，来到办公室之外，不得不说她们设计团队这边的位置不错，在楼层中心，往右看可以看见茶水间的位置，往左看可以看见总裁办。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她的眉心拧着，不用想也知道陆枕月今天过来是为了接人下班。

以前她和怀幸都在“岚翎”的时候，她们经常一起吃早餐一起上下班。
而现在怀幸要坐在别人的副驾，下午说的口味变化那句话犹在她的耳边响动，还有之前在陆家老太太寿宴上的那句“如果是岁岁姐，‘借’这个字不会出现”……

不能否认此刻的她没有那么冷静了。

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楚晚棠看着陆枕月走进茶水间，重新返回办公室。

跟怀幸之间的过去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打翻、掩盖，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几分钟后，怀幸刚处理完今日份工作，手机铃声刚好响起，她关掉电脑，揉着自己的脖子，看着天花板接听：“楚总监，怎么了？”

“画图卡壳了，有点痛苦。所以想问你今天能不能……”楚晚棠细声询问，“把那七分钟还我？杏杏。”




第90章 这个距离有点危险。
怀幸办公室视野很好,可以将层层晕染开来的晚霞尽收眼底，只是过去这一个月左右都是黄梅天，她在办公室待着时没有欣赏的心思。
她不喜欢会让她的心蒙上一层阴影的雨天。

但今天不一样,海城作为国际大都市,出梅第一天在社交平台上分享天气的人到处都是，大家拍摄手法不一样，表达的想法是共通的，在记录生活中遇到的美好时刻。

如果不是楚晚棠这通电话，怀幸觉得自己也会跟个风到窗边拍一张晚霞发朋友圈，可现在的情况是她听着楚晚棠的话，脑子有些发懵。
好几秒后，禁不住回问：“我不是还了吗？”

“我没同意。”
楚晚棠钻着那晚的漏洞,声音有些发闷：“当时铃声也没响,那就代表没有七分钟。”

怀幸默然，切了个呼吸后,又问：“你没回看监控？”
她回到酒店以后才有些懊悔地想起来监控的存在,明明她进门以后看见了，但当时的情况有点紧急,她忘记了这回事。

楚晚棠没撒谎：“……看了。”嗓音又低了几个度,透着一股苦涩,还在坚持着，“可铃声没响是事实，我当时没同意也是事实。”

“你说的不用还同样是事实,现在是在耍赖？”

对面的人不吭声了,听筒里一片安静。

怀幸的视线从天花板挪到窗外,须臾，她再次开口：“出梅第一天的晚霞很好看,楚晚棠，你看见了吗？”

楚晚棠：“嗯，在看。”

“雨季终于过去，酷暑快来了。”

“是你喜欢的夏天。”

怀幸想着自己当时的回答揉了揉眉心，只能顺着说：“是。”她又看向桌上的钟，听见办公室外大家的动静，准备结束这通电话，“下班了，楚总监。”

“周末愉快，怀总，记得把菜单告诉我。”

通话就结束在这里，怀幸浅浅呼出一口气，这才握着手机拿起包起身，来到办公室外。

陆衔月也刚从办公室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不过她着急着去找闻时微，小跑着先下楼，自然没看见在茶水间等待的亲姐。
这栋小楼只配备了拿来运货的电梯，现在是下班时间，楼梯的职员说说笑笑往下走。

怀幸没加快速度，走了一小截路还遇到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的楚晚棠。

“楚总监。”怀幸来到她面前，公事公办地关心着，“画图实在是很痛苦的话，可以适当放松一下，这个月才刚开始。”

楚晚棠颔首：“我明白。”
她转眼就看见陆枕月从茶水间里出来，而怀幸的目光也落向那个方向，人也缓缓朝着陆枕月走去。

柔和光线包围着这栋小楼，楚晚棠静静凝着，徐徐抬腿往前。
可她的腿好像被冰冻住了，她也觉得有些发冷，但今天不是海城出梅第一天吗？天气是前所未有的好。

等她艰难走到楼梯口，怀幸跟陆枕月也刚好走到这里。
楼道宽阔，三人一排往下走都不会挡着后面的职员，而职员们也不愿意跟老板多待在一个空间里，下楼的速度都很快。

陆枕月率先开口打招呼：“楚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她笑着道，“之前衔月跟我说你来她们公司当临时设计总监，我还倍感意外。”

“我看见陆小姐在这里出现也很意外。”楚晚棠掀起眼皮，说话的语气淡淡的。

“我经常来。”

楚晚棠莞尔：“未来一段时间我都在，到时候跟陆小姐再见着，希望我们都不要感到意外。”
她看着怀幸无波无澜的表情，心一点点往下沉，刚刚她的这番话会不会让怀幸感到为难？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资格让怀幸感到为难？她现在在怀幸那里，比得上谁呢？

越想心口越闷，想逃离又做不到，因为就算是这样有第三个人在场的相处，也让她分外珍惜。

怀幸睨了她一眼，指节蜷了下。

陆枕月在一旁开启跟怀幸的单人话题：“小幸，晚上带你们去吃一家新淘到的餐厅，味道还不错。”她笑笑，“你之前还说相信我的选店品味，这次你肯定也会喜欢。”

“好的，岁岁姐。”下意识回。

陆枕月挑眉：“下午聊天的时候我们说了什么？”

怀幸失笑：“不好意思。”正好走到一楼大门口，她转过头对着楚晚棠说，“周末愉快，晚棠姐姐。”

楚晚棠勉力张唇：“好。”

三个人分成两拨，要去往不同的方向。
这个字落下，怀幸和陆枕月走去角落里的白色轿车，刚刚的美食话题像是还在继续，两人的背影在晚霞之下拉得细长，发尾轻盈跳跃，跃到楚晚棠的眼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枕月为怀幸拉开副驾车门，看着陆枕月上车，直到轿车路过她的前方，直到车影消失在漫天霞光里。

她仰起头来，看着橘橙色的云海。
汹涌潮水向她扑来，她在这一刻溺亡。

……

道路两旁的树木往后退，怀幸坐在副驾目视前方，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枕月睨了她一眼，开口：“小幸。”

“嗯？怎么了，岁岁姐。”

“可以向你提个要求吗？”

“什么？”

“你对她的称呼比我多一个字，所以，我想听你喊我岁岁姐姐。”她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的车流唇边噙笑，“把这两个词分开喊我也接受，喊我岁岁或者姐姐，我都可以。”

单独的“姐姐”两个字再次触碰到怀幸的神经，她的指尖又不自觉地扣着手机背面。
针对这个话题，她只能打太极过去：“‘岁岁姐’就很好。”她笑笑，“我觉得称呼不是很重要。”

陆枕月接收到她的意思：“嗯，你说得对。”

怀幸抿紧双唇，想着楚晚棠在楼下单独站着的身影，思绪有些游离。

下班高峰期有点堵，不过她们还是准时到了陆枕月说的那家餐厅，没有特地选包间，她们就在外面靠窗的小桌面对面坐着。
陆枕月分享着今天遇到的趣事，怀幸也会露出浅浅的笑容。

中途还遇到粉丝上来找陆枕月要签名和合影，怀幸都很配合地给她们拍着照。
末尾这位粉丝禁不住问：“陆老师，这就是您的妹妹吗？”她感慨，“你们姐妹俩都好好看哦。”

陆枕月有个亲妹妹她们都知道。

“不是。”陆枕月当着怀幸的面扬唇，“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怀幸听着这个答案，睫毛颤了下。
不免想起来那天在陆家老太太寿宴上楚晚棠说的那句“是很重要的人”。

粉丝一走，陆枕月轻轻打了个响指，唤回怀幸的状态：“小幸。”她托腮，一脸认真地问，“在想什么吗？”

“没什么。”怀幸回答。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陆枕月很贴心地问，“你和衔月辛苦工作了一周，周末得好好休息下。”

天边看不到一点儿晚霞的痕迹，只余暗夜笼罩着这座城市。
晚风有些燥热，树叶沙沙作响。

怀幸坐在车里，光影在她脸上明灭，路程过一半时，她打破车里沉静的氛围：“岁岁姐。”

“嗯。”

怀幸轻声：“我想……我可能没有办法跟你这样持续下去。”她斟酌着措辞，“现阶段的我只想忙着工作，‘丝季’的十周年大秀太重要，我想把重心都放在这上面。这个所谓的双方机会，对你而言并不公平。”

“我没有觉得不公平。”

“我无法忽略。”

无法忽略自己在利用陆枕月这件事，也无法忽略跟陆枕月相处时自己所感受到的压力。

更无法忽略跟她住在一栋楼、待在同一个公司的楚晚棠的眼神。

沉默再度塞满车里的空间，只有导航的女声在响。

等再驶过两条街，陆枕月才出声，询问：“等到这段工作忙完就可以吗？”她呼出一口气，“抱歉，怀幸，我这个人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想要什么就要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你没有喜欢的人，那就证明还给我留着机会，我不会放弃。”
“大秀带给你的压力我明白，你和衔月在这件事上想要做得很好，我很支持。不过我们无法再退回到朋友的位置，这点我想你也清楚，但在这个期间，我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跟你还像过去那样相处，遇到好吃的店铺带你来吃，听到好笑的笑话也讲给你听，你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
“我从来都不是想逼着你喜欢我，小幸。倘若你在这期间有了心动的人，我也会为你高兴。”

怀幸：“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她无法说出别的词汇了。

“气氛有点太沉啦。”等红灯的间隙里，陆枕月调出车载蓝牙，“放点歌听。”

“好的。”

刚好，随机到的第一首歌是《为你我受冷风吹》。

“就当我从此收起真情谁也不给/我会试着放下往事管它过去有多美”
“也会试着不去想起/你如何用爱将我包围”
……

回到公寓，门甫一关上，怀幸看着熟悉的房间，想着跟陆枕月在车里的对话，她缓缓地松了口气。

陆枕月的确没有逼着她喜欢自己，是她在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
现在，她放过陆枕月，也放过自己。

到二楼洗完澡，时间都还很早，她趴在床上闭着眼，下午离开公司时楚晚棠的身影又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明明身下抱着枕头，但怀里还是有些空荡。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摸过放在一边的手机，解锁，随意地滑着朋友圈，又点进微博看起来。
海城的晚霞上了热搜，大家在词条里分享着自己拍摄下来的照片，她没拍，就看着别人发的，翻着翻着，看见有个人拍摄到别人的手机屏保，是她当年和楚晚棠在南城海边看日出时那张拥吻照。

怀幸扶额，这也能出现她俩？

她翻过身平躺着，举着手机，撤出这个词条界面。
下一秒，楚晚棠的电话拨过来，她差点松手砸到脸，还好反应过来紧紧握住，而楚晚棠也取消了这通电话，一切归于平静。

怀幸坐起来，灯光映照着她沉思的表情。
最终，她拨回去，“嘟”声持续着，对面的人却没有接听，她皱着眉重新拨过去，这次有人接了。

楚晚棠的声线透着不尽的酒意：“你好。”

“……”怀幸听着这声线，嘴唇抿得很紧，她往后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还是问，“密码多少？”

“什么密码？”

“房门。”

“980717……”楚晚棠拖着音。

怀幸挂断电话，给自己披了一件薄外套出门。
电梯上行的这几秒钟里，她盯着显示的数字，呼吸很沉，等到停在“11”时，气息又好像暂停在这一刻。

真的要去找楚晚棠吗？可楚晚棠喝多了酒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现在要做的是回到家里好好睡觉……

等心理念叨完这段话，她已经在输着楚晚棠的房门密码了。
“滴”声响起，门开，一切映入眼里。

户型一样，只是装修让人有些陌生。
看得出来楚晚棠还没把这个家收拾好，门里门外还有很多快递纸箱，她兀自拉开鞋柜拿过拖鞋换上，才慢慢往里走。

挑高的客厅像展开的巨幅画卷，底部嵌着的感应灯亮起，在干净地面上映出波光，似星河在缓缓流淌。
一整面落地窗外能看见有灯光秀的地标建筑，也映着客厅女人的身形。

穿过玄关，怀幸才看见在软毯上坐着的楚晚棠。
楚晚棠撑着脑袋，一头长发往下散落，她像是在认真看电视，超清电视里播放着她们上次没看完的那部《机器人之梦》，电影已经结束，正在播放片尾字幕。

而茶几上有好几瓶空酒瓶，全都是她们曾经一起品尝过的水蜜桃味果酒。

怀幸皱皱鼻，走过去。
她挨着楚晚棠坐下来，没有刻意保持很远的距离，跟着楚晚棠一起把片尾字幕看完。

但除了电视机的光亮，客厅还开着一盏角落里的立灯，跟京城家里那盏一模一样，是楚晚棠新买的。

等电影彻底播放完毕，楚晚棠胡乱地伸手，却摸不到遥控器。

怀幸递到她面前：“还看吗？”

楚晚棠眨眨眼，寻着声音来源，又顺着眼前出现的手臂，转过头去。
她似是在努力分辨这是真实还是梦境，下一秒身旁的人再次问：“好看吗？这部电影。”

“……好看。”楚晚棠慢半拍回答，在努力口齿清晰地说，“但看得我很难过。”

怀幸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我想让小狗和机器人在一起……”楚晚棠脑袋发晕，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流下，“我不想它们分开。”
“好遗憾啊，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重新点开《机器人之梦》，再次以它当做背景。
事实上，跟楚晚棠在京城分开那晚，她回到酒店就在平板上提前下好了这部电影，在飞机上看完了一整部，这部电影仿佛是在点她、告诉她，到最后的音乐响起，她才察觉到自己流了两滴泪。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怀幸扯过纸巾给她擦着眼泪，“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能做的只有接受，它们最后也都过上了各自的新生活，这不就很好吗？”

楚晚棠哑声：“我无法接受。”

“没有办法。”怀幸换了一张纸，忍不住道，“怎么眼泪这么多。”

“我不知道……”楚晚棠回答着后面的问题，脑袋晃了晃。

怀幸斜睨了眼茶几上的空酒瓶，还有放得好好的另外几瓶没开的酒。
她不再给楚晚棠擦眼泪，只是问：“怎么今晚在喝酒？”

还是闷酒。

楚晚棠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问题，才沉沉说：“难受。”
她的人往后倒，靠在沙发上，眼泪晕开她的视线，她看着像万花筒一样的灯光，嘟囔着：“看着她和别人待在一起，我难受。”

原来就是这样平常的一件小事，就可以压垮现在的她。

怀幸垂睫，轻声道：“以后会不难受的。”

楚晚棠没有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又抬手揉着自己沉重的脑袋。

怀幸探出手：“哪里疼？”

“这里。”楚晚棠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皱。

怀幸的指腹贴在上面，一边给她揉着一边道：“我来找你是有事情。”她抿了下唇，“既然你画图这么痛苦，那七分钟我可以送给你。”
“真的只有七分钟，这次我会计时，好吗？”

说完也不管楚晚棠的回答，点开秒表，再把手放在楚晚棠的肩头，将人揽过来，喝了酒的人身体像是更软，她双臂把人圈着，在楚晚棠的耳旁问：“怎么不回抱我？”

又觉得楚晚棠还要花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不行，索性下达指令：“回抱我，楚晚棠。”

楚晚棠的思绪混沌一片，却能清晰地分离出来怀幸的指令。
她缓慢抬起手来，拥住怀幸。

呼吸也仿佛比清醒时更热，滚烫地落在怀幸的颈侧。

楚晚棠的眼泪止住，但鼻腔堵塞，她闻不见什么味道，她扇着眼睫，嘴唇轻轻贴在怀幸的侧颈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杏杏……”

说话时嘴唇翕动，跟那片肌肤摩擦着。

痒意开始蔓延，怀幸出声制止：“不可以。”
她喉头一滚，把人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她只好警告一般：“再这样的话，时间减半。”

楚晚棠的嘴唇没动了，往旁边撤了些，下意识学着那晚监控看见的那样，摸过她和怀幸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将它们缠在指尖。
一圈一圈缠绕、缠紧，又松开。

但潜意识里觉得不该松开，再次缠绕后，就不再动了。

怀幸则是用指尖轻点着她的背，鼻腔里都是女人身上的清香和水蜜桃酒香，片刻后，问：“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想你。”

“……”即使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听楚晚棠软绵绵地讲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可是，她记得五年前在月澜坞的那晚，那晚的楚晚棠也是喝了酒的状态，却在她的眼前演出很喜欢她在意她的感觉来，让她误会楚晚棠对她的喜欢有口难言。

让她再一次掉进楚晚棠精心铺好的甜蜜陷阱里。

回想起这些，怀幸轻点背部的动作一停。
她提醒：“到时间了。”

“铃声……”声音很轻。

怀幸撒谎：“铃声响了，你没听见而已。”她松开双臂，这次用了些力气，把楚晚棠推回去。
她们缠着的头发就此分开，落入她的视野。

楚晚棠眼眸含着泪，轻晃两下，坐正身体，端过酒杯，又要往嘴里灌酒。

暖色调光线落在她们身上，怀幸看着她，夺过酒杯：“不要喝了，上去睡觉，明天还要做乔迁宴，你记得吗？”

“我睡不着……”楚晚棠曲起膝盖，下巴垫在上面，用双臂将自己环起来。
她盯着电视机，重复了一遍：“好难睡着……”
她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苏澄她、她们在过去喊我不要喝那么多酒了，说我年龄在增长，长此以往喝酒的话，脸会垮，身体也会垮，到时候还怎么见你……我本来就比你大六岁，你还年轻，但我不一样……”

怀幸的手没从酒杯上松开，她望着楚晚棠翕动的双唇，指腹又在摩挲杯口，如果不是因为经期还没过，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恐怕也会把杯子里的酒喝下去。

“后来呢？”明明也还很年轻。

“什么？”

“后来怎么睡着的。”

“把自己投到工作里，累睡着；做运动，还可以保持身材……”楚晚棠细细回忆着，她说着还偏过头来，看着怀幸，“也会吃褪黑素。”

怀幸静静听着，嘟囔了一句：“差不多嘛。”

楚晚棠这会儿思绪本就有点缓慢，需要花点时间去思索，怀幸刚刚的声音很小，她听不清，于是凑近了点，认真问：“什么？”

“没什么。”
怀幸没往后躲，视线落在楚晚棠的脸上。

楚晚棠喝酒不上脸，喝了这么多酒脸颊只是微微泛红，而她的嘴唇比脸红多了，泛着水光。

怀幸想了想，还是把双手撑在两侧，上身往后退了点。
这个距离有点危险。

楚晚棠保持着这个姿势，她皱着眉，接上刚刚的话题：“还会看助眠视频。”

“哪一类看得多？”

思考了下，回答：“专注力测试。”

但其实成功人士的专注力基本上都不会差，怀幸没说这话，转而问：“是怎样的？”

楚晚棠抬起右手，在怀幸的眼前左右晃着，表演起来，

她慢声道：“请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受到手的干扰……”

怀幸看着她含情的眼睛，她曾经在这里亲过。

“请看着我的鼻子，不要受到手的干扰……”

怀幸看着她俏挺的鼻子，她曾经在这里啄过。

“请看着我的嘴唇，也不要受到手的干扰……”

怀幸看着她水润的嘴唇，拉过她碍眼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倾身靠过去，眼睑低垂，准确衔住——

不再是曾经。




第91章 要完全掌控这个吻。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普鲁斯特效应”,指的是以某种气味、声音或味道为载体，触发强烈且鲜活的回忆，像时光倒带般将人拽回特定场景与情绪之中。（1）

在进门嗅到楚晚棠今晚喝的水蜜桃果酒时,怀幸就已经想起了五年前她们最后一面的那晚,她记得楚晚棠在那晚求饶的语气、晶莹的泪滴，向她承诺要送她自己妈妈的小提琴。

而现在，不只是闻见。
她即将以曾经用过的方式再次品尝这款水蜜桃味果酒。

怀幸闭着眼，大脑在这一刻无比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清楚地感受着楚晚棠嘴唇的柔软。

要更进一步吗？她在迟疑，现在撤退是不是还来得及。
楚晚棠明天会想起吗？她在思考，因为她实际上没有见楚晚棠喝这样多过。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没有出来,被她贴着嘴唇的女人先一步探出舌尖,描摹起来她的唇形。

湿热、柔软、灵活，带着一点水蜜桃酒香。
让人陌生又熟悉。

怀幸的睫毛在小幅度抖动,她松开握着的纤白细腕,准备往后撤退之际，楚晚棠下意识揽过她的腰,连带着舌头也趁机进到她的嘴里,跟她的贴在一起。

怀幸另一只撑在沙发上的手指节微曲,紧紧地按在沙发布料上。
嘴里是比刚刚浓郁了一点的水蜜桃味道，但比直接喝酒要淡一些，也更甜一些,比她自己喝要好喝许多。

只是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她们交缠的呼吸声,和她开了倍速的心跳声。

楚晚棠仿佛是在寻找着水源，一味地勾吸,她的手抚上怀幸的下颌，试图将这个吻再加深。
奈何下一秒，她的计划落了空。

“渴？”怀幸拉下她的手挣开她的怀抱，盯着她越发红润的唇瓣，伸出手在上面轻抚了下，才询问。

楚晚棠半虚着眼，轻轻点头。

怀幸撑着没力的身体起来，低声：“等我一下。”

茶几上只有酒没有水，但这个月租两万的公寓里什么都有，她拿着杯子去净水机那里接水。
等待的间隙里，她没偏头，可客厅灼热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

这净水机出水真慢。
怀幸眉头拧起，抵在冰凉台面上的指尖不耐烦地高频点着。

十多秒，一杯水接好，她先是自己仰头喝了口咽下去，觉得温度合适，再端着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她没有着急着坐到楚晚棠身边，也没有直接给楚晚棠喂水，而是发布新的指令：“靠着沙发坐好。”

楚晚棠听着她的话，身形摇晃了下，撑着身体将后背抵在沙发上，有些沉重的双腿直直往前伸，一副真的坐得很端正的模样。
她抬起脑袋仰着脸，双眼看上去还是跟清醒不沾边，可眼神明明就写着自己在好好听话，期待着她的靠近。

怀幸情不自禁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随后，双腿岔开，双膝往下落，虚坐在楚晚棠身上。

她含着一点水，低下头去的同时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无人在意的清脆声响。
落地窗面上映照着她们一高一低一跪一坐的身形。

水慢慢往楚晚棠嘴里渡，连带着渡过去的，还有她的软舌。
她左手抵着楚晚棠瘦削的肩，右手贴着楚晚棠如玉的脖颈，指腹在上面轻柔抚摸。

而嘴上她不给楚晚棠一点儿主动的机会，要完全掌控这个吻。
所有的气息都漫过去，对于自己竟然还忘不掉楚晚棠而生起的愤怒和无奈也都漫过去。

不是缠绵悱恻的吻，而是带着赌气的有些激烈的吻，她偶尔咬着人的唇瓣，舌头一直缠着楚晚棠，掠夺楚晚棠的气息。

她没忘自己的吻技是谁教的。

垂落的头发在碰撞、摇晃，楚晚棠的喉咙滚动频繁，她把一切悉数吞下，意识再不清醒她也知道曲起膝盖，不让身上的人掉落下去。
再把人抱得紧一点，更紧一点，想把这五年来的想念都注进去。

第二次喂水时，怀幸特地含多了点，怕呛着楚晚棠，速度还是比较缓慢，可楚晚棠明显有些急切，想寻着她的舌头。
这样的后果就是水从嘴角流了一点，顺着下巴、脖颈，打湿她们的头发，和她自己的睡衣。

怀幸睨着她下巴上的水痕，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尝了点酒而晕了，慢慢靠近，伸出舌尖去舔。
毫无作用，水光在暖色光线下看上去面积越来越多。

她稍抬起脑袋，掀起眼皮，看着女人依旧仰着的脸。
每一寸肌肤仿佛浸在通透的晨露里，也像是被月光亲吻过千百遍，泛着温润柔光，明明皮肤状态跟以前没有任何差别，时光像是不舍得留下一点痕迹。

怀幸想了想，也不管楚晚棠听不听得懂，还是张合唇瓣轻声纠正：“没有不一样。”
她缓缓低下头，再度覆上楚晚棠的唇瓣前，睫毛颤了颤，声音更低了，只有她能听得见，补充着不能对别人出口的称呼：“姐姐。”

这次，她吻得很温柔。

……

把人好好安置在沙发上睡觉，从楚晚棠公寓出来时，怀幸看着手机上计时的秒表，陷入沉默。
她按的不是倒计时，所以没有铃声响起，却能看清她从抱楚晚棠那一刻起到现在出来花了多久时间。

足足一个半小时，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跟楚晚棠在接吻。

以喂水的由头，两人一起喝了三杯水。
“喂”得嘴唇和舌根都有些发麻，嘴里好像还有点残余的水蜜桃味道。

心里的叹息不止，等来到八楼，电梯门往两旁撤开，她正准备抬腿出轿厢，却看见陆衔月站在电梯口。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下。

陆衔月看着led屏显示的数字，清了清嗓，说：“这趟电梯是从上面下来的，小幸同学。”

“我找楚总监商量点事情。”怀幸面不改色。

陆衔月指出：“你头发湿了点，还有你的衣服……怎么也湿了点？”

“水洒了。”怀幸保持着镇定，想来这是以前面对朋友们时拥有的撒谎经验，她回问，“你现在不是在时微姐那吗？”
看着陆衔月提着的袋子，又抛出一个问题：“回来提的是什么？”

“临时来拿之前买来但还没用过的……呃，少儿不宜，我不跟你多说了，她还在车库等我。”陆衔月走进轿厢才想起来，“等等，你经验比我多多了，我干嘛还说‘少儿不宜’？”

怀幸站在电梯之外，闻言笑笑，挥手：“好啦你继续玩去，周末愉快，衔月。”

陆衔月*嘿嘿一笑：“晚安。”

“晚安。”

眨了几次眼，怀幸回到自己的公寓，在这里住了五年，每一处地方她都很熟悉。
也正是因为熟悉，才让她觉得安全，她有些脱力地在沙发上倒下，抬臂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另一只手的指腹却失控地轻抚着自己的唇瓣。

半晌，她又洗了次澡，庆幸自己还在生理期，能让她尚且留有理智。

停，打住，不要再想了。

怀幸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也强迫自己不去想楚晚棠。

如过去五年一样。

—

出梅第二天的天气依旧晴朗，阳光慢悠悠扫着这座城市。
城山公馆某间公寓里，在沙发上睡觉的女人没多久便扇着眼睫醒来，她适应着光线，而后侧了侧身，看着收拾干净的茶几，有些发懵。

中途她起夜过两次，可她就是不想上二楼的卧室睡觉，就一直在怀幸为她安置的沙发上盖着毯子睡，现在夜间不那么凉，盖着一张毯子也不会觉得冷。

现在天亮了，她人还在恍惚着。
她的酒品还不错，起码酒后不会发疯，谁说话她也都能思考、回答，而且昨晚那几瓶酒还不足以让她到断片的程度。

所以，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怀幸问她电影好不好看，记得怀幸为她擦眼泪，记得怀幸给她“喂水”，记得跟怀幸湿热的缠绵的不知道多久的深吻……

不过没有那么清晰，像是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却也足够了，足够让她欣喜，掩盖昨天的伤心。
唇边的笑容根本放不下去，好一会儿，她才摸过手机给怀幸发消息，一本正经地问：【杏杏，菜单决定好了吗？】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不出意外的话怀幸应该醒了？可是等她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对面依旧没有回信。

她握着手机，低了低眼，犹豫了会儿，还是拨电话给怀幸。

这次怀幸接听了：“你好。”

单单这两个字也能唤醒楚晚棠昨晚的记忆，她听着让她想念的悦耳女声，说：“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打电话来问问菜单的事情。”

怀幸说话口吻如常：“不好意思，晚棠姐姐，我今晚不来吃了，我下午临时有个工作，得忙到晚上。”

楚晚棠的一颗心悬起来，呼吸都一停：“那明天呢？可以吗？”

“明天应该可以。”

“好。”

电话挂断，楚晚棠在客厅踱步，她听着怀幸的声音但见不到怀幸的人，也不知道怀幸的想法，这让她有些慌张。
而且，她们都没有提昨晚的事情，是要默认吗？

默认是酒后的失态，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可她没有办法默认，她想要的不只有这些，她对怀幸的喜欢比以前只多不少。
而这一切在昨晚也有所体现——

接吻到后面，她意识仍然有些散乱，但主动拉过怀幸的手缓缓往下，张唇表达自己的诉求：“想你……我好想你……”

跟怀幸亲吻五年前就会动情，五年后也会。

她日思夜想了很久，有很强烈的生理反应是很正常的事情。

喂进去的水仿佛在从别处往外流。

迎接她的只有怀幸的抽离，吻不再继续，她被怀幸扶着来到沙发上躺好，随之响起没有温度的女声：“你好好睡一觉，晚安。”

她头重脚轻也没有力气追上去，只能看着怀幸收拾好茶几，身影消失在客厅。

深吸一口气，楚晚棠有些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如果她昨晚尚有余力控制一下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一点？起码怀幸现在不会“临时”有工作。

在怀幸看来，她是不是又……得寸进尺了？

一想到这个成语，她就会想起来在陆家老太太寿宴的会客厅里的场景，想起来怀幸当时对她的态度，想起来那句让她冻住的“如果是岁岁姐，‘借’这个字不会出现”。

此刻，她又回忆起来昨晚跟怀幸的对话。

-看着她和别人待在一起，我难受。
-以后会不难受的。

为什么以后会不难受？是因为觉得她会慢慢习惯吗？

不，她永远也无法习惯。




第92章 “备选。”
怀幸所说的工作是来到公司在郊区的工厂,她跟着员工们体验着制作过程。

厂里的员工大部分是全国各地而来的文化程度不高的阿姨，因为有考核机制，阿姨们难免担心这个福利待遇很好的工作被别人替上,一直以来工作踏实认真且努力。
五年前怀幸跟陆衔月隐匿身份来到工厂的那三个月,大概是因为两人年纪还小，跟她们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大，于是两人当时受到很多来自阿姨们善意的待遇。

尽管后面她们成了老板，阿姨们看见她们出现还是会热络打招呼，虽然是喊的“怀总”，但出口的语气很热烈。

怀幸很喜欢跟她们呆在一起，偶尔也会听她们念叨自己的孩子，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始终都在笑着。
这些会让她想起来怀昭。

工厂内的机器分很多种,车间也多，都在有序运行,不过有一部分工艺还是需要用到人工,怀幸投入进去，神情专注地忙碌着。

忙起来就能短暂忘记楚晚棠忘记昨晚。

依旧是彩霞漫天的傍晚时分,她才从厂里出来上了轿车,本来她还打算在这边吃员工餐,但陆衔月在上午邀请她晚上去一家很低调的饭店探店，账号该更新了。

除了她们俩，自然还有闻时微和陆枕月。
闻时微前阵子出差回来稍微轻松许多,周末也不用怎么加班,而陆枕月当着团里在海城这边的负责人,排戏也没以前密集，今晚也轻松。

想着昨晚跟陆枕月的对话,怀幸默默舒了口气。
还好她提前向陆枕月表明了态度，否则她到楚晚棠公寓里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她自己的真心被践踏过，她不能不把陆枕月的真心当回事，不论是直白还是委婉的拒绝，都比消耗别人的喜欢要好得多。

这也是她过去拒绝那些追求者的一贯心理活动。

路上她举起手机，拍下昨天没来得及拍的晚霞，分享到朋友圈，就没再管消息通知了，安静地在后座小憩。
昨晚实在是没睡好，今天天不亮就起来跑郊区进厂，此刻脑仁都有些发疼。

一个小时后，她到达陆衔月说的那家小饭店。
是一家装修不起眼同时也没在大众点评等软件上的一家小店，装修很朴素，看得出来没花什么心思，可是店里的生意却很好，没有一张空桌子。

陆衔月她们在市区，来得早一些，桌上的菜也上齐了。
看见她出现，朝她招招手：“这里，小幸。”

小小的长方形桌子，一边是过道，一边抵着墙。
打完招呼，怀幸挨着陆枕月坐下，取下手腕上的发圈，把自己头发扎成丸子头。

陆枕月给她倒着饮料，很正常地问：“怎么今天去厂里呆了一天？”

“很久没体验了。”怀幸端过杯子，“谢谢岁岁姐。”

陆枕月托腮，“嗯”了声，问坐在对面的妹妹：“要开拍了吗？”

陆衔月架着相机调角度：“准备开始了，还是跟之前一样，正常点评就好。”她用手肘戳了下闻时微，“小时微，把旁边那道菜往里一点。”

怀幸听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差点被呛到。

闻时微把菜往里了些，看见她这样，明艳的脸上似是不解，挑了下眉，笑着问：“笑什么？杏杏。”

“刚刚喝的饮料太甜啦。”

陆枕月：“嗯，无糖乌龙茶很甜。”

被好友和亲姐调侃，陆衔月丝毫不害羞，下巴抬起来，轻哼：“本小姐看你们生活过太苦了故意的，偷着乐吧，好吗？”

“好的。”

拍摄正式开始，这样涉及到感情的话题暂且止住，都当起了试吃员。
店里的烟火气息浓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桌上摆着的几道菜都偏辣，大家口味不一样，吃辣程度也有所区别，尤其是怀幸这个在海城待几年早就不怎么能吃辣的人，好几次她被辣得只能喝水缓冲，而这时陆枕月就会给她杯子里续上。

陆衔月望着这幅画面，对着领口别着的麦克风说：“要不是我要给她们的脸上特效，不然你们会看见眼前的一幕多赏心悦目。”

怀幸笑笑：“我觉得镜头更应该转向你和时微姐。”她转过头去问陆枕月，“岁岁姐，你说是不是？”

“嗯。”陆枕月颔首。

各自点评完桌上的几道菜后，陆衔月就把相机关掉，她不是靠这个赚钱的吃播，不需要很拼命。
相机放好，她吃着闻时微给她夹的菜，慢悠悠道：“天热起来，又有点想念雨天了。”她的双眼忽地一亮，“小幸，你今年生日我们去避暑吧？海城没有月澜坞，但有云栖源啊，之前我们一直都说想去，但又一直都没有机会去，今年可以啊，再过十天就是你生日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安排。”

“生日在周四。”

“那就安排下周末嘛，12、13号，提前去，工作压力这么大，权当放松了。”

怀幸看着朋友很期待的表情，想了想，点头：“行，你说的也有道理。”

事情就这样敲定，到时候她们一行四人出发去云栖源。
商量好具体的出发和回来时间后，这次探店也到了尾声，还有顾客在排队等着，她们没有多待，纷纷起身腾出位置来。

天色彻底暗下去，一点白都没留，怀幸回到公寓洗过澡后，又在床上趴着，她这才回着这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

不可避免地，她看见了楚晚棠的点赞。
指尖犹豫了两秒，点开楚晚棠的头像，又点进楚晚棠的朋友圈。

在她前脚发完朋友圈以后没多久，楚晚棠也发了一条差不多的照片，是同一片晚霞，但不同视角。

配文只是晚霞的emoji，很简单。
像是在单纯地做着分享。

怀幸盯着看了会儿，下楼翻出来楚晚棠亲自写的乔迁宴菜单，在上面勾勾选选一番，再拍下来，发给楚晚棠。
她选了很常见的看上去难度不是很大的三菜一汤，也已经做好了到时候会点外卖的准备。

多余的话没有说，楚晚棠的回答在两分钟后递过来：【收到。】

怀幸转着笔，盯着这两个在职场上常看见的字。
算了，她不用去问楚晚棠还记不记得昨晚，昨晚上她只是很单纯地给楚晚棠喂水而已。

……哪怕这个水很甜很香很软很滑很好喝。

怀幸沉沉叹息一声，看向窗外的黑夜。

-

周日下午，楚晚棠到附近的商超认真挑选了晚上做饭需要的食材，回到公寓后还剩了些时间。
她坐在沙发上，翻着小红书上的一些做菜教程，退出一个教程界面后，刷新出来陆衔月新发的探店视频，封面精心制作过，她一眼就看见了在中心的怀幸，和明显挨着怀幸坐的陆枕月。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点开的指尖却颤了下。

陆衔月的声音在开头响起：“大家好呀，哈哈哈好久没有发探店视频了，最近太忙了，还望见谅……”
“今天是2025年7月6号，海城出梅第二天，天气真好啊，现在是晚上七点……”
“坐在我对面的是常出镜的老朋友小幸同学，在她旁边的是很少出镜的我的亲姐，在我旁边的呢是第一次以新身份出镜的小时……”
……

这条视频拍摄于昨晚，还不到24小时。

楚晚棠的目光落在怀幸和陆枕月那里，陆枕月对怀幸很贴心，怀幸被呛着的时候会递纸巾，水少了会倒上，哪怕她们的脑袋做过特效处理根本看不清楚长什么样，但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感受到两人的亲近。

毫无防备的亲近。

十多分钟的视频，节奏很好，大部分人看完以后还会意犹未尽，在评论区留言说希望博主尽快出下一期。

唯有楚晚棠觉得万分煎熬，她忘记了眨眼似的，眼睛干涩到有些疼。
不只是因为这些画面，还有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怀幸那里有多不重要，怀幸宁可跟她们一起拍摄这样的探店视频，也不愿意来到这场乔迁宴。

哪怕是朋友这层关系，她也遥遥地排在别人后面，即使早已清楚自己不再是怀幸的第一选择，却也仍然会为此而感到心痛。

公寓内仿佛在这瞬间被注入海水，让她又有了溺毙的感觉。

-

怀幸不能继续躲着，如约在晚上六点半晚霞灿烂之际来到11楼的公寓，她这次没有主动输入密码，而是按向门铃，把自己放在客人的位置。

门开，楚晚棠含笑邀请她：“请进。”

怀幸客气点头，走进来，换鞋。
两天过去，楚晚棠把家里收拾差不多了，没有那么多箱子，看得出来家里也比上次多了许多东西，生活气息一下就填了上来。

只是怀幸的目光有些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今晚的楚晚棠给自己上了一层妆，穿着一袭温柔风长裙，头发又随意挽起来，露出前晚她数次抚摸还差点控制不住吻上去的脖颈，还有肩颈那里只用吊带拽着，锁骨那些全都露在外面，肌肤细腻白皙，有些晃眼。

怀幸扇了扇睫，看着她摇曳的裙摆和那几缕还是很调皮在晃动的头发，跟了上去。

地上的感应灯又逐一亮起，她们穿过玄关来到饭厅。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比怀幸勾选的多了一道硬菜大虾鸡翅煲，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几道菜看上去不是“色香味弃权”，而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意料之外的画面。

楚晚棠为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以后，解释着：“以前忙工作，不怎么想做饭，陈阿姨她们手艺不差，我就不想麻烦我自己了。”
直到看见陆枕月的微博经常发做的美食，还提到朋友们很喜欢，她才想起来做饭。

在这方面，她也不想输。
说完，补充了一句：“不是不想做给你……”

“……”怀幸闻着菜香，不再这个事情上多纠结，她指出那道大虾鸡翅煲，尽量口吻轻松地稀释着让她觉得无措的氛围。
她问：“你给我的菜单上没写这道菜，它怎么出现在这里？”

“它作为备选。”楚晚棠在她对面坐着，吐出这几个字都有些艰难。

怀幸拿起筷子：“好吧。”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主动跟楚晚棠的杯子碰了碰，道：“这顿是乔迁宴，我希望晚棠姐姐在海城可以住得开心，在这套公寓里住得舒服、舒适，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可以一切顺利……”

“怀幸。”楚晚棠截断她的发言，喊了她一声。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放下杯子，起身想走。

楚晚棠追上来，拉过她的手腕。

却不敢太用力，哑声说：“我没有办法做到跟你只是普通朋友。”
她看着怀幸的侧脸，被酸涩泡过的心脏又在疼，她缓缓从侧面拥住怀幸，眼泪掉在怀幸肩头。

“备选。”
“拜托你，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拥有备选的资格？”




第93章 挣扎着，撕扯着。
从前面对温顺依赖自己的怀幸,楚晚棠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在这段感情里失控，她会一直游刃有余，一直将怀幸养在身边,她可以不去计较那些过往,让怀幸从身到心都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却也仅限于“从前”。

实际上，在意识到怀幸彻底离开的那一瞬，她就已经失控了，情绪、心理、所有，都不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好不容易跟怀幸重逢，她曾经犯下的错让她举步维艰，她努力在表面演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跟怀幸做着普通朋友。

可一个心心念念的吻,就可以让她嚼碎自己的尊严。
理智仿佛被泡发过的纸张,皱巴巴的一戳就碎，无力抵抗的失控感让她像是在乘坐一场没有刹车的过山车,尽管知道会撞得头破血流、魂飞魄散,还是死死攥着扶手不肯松开。

她没有更多机会了，但她想要拥有的又实在是太多。

眼下,她明明抱着怀幸,可她清楚她抱着的不是五年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怀幸。
泪水受地心引力往下掉落,她的鼻腔再次发堵，人也好像被抽走骨头，似乎只有抱着怀幸才不至于摔倒。

明明穿着精致还化了妆,但她看上去是极其狼狈的。

怀幸立着没动,没有回抱她,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全身镜上。
玄关这里有个全身镜，镜面很大,干净清晰，她就着镜子睨着此刻的她们，女人伤心的神情、透明的眼泪、扫着她的头发等等，都一点不差地钻进她的视野。

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视角，在“岚翎”换衣间里，楚晚棠为她量身材的各项数据，那是她第一次穿得那样少跟楚晚棠拥抱，心脏都仿佛快从喉咙里冲出来，她拼命按住才没让楚晚棠察觉。

现在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她也同样不想被楚晚棠察觉，可心情不再如当初明亮、轻快。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楚晚棠的手腕上，低声给了自己的答案：“不能。”
这话落下，她能明显感觉到楚晚棠身体的僵硬，她偏了偏头，不再透过镜子去看，她盯着楚晚棠湿润的眼睫，双唇抿了下，才又含着歉意地道：“前天晚上是一场意外，如果你介意这个，我向你道歉好吗？你也知道我现在在生理期，激素会影响人的情绪。”

“意外……”楚晚棠否定着这个词，“那不是意外。”

怀幸一怔，呼吸放轻。
这也是她这两天逃离的原因，当时还是不该冲动的，激素真是害人，她既怕楚晚棠记得解释不清，又怕楚晚棠不记得当做没发生过。

“我怎么会去介意这个？”楚晚棠松着自己的双臂，她的泪痕在灯光线闪烁，满脸痛苦地说，“我权当是你施舍给我的，杏杏。”
她抬起手来，用莹润指尖拂去自己摇摇欲坠的泪，朝怀幸展颜一笑：“该我向你道歉才对，抱歉我不该在这样的时候说这样的事情。”鼻音让人难以忽略，她的视野还有些模糊，“能不能不要走？这些菜我一个人吃不下，在这边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这件事，我也不会再提起了。”

怀幸没有犹豫的回答已经将她钉住。
她在怀幸这里，就连备选的资格都不能拥有。

想着桌上摆放的是楚晚棠亲手做的饭，怀幸指节蜷了下，点头：“好。”她扬唇一笑，“乔迁宴嘛，是该好好吃完。”

楚晚棠也笑：“嗯。”
她欠身后退：“不过我要先上楼去处理一下我的脸，你先去坐着。”

“好。”

两人分开，像是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怀幸坐在椅子上，望着楚晚棠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她垂下眼睑，将视线定在刚刚楚晚棠眼泪掉落的目的地。

她今天穿着黑色T恤，纯棉布料，水痕被掩盖得极好。
可那一滴滴泪珠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的皮肤表层，烫得她骨头发颤，烧出焦痕。

好几秒后，她端起杯子，咽下饮料。

为什么不是水蜜桃味的果酒？

-

周末的小插曲过后，怀幸投身到工作中，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跟楚晚棠之间氛围的微妙。

跟楚晚棠一起开会的时候，两人目光相交都很平静，在别人看来她们真的只是临时上下级关系。
她再也没在茶水间遇到过楚晚棠，就连接咖啡这样的事情都是莫茉代劳；下班她也没看见楚晚棠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周三下午她特地往设计团队的办公室一看，外面都空了，其他设计师早已下班。

里面的总监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在伏案的身影。

收回眼神，怀幸抬脚下楼。
她权当是因为设计团队的任务很重，所以楚晚棠忙得不可开交，天天画稿、审稿、讨论、交流，还加班。

只是这样的情况她也很熟悉……

她跟楚晚棠在过去有一段时间冷战过，也是差不多的场面。
当时的她们还处在一个屋檐下，她都不怎么能见到楚晚棠的人影，更遑论她们现在还隔着三层楼。

时间如流水，浇过肩头的烙印。
很快到了周五下午，怀幸和三位朋友前往云栖源。

云栖源距离市中心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她们定的是君灵集团旗下的度假级酒店“山雨”，本来陆衔月想定一间三室一厅的大套房，这样一来她们四个人住刚好，结果这个意见被怀幸驳回。

怀幸：“我不想当电灯泡。”

陆衔月轻哼：“我们会把门关很紧，你放心。”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陆衔月翻着又想起来闻时微以前喜欢怀幸这事儿，问完不等怀幸回答自己又说，“你跟我姐住一间套房？主次卧的那种。”

怀幸摇头：“我和岁岁姐一人一间房就好。”

“那就成了三间房了。”

“嗯。”

陆衔月也去问过陆枕月的意见，得到同样的回答，不再坚持。

于是一行四人从“丝季”出发，算上堵车时间，差不多八点钟才到云栖源，而后办理入住。

云栖源远离城市喧嚣，气温舒适，空气清新宜人，是天然的氧吧。
这里被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包围，夜间路灯照射在这一片，能看见在树下宽阔道路上散步的三三两两人群。

来到云栖源的第一晚，怀幸她们在附近用餐溜达。

只是这里再怎么凉爽也是夏季，山间蚊虫多。
她带的驱蚊液给她们四个人都喷了，可回到酒店以后还是会发现被咬了几个包，有些发痒。

洗过澡后一看，四人群聊里，陆枕月发了张照片，她脖子上也被咬了一个蚊子包。

陆衔月：【好惨，我也被蚊子咬了。】
下一秒亮出自己锁骨上的草莓印。

闻时微：【小衔，你发错照片了。】

陆枕月：【？】
怀幸：【？】

陆衔月：【啊啊啊啊！】

怀幸失笑，掀开被子在床头坐下，摸过带来的玉梳，一边抚着一边点开朋友圈。
思虑再三，她把今晚她们几个人今晚拍的还不错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十分钟半小时过去，她都没等到楚晚棠的点赞，眉头忍不住皱起，再点开跟楚晚棠的聊天对话框。

过去这几天时间里，楚晚棠的人机消息都没再传来，是不是没好好喝水了所以不敢跟她这个监工发？
思绪混乱不堪，她看着她们停在一周前的对话，烦躁地钻进被窝。

……

第二天，怀幸她们驱车来到云栖源十公里之外的自然风景区，这里有瀑布溪流、奇峰异石，游客们到这边度假几乎都会来这里走一遭，体验徒步、攀岩等户外互动。

怀幸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参与得很积极，甚至还跟人比赛攀岩，但最近运动有些懈怠，她没有那个能力拿下第一名。

可朋友们很捧场，在黄线之外给她拍照还给她鼓掌。

陆衔月这个社交恐怖分子还直接趁机说：“小幸生日快乐！”

于是有其他路人一听这话，纷纷向怀幸道出自己的祝福：“生日快乐啊！”
祝福声量此起彼伏。

“谢谢。”怀幸合掌感谢，取下身上的安全装备走近朋友们。
她笑着问陆衔月：“你故意的是吧？”

陆衔月躲在闻时微身后，拉过一边的亲姐：“姐，救救我。”

陆枕月给怀幸递过水瓶：“天天快乐，小幸。”

怀幸点点头：“你也要天天开心，岁岁姐。”

直到又来到傍晚时分，她们才从风景区回来，到酒店附近的餐厅吃晚餐。

上好菜，陆衔月翻着她们今天拍的照片，念叨着：“早知道把我的相机带上了，还能拍个vlog，手机举着真不方便。”

闻时微往她碗里夹着菜，笑笑：“也很好啦，以后我们还会再来，下次我一定提醒你带上。”

“好啊好啊。”有以后就很好。

坐在她们对面的怀幸和陆枕月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

“看来我们这趟出门的决定很对嘛。”陆衔月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我刚收到天气预报推送，海城今晚大半夜有雷雨。”

“……雷雨吗？”怀幸捕捉到关键词，出梅以后她没怎么看天气预报。

陆衔月：“对哇。”

陆枕月转头：“怎么了吗？”

“没。”怀幸摇了摇头，“明天还会一直下吗？”

“不会，等我们明天回去就又见晴了，夏季的天气比我的脾气还反复无常。”陆衔月回答。

闻时微：“不算频繁了，京城七八月的雷雨才多。”

天气话题就此翻页，吃过饭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怀幸来到观景阳台，今天出门前把自己保护得很严实，没给蚊子咬的机会，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望着云栖源的夜幕，这里的夜色像浸透墨汁的宣纸，缓缓铺展在群山之间。
晚风穿过树林没有呼啸声，而是游丝般的轻叹。

怀幸听着风的叹息，点开天气预报，眉头皱起来，闪电标出现在晚上十一点那里，往后的几个小时都是大雨的标志。

脑海里闪过在宁西路雷雨那晚楚晚棠的模样。

路边像一朵小蘑菇的楚晚棠，上车以后当一道惊雷闪过时紧紧抓住她手腕的楚晚棠。

所以，不是因为轿车抛锚才害怕对吗？

害怕打雷的人，从来都是楚晚棠，但女人很高傲，不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于是每次都是以担心她为缘由和她拥抱，陪伴着她。
跟她说的每句“别怕”实际上也是讲给自己听。

陌生的城市，只身一人。
会不会更害怕、慌张、不安？

怀幸闭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努力摁着快从心脏破出来的念头，肩头的烙印在这几天好似只是隐形，而不是彻底消失。

在这一刻又落在她的肌肤表面。

挣扎着，撕扯着。
胸腔内好像塞满了气球，即将爆破，将她炸开。

早知道就不以“利益”为由将楚晚棠留在海城了，她实在是不想跟楚晚棠纠缠不清，可是心底隐隐暴露出来的关心她没有办法隐藏、忽略。

她解锁手机，给楚晚棠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破除她们之间僵着的氛围：【最近没喝水吗？】

怀幸紧抿着唇，死盯着对话框。
备注状态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五分钟十分钟过去，消息迟迟没回。

风倏然大了些，在山林间发出低吼，树叶的响声也加快了节奏。

怀幸感受到一点冷意，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再等了两分钟，她起身离开观景阳台，换好常穿的衣服，她拿起车钥匙出了酒店房门。

她要回市区取陆衔月的相机。




第94章 别怕，楚楚。
自从上周六怀幸在朋友圈分享过晚霞照以后,楚晚棠养成了拍晚霞的习惯。
因为出梅第一天，怀幸特地跟她说过晚霞很好看，也因为她们看的是同一片,她想记录下来,毕竟过去五年时间里，这样的机会也都没有。

于是过去这几天的工作日里，她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到窗口拍下晚霞，还会躲在窗帘后看着怀幸到停车广场上车回家。
大部分时候怀幸都是跟陆衔月一起上车，由泰叔开回去。

一直到周五放周末，才有很大的不一样，她看见闻时微和陆枕月同时来接人，看见怀幸笑着坐上主驾,陆枕月在副驾。
看着这辆已经对她来说很眼熟的轿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是要去拍摄探店视频吗？像陆衔月上次更新的视频那样，怀幸和陆枕月并坐在一起的画面纵然没有具体的脸,却也让评论区的网友大嗑特嗑。
想到这些楚晚棠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笔,就着团队的稿子修改起来，人一旦专注地忙着一件事,就不那么容易想多了。

但晚上她点开怀幸朋友圈时,对于怀幸她们这趟集合有了答案——原来是一起出去玩了。
再点开陆枕月的微博,陆枕月的动态比怀幸晚发几分钟，可图片没什么区别，像是商量好的,可陆衔月发的跟她们两个明明就很不一样。

她盯着这些照片,心口又闷得发疼。
她分外清楚,怀幸给她定好了安全界线，她们做朋友就可以相安无事,是她非要贪心，非要越过，非要不甘于那个酒后的水蜜桃味吻。

可是怎么办呢？她没有办法跟怀幸做普通朋友，她同样也没有办法放手。
她这个人天生固执，认定了就是认定了，这些年来唯一的意外是她本想抛弃怀幸却临到头因为不舍而改了决定，尽管改了决定也无济于事，她的那些称得上阴暗的念头还是被怀幸知晓。

不是怀幸抛弃她，而是怀幸逃走了。

过去这一周，除了开会时会看见怀幸，其它时间她都特意避开不去见人，默默且独自舔舐伤口，一再劝告自己在设计上再多花些心思，现如今的她能带给怀幸的最大作用就是将大秀的事情搞到最好。

怀幸只相信她的工作能力，其它的一概不信。
那么她不会让怀幸的信任落空。

因此她就算很想追去云栖源追到怀幸跟前，也得强行压下这个想法，回到书房继续面对电脑和设计稿，熬到实在是需要睡眠才肯去睡觉。

只是周六这晚，往日安静的书房之外，风声倏而在咆哮，狂风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飞上好的窗帘，吹起桌上设计稿的一页，吹乱她的发尾。

楚晚棠从工作中回过神来，这才觉得空气有些发闷，她走过去拉好窗，再看着天气预报，熟悉的闪电标识让她抿紧双唇，旋即收拾好书房的一切，回到二楼的主卧，熟练地戴上耳塞、眼罩，将自己罩在被窝里，只有一个缝隙供她呼吸。

她不知道雷声具体什么时候会来，她只得先做点准备，怀幸不在身边的每一个雷雨天，她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她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早已没有相关概念。
脑海里不断闪回着十二年前楚令仪去世那天所见的画面，还有五年前出差回到家里发现空无一人时的场景*。

那张结算她和怀幸过往的银行卡不止刺伤她的掌心，还深深地划伤她的心脏。
鲜血在每一个雷雨夜往外汩汩流出。

“妈妈……不要走。”
“怀幸……不要走。”
暂时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她紧紧抱着自己，紧闭着双眼，意识再次散落，进入到混沌的状态里。

出口的自语声音很低、很轻。

除了耳塞也挡不完全的第一道雷声，没有人会回应她。

-

狂风在横冲直撞，道路两旁的树木形状扭曲，个别垃圾箱翻倒在地，居民楼的住户悉数关上窗户，提前谢绝暴雨没有眼色的光临。

夜间不怎么堵车，一辆从郊区驶来的白色轿车犹如出鞘的剑，在道路上疾驰。
怀幸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她看着前方在暗夜里也黑压压的天空，下颌紧绷，紧皱眉头，神情难得有些焦躁。

在距离城山公馆还有十公里时，闪电率先划破天际，第一道雷声降临了。

但暴雨来临之前，怀幸不会放慢车速，八公里、六公里……导航上显示目的地越来越近，能看见的街道也让她熟悉起来。
最后只剩下四公里，倾盆大雨不再等待，不管不顾地往下泼。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残影，车灯把雨夜劈开，视野受限，怀幸不自觉地紧了下喉咙，也不得已放慢车速。
终于，在十多分钟后，她开进熟悉的地下车库，迫不及待地下车。

雷声还在持续，地下车库也在跟着震颤，这个时间大家都尽早回家了，电梯没人使用。
怀幸到轿厢里站定，按完上行键，她望着不断变换的数字，眉头隐隐压着，想起来楚晚棠说过的话。

-“如果没有人进出的话，到八楼是十五秒，到十一楼是二十一秒。”

二十一秒，比回京城的家里多一秒。
不，不是家里，是楚晚棠的家，她们早就不是家人、姐妹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叮”声打破沉闷的11楼电梯口，怀幸放轻呼吸，抬腿出了轿厢。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她待在电梯口，望着右边闭着的房门，脚步在这一瞬间又有些犹豫起来，其实现在到自己家里等暴雨过去回到云栖源的话，也没有问题是不是？楚晚棠害怕打雷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过去的回忆在心间作祟，她深吸口气，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
不论如何，楚晚棠一个人来到海城，在这边又只有她一个朋友，她浅浅地关心一下没什么的。

她走到门前，输密码、进门、换鞋，一气呵成。
往里走时，地上的感应灯又在逐一亮起，向房间的主人通知着。

可是，房间的主人呢？在卧室吗？似乎只有这一个可能性。

怀幸打开角落里的立式台灯，站在空荡的客厅，借着昏黄光亮，眸光幽幽地望向二楼的楼梯口，回忆袭来，她抗拒进楚晚棠的主卧，哪怕她们在这里的主卧并没有发生什么。

雨声不歇，窗外的雨幕厚重，怀幸的身影被灯光拉斜。
她的指节在手机背面抠了抠，抬起手来先一步解锁手机，给楚晚棠发的消息还是没人回，她的眉心再度拧起，单手叉腰，调出通讯录，给楚晚棠拨电话，她的视线落在房间的软毯上，想起来上周她们在这里接吻的画面，等待着对面人的接听。

主卧里，楚晚棠放在枕下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了下，随后再度收紧。
她摘掉一只耳塞，听见让她想念的小提琴曲目，又再摘下湿润的眼罩，从枕下摸过手机，她半虚着眼看着来电显示，确认是怀幸打来的电话。

怀幸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做什么？因为害怕打雷吗？但她在书房特地切去云栖源所在的郊区看过天气预报，上面并没有显示相关的标识。
没有最好，免得怀幸会害怕，尽管怀幸不再需要她在身边，陪伴怀幸的另有其人。

她盯着屏幕的画面，感官汇聚在眼前，她做着深呼吸，待觉得口吻可以自然一点，才接听这通电话，她说：“你好。”
怀幸人在云栖源玩好好的，她也有她的骄傲和自尊，不想被怀幸发现这样脆弱的一面。

……更怕怀幸发现了，也不在意。

窗外骤然响起一道惊雷，让她刚刚松开的拳头再次紧握，她紧闭着眼，下一秒，听见怀幸问：“还在加班吗？楚总监。”

“嗯。”楚晚棠舒着自己的气息，“这个月快过半，大秀只剩下两个月，进度要赶、赶一下。”
但她太紧张了，紧张到手机那端也有同款的雷声都没注意到。

怀幸认命迈上阶梯，脚步与她的呼吸重叠，角落里的立灯望着她的身影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难怪。”怀幸说，“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楚晚棠歉意的声音：“太认真了，没注意到。”她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大理石材质的楼梯不高，有些冷硬，踩上去发出的微弱声响都被掩盖在雨声之中，连带着怀幸的说话声也被藏起来。

几乎不费什么时间，她站在主卧门前，盯着眼前的门，双唇张合间，又问：“你真的在加班吗？楚晚棠。”

“嗯，在加。”

“在哪儿加？”

“书房……”

怀幸抬手放在门把所锁上，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门开，一道雷声同步响起，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床上缩在棉被里的小山丘。

“确定？”怀幸轻声，朝着床边走近。

楚晚棠握着手机，没有吭声，刚刚的雷声让她的心跳拔高，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个问题。

怀幸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怎么不说话？”怀幸在床边站定，越往里走，这里也越没有光亮可言，或许黑暗才能给人安全感。

楚晚棠低声：“不确定……”

“……”怀幸拍开方几上的小夜灯，一眼看见在书桌上的音响，和装在透明袋子里的暗黄色信封花束。
她蹲下来，眨了下眼，温声：“不要闷在被窝里了。”

说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捏着被角，缓缓掀起。

柔和光线一点点往里渗，楚晚棠本来听见怀幸刚刚这话就惊讶万分，现在亮光照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她感应到这一切，徐徐睁眼，耳边的听筒里和眼前的画面里，一齐响着怀幸的声音。

“不热吗？”怀幸在她眼前，眉目无奈地问。

床上的女人身上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在被窝里闷出的汗，额头、鼻梁、下巴、脖颈都覆盖着一层，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在森林雨季迷了路的小动物。

此刻正抿紧双唇看着她，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

怀幸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方几上，看着她这副模样，随手扯过纸巾，一点一点地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脸上所感受到的不是幻想里才有的触感，楚晚棠扇动眼睫，清楚意识到这点，她慢慢松开早就黑屏的手机，也松开紧握的拳头，转而握过怀幸为她擦汗的手腕，感受着怀幸真实跳动的脉搏。

重逢过来好几次，她没有办法牵着怀幸的手，但这种程度对她而言也足够。

怀幸感受到她的动作，没再动，由着纸巾刚好挡着她的眼。
手腕上的力度很轻，温度却好烫人，再眨个眼的时间，就看见浅绿色的枕头上有了明显的水块。

没有挡住的下半张脸依旧精致万分，鼻尖有些发红，薄唇微微张开，睡裙的领口被捂得有些发皱，几缕头发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跟着被汗泅湿。

乔迁宴那天，楚晚棠是狼狈的。
今晚，她还是狼狈的。

眼泪无声无息，一切都无声无息。

怀幸的视线再次移去书桌上，这时，一条闪电倏地穿进来，在房间里炸开，她的身体往前倾，不再由着楚晚棠，挣开被握着的手腕和另一只手一起转而捂住楚晚棠的耳朵。

这样的动作，楚晚棠曾经也对她做过。

挡着眼睛的纸巾落在一侧，楚晚棠在模糊的光影里看着怀幸，也模糊地听见怀幸对她说——

“别怕，楚楚。”




第95章 “我忍不住，杏杏。”
这道惊雷过后,往后好几分钟时间里，都只余不歇的雨声。
怀幸在这期间始终捂着楚晚棠柔软的耳朵，清晰的耳廓弧度仿佛想深深印刻在她的掌心,除此之外,她的视线也一直落在楚晚棠的脸上，跟楚晚棠对视着。

但其实从她们对视的那一秒起，一切都似乎被屏蔽在外，好像双双被拉回五年前的许多个雷雨夜。
那时候的她们互相拥有，她们会牵手、拥抱，会紧紧依偎在一起，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可惜也只是五年前，不是当下。

待觉得雷声短时间内不会降临后,怀幸睫毛颤了下,回过神来，撤走双手。
下一秒,她的手被楚晚棠轻轻牵住。

楚晚棠恢复些许思绪,哑声道：“谢谢你。”

“我回来取东西。”怀幸露出自己准备的理由，“顺带着看看你是不是在加班,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我们开会的进度不是一致的吗？还有一点时间。”

“我想投在工作里,不然睡不着。”

怀幸皱皱鼻子：“为什么会睡不着？”

“……”楚晚棠无法回答“想你”两个字，她暂时只能被迫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她也向怀幸说过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于是她吐出两个字：“焦虑。”

怀幸默然几秒：“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工作压力。”

“不要道歉,我乐意之至。”

怀幸慢慢抽走自己的手,先捡走枕头上落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建议着：“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扫,“好多汗。”
还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打雷了。”

“……你怎么知道的？”害怕打雷这件事。

怀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有这个，没想到吧？”

楚晚棠今晚的阴霾散去不少，闻言轻笑一声：“想得到。”

“好啦，你去洗个澡，身上黏黏的睡觉也不舒服。”怀幸起身，“我去客厅。”

楚晚棠眨着还有些湿润的眼睫，问：“可以就在这里吗？”她指着书桌前的椅子，“这里也可以坐。”

怀幸拉开椅子，用行动给了回答。

楚晚棠掀开被子从被窝里起身，她身上汗涔涔的，冷汗和闷汗都有。

衣柜正对着书桌，她拉开衣柜时，怀幸偏过头去看着书桌。
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没一会儿，卧室里只剩下怀幸一个人，她撑着书桌托腮，指尖点着自己的脸，凝着早已泛黄的春日来信。
还留着做什么呢？都这样了，还有这个音响，五年了还没坏吗？不对，要是五年就坏了，那也白瞎她当时花好几千买回来了，哪儿能只用五年啊？

忽而，她想起来自己下意识出口的那声“楚楚”，指尖停止点动，转而扶了扶额。
一声叹息响起，她只能寄希望于当时的楚晚棠没听见了。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群聊里的朋友们在聊天，陆衔月问等下要不要一起玩扑克牌，想赢她们的钱了。
闻时微表示可以，陆枕月也表示没问题，只有怀幸还没回答，陆衔月把人给圈出来：【小幸，你呢？】

人在市区的怀幸再次扶额，沉吟好几秒，回复：【今天攀岩累着了，我要睡觉了。】

陆枕月：【拉伤了吗？】
陆衔月：【肌肉酸痛了？】

【没有。】怀幸实在是没办法跟她们继续聊下去，就怕她们想当面关心她。
心虚之下，她连忙丢了个“大家晚安”过去，匆匆切出群聊，而且为了不被她们察觉，她明天还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值得吗？这么奔波。
她垂了垂眼，脑子些许混乱，可有一个回答是坚定的。

没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她无法在得知楚晚棠害怕打雷的情况下还装作不知道，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程度，想要过来确认一番，而现在她知道答案了，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她释出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二十分钟后，楚晚棠浑身水气从浴室出来。
她推开门看见在书桌前坐着的背影，唇畔好久没出现的梨涡终于舍得露出一些，听着开门的动静，椅子上的年轻女人转过身来，望着她，杏眼亮晶晶地问：“是不是舒服很多？”

“是。”楚晚棠看了眼被汗水浸过的床，“不过四件套得换一下。”

怀幸：“嗯。”
她记得楚晚棠有点洁癖的，无论多麻烦也会换掉，想着赶紧从这里离开，她主动说：“我帮你。”

楚晚棠含笑点头：“谢谢。”

两人一起把床上的四件套拆下，楚晚棠从衣柜里取出新的一套，也是一样清新的绿色。

以前没见你这么喜欢绿色。
这话怀幸没说出口，只能腹诽，因为眼前的楚晚棠不像上次是喝了酒的状态，她的嘟囔必须咽回肚子里，不能被听见。

床很宽，有两米二，四件套换起来没有那么方便。

怀幸扯着底下的两个角，还没来得及使力，楚晚棠在床上抖了一下被子，连带着让她失去重心平衡。
她的膝盖一弯，人趴下去，被罩在慢慢落下来的被子底下。

眼前漆黑一片，洗衣液的香气钻进鼻腔。
她撑着身体就要起来，凑巧，楚晚棠掀开被子，在她的旁边躺下，随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翻躺在床上。

视野恢复光亮，但多了个离得很近的楚晚棠。
楚晚棠的头发扎成丸子头，穿着系扣的睡衣，可这样撑着的姿势之下，领口往下敞了些，能看见优美漂亮的锁骨。

怀幸状似沉着冷静地问：“怎么了？”

“我还是害怕……”楚晚棠眼眶蓄起泪意，“能不能再抱抱我？杏杏。”

怀幸别开脸，态度不咸不淡：“嗯。”

楚晚棠矮下身，凑过去，两人的腿靠在一起。
她勾住怀幸的腰，把脸埋在怀幸的侧颈那块，没有像上次喝酒那样把唇贴上去，还保持着一点点距离。

怀幸僵硬得没有回抱，当好自己的人形抱枕。

“回来取东西的意思是，还要早点回去吗？”楚晚棠出声询问，滚烫气息洒在怀幸侧颈那块肌肤。
她记得这里很敏/\感。

怀幸喉头小幅度动了下，还是不咸不淡的态度：“是。”

“什么时候？”楚晚棠闻着怀幸身上的香气，兀自说着，“现在还在下雨，太晚了，不方便出门，天气预报显示要下好几个小时的雨，所以是明天早上回去吗？”

“……对。”第三个单字回答，懒得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下一秒，这次没有闪电造访，闷雷从窗外透进来。
怀幸下意识偏过头，落在两侧的双手又去捂着楚晚棠的耳朵。

距离更近，也更危险了。
这声闷雷真的很闷，不够响亮，也不是毫无动静，就跟老天打了个小喷嚏似的，很快隐去。

怀幸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只觉得微妙的氛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让她逃不掉。
她索性腾出一只手来拉过头顶的被子，盖住她们的眼睛，不去看，试图将一切都掩藏在昏暗里。

只可惜，什么用处都没有。

楚晚棠单边手肘撑起上身，贴了上来，含住她的双唇，还是先描摹她的唇形，紧随其后的是往她嘴里探的湿热舌尖，另一只手又习惯性地放在她的头顶，轻揉着她的脑袋。

隔了一周，呼吸再次缠在一起，乱得不像样，而这次，两个人都很清醒，没有水蜜桃酒味在乱窜，却也是甜甜的。

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叠错落，怀幸轻抵着楚晚棠的肩，她的下巴抬起一些，喉骨不断滚动。

窗外的雨声再次被屏蔽，两人一点儿也听不见，只能听见接吻的熟悉水声。

楚晚棠吻得很深入，像是不想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舌尖在心上人的口腔里掠夺，想要汲取更多。
离得近的那只手揉着怀幸同样敏/\感的犹如玉坠的可爱耳垂。

狭小的空间之内，她们再次对时间失去概念，只有两条软滑的舌头在不断纠缠，你追我赶。

彼此的胸口起伏同频，心跳也在共振。

怀幸不知道什么时候抚住了楚晚棠的后颈，掌心全是女人身上的体温，而她嘴里感受到的更直接。

半晌，楚晚棠才想起来克制似的，她从怀幸嘴里退出来，被子还搭在她的后脑上，挡住大部分小夜灯的暖色光线，可就着这样的光亮，她也可以看清怀幸被她亲得粉嫩水润的双唇。

上次她都看不清，这次补上了。

怀幸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也像是才想起来，双唇轻翕：“为什么亲我？”

“我听见你喊我楚楚了……”楚晚棠坦言，软声细语，“我忍不住，杏杏。”

这个称呼的性质不一样，对于她们而言是极其暧昧的，以往更多适用于在上床的时候。

怀幸盯着楚晚棠在昏暗里发亮的双眸，就知道喊这个称呼会出问题，就知道楚晚棠听见了，就知道今晚不该过来。
可她清楚自己并不抗拒，否则她刚刚本可以推开的，却没有，而是迎接。

沉默在这会儿席卷了她们，楚晚棠再度低头，浅啄了一下怀幸的下巴。
慢慢地，又吻了一下怀幸漂亮的眼睛，又去亲着怀幸的脸颊，低声：“……再施舍给我一点吧，杏杏。”

“一个半小时。”

“嗯？”

“上次你喝酒那晚，我按了计时，从我抱你的那一刻算起，我们共度过了一个半小时。”怀幸声音同样很轻，却透着坚定，“那天不是意外，也不是施舍，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成年人的冲动。”
“但上次是我主动越界，所以，在大秀结束之前，我只还那九十分钟的吻，不计次数，刚刚的可以不算数。”




第96章 今晚上我能来找你吗？
一个半小时是什么概念？她们曾经做一场爱都不止这个时间,否则谈不上尽兴。
现在却要把这个回吻掰开、揉碎，融进未来两个月。

楚晚棠听着这话，直勾勾地看着怀幸,脑子的转速加快。
今天是7月12号,大秀在9月13号，七月和八月都是31天，那么这期间有62天左右。

如果她们每天都接吻，那一次可以一分半，存下来一周一次的话，一次可以持续十分钟，间隔周期再久一点……

不行啊，怎么算都好少。

只是她不能向怀幸要求更多,否则她又是在得寸进尺,更何况，她哪儿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她早就没有了。

比起她刚刚祈求的“施舍”,怀幸的回应已经称得上是慷慨。

“好。”楚晚棠点头,不疾不徐答应。

怀幸晃了下小腿，声调悠悠的,透着点愉悦：“还亲吗？还亲的话麻烦主动计时。”

“……”早知道刚刚吻得久一点了。
楚晚棠舔了下唇,眉头轻蹙,思考起来。

怀幸看着她纠结的模样，觉得好笑得很，偏过脑袋轻咳一声,压了压唇边的笑意,忽然想起来问：“床单还要再换吗？”她说,“我穿的不是睡衣。”她们从来不会穿便装到床上躺着，而她刚刚因为一个不小心倒下来,衣服裤子都贴着床单。

“不用。”楚晚棠的回答落得很笃定，不带一点犹豫。
怎么可能会换，她的床上终于有了跟怀幸有关的新鲜味道，而且怀幸的衣服一点儿也不脏。

“那上一个问题想好了没啊？”怀幸回看过去，漆黑瞳仁里像是嵌了两颗明珠，饶有兴致。

楚晚棠垂睫，点头：“想好了。”
她慢慢往旁边撤退，上半张脸又被罩在被子下，露在外面的双唇张合，很认真地道：“我需要精打细算一下。”

“……”好坦诚，让怀幸噎了噎，不过人不再压着她，她得以自由，撑着身体坐起来，眼前的光亮不再暗淡。
她转过头，嗓音轻快地朝身侧的女人说：“那你好好睡觉，我要回房间休息了。”

楚晚棠很想让怀幸留下来在她这里睡觉，她也清楚这不现实。
于是只好坐起来，道：“我送你。”

“不要，太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到电梯口好吗？”

“……行吧。”

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怀幸拿上手机，跟楚晚棠一起下楼。
雨还在下，窗外一片漆黑，落地窗面映着她们的身影轮廓，地板的感应灯再次亮起，跟主人一样依依不舍地送别。

怀幸换上自己的鞋，楚晚棠已经为她打开房门，不费什么时间，两人就在电梯口分开。
回到熟悉的房间里，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等她换好睡衣在床上躺下，再摸过手机一看，就见楚晚棠突然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过来。

楚晚棠的手机被病毒入侵啦？揣着这个想法，怀幸点开对话框——

里面全是楚晚棠过去这几天以来的喝水照片，是在回应她那句“最近没喝水吗？”。

楚晚棠：【可能图片顺序有点混乱，但有在好好喝水。】
楚晚棠：【晚安。】

怀幸还是那个回复：【1】
翻着这些照片沉默半晌，她点开楚晚棠的资料，换了个新的备注：“90min”。

严格执行，她不会忘。

做完这一切，才惊觉雨势收敛了些。
怀幸定了个六点的闹钟，拉上被子盖好，就着低低的雨声轻闭着眼，握着玉梳，沉沉睡了过去。

……

回到云栖源前，怀幸没有取陆衔月的相机，她并不想被朋友们知道她半夜回了一趟市区的事。
等到又在酒店睡了几个小时，她才觉得浑身的精力恢复了许多。

在这边玩了剩下的一些项目，她们一行四人上车回程。
考虑到怀幸昨天攀岩有可能拉伤，陆枕月把开车的责任揽过来，对怀幸说：“小幸你去副驾吧，看看能不能再睡一觉。”

“好。”怀幸来到副驾系好安全带，她确实还需要再休息休息。

后座，陆衔月翻着热搜上海城昨晚暴雨的词条，感慨：“昨晚市区下了好大的雨啊。”又看向外面逐渐远去的青山，忍不住发出叹息，“哎，我真不想回去。”

“我也不想。”闻时微回着客户消息，也跟了一句。

陆枕月笑笑：“面对现实吧。”她看着前方的道路，“不过这趟出来，想问下小幸寿星是什么感受？”

“很好啊。”怀幸撩起眼皮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树木，“意犹未尽。”

陆衔月趁机：“以后还来。”她说，“下次有机会公司团建就可以来这里。”

“好。”

昨晚的暴雨过后，海城白日的天气不受任何影响，晚霞还是那么热烈灿烂。
七点钟，轿车又回到熟悉的地下停车场，怀幸在副驾闭着眼，双臂环抱，上车后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小幸，醒醒。”陆衔月拍了拍怀幸的肩，“我们到家了。”

怀幸睁开眼，恍惚了一下，难为情地笑笑：“我睡太沉了。”

“你太累了。”陆枕月解开安全带，“一会儿我让人送菜来，吃完晚餐你就早点休息。”

怀幸下车，她打了个哈欠，眼里迅速积起水汽。

闻时微提过陆衔月的背包，看着怀幸这样，确认着：“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时微姐。”
怀幸回答：“昨天晚上一直不太能睡着，睡着了又做了一些不太好的梦，睡眠质量不太好，今晚我早点睡。”

前前后后往电梯口走着，陆衔月说：“你试试看助眠视频呢？”她按着电梯的上行键，“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看，我最近爱上看专注力测试了，好有魔力，很快就能睡着。”

怀幸一听“专注力测试”，眼皮一颤，思绪一下跳到上周五晚上。

该死的专注力测试，要不然她不至于还那九十分钟。

闻时微扬眉：“你最近哪儿有睡不着？”

“……你之前出差的时候。”

“又悄悄熬夜了吗？小衔。”

陆衔月心虚眨眼：“以后不会了。”

进入轿厢，陆枕月摇头失笑：“时微，也就你能治她了。”

怀幸也笑：“喜闻乐见。”

两秒钟后，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
怀幸脸上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撤去，就看见楚晚棠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一人对四人，氛围倏而凝固住。

“楚总监。”陆衔月率先招呼。

怀幸也跟着喊：“楚总监。”她看着楚晚棠拿着的文件，“今天也加班吗？”

闻时微跟楚晚棠的氛围本就绷着，这会儿懒得打招呼，陆枕月和楚晚棠在表面上还是客套着，互相点了个头。

楚晚棠微微一笑：“在小区门口取了个文件。”
她走进轿厢，挨着怀幸站在一起，电梯门缓缓合上，她闲聊一般，说：“我有看见怀总小陆总你们的朋友圈。”她装模作样地问，“去避暑了吗？”

陆衔月：“是的。”她说，“但感觉这个周末海城也比较凉快？昨晚下了场暴雨。”

“嗯，大暴雨，雷声也很响。”

“会不会吵着你睡觉？”

“不会，我睡得很好。”

怀幸嘴角一抽，她很想问陆衔月到底是怎么做到精准踩中她和楚晚棠相处的细节关键词？
又是专注力测试，又是暴雨，楚晚棠这人最擅长顺杆爬了。

没吵着睡觉吗？那昨晚在被窝里流泪出汗的人是谁？
还“我睡得很好”……

怀幸简直没耳听，幸而这会儿到达八楼，她如释重负，不得不转头，出声：“楚总监多休息，我们明天公司见。”

“下次见。”楚晚棠莞尔。

不到一分钟，怀幸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昨晚真的冲动了，刚刚跟楚晚棠待在电梯里那十几秒，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如果可以穿越回去，她一定忍住自己的道德感，不要说什么还不还的，没那个必要。

懊悔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给自己接杯水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屏幕亮起，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果不其然，是楚晚棠。

90min：【你的脸色很疲惫。】
90min：【没睡好吗？】

怀幸冷笑，这人在明知故问什么？
她敲字：【没有，我睡的很好。】

【那就好。】

怀幸半垂眼睑，在手机这端“嗯”了声，发的消息也同步：【嗯。】

90min：【今晚上我能来找你吗？】
90min：【五分钟。】

怀幸看了一圈自己的公寓，她没有做好让楚晚棠进入到自己私人空间的准备。
咬唇想了想，婉拒了：【下次。】

【好。】没有坚持。

怀幸看着这个单字，把手机丢在一边。

但可能是白天睡太久了，晚上她有些失眠，她侧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玉梳，睫毛轻轻扇动。
挣扎半天，她戴上耳机，点开视频软件，搜起来“专注力测试助眠”。

哇，真的让人很专注诶，专注地让她回想起来跟楚晚棠接吻的画面。


-

翌日迎来新的一周，澄澈的天空做背景，“丝季”会议室的众人神情认真，经过设计团队一个周末的加班，有些画稿被推翻重来，现在又在汇报新的进展。

楚晚棠单手撑着脑袋，余光落在对面的怀幸身上。
一个晚上不见，她的想念似乎翻了倍，只有此刻见到人才得到一点纾解。

会议收尾时，怀幸认真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于新的方向给予肯定。
“时间所剩不多，但我相信大家。”她说话的时候扫了楚晚棠一眼。

楚晚棠唇边噙笑：“我们会更努力的，怀总，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不辜负你的、唯一的信任。

会议结束，怀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准备接杯水喝，这个时候，陆衔月风风火火推着门进来，很震惊地说：“小幸，有大事。”

“什么？”

“公司邮箱收到了万依的邮件。”陆衔月把打出来的邮件给怀幸看，“啊？这是楚总找万依提的吗？而且标的价格也是我们能给得起的价，我好心动……”

怀幸看着邮件：“我没听她说这个事情。”
她抬眼，提起建议：“去找她问问？”

“你去吧，我没有你这么镇定，那可是万依……”

“行。”

敲响设计总监办公室的门，等里面应了声，怀幸推门进去。
上周两人冷战只在公共场合见面，现在隔了这么久再来楚晚棠的单人办公室，觉得有些陌生。

办公桌、茶几等地儿都是各种各样的画稿、废稿。

楚晚棠看见她，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旋即笑着问：“怀总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楚总监，万依姐给我们公司投了邮件，说想参加‘四季有丝季’大秀。”怀幸来到她对面站着，很直白地问，“这个事情是你提出来的吗？”

楚晚棠也愣了下，表示：“我没有向她提这个事情。”

“真的吗？”

“我不会再向你撒谎。”

“前晚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说你在书房加班。”

楚晚棠听着这话，刚刚高涨的情绪又低了下去，当时的她以为怀幸人在云栖源，不想让怀幸知道她的这一面，才那样回答的。
可是在怀幸的视角里，她又撒谎了是吗？

似乎也没错。

她紧抿着唇，调出手机里跟万依的微信聊天记录，仰头看着怀幸：“我只是让她给我带点东西来海城，其它的我没有跟她说。”她顿了顿，“万依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她的行为我左右不了。”

“知道了，我不用看，具体情况我会问万依姐。”怀幸来到窗边的架子上，睨着一盆被楚晚棠养很好的小多肉。
她不去看楚晚棠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道：“今天下班以后我有五分钟时间。”




第97章 这就是楚楚的精、打、细、算吗？
邮箱里有万依的联系方式,怀幸回到办公室，站在窗边拨弄着从楚晚棠办公室淘来的一盆小多肉，思忖半晌,给万依拨了电话过去。
很快,对面的人接听，率先开口，询问：“杏杏吗？”

“对，万依姐，是我。”怀幸盯着粉紫色的多肉，其实她跟万依总共也没见多少次，没有*苏澄那么熟悉，但她可以确定自己和万依是聊得来的。

万依笑起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们考虑好了？”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万依现在是一名没有签公司的自由人，但暂停工作两年丝毫不影响她在圈里的地位,就像陆衔月之前说的那样,这两年有许多公司邀请万依出场，皆以失败收尾。坦白来说,如果万依真的来到“四季有丝季”,那肯定是重/磅/炸\弹一般的存在,无需公司在宣传上出手多少，万依的名气就可以将这场秀拔到新高度。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而已,就这么简单。”万依口吻轻松,“很久没有去秀场,有点想念，我怕我再不出现大家就忘记我是谁,只记得我是那个被人说小三的可怜女同性恋模特。”

怀幸没有被她后面这句话逗笑，再望向无垠的天际：“怎么会？大家不会忘记你，始终都有很多秀场供你选择。”

“可只有这一场是杏杏你们公司办的，我想起到一点小作用。”万依说到这里，“不过呢，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最近不想在京城待着了，京城雷雨季马上来，动不动就要下大暴雨，搞得我都不想出门约会，烦的嘞，但海城的天气还不错。”
又想起来问：“上次我和晚棠去那家烤肉店，杏杏你也在是不是？”

“凑巧。”怀幸也不再纠结了，“万依姐什么时候来海城？”

“明天晚上的航班。”

“好的。”

“你不用来接我哦，晚棠自己来就行，后天我自己来你们公司签合同。”

“行，我们到时候再见。”

挂断电话，怀幸去找陆衔月商量提高万依出场费的事情，万依的标价不算高，但她们也要拿出诚意来，再紧急召来营销部的几个负责人开会。

就这样忙到晚霞降临，怀幸才从工作的状态中抽离，陆衔月来到她的办公室，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回公寓。

“你不去找时微姐吗？”怀幸把西装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起身。

“她今晚要开跨国会议，是个很大的项目，我就不去打扰她了。”陆衔月不好意思笑笑，“我觉得也该休息一下。”

怀幸抬眉，了然：“明白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公共区域的职员们正在缓慢下着楼梯，楼道口那里看上去略挤。

快经过设计团队办公室时，怀幸的视线往里一转，看见楚晚棠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正拿着设计稿，在她对面站着的饶凯神情凝重，不知道两个人在聊什么。

她穿着黑色的衬衣，衬衣袖口挽起些许，衬得肌肤更白净，修长的五指骨廓分明。
黑色烫金腰带束着她的细腰，很有质感的西裤显出她优越的长腿，一头微卷发往后披散，就算没有正脸也能收割大家的目光。

匆匆一瞥，怀幸不动声色地看向前方，和陆衔月继续并肩下楼。

待上了车，陆衔月坐在她旁边，清了清嗓，说：“小幸。”

“怎么？”怀幸拍着窗外的晚霞。

泰叔稳当驶出停车场，斑驳光影落在车里，陆衔月望着朋友的侧影，拖长了音：“昨天晚上我的手不小心点到了行车记录仪APP。”

怀幸镇定自若，嗓音清润：“嗯，我回来拿东西。”

“拿什么？”

“我的玉梳。”怀幸回答，“没有它我睡不好觉。”

“你在前晚九点多回去，昨天天快亮时才回来，而我们下午就要回市区，你拿这个玉梳的必要性是什么？我们又不会在云栖源多待。”

“……”怀幸看向她，吐出一句，“你怎么猜测都随意，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自己听听你这话是不是透出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陆衔月笑得不行，她觉得实在是太有趣了，这一面的怀幸她很少见，好像那种撒谎但撒不明白的小朋友。

怀幸翻着相册里刚刚拍的照片，不言语。

陆衔月搭着腿，不再在这个事情上追问，轻叹：“今天距离大秀真的刚好两个月咯，有了万依这个定海神针，我越来越期待这一天了，小幸。”

“嗯。”怀幸应声，低眼看着手机里新跳出来的微信消息。

90min：【今晚恐怕要加班到十点半了。】
90min：【衣服还有很多细节要处理。】

这么晚。

怀幸表面上没什么变化，指尖敲了敲屏幕：【我今晚可能睡得比较早，下次吧。】

楚晚棠在办公室看着怀幸回过来的消息，神情黯了下。
【好。】她只能丢这个字回去，因为她没有办法忽略任务进度。

天边的彩霞被她拍下来，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伏案工作。

夜色渐深，天空一片漆黑。

设计团队的人今天都在加班，本来干这一行就经常在三更半夜工作，她们都习惯了，现在还拿着“丝季”给的高薪，更没什么怨言地留了下来。
她们这个临时团队成立了大半个月，一天一天接触下来，她们这些人对楚晚棠也越来越佩服，彻底明白跟楚晚棠之间的差距在哪儿，而以往想要从顶尖服装设计师这里学习还需要看书、参加交流会等等，现在的她们跟楚晚棠在同一个办公室，就能学习到不少，心里都在偷着乐。

只是她们不知道为什么楚晚棠一个堂堂“岚翎”副总比她们还拼，是想通过这场大秀证明自己的能力吗？

可她是楚晚棠，这个名字就是能力的证明。

莫茉完成本次任务，合上文件，她揉了揉后颈，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很平静地说：“马上十点半了。”她笑，“好早啊。”

坐她对面的一位设计师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也是这会儿，总监办公室的门打开。
楚晚棠提着包，面色疲惫，但也朝她们扬了下唇：“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的。”

办公室内收拾东西的响动此起彼伏，楚晚棠没有提前走，而是等她们一起。
这栋小楼只剩下她们这个部门在加班，关掉办公室灯光，不那么整齐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一行人走到路边，有些人已经提前叫上网约车，“丝季”给了她们加班津贴，回酒店的车费也会报销。

路灯下，楚晚棠站得笔直，她微垂着头，调出打车软件。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你好。”楚晚棠藏了藏自己嗓音里的笑意，一本正经。

“深绿色。”

“什么？”

“车的颜色。”

楚晚棠听见这话，张望了一下四周，就见从左侧开来一辆深绿色轿车，停在距离她们几米开外的地方。

主驾的人什么模样看不真切。

晚风轻拂，树影绰绰。

莫茉看了眼软件上的车牌，自己的不是这辆，问：“这是谁叫的网约车吗？到了。”

“我叫的，我先走了。”楚晚棠毫不犹豫抬脚，面容带笑。

看着自家总监坐进这辆轿车副驾，车影扬长而去了，有个人才回过神来：“等等，现在经济环境到底是有多不好？这辆车上百万也出来跑网约车？坐一趟收多少钱？”

众人的困惑车里不知道一点儿，楚晚棠撑着自己的脑袋，就着光线直直地看着怀幸，也不说话，露出的梨涡没有要收回去的迹象。

仪表盘泛着蓝色幽光，回公寓的路太熟悉，连导航的机械声音都没有。

怀幸开的是自己的私车，这是去年陆雪融送她的生日礼物，只不过她觉得这车很高调，往外开的次数不多。
但今晚不得不开了，因为陆衔月没有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要是被陆衔月发现她来接楚晚棠下班，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夜间不堵车，她们一路绿灯，本来距离就不算远，现在回去的时间只会更快。

一路安静着回到车库，怀幸解开安全带。
灯光熄灭，黑暗漫进来，她正准备说“下车”，却被副驾的人按在座椅上，皮革座椅的轻微响动间，身侧的人越过来，先给她看手机倒计时上显示的数字“10”，按了开始，便闭上眼，准确含住她温热的嘴唇。

她们在车里接吻的经验也多得可怕。

怀幸的右手撑在一侧，左手放在楚晚棠的腰间，隔着一层舒适的布料，楚晚棠的体温往她的掌心渡。

楚晚棠则是捧着怀幸的脸，怀幸脸小，她的指尖可以在怀幸发烫的耳廓上顺着纹路轻抚。

安全出口的提示绿光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幽微光斑。

有其它车辆在附近路过，光影浅浅掠过。
无人察觉到这辆深绿色轿车里，有两个女人在接吻，像是两簇即将熄灭的火苗在狭小车厢里索取氧气。

铃声响起，楚晚棠不舍地把舌头从怀幸嘴里退出来，再将额头抵在怀幸的肩上。
心跳很难在短时间内回落到正常频率，她微喘着气，只觉得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说不够。

怀幸单手摸过她没来得及按掉铃声的手机，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她闻着女人身上的香气，勾起唇角，状似很淡定地道：“还剩八十分钟。”

“……”不用提醒的，真的。

“这就是楚楚的精、打、细、算吗？”怀幸把这个成语咬得很重，嗓音笑意浅浅。

楚晚棠：“嗯。”

怀幸轻轻拍拍她的腰：“下车了，各回各家，早点休息。”

双脚沾地时，怀幸差点没站稳。
还好跟楚晚棠不是一个方向出来的，她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绕过车前。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起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楚晚棠随口闲聊着：“这辆车没见你开过。”

“很少开。”

“为什么想起来开这一辆？”追问。

怀幸：“不为什么。”她一顿，“如果还有下次，多半还是开这辆车。”
不会被陆衔月发现，安全。

“好。但你不是准备早点睡觉吗？”楚晚棠的视线像是安了跟踪系统，一直都定在怀幸脸上，没有移开过。

怀幸面不改色：“现在回去也不算晚。”

楚晚棠笑笑：“嗯。”

进到轿厢里没什么话说了，电梯缓缓上行，到八楼，怀幸头也不回道了个“晚安”迈步出去。

十来秒后，楚晚棠回到公寓，立马上二楼洗澡。




第98章 “你的祝福我不想听。”
暮色如墨往下泼洒,海城国际机场的航站楼灯火璀璨，飞机起降的轰鸣响彻天地间，地勤人员的反光背心在夜风中明灭,在指挥着客机精准停靠。

一架从京城而来的飞机在稳当停靠后,先打开前舱门，让头等舱乘客先行下机。
万依戴上耳机，背着琴盒，拉着行李箱，走向廊桥。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高挑的身形还有模特的气质不免引起路人的注目，她早已习惯这一切。
耳机里响起来电铃声，她点了下,接听,张嘴就是一顿输出：“楚晚棠，请你不要考验人性好吗？大几百万的小提琴让我给你人肉背来,你就不怕我中途跑了拿去卖？正好我存款少了很多。”

“没事,我这里还有你很多的旧图，我相信大家会感兴趣的。”

“高中那些丑图能不能给删了？”万依崩溃,以前她们仨一块儿玩,有一段时间市面上很流行大头贴,她来了兴致，要一起拍大头贴。
说好的大家一起做鬼脸、丑脸，拍完下来发现中间有个叫楚晚棠的心机女,一直美美哒,就她和苏澄是老实人,更可恶的是楚晚棠把那套图保存到现在。

“等我追回杏杏就把旧照交给你和苏澄。”

“不想给我们就直说。”

“……”

空气静默几秒，万依尬笑一声：“哈哈,今晚天气真挺好，我就快到到达口了啊，等着吧。”
天呐，在床上嘴快可以，她刚刚怎么也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电话挂断，十多分钟后，两人在到达口见到面。

楚晚棠沉默地接过琴盒，万依看着她这幅模样，也有些不忍心，说：“我刚刚那话不是故意的啊，晚棠，你会追到的，放一万个心，你的依来了，来给你打辅助。”

“什么叫我的依？”楚晚棠往前走，挑了下眉，“我的1叫怀幸。”

万依双手抱头，口罩之下的脸露出痛苦之色：“啊啊啊！”
“重求一双没听过的耳朵！对！澄澄没听过！我求你了楚晚棠，你给她发语音让她也听一遍，不要放过她好吗？”

楚晚棠冷哼：“不要，这是我单方面对你刚刚那句话的报复。”

万依捂着心口，喃喃自语：“2025年7月15号，海城，天气晴，我痛失单纯的耳朵，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楚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这五年里因为有苏澄和万依的陪伴，她的生活在有些时候会相对好过一些，她很感谢自己的这两位朋友。

说说笑笑间，两人走到停车场。

“这车是你租的吗？”万依看着这辆深绿色名车问，楚晚棠才过来没多久，暂时还不具备在海城买车的资格。

“杏杏的。”

楚晚棠回答轻快，她点开后备箱，轻轻把琴盒放进去，又拿过行李箱挨在一旁。

万依看着她的侧脸，惊叹：“看来是真的小三上位了，我就说你天赋异禀。”

“想把你丢这。”实际上是因为怀幸很看重万依的到来。

“那必不可能。”万依麻溜钻进副驾，快速系好安全带，顺带着把口罩摘下了。

车里很干净，味道也很清新好闻。
楚晚棠掌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无边夜色落入她们的眼底。

“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到底是什么进度啊？”万依回完苏澄的消息，转头认真发问。

楚晚棠沉吟，不紧不慢说了五个字：“我们接过吻。”

“哇塞，上次你来海城在烤肉店连面对面都不行，现在就可以接吻啦？那看来进度很感人嘛。”

“但是有倒计时。”楚晚棠想起来昨晚的吻就怀念，有些发苦地道，“在大秀结束之前，我还可以亲她八十分钟，一次亲五分钟好短暂，十分钟的话，也亲不了几次……”

“这个时间是怎么来的？什么八十分钟？一定要严格执行吗？”

“怎么来的你不用知道，是要严格执行，否则我怕她……说我得寸进尺。”这个成语好像烙进她的心里，让她每每想起来就痛。

万依：“还有时间呢，相信自己。”

一个小时后，她们回到公寓。
楚晚棠的本意是让万依早点休息，但万依转头给怀幸发了微信，问怀幸要不要现在见一面，吓得她立马把琴盒放到书房，藏起来。

等她出来时，万依在沙发上搭着二郎腿，朝她笑笑：“她婉拒了我，说我才到这边肯定很累，让明天上午公司见。”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啊，太让人喜欢了，你要是追不回来，哼哼……”

“……趁着合同还没签，你要不明天回京城？”她又后悔让万依来海城给自己带东西了。

万依丢抱枕过去，笑嘻嘻道：“晚了！”

楚晚棠抓住抱枕，气得在沙发上坐下，给怀幸发消息，没多久，她起身：“我下楼一趟。”

“是80分钟以后回来吗？你别一次性用完了啊。”

“……”

怀幸站在电梯口前，她敷着面膜，一整张小脸都被白色面膜盖住，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她垂眼看着昨晚回来给楚晚棠改的备注“80min”，眼里蕴着明亮的笑意，她真是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待听见“叮”的一声，她敛起表情，正色往前看。
门开，楚晚棠站在轿厢里，看见这张被面膜盖住的脸，愣了下，她就是太想怀幸了想看看怀幸的脸，结果现在连脸也看不见。

“给我吧。”怀幸伸出手，摊开掌心，“不用出来了。”

楚晚棠把车钥匙放上去，指尖不小心在怀幸掌心挠了下。
她正经颔首：“谢谢。”

“不客气。”怀幸接过车钥匙握紧，转身走了，毫不留恋。

十一楼的公寓里，万依正在跟峤峤视频，只聊了个开头，还在互相招呼的阶段，公寓的门就开了，楚晚棠沉着脸在玄关处换鞋。

万依看了眼微信视频显示的秒数，爆笑出声：“还剩七十九分多少秒？”

“闭嘴。”

……

万依的到来让“丝季”沸腾了，职员们的反应和当初“岚翎”那些人一模一样。
她签完合同到会客厅坐下，门口频频有人路过往里看，她摆出自己表面那副仙女姿态，冲大家轻轻笑了笑，立马引来部分人害怕叫出声而捂嘴的动作。

营销部那边从这会儿就开始跟进，在网上以公司员工的视角透露万依会来到“四季有丝季”秀场的事情，天知道万依有多少走秀粉，但她的舞台已经很久没有再更新，现在乍然传出要去参加这个以丝绸为主的秀，粉丝群、超话等立马传播起来，只等“丝季”官宣。

光是这几条帖子，数据就很可观。
就连陆雪融都看见了相关内容，发消息到群里问：【大秀有万依？】

怀幸回：【是的，陆阿姨，在我们的预算范围内。】

陆雪融：【你们看着来就好。】
陆雪融：【小怀，明天是你生日，你是想去饭店，还是请私厨在家？】

明天就是周四，7月17号。

怀幸：【饭店，陆阿姨。】

【好，我来订。】

怀幸退出聊天界面，一张脸看上去很平静，她望向办公桌上的日历，眼睑低了下。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布置好的公寓客厅里，陆衔月、陆枕月和闻时微也在，沙发上摆了她们送的礼物。
陆衔月拿着相机将镜头对准怀幸，陆枕月和闻时微各自举着漂亮的横幅，随时准备拉开。

0点一到，陆枕月和闻时微把横幅拉开，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祝小怀笑开怀，永远都幸运”，几声“生日快乐”同步响起。
仪式感很足。

怀幸笑得灿烂：“谢谢大家，27岁有你们在我很开心。”她朝陆衔月招着手，“衔月，过来拍合照了。”

陆衔月把相机架好：“来了来了！”

除了拍大合照之外，怀幸还跟她们单独合照，陆衔月抱着怀幸，闻时微是在怀幸身后用手模拟兔耳朵。
等到跟陆枕月拍，陆枕月则是摊开掌心，让怀幸把下巴垫在上面，怀幸照做。

快门声响，画面定格。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班，不便闹到太晚，祝福一通后她们三人就回去了。

怀幸没有立马拆掉礼物，因为她今天还有一些从卓忻和涂朝雨她们寄来的快递要收，等到礼物都到了再一起拆。
她上了二楼，解锁手机。

消息栏里一片红，除了京城那几个朋友，还有苏澄、万依，她在海城这些年加的一些人，都在祝福着她的生日。
她一一回过，就是没点开在晚上重新开了免打扰的对话框。

不仅如此，她在白天没有去公司，一直在外面跟人谈合作，到了晚上跟陆雪融她们一起在餐厅吃饭。
陆雪融今年给她送的礼物也很贵，是一枚价值七位数的翡翠手镯。

怀幸其实有些不懂为什么陆雪融给她送的礼物这么贵，却也不好拂了长辈的面子，笑着应下。

夜间九点生日餐结束，拍过照后，陆雪融跟她们分开。
回程的路上，怀幸坐在后座，想起来妈妈当年说的那句“她终于放自己自由了”，这些年下来，她也不难猜出陆雪融对怀昭的感情，只是这份恩情让她的压力有些大。

深绿色轿车她不怎么开也有这个原因，好像她不开，就会少欠着陆雪融一些。
这块手镯她估计也不会怎么戴。

陆枕月看出来她的心思，安慰着：“别有压力，小幸，姑姑她这是把你当成家人，她送我们礼物也是这样的。”

“我知道，岁岁姐。”怀幸牵了牵唇，只是她的心里话无法对陆家人说出，倏地想起来在轿车抛锚那晚，在酒店里跟楚晚棠说的那些话。

陆衔月在旁边说：“27岁啦，小幸同学，你值得一切最好的，好吗？”

“好的。”怀幸收起思绪，又笑笑。

-

楚晚棠站在11楼电梯口，背着琴盒。
今晚没加班，她回来以后就一直在这里看着电梯的数字，公寓一层楼就两户人，八楼只有怀幸和陆衔月她们，如果中途电梯在八楼停下，那么就意味着怀幸她们回来了。

怀幸一天没理她了，回了任何人，都没回她的消息。
她不敢打电话，不敢追着问，也不敢到八楼去等，免得有陆家人在的话，让场面难堪。

万依倚在门前，看着她此刻的侧影，叹息一声，想说要是怀幸真的不想在今天见到她的话，就算回来了也是白搭。

这声叹息刚落，就见楚晚棠按了下行键。
没几秒，人影消失在电梯口。

楚晚棠敲响怀幸的房门，但没人开门。
倒是对面陆衔月的房门开了，她站在这里，偏过头，看见陆枕月送怀幸出来。

怀幸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转头跟陆枕月说了些什么。
很快，门关上，走道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楚晚棠指节蜷了下，什么话都没出口，怀幸来到她的跟前，淡声：“回去吧。”
“你的祝福我不想听，礼物我也不想收，别让我为难，晚棠姐姐。”




第99章 她正在被怀幸无意识地凌迟。
怀幸曾经无比期待22岁生日的到来,起码从数字上来看，她会觉得自己距离长大近了一点。
她想成为可以让楚晚棠工作有委屈时可以倾诉的人，她想成为可以让楚晚棠更依赖她的人,她想未来的每一年生日都跟楚晚棠一起过,她连生日愿望都想好了，就等着生日的来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楚晚棠的计划是在她22岁生日那天抛弃她。
即使楚晚棠说自己心软了，不会再按照原计划；即使到头来是她逃走了，生日也不再跟楚晚棠一起过。

只是不发生不代表不会让她痛，她早在隔着一扇门听见楚晚棠说那番话的当晚，就被冻结成标本。

原来在初夏时节，人也会结冰。

以致于这五年来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不是许从筠那天上门她保护了楚晚棠,是不是在2020年7月17号那天一切都会发生。
在她最信任、依赖楚晚棠的时候,被楚晚棠抛弃。

答案是肯定的。

潜伏多年的计划终于有了堪称完美的结算画面，以折磨她为乐的楚晚棠,一定很享受看她泪流满面、魂不守舍的滋味吧？

她甚至还做过相关的梦,梦里的楚晚棠态度决绝，眉眼冰冷地断了她们之间的关系,留她一个人举目四顾,连个可以相信的朋友都没有。
醒来时发现枕头一片湿润,她盯着无边的黑暗，握紧了玉梳，均匀着呼吸。

她不知道这样的噩梦要多久才可以结束,她只能交给时间。
而在妈妈墓前跟楚晚棠清算过往那天,她也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朝前看了。
结果光是想想可能会有楚晚棠参与的生日,都会让她应激，让她想起来楚晚棠曾经说的话做的事,她记得楚晚棠亲自给她设计的世界上仅此一件的裙子，让她期待生日的到来……

她没有办法在今天面对楚晚棠，所以她对楚晚棠设置免打扰，她也不想在公司见到人。
她想，如果楚晚棠今天不到自己面前，那么她们可以相安无事——

偏偏楚晚棠守着她回来了，此刻站在她的门前，背着小提琴盒，怔怔地看着她，一双眼里满是落寞和痛楚。

空旷的电梯口挤满让人温暖的黄色光斑。
明明是盛夏，空气却冷得渗人。

怀幸缓步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冷静、镇定，淡声：“回去吧。”
“你的祝福我不想听，礼物我也不想收，别让我为难，晚棠姐姐。”

楚晚棠也对她说过“别让我为难”，在她们当初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后来的好长一段时间，这句话都深深刻在她的心里。
她不想让楚晚棠为难而牺牲了自我，这一切都被楚晚棠看在眼里，楚晚棠什么都知道，却依旧那样对待她。

刚刚下意识说这句话时，是在报复吗？怀幸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都不重要了，她很想快点回到家，从这样窒闷的氛围里逃离，以免再掉进楚晚棠布置的让她分辨不了的陷阱里。

说完这话，怀幸便绕过楚晚棠，垂着眼睑，准备输入密码。

手腕却被人拉住，她没转过头，泛着鼻音的女声在一旁响起：“就连向你说生日快乐的资格，我也没有吗？”

“没有。”怀幸的回答落得很坚定。

楚晚棠分外痛苦地问：“可我们不是朋友吗？哪怕你拒绝了我的请求，但我们也是……普通朋友。”

怀幸盯着密码锁：“也可以不是。”

短短五个字好似幻化成玻璃渣，齐齐扎向楚晚棠，让她的呼吸都带着一股腥甜，她感受着怀幸跳动的脉搏，嗓子被堵住了似的，喉头也在发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你自己也清楚的。”怀幸还是偏过脑袋，去看楚晚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滴，很轻地问，“你很聪明，我为什么不回你的消息，为什么今天不出现在公司，你早就知道答案……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呢？”

“对不起……”楚晚棠睫毛一颤，泪珠还是往下砸落，“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艰难地解释：“如果没有我姑姑上门来那件事，我也不会按照原计划进行，我早就不舍得了，怀幸。”她往前了些，哪怕在掉眼泪看上去也很优雅，“在迫不及待想见到你的时刻，在你给我送春日来信的清晨，在知道要出差跟你分开十天而感到不适应的时候……也不是我心软，是我害怕会失去你。”

“没关系的，楚晚棠。”怀幸听完这话安慰着她，“现在不用害怕失去我了，因为你不会再拥有。”

楚晚棠的泪意更为汹涌，眼泪更是簌簌，明明是好平静的一句话，却在她的心里砸出深坑。
痛意像翻涌的潮水漫过心脏，疼得她眼前泛起灰紫色的雾，她哭得很安静、压抑，眼泪在地面上逐步汇聚成一片海。

往后好几分钟里，没人再说话。
电梯升降间路过八楼，发出的些许动静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怀幸没有挣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她摸过包，从包里取出手帕，像前阵子楚晚棠醉酒那晚一样，为楚晚棠轻柔地擦着眼泪。

可怀幸越是温柔，楚晚棠越是难过。

难过于这份温柔不再独属于她，怀幸的每次触碰都像是在她的脸上划下一道伤口，她正在被怀幸无意识地凌迟。

难过于怀幸的情绪并没有很大的波动，她更希望怀幸可以对着她发泄当年的愤怒，朝她大吵大闹也比这样像一潭安静的死水好得多，而这一切，是她造成的，怀幸就连多余的情绪都不愿给她。

“小提琴是我妈妈想送给你的礼物。”楚晚棠深吸口气，松开手，把小提琴从背上取下来提着。
她眼前还是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艰涩地说：“她在离世之前嘱咐过我不要把它卖掉，而是到该到的人手里，这个人只会是你，看在妈妈们的面子上，可以收下吗？”

怀幸捏着湿哒哒的手帕，看着琴盒。
想着妈妈守着她拉琴时的眼神，“嗯”了声：“好。”又问，“让万依姐带来的东西就是它吗？”

“是。”

楚晚棠郑重地把琴盒往前递，等到手里的重量消失不见，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祝福无法出口，可妈妈的礼物可以送出去，她问：“今年的生日愿望许了吗？”

跟楚晚棠生活的那几年，楚晚棠没有错过她的生日。
会带她去餐厅吃饭，会给她买礼物，会给她唱生日快乐歌，还会催促她诚心许愿。

“许了。”怀幸提着琴盒，“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楚晚棠盯着她，攥了下自己的衣摆，又问：“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

“好，那晚安。”

“我送你。”

多一秒的相处也让楚晚棠留恋，她没有拒绝。

电梯来得很快，待电梯门合上，怀幸输入密码回到家里。

她没有立马打开琴盒，先把它轻轻放在桌上，自己端着水杯来到净水机前。

等待的时间里，她双臂撑在台面上低着眼。
没几秒，有陌生的水珠在水面荡出波纹，她抬起手来抹掉，再关掉净水机，仰头把混着泪的水喝下。

她关掉灯陷在黑暗里，靠着沙发无力地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闭上眼。

-更像小宠物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跟她只是你情我愿的床伴。
-算下来我很好心，她也并不吃亏。
……

楚晚棠失魂落魄地回到十一楼，在沙发上坐下。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发红的眼很直观地落入万依的视野，万依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去给她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免得她哭得口渴。

做完这一切，万依进了一楼的客房。

一切都空了下来，落地窗面上映着女人寂寥的身影。

楚晚棠看着陆枕月发的微博和陆衔月发的朋友圈，眨眼的力气都像是消失了。
半晌，她滑坐在软毯上，抱着膝盖闭上眼，忽而回想起来给怀幸过18岁生日那年的场景。

怀幸当时刚高考完，出门旅游了一圈，但没有晒黑。

她从京城飞去云城，怀幸很热情地把她迎接到家里，跟她诉说这次出门旅游遇到的趣事，两只眼睛格外明亮。

当晚，在怀幸许完愿后，她对怀幸笑了笑，说：“小幸，有个事情我需要跟你讲一下。”

“姐姐你说。”怀幸坐得很端正。

“你已经成年了，但你不能心动，不能暧昧，也不能恋爱，一旦你对谁有这个苗头，我们的关系就会结束，明白吗？”她想要怀幸可以百分百依赖她，而不是在有需要的时候，还有第二选择。

怀幸没有问什么，只是愣了下，旋即笑吟吟回答：“明白的，姐姐。”
怀幸说：“我*不会对别人心动，也不会跟别人暧昧，更不会跟别人恋爱。”

可楚晚棠还是不放心，她多次到怀幸的大学里也有这个原因，可怀幸跟谁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甚至是就连女生之间走路挽胳膊的行为都不会跟朋友们有，但在家里会跟她很亲近，好像她们真的是天底下亲密的家人。

后来她才意识到怀幸说的“别人”是什么意思。
在怀幸的世界里，除了她，都是别人。

喜欢她的那几年，怀幸过得有多辛苦，她想象不到，而她借着怀幸对她的情意，更深地往怀幸心里刺。

-

第二天去公司之前，楚晚棠给自己上了底妆，否则看上去太憔悴了。
只是一晚上没休息好，开完会以后她就来到茶水间接咖啡，坐在高脚凳上时，陆衔月也端着杯子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楚晚棠搅着杯子里的咖啡，问：“小陆总，怀总今天怎么没来公司？”

“她出差去了，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哦。”陆衔月在她对面坐下，欣赏起来今天的天气。

“大概去多久？”

“十多天吧，很多会议要参加，还有合作要谈，她比我拼比我忙，也还好不是昨天，否则都不能给她过生日了。”陆衔月顺嘴一问，“怎么？楚总监想她啊？”

楚晚棠怔了下，点头，没有多说。

陆衔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的是什么，氛围僵了僵，又听楚晚棠问：“小陆总一直都给怀总过生日吗？”

“除了22岁那年没有，其它的都在。”

陆衔月慢悠悠道：“她22岁生日那天，我们当时还不熟呢，在蚕桑工厂宿舍里当室友，我玩手机到半夜起来去洗手间，发现她不对劲，一摸，发现她发高烧了，全身都是汗，一直在喊妈妈和姐姐……”

她回忆到这里想起来楚晚棠就是那位姐姐，立马拉下脸来，起身走了。

留下楚晚棠独自感受着来自盛夏的寒意。




第100章 是倒计时不作数了，姐姐。
出差不是临时决定,而是怀幸对生日的场面早有预料，提前让丁容给她排全是出差的行程，至于在海城的业务就都过给陆衔月。
陆衔月不问具体原因,让她安心出差,该放松的时候记得放松，不要那么绷着。

但怀幸无法放松，她将自己专注地投入到工作里，忙前忙后，否则她闲下来就会想起楚晚棠。
其实没跟楚晚棠断联，18号0点一到，她就把免打扰关掉，楚晚棠还在这天照旧给她发来喝水的照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盯着照片，不再放任自己,跟楚晚棠说以后都不用再向她汇报了。

楚晚棠答应下来,说好。

自此，她们的微信对话里全是跟工作有关的内容,每次看见彼此的脸都是在工作视频会议里。
设计团队磨合得越来越有默契,一套套称得上完美的look都定了下来,只待模特们试衣过后再做最后一轮的修改。

日子一天天过去，怀幸出差的时间拉长了点。
等到这次工作彻底忙完，时间已经是八月七号,她足足在外待了二十天,而这还不够,第二天她还跟丁容来到较为贫困的山村，向留守老人们送去电风扇、凉席、防暑药品等物资。

做公益都做了近十天,把这片区的物资都送到，她才踏上回程的脚步。

过去了一个月，气温比怀幸离开时高好几个度，海城彻底迎来酷暑，整座城市被热浪攻陷，成了巨大的蒸笼。
热气像是想把皮肤给扒下来，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边种的树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枝叶。

今天周五，陆衔月没在公司待着，开车来接她。
就算她们过去联系频繁，天天都在聊天，但现在再见着真人，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陆衔月紧紧抱着怀幸好一会儿才松开，第一句话，说：“辛苦了，小怀总。”
第二句话，说：“你这趟出门这么坎坷，愣是没晒黑一点啊？”

怀幸：“我好好做防晒了啊。”

“感觉还是基因的占比更重，之前我们一起去旅游，我晒黑了你也没有。”陆衔月拉过怀幸的一只行李箱，很欣慰地说，“好啦好啦，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的战友，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知道知道。”

十多分钟后，她们上车，怀幸在副驾坐好，这一路就在听陆衔月汇报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尤其是设计团队这边取得的进展。
现在坐下以后，又听见陆衔月道：“好歹也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别忘记今晚上有聚餐哦，我现在把你送回公寓，你好好休息，晚上准时来餐厅。”

怀幸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眼里蓄起水雾。
轻声回答：“好，我记得。”

陆衔月看着她这副模样，过来拍拍她的肩：“我开得稳一点，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止在车上睡着了，怀幸回到公寓没多久换好衣服再次陷入沉睡。
熟悉的卧室让她安心，她这一觉睡到快六点才醒，主卧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晚霞，但现在天暗得很晚，这时候的彩霞还没有那么绚烂，她盯着发了会儿呆，才在陆衔月的提醒下起床、化妆。

六点半，她准时来到聚餐的餐厅。
还是之前凑齐设计团队那天吃的那家，也是同一个包厢，上一次来这里外面还在下小雨，这次背景成了漂亮的橘红色，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

“怀总！”莫茉率先看见怀幸，喊了一声。

大家齐齐看过来，怀幸朝她们扬起唇角：“好久不见。”

“怀总你可算不是待在屏幕里了。”

怀幸视线扫了一圈，没看见楚晚棠，她走向陆衔月，笑笑：“怎么？小陆总没跟你们说我今晚要过来吗？”

陆衔月挑眉：“我把这个消息捂得很严实，要不然不够惊喜啊。”

有人笑起来：“惊喜惊喜！非常惊喜！”

比起一个月之前，现在的氛围更好，看得出来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们对彼此都多了些熟悉和信任，没有当初看上去那么“单打独斗”了。

怀幸挨着陆衔月坐下，听着大家叽叽喳喳的声音，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点。

说说笑笑间，门推开，服务员进来摆菜。

怀幸神色失望了下，收回视线。
下一秒，在门即将合上之前，一只手再次推开，缝隙越来越大。

楚晚棠用手帕擦着手，笑吟吟地进来：“不好意思，去洗了个手，迟到了。”

“总监一会儿可得自罚三杯啊。”饶凯说。

“三杯橙汁可以。”

楚晚棠应着大家的打趣，收起手帕，来到陆衔月另一侧的空位上坐下，跟怀幸没有半点私底下的交流。

上次还坐在一边，而这次坐在两人中间的陆衔月：“……”
她的目光一会儿落在怀幸身上，一会儿又凑过去跟楚晚棠说话，氛围的诡异就算她再迟钝也可以感受到，具体怎么一回事她也不会多问，只能先按在心里。

“怀总，后面是什么计划啊？”有人问起大秀的进度。

怀幸出差一个月但对于大秀的进度一点没落下，微微笑着回答：“媒体、嘉宾名单的确认和追踪，下周还要开一个最终技术协调会，还要加大社交媒体的预热，再过阵子就可以全员彩排了。”她举起水杯，“再次谢谢大家对于‘丝季’本次大秀的付出，都辛苦了。”

莫茉喝了点酒，说：“我们都不是最辛苦的。”她看着楚晚棠，很真挚地道，“最辛苦的是总监，核心思想是她提出来的，也是她没日没夜改图……哎呀，楚老师，我真的想追随你一辈子，在你手底下干活好爽啊。”

另外几位同事：糟糕，拍马屁晚了一步。

怀幸抿了下唇，今晚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看向楚晚棠。
她朝楚晚棠露出一个浅笑：“楚总监，辛苦了。”

楚晚棠回视着她，好几秒后，才强行剥离自己的视线，旋即摇头，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碰。
含笑说：“都是我该做的，怀总。”

陆衔月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过去这一个月的时间，怀幸不在公司，她跟楚晚棠的相处也越来越多。
自然而然地，她理解怀幸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楚晚棠，楚晚棠外在条件如此优越不说，工作时认真专注，提出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业务能力比其他人高出好一截，年轻时候遇到这样的人，不喜欢才怪了。

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作为朋友不要插手最好，不过在那天跟楚晚棠漏嘴说过怀幸22岁生日发生的事情后，她就没再在楚晚棠面前提起过有关怀幸的事情了，尽管楚晚棠也并没有来问过她。

现在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弛了点，陆衔月也举起杯：“让我们期待下个月的大秀吧！干杯！”

聚餐结束，时间尚早，但天边的彩霞只剩下一抹余晖。
空气中裹挟的热气还有很多，于是有人提议去附近的一家酒吧再续上，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不断调整细节，明后天的周末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邀请起怀幸，她微微一笑，委婉拒绝了：“不好意思啊，我才出差回来，还需再好好休息休息。”
邀请起楚晚棠，她也微微一笑，委婉拒绝了：“我明天还要开‘岚翎’的视频会议，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陆衔月挥手：“你们好好玩吧，注意安全，我之前可是听说没人想跟上司待在一起啊，我们真去了你们也会不自在，下次聚餐就在大秀结束当晚的庆功宴上。”

事情就这样敲定，下属们结伴而行。

陆衔月转过头，还不等她问楚晚棠是不是要回公寓，楚晚棠自己摇了下手机，指着路边到达的车辆说：“陆总，怀总，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

怀幸跟陆衔月往车旁走，没往那边看，余光却注意到楚晚棠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轿车远离，紧着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才获得自由。

“走了，小幸。”陆衔月拉开车门，“一会儿回去我先把你买的礼物拿了，闻时微那份我带给她，她今晚又加班了，晚点我去找她。”

……

在外面待了一个月，怀幸给朋友们买了些礼物回来。
有些礼物不是买的，是做公益的时候那些老人家回送的手工制品，一些小木雕、石雕之类的东西，她都好好带了回来。

陆枕月看见她，过来跟她抱了抱，喟叹：“小幸，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差了。”怀幸笑着回抱，拍拍陆枕月的后背。

把礼物也放到陆枕月手里，怀幸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盯着盒子里的另一份礼物，想了想，还是先上楼去洗头洗澡，洗去满身的疲惫。

夜渐渐深了，她又看了一遍《机器人之梦》，那份礼物还躺在茶几上。
等电影谢幕都播放结束，她摸过一边的手机，没有发消息过去问，而是拿起盒子换上外穿的拖鞋出了房间。

不到二十秒，她站在11楼的一间房门前，暖色光亮盖住她全身。
没有直接输入密码，她抬手摁响门铃，往后退了一小步，站直身体，绷紧了神经。

也就切个呼吸的时间，门开。
天热，楚晚棠的睡衣换成了吊带，她的头发又挽起来，看见怀幸，还是那几缕调皮的头发晃了晃，含笑着问：“怀总，有什么事吗？”

“出差买了点礼物。”怀幸把盒子往前递，直视她带笑的双眸，“给你一份。”

楚晚棠接过：“谢谢。”
盒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竟然还有些沉甸甸的。

“那我就先走了。”怀幸适应不了这僵硬的氛围，又想逃。

楚晚棠：“等等。”她单手扒住门，“进来坐一会儿吗？万依今晚不在。”
说完觉得不对劲，连忙又说：“我的意思是，她去找她在海城的朋友们了。”

万依这些时间一直住在一楼的客房。

怀幸眨了下眼，最终还是点头：“好。”

楚晚棠转过身，她在门口换完鞋，跟着进去。
底下的感应灯又在亮起，欢迎着许久不见的客人的到来。

怀幸洗过手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抄过放在一旁的书籍，楚晚棠在看一些严肃文学。
她没翻页，就盯着这些字眼，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直到楚晚棠认真打开盒子，那些礼物全都暴露在空气中，她才情不自禁地看过去，说：“有些礼物是城里买的，另外几个石雕和木雕是做公益的时候老人家送的。”

公益照片丁容让公司的人传到了品牌论坛和官网，楚晚棠都看见了。
而那些照片里，怀幸戴着草帽，夏天本就热，乡下蚊虫多，能看见她流的汗和被蚊子咬的包，她在手机这端看得心疼，但也没向怀幸说过工作以外的任何一个字。

现在乍看见怀幸还带了礼物回来，她探过手，摸了摸这些纪念品，笑着道：“很可爱。”
她拿起其中长得最奇怪的一朵木雕花，说：“我最喜欢这个。”

“……”怀幸凝着自己学着雕的花，开始思考楚晚棠是不是看出来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放下书，只是笑笑：“你喜欢就好。”

“谢谢小怀总送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不客气。”怀幸站起来，“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要看看图稿吗？”
楚晚棠把礼物放回盒子里，也再次邀请着：“那些look最后的图稿成品还在书房，跟看电子版的会不一样许多。”

怀幸看着她的眼睛，只得点点头。

楚晚棠住进来一个多月，书房的东西最丰盛，书桌上尽是图稿成品，还有颜色各异的布料。
她把一沓图稿都递给怀幸，再拉开椅子，示意怀幸坐下看，而她自己则是靠着书桌，单臂撑在桌上，就着光线从怀幸的额头一直往下看，路过怀幸流畅如缎的鼻梁，直到来到怀幸似花瓣的嘴唇。

一个月，她们足足有一个月没见。

她遵循怀幸定的规则，不再给怀幸发喝水照，平时只跟怀幸聊工作。
可越是压抑，心里的想念越是翻涌，好像回到了当初找不到人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得劝自己很久，怀幸这次会出差回来，她才能安然入睡。
现在人回来了，就在自己身前，她又生出很多不真实的感觉来。

怀幸翻着图稿，她在电子版上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还是不得不感慨张张都符合她提出来的理念，一边看一边说：“‘四季’主题明确，等下周一我去看看模特穿上身的版本。”

“嗯。”楚晚棠克制地隐藏起自己灼热的目光。

怀幸把图稿翻了三遍才放回去，抬起眼，又对着楚晚棠公事公办地说：“莫茉她们说的没错，你最辛苦。”

“拿钱办事。”

“那楚总监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开贵公司的视频会议。”怀幸觉得书房的空气有些密闭，而且氛围跟雷雨那晚实在是太像，暗流在疯狂涌动，她第三次准备离开。

楚晚棠这次没再挽留，唇边的梨涡露了出来：“好，是有点晚了，你才出差回来。”

怀幸起身，没有吭声。

楚晚棠还靠着书桌，没有站直。

怀幸本可以从另一侧路过，但她没有，而是要从楚晚棠的身前离开。

两人的身影刚交叠在一起，楚晚棠空出的另一只手便搂过她的腰，靠向自己。

四目相对，怀幸没有避开楚晚棠滚烫的视线。
过了十来秒后，她才尚有余力轻声问：“楚总监还有什么事吗？”

“还作数的，对吗？”楚晚棠凑近，顶上她的鼻尖，问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怀幸睫毛轻垂，两人的鼻息时隔一个月，才终于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嘴唇之间的距离近到似乎只能放一张纸巾。
但没有人更进一步。

怀幸揪着楚晚棠腰间的布料，掌心冒着汗，回答迟迟没落下去。
她想起来分开的这一个月，想起来自己在视频会议不需要她发言时，她总是放在楚晚棠身上的注意力，想起来夜间睡不着的时候身下起的一层黏腻，想起来在做公益送物资休息期间看见有人在雕东西，她也上去说想学雕一朵花。

这朵花不会枯萎。

等到刻刀不小心刺痛指尖，她才清楚地意识到，想借着跟楚晚棠接触而放下楚晚棠，在她这里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是五年时间不够，换做是五十年，她都未必能做到这点。

“不作数了。”怀幸说完感受到身前人肢体一僵——

再低声补充：“是倒计时不作数了，姐姐。”




第101章 确定只是抱吗？
如果说“楚楚”这个称呼大部分是用于她们暧昧流动的时候,那么“姐姐”这个称呼赋予的意义是不受限制的，也贯穿了她们的过去。
不论什么情况、场地，怀幸都可以这样称呼她,这两个字见证了她们的六年,见证她们从见面、住一起，到分开。

楚晚棠以为自己幻听了，在过去这五年里这样的时刻不少，可循着声音举目望去，入眼并没有怀幸的身影。
而等到好不容易跟怀幸重逢，除了陆家老太太寿宴那天，她再也没有听见这个称呼，“晚棠姐姐”怎么也不是“姐姐”。

但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的唇面还能感受到怀幸说这话时带动的轻微气流。
不是幻听,所有的注意力都奔去这个意味着更进一步的称呼。

“刚刚叫我什么？”楚晚棠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她的脑袋往后撤退了些，直视着怀幸清润的杏眼,有些不确定地问：“还可以再叫一遍吗？杏杏。”

目光太灼热,怀幸别过脸，轻声：“不叫了。”
她试着从楚晚棠的怀里挣开,但楚晚棠紧紧箍着她的腰,显然是不愿意放她走的意思。
她又看回去,对上楚晚棠希冀的视线，双唇浅抿着，不吭声。

眸光像两条游近的鱼,在水面下徘徊,谁也不率先浮到水面,打破这层透明的氛围。

就在怀幸觉得自己都能数清楚晚棠睫毛的根数时，眼前的女人凑近,水面还是惊起涟漪。

楚晚棠把额头抵在她的右肩，还搂着她的腰，闷声请求：“……再叫一声，我想听。”

怀幸默然几秒，抬起手来，轻轻掰过她的脸。
整个世界都缩小在她们眼前，怀幸的指腹在她的脸上轻抚，唇角微微勾起，语调也跟着扬，问：“姐姐为什么这么想听？甚至都忘记刚刚说的重点是什么了。”

尾音刚落下，就见楚晚棠的梨涡露了出来，如愿再次听见这个称呼，她双唇翕动，吐出两个字：“抱歉。”
说完，她调整姿势，把书桌上的图稿都放一旁，腾出一点空位，再将怀幸抱着轻轻放上去坐着。

怀幸小腿悬空，手搭在楚晚棠的肩上，她闭上眼，微低着头，迎着楚晚棠不算迟到的吻。
楚晚棠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撑在书桌面，五指张开，指尖点击桌面时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仍然燥热的晚风从窗户缝隙里溜进来，窗帘被撩拨，最上层的图稿跟着晃了晃，连带着房间里两个女人的发丝也在轻摇。

是她们重逢以后的第四次接吻。
比水蜜桃果酒那晚清醒，比雷雨夜那晚明晰，也比轿车十分钟那晚轻松，因为不再需要倒计时，不用担心铃声什么时候会响。

牙膏清新的薄荷味在她们嘴里流动，呼吸早已乱成交错的线，鼻息像春日里掠过花瓣的风，带着若有似无的清甜。
所有的思念都倾注进去，为这个不断加深的吻添入更多浓郁的香气。

没办法那么快就收尾，湿润的唇瓣分开又会迅速贴上。
怀幸的吻技是楚晚棠一点点教出来的，她们太清楚彼此的习惯，知道什么时候该吸该勾该缠该追，两条舌头在彼此嘴里都留下味道与痕迹。

结束时，怀幸微喘着气，她被吻得眼周有些泛红，眼里起了一层水雾。

她勾着楚晚棠的脖子，脸埋在楚晚棠的肩颈处，楚晚棠这一块的肌肤跟她的脸颊毫无阻隔地传递着体温。
两人的上身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身段的弧度和柔软，以及共振的心跳。

楚晚棠的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年轻女人腰间的温度在掌心很真实地呈现。
她笑意深深，低声询问：“还亲吗？”

“不亲了。”怀幸抬起头来，松开自己的手臂，就要从旁边下桌，“我要休息。”

楚晚棠眨了下眼，应声：“好。”
她很想让怀幸在自己这里睡下，却又深知现在的她还不能这样开口，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怀幸才出差回来，人还处于一个很累的状态。

嗯……
不是说睡在她这里就一定要发生什么的事情。

只是想念还没得到完全的释放，她想跟怀幸多相处一会儿。
仅此而已。

“我送你。”怀里空了，掌心也触碰到空气，嘴里的味道也在消失。
楚晚棠忍着不舍，露出苦涩的笑容。

怀幸看着她这幅样子，清了清嗓：“行。”

一前一后从书房出来，往右是去玄关的方向。
怀幸慢悠悠朝这个方向走着，楚晚棠不紧不慢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跳跃的发尾，梨涡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唇边显露。

谁料怀幸到门口还没换鞋，转身回看着她，说：“我有东西落客厅了。”

“什么东西？”楚晚棠眉头抬了下。

怀幸轻咳：“我进去找一下。”
她再次路过楚晚棠的身前，清淡的香气进入楚晚棠的鼻腔。

楚晚棠静静站在原地，视野有点受限，她只能看见落地窗面上的倒影。

她再次跟上，只见怀幸翻着沙发上的东西，嘴里念叨着：“诶，那个东西去哪儿了呢？”

“会不会上次落在主卧了？”楚晚棠走近，很认真地问。

怀幸点头：“很有可能。”

楚晚棠：“嗯。”

怀幸盯着她：“你笑什么？”

“我没笑。”话是这么说，可音调很是愉悦。

“我刚刚看见了。”

楚晚棠把脸凑近，问：“检查一下？”

怀幸：“好。”
她拿起沙发上那本严肃文学的书签，状似仔细地横着书签来比对楚晚棠的唇角弧度，而后轻哼一声：“你的嘴角就是扬起来了，楚晚棠。”

“天生微笑唇，没有办法。”楚晚棠紧盯着怀幸的脸，眉眼松动，目光柔和。

怀幸：“……”
她放下书签，不跟楚晚棠继续扯，下巴抬起：“我要去楼上找东西。”

楚晚棠：“好。”
她又不疾不徐地跟在怀幸身后，看着怀幸迈上阶梯。
到二楼后，看着怀幸开了主卧的门，她随手关掉一楼的灯光，也进了主卧。

很拙劣的借口让她欣喜不已。

怀幸懒得演下去，掀开她的被子躺进去，戴上她的眼罩，露在外面的嘴唇张张合合：“找不到了，先这样吧，晚安。”

“晚安。”

楚晚棠唇边的笑意越发浓烈，书桌上的春日来信好似在这一瞬间回到当初的盛开模样。
她“嗯”了声，附和，而后也掀开被子钻进去。

天气很热，房间的空调在运作，盖着的也是较凉快的薄被。
两人隔着些许距离，没有挨得太近。

楚晚棠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身上，她偏过头，借着暖色的小夜灯光亮去看怀幸。
目光一点儿也不含蓄，很热烈地从怀幸的鼻梁上滑过，再经过怀幸饱满水润的双唇，比出差前要稍微尖瘦一些的下巴，呼吸时会微微起伏的脖颈……

“玉梳呢？”怀幸忽而动唇，脑袋转过头对着她，问。

楚晚棠回过神来：“在抽屉。”
她拉过抽屉，把自己买的玉梳拿出来，放到怀幸摊开的手里：“睡不着？”

“不是。”怀幸握着通透清凉的玉梳，手感跟她自己拥有的那把有些不一样，“只是上次没看见，想起来问下。”

楚晚棠侧着撑起身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

“杏杏……”楚晚棠低声，轻唤。

原来酸涩和甜蜜是可以在心里并存的，就在此刻。
一个月前她们连朋友“也可以不是”，而今晚怀幸就躺在她的身侧，她不清楚怀幸在这期间想了什么，可不妨碍她心里都被积极的情绪塞得很满。

是眼泪起作用了吗？还是，怀幸感受到她的真心了？

怀幸回问：“你睡不着吗？”

“有点。”

“怎么样才能睡着？”

“抱着你。”

“确定只是抱吗？”

楚晚棠一听这话轻笑：“确定。”

怀幸把玉梳放在枕头底下，没说话，态度是在默许。

楚晚棠靠过去，右臂从她的脖子底下穿过，左臂勾过她的腰，两人又贴在一起，腰腹、双腿。
是无比熟悉的睡姿，哪怕中途会变样，不会一直保持着，可她们之前分开之前，她曾在好多个夜晚里这样拥着怀幸入睡。

怀幸就是她的阿贝贝。
她好像，终于寻回了她的阿贝贝。

不同的香气在她们身上萦绕，混在一起，难以分离。

怀幸戴着眼罩，其余感官更敏锐。
她感应到楚晚棠落在自己脸颊上的视线，闻见了楚晚棠落在自己脸颊上的呼吸，又听见了气息进出时微弱的动静，还有楚晚棠刚刚小幅度动了下喉咙的声响。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好几分钟，怀幸的眼睫扇着眼罩，刻刀刺痛的指尖已经痊愈。
这会儿小伤口好像又在发痒，从指尖蔓延到她的身体各处。

“……楚晚棠。”怀幸低低喊了声。

楚晚棠：“嗯？”

“也可以不用那么确定。”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再次被楚晚棠含住嘴唇。
是无比绵长的温柔的吻，没有更多的动作，五年的想念在一点点融进这个吻里。

轻微的接吻声在耳边回荡。

时间在她们这里又一次失去概念，最后楚晚棠舔了舔怀幸泛着水光的唇瓣，柔声：“晚安。”

“我要去趟洗手间。”怀幸暗哑出声，“晚上聚餐水喝多了。”

楚晚棠缓缓勾唇：“好巧，我也是。”

“……”又在巧什么啊？

“去吧。”楚晚棠撑起软绵绵的身体，“我去楼下的。”

怀幸：“好。”
她还没来得及摘眼罩，就听见衣柜抽屉拉开的声音，身体旋即僵了下，呼吸屏住。

没几秒，她的手里被塞了一个柔软的小袋子。

楚晚棠含笑的声音在房间响起，她挠了挠怀幸的掌心：“买来洗过但还没穿过。”

“……我没有。”干巴巴的三个字。

楚晚棠弯下腰去，在她的唇上再啄了下，徐徐吐出两个字：“我有。”

脚步声远去，怀幸的沉默塞满了整个空间。
她摘下眼罩，看着手里放着的袋子，默然了好几秒，都有些后悔今晚在这里留宿了。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拥抱接吻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生理反应。

十多分钟后，她们再在床上躺下，两人都已老实，缓缓陷入沉睡。

-

怀幸再睁眼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
在不熟悉的房间里醒来，她恍惚了一会儿摸过手机，看见楚晚棠给她发的消息。

9点：【杏杏，牙膏给你挤好了，在浴室。】
10点：【我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10点30：【开会摸鱼中，等你睡醒。】
11点：【会议怎么还没结束？】

怀幸看着消息忍俊不禁。
不论怎么样，她会珍惜跟楚晚棠未来相处的这段时日。




第102章 怎么办啊，有点好嗑。
“‘岚翎’海外市场的调研报告我看了,想要开拓好海外市场，需要做到跟当地的文化适配、成本控制和快速落地。设计部可以针对当地气候推出各种系列，采购部需要跟进、配合,尽快找到能稳定供应面料的供应商,要了解当地消费者更爱哪种面料……”
楚晚棠穿着黑色衬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电的摄像头说得很认真，哪怕她现在人在海城给“丝季”当临时设计总监，但对于“岚翎”的事情她也依旧上心。

“岚翎”早已成熟，各方面都很稳定，不满足于国内的市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开拓海外市场的事情梅总点名由楚晚棠亲自操办，她不会辜负梅总的信任，会把每一项都做到尽善尽美,直到可以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屏幕里的下属们神情专注,听得很仔细。
等楚晚棠说完，设计部总监便开始就准备好的理念和想法说了起来,只是她没说几句,就见自家楚总又关掉摄像头，麦也显示了静音。

对此,大家见怪不怪。
今天的楚总已经好几次这样子,同时她们也都清楚楚晚棠实际上人还在继续听着,谁要是中途卡壳，楚晚棠也会打开麦克风指出来。

楚晚棠的确在听，同时她也摸过手机,翻着跟怀幸的对话框。
又过去了大半个小时,这个会议怎么还没结束,怀幸怎么还没醒，她紧抿着唇,眉头隐隐压着，正当她思索着要不要再给怀幸发消息过去时，让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回了消息过来。

怀幸：【吃完饭了。】
怀幸：【你还在开会，我就先回去啦。】

楚晚棠听着开会内容，设计总监说到了正要紧的时候，她作为这个大项目的主负责人根本走不开。
只是她看着怀幸要回去的内容，也不免升起一些焦躁的情绪。

她禁不住敲着屏幕，问：【要来书房吗？】
以前她在京城家里开会也不避着怀幸，怀幸有时候会默默坐在附近自己看书或者玩手机，非常乖巧安静。
她记得有一次她开完视频会议，盖上笔电时发现怀幸睡着了，那时候的怀幸还在读大三，她盯着怀幸的睡颜看了很久，等到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居然一直都是翘着的。

其实她那时候就该醒悟自己对怀幸心动这件事的。
但她没有，她只是冷下脸来，把自己的唇角往下压，从书房离开。

【你好好开会。】怀幸的消息递回来，不进来的意思。

失落灌满楚晚棠的*心房，她只能回：【好。】

就在发完消息的下一秒，书房的门开了个缝隙。
缝隙逐渐变大，一只手探进来，朝她挥了挥，随后就把门给关上，很轻的一声“砰”。

情绪回落了些，楚晚棠失笑。

另一边，怀幸下楼。
她祈祷着不要遇到陆衔月，等输入密码开了门，她才松了口气。

要不然遇到还真不知道自己穿着睡衣怎么解释了，起码昨天表面看上去，她跟楚晚棠还一直都保持着距离，谁能想到她在楚晚棠床上睡了一整晚呢？

但显然高兴早了，她还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就听见了陆衔月的声音。

陆衔月：“哎哟喂，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怀幸暗道不妙，她忘记陆衔月有她的房门密码了。
硬着头皮，她往里走，笑着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时微姐又在加班吗？”

“她去机场接她妈妈了，我不敢跟着去，就想来找你问问见面咋整。”

怀幸神色不乱：“嗯，闻阿姨是要来海城，她前阵子还问我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她在自家沙发上坐下，拿过一颗果盘里陆衔月洗净的葡萄，“你说的见面咋整是什么意思？之前五一的时候闻阿姨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陆衔月：“就是这个事情，上一次不算正式见家长啊。”
她犯愁地倒在沙发上，仰天长叹：“我跟她才在一起两个多月就以女朋友的身份见家长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夸张，你们也认识两年多了。”怀幸嚼着甜甜的葡萄，“再说了，我不信你脑子里没想过跟时微姐穿婚纱的事情。”

“……是想过。”

“你就是太紧张了，放轻松。”只是说这话的时候，怀幸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陆衔月听出来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问：“你上午穿着睡衣出门干嘛了？”

“出门溜达了。”

“现在快十二点，上午的气温就有30多度，我也没见你出什么汗，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穿睡衣出门溜达的习惯。”

“那我们了解得还不够深。”怀幸面不改色，又往嘴里放了颗葡萄，这颗有点酸，她眯了下眼睛。

陆衔月笑得不行：“可是小幸同学，我在你这里已经待很久了。”
“你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在家里睡觉，你去哪儿了？去找楚晚棠了？你在她那过了一夜？”

“是的，我去她那看图稿看睡着了，她没喊醒我。”

陆衔月：“……”
她沉吟了好几秒，忍不住问：“你知道你说的这个理由有多蹩脚吗？”她问着表情正经起来，“你是准备掉同一个坑里了吗？小幸。”

她作为旁观者，理解怀幸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楚晚棠，也承认楚晚棠的魅力。
可她会为好友感到担忧，重蹈覆辙这样的事情，她不希望发生，她不想再看见怀幸半夜发烧无助地喊妈妈和姐姐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场面了。

怀幸长得好性格好能力好各方面都是极致的好，不该再陷在过去的感情里。

“不准备。”怀幸直视着陆衔月的眼睛，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衔月。”

陆衔月望着她，到底还是没再这件事上发表任何看法。
只能也跟着笑笑：“好啦，反正你自己有主意。那你说我要给闻阿姨买什么礼物啊？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商场逛一逛？”

“好啊，我上去换个衣服。”

……

闻如玉来了海城，自然要跟晚辈们要见面。
当晚，怀幸坐在闻如玉旁边，对面坐着以情侣身份见家长的陆衔月和闻时微，她给闻如玉倒水的时候看着两位好友紧张的神情一直在偷笑，而闻如玉对她们的爱情献上自己最诚挚的祝福。

陆衔月紧绷的神经得以解放，眼眶都红了。

闻时微揽着陆衔月的肩离席擦泪，怀幸看着她们的身影，心里再次感慨。
真的好幸福啊，陆衔月，有很好的家世，亲密的爱人，长辈的祝贺，可靠的家人和朋友，真的很幸福。

餐厅里，闻如玉拍拍怀幸的手：“小怀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怀幸摇头，“只想跟闻阿姨您当初一样，一心搞事业。”
她咧起嘴把脑袋靠在闻如玉的肩头，握拳：“闻阿姨！我辈楷模！”

闻如玉温柔怜爱地看着她：“要是有喜欢的人可得抓住啊，不管怎么样，阿姨都会帮你把把关。”

“如果真的有那个人的话，我一定会找闻阿姨您的。”

没一会儿，闻时微和陆衔月回来，闲聊的话题继续。

一直到晚上回到公寓，怀幸才解锁手机看微信消息。
这期间楚晚棠给她发来了不少消息。

她给楚晚棠的备注也不再是80min，而是一个全新的称呼：楚软糖。
楚晚棠嘴唇软软的甜甜的，用这个备注刚好。

而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里，楚晚棠什么事情都在跟她汇报。
开完会了，午休了，喝水了，看书了，还有晚上还能不能见面等等。

这些消息不是在同一个时间发来的，而是在不同时段，大概是一小时一条的频率。
没有诉说想念，但处处又都是想念。

怀幸洗完澡后挨个回复，直言今晚不能见面，出门一天太累了，明天她们也要带着闻如玉在海城玩，逛街不是主要的，而是一家人待在一起。

楚软糖秒回：【明天去哪儿有什么计划吗？】
楚软糖：【想跟你偶遇，我可以站远点不上前。】

【暂时还没有。】

楚软糖：【好的，那好好休息，晚安。】

怀幸看着这明显有些干巴的回复，眼睫颤了颤。
半晌，她回了个“晚安”过去，关掉手机，摸过玉梳紧紧握住。

翌日，如怀幸所说的那样她跟闻时微和陆衔月还要带着闻如玉在海城逛，晚上她们还要一起去看陆枕月在海城的演出。
海城是国际知名大都市，全世界的名牌这里都有，闻如玉虽然退休了，但她的个别朋友会托她来海城买点云城没有的奢侈品回去，而她们今天主要溜达的就是沈映之家的临里商场。

怀幸逛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上午睡醒后，她还是把要去临里商场这事儿告诉了楚晚棠。

楚晚棠现在在哪儿呢？

她的目光有些游移，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等到东西买好，也没发现楚晚棠的身影。

直到快路过一家高端玩具店，她的手机才响起。
她来到旁边接听电话：“你好。”

“看见我了吗？”

“没有。”怀幸东张西望，“在哪里？”

楚晚棠轻笑：“玩具店门口的人扮玩偶，峤峤很喜欢这个品牌的玩具，我来买，顺带着体验一下当玩偶的感觉。”

怀幸在她说第一句话时就看了过去。
隔着布偶猫人偶服，她跟楚晚棠对上视线，而后，看着猫咪的深蓝色眼睛眨了眨，还朝她歪了下脑袋。

“你好，能摸摸吗？”怀幸握着手机过去问在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要看她愿不愿意。”

深蓝色眼睛闪着，等身人偶的脑袋凑近怀幸。
怀幸如愿摸了摸这颗脑袋，柔软的手感让她的心也跟着软下去，她轻声说：“晚上见。”

人偶显然愣了下，随后再次眨动漂亮的眼睛。

陆衔月在旁边很果断做出决定：“走，小幸，我们去买这个玩偶的缩小版，难得看你喜欢。”

“不用。”怀幸含笑拒绝，她喜欢的不是这个玩偶，“就是好奇手感，我们现在走吧，岁岁姐两点半的演出快开始了。”

闻时微看着她的神色，笑笑：“好。”

闻如玉感慨：“现在的玩偶服做得这么逼真啊，有点像我朋友女儿养的那只猫，这个猫是布偶这个品种吧……”

四人声音渐行渐远，等看不到人影了，楚晚棠摘下头套。
里面有些闷热，她微喘着气，往回走到店里给店里支付了两千块钱，当做感谢费。

店员们交换眼神，这个操作她们也是第一次见。
这位一看就有钱的漂亮女人是在追求另一个看上去也很漂亮的女人吗？

楚晚棠不知道她们怎么想，没两分钟，她换好便装，人刚从店里出来。

明明远走的怀幸折返，一路小跑着，在她没反应过来时紧紧抱住她。

楚晚棠诧然过后就是惊喜，自动回抱着，把手放在她的脑后：“怎么回来了？不是还要去看陆枕月的演出？”

“有东西落下了。”怀幸的脑袋往后退了点，“你给我买个缩小玩偶回去，我好交差。”

“原来是用的这个借口。”
楚晚棠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又往店里走，笑吟吟的模样：“好聪明。”

见证这一切的店员们：？怎么办啊，有点好嗑。

有个店员迎上来，问：“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吗？是想买刚刚那套玩偶吗？”

“是的，麻烦给我拿一件。”楚晚棠回答。

店员去取货，怀幸趁机问：“你怎么说服她们让你穿那套人偶服的？”

“钱。”

“多少。”

“……两百。”

怀幸摊手：“手机，付款记录我看看。”
见楚晚棠一脸心虚，她轻哼：“是两千才对吧，楚软糖。”




第103章 我今晚能在你这里留宿吗？杏杏。
陆枕月下午两点半的话剧不是《雾》,而是她的一部经典代表作。
高温也不能阻挡观众的热情，剧场两千多的座位，两层楼都坐得满满当当,冷气全开,往闷闭的空间输送清凉。

楚晚棠跟怀幸分开后，紧急上软件买了一张二楼的溢价票，坐在靠边的位置。
演出中途不能玩手机，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偶猫玩偶，规矩地坐在椅子上，戴着眼镜，就着观众席略暗的光线，睨着在一楼中间黄金位置坐着的怀幸,唇畔的笑意没放下去过。

距离怀幸脱口而出的“楚软糖”三个字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想到怀幸说完捂嘴一副“自己怎么就念出来”的表情还是会觉得很可爱，可爱到她不想就此跟怀幸分开。

一天不见的想念太过浓烈,她无力抵抗。

只是怀幸现在跟闻如玉她们待在一起,她作为一个外人不便打扰，只好来到二楼默默注视着。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她记得在五年前的某天,她还在参加私享会,收到涂朝雨说怀幸疑似喜欢上她们公司已婚男领导的消息，她驾车来到怀幸她们当时聚会的商场，远远潜伏着,看着怀幸跟朋友们界限分明地聊天,不被女生察觉。

回忆涌来,楚晚棠挑了下眉。
这样的姿态一直持续到上半场表演结束，有了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现场响起如雷掌声，她跟着鼓掌，刚放下手取出手机，就被坐在她身后的人问起联系方式。

她看过去，对方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生，眼睛很圆，不好意思地问：“你好……可以加个v吗？”

楚晚棠莞尔：“抱歉。”她一顿，“我有女朋友了。”
即使现阶段没跟怀幸确认关系，但怀幸的态度可以让她觉得不用那么着急，她们可以先享受一段暧昧期。

女生愣了下，第一反应是：“看来我的姬达没有错，来看陆老师演出的女同真的很多。”
意识到自己说话似有不妥，连忙又说：“好的好的，那祝你们幸福！”

“谢谢。”楚晚棠颔首，“你也是。”
她想了想问：“你是为了陆老师来看的演出吗？”

“是的，放暑假了来海城玩，看见有这场演出就买了票。”

浅聊几句，适时结束。
四周嘈杂，有人接电话有人看视频，楚晚棠轻拍着玩偶，单手解锁手机点开微信置顶，两分钟前怀幸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杏杏：【你在跟谁聊天。】

楚晚棠坐正身体，望向一楼，还是只能看见怀幸的后脑，但这条消息意味着怀幸刚刚转过头来，什么都瞧见了。
她紧张地动了下喉咙，敲字回：【一个喜欢陆枕月的女生。】
她抿了抿唇，又说：【喜欢她的人很多。】

点击发送，她把视线落下去，就见怀幸跟闻如玉聊完，回着手机消息。
很快，她这边收到回信：【喜欢岁岁姐的人真的很多。】

楚晚棠：【看出来了。】
楚晚棠不无酸意地道：【你也很喜欢她。】

杏杏：【嗯。】

简单的一个字让楚晚棠呼吸骤停。
她刚刚指的“喜欢”是友情向，因为她对怀幸的了解很深，怀幸不可能在跟她暧昧的同时还跟陆枕月也这样，哪儿那么多精力？但她不知道陆枕月什么时候出的局，明明她来城山公馆那天两人遇到氛围还剑拔弩张的。

此刻，怀幸承认得如此坦诚让她心里的酸意狂冒。
早知道不这么感慨了。

二话不说，一个撤回。
重新编辑成：【你也很欣赏她。】
发送。

对面的人不回了，她再度看过去，怀幸又跟闻如玉她们聊了起来。
直到下半场开始，都没再回消息。

一声轻叹从楚晚棠喉间缓缓溢出，她还能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才有了失而复得的迹象，她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任性、自私、不讲道理。

她经受不住再失去一次怀幸的痛苦。

再说了，她晚上还会跟怀幸见面。
想着这个，她才调理好自己的心态，忍下那些汩汩往外流的醋意。

……

用完晚餐，怀幸她们五个人分了两拨。
闻如玉、闻时微和陆衔月都住在闻时微那边，陆枕月要回陆衔月的公寓，上了怀幸的车。

夜间燥意不减，安静的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在又一首歌播完后，陆枕月支着自己的脑袋看向怀幸，牵了牵唇：“小幸，我听衔月说服装那些都落实了，过阵子就要开始彩排。”她看着光影在怀幸脸上不断变幻，“大秀越来越近了，还有不到一个月。”

怀幸闻言，很平静地喊了声：“岁岁姐。”

“嗯。”

“我有喜欢的人了。”怀幸握着方向盘，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艰难，“我不想对衔月承认这点，但面对你，我不得不向你坦白，因为不想让你抱有无果的希望。”

陆枕月似乎不意外这一点，她的睫毛颤了下，吸口气，望向前方。

车厢内的氛围再次陷入沉寂。
好几分钟后，陆枕月吐出一个名字：“还是楚晚棠吗？”

“是。”回答很肯定。

陆枕月徐徐开口：“我很喜欢你来看我的演出，怀幸。”她苦涩地道，“只有这时候，你的目光才会落在我身上。”
“过去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想，我比楚晚棠差在哪里。家世、学历、长相，我有比她差劲吗？从小到大在其他人眼里，我也是‘别人家的小孩’，就连我的亲妹妹都为此感到很大的压力，增添了很多烦恼。”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差在哪里，是爱情的本质不讲道理。我没有在你十六岁的时候和你相遇，就算相遇了，你也不一定会喜欢我，我都明白……”她再挣扎了一下，“但，一点心动都没有吗？对我。”

怀幸说话很轻：“抱歉。”

陆枕月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的口吻：“今晚有点后悔上你这趟车了。”她又去看怀幸的侧脸，唇角再起翘起，“但我也要谢谢你的坦诚，让我觉得很痛快，原来被人拒绝是这样的滋味，我终于体会到了。”

听着她轻快的口吻，怀幸配合地回：“那我现在该说‘不客气’吗？”

“可以啊。”

陆枕月笑起来：“正巧姑姑最近身体不太好，有点孤单。在‘丝季’的大秀之前，我搬过去陪陪她，我实在是不想在电梯里看见楚晚棠。”停了好几秒，才又说，“我更不想让你为难，小幸。”

怀幸：“好，那我们大秀见。”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公寓的八楼。
陆枕月没说话，张开拥抱，怀幸跟她回抱了会儿才松开，背对着回到各自的房间。

-

十一楼，楚晚棠早就洗过澡敷好面膜，在焦急等待铃声响起或是微信通知。

万依今晚没出门，在单人沙发上拿着手柄玩PS5。
余光看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啧”了一声：“我当初就该把你说的话那些话给录下来，什么‘不是爱情’‘没有杏瘾’……”

迎接她的是毫不留情砸过来的抱枕，她稳稳接住，还在继续叭叭：“澄澄说她这阵子有点忙，但杏杏也向她发送了看秀邀请，所以啊，五年前没吃上的那顿饭就等到大秀结束以后吧。”
“我不管了，我要狠狠宰你一顿，让你的钱包出血，诶……你人去哪儿？杏杏给你发消息啦？今晚还回来睡觉不？”

楚晚棠往门口走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看着朋友，细细思考了下，认真回答：“有可能会回来，但不回来你也不要意外。”

“你回不回来我都不意外。”万依挥挥手，“去吧，去见你的1。”

楚晚棠返回来再给她丢了个抱枕，才扬唇离开。
从公寓出来，她清了清嗓，整理了一下自己收不住的表情，才按了下行键。

不到半分钟，她来到八楼。
率先看见的是在左侧陆家门口站着的陆枕月。

陆枕月静静凝着她，她不动声色地直视着。
两人没有半点交流，也就几秒钟，陆枕月就关上门回去。

楚晚棠顿觉莫名其妙，抬手碰了下鼻尖，不再思考这些事情，只一心来到怀幸门口摁响门铃。

门开，人却没有立马被放进去。
怀幸眨眨眼，跟着出来，站在门口，点着密码锁，滴滴滴提示音响起，她重新设置密码：“921228。”

这是楚晚棠的生日，但过去跟楚晚棠相处那几年，她其实从来没给楚晚棠过过生日。
因为楚晚棠说自己不爱过生日，也不让她给自己过，具体原因没说，她现在也不知道，可不妨碍她记得很清楚，也不妨碍现在对称楚晚棠的密码锁设置这串数字。

楚晚棠听着她念叨的数字，诧异了一瞬，心房就被柔软的云朵填满。
忍不住轻声，故意问：“这是什么意思呀？杏杏。”

“没什么意思。”怀幸杏眼噙笑，“你不要多想。”

但门甫一关上，怀幸就被身上盈满香气的女人从身后抱着。
她低眼看着肩头搭落下来的卷发缠进她的直发之间，都穿得很薄，她的后背能准确感受到楚晚棠诱人的弧度和温度，以及频率在逐步加快的心跳。

有些烫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后，楚晚棠的低声随之响起，是在确认着：“我之后想下来就可以来吗？”

痒意从这一处扩散，怀幸的掌心覆盖在楚晚棠的手背上。
她剥下来楚晚棠放在腰间的手牵着，再转过身去看着楚晚棠的双眸，没避开这灼热的目光，轻咳一声，回答：“不出意外的话，我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楚晚棠：“明白。”

怀幸：“换鞋。”她先飘飘然往里走，“今晚我们要一起把《机器人之梦》看完，之前都是分开看的。”

楚晚棠换鞋的动作一僵：“还要再看一遍吗？”

“怎么了？”

“我不敢看第二遍。”

“我和你一起看。”怀幸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疑惑地问，“不想跟我一起看电影吗？姐姐。”

楚晚棠听着她这么说，无奈又纵容，只得眉眼柔和地应：“想。”

准备工作做了几分钟，拉好窗帘，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熄掉大灯，只留了一盏立式台灯。
茶几上放着接好的水，暖光映在水面。

楚晚棠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她的脊背轻贴沙发，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视线一直落在电视上，看上去看得很专心。
实际上她的余光却频频落在最中间怀幸的身上，看着怀幸抱着她买的布偶猫玩偶，看着怀幸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看着怀幸姿态放松而露出的锁骨，看着怀幸喝水时咽动的修长前颈。

光影在流动，时间在流逝。
影片过半时，怀幸才打破这寂静的氛围，说：“你偷瞄了我二十八次。”

楚晚棠直接转过头，不再偷瞄：“为什么会数这个？你真的看进去了吗？我很怀疑。”

怀幸迎上她的视线，很直白地摇头：“没有。”

楚晚棠皱皱鼻，坦然：“我也没有。”

彼此默然好几秒，怀幸看着楚晚棠几乎不怎么动过的水杯，又问：“想喝水吗？”

“……想。”

怀幸放开玩偶，起身端着水杯走到楚晚棠的单人沙发前站着。
她抬腿，把膝盖抵在沙发面上，就着抬腕的姿势，把杯口抵到楚晚棠的唇边：“我喂你。”

楚晚棠双眸带笑，她掉进怀幸的坑里了，还以为是跟上次一样喂她喝水的方式。
可这样的机会也很难得，她稍仰着头，张唇含着杯口。

微凉的水缓缓流进她的嘴里，速度控制得很好，没有往外流一滴。
怀幸看着她喝下小半杯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作势就要回到位置上继续看电影。

楚晚棠拉住她的手腕，看她转过头来望着自己，征求着她的意见：“能不能一起看？”

“我们难道没有一起看吗？”

楚晚棠：“……想抱着你。”她不喜欢怀里空荡的感觉。

怀幸轻笑一声，点头，见她也笑，就坐在她的怀里。

单人沙发逼仄了些，她们挤在一起，本来天就热，薄薄的布料跟摆设似的，穿的裤子还很短，腿贴腿，体温更是开启共享模式。
偏偏还都维持着表面正经的样子，齐齐看着电影。

楚晚棠圈着怀幸的腰，闻着怀幸的发香。
想到下午在剧场里怀幸回的那个“嗯”字，睫毛扇了两下，低下头去，在怀幸的侧颈张唇咬了咬，根本没使什么力气，她又奖励自己在上面轻舔，还装模作样问：“疼不疼？”

怀幸眼皮都跳了下，她侧眸看过去，看见楚晚棠唇面上泛着的水光。
没有回答，但凑近去舔了下楚晚棠的嘴唇。

“我有点渴。”怀幸哑声说。

楚晚棠没有立马吻住她，轻抚着她的唇瓣，很有耐心的样子，看着她眼里波光流动，说：“万依问我今晚还回不回去。”
低声问：“我今晚能在你这里留宿吗？杏杏。”

“能。”

“明天可以一起上班吗？”

“可以。”

楚晚棠左臂还搂着她的腰，听她这样肯定的回答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股小气劲还是没过去，又问：“你是很欣赏陆枕月，是不是？”

她一定要得到有关于欣赏的回答。
就当她心胸狭隘。

“你真的好小气。”怀幸小声吐槽。

“所以是不是？”楚晚棠才不管那么多。

“是。”

楚晚棠得到满意的回答，正要凑近去吻怀幸，但怀幸已经没了耐心，从她怀里挣脱，抓着玩偶往楼上跑。
见她怔愣在原地，给她留下一句：“刚刚不亲我，现在来不及了，楚软糖。”

怀幸冷哼：“你晚上睡楼下的客房也是留宿。”

“……”




第104章 要一直牵着。
闹钟响起,怀幸半虚着眼看着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钟，窗帘拉得很严实,主卧透着微弱的光亮,她深吸口气撑起身体起床去洗漱。
城山公馆到公司距离不远，如果她平时不早起运动的话，她一般会在八点二十起床，这样也来得及。

而今天早醒二十分钟是因为她跟楚晚棠在昨晚约定了要一起吃早餐。
以前她们在“岚翎”上班的时候，就会一起吃早餐再一起上班，现在隔了五年又要一起去公司，这个习惯也不能落下。

刷牙的时间里，她站在二楼的安全栏,低头看向厨房。
但门挡着,看不全，只能看见一截站在燃气灶前的小腿,在牙膏沫往下掉之前,她赶紧回到浴室。

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楚晚棠做的早餐。
是两碗很清淡的青菜面，旁边的碟子里还有煎好的鸡蛋,以及切好的橙子。

看见她出现,楚晚棠站在楼下,朝她笑着招了招手。

怀幸踩着楼梯，很疑惑地问：“这个橙子是哪里来的？”她记得冰箱里没有。

“上软件买的，现在各行各业都很卷,这个生鲜软件早上六点半就能配送了。”楚晚棠迎上去,“这个橙子甜甜的,不酸。”

“你尝过了？”怀幸到她的跟前。

楚晚棠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嗯。”

怀幸笑意盈盈，勾过她的脖子,轻声：“给我也尝尝。”舔了下她的唇瓣，却皱起眉，“怎么没太尝出来，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楚晚棠怀疑自己要被眼前的人钓死。
她知道现在一切不可过于着急，所以昨晚她没有追上去，真的到客房住下，两人楼上楼下聊着微信，约定今天早点起床吃早餐。

可她们心知肚明除了早餐，还有什么。

她搂着怀幸的腰，凑更近，闭眼张唇：“再试试，杏杏。”
怀幸收到邀请，带有浓郁薄荷味的舌头溜进她的嘴里，细细品尝，人也没在原地站着，慢悠悠地一个往后退一个跟着前进。

直到楚晚棠背靠着沙发坐下，而怀幸坐在她的大腿上。
她的掌心贴着怀幸的腰，怀幸的指尖在她的脖子上画圈。

八点出头的早晨很清新，阳光还没到毒辣的程度，只带着一些温热，慵懒地扫着这座城市。

她们在暖洋洋的阳光里结束这个约定的吻。

怀幸趴在楚晚棠的身上，嘴唇泛光，呼吸微乱。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软绵绵地开口：“等下吃早餐得快点了。”

楚晚棠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唇边的梨涡根本藏不住一点儿，嗓音里的笑意浓郁：“刚刚的不是早餐吗？”

“饭前甜点。”

怀幸说着从她怀里起来，伸出手拉过她：“快点啦，不然要迟到了。”

楚晚棠跟上她，语调悠扬，问：“那还有饭后甜点吗？”

怀幸评价：“太贪心了吧。”

“我一向如此。”

但话是这么说，出门前怀幸还是象征性啄了下楚晚棠的嘴唇，以作饭后甜点。
再笑眼弯弯地跟楚晚棠离开公寓，到负一楼。

泰叔在前方开着车，她们俩坐在后座。

道路上四面八方的声音涌进车里，怀幸靠着楚晚棠，左腕抬起翻着手机上的早间新闻，右手跟楚晚棠扣着十指。

楚晚棠神色温柔地看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
这个周末都过得很不真实，可她此刻的确紧紧牵着怀幸，不是梦不是幻觉。

她这么想着，抬起她们牵着的手，在怀幸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怀幸翻新闻的指尖一顿，疑惑地看着她，没吭声。

“要一直牵着。”楚晚棠在她耳边低声说。

怀幸闻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等她看过来时，回了个微笑：“嗯。”

八点五十八分，轿车停在公司小楼外的广场，跟她们同时到达的还有也差点迟到的陆衔月。

陆衔月看见她俩从一辆车里出现，跟她们打着招呼：“早啊，小幸，楚总监。”她挑挑眉，非要说，“你们今天一起上班啊？真是让人意内。”

这个问题怀幸来回答，她走过去拍拍陆衔月的肩：“习惯一下。”

楚晚棠早对陆衔月没有“双生树”的意见了，她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也可以存在友情的亲密，笑着应：“是我要搭怀总的顺风车。”

过去这五年她的身边有苏澄和万依，怀幸这里如果没有陆衔月，一定过得更艰难。
起码有人发现怀幸在22岁生日那晚的痛苦。

一想到这个，楚晚棠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怀幸身上，愧疚包围了她。

怀幸见她速度慢了下来，跟陆衔月聊天的间隙里转过头，朝她笑笑：“楚总监请跟上，不然等下迟到了。”

楚晚棠回过神：“好的。”
没关系，明年怀幸的28岁生日，她们可以一起过。

……

怀幸出差一个月没有落下公司的各方面进度。
开完大秀的会议后，又开着有关之前和华绣非遗办合作建立的匠人工作室细节会议，过阵子海城要举办一个非遗相关的大型会议，丁容已经给她排了这个工作。

等回到办公室，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半。
过去这一个月，她之前从楚晚棠办公室淘来的那盆多肉是陆衔月来浇的水，长势喜人。

她站在窗口伸了个懒腰，又摸摸多肉。
身后的门推开，陆衔月进来。

陆衔月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有些惆怅地说：“我姐今天要搬去姑姑那里住了。”她看着朋友转身看过来，不由得问，“跟你有关系吗？小幸。”

怀幸：“有。”

“你们昨天晚上聊了什么啊？也不像吵架啊。”

“这是岁岁姐的决定。”

陆衔月搭着腿，叹息：“其实我能猜出来一点儿。”她很肯定地说，“你拒绝我姐了，对不对？”

怀幸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否认：“是。”

“好新奇……”
陆衔月望着天花板：“家里老太太要是知道我们姐妹俩都是女同性恋，那场面得有多精彩啊，之前一直催我姐结婚来着。”又停顿好几秒，带点难过地说，“但我还以为我姐可以有点希望来着。”

怀幸垂眼：“我没有办法。”

“哎呀，没什么的，感情就是这样，你没有逼着自己我觉得很好啊。”陆衔月放松着氛围，不想让它这么悲伤，“让我姐这样完美的人吃点爱情的苦，我很支持，你知道吗她真的拽得不行，一直都是别人追她，还都没有机会。读书的时候说自己要好好学习，进剧院了说自己要好好工作……”
“在你这里栽一回，对她来说也是很新鲜的体验，你不要放心上，没什么的。”

怀幸吸口气，喊了她一声：“衔月。”

“嗯？”

怀幸只是笑着问：“岁岁姐知道你这么说她吗？”

陆衔月：“哈哈，别跟她说。”
她揽住怀幸的肩：“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小幸同学，还有我在呢。”她右手握拳，“要是楚晚棠敢再对你怎么样，我就……”

“她很好，她不会对我怎么样。”怀幸的话是这么说，呼吸有些困难起来，她看*向窗口的那盆多肉，“等到大秀结束她回京城，一切都会结束。”

陆衔月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启唇：“要开心，怀小幸。”

怀幸微微一笑：“我会的。”她起身，“还有工作要处理，我去忙了。”

-

办走秀真的很耗精力，光是确认技术协调就花了不少时间，还要加大在宣传上的预热力度。
周五上午，营销部那边想了个主意，她们觉得不能浪费怀总和陆总这两张脸，问她们能不能出镜拍个大秀的准备vlog，不需要拍的特别详细。

陆衔月说：“我就不用出现了，让怀总一个人参与就行，之前那个千万博主来拍郊区蚕桑工厂的时候，我已经出过镜。”她朝怀幸眨了下眼，“就让怀总来拍吧。”

怀幸知道陆衔月是什么意思。

陆雪融表面上是让她们两个一起管理公司，实际上她们都清楚怀幸掌握的权力更多一些，当初陆雪融就说过了，她可以单方面做决定不跟陆衔月商量，但陆衔月在做重大决定时，必须要找她，没有她的同意就不能继续。

这也是这几年培训下来的结果，陆衔月是很努力，怀幸更是铆足了劲。

所以陆衔月更希望这次出镜由怀幸这个公司核心来。
更何况，怀幸在这场大秀上的付出很多。

对此，怀幸接下这个任务：“行。”
营销部那边立马送来了口袋相机和装备，手持或者别在领口都可以。

但对于拍vlog，怀幸的经验不多，她最多就是拍拍照片，还更多的都是风景照，现在乍然要拍记录性质的视频，她看着营销部列的表格，一时间叹了口气。
表格里让她先去设计团队办公室拍一下设计师的工作模样，趁机采访一下各位设计师，就连问题都标好了。

她给楚晚棠发消息：【我一会儿要来你们办公室拍视频。】

楚软糖：【不是有摄影师在记录吗？】

怀幸：【要以我的视角拍个vlog。】
怀幸：【之后还要去拍一下模特们的训练等等。】

楚软糖：【好，已经跟她们说了，我等你。】

怀幸持着口袋相机从办公室出发，路过外面的公共区域，有些脸皮薄的职员们纷纷避开镜头，又看着自家老板敲响设计团队办公室的门。

怀幸走着流程，跟外面的几位设计师们打着招呼，一一问出有关这次走秀的事情。
比如灵感来源、设计理念等等。

氛围轻快地结束外面的采访，她敲响总监办公室的门，得到同意后推门进去。

楚晚棠早就适应各种镜头，但看怀幸这幅样子还是觉得嘴角很难压。
她正了正色，托腮，似是很意外地喊：“怀总。”她问，“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怀幸拍了下办公室的环境，来到楚晚棠身侧站定，是一个很亲近的距离，她手往前，把镜头对准她们两个人，很认真地问，“想问下楚总监对于本次大秀最期待的点。”

楚晚棠很官方地回答起来：“我个人最期待的是……”
她说的内容足够丰富也足够生动，可以拉高大家对于大秀的期待。

连着好几个问题出去，楚晚棠都侃侃而谈。

最后一个问题出自怀幸的私心，她问：“楚总监为什么会来到‘丝季’应聘这个临时设计总监？”

楚晚棠转过脑袋看她，唇角翘了起来：“第一个原因是这场秀对我而言是挑战，第二个原因是‘岚翎’和‘丝季’有合作……”
“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觉得她需要我，所以我来了。”

两人的视线黏在一起，分离不开。
怀幸抿了下唇，问：“那你知道她抛出钩子的主要原因吗？”

“不知道……”

“她知道你会来，她知道害怕打雷的是你，而京城七八月雷雨又太多。”怀幸无奈泄出自己无处隐藏的爱意，她看着楚晚棠的眼睛，“但海城的七八月没有那么多雷雨，只有两三场。”

楚晚棠怔愣了好几秒，讶然又哑然。
她反应过来后，把额头顶在怀幸的腰上，低声问：“可以不录了吗？杏杏。”

怀幸看了看靠门那边关得很紧密的百叶窗，笑着说：“没关系，我会把这段删掉，只有我们知道。”
她说完，左手放在楚晚棠的椅子后面，脑袋往下垂，在镜头的记录之下亲了亲楚晚棠的脸颊，轻声道：“今天是周五，周末好热。”她发出邀请，“楚总监要不要和我去云栖源避暑？”




第105章 好多滴。
迎着漫天晚霞,深绿色轿车将空气都切割得粉碎，车身两侧的景物像是被按下快进键，飞速向后方退去。
怀幸在副驾坐着,她撑着脑袋看向主驾,橘红色霞光映入她的眼瞳，形成漂亮的光圈。

显示屏上的导航显示距离云栖源还有十二公里，楚晚棠望着前方的道路，认真开车。
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忽略不掉，在路过一座小桥后，她正想问怀幸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熟悉的手机铃声先一步在一旁响起。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是陆衔月打给怀幸的电话。

楚晚棠把问题咽了回去。

怀幸滑屏接听朋友的来电，语气很松快,问：“怎么了？衔月。”

“小幸你没在家啊？”

“出来玩了。”怀幸没有说太具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姑姑这两天不是有点不舒服吗？胸闷咳嗽,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怀幸说：“我已经给陆阿姨发过消息问候了。”又沉吟了几秒,“我周日晚上跟你一起去。”

陆衔月疑惑：“你这两天都不在家吗？”

“嗯，市区太热了。”

陆衔月哼哼两声,开始推理：“你没跟我们去避暑,还能跟谁？哎呀,那句‘身正不怕影子斜’是谁说的？”自己说着就笑起来，“好啦，祝你度过一个很愉快的周末,我就不打扰了。”
她利落挂断电话。

怀幸握着手机,眨了眨眼,不得不说陆衔月还是很敏锐的。
听见主驾的人有些酸溜溜地说：“这个特殊铃声很明显，一听就知道是谁打的。”

怀幸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附和：“是的，我错过谁的电话都可以，但衔月的不行。”

“……”楚晚棠咬了下唇，没吭声了。
彩霞落在她的脸上，照着她看似平静实际上皱起来的脸，每个毛孔都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意。

怀幸见状，勾起唇角，也不开口。
车速依旧，车厢内的氛围微妙到山雨酒店的停车场也没结束。

隔了一个月再来云栖源，天色比之前晚暗了大半个小时。
这边不愧是海城的避暑胜地，还在暑假，以家庭为单位来避暑的很多，像她们这样工作日要工作的成年人也不在少数。

从后备箱取行李的时候，楚晚棠一言不发，但把怀幸的小行李箱也拉在手里，按照指示朝山雨酒店走着。
怀幸在她身侧只背个包，轻装上阵。

两个行李箱的滚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串被拉长的圆润音符。
走了不到十步路，怀幸就要拉过自己的行李箱，她打破她们之间这安静的氛围，说：“我要拉一个。”

“不用。”楚晚棠心口还有些发闷，拒绝了，径自往前。
她不信怀幸没听出来自己在车里那话是什么意思，可怀幸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她不是要怀幸去掉这个特殊铃声，而是想让怀幸也给她加一个。

还有，什么叫“我错过谁的电话都可以”，意思就是她的电话怀幸可以错过了？

怀幸见状，也不强求。
松开手，在旁边小声念叨：“我懂了，看来是有人不想牵我的手啊。”

滚轮动静倏地按下暂停。
一转眼，就看见身侧的女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见她看过来，眉眼多的是无奈，声调很柔软：“想的，很想。”又后悔地说，“早知道就装一个行李箱了。”

怀幸拉过一个行李箱，再牵过楚晚棠的手。
她轻抬起下巴：“收拾东西之前，我说装一个行李箱，是你说的不用。”

楚晚棠扣着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两下，眉梢带笑，说：“但现在也牵到了。”

她们的影子拢在一块儿，没花什么时间，两人在前台办理好入住。
怀幸订的是一间有主次卧的套房，两人进到客厅，她推开主卧的房门，问：“你晚上睡这间吗？”

“……”楚晚棠挑了下眉，“你睡哪间？”

怀幸眨眨眼，很调皮的语气：“我睡次卧就可以啊。”

“怀幸……”楚晚棠走近，到她跟前站定，盯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不信怀幸邀请自己来度假是要跟公寓那样不睡在同一间房。

过去这一周她遵循怀幸的想法，每天她们点到即止，也只是在沙发接吻而已。
晚上她都宿在怀幸公寓的次卧，非常规矩。

对她们而言其实慢一点没错，因为曾经发生的都太快。
可怀幸分明就是故意在钓她，最没办法的是她还心甘情愿，早已放弃自救。

怀幸想怎么样，她都可以配合，只是心里堆积的想念越发浓厚，塞满她的胸腔。
越是克制地保持着距离，越是让她承受不住，

“嗯？”怀幸搂过她的腰，轻声问，“姐姐想说什么吗？”

楚晚棠抬起手来别了下她的头发，眸光柔和，回：“想说这里很凉快。”她低下眼睑，凑近去亲了下怀幸的嘴唇，“下楼吃晚餐吧，有点饿了。”

怀幸舔了下唇，没放她走：“亲会儿再去。”

这回不是在沙发，怀幸被抵在主卧的门上，两人身高相当，唇舌交缠。
但不是嘴里说的一会儿，结束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淡白色，暗夜悄然降临，而她们挪到观景阳台的椅子上，缩在一个椅子里。

晚风掠过树梢，有些湿润的山风漫进观景阳台。

怀幸腿软地下椅子回客厅拿手机，折回来后又在楚晚棠怀里坐下，直接点开酒店的软件：“让他们送餐来。”

楚晚棠圈着她，听着她说的话闷笑一声，在她耳后问：“为什么？”

“懒，不想下楼了。”

“嗯。”楚晚棠垂睫，挣扎两秒，还是亲了下她的耳垂，“支持。”

怀幸点餐的指尖都有些发颤，表面不动声色。
好不容易根据她们两人的口味点了几道菜，她偏过头，寻着楚晚棠想接吻。

楚晚棠却把嘴唇往旁边错开，只让她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很坦率地说：“不能再亲了，杏杏。”

“为什么？”

“……”楚晚棠喉骨悄然一动，没回答，只是问，“送餐过来要多久？”

“半小时。”

她拍拍怀幸的侧腰：“那我趁这个时间洗个澡，吃完饭我就睡觉。”
她看着怀幸漂亮的杏眼，莞尔：“最近工作太累了，早点休息比较好，你说是不是？怀总。”

怀幸深以为然：“是。”她再次站起来，“既然如此，我也先洗个澡好了，套房两个浴室，刚好。”

楚晚棠颔首：“好的。”

从观景阳台撤离，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没多久都被细密的水珠从头淋到尾。
酒店送餐很准时，把现做的菜放在餐厅，工作人员说了句“请慢用”就推着餐车离开了这里。

而桌上除了美食之外，还有一瓶红酒。

楚晚棠拉开椅子挨着怀幸坐下：“你喝酒容易上脸，要少喝。”

“我只是开心的时候小酌一下。”怀幸拿起酒瓶，“姐姐你要喝点吗？”

“一杯。”

“好。”

楚晚棠拿起筷子，给怀幸碗里夹菜，才想起来问：“开心什么？”

“跟你出来玩。”怀幸晃着酒杯，她刚洗好澡吹好头发，灯光下的两颊透着一股很自然的粉嫩。
她的双眸笑意深深，也问：“你呢？开心吗？”

楚晚棠端起酒杯跟她的相碰，仰头饮下一口，当做自己的回答。

但楚晚棠说的一杯也只是一杯，一瓶酒两人几乎是对半喝完，桌上的菜也吃差不多。
她们挨着坐很近，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在一起。

工作人员过来收拾餐桌时，她们才短暂分开。
等人一走，怀幸起身在沙发上坐下，她的酒量真的不怎么样，半瓶红酒就让她微醺，眼里覆着一层水光，可她的意识无比清醒，只是感知力更敏锐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她们现在牵在一起的手比之前更烫。
还有楚晚棠枕在自己肩头时的呼吸声似乎也更重。

两人的手指好像在玩什么你追我赶的游戏，一根缠着一根。

怀幸看得有点脸热，她单手摸过旁边的手机，解锁。
再转过头，很认真地轻声问：“想要什么铃声？”

“嗯？”楚晚棠大脑宕机一瞬。

怀幸重复：“想要什么铃声？”她的睫毛扇了下，“你的电话我也不会错过。”

楚晚棠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需要想想……”
可是毫无头绪，于是求助：“你有什么建议吗？杏杏。”

“我现在想不出来。”

“那你想什么？”

“想去刷牙。”

“一起吗？”楚晚棠停顿半秒，“怕你摔倒。”

怀幸失笑：“好蹩脚的借口。”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进了主卧的浴室，跟楚晚棠一起站在这面宽大的镜面前。
浴室的暖黄灯光裹着水汽晕染开来，像揉碎的夕阳，使用过的沐浴露香气在空间里萦绕，镜面上蒙着一层薄雾，模糊了她们倒影的边界，可模糊不了她们同款燃烧的目光。

目光在镜子里相交、缠绕、追逐。
最后不再透过镜子，而是直白地面对面。

怀幸被楚晚棠放在垫了浴巾的洗手台上坐下，她低头，楚晚棠仰着脑袋。
这样的姿势有好多次，五年前在月澜坞踏青时醒来的早晨也发生过。

新鲜的牙膏味道又在两人嘴里乱窜。

怀幸的手撑在楚晚棠肩头，女人湿热的舌头在她嘴里，让她的喉间不时吞咽。

好一会儿，楚晚棠的舌头退出去，握着她的腿，让她的腿环着自己的腰。
低声道：“抱紧我，怀幸。”

怀幸牢牢勾住她的脖子，从浴室到主卧的距离不远。
她就这样被楚晚棠抱到床上，稳稳放好。

角落里的台灯光线柔和，楚晚棠同样柔和的亲吻继续落下来，从她的额头，到鼻梁。
亲过下巴、脸颊、耳朵，才又深深地吻住她的嘴唇，向她汲取甘甜。

怀幸的下巴又稍稍抬起，方便让身上的人吻得更深入。
她抓着楚晚棠腰间的睡衣，只觉得脑袋沉了些，呼吸重了又重。

一个吻结束，楚晚棠把脸埋在她的脑袋旁边，微喘着气。
在这期间，她还在跟怀幸玩着规矩的游戏，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怀幸抱着她，偏过头，把她的头发往旁边别，去亲她莹润的耳朵。

楚晚棠明显抖了下身体，没有阻止她的行为。
可耳朵敏/\感的人不只是怀幸，还有她，怀幸浅啄还不够，还把她的耳垂卷到嘴里轻咬。

楚晚棠哑声：“……怀幸。”

怀幸撩起眼皮，嘴巴还是没松开，用鼻音应：“嗯？”

“松嘴。”
楚晚棠求饶似的：“我要去趟洗手间处理一下。”

怀幸松嘴了，但没放她去洗手间。
而是附在她的耳边说着她的台词：“好巧，我也想去趟洗手间。”

“……”楚晚棠慢慢转过脑袋，眼里水光潋滟，有些痛苦却又忍俊不禁，“我们是在参加什么忍者比赛吗？”

怀幸轻抚着她的脸庞，徐徐问：“这几晚有没有自己……”

“有。”回答果断。

楚晚棠吸口气，正想问能不能放她去一下洗手。
怀幸提前亲了下她的嘴唇：“我也有。”

怀幸：“我订套房的意思是……”她捏捏楚晚棠的脸，“按照以往的经验，一间房不够。所以，这间房做够了，可以换一间。”
她说这话时还有些赧然，可眉目生动到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楚晚棠不再犹豫，重新去吻她，而这一次就没有那么规矩了。
指尖轻而易举地解开她的衣扣，她的衣扣也被怀幸给同步解开，里面什么都没穿，在拥抱时就能感受到。

房间里开着空调，但不起什么作用。
她们把裤子也脱掉，本来就都好烫，此刻没有阻隔地抱在一起更烫。

微醺的状态仍未撤离，感知力仍然比之前清晰。

楚晚棠递过自己的手腕，声线哑得不像样：“把我的发圈取下来，宝贝。”

怀幸不仅给她取下来，还坐起来给她系着脑后散落的卷发。

趁着她双臂抬起的间隙，楚晚棠的掌心覆上去。

指尖轻捻着。

很快就收到她给出的回应。

楚晚棠唇角轻轻翘起，在怀幸无力躺下去后，她低下头，去把热烈的回应含在嘴里。

怀幸深吸口气，难耐地把手放在她的发顶。

楚晚棠的动作并不单调，摸过在枕下备着的指套，递给怀幸，就着抬头的几秒钟，望着怀幸湿漉漉的眼，开口：“给我戴上。”

撕包装的声音在空气中突兀响起，怀幸看着楚晚棠举到她眼前的右手，和还埋在身上的发顶。
她的喉咙滚了两下，给楚晚棠戴上。

楚晚棠这才松嘴，缓缓坐起来。

她的视线从怀幸的额头上往下移动，五年没见过的风景再在眼前展开，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腰线收束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春日里新发的柳枝，小腹平坦又温润，肌肤在光影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呼吸时的起伏连带着让腰腹都泛起细碎的涟漪，轻盈，又有张力。

美好、美妙、成熟、标致。

楚晚棠的眼神很温柔。

褪去年轻女人身上最后一块布料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视线再往下时，怀幸单手撑起自己上身，过来捂住她的眼睛，分外羞赧地轻声说：“不准看。”

清晨会有许多露珠。

有一些露珠藏得很深，在绣球花的褶皱里，需要拨开才可以看见。

有一些露珠就显而易见，在蒲公英的绒毛球上，像举着数颗微型水晶球。

怀幸很难不认为自己是前后两者的情况。

楚晚棠没有拿开她的手，应声：“好。”

但不准看不是不准碰的意思，她甚至把自己的大腿垫着。

她轻柔触碰，食指和无名指抵在两侧。

明明还没有怎么开始。

可怀幸就是在颤。

切个呼吸后。

楚晚棠的指尖点了上去。

温柔地勾了两下，又按了按。

太久没触碰，她不准备像以前样控制着怀幸。
她只想让怀幸快点快乐。

可她没想到会这样快……

一分钟都不到，怀幸放在她眼睛上的手松开，人重新躺了下去，眼里还覆着泪光。

她的大腿上感受到了一滴两滴。

好多滴。

楚晚棠掰开她。

埋下头去。

“我口渴，杏杏。”




第106章 怎么这么黏人啊。
云栖源的夜晚没有市区燥热,这里山清水秀，夜间绕着清透的凉意。
山风漫过，见着缝隙就会往里溜,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某间酒店套房的窗帘被晚风撩起,晃动了上面映照的身影——

两个女人贴紧的相缠的身影。

太久没经历，怀幸整个人像是一架精密调校的琴，每一寸肌肤都是会颤动的琴弦。

楚晚棠在拨弦。

她的嘴唇在怀幸身上流连，或亲或吻，或舔或咬。

泛着温润珠光的手指抚过怀幸，或轻或重，或按或揉。

第四次时，怀幸双手撑在床头,腿软地跪立在枕上。

她的脸颊在暖光的照射下,有着一层明显的蜜粉色。

她咬着唇，但细碎的“呜”声还是从喉间溢出。

一低头,她便能看见在枕上铺开的早就不受发圈束缚的长卷发,跟女人的双眸对上缱绻旖旎的视线。

楚晚棠的额头光洁如玉，漂亮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上方的怀幸。

她双手扶着怀幸的腿,不让人掉下去。

越喝越渴。

越渴越喝。

偏偏她想要怀幸更大的反应,又控制上了,不断在临界点边缘徘徊。

再次松开嘴，她的唇边和下巴上都是。

她的手缓缓覆盖上去。

往里递进。

怀幸的腰忍不住往后塌，这样一来也着了楚晚棠的道。

她受不住地趴下来,就附在楚晚棠的耳畔带着些哭腔地喊：“楚楚……”
她的声音破碎,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我不行……不行了……”

楚晚棠偏头,亲着她的侧脸，柔声道：“再坚持一下。”

“我坚持不了了……”怀幸声调很柔软,双臂撑在两侧，稍稍抬起头来看着楚晚棠，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看上去很可怜。

楚晚棠轻笑：“要不你叫楚楚好了？”

“嗯？”

“楚楚可怜。”楚晚棠表面正经地说，速度忽而加快，“真是小可怜，宝贝。”

怀幸听着暧昧的声响，又趴下来紧紧搂着她，跟她呼吸短促地接吻。

没一会儿，怀幸再次被卸去力气。

楚晚棠把指套丢进往垃圾桶一扔，又摸过湿巾给她轻柔擦着。

她像个没有骨头的动物还在楚晚棠身上躺着，什么都不用自己来，就喘着气恢复自己的精力。

楚晚棠揉着她的腰，询问：“要去洗澡吗？”

“等下去。”

怀幸说着，右手往下。

楚晚棠按住她的手腕，低声：“想做什么？”

“做你。”

怀幸挣开，盯着她的眼睛：“楚老师等我很久了，我怎么可以只顾着自己。”

楚晚棠听着这个称呼，她想起来怀幸之前说的“可我不会只有一个老师”。
尽管她现在清楚怀幸说的是假话，可还是有些胸闷。

她别开脸，舒缓自己的情绪。

怀幸掰过她的脸过来看着自己，像是很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

“真的？”

“……假的。”楚晚棠心里的酸意翻江倒海。

怀幸去啄着她的嘴唇，不再跟她兜兜转转，软声直言：“我只有你一个老师。”

说着，指尖勾下那块布料。

一碰到就睁大眼，噙笑问：“楚软糖，你这么想我啊？”

“是啊，很想你……”

怀幸把被子往旁边踢开，撑起身往下滑。

“我也口渴了。”

哪怕这么久没做。

但怀幸的技术比以前更娴熟。

她清楚碰哪里更容易看见楚晚棠失控，她清楚吻哪里更容易听见楚晚棠难耐地喊她。

她喜欢楚晚棠的声音，喜欢楚晚棠抓皱床单的手指。

喜欢楚晚棠泛红的眼周，喜欢楚晚棠双眸含水地望着她。

一盒指套不够用。

怀幸问：“还有吗？”

“在行李箱。”楚晚棠没力气地回答。

怀幸去翻开她的行李箱，除了指套之外，还看见了之前那条情/\趣睡衣。

她折返回来，拆着包装给自己再次戴上，趴楚晚棠身上，笑吟吟问：“怎么今晚没穿那条睡衣？姐姐。”

“怕你不是这个意思……”楚晚棠感受着怀幸的手指，她搂着怀幸的脖子，“万一只是真的觉得市区热呢？”

怀幸吻住她：“一会儿洗个澡我们去次卧。”
“我行李箱也带了指套。”

而这次怀幸做得很过分，又不是只有楚晚棠会钓着人，她也会。

连着控制好几回，楚晚棠被磨得眼里都是泪，声调软绵绵地求着她：“杏杏……”

“姐姐。”怀幸舔着她的唇瓣，很温柔地应着，“再坚持一下。”

楚晚棠实在是难以坚持。

最后，她颤着抱着怀幸，眼泪又从眼角流出。

起伏的腰线优美婉约，像春天被风吹拂的细枝。

那点微醺的酒意早就消失不见，可她们俩仍然有些醉醺醺的。

怀幸细致地用湿巾给她擦着：“凉吗？”

“不凉。”

“怎么还在抖。”指尖摁上去，感受了下。

楚晚棠：“……”

怀幸看她无语的模样笑起来：“好啦，去洗澡。”

凌晨四点左右，两人在次卧准备睡觉。

怀幸困得不行，她缩在楚晚棠的怀里，先一步闭上眼睛。
嘴巴轻合几下：“记得关台灯，姐姐。”

楚晚棠看着怀幸的眉眼，应声：“嗯。”
但听着怀幸越发均匀的呼吸声，她却迟迟没动，就一直看着。

明明她们此刻离得这样近，体温依旧在开启共享模式，还做这样亲密的事情……

可她还是觉得怀幸距离她很遥远。
并且，越来越遥远。

今晚带给她的感觉跟五年前南城酒店那晚一模一样。
她很怕一睁眼又听见怀幸说“起风了”。

“是我的错觉对不对？怀幸。”楚晚棠贴着怀幸的额头，用气音问。

没有人回答她，紧闭的窗户将风也隔绝。
她展臂关掉台灯，再次将怀幸搂紧，一刻也不想放开，迷迷糊糊之中，她还在喃喃：“怀幸……”

怀幸的睫毛轻轻颤了下，把脸更深地埋在她的肩颈处。

……

楚晚棠睡醒时怀里早就空了，一片冰凉。
她注意到次卧的行李箱还在，但还是不放心，忙不迭起身来到客厅，一眼看见在观景阳台晒晨光的怀幸，她才松了口气。

怀幸听见开门的动静，转头看过来，笑着问：“终于醒啦？现在快中午了，姐姐。”

楚晚棠揪着的心跳回落，点点头：“我先去洗漱。”

怀幸起身跟上：“我守着你。”

“这也要守着？”楚晚棠双眸弯起，拉长音调问。

怀幸牵过她的手，抬起下巴：“怎么？有意见啊？”

“没。”

洗漱好擦好护肤品，怀幸又在洗手台面上坐着。

深深浅浅的吻结束，楚晚棠抚着怀幸的腰，随后抬手把怀幸的睡衣领口往下扒，看见藏着的吻痕，勾了下唇。

怀幸把她的睡衣掀起，露出她紧致的腰腹：“你也有。”
又问她：“铃声想好没啊？”

“暂时还想不出来，再给我点时间。”楚晚棠禁不住问，“不过，回市区以后我能听你拉小提琴吗？杏杏，用我妈妈的那架小提琴。”

“可以啊。”怀幸站到地面上，凝视着她，无奈笑了笑，“楚晚棠，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你不用跟我商量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想听，而不是问我能不能、可不可以。其实只要你想，我能做到的我就会做。”

楚晚棠的姿态放得很低，但她以前是那样爱命令的人。

“知道了。”楚晚棠附耳，“想跟你做/\爱。”

怀幸的耳朵一下就染上绯色，拉过她的手：“饭菜快送到了，我们去吃饭。”

跟昨晚一样，吃完饭休息会儿，她们就拉上窗帘。

这个周末就在房间里度过，一次楼都没下过。

中途楚晚棠拿着笔电跟“岚翎”的人开视频会议，画面是肩膀往上，怀幸在画面盲区之外，躺在她的大腿上，不出镜，也不打扰她，只是自己玩手机，但她会忍不住去摸怀幸的脸颊，摸着摸着，指尖会伸进怀幸的嘴里，搅着怀幸的舌头。
等到会议结束，她又会褪下怀幸的衣服，品尝独属于她的美味。

回程的车还是由楚晚棠来开，大概是念着五年前的最后一晚，她这两天更不想放过怀幸，当1的次数比怀幸多，程度也更深。
以致于怀幸有些腰酸腿软，把车钥匙塞她手里，自己在副驾驶乖乖坐好。

夜间七点，两人回到城山公馆。
怀幸跟陆衔月约了要去看陆雪融，也意味着她跟楚晚棠要短暂分开。

楚晚棠抱着她，情绪明显有些低落，闷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看望结束就回来了。”怀幸拍拍她的背，“怎么这么黏人啊。”

“不行吗？”

“行。”

门铃响起，是陆衔月按的，她收到了怀幸改密码的通知，不再跟之前一样不管不顾就输入密码进来。
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那多尴尬。

楚晚棠不得不松开拥抱，捏捏怀幸的脸：“我等你回来。”

“好。”

依依不舍的目光被一扇门断绝，怀幸跟陆衔月并肩等着电梯。

身侧的打量难以忽略，怀幸转头看着陆衔月，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衔月。”

“周末很愉快哦？”电梯门开，陆衔月抬腿，“你这次连朋友圈都没发。”

怀幸也走进去，“嗯”了声：“很愉快。”
她说：“一直在酒店，没出去转，拍不了什么。”

下行途中，轿厢里只有她们俩，陆衔月听她这么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瞳孔地震了：“这就是你说的不掉同一个坑吗？小幸。”

十多秒很快就到，两扇门往旁边撤开。
怀幸吸了口气，轻飘飘地道：“大秀不是还没开始吗？”她掩去自己的难过，“别担心我，我没事。”

陆衔月张张唇，什么话都没再说，怎么能忍住不担心？她不知道怀幸具体怎么想的，但害怕怀幸越陷越深，到时候不好抽离。
半晌，她轻叹口气。

算了，作为怀幸的朋友，她只需要支持怀幸的决定就好。

不过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真的更1吗？我怎么看不太出来。”

“……”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陆雪融的住所。
陆枕月还在剧场没回来，陆雪融的气色不是很好，脸上的皱纹看上去比之前深了些，她招呼着两位晚辈，说：“我没什么事。”她笑笑，“但你们来跟我说会儿话，我也是高兴的。”

“姑姑。”陆衔月靠着陆雪融的肩膀，“您啊这话一出，那可就麻烦了，以后我天天都要来缠着你。”

怀幸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她跟陆家人之间有无法跨越的血缘。
她也无法跨过这层距离，做到像她们这样亲密。

陆雪融拍拍陆衔月的手背，看向怀幸，难得地在她们面前提起工作上的事情：“大秀的进展如何了？小怀。”

“一切都定好了，模特就将走位彩排。”

“还剩三周不到。”

“是。”怀幸颔首，露出微笑，“陆阿姨您放心，‘丝季’的名头会因为这场秀而更响亮。”

陆衔月在旁边道：“成功在向我们招手了！”

陆雪融笑笑，转而问起来：“临时的设计总监是楚小姐吗？”

“是。”怀幸点头。

“不说别的，起码她工作能力很突出，可得好好感谢她一番，哪怕拿钱办事，但也不是谁*都能有这样醒目的效果。”

“我知道。”

一直闲聊着，怀幸的手机屏幕在旁边不时亮起。
她不怎么在陆雪融面前玩手机，索性把手机扣住了，等到陆雪融表示自己要去休息了，她才解锁看消息。

大部分都是楚软糖发来的。
吃饭了，喝水了，看完一个国外设计师的视频了……

还是没有直白地诉说想念。
可想念无处不在。

怀幸抿唇：【现在就准备回来。】

她切出去，又回着陆枕月的消息，陆枕月在几分钟之前问她们回去没。

怀幸：【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岁岁姐。】

陆枕月：【好，下次见。】

对此，怀幸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尊重陆枕月的想法，如果这样相处对陆枕月比较好的话，她会配合。

甚至是，她觉得陆枕月的思维没错。
想要阻断一段感情，不见面是很有效的方式，而她在三周之后，也会这样做。

-

十点半，怀幸才跟陆衔月在八楼分开。
不等她输入密码，门就被打开。

陆衔月还没进门，听见动静转身就看见自己朋友的腰被一双纤白手臂搂过。
从她的视角看不见楚晚棠被怀幸挡住的脸，但能看见怀幸腿软得太快，人几乎在下一秒就靠在楚晚棠身上。

也就几秒钟的事情，怀幸就被人搂进房间，房门则是由楚晚棠背对着用脚勾住，再关上。

整个画面很有冲击性。
尤其是陆衔月从没见过怀幸这幅样子。

她怔在当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面前的门也打开了。
闻时微倚在门口，穿着有些露的睡衣，明艳的脸上尽是疑惑：“我还在等你开门，小衔，怎么在这里待这么久。”

陆衔月看着女朋友这样，“嘿嘿”一笑：“好性感啊，小时。”
她搂过闻时微的腰，吸了口气，控制不住道：“刚刚看怀幸去了。”

“嗯？”闻时微揉着她的脑袋。

“难道她当初传授我的都是当0的经验……？”

闻时微笑出声：“是吗？”
“我还以为你在这方面天赋过人呢。”

“……”




第107章 我怎么舍得。
距离“四季有丝季”大秀还有不到三周,全公司差不多都忙于这件事。
怀幸周五录制的设计部vlog被营销部职员加班加点剪出来，在周日晚发到各个平台上，本来一开始的数据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很多人都没耐心看到最后,只在一开始扫到怀幸这张很有记忆点的美貌，在评论区留“老板好看”这样的内容。
直到有一个粉丝数量很多的女同博主路过，看完全程以后，表示自己嗑到了，直接定位到最后那三分钟的时间，求大家一定要看。

在她的号召下，去看的人果然多了起来。
随后大家纷纷表示好嗑，广而告之这里有新饭可以吃。

主要是真的没办法不嗑。
看上去年轻些的总裁跟其他设计师都保持着安全距离,可进到总监办公室就没有这样的概念了,站在楚总监身侧，手臂自然落在椅子上,像是在抱着对方。

挨得极近不说,两人的视线好像还用502胶水黏对方脸上了。
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脸上露出明显的笑容。

【为什么最后卡在楚总监回答问题那里啊？后面的呢？@丝季给我把我的新饭续上谢谢。】
【更重要的是谁？就是怀总吗？路过先嗑一口……】
【我可以不是女同,但怀总和楚总监必须是！！！】
【妈妈……妈咪……】
……

视频发酵两天上了热门,周三上午,怀幸开会的时候，拿着平板翻着各大平台评论区，听起营销部说起相关的数据,有些惊愕。

“抖音后台播放破两百万,小红书后台播放破……”
“新增两万六千人预约大秀直播,‘四季有丝季’话题阅读量新增……”
把整理好的数据报告完毕，营销部的部长朝自家老板微微一笑：“怀总,我们的策略一点问题都没有。”

陆衔月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怀总！”

怀幸扫她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看着评论区一些大胆说“这俩人肯定亲过”的留言，藏在衣服底下的吻痕却倏而有些发痒似的。

“怀总。”部长适时问，“第二支视频什么时候？上周给您的表格里列的是今天探班模特练习室对吗？”

怀幸点头：“是。”

部长搓搓手，拼命忍笑：“楚总监也可以去。”

“她本来就要去。”

部长：“那我们等待您的视频。”

开完会，陆衔月翻着评论区，跟怀幸一前一后出会议室。
她就在旁边乐不可支，用手肘撞了下怀幸的手臂，压低声音说：“那个说你们接过吻的评论还挺神的，网友们慧眼如炬、火眼金睛啊……这都能看出来。”

“她们还不够火眼金睛。”

“什么意思？”陆衔月追进怀幸的办公室，追着问。

怀幸给自己接水，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之前在南城海边跟我说的那张图片吗？”

“点赞破千万很多人当壁纸的那个？”

“是我和她。”怀幸端着水杯在窗前站定，她看着眼前的多肉回忆起来，“拍摄于2020年6月6号，那次我和她都去南城出差，日出是我回京当天我们一起看的。”

陆衔月险些拿不稳手机，瞪大眼睛。
这回轮到她惊讶，适应几秒后，她点开软件搜索起来那张图，再到怀幸身边站好，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比对：“我的老天，难怪你当时说你没看过帖子，合着你就是当事人，你还看什么帖子？你直接看原片差不多。”她放下手机，想起来，“等等，我们是20年6月份见的面，这张照片也是拍于6月份……”

怀幸表面很平静，声音却低了些：“照片也拍于我们分开前的最后一天。”

陆衔月闻言默然，过了会儿，她拍拍怀幸的肩：“我回办公室啦。”她扬起一个笑容，“记得给网友们放新饭啊。”

“……”

人一走，怀幸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有一款办公日历，她盯着今天的日期，直到眼眶干涩发疼，她才收回视线。

-

下午两点，日头正烈。
怀幸手持口袋相机来到设计总监办公室，不等她敲门，楚晚棠率先从里面打开，朝她露出梨涡，喊她：“怀总。”

怀幸背着相机，双眼弯弯。
她轻咳一声，故意遮住言辞里的笑意，故作正经地喊：“楚总监。”她说，“走吧，去探班模特练习室。”

楚晚棠：“嗯。”
她很自然地拿过怀幸的包提在手里，其他几位设计师看得也是有些呆住。

怀幸不管这些人，她就举着不怎么重的相机跟楚晚棠一边聊工作一边下楼。
阳光炽热，还没出一楼的大门，楚晚棠就撑起伞，将她们罩在伞下，怀幸让她们两人出现在画面里，开始介绍起来“丝季”的工作环境。

楚晚棠看着她们被伞笼罩在一起的影子，再看着身侧之人认真的模样，唇边的梨涡又显了出来。

怀幸转着镜头，刚好拍到，问：“楚总监在笑什么？”

楚晚棠抬眉：“怀总，是因为我天生微笑唇。”

怀幸：“……你正经点，楚软糖。”

“跟上次一样不剪进去就好了。”

“也行。”

今天开车的是泰叔的妻子，平时喊她香婶。
她早早在主驾坐着，车厢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

楚晚棠收起伞，坐在怀幸的左侧。
而相机也不再对着别处，就正对着她们两个人。

对于这次大秀，怀幸投入的精力很多，这会儿又在说着关于模特们的事情：“大秀的模特筛选进行了好几轮，除了海城的模特经济公司，还有……”

轿车驶出停车广场，外面的林荫路将光影斑驳，映照在她们身上。

楚晚棠跟怀幸保持着一点距离。
她支着脑袋，姿态慵懒，视线落在怀幸的侧脸上，不时配合怀幸的互动。

怀幸的眉骨像在云栖源看见的远山，眉峰微微扬起时，像有山风拂过；眉心至鼻尖的曲线流畅，不凌厉，有一种水墨的氤氲感；上唇小巧挺括，下唇弧度饱满……

是非常好亲的嘴唇。
她这两天很喜欢含着怀幸的下唇轻咬，像含住一瓣带露的玫瑰，带着不尽的清冽和香气，等松开时上面泛着水光的嫣红。

而怀幸就会推推她的肩：“不可以咬肿，楚楚。”

“没有。”楚晚棠应了声，又去吻她，“我怎么舍得。”

楚晚棠想着这些，睫毛扇动两下，收起自己游离的思绪。
她的喉咙咽动两下，拧开包里准备的矿泉水瓶，适时递给怀幸：“喝点水，杏杏。”

怀幸接过水微仰着头喝了两口，她是真的说得有点渴了。
她把水瓶递回去，楚晚棠也不避讳着，就着同一瓶水喝了起来，拧紧瓶盖时唇角弯弯。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思考着要不要把视频交给营销部之前，自己也把这段剪掉。

楚晚棠迎着她的目光，像是有些困惑，柔声问：“怎么了吗？”

怀幸摇头：“没有，我讲差不多了，先关掉相机。”
她看了眼前方导航上显示的距离，往左侧移动许多，靠在楚晚棠的身上：“姐姐……”

楚晚棠牵着她的手，轻声问：“腰酸吗？”

“……那也没有。”怀幸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今早上开会，营销部那边报了上次的vlog数据成绩。”

楚晚棠：“怎么样？”

“很好啊。”怀幸玩着楚晚棠的纤长手指，今天早上她还没彻底睡醒前，它们在自己身体里。
她捏着泛粉的指尖，耳朵红了点：“话题点击量提升了很多，直播的预约人数也新增两万多……就是评论区一些网友说话太放肆，说我俩肯定亲过了。”

说这话时碍于有香婶在场，怀幸的音量都压得很低。
可还是一字不落地进入楚晚棠的耳里。

楚晚棠闷笑不止：“这么明显吗？”

怀幸抬起手来，捂住她的嘴巴。
这样一来，显得她眼里的笑意更甚，如画眉眼仿佛染上窗外的日光。

楚晚棠啄了下她的掌心，眸光柔和，按下她的手腕，轻声说：“其实我以前没有很期待下班，我觉得工作能给我最直接的反馈，我很喜欢工作，直到你来到京城，我想着家里还有你，就很想早点下班回家看见你。”
她问：“这么多年了，我现在还在期待下班，今天拍完vlog就可以下班了吗？”

“差不多。”

“那我们比平时早点开始，好吗？”

怀幸从她怀里挣开，看向别处，嘟囔：“听不懂。”

楚晚棠：“只是说早点下班好休息。”她捏捏怀幸的手，“别想歪了。”

怀幸：“哼。”
她会信才怪了。

终于，她们到达目的地。
怀幸再次举着相机，恢复正经的表面：“我们现在到模特练习室这边了……”

楚晚棠在一旁提着她们的包，心里柔软一片，跟着进去。

定好的主题之下，每个季节都有大概10套服装，为避免同一模特频繁换衣导致流程拖沓，模特数量在30位左右。
练习室一共分了好几个区，比如基础训练区、体能与柔韧性训练区、造型与镜头感训练区……（1）

现在每个区都有相应的模特在训练，镜头率先捕捉到当老师的万依，作为本次大秀的定海神针，日常训练她不用参与，但她闲不住，也想多尽自己的力量，索性就当起了训练老师。

练习室内响着很有节奏感的音乐，万依看见她们俩就喊了暂停，让大家休息。
自己跑过来跟她们招呼：“杏杏，晚棠。”她看着相机，“拍工作vlog吗？”

“是的，万老师。”怀幸笑笑，“我们来探班，楚总监一会儿看看部分上身效果。”

“不怕提前泄露吗？”

“会有马赛克处理。”

楚晚棠跟助理似的：“还请万老师介绍一下现在的训练情况。”

万依表面上还是那副仙女模样，她说：“练习室的核心是模拟走秀场景，通过反复训练来优化细节，这也是每一位模特都要经历的事情……”

来回交流了好一会儿，楚晚棠手机铃声响起，到一旁接听。

有些模特不想放过出镜机会，很踊跃地参与进来，跟镜头对面的网友分享目前的训练体验以及对大秀的期待。

怀幸中途有些分神，她看向角落里的楚晚棠，能看见楚晚棠的眉头轻轻皱起。

好几分钟后，楚晚棠挂断电话，神色如常。

正好互动告一个段落，换装好的模特在T台练习室，她们正要过去看看。

怀幸关掉相机，正要问楚晚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倒是不常看一向游刃有余的楚晚棠皱眉。

楚晚棠怕她举相机太久会累，自己拿到手里，对她说：“刚刚接的是姥爷的电话，他问这个周末我能不能回一趟京城，姥姥的病情不是很明朗，还说想让你跟着一起，上次他陆家老太太寿宴过后，他回去跟姥姥说了遇到你的事情，姥姥当时就想见见你，只是时间上不凑巧。”

怀幸：“周五晚上回去，周日回来吗？”

“也可以提前，不用一直待在那。”楚晚棠抿唇，“我都是知道妈妈们以前的关系以后，才跟楚家联系频繁了点，跟姥姥和姥爷也没有很熟……”

许家人觉得她姓楚，又是女孩，从小不待见她。
楚令仪在她七岁那年跟楚家大吵一架过后，也很少带她回楚家。

两边的亲情都很淡薄。

怀幸忍不住抬手抚着她蹙着的眉：“我跟你去，姐姐，别皱眉啦。”

在一边的万依“啧”了声，浅唱起来：“我应该在车底~~~”

楚晚棠：“唱这么难听，赔我耳朵损失费。”

万依无语：“神经！”

怀幸看着她们“吵架”，笑了起来。
这样的机会以后会越来越少，她用眼睛定格。




第108章 情人节快乐，怀幸。
当营销部剪辑好第二个怀幸视角的大秀准备工作vlog并发到网上时,她们的老板刚抵达京城。
这次回来两天她们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由楚晚棠拉着，不过她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一路牵着怀幸的手,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时值八月下旬，暑气渐渐消散，京城的夜晚有了些许的凉意。
今晚月亮高悬，给这座城市披上一层薄纱。

一辆轿车在宽阔道路上平稳前进，苏澄在主驾握着方向盘，不时通过内置后视镜看身后的两大一小——

峤峤很想念怀幸和楚晚棠，坐在中间。
一边牵着一个，一口一个“杏杏姨姨”“糖糖妈咪”,不止如此,她还亲了两人的脸颊，以表自己的想念。

这样和谐的画面,苏澄亲眼看见还是觉得不那么真实。
过去这阵子万依给她发消息说怀幸和楚晚棠和好了,她一直持怀疑态度，想要亲眼见一见,今晚看见自家好友牵着怀幸在机场出现,她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总算落下。

有情人能长长久久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后天下午的航班回去吗？”苏澄确认着,“这次回来有点赶。”

回答的是怀幸：“大秀快到最后的进程了，周内不太走得开。”

苏峤抬起头来：“姨姨你们后天就要走了吗？”

“没关系呀。”怀幸捏着峤峤的手，“下个月13号,你妈妈会带你来海城玩,我们到时候还会再见面的。”
她掰着峤峤的手指：“你看,今天是8月29号，距离下个月13号还有一天、两天……”

车内打着灯,楚晚棠看着车窗外整齐排列的路灯和闪烁的霓虹。
听怀幸数着数字，她的神情紧绷了两秒，又装作没事一样去问苏澄：“澄澄，峤峤是不是幼儿园快开学了？”

苏峤立马：“我不要开学……”

苏澄：“对啊！”
她作为家长大笑出声：“哈哈哈！终于！”

怀幸抱着苏峤的脑袋安慰着，忍俊不禁：“苏澄姐，你笑太大声啦，吵着我们峤峤了。”

数日期就这样因为苏峤的悲伤打断，楚晚棠舒了口气，假装不是故意的：“全世界大部分小孩听见上学都这样。”
旋即开启别的聊天内容。

中间路过市区时，能看见一家商场的巨幅大屏上正在打七夕节的广告。

怀幸撤回视线，继续跟苏峤聊天。
楚晚棠也跟着收回目光，她眨眨眼，不知道落在哪儿处。

当怀幸看过来时，她又朝怀幸露出梨涡：“怎么啦？”

怀幸绕过苏峤，牵着她的手。

……

苏澄把她们送回楚晚棠的家，峤峤不想跟她们分开，抱着楚晚棠的大腿不撒手。

没辙，楚晚棠抱起干女儿：“你们就在我这里睡吧，白天我找阿姨打扫过了，你们睡主卧。”她指着苏澄的包，“反正你包里也有她的用品那些。澄澄。”

苏澄：“行。”

苏峤知道今晚要留在这里睡高兴坏了，把她人放下以后，她就撒丫子到处跑，给她扎的辫子一晃一晃的。

怀幸隔了快两个月又回到这里，她的心情跟上一次有些不一样。
这回平静许多。

依旧是没怎么变化的布置，楚晚棠拉着她们的行李箱，开了次卧的门。

上次来怀幸并没有在这里留宿，现在乍看见楚晚棠打开她以前常住的房间。
她吸了口气，才有勇气抬脚，跟着进去。

次卧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打扫得很干净。
楚晚棠白天招呼过阿姨开纱窗，窗帘被晚风吹动，似是在欢迎原主人的归来。

苏峤穿着她的小拖鞋哒哒哒跑进来，围着她们转：“耶！今晚不在家睡觉！”
她甚至拉着楚晚棠的手，仰脸问：“糖糖妈咪，我能跟你们一起睡觉吗？”

楚晚棠失笑：“不能哦。”她指着苏峤无语的亲妈，“你妈妈一个人睡觉会害怕的，你得保护她，是不是？”

怀幸听她这样哄小孩，很配合地笑笑：“我们峤峤是勇敢的小女孩，一定会保护妈妈的。”

苏澄：“……”
得，小情侣给她安了什么胆小鬼人设，她也只能配合：“峤峤，妈妈会害怕的呜呜呜。”

没一会儿，苏峤牵着妈妈离开了次卧。

怀幸这才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打开桌上的台灯，取了一只笔还有本子，在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字。

楚晚棠拉开行李箱给她取睡衣，听见她的动静，转头问：“在写什么？”

“没什么。”怀幸一顿，“秘密。”

楚晚棠：“我能看吗？”

“现在不能看。”怀幸折好这张纸，笑吟吟的模样，“晚上睡前给你看。”

“好。”楚晚棠拿起她的睡衣和换洗的内裤，“现在去洗澡吧，有点晚了。”

怀幸把纸放进抽屉，再三强调：“一定不能偷看。”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楚晚棠凑近，捏捏她的脸，“就这么不信任我？”

怀幸笑眼弯弯：“我去洗澡了，姐姐。”
她从椅子上起身，拿起睡衣就出了次卧。

留下楚晚棠一个人在原地怔愣，刚刚她的问题，怀幸避而不答。
她闭上眼，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去把窗户彻底关上，这才八月下旬，晚风居然让她有些冷。

一个小时后，她们俩躺在床上。
白天在上班，晚上又辗转，这会儿精力都没之前好，但怀幸还是戴上指套，她看着小夜灯下楚晚棠绯色的脸颊，小声提醒：“隔音不是很好，楚楚。”她使坏地勾起唇角，“一定要小点声啊。”

说完，她溜进被窝里。

手口并用。

楚晚棠的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掌心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紧紧抿着唇。

这次也被怀幸控制，怀幸会在她气息短促时忽而慢下来，也会在她按着自己脑袋的力度松开时快起来。

她所有的反应怀幸都清楚、明晰——

也包括她的想法吗？

似是为了惩罚她的分神，怀幸脑袋一侧，对着她的大腿咬了口：“在想什么？楚楚。”
也不等她回答，怀幸就不再钓着她，很快就给予她最想要的。

直到她颤着侧身，不停咽动。

怀幸摸过湿巾，从容熟练地为她擦着，还为她重新穿好一切。

她眯着眼，一只手往下拉着怀幸的手腕感受真实存在的脉搏，同时也紧紧抱住怀幸感受着怀幸的心跳。
这才徐徐闭上眼睛。

怀幸去亲她的脸颊，寻着她的嘴唇跟她接吻，安抚着她的情绪。
过了会儿，怀抱逐渐松开些，怀幸摸过枕下的条塞到楚晚棠的掌心：“现在是睡前了，你可以看了。”

楚晚棠不敢看，就跟她不敢让怀幸设置铃声一样。
她握着纸条，藏起自己的思绪，说：“你刚刚惹到我了，我不要现在看，等你睡着了我再看。”

“好。”怀幸缩在她的怀里，闭上眼睛，“我好困，先睡了，晚安，姐姐。”

楚晚棠：“晚安。”
她亲了亲怀幸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在上面贴了贴。

等确认怀幸呼吸均匀后，她握着仍然没有打开的纸条，又用气音开口。
“情人节快乐，怀幸。”

还是没人应答，京城的晚风也被窗户隔绝。
这里的雷雨季已经过去，但她的世界忽而响起一道“轰隆”声，在她的耳畔震颤。

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九十分钟的倒计时看似早已废除，可更深一层的倒计时悬在她的头顶，是不是？
大秀就是期限对吗？她犯的错在怀幸这里真的不可饶恕对吗？怀幸跟五年前一样，又要准备从她身边逃走，对吗？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楚晚棠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蹑手蹑脚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上。
这时候就连滚烫的眼泪都悄无声息，但滴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怕自己一旦做了什么行为，倒计时会加速。

在这之前，她到底该怎么做……

她要怎么样才能挽回自己的爱人。

无力感像涨潮的海水，即将漫过理智的堤坝，她咬着自己的胳膊，疼痛让她淹没在黑暗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也吞噬了她的情绪，空气都变得很沉重，而她早已喘不过气。

她回想着和怀幸最近的甜蜜回忆，而每一个片段都似锋利的刀片，在她的心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血肉模糊，她还是只能独自舔舐伤口，与这暗夜融为一体。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回到床上，重新把怀幸搂进怀里。

拜托你，不要再随风飞走了。
怀幸。

-

楚晚棠的姥姥叫叶莺，自从当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后，身体每况愈下。
老太太年过八十，头发早已雪白，像落了一层未化的霜，皮肤松弛下垂，眼神透着温和与慈祥。

如今撑了这么些年，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怀幸在病床边坐下，老太太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拉过她的，念叨起她的家人：“千兰是个好人，阿卓也是好人，小章、小路、小昭、也都是好人……”
老太太悲从中来，泪水从浑浊眼里流出：“怎么怀家这么多好人，只剩下小怀你一个……”

怀幸也跟着红了眼眶：“叶姥姥，我不会忘记她们的，您好好听医生的话，别让她们担心。”

楚晚棠看着这一幕，有些受不了地来到房间之外，姥姥的那番话又在提醒着她曾经对怀幸的所作所为。
真的一个家人都没有的，只有怀幸。

楚家也住在庄园，环境很好。
楚逸明正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发呆，

楚晚棠走过去，人刚坐下，楚逸明看向她，问：“你姥姥就想在走之前看你结婚，棠棠，已经不指望看你有孩子了。”
“集团培养的那些才俊你找时间挑一挑，我有两个印象还不错的……”

“姥爷。”

楚晚棠淡声询问：“妈妈跟怀昭阿姨相爱这件事，你们心里门儿清，是不是？但你们不但不帮助自己的女儿，还成为共犯，甚至是，主谋。”她扯起唇角，“太可笑了，姥爷，你们活活逼死了她和怀昭阿姨，现在又在这冠冕堂皇演什么……？”




第109章 喜欢。
像是一颗石头砸进深井,井水咕噜咕噜翻涌的声响不停往外冒。
平静的水面被撞碎，正在疯狂震颤。

楚逸明泛白的眉头压着，沉声：“令仪跟小昭只是朋友。”他望着自己的孙女,对方的眉眼跟已故多年的女儿很相像,就连此刻生气的样子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问：“你是从哪儿听说的莫须有的事情？这个谣言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当年害得我们楚家……”

“到现在您还坚持认为这是谣言吗？”楚晚棠直盯着老人家的眼睛，“1991年，妈妈和怀昭阿姨被人爆出是女同性恋，流言四起，各方围剿。许直勋找上门来，让你把妈妈嫁给他，才能平息这次风波……是不是？”

楚逸明盘核桃的动作暂停,年纪摆在这,他的嘴唇干瘪，嘴角往下压着。
听着楚晚棠的话,他紧握着手里的核桃,转过头，望向前方的湖面,想起自己的女儿,默然。

楚晚棠悲痛地问：“姥爷,妈妈当年没有向您和姥姥求助过吗？她当时才二十出头，才刚大学毕业。”

“是她咎由自取！她不能是同性恋！”楚逸明气得人都在发抖，“我和阿莺只有她一个孩子,精心培养她,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集团还要由她来继承……她怎么可以是同性恋？”
他再次看向在旁边的孙女，怒目而视：“她是来找过我们,希望我们可以成全她和怀昭。简直不可理喻、痴心妄想！她真是疯了！”

“怀家搬去云城有你们的手笔吗？”楚晚棠眼里含泪，又问起来，“光是妈妈被迫跟许直勋结婚还不够，还要让怀家举家搬去别的城市，让她们再难见上一面？”

楚逸明冷哼：“她们是两个误入歧途的孩子，只有她们彻底分开，谣言才会彻底停止。”

楚晚棠的眼泪往下滴落，她微低着头，胸腔闷得好似有淤泥堵住。

楚逸明看着她这样，伸出苍老的手，拍拍她的背：“棠棠，你不能跟你妈妈一样，你妈妈就是太倔了，当初她要是不要那么倔，她不会离开得那样早……”说起这件事他也有些泪目，他拭去自己的眼泪，“我们活了这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找她了。”

楚晚棠嘲讽地笑起来：“她跟怀昭阿姨在天上会很幸福，姥爷。”
“她们彼此相爱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诩拯救她们的人，就是你们让她们心里郁结难消，她们只活到四十七岁，都是因为你们……”

“啪”的一声，楚晚棠挨了结实的一巴掌。
她偏过头，看着青绿色草地，脸颊像是被烧红的铁板拍中，无数细密的针从皮肤下钻出来似的，刺着她的脸。

楚逸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漠地道：“楚令仪当年也说过她们相爱没有错，我也给了她一耳光。你好好清醒下，楚晚棠。”
“别忘了你姓楚。”

楚晚棠脸上的指印比五年前在许家挨的那次深很多，她仰头看着楚逸明，也冷冷地说：“以后我不会再踏进楚家半步。”
她勾起唇：“幸运的是我遗传了妈妈的性取向，我的爱人也姓怀，就是怀幸……姥爷，家里连着出了两个同性恋，您要不要去看看祖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怀幸刚安抚好老太太睡着，就见楚家管家匆匆忙忙进来，见老太太合着眼，只能按下焦急的神情。

转而对刚出来的怀幸压低声音，说：“怀小姐，劳烦您去看看大小姐，不知道大小姐跟老爷聊了什么，老爷被气得倒下了，大小姐她的情况也不太好……”

怀幸的心提起来，点点头：“谢谢。”
穿过走道，她看见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楚晚棠。

楚晚棠垂着脑袋，散落的头发将侧脸挡了一部分，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楚晚棠慢慢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怀幸看着女人脸上的指痕，双唇抿得很紧。
她屏住呼吸，慢慢走到楚晚棠的身前蹲下来，试探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楚晚棠被扇的这半边脸，眼里的关心盖过这世间的一切。

楚晚棠抓着她的手，另一边脸贴上她的掌心，安慰着：“不痛，我没事。”

“我们回家。”怀幸抚了抚她的脸。

楚晚棠：“好，我们回家。”
“我们”和“家”这个词组，再次跟她有了关联。

她忽略掉心里那些不安，站起来，还牵着怀幸的手，两人踩着草地，温暖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她看了眼楚家的庄园，轻声说：“以后不会再来了。”

怀幸牵紧了她的手：“好。”

“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
怀幸很笃定地说：“不会是你的问题。”

楚晚棠听她这么信任自己，想露出一个笑容，但因为脸疼，只能“嘶”了声。

怀幸看着她这样，担心起来：“我去找管家要点冰，先冰敷……”

“回家再敷，我不想在这里。”

……

回到她们曾经的家，楚晚棠规矩地靠坐在沙发上。
在小区门口的药房她们买了药、冰袋回来，尤其是冰袋，家里一向没有这个东西。

冰袋用毛巾裹着，怀幸岔开腿跪坐在楚晚棠的大腿上，她握着冰袋给楚晚棠敷着脸。

楚晚棠看着她表情严峻，满脸的不开心，摸摸她的腰，轻松地道：“看来下次你的工作vlog我要戴口罩出镜了。”
“但不用担心，在大秀开始之前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怀幸拧着眉：“嗯。”

冰敷是有效果的，没有那么火辣辣的灼烧感。
楚晚棠的手从怀幸的衣摆伸进去，贴着怀幸腰间的肌肤，指尖在上面滑动，继续调节着氛围：“还可以亲我另一边脸。”

怀幸依言，凑过去亲亲她另一边脸。

楚晚棠扣住她的手腕，把毛巾和冰块夺下来，低声：“药店的人说一次敷十到十五分钟，现在差不多到时间了，杏杏。”

说完衔住怀*幸的嘴唇。

但由于脸颊有伤，怀幸都不敢跟她吻得太狠，只是轻轻地唇舌来往，共享这难得的静谧和安宁。

温柔的一个吻结束后，怀幸坐在她的怀里。
楚晚棠闻着她的发香，怕她下一秒就消散一样，将她抱得很紧。

窗外晴空万里，楚晚棠亲了亲怀幸的脸，提议：“要不要去拿平板？”她笑的时候脸还是有些扯着的疼意，“网友说的‘新饭’我们还没看呢。”

“什么新饭，那是我的工作vlog。”话是这么说，但怀幸还是起身去取了平板来。
她点开视频软件，进入公司的账号空间，昨晚才发布的视频，到现在还没有24小时，显示的播放量又有几十万了，弹幕留言也有几千条。

她还是背对着坐在楚晚棠怀里，两人双腿叠靠。
看着营销部取的标题，她都不知道说什么——

【老板让我这期剪得收敛点，收敛？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楚晚棠点评：“嗯，很吸引人的标题，是我的话我会点开看看。”

怀幸沉默半秒，点开视频。
跳出来一整页有些花眼的弹幕：【奶奶！您关注的纪实恋爱综艺更新啦！！！】

楚晚棠：“我有点后悔让你拿平板了。”她用没事儿的那边脸蹭蹭怀幸的耳朵，“好想笑啊。”

怀幸偏过头，睨着她，凑近，在她嘴唇上啄了下：“要不我们现在别看了？等你好点再看。”

“反正也没什么事，没关系，我忍忍就可以了。”
楚晚棠圈着她，温声询问：“很喜欢跟你这样待在一起，你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的话，能不能不要放弃这段感情。

怀幸没有完全关闭弹幕，只留了上边的一部分，看看网友的反馈。
得，大家真的在很认真嗑她和楚晚棠的CP。

楚晚棠拿过她的包自己提着时，大家：【嗑死我了。】
楚晚棠说自己天生微笑唇，而她喊楚晚棠“楚软糖”的时候，大家：【给我上呼吸机。】
两人在轿车里不时互动，而楚晚棠的视线一直放在怀幸身上，两人还同时喝一瓶水时，大家：【怎么回事，看得我小脸通黄。】
……

视频看完，又翻着评论区。
上千条评论都在催公司赶紧出新的一期，这口饭实在是太香，好吃爱吃。

也有人觉得现在为了宣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老总都要出来卖姬，这样的评论就被网友们怼了：【宣传效果很好，我支持多卖。】
【谢邀，已经买了‘丝季’的手帕，预定了成衣……】
【路过，谁出大秀的门票啊？】

评论翻完，怀幸的唇角也没下去过。
楚晚棠掰过她的脸，看着眉目含笑的模样，又夺过平板放在一边，吻上去前，她哑声说：“想跟你午睡了，杏杏。”

-

晚上，怀幸跟京城的朋友们见面。
她的工作vlog播放量还在速升，也会推给她这些爱上网的朋友们，一顿饭吃得有些微妙。

饭局快收尾的时候，怀幸收到楚晚棠的电话，跟她说自己开车到附近了，在等她。
电话挂断，卓忻托腮看着她，索性直接问：“小幸，你跟晚棠姐姐是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让涂朝雨她们都愣了下。
问这么直接啊？

几道目光齐齐落在怀幸身上，她握着手机，扬唇笑笑：“没有，她来帮我工作的忙而已。”

可视频里表现出来的暧昧和亲昵，看上去不像假的。
朋友们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怀幸深吸口气，垂下眼来，鼻尖微微泛起酸意：“最近忙得好累啊，还好一切都快结束了。”




第110章 好痛，为什么……
“四季有丝季”大秀的名头随着怀幸的工作vlog越来越响亮,再加上明星嘉宾的官宣，已然成为国内现阶段最受瞩目的大秀。
这样一来，带给“丝季”众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等到全员带妆彩排那天,空气中都像是被压缩过，压强大得让人有些难以喘气。

怀幸五年前参加“岚翎”大秀是作为临时模特，那会儿的她只需要跟着老师学习，好好表现就可以。
可现在不一样，这场秀方方面面经过她的手，不能出一点差池，她的情绪再怎么稳定，也会为此而焦虑到难以入睡。

不过……

她自己明白的,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另一层更重要的原因。

距离大秀日期越来越近，她的神经也越来越紧绷。
更多时候,她都只是想跟楚晚棠静静抱着,什么也不做，单纯地发呆,感受着楚晚棠的心跳,闻着楚晚棠身上的香气,想把这一切都刻进她的身体里，在楚晚棠看不见的角落，她不再掩藏自己对楚晚棠的爱意,眼中的依赖和眷恋明显、浓重。

可当楚晚棠看向她,她就只是笑笑,凑过去亲楚晚棠的嘴角，再摸摸楚晚棠逐渐好起来的脸。

时间一天天过去,楚晚棠脸颊的痕迹日渐消散。
到9月11号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指印了，去公司摘掉了口罩。

下午，怀幸又持着口袋相机准备来到设计总监办公室，面对镜头，她越来越游刃有余，唇畔带笑，说：“本期视频会放在大秀之后，这也是最后一期我的有关大秀的vlog啦，谢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我会永远记得。”
“现在我要去找楚总监，我们将前往场馆去看彩排情况。”

说完，她推开设计办公室的门，许久没露脸的楚晚棠穿着黑色的衬衣西裤，倚靠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楚晚棠唇边梨涡浅浅：“怀总。”

“楚总监，跟我走吧。”怀幸这次伸出手去，不再避讳着，“去看彩排。”

办公室其他设计师都不在，先一步去了场馆。
四下无人，楚晚棠看着怀幸伸出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和她十指相扣。

等出了设计办公室，来到外面的公共区域，又有数双眼睛落在她们身上。
对于自家老板和楚总监在谈恋爱这事儿，大家就算已经见怪不怪了，可看着她们第一次在镜头前这样牵手，还是觉得很震惊，也很好嗑。

一直到她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大家才不舍地收回目光，忙起自己的工作。
抓紧抓紧，快到大秀了，熬过这一波，公司会发奖金。

车里，怀幸采访起来楚晚棠之前作为“岚翎”的设计总监负责“LANLINGLIFE”秀的心情，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楚晚棠没松开她的手，一一作答。

等到工作相关的内容问完，两人就安静下来。
相机没关，镜头对准她们，她们抱在一起，看向窗外排列整齐的树木，有趣的店名，牵着绳的小狗……

光影在她们身上斑驳，轻快的氛围之下却是名为悲伤的暗流。

大半个小时后，她们到达场馆。
各方人员出动，场馆内播放着有节奏感的音乐，摄影摄像团队还在测试机位。

这是关键性彩排，要精确到秒，并视为正式的演出，来到现场观看的除了她们还有核心团队、内部人员，看完以后大家需要提供反馈，这样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整。

怀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楚晚棠在她身边。
等到后天晚上，她们也会是这样坐。

模特们走完一轮，陆衔月从后台出来，看见她们俩，走过来，在怀幸的另一侧落座。
笑着问：“今天的彩排感觉怎么样？我觉得没有问题了。”

“我也觉得。”怀幸翻着丁容送来的嘉宾最终出席名单，也弯起眼睛，“前面几场彩排还有点小纰漏，现在什么问题都没有，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还没到后天。”

陆衔月看了眼楚晚棠：“楚总监觉得呢？”

“没什么问题。”楚晚棠牵起唇，仿佛并未被怀幸的那句“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还没到后天”扎伤，“看她们穿我们设计的衣服，还是很有成就感。”

陆衔月看向舞台，搭着腿：“还好当时发布了这个设计师招募函，否则效果就不会有这么拔群了。”
“等到庆功宴，可得好好感谢一番你们设计团队。”

“好。”

在场馆待了一下午，还检查了工作人员的VIP接待流程，检查嘉宾区、入口区、品牌展示区等的装饰布置。

一直到霞光满天，大家才从场馆离开。
怀幸坐在车里看着挂着的“四季有丝季”巨幅海报，很感慨：“以前在‘岚翎’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楚晚棠从后搂住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倏而道：“前几天，谷如风给我发消息。”

“嗯？谷组长说什么了吗？”

“她说她看见视频很震惊。”楚晚棠笑了声，“她说以前就觉得我们俩不像是亲姐妹，觉得我们过于亲近了，没想到我们真的像她们猜测的那样，是恋……”

“人”字还没出口，怀幸转过头来，也不顾着前面还有香婶这个司机了。
她堵住楚晚棠的嘴唇，只是贴着，不让她把这个词说出口。

楚晚棠的心往下沉了又沉，舔了下怀幸的唇瓣，往后撤退。
明明温暖的彩霞照在眼前之人的身上，但她看着却觉得失去了绚烂的色彩，一切都灰蒙蒙的。

怀幸看着她难以掩饰的受伤神情，靠过去，抱住她。
紧紧抱住她。

楚晚棠回抱着，忍了忍泪意，问她：“你今晚有应酬是不是？”

“嗯，有一个。”

“那我今晚回我的房间睡觉咯。”楚晚棠努力扯唇，“万依说她有点孤独，我去陪陪她。”

怀幸没有挽留：“好。”
她偏头去亲了亲楚晚棠的耳朵：“明天见，姐姐。”

“明天见。”

……

晚上十点，万依跟新认识的模特姐妹们聚完回到公寓，打开门以后吓一跳。
最近都是她一个人住，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公寓里安静的样子，结果里面的灯还亮着，换鞋走近，就看见自家好友正在客厅软毯上坐着喝酒，正撑着脑袋发懵。

哪怕万依过去两年工作暂停，但她还是有职业操守，不怎么喝酒。
可过去这五年，尤其是楚晚棠跟怀幸分开前期，情绪反扑得厉害，几乎要天天喝酒才能睡着，给她和苏澄看懵了，最后还是一直劝她别喝酒，否则脸垮了杏杏不会喜欢，才让楚晚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今晚，楚晚棠的状态跟那会儿太相像了……

万依皱起眉，走过去。
她一把夺过楚晚棠的酒杯，蹲下来，不由得问：“发生什么事了？”

楚晚棠掀起眼皮看她，没回答。

“……分手了？”万依说这个词的时候都觉得呼吸一窒。

答案出乎她的意料，楚晚棠苦笑着道：“我们都没有在一起，何来分手之说。”

万依在她旁边坐下：“什么叫没有在一起？是默认了这段关系没有确认？糊涂，谈恋爱哪儿是这样谈的？不能不明不白地开始……”

“不是的。”

楚晚棠截断朋友的发言：“我要是提了开始，那就是结束。”她一个人喝酒都觉得还好，现在万依在身旁，她根本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我伤她太深了，万依。”
“这段时间的相处跟过去一样，是她在以她的方式跟我告别……”
“我明明抱着她，但我抱得再紧，她都会走……”

她什么也看不清，可她记得怀幸用行动不准她出口“恋人”这个词。
她抱着布偶猫玩偶，眼睫粘连在一块儿：“好痛，为什么……我要怎么办……大秀就是我的死期……”

听着楚晚棠的话，万依无力地往后坐。

她对这个结果，也不太意外。
甚至是，对于楚晚棠和怀幸的感情，她一直都保持着悲观的看法，可她不能像机场那样嘴快地说出来。

她轻拍着楚晚棠的背：“万一是你的错觉？”

“不会。”楚晚棠摇头，“不会是我的错觉……”

万依不吭声了。
她只有这段时间跟怀幸相处比较多，但远不及楚晚棠那样了解的程度。

楚晚棠哭得咳嗽，等她咳完，又听见朋友说：“既然大秀就是你的死期，那你还有没有话想对她说？或许真的打动她了？”
万依：“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楚晚棠听着这番话，眉心拧起。
很快，她拿过手机，翻开通讯录，给苏澄打电话。

苏澄刚哄睡完因为明天要去海城而激动地孩子，才在客厅坐下。
看见来电她愣了下，来到阳台接听：“晚棠？”

有事一般都是发微信，要是到打电话的地步，就证明比较紧急。

不出所料，她听见了楚晚棠浓重的鼻音：“苏澄。”

苏澄正色：“你说。”

“麻烦你明天把我五年前设计给她的那条裙子带上。”

苏澄疑惑：“这次为什么要带上？你不是怕刺激到她所以不想让它出现在她面前吗？”
这会儿听着对面的声音，她自动毙掉了怀幸不再会受刺激的可能性。

楚晚棠捂着眼睛，闷声道：“我拿来表白用。”
“我还没有很正式地向她说明我的喜欢，我想让她听见。”

尽管她能预知到一切结果，可她也希望怀幸可以对她有情绪的起伏。

怀幸需要发泄，她愿意递给怀幸这把刀——

即使刀口朝向自己。




第111章 我们，也到此为止吧。
大秀前的最后一晚,怀幸也在参与应酬。
请来的嘉宾们陆续到达海城，公司办了个招待宴会，她和陆衔月自然要出席。

觥筹交错间,嘉宾们预祝明天的大秀一切顺利。
怀幸笑容灿烂地应着,仰头咽下杯子里的饮料，她的神经紧绷着，今晚不会喝酒。

应酬结束时是夜间九点半。
九月中旬的海城夜晚少了夏日的燥意，泛着丝丝凉意，宴会地点有个很大的花园，淡淡的桂花香气四处飘散。

楚晚棠开车来接怀幸，她凑过去，给怀幸系着安全带能闻见怀幸身上沾着的桂花香。
她在怀幸的侧颈处细细嗅了嗅,笑着道：“好闻。”

怀幸抬手揉着她的脑袋,手指触碰着她柔软的发丝，唤了声：“姐姐。”

“怎么？”楚晚棠挑眉,梨涡浅现。

路灯映进车里,怀幸凝着她的眼睛，也跟着笑：“就是喊你一下。”

楚晚棠：“好啦,我们回家。明天就是大秀,压力很大对不对？今晚早点睡觉好好休息,迎接美好的明天，一定会大获成功，怀总。”
她亲了亲怀幸的脸颊：“我在你身边呢。”

怀幸：“嗯。”

回到家洗过澡,怀幸从琴盒里取出楚令仪的那把小提琴,之前她们从云栖源回来,她给楚晚棠拉过一次琴。
她抚着质感绝妙的琴身，没一会儿,楚晚棠吹好头发从二楼浴室出来，她抬头看过去。

“想拉琴吗？”楚晚棠没有立马下来，就站在安全栏边支着上身，问。

怀幸：“嗯。”
她咧起嘴角：“突然很想拉琴给你听。”

楚晚棠：“我下来。”

“不用。”怀幸望着她，笑眼弯弯，“你在上面就好，就像在演奏厅二楼。”

“好。”

怀幸当初练小提琴没少吃苦，她熟练地架好琴，小提琴稳稳卧在她的锁骨和下颌之间，像是一只栖息的天鹅。再握着弓根，她均匀着呼吸，闭上眼，运弓。

几百万一把的小提琴音质很优越，每一根琴弦的震颤都携带百年光阴的沉淀。
公寓隔音很好，拉琴不会吵着邻居们。

楚晚棠没学过小提琴，不知道怀幸拉的是什么曲子，她给手机开启录音模式，视线始终放在怀幸身上。
她看着怀幸拉琴的手臂如流水般舒展，按弦的手指轻盈，似舞者在指板上跳跃。

怀幸长得好看，身板端正，拉琴技术高超。
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而此刻的楚晚棠却没有欣赏的心思，她从这首曲子里听出来了浓浓的哀伤。
耗费许多力气，她才忍下泪意，在怀幸收尾以后鼓掌：“好听。”

怀幸徐徐睁开眼，朝二楼的人展颜一笑：“拉琴会让我没有那么紧张，现在果然好点了。”

楚晚棠随手关掉录音，下楼，跟她一起把琴放回琴盒。
再牵着她的手上二楼，把人圈在怀里，合上眼：“我向上天许过愿了。”

“什么愿望？”

“许愿我的小幸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别让她再因为大秀那样焦虑了，不然我就……”

怀幸闻着让她安心的木香，把人抱紧了点。
她听着“我的小幸”四个字，心脏都抽了下，闷声回问：“不然就怎么样？”

“不然我就只能下次再许愿了。”楚晚棠亲了下她的额头，声调柔软，“晚安。”

“晚安。”

夜色渐深，怀幸睡着了，人慢慢从楚晚棠的怀里撤去。

楚晚棠看着无边黑暗，好半天，她脑仁发疼地掀开被子，跟之前一样开门去往客厅。
她打开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凌晨一点半，咬紧了牙关。

翻了翻微信联系人，找到列表里正在当小提琴老师还爱熬夜的大学同学。
礼貌问候结束，她转了一笔钱过去，让对方帮忙认一下录音里的曲子是哪首。

老同学回复很快：【马斯涅的《沉思》，是古典音乐中最具情感穿透力的小提琴曲目之一。】（1）

楚晚棠：【代表的什么意思？】

老同学：【《沉思》常被解读为单恋的独白或分手后的追忆。】（2）
老同学：【是想忘不能忘的拉扯，是爱而不得却仍心怀感激的矛盾，温柔中藏着克制，憧憬里裹着痛苦。】（3）
老同学：【这琴音听上去好高级，这把琴应该挺贵的，得上百万吧。】
老同学：【演奏者的情感好浓烈……】

楚晚棠看着这几行字，泪水再次决堤。

……

9月13日当天，海城风轻云净，晴空万里。
“丝季”职员及所有外包团队在上午就到场馆里忙碌起来，后台的模特和妆发团队在准备着，现场也在检查灯光、音响、视频等，氛围绷得很紧，没人敢大喘气。

秀前一小时，观众们陆续签到进场。
媒体们已就位，直播设备也准备好，场馆内播放着“丝季”本次大秀的相关视频，公司历史、大秀理念等等。

怀幸也忙得团团转，她戴着耳麦听丁容汇报整理好的进程，还跟陆衔月来到场馆之外迎接嘉宾。
门口的打卡墙排着队，观众们神色兴奋，部分嗑怀幸和楚晚棠CP的人看见她出现，立马瞪大眼睛，再跟同伴私语：“真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啊……”

有些私语太大声了，怀幸无法做到没听见，就朝她们笑笑：“希望你们今天看秀愉快。”

“啊啊啊……”

陆衔月在一边看着这些昏迷的cp粉，哑然几秒，说：“也亏得现在楚总监在后台把控服装，不然要是你俩一起出现，我怀疑她们真的要嗑得上呼吸机了。”

“你现在说话怎么跟评论区一样夸张。”

陆衔月眉开眼笑：“网友剪辑的cp向视频天天推我面前，我能怎么办？我两眼一睁就是看，要是被她们知道那张海边日出照就是你们俩，那还了得？”

怀幸看向澄澈的天空，轻呼出一口气：“今天天气真好啊，衔月。”
可她就是觉得冷。

陆衔月：“是啊，这说明天气也在为大秀开绿灯。”她拍拍好友的肩，看向路边停下的一辆车，“姑姑和我姐她们到了，诶，另一位是楚总她们公司的梅总吗？”

“是。”

她们迎过去，先跟梅总和陆雪融打招呼。

梅总看着怀幸，伸出手去：“好久不见，小怀总。”

“梅总还记得我？”怀幸笑着回握。

梅总点头：“你当初在大秀的表现很出色，现在管理着‘丝季’，我很期待。”

陆雪融在旁边道：“梅姐，请吧。”

她们二位长辈年龄相当，再加上两边公司还有合作，于是提前联系上相约一起来了。

陆雪融和梅总聊着往前走，怀幸朝陆枕月弯弯眼：“岁岁姐。”

近一个月没跟陆枕月再见，陆枕月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光彩夺目。
她对着怀幸说：“大秀顺利，小幸。”

“姐，你也祝福下我。”陆衔月适时出声，她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

陆枕月抬臂搭着妹妹的肩：“想要什么祝福？”

“发大财。”

“你已经很有钱了。”

“谁会嫌钱多？”

姐妹俩往里走，怀幸看着她们的身影，唇畔翘了翘。
再抬眼，看着场馆挂着的巨幅海报，好几秒后，她垂下眼睑，听见一道女声在几米外响起：“小怀！”

怀幸看过去，笑了笑：“蔺姐。”
她还给蔺悠萌发了看秀邀请，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落。

蔺悠萌肤色还是健康的麦色，她穿着很鲜艳，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太久没见啦，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我很期待大秀哦~~~”
又问：“Violetta那家伙呢？”

“在后台呢。”

“也是，她这会儿该忙着服装。”蔺悠萌挤眉弄眼，“嘿嘿，我在悄悄嗑你们的CP。”

怀幸被空气呛了下。

蔺悠萌大摇大摆往前走：“好嗑，请多放饭。”

怀幸压下心里的难过，摇头失笑。

……

三点钟，大秀正式开始。
场馆座无虚席，灯光切换后，本来有些嘈杂地环境瞬间归于平静，请来的主持人上台，开启有关本次大秀的场面话。

大秀将严格按照流程脚本执行。

怀幸和楚晚棠坐在一起，她们两人今天都穿着配套的“丝季”的服装。
由于工作vlog带来的热度，她俩作为素人也有一大波关注度，能感受到许多双眼睛总是落在她们两个人身上，她们展现出来的跟视频里一样美好。

现在都齐齐看着在台上拿着话筒的陆衔月。
陆衔月性格活泼，关键时刻也不失稳重，由她上台很合适。

“现在就让我们开启‘四季有丝季’的视觉盛宴吧~~~”陆衔月鞠个躬，下了台。

灯光打在T台，音乐响起，“春”的模特在音乐下出场，服装、妆容，模特长相，都完美符合“灵动”这一点。
台下媒体们按着快门，直播也同步着现场进度。

怀幸呼吸屏住，情不自禁地去牵楚晚棠的手。
身侧的女人没有犹豫地回牵着。

怀幸没有转头去看她，静静感受着相融的指尖、合拢的掌心。

好奇怪，明明心脏在胸腔，但在这一刻似乎移到她们的手心共振，砰砰砰的心跳声取代背景音乐，在她们耳畔响彻。
场馆的一切似乎都隐去，只剩下她们两个，呼吸交叠间，她们好像处在无人打扰的岛屿。

只有彼此的岛屿。

怀幸还是偏过头，恰好撞上楚晚棠移过来的目光。
瞳孔里她们的倒影成了这方小天地里的朝阳。

四目相视，下一秒，又都扬起唇角，怀幸笑眼弯弯，楚晚棠梨涡点缀。

直播的2号机位把镜头切到她们身上，看直播的观众们拼命发弹幕：【呼吸机！给朕上呼吸机！】

她们错开目光，再次看向舞台，都在笑。
泪光也在她们眼里闪烁。

……

这场秀办得很成功，没有半点错漏，光是万依复工首秀就是一大看点，她表现力太强，一个人揽了一年四季，关于她的词条霸占着热搜。
谢幕环节，先由四季分组谢幕，最后才是所有人齐齐站在舞台上。

怀幸、楚晚棠和陆衔月站在中间，朝大家鞠了个躬。
观众们逐渐散场，跟她们关系较好的嘉宾则是过来恭喜，再由工作人员领着去AfterParty，晚点还有庆功晚宴。

工作人员们在忙着清点现场，怀幸也忙着看营销部那边呈上来的数据。
各方反响都很好，公司的销售额也很可观。

万依卸完妆换回便装从后台出来，她一把抱过苏峤，对朋友们道：“姐的复工首秀咋样？是不是很让人惊艳。”
也不等人回答，她自己轻哼：“T台上永远有我的名字。”

苏峤握拳，稚气复读：“T台上永远有我的名字。”

“峤峤你长高点，以后也当超模，到时候我来教你。”万依在小女孩脸上吧唧一口。

苏峤：“不要！我要当大画家！”

苏澄扶额，看向在旁边的楚晚棠，露出担心的神色。
万依也看过去，敛了敛表情。

楚晚棠感受到她们的关心，冲她们露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没事。
但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强颜欢笑的感觉。

场馆里的人一点点减少，最后几乎清空。
傍晚时分，天空上演一场盛大的色彩狂欢，某五星级酒店内，盛大的庆功晚宴也在同步进行。

为了这场大秀整个公司前前后后忙碌了好几个月，现在取得这样的结果，大家都很兴奋。

外聘的这几位服装设计师也感慨颇多，这份工作太有强度，又让人觉得很爽。

莫茉当了楚晚棠两个多月的下属，已经折服于楚晚棠的工作能力和魅力上了。
等楚晚棠端着酒杯来到设计师这桌时，她又喝多了，举起酒杯：“楚总！跟你共事这段时间，我收获良多，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和顶尖设计师之间的距离差了这么多，你在各方面都是碾压我的存在……我会努力缩短跟你之间的距离，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这杯我干了！”

楚晚棠跟她碰了下：“你也会有越来越好的发展。”

莫茉中途停下，想起来补充：“也祝福你和怀总长长久久哦。”

这话一出，这桌人都笑起来。

楚晚棠颔首，很客气地道：“谢谢。”
她喉咙发紧，艰涩地又回了句：“我们会的。”

会吗？

跟共事两个多月的临时下属们聊完，她回到怀幸她们这桌，没怎么喝酒，她却有些晕眩。

怀幸关心地看着她，凑近询问：“还好吗？”

“没事。”楚晚棠扬唇。

“你别喝了。”

“好，我不喝。”楚晚棠低声，“我听你的话，杏杏。”

陆枕月看着她们亲昵的画面，默默挪开目光，跟梅总聊着关于话剧的事情。

闻时微坐在陆衔月旁边，看着她们这样，内心叹了口气。
她从女友那里知道了怀幸跟楚晚棠在大秀以后就结束的事情，此刻心情有些复杂，难以言明。

苏峤作为全场团宠，丝毫感受不到氛围的微妙。
她长得精致可爱，围着桌子转悠都有人想跟她交流，逗小孩的笑声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点溜走，庆功宴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楚晚棠藏起自己低落的情绪，但因为她要表白还需要准备一番，就先行跟怀幸告退。
“我先带苏澄她们回去了，杏杏，峤峤困了。”

怀幸看着她，像是想将她深深地印在脑海。
几秒后才点头：“好。”

楚晚棠正要转身，怀幸喊她：“姐姐。”

“怎么了？”

“就是喊你一下。”跟昨晚一样的回答。

楚晚棠伸出手，没事人一样摸摸她的脑袋。

回去的路上，楚晚棠坐在后座，她降下车窗，触碰到的是不算轻柔的晚风。

她握不住的晚风。

大颗大颗眼泪从她眼里落下，苏峤本来都困了，听见声音看过去。

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不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
只是伸出手去抹她的眼泪：“谁欺负你啦？糖糖妈咪。”

路灯在楚晚棠的泪光里拥有自己的倒影，她勉强牵起唇，说：“没有人欺负我。”

苏峤静静抱着她，再不懂，也能感受到她的难过。

……

跟陆雪融和陆枕月道完别，怀幸又看着陆衔月和闻时微上车。
她吹着晚风，不想那么快就回城山公馆。

可该面对的还是该面对。

十点钟，她从车库进入电梯。
上行的时候，她心里数着秒数，十五秒整，电梯门开。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轿厢，站在电梯口看着自己的房门，又产生了迟疑。
电梯口的光线将她包围。

她在这里站了将近十分钟，才吸口气，来到门口输入密码。

“921228……”是最后一次输入这个生日密码，她的指尖都在颤抖。

门逐渐推开，先看见的是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鲜花。
再往里看，只见楚晚棠站在玄关尽头，穿着正式，怀里还捧着一束“春日来信”，里面装着的不是海棠花，而是郁金香，另一侧还抱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以绿为主紫色点缀的裙子。

怀幸僵在原地。

楚晚棠眼眶还泛着红，她说话有些鼻音。
看着怀幸，她还是努力笑着道：“怀幸。”

光是叫个名字都像是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她的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坠落，一颗又一颗，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要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却没有多余的手来擦眼泪，只能继续往下说。

她说：“我想，以我们最近的相处来看，今晚就是最适合的表白机会。”
她说：“遇见你之前，我对一年四季都没有感知。春日柳絮飘飞是恼人的绒毛，盛夏的暴雨是打湿裙摆的麻烦，深秋的落叶铺满街道我疑惑行人为什么会拍照，寒冬的雪落在身上我也只是拍下。”
她说：“遇见你之后，这一切都变了样。原来春风是裹着花香的拥抱，夏日暴雨后，还有橙子味的黄昏，秋季落叶的纹路竟如此巧妙，冬季的雪像银河洒落的糖霜……”
她说：“虽然你说我不用再问你‘可不可以’‘能不能’，但在这样的时刻，我还是觉得很需要问问你……”

她把花束往前递：“这束花不是‘春日来信’，而是‘四季来信’，有你在，一年四季都很美好。”
“可不可以让未来的一年四季都成为我们的书签，夹在我们相爱的书页。”

“……楚晚棠。”

怀幸听她说起这些，极度困难地眨动眼睫，再次深吸口气，出口的话语却还是发颤：“大秀结束，我们的合作也结束。”
“我们，也到此为止吧。”




第112章 往后，再也别见了，楚晚棠。
“我也觉得我们过去这段时日的相处模式到此为止比较好。”
楚晚棠听了怀幸的话,表现得很平静，她甚至还能翘起唇角：*“万依说一段关系不能不明不白地开始，不能默认没有确认,她恋爱经验比我们丰富,这话没有半点问题。所以我才觉得，今晚是个很好的表白机会。”

“你不要装不明白。”怀幸进门，弯腰从鞋柜取着拖鞋。
“我指的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你最清楚。”每一个字出口都很艰难，让她嗓子发疼。

楚晚棠险些站不稳，她还是看不清怀幸的脸，却倔强地吐出四个字：“我不清楚。”
眼泪断线，继续往下砸,她痛苦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能清楚什么？我什么都不清楚。”

怀幸站到她跟前,睨向盒子里的裙子，看得出来是用高级面料做的裙子,就这样安静躺在盒子里也很有质感。
又看向旁边的“四季来信”,郁金香为主，还搭配了其它几款品种的花,绚烂好看。

再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楚晚棠眼眸湿润,哭得梨花带雨，眼周都是粉红色，肩头微颤但腰背挺直,这人连哭都带着三分矜贵气。

怀幸缓缓抬腕,用指尖拂去挂在楚晚棠脸上还未坠落的泪珠,滚烫的泪水烧着她的肌肤。
她轻声说：“楚晚棠，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楚晚棠问，“又是‘腻了’的那套说辞吗？”

怀幸：“不是。”
她的呼吸有些不畅，顿了好几秒才继续说：“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你不需要去想缘由，不然好累啊。你说是不是？”

“我不接受，你明明回答过我喜欢跟我待在一起。”

“只是当下喜欢而已，但现在不喜欢了。”怀幸的口吻听上去没有半点起伏，像是只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相信……”
楚晚棠还是把花束先放在一边，她用手背抹着自己的眼泪，妄图看清此刻怀幸的模样，可伤心的眼泪怎么抹也抹不尽，她说：“你让我怎么相信？昨晚上你还说想给我拉琴听，昨晚上你还在我怀里……今天在秀场，你还下意识牵我的手……”
“怀幸，我没有失去对情感的感知，你对我的感情我感受得到。”她牵过怀幸的手牵着，放在自己心口，“你感受不到我的吗？”

怀幸不回答，还是温柔地牵过她的手往客厅走。
将她按在沙发上坐下，扯过茶几上的纸巾给她擦眼泪。

窗外的夜色渐深，楚晚棠握住怀幸的手腕，跳动脉搏传到她的掌心。
她仰面看着怀幸，泪光晶莹，很笃定地道：“你看，你现在还在给我擦眼泪……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你不喜欢我这件事？”

“我说过了，是我人好。”怀幸没挣开，就盯着她的脸，“换做是衔月、时微姐、岁岁姐或者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样做。”

“可你今天秀场紧张时不会牵陆衔月的手。”

好几秒后，怀幸才回应：“你不要这样，楚晚棠。”
她说：“今晚过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你不跟我说明白，我怎么做到这一点？”

“也对，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么就由我来做出改变比较好。”怀幸微微一笑，“我今晚就会向陆阿姨告假，未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在海城，具体在哪里你不会知道的，房间密码我也会改掉，你做不做得到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她拖长了音：“但我很想迎接没有你的新生活，你知道吗？”
“让我们的一切停留在目前还算体面的这一刻，好不好？看在妈妈们的面子上，我真的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楚晚棠松开手，怔然。
怀幸是商量的口吻，听上去很有礼貌，也正是因为这份礼貌，让她窒息。

“你还是恨我对不对？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对不对？”

“我没有恨你，在妈妈墓前我也说过我原谅你了，这话不作假。”怀幸在软毯上坐下，尽量沉着冷静的模样，“我真的只是不想跟你再有半点牵扯了。”

楚晚棠的眼泪再次沸腾，周遭的一切她都失去感知，脑海里只回荡着刚刚怀幸说的话。

“这话你可以在你生日那天说的，为什么要留到现在才跟我讲？”
她的表情痛楚不已：“你出差回来后，你可以不上楼找我的，你可以只说剩下的那八十分钟不作数了，你可以不用喊我姐姐的，怀幸，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开始。你就是还没有原谅我。”

“我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真的原谅你了？”

楚晚棠拍拍身侧的盒子：“你说过喜欢我给你设计的这条裙子……”她紧抿了下唇，“如果你愿意收下它，我就相信你原谅我了。”

怀幸的睫毛在颤，五年前的回忆在她脑海里碰撞。

她记得在工作的午休期间，楚晚棠约她到酒店里。
事后，楚晚棠翻出图稿，跟她说想在她22岁生日那天把这条裙子送给她，提前告诉她可以让她将惊喜的感觉持续到7月17号，还问她喜不喜欢这条裙子。

-“喜欢，超级喜欢，全世界第一喜欢。”

只因是楚晚棠为她精心设计的，所以她喜欢，换做是别人，她的回答不会有这样深的程度。

可到头来，她们相处的那几年，也是楚晚棠的“精心设计”。
楚晚棠看着她在这段感情里挣扎、浮沉，而不准备用原计划抛弃她这样的话术，也不过是纸做的救生圈——

她没有得救，她越沉越深，再也无法呼吸。

楚晚棠见她不语，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还有这张银行卡，我从未后悔给你花那些钱，这里面八十万一分不少，这五年里，每个月我还是会往里转一笔钱，遇到节假日也会……像从前一样，当然，我知道你现在不缺这些钱了。”
“但如果你能把这两样东西都收下，那我会相信你说的原谅了我。”

-“我这几年还给她花了几十万，还提供了那么多情绪价值，算下来我很好心，她也并不吃亏。”

怀幸脑子里再次冒出这句话，让她不自觉发抖，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对楚晚棠祈求般地道：“你不要逼我了。”

“我没有逼你。”楚晚棠低身，额头贴着她的，“我怎么舍得。”

“你就是在逼我。”怀幸抗拒地往后退，双臂撑在软毯上。

“所以，你不接收是吗？还是不敢接收？”楚晚棠却持续逼近，“你又在怀阿姨面前撒了谎，实际上你没有原谅我。”

怀幸：“我没有！”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仿佛暴风雨中一棵摇摇欲坠的小树苗，豆大的眼泪还是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在她的衣服上晕开深色的泪痕，她说：“你真的不要再逼我了……”

楚晚棠跪下来，倾身紧紧抱住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怀幸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她也没有抬起手臂回抱。
眼泪流个不停，她出口的鼻音浓重：“我不会再掉入你的圈套了，因为我不需要向你证明我到底有没有原谅你，反正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

“怀幸，你不要再逃避了。”楚晚棠看着她到现在还在克制着，心如刀绞。
说的话也越发不客气：“你知道吗？你每次被我伤害你都不会来我面前闹，习惯独自消化，就连五年前你听见我说那些话的当晚，你可以当面质问我，你也没有，你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故意喝冷饮洗冷水澡伤害自己的身体，就连眼泪都还要借着这个理由流下，怕被我察觉。”
“你害怕跟我起冲突，你害怕处理这样的冲突，你就连逃走都小心翼翼寻找机会。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你自己？有用吗？如果有用的话，你现在又在哭什么？”

怀幸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楚晚棠往后退看着她的脸，还是什么也看不清，用指腹抚着她的泪水。

开弓没有回头箭，楚晚棠只得继续道：“你想给我们的关系留下-体面，但我对你的伤害，我哪里值得这份体面？我什么都不值得，我不值得你的喜欢，我也不值得你这样温柔地对待我。”
“我七岁那年，楚令仪带着我从京城飞往云城，那一年她知道了你的生日，她把对怀阿姨所有的愧疚都注加在你的身上，哪怕她从未鼓起勇气去跟你打个招呼。”
“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不过生日，为什么？是因为她从来都不会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她不喜欢我的降临，我的生日她会忽略，但她却记得你的生日，她惊喜于你的出生……你知道吗？还会让我跟她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她期盼着你的成长。”
“所以我想在你生日的时候跟你断绝关系，这样对往后的你而言，生日的记忆也不会那么美好，毕竟你是那样信任我依赖我，你的世界只有我。”
“我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我烂透了。”

楚晚棠泪如雨下，说到这里哽咽着：“真的……对不起。”
她又抵着怀幸的额头，说话时的气流犹如岩浆：“我不知道怎么忏悔才有用，要怎样你才能对我敞开心扉，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原谅我完全没问……”

“题”字被怀幸拦截，她的情绪坍塌，崩溃地道：“是，我就是在逃避，你看上去对我那样好，我甚至不愿意接受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事实，我想让回忆暂停在还算美好的场景里……”
她没有力气再推开楚晚棠，她依旧闭着眼睛，由着自己的眼泪往下滴落：“我真的原谅你了，我只是无法背弃当初那个对你全心全意却被你玩弄的自己。甚至是我很想恨你，我都恨不明白。”
“我也很想知道我要怎样才能对你敞开心扉啊，可我没有心力了。”
“没有心力再去分辨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问你是不是在书房加班，你在卧室但骗我说是，你给玩偶店员转两千却跟我说两百块……你张口就来的谎言，让我怎么去相信你？”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楚晚棠听她说这些，神情慌张，“真的，以后桩桩件件我都如实告诉你。”

怀幸扯唇：“不需要了。”

“可你还爱我，我也爱你。”那种怀幸要随风飞走的感觉在楚晚棠心间萦绕，“我们为什么不能……”

“我还爱你？”怀幸复读了一遍，旋即否认：“我没有。”

“没有吗？”

“没有。”

“你很胆小。”楚晚棠往后坐在软毯上，说这话时音量很低。

“凭什么？”
这回轮到怀幸凑近她，脱口而出生疏的称呼：“楚小姐，我只是不爱你而已，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不想爱你而已，我有什么错？
“凭什么你要给我扣胆小鬼的帽子？”

“你不爱我，为什么会因为京城雷雨多而把我钩来海城？你不爱我，为什么会在你刚刚讲的雷雨夜从云栖源赶回来？你不爱我，为什么你又会赶回到刚刚提到的玩偶店？你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用工作vlog记录下跟我的相处……”楚晚棠费力看着她，出口的声音还是很低，诉说她们这些时日相处的细节。

怀幸别开脸：“你就当是我为了报复你。”
她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把你对我的都还给你，我们扯平了。”

“没有扯平，这个程度还远远不够，因为我乐在其中，你是在奖励我，你应该跟当初的我一样。”

“那我不想让你继续乐在其中。”怀幸撑着身体站起来，她的心口发闷，“我真的太累了，楚晚棠。”
“网上说，人不能一直做正确的选择，偶尔也要做喜欢的选择。那么我放弃跟你过去这十一年，对我来说是既正确又让我喜欢的选择。”
“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好吗？”

楚晚棠抱着自己的膝盖，她浑身发凉：“我们不要重复妈妈们的路好不好？不要有遗憾……”

“人生不可能没有遗憾的事情，我过去是很喜欢你，但我不准备再继续喜欢你了。我坦然面对我们的情感不在同一个时段链接的事实，我平静接受我们的感情有遗憾这件事。”
“可是没关系，余生还很漫长，足够我们忘记彼此了。”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难受地再次错开脸：“我们各自收拾一下，之前一直没有一起完整看完《机器人之梦》。”

“今晚，我们从头看到尾。”
“往后，再也别见了，楚晚棠。”




第113章 朝前看，别回头。
怀幸第一次听见别人说她胆小,是在五岁那年妈妈带她去游乐园的时候。
游乐园项目很多，但她人小，也不够高,能玩的很有限,中途怀昭有个案子需要跟人打电话交涉，她看见不远处有个蹦床区，就跟妈妈说要去蹦床上玩。

蹦床上有很多小孩，大家蹦来蹦去，跳跃、欢脱、兴奋，都是没有烦恼的天真样。
但那是怀幸第一次玩，她没什么经验，上去过后没多久,就因为没把握住平衡摔倒了。

可其他人一直在蹦蹦跳跳,她失去重心，身体不受控制地翻着,想爬都爬不起来。
她茫然,她无措，她不安,她的鼻腔里满是塑胶和汗混合的味道,她试图站起来却没有成功,每一次颠簸都会抽走她的力气。

这会儿，有个小男生从她身边蹦过，还笑她是胆小鬼,玩个蹦床也会害怕。

她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就连长大以后,在妈妈的墓碑前，她也这样形容过自己。

是以,她对这个形容很敏感。
但这个形容不能由楚晚棠来说，否则她听着更是应激，只能下意识地给出自己的反应。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否认不了这一点。
过去这段时间的她，又好像置身于小时候蹦床摔倒时的状态，她没有安全感，站不起来，她表面上看上去镇定自若，可能抓住的也只是徒劳的空气而已——

而楚晚棠就是那徒劳的空气，明明抓不住，可她还是会伸出手。
可最终跟楚晚棠纠缠的过往就像是扯动的反弹力，在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时，又会将她重重地弹坠，将她定死在这张蹦床上，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她没有努力过吗？在这段感情里。

不，她最初努力过好多次。
在为楚晚棠雕那朵不会枯萎的花时，在海城的书房跟楚晚棠说倒计时不作数时，在以落下东西为由而住在楚晚棠的主卧时，在设置密码为“921228”时……

就连面对陆衔月最初问她是不是准备掉进同一个坑里，她说的“不准备”也仅仅是因为那不是“坑”——

而是在废墟上种“春日来信”。

只是她没有把握。

果不其然，当她每次松着废墟土壤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来五年前那晚在衣柜里躲着抱着膝盖的自己。

当楚晚棠望着她，她会想此刻的自己在楚晚棠眼里，是否跟当初一样好骗。
哪怕她清楚答案，因为她能感受到楚晚棠的真心。

可重建崩塌的信任是一项很大的工程，她数着碎砖上的指纹，每一道都是她曾经深信不疑的证据。
而徒手砌墙让每一块砖都带着血痕。

就连跟楚晚棠上床，也是她深思熟虑的一步，她想，指不定身体上的依赖会起作用，特别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对楚晚棠的想念程度有多深。
然而在云栖源的当晚，她还是没有很真实的感觉，她窝在楚晚棠的怀里，听着楚晚棠在她耳畔难过的气音，内心升起沉重的无力感。

好难啊，楚晚棠。
好累啊，楚晚棠。

喜欢你是真的，后遗症也是真的。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努力了，她彻底只当这段时日是她放纵的期限，她还从未在楚晚棠爱意如此浓郁的情况下跟楚晚棠待在一起过。
没有忽远忽近，没有患得患失，表面上一切都是那样和谐、美好。

她知道楚晚棠也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因为她们一向默契，她没有办法开口，她也无法辩驳，日期越来越近，难以言明的氛围在她们身上萦绕。

好多个夜晚她在装睡，她也知道楚晚棠起身离开卧室流泪，等第二天她就会忽略楚晚棠红肿的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拥抱嵌进她们的身体，心跳频率也一致。
只是那段曾经阻隔着她们。

在怀幸的预想里，她跟楚晚棠的断开应当很平静。

有遗憾吗？当然。

因为她们怎么也不算是一对恋人，不敢一起过情人节，不敢让楚晚棠把“恋人”两个字说出口。
她们的关系一向如此，五年前不明不白地开始，也不清不楚地结束，想来再走次这样的流程，她们两个人都很有经验，就当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不过，在楚晚棠眼里，她所做的这一切会是报复吗？
如果楚晚棠这样认为的话，那也很好，这样也代表着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扯平了，往后更加没有牵扯。

结果……

断开得相当不平静，不平静到怀幸现在洗着澡，还能感受到自己不断翻涌的血液。

夜越来越深，她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
看见在一楼客厅重新坐下的楚晚棠。

楚晚棠穿着睡衣，抱着膝，颓然地坐在软毯上，正望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怀幸深呼吸后，下楼。
她踩着楼梯，动静不大不小，楚晚棠听见了但没偏过头来看她，她沉默着走过去，挨着楚晚棠坐下。

她登软件控制灯光只留了角落的立式台灯，再摸过遥控器，调出《机器人之梦》。
熟悉的影片开头在电视机上播放，色彩映入她们的眼瞳。

默片让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怀幸无法专注地只看电影，她也望向茶几上的那杯水，回想起来那晚喂楚晚棠喝水。
想着想着，她真的有点口渴，又起身去净水机前站定。

自始至终，楚晚棠都没什么反应，只静静地坐在那，像是隐入空气里。

怀幸就着台灯光亮遥遥看着她，一直到水溢出杯子，才徐徐收回视线。

喝水，坐回去。
影片继续播放着，她们沉默着看到后面。

时间往后，电影还剩下十多分钟，楚晚棠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沙哑：“怀幸。”

“嗯。”怀幸转头。

“你跟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开心吗？”楚晚棠侧过脑袋跟她对视，很认真地问。

“开心。”

“那就好。”
楚晚棠失魂落魄地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怀幸抿了抿唇，还是问：“你还没有告诉我要什么特殊铃声。”
她顿了顿：“为什么不设置？”

“我怕以后再也不会听见了。”楚晚棠忍着泪，“我会遵循你定的规则，以后不会来打扰你，就连有关我的普通铃声也不会再响起了。”

“……不是打扰。”怀幸也抱起膝盖，把脸放在上面，跟楚晚棠一样的姿势。
很像读书期间趴在书桌上午休的同桌，她继续说：“从来都不是打扰还有麻烦。”

昏黄光影落在她们身上，让她们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睛。

楚晚棠听着这话，苦笑：“你现在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我更心痛。”

“对不起……”

“你不要向我道歉。”楚晚棠眨了眨眼，“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以为跟你重逢可以找回你，但还是把你弄丢了。”

怀幸垂睫，默然。

短暂交流过后，她们继续看着电影。
时间从来都不会暂停，影片再次迎来结束。

怀幸：“你还记得你喝酒那天晚上，看完这部电影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吗？”不等人回答，她自己又说，“你说好难过啊，你想让小狗和机器人在一起，它们让你感到遗憾，因为只差一点点……”
“你现在还是这样想的吗？”

“不再这样想了。”楚晚棠难受地闭上眼，心口闷得让她窒息，“你说得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能做的只有接受，它们最后过上各自的新生活，光这一点就很好了。”

怀幸看着她这样，指节蜷了蜷，有点难以呼吸。
好几秒后，回了一个：“嗯。”

氛围再次静默，一直到电影片尾播完。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两人异口同声。

皆是一愣，却又都笑不出来。

怀幸摇了摇头：“没有了。”
话音刚落下，她又立马续上：“不过晚上有个事情我向你撒谎了。”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在书房加班，你选择其它回答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我明白；你跟我说玩偶店的扮演只给了两百块，也是因为不想让我觉得为了见我一面而付出太多，我知道。”

楚晚棠展颜一笑：“谢谢你。”
她的眸光含着泪，又轻声道：“我很想吻你。”

这次没有问可不可以、能不能，却也是请求。

怀幸眼睫颤了颤，单手撑在一侧，倾身过去。

楚晚棠没有被动地等待，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就把手按在她的肩头，将她定在沙发上靠坐着。

以往都是怀幸跪坐在她的大腿上，而这一次，她选择以这样的姿势对待怀幸。

她们的身影在暖色光线下晕成两团模糊的墨，似在火炭堆里滚出来的眼泪滴落在怀幸的脸上，缓缓扫过怀幸的皮肤，继续往下/流着。
流入她们相碰的唇缝，再被她们卷进嘴里。

楚晚棠抚着怀幸的下颌，心脏正以失控的频率撞击着肋骨，她恍若一头被困在深海的鲸，用尽全力撞击冰层。

喉咙发出压抑的低喘，嘴唇仿佛被眼泪泡得发皱。
苦咸的味道呛着她们，但没有要分开的迹象，让喉间的灼热绵长，吞咽的动作持续。

结束时，楚晚棠扯过纸巾擦着怀幸脸上的眼泪。
等差不多了，再把额头跟怀幸的抵在一起，低声喊：“杏杏……”

呼吸缠绕在一起，怀幸眼眶泛红。
她抓着楚晚棠的睡衣，回了个音节：“嗯？”

“今晚我想抱着你睡。”楚晚棠还是没问可不可以，“睡醒我就离开。”

怀幸：“好。”
收拾好客厅的一切，她们牵着手上楼梯，跟过去这段时光一样。

回到主卧，也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台灯按掉，一切陷入暗夜。

楚晚棠圈着怀幸，合上眼。
她脸上的泪痕干得差不多了，可闭着眼睛，眼眶也还是涩得胀痛。

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

怀幸感受着楚晚棠的心跳，慢慢开口：“两边公司的合作还在继续，之后还是你带队吗？”

“我会交给别人。”

“……好。”

“我大概要出国一段时间。”楚晚棠故作平静地道，“‘岚翎’要在海外发展，梅总把这个项目交给我负责。”

“我知道，你开视频会议的时候也主要是说这个事情。”

楚晚棠摸摸她的脑袋：“‘丝季’被你和小陆总带得很好，也会越来越好，我27岁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优秀。”

“你27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楚总监了，你还没有固定的培养计划，全靠你自己。”

“好，我们都很厉害。”楚晚棠说着又有些哽咽，“我们”这个词，她还能再跟怀幸说多少次呢？

怀幸也沉沉呼出一口气：“我记不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了。”

“你一岁多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是。”

“那怎么会记得。”楚晚棠失笑，“但我记得你当时小小一只，抱着怀阿姨的腿，有点不好意思地喊我姐姐，。”

“姐姐。”

“我在。”

“第二次见我呢？”

“第二次见你是在律所对面的咖啡厅，你长大了点，但我不能再出现在怀阿姨面前。你追着路边的小狗，差点跑摔倒了你知不知道？还好最后稳住了；第三次见你还是同样的地点，隔着那层玻璃，看见你抱着律所一位阿姨约会的鲜花不撒手，还说要自己插在头发上，她们笑你臭美，但还是插在你头发上了，非常可爱。第四次见你时……”

楚晚棠的记忆力很好，一直讲到跟怀幸十六岁时再见：“我从许家人那里知道许直勋要再婚的消息，才知道是怀阿姨主动向他发出见面的邀请，我也主动找到他，跟他说我要一起去云城。”
“于是，我又亲耳听见你喊我姐姐，我第一反应是好久不见。”

“你说得我有点难过。”

“为什么？”

“我没有见证你的长大。”

“如果有来世，我们再互相见证，好吗？”

“好。”

楚晚棠嗅着她的发香，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给你这些过往我很抱歉，以后好好忘记我吧。”

这话过后，没有人再出声。

“晚安”藏在沉默里，藏在呼吸中，藏在没有边际的暗夜。

……

怀幸睁眼时天蒙蒙亮。
根本没有睡多久，她就因为脑仁发疼自然醒来了，抱着她的人早已不在，身旁没什么温度可言。

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当阳光刺进窗帘缝隙，她才扇动眼睫。
一转眼，看见在床头柜子上放着的纸条，她窒了一瞬，伸手拿过。

七夕节那晚，她想狠下心来，想早点切断她们的关系，越拖下去越残忍，为此特地写了个纸条，就等楚晚棠打开。
可楚晚棠似有预知的能力，迟迟没有打开。

而现在，纸条上面不止有她写的内容，还有楚晚棠的回复。

【楚晚棠，情人节快乐，愿你在没有我的以后也能一直快乐。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不要被困在过去，不再害怕雷声。朝前看，别回头。】

【遇见你是我的幸运，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怀幸。】
楚晚棠：【祝你醒来都是好天气。】




第114章 生日快乐，姐姐。
周一的海城蓝天白云,是很好的天气，怀幸在早上准时来到公司。
大秀已经圆满结束，跟聘请的几位临时设计师合作也到期,但她们在“丝季”待了这么些时日,各部门互相配合，还受到不少照顾，因此她们觉得在庆功宴上告别还不够，相约来到这栋两层小楼再跟大家正式说后会有期。

怀幸和陆衔月并不扫兴，自掏腰包点了许多甜点让人发下去。
所有人都集中在二楼的公共区域，大家捧着甜点，氛围很和谐，设计师们聊起来过去这两三个月的感受,公司职员们也会有所回应,都在为这场短暂的合作而感到高兴。

只是别离的悲伤散不去，莫茉泪点低,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很可惜,我已经习惯了自由的生活，不然我真的很想问怀总和陆总能不能让我留下来在这里打工。”

“欢迎。”怀幸微笑着回答。

陆衔月挨着怀幸,也跟着笑：“正好我们公司准备之后招服装设计师呢,你要是想来记得递简历,我们还是要认真筛选的。”

莫茉破涕为笑，又有些遗憾地道：“可惜今天这样的场合楚总监不在。”
她这话一出，有一部分人这才意识到楚晚棠不在。

“对啊,楚总监呢？”有个营销部的人举手,“她今天怎么没在啊？”

这个问题冒出,齐齐看向怀幸，公司上下谁都知道怀幸和楚晚棠的关系好。

怀幸迎着大家好奇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答：“她还是‘岚翎’的楚总，回京城了。”她费力地端着手中的甜点，笑容灿烂了些，“聚散终有时，祝福大家以后遇到的都是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

落下这话，她便退回到自己的总裁办。
甜点放在茶几上，她没什么胃口，靠化妆遮掩的气色在这一刻像是恢复原样，露出她的惫态。

门外面的职员们还在不舍地聊天，偶有笑声传进来。
她抬眼看向窗口，看见还在那里摆着的小多肉，几秒后，她起身，来到窗前站定。

这会儿，门开的声音响起。
很快，她听见陆衔月问：“真的结束了吗？小幸。”

怀幸低眼看着多肉，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神情很平和：“对。”她还是笑笑，“跟‘岚翎’的合作会继续，不过她会交给其他人负责，不再由她带队。”

“她带队本来也是为了你。”陆衔月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好友的背影，轻叹口气，“‘岚翎’比我们规模大得多，像她这样级别的，早就不负责这样的项目了吧。”

怀幸：“嗯。”
她艰难眨动眼睫，等到呼吸缓过来后，转过身，问：“你进来就跟我说这个？”

“我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我是想确认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我没事，挺好的。”

陆衔月抬眉：“真的吗？”

“真的。”

“行。”陆衔月站起来揽着她的肩，“那我就先回办公室了，今晚上你没有应酬对吧，那跟我去探店怎么样？我又在评论区粉丝那里吃了一家店铺安利，准备去尝尝。就我们两个，不带闻时微和我姐了。”

怀幸摇头，拒绝了：“大秀太忙太累，我今晚想回去好好休息，等我恢复一阵子，我再跟你拍探店视频。”

“好。”

等陆衔月离开办公室，怀幸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桌上的日历，今天是9月15号了，而在前天的9月13日，她打了个醒目“x”号。

她盯着这个“x”号，眼眶又在干涩、发疼。
半晌，她合上眼，再次做着深呼吸，觉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投入到工作里。

但知道她跟楚晚棠断掉的人不多，而众多嗑她们CP的网友更是不知情。
最后一期视频放上去后，再加上直播看见她们牵手的画面，大家更是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两个素人也能让我嗑成这样……是我没救了还是她们太甜了？】
【@丝季，喊你们怀总开个人账号！@岚翎，喊你们楚总开个人账号！】
【等等，为什么最后这一期视频我看着好想哭……】
【怎么就是最后一期了？以后我还有饭吃吗？妈妈妈咪你们能不能不要离开我这个小女孩呜呜呜！】
……

尽管已经过去了一周，视频的播放量还在激增。
怀幸翻着评论区，还看见有人跟她们告别：【再见啦！甜幸软棠！相信你们自己在现实生活里偷偷幸福吧！但如果可以的话！偶尔也可以上线跟我们说一声啊~*~~】

这条评论引起许多人的附和。
过去这些时间，大家因为她们相聚在一起，从她们的幸福之中获得持续性的快乐，真情实感祝福她们长长久久的人特别多。

现如今，作为当事人的怀幸只能抬起头来，看着握在手里的纸条。
没有偷偷幸福，她们再也不会见了，最后一支视频就是诀别诗，见证记录她们的最后一点美好。

而这次分开前的晚上，她们都很平和，没有删掉联系方式，没有拉黑，但有关于对方的手机铃声不会再响起，微信消息栏里也不会出现对方的讯息。

只是她们的分开跟苏峤没有关联，怀幸还是经常跟苏峤视频，只不过很显然楚晚棠跟苏峤打过招呼，小女孩再也没在怀幸面前提过楚晚棠。

时间会稀释一切吗？怀幸不知道。
她只是再次把自己忙得跟陀螺似的，喝酒伤身，她又用工作疗法来治愈自己。

做项目、应酬、出差……
她没有再为跟楚晚棠的分开流过泪，可电梯上行时看着“11”这个数字，她会盯着她有一瞬间的呆滞。

房东早就把那间租金两万的房子给挂了上去，楼栋的住户群里有人顶着这间公寓的数字来跟大家打招呼。

她不会再去十一楼，楚晚棠在她生活里的痕迹在一点一点消失。

翻过九月，十月的海城凉了不少，这里早已入秋，落叶轻盈地往下飘摇、坠落。

下旬的某个周末，怀幸在跟陆衔月和闻时微去录探店视频的路上，望着地上的一片片落叶，她弯腰拾起一片。
有些失神地看着上面的纹路。

陆衔月在一边看着她这样，笑着问：“捡落叶做什么？要捡回去当书签吗？我小时候就捡过一片夹书里，后来那两页的字都看不清。”

闻时微附和：“我也这样做过。”

“不是。”怀幸弯起眼睛，“只是觉得落叶的纹路很巧妙。”

陆衔月：“是啊，世界上没有纹路相同的两片树叶和雪花，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
她看了眼手表：“糟糕，快到时间了，别让我姐等久了，要不然她会杀了我们。”

陆枕月仍然在海城负责剧场，她又在排新剧，人很忙。
这还是大秀之后怀幸跟她第一次见面。

陆枕月已经从陆衔月那里知道怀幸和楚晚棠“分手”这件事，但她没在怀幸面前提起有关感情的任何事情。
不论是怀幸和楚晚棠之间，还是她和怀幸之间，她都闭口不言。

举杯相碰，陆枕月温柔地对怀幸道：“小幸，记得多笑。”

怀幸勉力牵唇：“我会的，岁岁姐。”

现在这样好像比五年前好许多，起码在跟楚晚棠分开后，她还有朋友可以一起聊天、吃饭，不需要去适应新的关系。
她似乎在逐步好起来，尽管不是每天都是好天气。

时间一点点前进，当街上行人穿上较厚的衣服，意味着海城的冬天来了。
海城的冬季比京城温和，但也会下雪，恰巧，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在12月28号。

暮色四合，城市的繁华与雪的静谧交织，写字楼里加班的灯都被雪色镀上了柔光滤镜。

参加完一个饭局，怀幸没让泰叔直接驶进车库，她就在小区门口停下。
京城的雪很干燥，落在身上可以抖掉，但海城的雪是湿润的，落在身上会化成水，是刺骨的凉，行人们会打伞。

初雪不大不小，很多人为此兴奋，城山公馆的住户们也逃不开，有些小孩摊开掌心想让雪花落在上面，只是雪花碰到温热的手心，很快就化掉。

怀幸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也试探着伸出手。
她的指尖冻得有些发凉，头发和长睫上也有雪化开的痕迹。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面无表情地回到公寓。
洗过澡吹好头发，她靠在床头跟陆衔月聊微信，再过几天就是元旦，陆衔月在问她要不要去西城玩。

西城一年四季天气都很好，现在海城的湿冷让陆衔月有些顶不住了。

怀幸：【你跟时微姐去吧，我就不去了。】
怀幸：【只想宅在家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又是《机器人之梦》】

【对。】

【要不今晚上看吧？我来找你，或者你来找我。这部电影你一直在看，我一直还没看呢。】

怀幸：【好。】

几分钟后，陆衔月来到怀幸的房间。
她还带了酒来：“今天初雪，小酌一下多好。”

怀幸看着杯子里的酒，点头：“行。”

窗外的雪还在下，电影开始，怀幸凝着屏幕里的画面。
过去这三个多月，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这部电影，剧情记得一清二楚。

看着看着，她端起酒杯，仰头把这杯酒喝了个干净。

陆衔月吓一跳：“你稳着点喝，本来酒量就那样。”说完又想了想，“算了，你怎么喝都行。”

怀幸一杯接一杯，她喝酒又容易上脸，很快脸颊就染上粉色。

陆衔月看得胆战心惊，没有阻止。

等到电影过半，怀幸摸过手机。
锁屏上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她吸口气，点开微信，翻了翻列表，在一片醉意之中，调出来跟楚晚棠的对话框。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都没有点开过，也没在朋友圈刷到过楚晚棠的动态，现在再点开，就眨个眼的时间，她的手机后知后觉更新了楚晚棠的新头像。

不再是那束枯萎的“春日来信”，而是她送的木雕花。
她不知道楚晚棠什么时候换的，可点开大图看见这朵长得奇怪的木雕花，她的鼻腔酸涩得像是泡在柠檬水里。

冷静着，她给手机开启飞行模式，再敲动屏幕，输入“生日快乐，姐姐”，发过去。

如愿地没有发送成功。

怀幸望着红色的感叹号，眼睫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
酒精的作用下，她捂着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溢出，她很想小声地流泪不被朋友察觉。

可陆衔月什么都听得见、看得见。
看见她这副模样，陆衔月一边难过一边舒口气，她记得闻时微的叮嘱，过去这些时间一直都在注意着怀幸的情绪，而如今看着她终于哭出来，展臂揽过她轻轻抱着，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怀幸回抱着她，眼泪汩汩流出。

情绪延迟反扑，终于决堤，胸口传来钝痛，这些时日来她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击碎。
记忆的潮水冲破闸门，回忆里分开前那晚的相处在此刻像尖锐的器具反复扎着她的心脏，她整个人快要被撕裂一般。

“今天是她的生日……”怀幸的呜咽声从胸腔深处迸发，她眼前模糊一片，埋在陆衔月的肩头，“我不能祝福她。”
她痛苦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能祝福她……”是她说的再也不要见了。

接受遗憾的过程为什么会这样漫长、煎熬。

陆衔月把怀幸抱得更紧了些，只能苍白地安慰着：“会熬过去的……小幸。”

安静的电影放大了怀幸的窒息和崩溃。
眼泪的咸涩混着心痛，她的喉咙哽塞，吞咽时像是有碎玻璃在刺着她。

可思绪主动陷进回忆的漩涡，让她想起来之前的一幕幕画面。
在海城，她和楚晚棠也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等电影播放结束，她的情绪才有所缓冲，一边擦泪一边闷声对陆衔月道：“我明天晚上想去吃那家烤肉。”

“好，我们去。”

脑袋还有些发晕，怀幸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还在飘飞的雪。

这一次有没有好好过生日呢？
楚晚棠。

……

翌日，海城的初雪早已停下。
冷空气不要脸地见缝就钻，“丝季”向来不吝啬用电，给大家把空调暖风开得很足。

怀幸端着杯子来到茶水间为自己做咖啡。

窗户闭着，大家都脱掉了外套。

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站在咖啡机前，正要操作设备的时候，外出工作的丁容刚好回来，朝她笑着道：“怀总，我多买了一杯咖啡，你要不要？加热的。”

“多买？”怀幸看着丁容递过来的杯子，上面有熟悉的店名LOGO，接过。

丁容在高脚凳上坐下：“这家咖啡店是你之前安利的那家，但以前离我们公司有点远，现在不远了，迁来我们公司街对面了，正在搞新老顾客活动呢。”

刚尝了一口咖啡的怀幸微微怔住。




第115章 她跟楚晚棠的题，终于有解了。
回京的第一周,楚晚棠再次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她不怎么跟外界联系，整日缩在次卧里，一直拉着窗帘,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她能睡着，只是睡眠很浅，不时就会醒来，陈阿姨天天来给她做饭也见不着她的人，但能判断出她的胃口很不好，桌上的饭大部分都没扒拉几口。

直到她终于梦见怀幸。

梦里的怀幸皱着秀丽的眉，看着她问：“楚软糖，你有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她回答得很心虚：“没有……”

“我生气了。”怀幸别开脸,轻哼,“你没有答应纸条上的内容，我现在很生气。”

楚晚棠慌张起来：“我会尽量做到这点,你不要生气。”

“是一定要做到。”
怀幸抬手,摸摸她的脸：“听话一点，姐姐。”

“好,我听你的话。”

她应着,想去蹭怀幸的掌心,可下一秒，一切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朝四周茫然张望,入眼的是缥缈的白,她没有目的地地奋力奔跑,跑到胸腔灌满空气疼痛不已。
她喊怀幸的名字，什么回音都没有。

醒来,枕头一片水痕。
她就着暗淡的光线，张开掌心，凝着她始终握着不曾松手的木雕花。

过去了很久，她起身，拉开窗帘，让窗外的光线泄进来。
洗漱后，她坐在餐桌旁，咽着陈阿姨做好的午餐，就算味同嚼蜡，她也逼迫自己再多吃一些。

在国庆节来临之前，她修整好自己，带着团队登上前往国外的航班。
她的工作忙碌且充实，不只是考察，还参与各种设计行业的会议和时装秀场，她恨不得让自己一天24小时都在工作，可她不能，她要遵守跟怀幸之间的约定，不能将自己的身体搞垮。

不过，她睡觉多了个习惯，那就是握着那个木雕花。
她无比确定这朵花就是怀幸雕的，就如同她无比确定自己对怀幸的爱，随着时间推移不会减少半分。

握着它，她的心可以获得宁静，能够睡得很好。
苏澄和万依表示很难想象人来到这个年龄段还能养成这样的习惯。

她不置可否。

第一阶段是两个月出差之旅，在十二月初迎来结束，在她的带领下这个项目完成得很完美。
只是她没有跟着团队一起回国，而是只身前往阿根廷。

地理上有个词叫“对跖点”，是指地球球面两端的完美对称。
上学时老师讲，假设一个人在地表垂直打入一颗足够长的钉子，抛开所有阻碍的因素，那么这颗钉子会穿过地心，在地球的另一端冒出来，而这个对称的点就叫“对跖点”。

海城的对跖点在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附近。

楚晚棠曾经为了想跟怀幸呼吸同一片海城的空气而选择红眼航班从京城飞去。
这一次，她选择来到跟怀幸物理距离最远的位置。

有人说物理距离是最彻底的止痛药，两边的昼夜如同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隔着两万公里的地心，坐标也互为倒影。
海城已经入了冬，这里却迎来夏天的开场白。
她的正午是怀幸的子夜，她们的影子永远朝着相反的方向生长。

时差筑起一道透明的高墙，回忆的潮汐却并未退却。

她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待了一周，最后坚定地离开了这里。
用双脚丈量完这段感情的直径后，也更让她清楚她对这段感情的深度。

物理距离再远她也做不到忘记怀幸。
当下如此，未来也是。

而如今不论往哪个方向前进，她都在离怀幸越来越近。

十二月中旬，她回到京城。
裹挟着寒意的北风成了这座城市的常客，呼啸着掠过大街小巷，她一身寒气地去了一趟楚令仪的家，看着妈妈的照片，她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扯了下唇角，摸了摸照片，说：“我理解你了，妈妈。”

理解你为什么对怀昭阿姨念念不忘多年，理解你为何无法鼓起上前的勇气，理解你始终遥遥望着怀昭阿姨时难过又欣喜的神情。

原来抛开物理距离，心的距离哪怕只隔着一层皮肉，却也可以那样遥远。

她答应了怀幸不会再见，自然不会再出现在怀幸的眼前。
可是想念分外折磨人，有好多个夜晚她握着木雕花也情不自禁地陷入回忆里，想起来跟怀幸曾经相处的点滴。

生日这天，她又飞去海城，来到“丝季”对面的咖啡店坐下。
这家咖啡店是当初她来海城出差时，从小李那里知道怀幸喜欢喝的那家，从那时候起，她就跟咖啡店的老板在商讨合作的细节。

不过不是迁店，而是在“丝季”对面开一家分店。
店铺的租金、装修她来负责，成本也是由她负责，利益方面她也往后退……

各方面都让老板稳赚不赔，唯一的要求是给她做一个靠窗的单独的隔间，不允许别人使用。

咖啡店老板面对这样掉馅饼的举动，沉默良久：“……为什么？”

“我的钱太多了，想花出去。”

老板的沉默更久了。

但在细细推拉了两个月后，老板还是答应下来。
一是“丝季”那边的地段确实也不错，有许多行人经过，把店铺扩充过去也不会分掉主店的流量。
二是楚晚棠这人身份摆在那里，老板有点好奇背后的缘由，很明显，只有按照楚晚棠的想法做了，她才能知道答案。

于是盘下店铺，找设计师重新设计。
等到装修完毕又散好甲醛，这家分店在圣诞节过后开业。

楚晚棠坐在靠窗的隔间里，瞳孔失焦地看着窗外模糊视线的初雪。
今天是周日，怀幸不会在公司，但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之下，让她感到安定。

尤其是隔着一层玻璃，这感觉让她熟悉。
曾经她跟着楚令仪在云城的咖啡店里，也是这样望着窗外，她很确定自己在复刻妈妈的举措。

否则，这样漫长的余生实在是太难熬了。

怀幸会猜到吗？她不确定。
但她会藏好自己，只在空闲的时候来到这里，只要不在隔间，她就会戴上口罩和帽子，以免被“丝季”的员工认出来说到怀幸面前。

初雪未停，她待到咖啡店打烊才从隔间出来。
路灯暖黄，她没有撑伞，海城的雪落在她的头顶和肩上化开，她在湿润的地面上浅浅踩出自己的脚印，一边走一边拨通跟苏澄还有万依的群聊视频。

苏澄和万依疑惑：“怎么突然打视频啦？”

楚晚棠唇畔的梨涡露出来：“祝我生日快乐吧，苏澄，万依。”

两位朋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立马笑着道：“晚棠！生日快乐！”
从她们成为朋友的第一年，楚晚棠就跟她们说了不要庆祝她的生日，她们问过，但没有答案，只能照做。

现在隔了这么多年，楚晚棠却主动跟她们说这样的话，谁能不激动？

苏澄还把睡着的苏峤晃醒：“峤峤，来跟你糖糖妈咪说生日快乐！快！”

迷糊的峤峤：……？
但还是奶声奶气地对着视频里的楚晚棠笑弯了眼：“糖糖妈咪！生日快乐！我要吃蛋糕！蛋挞！巧克力！”

“好，给你买。”

一听到女儿又趁机要吃甜食的苏澄挑了下眉，但看着楚晚棠的笑容，没有阻止。

她们还是不清楚楚晚棠曾经发生了什么才会禁止过生日，但她们清楚，往后年年她们都可以对楚晚棠说“生日快乐”了。

挂断视频，楚晚棠握着手机，仰面朝天露出一个笑容。
她轻声道：“我不会被困在过去了，你看，我多听你的话。至于不要害怕雷声，恐怕还要再等等。”
她问：“你会为我开心吗？杏杏。”

回答她的是落在睫上的雪。

她又扬扬唇，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行人寥寥，暖灯拉长她的身影。
雪水渗进布料漫进她的心口，在这个还是没有怀幸的雪天，她依旧感到刺骨的寒冷。

……

怀幸又从丁容那里知道原来之前搞错了，主店还在，这家咖啡店是分店，没有迁店。
她不清楚公司对面的咖啡店和楚晚棠有没有关系，但自从那天过后，她一次都没有踏进去过。

只是她将往日常坐的白车换成了那辆深绿色轿车。

时间很快翻页，来到2026年的春节。
怀幸和闻时微先一步回了云城，等到初五的时候，陆衔月也来了，正好一家四口可以打牌，闻如玉是牌场老手，不客气地赢了她们三个后辈。

春节过后，又一起到海城工作。
冰碴在某个清晨悄然消融，带着暖意的浪头拍打着堤岸，海城的春天就在不动声色间来临。

整座城市褪去灰扑扑的冬衣，枯枝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玉兰花也悄然跃上枝头。
紧跟着，海棠花也开了。

海城的海棠花品种很多，能开满三、四、五这三个月。

怀幸路过花店会特地停下来，买一束海棠花放在公寓。
等到它枯萎了又换上新的，一直到花店没有海棠花卖，她才停下来。

对这些，陆衔月都看在眼里。
过去了这么久，怀幸再也没有像那晚那样哭过，看上去也很有鲜活气息，可她就是觉得朋友活得很像木偶。

六月，海城逐渐热了许多。

怀幸和陆衔月选了天气很不错的一天带着陆雪融到公园散心，陆雪融去年生的病一直断断续续，到现在也没彻底好全。
但陆衔月临时有别的事情来不了，怀幸一个人扶着陆雪融在公园里散步。

树叶将光线切割，在地上投成不规则的网格。

闲聊过后，陆雪融慢悠悠道：“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小怀。”

怀幸一愣：“有吗？陆阿姨。”

陆雪融：“你的‘有吗’应该扩充成‘有这么明显吗？’才对。”

怀幸默然，没有回答。

“你现在的状态跟你妈妈当年很像。”陆雪融眼角的皱纹又叠起来，“一模一样。”

怀幸也笑笑：“是吗。”

“你知道师姐的车祸不是意外了吧？”

“嗯，知道。”

陆雪融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指着前方的长椅：“我们去那坐着说吧。”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有些旧事，我来告诉你。”

怀幸：“好。”

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人来人往。

陆雪融闭上眼：“在你眼里，我对师姐的情感是不是爱慕、暗恋？所以才跟着她去云城当律所的合伙人。”

“……是。”

“不止。”陆雪融说，“还有……愧疚。”
她回忆起来：“1991年，有人传师姐和楚小姐在谈恋爱，说她们是女同性恋。”她吸口气，苦笑道，“这一切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不小心看见她们在海棠树下亲吻。那时候的我喜欢师姐，我还以为我们的命运就是结婚生子，没想到她会跟楚小姐在一起，让我伤心的是，她就算喜欢女人，也不是喜欢我。”
“当晚，我喝多了酒，凑巧遇到许直勋，他跟师姐她们的关系很好，跟我的关系也还行，便问起来我的伤心事。”

说到这里，陆雪融从包里取出手帕，捂着自己的眼睛。
她难过地道：“我喝了太多酒，就告诉了他。”
“后来没多久，有关师姐和楚小姐是女同性恋的传言就如风一般，往后，楚家为了证明楚小姐的清白，宣布了楚小姐和许直勋的婚事……师姐跟我说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可怎么就跟我没关系？如果不是那晚上的我在许直勋面前讲了这些，她们又怎么会迎来如此的后续……”

怀幸搂着陆雪融，红着眼眶安慰着：“我妈妈说得对，陆阿姨。因为就算不是你，许直勋也会那样做的，他就是个烂人。”

陆雪融白色的发丝在颤，她伤心极了：“后来，师姐她们一家都被迫前往云城，我想弥补我自己，也跟着去。”
“师姐一开始拒绝了我，是我说只有这样我才能赎罪放过我自己，她才同意。一直到2013年8月份，师姐知道楚小姐去世的消息……她知道了当年所有的真相，扬言要带着许直勋一起去死。”
“我不想让她搭上自己的性命，跟她吵了一架。可她跟我说她活得很痛苦，这些年从来没有哪一天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无法面对她的选择，我也无法支持她的选择，我更不能接受她的离开，却也劝不动她，只好跟她断掉来往。”

说到这里，陆雪融的手帕已然全部湿润了。

怀幸撑开太阳伞挡住别人的目光：“妈妈跟我说你终于放自己自由了。”

“是啊，我终于放自己自由了。”
陆雪融看着伞面，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从那以后，我跟她不怎么联系，直到在2014年2月份，在她准备跟许直勋同归于尽前，我收到她给我寄的两封信。一封给我，一封托我在以后给你。”

怀幸听着这话，心跳都暂停了下。

陆雪融从包里取出给怀幸的那封信，封口很完整，没有打开的迹象。
她朝年轻的晚辈露出一个笑容：“师姐说，等我彻底可以向你讲出这段过往的时候，再把这封信交给你，我想就是今天，小怀。”她拥着怀幸，“尽管我还没有释怀自己犯下的错误，但我想这封信里有对你而言很重要的内容。”
“我不希望你跟你妈妈一样，表面看上去春光明媚，实则内里枯枝败叶，始终定在冬天。”

怀幸睨着这封信上怀昭的字迹，嗓子眼堵住了似的。
她的嘴唇颤了颤，做了个深呼吸，才郑重地接过：“谢谢陆阿姨告诉我这些。”

当晚，她在公寓里拆开这封信——

她跟楚晚棠的题，终于有解了。




第116章 我亲爱的女儿，妈妈永远爱你。
「小幸：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应该有26岁了。
因为按照我对雪融的了解，或许还要等十年她才会相对释然这个过往,而她也一定会按照我的示意,不会在中途就把这封信给你看。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经常笑？小提琴还在拉吗？
还有……有没有怪妈妈？

虽然我希望你不要怪我，但你怪我的话，我也很理解，毕竟这样重要的事情我没有跟你商量，擅自做了决定，将小小的你撇在这世间。
妈妈向你道歉，只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更改我的选择。背后的原因你可能已经知道大部分了，雪融和如玉或许都会告诉你,更多的,就让妈妈在这封信里跟你讲。

我们家和楚家以前是世交，怀家做生意失败以后,两边人甚少来往,但我和令仪从小一起长大，来往依旧密切,长辈不怎么插手我们两个晚辈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还清晰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喜欢她的。
是在十七岁那年的四月,某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我们因为许直勋送了我一束花的事情闹了矛盾，她冒雨前来,到我窗前站着,为我送上一束沾着雨珠的海棠花,她问：“阿昭，你能不能只收我送你的花？”
我问她为什么,她望着我，并不言语，但在那个昏暗的夜，我清楚了我们的感情。

上大学后，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但在时代背景之下，同性之间的爱情不被世俗允许，令仪又是楚家独女，伯父伯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细心栽培她，盼着她以后可以继承楚家越来越大的家业，令仪也一直都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不论什么都做到最好。
她说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才能感受到压力的消失，我们在一起四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在我们的预想中，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直到有流言传出我们是同性恋的事实，霎时间，一切都变样了，大家的眼神成了刀片，无情且残忍地划向我们，令仪也被楚家禁足。

哥哥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他让我不要害怕，等流言过去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但楚家给令仪的压迫感很重，因为这个事情，楚家丢了好几个订单，伯父伯母为此很愤怒，想要尽快平息一切。

许直勋在这时候分别找上我们，他跟我们是高中同学，关系很不错，他曾经向我表达过心意，我也明确拒绝了，他也没再在这方面打扰过我。这次事件里，他主动提出他可以帮忙解决这个麻烦。
他说他一直都喜欢我，没想到我跟楚令仪是这样的关系，他站在朋友的角度，愿意帮助我们渡过这次难关，他表示自己对楚令仪并没有别的感情，让我们对他大可放心。

想要尽快解决这个事情的唯一突破口，只能是令仪跟男人结婚。
许直勋便提出跟令仪假结婚，等到风波平息，到时候再以其它理由提出离婚即可，他说他不是白帮忙，他只需要到时候离婚分他一些钱就好。

有利益与不爱为前提，在重重包围之下，令仪只得同意。
为了证明我们的相爱是“谣言”，楚家还邀请我一同观看婚礼，这样才更真实，那天的婚礼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永远地刺痛了我，我看着她身旁站着的人不是我，心如刀割。

婚后，令仪跟我照常见面，只是这件事后我们之间始终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隔阂。
我是学法的，在法律意义上，令仪她已经是已婚的状态，她知道我的纠结和挣扎，数次安慰我说等到她跟许直勋离婚，一切都好了。

可我没等到她们离婚，反而等到了令仪怀孕的消息。
再见面时，我们吵了一架，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一切都是那样自然，仅此而已。她向我道歉，我没有接受，我知道背后一定另有原因，可她的言语也深深伤害了我。

那个夜晚的海棠花早就枯萎了，我们都明白。

于是，哥哥嫂嫂带着我远离了京城这个伤心地，来到云城，雪融跟着来了，她告诉了我流言的真相，这件事跟她和许直勋脱不了干系，但我想到令仪的态度，胆小地选择了不去面对，我们已经离了心，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在云城安定的前几年，非常难熬，这边天气比京城湿润，我一开始还很不适应，但开的律所逐渐稳定下来，而且哥哥嫂嫂在忙碌几年后，也准备要小孩。

嫂嫂怀孕了，我天天守着她，为她感到高兴，期待着你的降临。
小幸，你已经清楚你不是我亲生的小孩了，对吗？你的母亲叫路灵，父亲叫怀章。

并非是我想瞒着你，当年你出生以后没多久，哥哥嫂嫂便出了意外，我赶去医院，嫂嫂气若游丝，让我隐瞒这个事实。
因为她是孤儿，一路颠沛流离，长大以后遇到哥哥和我才觉得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她说她不想让你看上去是从小失去双亲的小孩，否则太苦了，她走过这样的路，不想让你也走一遍，她相信我会将你教得很好，拜托我好好把你抚养长大。
哥哥也认同她的想法，让你以后叫我妈妈。

从此，我严禁身边任何人在你面前提起这个事实，我要遵守诺言，只是我无法做到给你找一个父亲，不论对方有多优秀。
我觉得由我一个人来抚养你长大已经足够，不过我还清楚记得你读幼儿园的时候，班上那些同学趁着老师不在，嘲笑你没有爸爸，你瞒着我不跟我讲，还是老师发现了告诉我，我才知道这件事。
我到园里给大家上了一堂课，你也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从那以后，我们母女俩互相信任，互相依赖。

妈妈为有你这个女儿而感到高兴、骄傲。
我时常想，我有没有做到承诺哥哥嫂嫂说的那些，但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笑容灿烂耀眼，我就知道我不需要去纠结答案了。

但有一件让我很纠结的事情，你一岁多的时候，有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女孩来到律所门口，她上来问你的名字。我看着她的眉眼，听着她的口音，告诉了你的生日和姓名。这个小女孩是楚晚棠，她的眉眼跟令仪太相像，一看就是令仪的小孩。
可令仪没有出来见我，我也并未去寻她。

事情过去这么些年，我跟她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不是恨，而是无奈。
往后我再也没见到楚晚棠，我不清楚自那次过后，她们是不是还来过云城，我却依旧不死心地会带着你在律所门口出现，想让令仪知道我看上去过得很好，想让她以为我早就放下这段往事。

哪怕我从未放下。

就连让你学小提琴，也是因为这是令仪会的乐器，你学琴的时候觉得手指好疼，来找我哭，我也自私地要求你继续学下去。
在你日益成熟的琴音里，我还是会想起来听她拉琴的从前。

在接到令仪那通电话之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糊弄过去也不错，有三两好友，有可爱的女儿，还有稳定的事业。
可就是那通电话让我知道，我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

那是2013年8月19日，也就是我写下这封信的半年前。
时隔多年，我再听见她的声音，恍惚了很久，她的声音像是塞着团带刺的荆棘，我都能在这边闻见喉咙的血腥气。

她说她可能活不久了，想在今天告诉我，获得我的原谅。
跟许直勋结婚以后，伯父伯母想要让她慢慢来管理公司，因此她的商务宴会多了起来，有一次，她不慎贪杯喝多了，许直勋以丈夫的身份来接她回楚家，而他趁着她醉酒跟她发生了关系。
等到醒来，许直勋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说昨晚上是一场意外，他一直喜欢我，昨晚却对她动了情，让她看淡这*一场意外，等到流言平息，婚姻关系自会解除。

她哭到嗓子发哑，精神压力过大，也觉得背叛了我，只是那晚过后她不再喝酒，跟许直勋还是保持着表面夫妻的关系。
可没多久，她开始食难下咽，频繁呕吐，怀孕的事情瞒不过长辈，伯父伯母知道她怀孕以后很高兴，觉得她彻底正常了，不再是女同性恋，等怀胎三月稳定下来，楚家广而告之，这个孩子，更能让“谣言”破碎。

许直勋在这时也露出真实的面孔，比起爱情，还是楚家这样的家业更让他心动。

令仪想向我坦白一切，甚至还想打掉这个孩子，却被自己亲生父母和许直勋一同威胁。
她胆敢这样做的话，怀家仅剩的三人会在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消失，狠心断掉一切来往，也只是会让怀家迁去别的城市而已。

我听得很崩溃，有关那场流言，跟楚家人也脱不了关系，许直勋先是拿着消息去找楚家人想要钱。
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女儿和我相恋的事情，故意让他放出消息，到时候逼婚。他们采用了如此极端的方式来迫害她，许直勋的行为他们也都默许。

那通电话后面，她问我来世可不可以和我再相爱。
我答应了她，不止来世，而是生生世世。

最后她一遍遍地喊我“阿昭”，她活得比我更为痛苦，一直在哭。
后来，我再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倒是听见晚棠在喊她“妈妈”，我对着手机惊慌失措，听见晚棠哽咽着问我为什么要接通这听电话。

那是我跟令仪这些年第一通也是最后一通电话。

小幸，这封信写到这里的时候，妈妈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奔涌而出，我过得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好，而她更是活在地狱一般的境地。
我们被永远地困在了这段过往，不论过去多少年，我都没办法做到释怀。
十七岁那年收到的那束海棠花，它的确枯萎了，可它也永久地刻在我的心里，使我难以忘怀。

得知一切真相，我就向许直勋发出了重组家庭的邀请，他就算不会答应跟我重组家庭，他也会来云城一趟。

我一定要让他死！！！
他的伪装骗过一切，凭什么我们活得那样苦痛，而他还能潇洒自在？他必须死！！！

我的念头也曾动摇过，难道我要留下你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世上吗？
小幸，妈妈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那么小长到快十六岁，我真的舍得这一切吗？可是我故意杀人的结果和跟他同归于尽没有很大的区别，我也早已无法忍受这样的余生。
最终我坚定了我的想法，还请你原谅妈妈的自私。

不过，你没有选择跟如玉她们成为家人是吗？
如玉有小微和阿逸，她们和你一同长大，但你不会答应如玉的邀请，是不是？

是跟晚棠成为家人了吗？很疑惑妈妈怎么猜到的？很明显啊，一切都藏在你的眼睛里，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跟嫂嫂的很像，灵动、漂亮，你在见到晚棠的第一面时，我什么都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白养的？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怀大律师。

你一直在偷看她，目光不算大胆，有些胆怯和害羞。
我让你跟她待在一起，你向来大方的性子难得有些扭捏，感到很不好意思，很像你还小的时候跟她第一次见面，你躲在我身后喊她姐姐，但趁你不在的时候，晚棠其实有跟我说你很可爱，对于跟你即将成为一家人，她很期待。

这条路很艰难，你现在走成了什么样呢？小幸。
喜欢晚棠到最后有没有受伤？妈妈不知道答案，可妈妈希望你过得好，不止是看上去过得好，心里也要明亮如春。

你善良、温暖、细腻，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小孩，是我们怀家的骄傲。
同时你又有点胆小、过于谨慎、过度自我保护，妈妈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那颗在我走后可能会更脆弱更害怕受伤的心。

那么妈妈想在这封信里告诉你，不要害怕，小幸，时间不会是最好的止痛药，有些疼痛不是可以被时间治愈的，它像嵌入骨缝的碎玻璃，就算是小心翼翼取出了，也会在骨骼里留下永恒的阴影。
只有勇敢面对才是，小幸，如果受了伤，那就让我们学着带着伤疤呼吸，在结痂的循环里，你会长出更坚韧的皮肤，你会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前方不论鲜花满地还是荆棘丛生，妈妈都相信你。

跌倒从来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害怕跌倒而永远蜷缩在原地，如果有时候你觉得做一个决定是在背弃自己，你应该换个想法，那不是背弃自己，而是相信自己可以更勇敢地处理所有的已知的未知的状况。
妈妈的故事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但你还年轻，你的故事还等着你的真心和勇气去落笔，大胆地、热烈地、毫无保留地去爱吧，累的时候放慢脚步也没关系哦。

不知不觉，这封信已经写了这么多。
就停在这里吧，小幸。

我亲爱的女儿，妈妈永远爱你。
愿你幸福、快乐、健康、平安，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配得上你。

一定要记得妈妈一直都在，过去这十六年里因为有你，妈妈很幸福。
来生我还想当你的妈妈。

-2014.2.19日
-怀昭。」

怀幸看到后面，泪如雨下。
她又想起来五岁时在蹦床上摔倒不能起来的自己。

那天，怀昭打完电话后，看见她倒地不起，拉起她的手让她站起来，拍拍她的背。
再温柔地对她说：“小幸，别害怕，妈妈会一直在的。”




第117章 晨光拉长她们的影子。
怀幸在那句“来生我还想当你的妈妈”后落了个“好”字,便抱着信睡了一夜。
醒来以后，她把信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红得像是两颗被雨水泡胀的草莓,又红又肿,看着信件泪水还是止不住。

刚洗漱好，陆衔月输入密码进来，朝着二楼喊：“小幸，你在吗？”

怀幸从浴室出来：“在的。”

陆衔月看着她这副跟被抽走魂魄似的模样，连忙哒哒哒跑上楼梯，担心地问：“你怎么了？还好吗？”

“我没事。”
怀幸回问：“是陆阿姨让你来的吗？”

“对……”陆衔月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姑姑跟我说你可能今天情绪会不太好，让我来关心你一下。”

“昨天你也不是临时有事,你就是让陆阿姨来开解我。”

陆衔月：“我们担心你。”

怀幸呼出一口气,随后露出一个笑容：“为我高兴吧，衔月。”她拥住朋友,闭上眼,“往后都不用再担心我，我什么都想明白了。”

陆衔月：“嗯？”

怀幸问：“你有没有去过公司对面的那家咖啡店？”

“去过两回,怎么了？”

“我想去喝杯咖啡。”

“我陪你。”

“不用。”怀幸松开这个拥抱,“我一个人去就好,但要等到我眼睛没那么肿的时候。”

陆衔月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此刻的笑容跟往常比有生命力多了后，挑眉：“是需要等一下,不然我都怕有人打给蓉城熊猫基地,说：喂喂喂？是熊猫基地吗？报告！海城有只大熊猫！速速抓去基地！”

“你真的好夸张！”怀幸笑得不行。

不过“海城大熊猫”这次想让眼睛消肿有些困难,白天她戴着墨镜在公司上班，丁容中间还特地问她怎么了。
她翘起唇角：“没怎么,我装一下。”

丁容唇角一抽：“……小陆总的冷幽默也是传给您了。”

等到晚上回到公寓，怀幸又会把那封信拿出来反复阅读。
每一次阅读都会有不一样的体验，对于妈妈们的痛楚，她的感受更深刻，而妈妈向她说的那番让她不要害怕的话，也让她积蓄了越来越多的力量。

是啊，在这段感情里，她就是害怕重蹈覆辙，害怕楚晚棠的真心到头来又是假意，害怕自己又成为楚晚棠嘴里的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就算再喜欢楚晚棠，她也不想背弃曾经那个受伤的自己，陷入更深的自我撕扯。
可妈妈却对她说那不是背弃，而是更坚定地相信了自己，不论怎么样都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过了好几天，她再看着这封信，终于不再流泪了。
周五，海城的阳光明媚，但据天气预报，明天这里又将进入潮湿的黄梅天。

下班后，她没有开那辆深绿色的轿车离开公司，陆衔月看着她走向外面的背影，没有喊住她。
迎着漫天的彩霞，她握紧了手机，先是来到街边站定，隔着一条街道望向对面的咖啡厅，梧桐树伸展着茂密的枝叶，形成一片绿色的荫蔽，霞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斜照在这家咖啡厅的玻璃面上，映出更为斑斓的色彩。

怀幸定定地在路边看了会儿，才抬腿过红绿灯，走向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在这里开了足足半年，在过去这些时间里，她没敢朝着这个方向看过，而现在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她听见了树叶飘动的沙沙响动，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

距离越来越近，她听见了咖啡厅前挂着的风铃的清脆声。
她在玻璃墙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却看不清自己紧张的神情，呼吸放轻，她才再次抬腿，穿过行人，推开这家咖啡厅的大门。

装修跟主店没多大区别，冷暖色调交织，价格表的定价也跟主店一模一样，不过在靠窗的地点，多了一间锁上的隔间。
店员看见她，热情地招呼着：“您好，请问想喝什么？”

她点了一杯咖啡，在靠窗且挨着隔间的位置坐下。
没看手机，只是望着街对面的“丝季”公司大门，看着下班比较慢的职员慢悠悠有说有笑地出来，再一起在光影下走向地铁口或是公交车站。

鼻腔里能闻见明显的咖啡香气，她托着腮，内心感慨着，原来在这个视角看上去是这样的感觉。
孤独的，失去时间概念的，期待的，治愈的，又有些失望的……复杂感觉。

店员做好怀幸的咖啡给她端过来放好，她撤回视线，扬唇笑笑：“谢谢。”

“不客气。”

怀幸指了下身后的隔间，趁机问：“你好，我还想问一下，想坐进这个隔间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呢？比如，消费多少？”

“不好意思，女士。”店员挠挠头，“这个隔间是为我们老板的合伙人准备的，只能她用。”

怀幸听着这话，扇动眼睫。
忽而笑了起来：“那这位合伙人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我想跟她商量一下。”

“有一段时间了。”店员仔细回忆了下，“大概是四月份？她工作忙，不是很常来。”

怀幸：“好的，谢谢。”

“有别的需要，请再叫我。”

“好。”

怀幸搅着面前的咖啡，想着店员说的楚晚棠工作忙不是很常来，先取消了给楚晚棠发消息的想法。
可能这时候的楚晚棠还在国外出差，她的消息发过去或许会打乱楚晚棠的节奏，而她也想静静地再在这样的傍晚体会楚晚棠过去的感觉。

待咖啡喝到一半，她掏出手机，给之前参加非遗会议时认识的陶瓷非遗传承人发消息过去。

第二天，黄梅天来临，海城阴雨绵绵。
这样的天气持续着，怀幸天天都在下班过后去往那家咖啡厅，她还是会找店员打听合伙人的消息，可合伙人依旧没有出现。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怀幸在外出差了一周，回来时距离她的28岁生日还差三天。
她再次出现在咖啡厅，照旧点一杯咖啡在这里坐着，又询问着店员合伙人的事情。

这回，她蹲到了不一样的答案，店员说：“她昨晚来过，今天还没来。”
店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跟她说了你在找她商量想进隔间的事情。”

“她什么反应？”

“她戴着帽子口罩，看不见脸，我也不知道什么反应。”

怀幸：“谢谢你。”
她指着店里醒目的放在正中间的留言板：“我可以在上面留言是吗？”

“可以的可以的。”

怀幸走过去，取过笔，洋洋洒洒地写：【这个季节该去哪里的约定，我从未忘记。】

放好笔，她朝店员道：“她再出现的时候，麻烦你告诉她看一下这个留言板。”

店员点头：“好。”

怀幸找陆雪融告了一周的假，订好机票前往南城，既然楚晚棠跟她玩这样的游戏，那她配合。
两小时的飞行，她并不觉得难熬，因为她把曾经的“工作vlog”都提前下载下来，从头到尾地再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她的唇角咧起。

理解网友们了，确实好嗑。

飞机降落在南城，这里天气依旧，风轻日暖，紫外线还是那么强烈。
她来南城的事情没跟蔺悠萌讲，这趟出行，她谁也没说，就连陆衔月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是她和楚晚棠的约定。
她想悄然奔赴，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到君灵酒店入住，当晚，她开着自己租的车绕着潮音路开了几圈。
天不亮，她又驱车前往海边，来到她们一同看过日出的固定地点。这回也遇到了好几对来打卡的女同，等到日出来临时，其中有一对还托她帮忙拍照。

等她拍好，问她：“小姐姐，你是一个人来南城玩吗？”

“不是。”怀幸吹着湿咸的海风，摇了摇头，“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其实有点着急，想直接给楚晚棠发消息打电话询问，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于是又重复一遍之前的行为，晚上去潮音路，早起去看日出。

7月17日当天0点，她的手机又收到很多消息，唯独没有楚晚棠的，她轻哼一声，从聊天记录里调出去年的生日祝福，满意地合上眼。
只是内心多少也有点忐忑，会不会楚晚棠根本没有再去那家咖啡厅？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等到今晚上，她一定要联系楚晚棠。
这游戏的期限在她这里就截止到生日这天。

揣着这样的想法，在几个小时后，她再度驱车来到海边。
潮水褪去的海面泛着微光，远处海天交界处，夜色正在被缓慢吞噬，浪花轻拍礁石，像细碎的呢喃。

怀幸站在浅滩处，合上眼。
潮湿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凉意，她的直发被吹得摇曳。

附近不时响起游客们的欢声笑语，她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在这一刻，她倏而不想继续玩这个游戏了。
她想表达自己对楚晚棠的想念。

在分开的这十个月里，她并没有做到“好好忘记”楚晚棠。
反正，当初的她也没有答应这句话。

想念在不断发酵，在海平面裂开一道金线时，达到了最高峰值。
她解锁手机，翻出通讯录，楚晚棠被她挂在置顶，指尖迟疑了一瞬，旋即毅然点开。

她愤愤地想：如果楚晚棠这会儿还在睡觉，那么被吵醒是应得的。

“嘟”声在耳畔响起，跟海浪声打着节拍。
不止这些，她还听见了楚晚棠为她设置的小提琴来电铃声，就在附近。

这让她的身体和神经都绷了起来，她握着手机的姿势不变，她循着声音看过去。

橘红色的光影在浪尖跳跃，她看见楚晚棠一手抱着花，一手握着手机，接听她的电话。

晨光拉长她们的影子，没有人先一步开口。
直到楚晚棠站在怀幸面前，她的目光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唇边的梨涡浅浅，对着手机听筒道——

“夏季来南城看海，我也从未忘记。”
“今年可以对你说生日快乐吗？”




第118章 说想你可以吗？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跳跃着无数金色光点。
怀幸看着楚晚棠的眼睛，她紧紧握住手机，面对这个问题,她没有别的答案。

在轻吸口气后,她微笑着回：“可以。”

声音不轻不重，甚至还没周遭的陌生人因为日出而兴奋的喊叫声大。
可这两个字对她们是有重量的，她们都精准地听见了，并直直落进她们心间，荡出不断翻涌的浪，温柔侵蚀着她们的心房。

楚晚棠挂断电话，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再往前了一步，把花往前递,她扬着唇：“生日快乐,杏杏。”这几个字刚出口，她的眼睫就坠着泪珠,坚持着继续说完,“愿你心上行坦途，眉间无霜雪。健康、平安。”

怀幸没有率先接过花,而是伸出手去拭掉女人掉落下来的泪。
好似日出的光影都汇聚到这颗泪里,她忍住鼻尖的酸意,朝楚晚棠笑着道：“谢谢。”

说着，她接过这束花。
不是对她们而言意义重大的信封模样，却也足够漂亮,她低头去嗅了下,再看着楚晚棠显然还有些怔愣的模样,轻哼一声，问：“你怎么才来？楚软糖。”

听着这个称呼,楚晚棠撩了下自己的卷发：“前几天我出差回来，傍晚时分到咖啡店坐下，但是一直等到‘丝季’都没人再出现，也没有看见你的车。店员这时候跟我说你在打听隔间的事情，但你却没有联系我……我以为我打扰到你了，就连着两天没去。”她转身，望向海平面的日出，“昨天晚上，在咖啡店打烊之前，我才又去了一趟，哪怕看不见你的车，可坐在那里会让我安心，店员让我看留言板，我就立马订机票赶来。”

怀幸：“……”
她也看向前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你在知道我打听你隔间的事情以后，也没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在跟我玩什么游戏。”她唇角弯弯，“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你现在还在睡觉，那被我吵醒也是应该。”

倒也是一种别样的默契，楚晚棠偏过脑袋，去睨她的侧脸，唇角的梨涡怎么也放不下去，忍不住喊了声：“怀幸。”

“嗯？怎么了？”怀幸回视她，眉头稍扬。

“没怎么，喊你一下。”

这样的对话很熟悉，在她们身上发生过好几次。
几乎都是用于怀幸没安全感的时候。

她往旁边再站了点，直到两人肩膀并在一起，再伸出空着的手去触碰潮润的海风，轻声道：“起风了，楚晚棠。”

楚晚棠听见这句话，双唇抿紧，太阳穴都在跳，神经也有些绷着。

下一秒，她听见身侧的人柔声说：“但风有回旋，会将我带回你身边。”

不安的心跳在这一刻迎来结束，楚晚棠牵过怀幸的手，没有吭声。
只静静地看着越来越灿烂的日出，感受着彼此黏湿的掌心。

来海边的人一拨接一拨，有人遗憾着起迟了来晚了的叹息响起，她们始终站立在原地，一直到六点半日出早已显现完毕没有多大的变化，才牵着手从沙滩上离开。
有人看着她们的背影，小声说：“又是一对来打卡的女同……”

她们穿过沙滩来到停车场，怀幸问：“你是打车来的还是开车？”

“打车。”楚晚棠眉眼透露出一点无奈，“还没来得及租车。”

怀幸：“正好，我租了车，就前面那辆。”
她拿出车钥匙按了按，又问：“那你住在哪儿？君灵酒店吗？”

“家里。”

“什么？”怀幸脚步一顿。

“我还是在南城买了套房。”楚晚棠捏了捏她的手，“你要不要去看看？距离这里不远，我昨晚临时让阿姨上门收拾过。”

怀幸默然几秒，评价：“也是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她拉开后座车门把花仔细放好，非常了然地道：“咖啡厅合伙人？恐怕这家店是你出大部分钱吧，店铺租金、装修和成本这些是不是都是你出？”

问着，再拉开副驾车门，直勾勾看着神色心虚的某人。

楚晚棠讪笑一下，坐进副驾，以不回答当答案。

怀幸唇边翘起弧度，绕过车身在主驾坐好。

很快，轿车驶离原地，楚晚棠在车载显示屏上输入了小区名字，距离海边几公里的路程，的确不远。
没花多少时间，轿车驶入地下车库，她来这边住的次数不是很多，有些不太熟练地带着怀幸在车库里绕了绕，下车时，阴冷的车库冻得她俩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怀幸再次抱过花，另一只手也还是由楚晚棠牵着。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唯一让她感到熟悉的就是楚晚棠，她看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感受着楚晚棠的温热温度，眉目柔和。

进电梯以后，楚晚棠按了楼层数，说：“中途没人进出的话，到达楼层要23秒。”
她去看怀幸：“不知道为什么染上了这个数秒的习惯。”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怀幸看着跳跃的数字，嗓音含笑地问。

“……”
“知道。”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失笑。
时间还早，中间没人进出，眨过几次眼后，她们到达目的地。

哪怕是不怎么住的房子，楚晚棠也买的高档款，她输入密码开门，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

怀幸换鞋的时候打量着这间房，装修以白色浅灰和原木色为主，清新柔和，通透干净。
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海面，现在阳光刚好，那一片地面都淌着一片金色。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怀幸来到落地窗前站定，暖阳照在身上，她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
转过身，看见从厨房里端出早餐的楚晚棠，又不免有些恍惚。

跟做梦一样。

楚晚棠把粥放好：“吃点早餐再去补觉。”她抬眼看着微怔的怀幸，“怎么了？”

怀幸摇头，不回答。
走近，抱过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处，感受真实。

呆滞两秒，楚晚棠紧紧回抱她。
她们慢慢移动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但除了拥抱也没有别的动作和心思。

怀幸蜷在楚晚棠的怀里，腰间搭着楚晚棠的手臂。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流淌进屋内，照亮她们交缠的发丝，合上的长睫，轻抿的唇瓣，尘埃在光柱中轻轻旋舞，晨光将缱绻爱意在这一刻似乎凝固成会呼吸的油画。
依旧熟悉的香气混合纠缠，漫进她们的鼻腔。

十个月不见的想念，决然分开拉长的不安，都在这时有了倾泻的出口。
相贴的心跳声将一切瓦解，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存在，没有任何别的因素来打扰。

最终还是饥饿战胜意志力，她们才去吃早餐。
用过餐后，又进了卧室，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分开睡的概念，只想待在一起。

不过在进卧室以后就能看出来楚晚棠确实来得很赶了，行李箱躺在地上，里面的衣服那些都是胡乱收拾进去的，完全不是这个人过往的强迫症作风。
她搂过怀幸，又把人圈在怀里，轻声说：“飞往南城刚好只剩下一班，时间所剩不多，赶去海城机场的时间紧迫，衣服这些我直接塞进去的，没整理。”

怀幸的视线又定在她含情的双眼上，忍不住开口：“姐姐。”

“喊我一下？”

“嗯。”怀幸眼睫眨动，想起来解释，“我之前也是出差去了，才回来没多久，所以你才没看见我的车。”

楚晚棠揉揉她的后脑，额头顶着她的。
距离拉近，气息缠绕，没人更进一步。

怀幸稍微别开脸，闭上眼，温声：“睡回笼觉。”

“好。”

主卧的窗帘拉着，房间偏暗。
她们就着这个姿势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怀幸没有握着玉梳，楚晚棠也没握着木雕花。

她们互为彼此的阿贝贝。

……

近十二点，怀幸睁开眼。
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和灯饰，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起身，只见地上的行李箱消失了，想来楚晚棠把衣服那些都放进了衣柜。
她慢悠悠出了主卧，没在客厅看见人，但书房的门还留了缝隙，她依稀从里面听见了讲着一口流利外语的女声。

怀幸没有直接进去，她洗漱后来到沙发上坐下。
打开手机一看，置顶的“木雕花”在一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还不止一条，在这期间隔十分钟就会给她发。

【我在书房开个跨国会议。】
【有个面料合作商给自己的胡子扎了辫子。】
【等你睡醒。】
【好无聊的会议。】
【想关电脑了。】
【你可以直接来书房。】

怀幸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挑了下眉。
她把前面的挨个引用回复了，引用最后一条的时候，说：【我等你开完会出来。】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楚晚棠的回复就传过来：【好，还要一会儿。】

怀幸叹息一声，站起来。
她先是从书房的门缝里看着楚晚棠，工作中的女人神情算不得轻快，眉头隐隐压着，待看见她“鬼鬼祟祟”出现，，笑容骤然在唇边展现。

四目相对，怀幸也笑眼弯弯。
她扬了扬手机，表示继续微信交流，楚晚棠点点头。

可能也就十多分钟，楚晚棠的会议结束，她迫不及待地出了书房。

怀幸正在沙发上翻着儿童绘本，看见她，问：“这是峤峤的吗？”

“对。”楚晚棠挨着她坐下，“去年服博会的时候，苏澄和峤峤也在这里住着。”

怀幸翻着绘本上的那些图案，其中有一个是在介绍贝壳。
再听着楚晚棠说起去年服博会，哼了一声：“还好意思说服博会，某人为了跟我增加接触，故意用贝壳碎片刺伤自己。”她睨着旁边的人，“以后还敢不敢了？”

楚晚棠低眼，老实认错：“不敢了。”

“还有没有哪里受过伤？”

楚晚棠听见这个问题，神色有些迟疑起来。

怀幸见她这样，翻绘本的动作都暂停，深吸口气：“哪里？”

楚晚棠如实摊开掌心，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手心和指节上画了虚拟的线：“这里。”

“这是为什么？”

“六年前，握银行卡太用力。”楚晚棠顿了顿，回想起来那天仍旧有些心闷，“我不愿意接受你的离开，找闻时微对峙，但她说的全是实话……后来在她那里包扎好了才走的。”

怀幸垂眸看着眼前的掌心。

楚晚棠的掌心生得很有韵致，肌肤浮着一层淡粉色。
这只手柔软温暖，怀幸跟她认识这么久以来，清楚她的手主要是拿来设计服装，也从未见过她的手受过伤。

既然能握出血，那是怀幸难以想象的疼痛程度，
她的眉心拧了起来，心底漫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涩意，叹息悉数衔在舌尖，最后化为一句：“疼吗？”

“早就不疼了。”楚晚棠微微一笑，“只有这一个，其它时候都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只见怀幸缓缓低下头去，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柔软的唇瓣和柔嫩的掌心相触，温热的呼吸洒在这一处，往四周扩散，明明早就不疼的伤口在这一刻莫名开始发痒。

楚晚棠抿唇，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跟她当初受伤时的想象重叠。
她放轻气息，没有出口阻止。

怀幸的吻落在她受伤的各处，差不多了才抬起脑袋。
难免定下规矩：“以后不可以这样，不论怎么样也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不会了。”楚晚棠单手撑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最终小心翼翼地定在她粉润的嘴唇上。

怀幸察觉到她的眼神，拍了下她的肩：“你坐端正点。”

楚晚棠立马配合：“好。”

怀幸到她的面前站着，有些卡壳地道：“我要走一个流程。”

“什么流程？”

“以前我们都经历得太快了，顺序有些颠倒。”怀幸沉吟，很认真的模样，“这一次，我们从暧昧期开始过渡，可以吗？”

“好。”
话是这么应，但楚晚棠有些忍俊不禁的是：“暧昧期也可以坐我腿上吗？杏杏。”

怀幸赧然：“……”
“不好意思，习惯了。”

她想起身，却被楚晚棠一把按住腰，两人贴得更紧。

楚晚棠搂着她，往后靠在沙发上。
闻着她身上的清香，楚晚棠又问：“那我可以说什么呢？”

“什么说什么？”

“说想你可以吗？”

“可以。”

楚晚棠轻笑一声：“很想你，怀幸。”
她说：“过去这十个月我有在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有好好听你的话。”

“是吗。”

怀幸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下：“以示奖励。”




第119章 这个拥抱不是因为要分开。
怀幸退了酒店,住进楚晚棠在南城的房子，在南城待了差不多三天，她的假期即将告罄。
陆雪融这会儿给她打电话问她心情如何,得到她的回答后,不容拒绝地给她续了一周，让她再继续玩一玩，好好散心，毕竟过去这六年，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随时都跟上了发条一样，把自己绷得很紧。

对于陆雪融的决定，怀幸只得含泪接受。
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度假“腐蚀”了,由于没有那些心理负担,这三天她的心情达到了这几年前所未有的好。

白天她跟楚晚棠前往南城及周边的各个旅游景点，晚上回家前就驱车到潮音路听海。
两人空落落的心房被这样一点一点填满,迎来难得的安宁和放松。

不过陆雪融这通电话来的时候,楚晚棠还在书房开会，等通话结束,她没有立马告诉楚晚棠。

楚晚棠明天要回京处理工作,有“岚翎”的重要会议要开,还要参加一个私享会，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开非常不舍，却也没有办法。

“分开”前一晚,楚晚棠的情绪都不太高,睡前还反过来安慰也因为离别而同样情绪低落的怀幸：“等我忙完这次的工作,我就来海城找你。”
她揉揉怀幸的脑袋，声调柔软：“就一周,很快，嗯？”

怀幸躺在楚晚棠的怀里，在楚晚棠的视野盲区勾起唇角，嘴上还在可怜兮兮地应：“好的，姐姐。”
她用头顶蹭了蹭楚晚棠的下巴：“我等你来找我。”

楚晚棠双唇轻抿着，不知道别人的暧昧期是怎么度过的，但对她而言是浪漫的折磨。
可怀幸说得很对，她们过去发生得*太快，现在慢一点去走个流程没什么问题，而且这点折磨比起过去六年所承受的根本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她尊重怀幸的一切意愿。

此刻再闻着怀幸身上的香气，她稍稍偏过头，喉咙小幅度地动了下，才低声：“晚安。”

“晚安。”

翌日，两人收拾好行李，从小区离开。
路上，怀幸看着窗外的海面，唇边笑意深深，在她身侧的楚晚棠视线一直定在她身上。

南城的天气还是那样好，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身上。
司机跟她们闲聊起来，她们一一回答，松着略显沉重的氛围。

只是道路有尽头，大半个小时后，她们到达机场。
楚晚棠一手牵行李箱一手牵人，她很想像昨晚那样故作轻松地对怀幸说没什么，但泡得酸涩的心脏让她无法出口。

时间流逝太快。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按下心跳，还是没有直接道出口：“等下你先去值机。”

“好。”楚晚棠点头，所幸的是她们俩的航班时间差不多，在登机前还能一直待着。

她向工作人员递出自己的证件办理行李托运，怀幸在一旁也递出自己的证件，笑着对工作人员说：“你好，办行李托运，座位跟这位女士挨在一起。”

楚晚棠闻言，眨眨眼，看着她。
没说话，但两秒后，唇边的梨涡露了出来。

怀幸偏过脑袋跟她对视，含笑挑了下眉，也不开口。

片刻，楚晚棠接过怀她们的证件和机票。
她们并肩往身后走，她看着机票上同样的目的地，还是禁不住问：“不是说要回海城吗？”

“陆阿姨昨天下午给我打电话给我延长一周假期，我就改签了。”怀幸说这话时发尾都在跳跃，“本来昨天晚上就该告诉你的，但我想留到这一刻，京城明天是雷雨天呢，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度过，就算陆阿姨不给我打这通电话，我也会找她延期。”

楚晚棠眸光柔和，张唇：“谢谢。”
她牵紧了怀幸的手，出口居然有些哽住的感觉：“杏杏，我非常非常……开心。”

机场人来人往，怀幸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睛，忍不住停下脚步抱住她，有些后悔地闷声道：“下次我还是早点告诉你好了，这样你也可以早点高兴。”

当年她们在南城见的最后一面，也曾拥抱过。
而这一次同样的地点，这个拥抱不是因为要分开。

楚晚棠紧紧回抱着，行人打量的目光没影响她们分毫，机场本就是许多人拥抱的地点。
她笑笑：“没有关系，不论怎么样我都很高兴。”

对于怀幸想通的原因她没有那么着急想要知道，她相信怀幸迟早会告诉她这一切，而且，怀幸能够迈出这一步已经足够勇敢。
在这个阶段，她只想享受跟怀幸的相处，再用自己的行动去一点点弥补怀幸曾经受过的伤害。

登机入座，两人的位置挨得极近，牵着的手就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楚晚棠单手回着苏澄的微信，她暂时还没有向朋友们透露自己和怀幸再次见到面的事情。
朋友们知道她来了南城，只当她又过来散心。

苏澄：【我和峤峤来接你啊，她嚷嚷着要见你。】

楚晚棠：【好。】
楚晚棠：【大概三点落地。】

回完消息开启飞行模式，转过头。
只见怀幸刚戴上眼罩，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

楚晚棠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凑近，轻声道：“苏澄和峤峤来接我。”

怀幸：“提我了吗？”

“我没说。”

“那我可以期待一下她们的表情了。”怀幸不由得把眼罩往上拉，露出明亮的杏眼，“肯定很精彩。”

……

路上多堵了会儿车，苏澄驱车赶到机场停车场时，朋友已经到这块儿了。
确认方位后挂断电话，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她看着前方路边站着的两个高挑吸睛的身影，实在是无法确认所见的这一切，连忙问在后座的女儿：“峤峤，你看看那是你杏杏姨姨和你糖糖妈咪吗？”

苏峤降下车窗，顺着妈妈说的看过去。
下一秒，小女孩就差手舞足蹈了，喊着：“妈咪！姨姨！”

停好车，苏澄降下副驾的车窗，听见怀幸喊了声“苏澄姐”，心中的震撼还是无法立马缓过来。

楚晚棠笑着提醒：“后备箱，澄澄。”

苏澄：“哦哦哦，打开了。”

楚晚棠把她们的行李箱放好，怀幸在这期间已经来到后座挨着峤峤坐下。
随后，楚晚棠也从这个方向坐进来，这次让怀幸坐在中间，她们俩没被小女孩隔开。

苏峤不懂大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只为两个人一起出现而感到高兴，她紧紧抱着怀幸的手臂，仰着脸非常真诚地道：“姨姨，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哦。”怀幸捏捏她的小脸，笑意盈盈。

苏澄从内置后视镜里看了眼她们仨，这一幕熟悉无比。
那会儿的她以为楚晚棠跟怀幸已经和好了，还为她们感到高兴，谁料“丝季”的大秀过后，楚晚棠就一声不吭地从海城回京，在她们面前没有流泪，很平静地告诉她和万依自己和怀幸到此为止了。

所以，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她按住内心的好奇，握着方向盘上路。
七八月的京城喜怒无常，今天是大晴天，但明天就会迎来雷雨。

苏峤坐在怀幸身上，给怀幸翻着她的画册。

怀幸看得仔细，回应得很认真，从各方面夸奖着，楚晚棠在一侧则是跟苏澄闲聊，只是始终看着旁边的她们，眼里不自觉漫进笑意。

“妈咪。”峤峤给怀幸解读完自己的画册，转头看着楚晚棠，“你在笑什么啊？”

怀幸也跟着看过去，眨了下眼，一脸等待她回答的模样。

楚晚棠清了清嗓，回答：“我天生微笑唇。”

话音落下，怀幸笑弯了眼。

苏澄在主驾，受不了了：“神经！”

唯有可爱的小女孩不解：“微笑唇是什么？”

怀幸把指尖按在峤峤的唇角，往上拉了拉：“就是一直在微笑的嘴唇。”

峤峤看着她：“那姨姨你也是天生微笑唇。”小女孩说，“你也一直在笑。”

怀幸否认：“我不是天生的。”
她睨了眼在旁边努力忍笑的某人：“我是因为有事情才笑的。”

峤峤：“什么事？”

“见着你很开心呀。”怀幸嘴里这么说，却伸出右手在楚晚棠的掌心画了个微笑的标志。

这一幕凑巧被苏澄从内置后视镜里看见。
她终于放下心来。

……

跟苏澄和峤峤吃过晚餐，楚晚棠没有和怀幸回到她们的家，她载着怀幸来到楚令仪的家里。

这还是怀幸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再想到妈妈信件里写的内容，她的心情难免沉重起来。

穿过小区，进电梯，上楼。
没一会儿，楚晚棠拿出钥匙开了门，再开灯：“平时我会让家政阿姨定期打扫，不用换鞋。”

怀幸：“嗯。”
进门后，她看着室内的摆设，一眼看见了客厅摆着的楚令仪的照片，照片里，楚令仪往前递着一束海棠花，唇边的梨涡跟楚晚棠的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没有动手去拿过照片，看了两眼，又看向楚晚棠。
感慨了一句：“你们眉眼真的很像。”她一顿，“难怪我妈妈在信里说看着你的眉眼听着你的口音，就知道你是谁的女儿了。”

“信？”

就着这个机会，怀幸说：“我妈妈给我留了封信。”
一边从包里取出这封信递过去：“去年在妈妈的墓前，你跟我说了她们的过往。而这封信里把我们想要知道的细节都告诉我们了，作为她们的女儿，你也有知晓一切的权利，姐姐。”

借着灯光，楚晚棠坐在沙发上，翻着这封信。
看着看着，泪意汹涌，根本止不住。

怀幸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一时间只有楚晚棠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

等差不多了，怀幸才给她擦着眼泪，听见她说：“我以前经常在想，既然她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生下我。”

楚晚棠为母亲感到绝望，鼻音浓重地道：“我现在多希望她那时候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就算没有我也没关系……”

怀幸再次抱着她，安抚着她的情绪：“对阿姨来说，她一定没有再这样想，姐姐，否则她也不会年年都带上你去云城了，她本可以一个人去，但她要带上你，一定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站在我妈妈面前，对我妈妈说你就是她的女儿。”

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楚晚棠才从压抑中走出来。
怀幸给她擦好眼泪，但她的眼睫还有些粘连，可总算是能露出一点笑容了，她问：“你是因为这封信吗？”

“是。”怀幸很坦然地点头，“我妈妈太了解我了……”

楚晚棠又用自己的额头顶着她的，因为刚刚哭过，气息都还有些发烫：“谢谢你愿意再给我机会，杏杏。”
又问：“跟我去一趟我的房间吗？”

“嗯？你的房间？”

“对。”楚晚棠把信放在妈妈的照片旁边，牵过怀幸的手站起来，“我的房间。”

怀幸不明所以，跟着她走。

推开次卧的门，能看见里面的摆设。
这间房没有床，里面摆着许多透明的不同规格的柜子，而柜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礼物？

楚晚棠来到第一个柜子前：“这是我妈妈给你准备的两岁生日礼物，一款国外的积木。”
“这是给你准备的三岁生日礼物，一个磁性画板。”
“这是……一个儿童望远镜。”
……
“这是给你准备的十五岁生日礼物，一支钢笔。”

楚晚棠像博物馆解说员，对每个礼物都了如指掌。
以前她在这里看着这些会很受伤，因为楚令仪不给她过生日，却为怀幸准备这些，现在她彻底理解了妈妈的想法，怀幸不会收到这些礼物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楚令仪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一些慰藉。

“嗯……”楚晚棠指着后面的几个柜子，她眼睫上的泪水已经干差不多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23岁生日礼物，一款手提包。还有这个，是给你买的24岁生日礼物……”
看着自己买到怀幸26岁的生日礼物，她无奈苦笑：“质疑妈妈，理解妈妈，超越妈妈。”

怀幸看着所有的展柜，心中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她想了想，指着第一个柜子，问：“能把这个取出来给我看看吗？”

“这本来就是你的。”楚晚棠打开透明柜，把这个积木取出来，“楚令仪女士很会投资，就连这款绝版的积木现在也升值了。”

怀幸单手抱着这个盒子，朝楚晚棠笑笑：“这么厉害。”
她伸出手，眸光含着泪，朝身前的女人发出邀请——

“那要一起拼妈妈送给我们的积木吗？姐姐。”




第120章 但姐姐喂我的会甜许多。
第二天早上,陈阿姨来做饭，见到刚从主卧出来的怀幸，惊讶了好几秒,才咧起嘴巴一个劲地打招呼：“怀小姐！”

怀幸笑着喊：“陈阿姨,好久不见，这几年您一切还好吗？”

“好，我很好。”陈阿姨攥了攥自己的围裙，激动溢于言表，想起来自己的任务，指着厨房，“我进去炒个蔬菜，很快,等着啊。”

她前脚刚进厨房,楚晚棠后脚也从主卧出来。

听着刚刚两人的对话，楚晚棠勾起唇角,只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怀幸睨见她的笑容,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下达着命令：“该洗漱了,楚晚棠。”
她说：“你给我挤牙膏。”

听着这娇俏的口吻,楚晚棠含笑颔首：“荣幸之至。”

等到她们再吃饭的时候,怀幸忽略不了陈阿姨的眼神，那种曾经让她熟悉的看着女团解散后再合体的欣慰眼神。
而且时限越长，感慨越浓烈。

楚晚棠适时朝陈阿姨道：“陈阿姨,您回去吧。”

“好的。”陈阿姨的笑容放不下去,她提着垃圾袋,“有什么事情您再吩咐我。”

楚晚棠：“好的。”

待陈阿姨离开，怀幸松了口气。
饶是在生意场上千锤百炼,在这样熟悉的场合下，她还是难免有些不自在，而且她不知道陈阿姨清不清楚她跟楚晚棠之间的关系，该不会还以为她们是单纯的姐妹吧？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楚晚棠捏起一颗小番茄，往嘴里放之前，说：“陈阿姨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哦。”怀幸看着她把小番茄放进嘴里，默默跟了句，“我们什么关系？”

楚晚棠的眼睛被小番茄酸得眯了下，不紧不慢吐出四个字：“……暧昧关系。”

怀幸纠正：“错误答案。”

“那是什么关系？”

“是准恋人、准情侣、准对象、准女友关系。”

怀幸回答完毕就见楚晚棠眼里全是笑，反应过来自己中招了。
莫名其妙地，她的耳朵一下烧得很红，跟刚刚楚晚棠吃进嘴的小番茄一个色。

但她没错开眼，就迎着楚晚棠的视线。

旖旎的氛围似暗流涌动，外面沉沉的乌云在这一刻都有了斑斓色彩。

率先败下阵来的是楚晚棠：“好。”
她轻声：“牢记怀小姐提出的四个‘准’字关系，谁再问我我就这样回答。”

怀幸清清嗓子：“记住了啊。”她问，“这个小番茄酸吗？”

“酸。”楚晚棠再捏起一颗，往前递，“尝尝吗？”

怀幸：“我怕吃酸的。”

楚晚棠：“也是。”
六年前离开京城还给她留了盒酸不拉几的小番茄，正当她要撤回手的时候，她的手腕被怀幸单手握住了。

“但姐姐喂我的会甜许多。”落下话音，怀幸盯着楚晚棠，张唇咬住这颗小番茄，还有意无意地用嘴唇擦过楚晚棠的指尖。
她松开手，咬破嘴里的小番茄，汁水在口腔内炸开，她却一点儿也没被酸到的模样，很认同自己刚刚说的这句话，双眸弯着，道：“还真是，很甜诶。”

楚晚棠再次怀疑自己要被钓死。
偏偏她还要配合怀幸的行为，过渡这个暧昧期，指尖的痒意蔓延到她的心口，她不动声色地问：“是吗？”

“是的。”

楚晚棠重新拿起一颗，放进自己嘴里，趁机做着吞咽的动作。
等把小番茄咽下去后，她说：“我这颗也甜了点。”

“为什么呢？”怀幸状似不解。

楚晚棠：“不知道。”她低下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能是氛围有点甜，小番茄不敢酸了。”

怀幸拼命压着唇角，应了声百转千回的“哦”：“我觉得不止有点。”

分外困难地吃完早餐，怀幸拿上楚晚棠的车钥匙。
她今天要送楚晚棠去公司上班。

电梯里面有其他住户，她们本来没有牵手，但站在一起时垂着的手臂会贴在一起。
自然而然地，手背也会发生触碰，在这有些嘈杂的轿厢里产生只有她们能听见的电流声。

楚晚棠目视前方，没有偏过脑袋。
但再一次碰到怀幸的手背后，她的手往旁边放了点，手指准确嵌进怀幸的指缝，凑巧，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她牵过怀幸往外走。

发尾在空中摇曳，牵着的手像是点燃的火星。

怀幸听着楚晚棠细高跟的脚步声，再看着楚晚棠棱角分明的侧脸。
快到车旁时，她忍不住喊了声：“楚软糖。”

“嗯？”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做梦？”

“有。”楚晚棠就着停车场的光线转过头，温声，“别让我醒。”

她们已经走到车旁站定，怀幸听着这话，单手放在楚晚棠的腰间，她们现在穿的鞋不一样，有一点身高差。
她踮起脚尖，在楚晚棠的脸颊印下一个吻：“不是梦哦。”

……

距离九点还有三分钟，楚晚棠来到“岚翎”打了卡。
六年过去，公司扩了一层楼的规模，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

会议还没开始，下属进来汇报工作。
她专心致志地听完，等人一走，摸过放在一边的手机，给怀幸发消息：【到家以后好好补一觉。】

昨晚她们在楚令仪家里拼完积木才回，洗完澡后时间有点晚，怀幸还坚持着要送她来公司。

怀幸秒回：【好的，楚总。】

楚晚棠看着这个称呼，抬了下眉。
她觉得怀幸给她的称呼真的很多，经常好几个换着叫。

又浅浅地叮嘱了两句，会议便开始了。
本次会议是针对“岚翎”海外市场的阶段性总结会议，楚晚棠作为团队带领者不能缺席，她在上方坐着，姿态放松，神态严肃，气场锋锐，就连沉默都带着重量。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才结束，众人只见她们刚刚还冷峻的楚总取出手机后，神色立马软化，梨涡缀在唇边。
她来到茶水间给自己接咖啡，谷如风这位营销总监也过来。

咖啡的苦香在飘散，楚晚棠端着杯子，想了想，喊了下：“谷总监。”

谷如风问：“楚总怎么了？”

“你跟费姐之前办婚礼是什么感觉？”

谷如风和费书桃在年初办了场婚礼，奈何她当时人在国外出差，时间上对不上，只能给份子钱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论如何，这两人就算没有她的叮嘱，也关照着还在“岚翎”的怀幸。

谷如风一听这个问题，嗅觉一下灵敏了许多。
她先是问：“你跟小怀谈恋爱了啊？”

怀幸去年的大秀工作vlog，由于数据太好，她让她们整个营销中心都跟着看看学习一下。
结果大家全嗑得要死要活的，已经忘了看视频的初衷，只是后来没再出现相关的vlog，而楚晚棠又一直在忙着“岚翎”出海的事情，过了这么久，也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谷如风没想到楚晚棠还会来问她关于婚礼的事情。

“没。”楚晚棠说完觉得不对，“还没。”
“现在是准恋人、准情侣、准对象、准女友关系。”一字不错，一字不落。

她们在窗口这里聊天，周围没什么人，谷如风听着这句话笑了起来：“行。”
她回忆起来：“婚礼么，筹备期间是有点累的，但是当你看着身旁站着的人，会产生一种梦幻的感觉，难道这辈子真的就是她了吗？是的，就是她，只能是她……”

楚晚棠静静听着，等她说完，莞尔：“听上去很美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谷如风跟她碰了一下咖啡杯：“我期待着你的感受。”

……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怀幸来了“岚翎”的休息区。
她还跟任姣说了自己来的事情。

时间一到，任姣飞速跑来休息区，见到她兴奋不已：“怀幸！”
她控诉着：“你怎么突然来啦！怎么才告诉我！”

“我来等人去吃饭，也看看你。”

“什么叫也看看我，而是顺带看看我吧。”任姣想起来这件事就握拳，“你把我瞒得好苦啊，你跟楚总居然是……”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但她们都明白。

怀幸：“补充一下，她就是大我六岁的姐姐。”

任姣：“……？”
任姣：“我真想捶你。”

“我又从来都没有讲过我跟我的姐姐是亲姐妹。”怀幸狡黠一笑，“是你自己理解错误了，姣姣。”

刚说完这话，电梯门开。
楚晚棠来到这层楼，看见了在休息区的她和任姣。

怀幸朝任姣展颜一笑：“我们吃饭去了，姣姣。”

任姣看见楚晚棠就有些瑟瑟发抖，她还是有点害怕这位楚总。
连忙摆手：“好的好的。”

轿厢里，职员们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她们身上经过，也有人在问着搭子中午吃什么来缓和这气氛。
只是私底下的群聊里基本上跟爆掉了没什么两样。

怀幸和楚晚棠恍若未觉。

到了地下停车场，楚晚棠拉过怀幸的手牵着。
她转过头，眉眼轻柔，这才想起来“数落”人：“表面上答应好好的回家睡回笼觉，结果在咖啡厅等了一上午。”她问，“阳奉阴违，杏杏。”

怀幸顶上她的视线：“你说这话时怎么在笑？楚总。”拉长了音，“哦，我们楚总天生微笑唇。”

楚晚棠：“不是。”
她无奈极了：“是想到你就会笑，看见你就会笑。”她来到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可不可以抱一会儿再去吃饭？”

在“岚翎”停车场内拥抱是她们以前常干的事情。

怀幸轻车熟路钻进去，等车门甫一关上，她不等楚晚棠揽过她，自己勾过楚晚棠的脖颈，身体贴近、贴紧。

无人打扰的密闭空间，昏暗的光线。

楚晚棠的吞咽声无所遁形，她的手扣住怀幸的细腰，按兵不动。

怀幸紧抿着双唇，她把脑袋稍微偏过去了点，放在楚晚棠的肩上。
声音极轻地在楚晚棠耳畔响起：“我好想你，姐姐。”

楚晚棠改为环住她的腰，回应着：“我知道。”
补了一句：“我也很想你。”

呼吸声好似都被放大，发梢垂落掠过彼此的锁骨，像羽毛扫过平静的湖面。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内，她们都没开口。
地下停车场内有车辆出入，但光线扫不到她们这里来。

这时，能听见一声很明显的轰隆雷声。
动静来得猝不及防，楚晚棠的身体明显僵了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怀幸下意识捂住她的耳朵，昨晚跟她拼积木的时候知道了她怕雷的原因。

此刻，怀幸松开一只手，附耳道：“我看了科普，想要缓解对雷声的恐惧有好几种方法，其中一种是转移注意力，用‘’心流活动’抢占大脑资源。”
她低声问：“楚楚，接吻吗？”

下一秒，她的嘴唇就被准确封住了。




第121章 没人规定暧昧期不能接吻。
淡雅的栀子花香薰味裹着冷气漫进后座,它试图寻找存在感，故意在两个女人的鼻息间穿梭，到最后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怀幸和楚晚棠像两株缠绕的藤蔓,在不那么宽阔的空间里缓慢调整姿势。

没一会儿,怀幸被楚晚棠侧抱在腿上坐着。
她抬手依旧捂着楚晚棠的耳朵，但后脑枕着楚晚棠的掌心，被抵在车窗上，承受着这个掺杂着浓郁想念的吻。

倾盆大雨落下之前，雷声滚滚，穿透地下车库。
车窗在这一刻却能隔绝一切似的，屏蔽掉外界的一切杂音。

呼吸温热，都有些偏重、偏急,在密闭的车厢里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怀幸以前在“岚翎”工作时,跟楚晚棠在车库里接吻的经验着实太多，以致于现在几乎不需要怎么过渡。
此刻,她闭着眼,嘴里是对方湿软的舌头，她毫无保留地热烈回应着。

皮革摩擦声配合着接吻的水声不时响起,连带着喉咙的吞咽声也被放大。
楚晚棠的手背贴在冰凉的车窗上,手心是怀幸轻盈的发丝,她品着嘴里的甜美，禁不住收拢指节，故意将怀幸的下巴再抬起些,更方便她把这个吻加深。

两人失去对时间的概念,仿佛回到过去的许多个时刻,只专注于当下的感受。
不舍得就那样分开。

以致于当大雨落下之时，她们依旧没有停止,只是换了节奏和姿势，这次又成了怀幸双膝跪在两侧，虚坐在楚晚棠的大腿上。
她低着头，这回掌握了主动，用被楚晚棠亲自教出来的精湛吻技让楚晚棠沉迷其中。

楚晚棠箍着她的腰，睫毛轻覆，对这一套很受用。

你来我往间，耳边没再听着磅礴的雷声响起，怀幸才轻轻啄着楚晚棠的唇瓣，缓缓收尾。
她的气息有些不畅，把脸埋在楚晚棠的肩窝处，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很有用……”楚晚棠偏过头，别了下她耳旁的头发，露出她莹润的耳朵。
随后附过去，很满意地扬起唇角，轻声道：“刚刚我就听不见雷声了，神医啊，杏杏。”

怀幸：“……”
她后知后觉推了推楚晚棠的肩，没什么力气地回应：“我们还在暧昧期呢……”

“没人规定暧昧期不能接吻。”

怀幸持怀疑态度：“是吗？”

“是的。”

怀幸舔了下嘴唇：“不行。”她仰起脸，在这暗淡的光线下双眼也亮得像两颗星星，很认真地说，“我们还是得慢慢过渡，下次还是在打雷的时候亲。”

楚晚棠失笑，很想说这样会让她舍不得离开京城的雷雨季。
但怀幸的行为在她心里激起汹涌的暖意，让她的心跟云朵一样柔软，她禁不住感慨：“好幸运。”

“什么？”

“被你在意，我好幸运。”

怀幸掰过她的脸，抚了抚她的眉，学着陆衔月的口吻，笑着道：“是啊，被本小姐在意，你偷着乐吧，楚软糖。”

楚晚棠忽而发出拟声：“轰隆隆、轰隆隆。”

怀幸眨眼，不明所以：“？”

楚晚棠可怜兮兮的模样：“打雷了。”她贴上去，“可以再亲一会儿。”

-

雷雨一阵一阵，持续了差不多三天，迎来周五的短暂放晴。
楚晚棠的工作也在这天彻底忙完，“岚翎”的海外版图还剩下最后一个阶段，将在一个月以后开启，等之后彻底稳定下来，她就不用一直往外奔波了。

她想也没想，来找梅总请假，方便之后跟怀幸去海城。

梅总本就有意让她好好休息一番，但之前怎么劝都不起作用，现在乍然听见她说自己想好好歇一个月，愣了好几秒：“怎么一下想通了？”

“和好了。”楚晚棠就回答了这三个字。

梅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别欺负我上年纪了记忆不好啊，什么和好了？你得说清楚。”

“和怀幸和好了。”
楚晚棠想到怀幸都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梅姨，我这次不会再弄丢她了。”

梅总也为她感到高兴：“我记得那个小姑娘，人很不错。”
又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对面坐得端正的晚辈：“那之后怎么办？异地两边跑？”

楚晚棠的神色僵了一下，没吭声。

梅总见状，笑容消失，沉默几秒后，很了然地问：“是想等公司的海外业务稳定下来，就找我辞职？”

“以前没有这样打算。”楚晚棠说的是实话，失去怀幸以后，她只想在“岚翎”待到老去。
但现在失而复得，她只想以怀幸为重。

梅总冷哼：“那就是现在有这个打算了。”

楚晚棠沉着应声：“是。”

“你在岚翎待了这么多年，舍得吗？”

“有失必有得，梅总。”

梅总感到一阵头疼：“罢了，辞职的事情你不用想，我不会同意。等海外版图的最后一个阶段忙活完，你就不用常来公司了，不需要现场参与管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灵活办公吧。”
她想起已逝的旧友：“你妈妈以前太拼，我看着都累。”

楚晚棠重新展颜：“谢谢梅姨。”
至于让怀幸在这方面退步，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从梅总的别墅驱车回家，一开门，她看见正在客厅拿着儿童望远镜的怀幸。

怀幸正将镜头对准了她，跟新闻记者似的，说：“好的，我现在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刚回到家，唇边还有可爱的梨涡。”

楚晚棠换好鞋，一步步走近。

怀幸调节着焦距，但距离实在是太近，她的望远镜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放下望远镜，朝楚晚棠挑了下眉：“离太近，我都看不清你的脸了。”

“不用透过这个望远镜看我。”楚晚棠凝着眼前的人，嗓音轻柔，“我会一直都在你面前，怀幸。”

怀幸听她这么说，有些怔住。
以前的她何尝不是隔着隐形的望远镜看楚晚棠，就算做着生理意义上最亲密的事情，可她们之间始终横着难以越过的距离。

现在，这个距离彻底消失了。

意识到这点，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楚晚棠连忙抱过她，再在沙发上坐下，温声问：“怎么了？”

“楚软糖。”

“在呢。”楚晚棠用下巴蹭蹭她的头发。

怀幸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发出声音：“轰隆隆……”

“楚软糖知道了。”

楚晚棠应声，衔住她的嘴唇，很温柔地跟她接吻。

……

万依没有重返秀场，但跟一个模特经济公司签了约当老师，全国各地跑。
等到周日，她才从别的城市回京，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托着箱子来到京城的一家高档餐厅。

推门而入，她喘着气，先说：“累死我了。”
她看着挨着楚晚棠坐的怀幸，笑容满面：“杏杏，好久不见啊！”
又忍不住感慨：“这顿饭终于吃上了，谁懂啊！谁懂啊！”

苏澄举手：“我懂！”
峤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妈妈积极举手，自己也跟着举手：“我也懂！”

怀幸笑笑：“万依姐，是很久没见，你的气色还是那样好。”

楚晚棠托腮，看着朋友的双眸清亮，道：“你不用那么赶的。”

“想撇下我吃独食是吧？想都别想。”万依放好行李箱，挨着峤峤坐下，“你们下午的航班回海城，我要是不赶一点儿，这顿饭又得到何年何月去了？”

楚晚棠莞尔：“总会吃上的。”
她有这个信心。

怀幸看了身侧的人眼，压了压唇角。
在订这个餐厅之前，楚晚棠就跟她说了这顿饭的意义，早在六年前楚晚棠就向两位好友许诺过，等到她们在一起了，就请朋友们吃顿饭。

结果，一年又一年。
过去足足六年，她们才终于要吃上这顿饭。

哪怕她们还在暧昧期。
嗯……天天以“轰隆隆”为由接吻的暧昧期，幼稚但美好。

万依的话始终是最多的那个，她太为朋友感到高兴了，又忍不住揭起楚晚棠的底：“杏杏，你知道吗，你当初刚走那会儿，我和澄澄去看她，她在家里发高烧，哇，那个手还受伤了，血肉翻卷……”

楚晚棠：“……”
她扶了下额，没有阻止，好歹万依这也是在为她“卖惨”。

苏澄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听万依说得慷慨激昂，也跟着加入：“我们把她数落了一通，等到听她说对你有瘾，这一瞬间爽感直冲天灵盖。”*

“是是是！”万依还是忍不住跟苏澄击了个掌。

“你们不要太夸张了好吗？”楚晚棠还是有些顶不住这样的形容，她感应到怀幸看着自己的目光，却不敢回看，脸颊有些泛粉，“这里还有一个才四岁多的小女孩，请注意。”

峤峤在这期间默默吃着饭，圆圆的眼睛在四个大人身上转悠，听楚晚棠提起自己，她举起一只手跟上课回答问题一样：“糖糖妈咪，你也有甜食瘾吗？妈妈总这样说我。”

小女孩天真烂漫真的听不懂，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去问。

楚晚棠点头：“对啊。”
“她非常甜。”

这回轮到怀幸不好意思了，她本来喝着水呢，被楚晚棠的回复给呛了两下。

楚晚棠转头来给她拍着背，一副自己“掰回一城”的得意表情。

苏澄：“别带坏小孩！”
万依：“澄澄，这回是你冤枉她了，这话没什么问题，她都没说是什么瘾呢……”

楚晚棠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输了，两位，我输得彻底，别揭我的老底了，成吗？”

万依摊开手，趁机：“把以前拍的大头贴给我们，就放过你。”

楚晚棠认命地从包里取出她们高中拍的大头贴。
她没有立马递给对面的朋友，而是给怀幸看：“我们三个十六七岁的时候，怎么样？青春吧？”

大头贴保存得很好，没有泛黄。

怀幸认真仔细地看过以后，微微笑着：“祝你们友谊长长久久。”

万依看了眼腕表：“不如这样吧，现在流行复古，附近有个商场我记得就有照相馆，以前跟一个妹妹去拍过……欢迎杏杏和峤峤。”
“今天我们再去拍拍？时间上来得及吗？”

苏澄：“来得及。”

事情的敲定很突然，但万依的提议很好。
饭后她们便前往附近的商场，找到那家照相馆。

机器多，她们不限于五人合照，三三两两搭配起来着拍。
最后，才轮到怀幸和楚晚棠拍双人合照。

空间内就她们两人，楚晚棠毫不犹豫地把模式选成“情侣”。
怀幸取过布偶猫耳朵道具往她头上戴，倒计时跳动着，将这个画面定格。

再面向镜头，楚晚棠唇边的梨涡露出来，搂过怀幸的腰。

等到从机器内部出来，万依和苏澄想看她们拍了什么，楚晚棠只给她们看了脑袋挨在一起的照片。
这也是最规矩的一张。

当然，也不会不规矩到哪里去，只是怀幸的脸皮比较薄。
亲脸这样的，断然不能给朋友们看。

万依：“配。”
苏澄：“很配。”
峤峤也跟：“超级配！”

怀幸揉了揉峤峤的脑袋，笑弯了眼，楚晚棠在一侧看着她，也跟着笑。

……

航班没有延误，准时到达海城。
回城山公馆的车上，怀幸跟陆衔月通完电话，转过头来看着在玩她手指的女人。

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抹白色也消失。
变幻的光线落在楚晚棠身上，忽明忽暗，为她添了几分神秘。

怀幸还是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你接下来一个月就要待在海城吗？”

“不是啊。”楚晚棠抬眼，笑吟吟回，“是待在你身边。”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跟城市无关，只跟你有关。”




第122章 是你先亲我的，你还记得吗？
晚上九点,陆衔月来找怀幸。
过去这大半个月，公司里只有她，她有一点不适应,但一想到怀幸难得不把自己绷那么紧,这点不适应也就压了下去。

她习惯性在门口输入密码，但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纳闷了，赶紧给怀幸打电话，等对面一接听，问：“怀小幸，你的新密码是多少？”

“921228。”怀幸笑着答，“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

陆衔月一听这串有特殊意义的数字,有些愣住。
正巧,电话还没挂断，里面的人听见动静,来为她开门,她握着手机一抬眼，看见许久不见的面孔,匆匆忙忙对电话那端说：“好的,我知道了。”

“小陆总。”楚晚棠这时朝陆衔月露出微笑。

陆衔月也跟着笑：“楚总。”
但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往里走着，又禁不住道：“小幸是在保密局工作吗？愣是没跟我讲你要来啊。”

怀幸刚好洗完澡,从二楼下来,听见这句话,含笑回：“我本来也想早点告诉你，但又很想看你的表情有多精彩。”
说着,人已经站到了楚晚棠身旁，朝陆衔月挑挑眉。

陆衔月状似生气：“好无语！”
但看着她们俩此刻藏不住的笑容，内心叹息连连，她很聪明，自然能摸到一些线索，知道或许这就是那封信带来的答案。
如果这样真的可以让怀幸开心起来，那也没什么不好。

楚晚棠知道她们有事情要聊，欠了欠身：“我上去洗澡，你们聊。”

不到一分钟，客厅里只剩下怀幸和陆衔月。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陆衔月随手拿过茶几上洗净的葡萄，再看了眼楼上紧闭的浴室门，还是忍不住确认：“复合啦？”

“不算吧。”怀幸也摸过一颗葡萄，语气轻松，“根本没谈过。”

陆衔月扯唇：“我难道不知道你们没谈过以前还玩那么花吗？我们可是交流过！”

“……”

陆衔月还是叹息出声：“兜兜转转，还是只能是她啊，之前问闻时微跟我说你对她的感情特别重，我寻思着能有多重，这世上几十亿人，难不成你就只能对她心动啦。现在彻底明白了，还真是这样，我觉得我要是以后跟闻时微分手，我可能也不会对别人心动吧。”

怀幸咽下嘴里的葡萄：“你们不会分手。”

“嘿嘿，爱听。”陆衔月笑笑，才想起来说这次的正经事，“海城的天气太热了，去年我们去云栖源的时候不是说下次有机会带着全公司的人去避暑团建吗？最近天天看她们在办公室里蔫巴着，都没什么精气神。感觉下个月就是很好的机会，你觉得行的话，我就让她们搞搞预算，下个月找个时间。”

“没问题。”怀幸同意了这个想法，“可以带家属的是吧？”

陆衔月：“员工额外带家属，多出来的费用要自己掏钱。”
她哼哼一声：“你也是，一视同仁。”

“我知道。”怀幸这才想起来说，“不过，我跟她还没在一起，现在还在暧昧期。”

“抱吗？”

“……抱。”

“亲吗？”

“……亲。”怀幸说到这里制止了她想继续深问的想法，“就只是到这一步而已！”

陆衔月：“呵呵，要真这样的话，你们适合养比格，俩忍人。”
不过看着怀幸跟之前很不一样的状态，又不免笑了起来：“好啦，你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我回去休息，闻时微差不多要加班结束了，我去接她。”

“时微姐最近又在加班？”

“是啊，她升职了嘛，这阵子又忙了点。”

等陆衔月离开，怀幸睨着果盘里的葡萄，陷入沉思。
京城天天打雷下雨，她也天天跟楚晚棠抱在一起睡，动不动还要接吻，两人差点擦枪走火的次数其实并不少，但她俩还在践行着“过渡期”原则。

想到这个，她抬头看向楼上，双唇抿了抿。

半小时后，楚晚棠从浴室出来，身上还裹挟着一些水汽。
客厅是空的，她来到主卧，也没见着人，但看见了方几上留的纸条：【我今晚睡次卧。】

次卧在一楼。

楚晚棠忙不迭下楼，来到一楼敲响次卧的门。
门开，只露出个缝隙，她看着怀幸的一小片脸，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我也想睡次卧了。”她找了个理由，“之前我是睡在这里。”

怀幸双唇轻翕：“那我回主卧。”

“……”楚晚棠把门推了推，直到两人毫无保留地面对面，无奈极了，“为什么？”

怀幸看着她穿着很凉爽的吊带，错开脸，声音很低地回答：“海城太热，我一回来就觉得有点上火。”
咬了咬牙：“我不管，我们现阶段就是不能再睡一起了。”

楚晚棠探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觉得很好笑地道：“我看看哪里上火了。”凑近，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没有瑕疵的脸，“也没长痘，皮肤还是很好，哪里上火了？”

怀幸：“只是看不太出来而已。”
她按下楚晚棠的手腕拉着手，用撒娇的口吻：“你就答应我吧，姐姐，这段时间先别睡在一起了。”

楚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拒绝的理由：“好，你回你的卧室睡吧，我睡次卧就好。”

怀幸搂过她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把嘴唇凑上去。
不睡一起不妨碍接吻。

只是等到真的分开，怀幸借着小夜灯光亮望着天花板，哪怕今天赶了飞机，此刻也没有半点困意。
是熟悉的床，熟悉的房间，还有熟悉的玉梳，可她就是睡不着。

她叹口气，认命地摸过手机。
先给楚晚棠发消息过去：【姐姐。】
她问：【你睡了吗？】

对面秒回：【没有。】

怀幸：【看来真的是海城太热了。】
怀幸：【你可能也上火了。】

软糖：【我不是上火。】
软糖：【我是想你。】

怀幸翻了个身，盯着后面这四个字，又问：【打电话吗？】

楚晚棠没回，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安静的空间内，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率先开口：“杏杏。”

“嗯？”怀幸唇边带笑，“怎么啦？”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来到这里了。”楚晚棠轻声，很温柔地说，“谢谢你。”

她无比清楚，掌控她们这段关系的人是怀幸。
她是被动的，也是自愿的。

只是这话过去过后，听筒里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楚晚棠试着再喊了声：“怀幸。”

话音落下，次卧的门打开。
楚晚棠没开灯，只有手机的一点光亮，而此刻，又多了怀幸的手机亮光。

亮光越来越近，直到怀幸挨着楚晚棠躺下，才关掉通话，锁屏。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楚晚棠身体僵硬了一瞬，把手机放在一旁，揽过怀幸的腰抱着。
她很惊喜地问：“怎么下来了？”

“有人想我，我就下来了。”怀幸的尾音上翘，她的手也搭在楚晚棠的腰间。

楚晚棠笑了声：“那下次也说想你的话，还管用吗？。”

“等你说了我才知道管不管用。”

“很想你。”楚晚棠亲了亲她的脸颊，“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
有些苦恼地问：“会不会太黏你了？”

这样的问题在多年前在清明节期间她也问过，那时候的她是真的很黏怀幸，受不了跟怀幸分隔两地的事情，只是她会故意压下这样的感觉，权当在演戏。在她的认知里，向来只有怀幸黏着她，她怎么可能也对怀幸有这样的感觉？等到一觉睡醒，就看见乘坐红眼航班的怀幸，向她递出一束海棠花。

怀幸也记得这件事，回答与当年一模一样。
她说：“还不够。”她感受着楚晚棠的气息，寻着凑过去，准确无误地贴上甜软的嘴唇。
没有那么快就接吻，她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张合唇瓣：“就算长我身上，揣我兜里，也不够。”

“好。”楚晚棠的掌心隔着一层衣服贴紧怀幸的腰，“我知道了。”
落下这四个字，她的嘴里就进了怀幸的舌头。

黑暗漫无边际，两人吻得身体发烫。
到后面，怀幸压在楚晚棠身上，薄被被她踹到一边，她的指尖轻轻在楚晚棠的锁骨上打转。

再缓慢往下移动。

在理智被情/\欲冲破之前，怀幸在握上去之前，刹了车。
她抬起头来，其实看不见楚晚棠的脸，但她就是确定自己正在跟楚晚棠对视。

楚晚棠嘴唇水润，喉头滚动。
她的耳旁是怀幸垂落下来的发丝，在轻轻扫着她，挠着她。
面对怀幸暂停下来的行为，她低笑了声：“防沉迷系统提醒你了？”

这样的场景发生了好几次。
早在第一次差点走火那天，怀幸就嘟囔着，说自己身上安了个防沉迷系统，一旦要越过暧昧期进行到下一步，就会出来提醒她们现在还不该这样。

哪儿有暧昧期做/\爱的……

她们以后可是要正儿八经谈恋爱的，而不是什么狗屁床伴。

怀幸“嗯”了声，她去啄着楚晚棠的下巴，柔声：“再给我三天时间，姐姐。”
还有三天，她准备的礼物就会送来了，这也是她非要拖延的原因。

楚晚棠怔了下，难掩惊喜地回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怀幸从她身上下来，“一个月时间过很快，你之后又要去海外出差，我才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还停在暧昧期……”
她很直白地说：“三天后，我就要跟你谈恋爱，楚晚棠，你做好心理准备。”

楚晚棠抱紧了她：“谢谢你向我预告这个。”
早就准备好了。

怀幸：“……但我要去趟洗手间。”她把脸埋在楚晚棠的肩上，“黏着不太舒服，我要去换一条。”
她说着气不过，捏了下楚晚棠的腰：“都怪你！”

“是你先亲我的，你还记得吗？”楚晚棠拖长了音，“不过我也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怀幸听着这话，忍了忍笑，旋即抚过楚晚棠的脸：“那就再亲一会儿，反正已经这样了。”

-

翌日，怀幸来到公司。
这天的确很热，公司的空调在努力运转。

开完会以后，丁容来问她要不要订街对面的咖啡。
公司跟咖啡店就隔了一条街，很多职员加了咖啡店的群聊，可以在里面单独点单，由咖啡店员跨过街道配送，不需要等待很久。

怀幸想了想：“一杯常温的摩卡就好。”

“好的。”

不到二十分钟，咖啡就送到了“丝季”。
怀幸的门被敲响，她没从文件里抬头，应了声，说：“放茶几上吧。”

“怀总。”来人笑着道，“我的这盆小多肉被你照顾很好啊。”

怀幸立马看过去，只见楚晚棠外穿着咖啡店的防晒衣，站到窗口拨了拨多肉。
阳光太好，洒在楚晚棠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她的笑容看上去也更灿烂。

“你怎么来啦。”怀幸没有起身，托腮看着她，笑眼弯弯，“还当起了送货员？”

楚晚棠倚在窗口，很诚实地说：“为了见到你不择手段，不知道你吃不吃这一套。”

怀幸抬眉：“还行。”

“只是‘还行’的话那我下次再努力。”楚晚棠也不便一直在这里待着，免得影响怀幸工作，“我先回去了，怀总。”

怀幸朝她招了下手：“等一下。”

“怀总还有什么吩咐？”楚晚棠走近，来到怀幸身侧，眼含笑意地问。

怀幸拉过楚晚棠的手腕看了眼上面的表，再仰脸，说：“我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她轻咳一声，“要是你再抱我两分钟，就不是‘还行’，而是我非常吃这一套了。”




第123章 想跟我的女朋友接个吻。
楚晚棠不再遮掩着出入咖啡厅,“丝季”的一些员工认出她来，就会跟她打招呼。
她们还是习惯喊她“楚总监”，她也会回以一个笑容,再进入隔间,开始忙着自己的“工作”。

待彩霞降落之时，她便来到对面的停车场，等待怀幸下班。
这样的机会对她而言很难得，六年前都是怀幸在等她下班，分开的这十个月，她忙于工作，只有空闲的时候才来这边，更主要的是这期间她也只是等而已,不会见到怀幸的人。

而如今,她望着从这栋两层小楼里出现的让她想念的人，唇角便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她没有在车旁干站着,迎过去。

停车广场这边有些职员悄然把目光投向她们,她们也并不在意。

“小怀总看上去心情不错。”楚晚棠习惯性地拿过怀幸的包提着，语调悠扬。

怀幸盯着楚晚棠的脸,问：“很明显吗？”

“嗯,一直在笑。”

“可能是因为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走到车旁,怀幸移开目光，嘴角压不下去。

楚晚棠为她拉开车门，装作不了解的样子,追着问：“什么事情呢？小怀总能否告诉我。”

“我可是保密局工作的。”

“好的。”

愉悦爬上楚晚棠的眼角眉梢,她细心地再给怀幸系好安全带,再关上副驾车门，绕过车前。
过去三天了,这三天她都在对面的咖啡厅等待怀幸下班，再抢泰叔和香婶的活儿干。

回城山公馆的路上，车里放着歌，怀幸在副驾玩着手机。
说是玩手机，其实是在跟卓忻她们聊微信，晚霞越发灿烈，透过车窗钻进她的眼瞳，能看见她明亮的双眼里笑意弥漫。

等待红灯过去的时间里，楚晚棠就侧过脑袋，睨向身侧的人。
她不知道怀幸在跟谁聊天，也不知道跟对方聊了什么，仅仅是看着怀幸脸上的笑容，她就很满足。

因为她无比确定怀幸喜欢的人是自己，而她们，要在今天谈上真正的恋爱。

怀幸回完朋友们的消息，侧过头，正好对上楚晚棠柔和的眸光，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争分夺秒。”楚晚棠的指尖轻点着，漫不经心却又极其认真地道，“想把那六年没看见的都看回来。”

怀幸抬起下巴，很大方：“看吧。”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嗓：“这是你最后一次以单身身份这样看我了。”

楚晚棠听她这么说，止不住笑：“嗯，好的。”

前方红灯转绿，楚晚棠继续跟随车流往前开。
这回轮到怀幸撑着脑袋去看主驾的人，再过五个月楚晚棠就34岁了，而时光在楚晚棠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还是那样矜贵、优雅，且迷人。

她慢慢地撤回目光，看向天边的黄昏。
徐徐开口：“楚晚棠。”

“嗯？”

“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怀幸道，“跟你一起看的最好看。”

楚晚棠：“以后也会一起看。”

以后。
她们有以后。

“好。”

有点堵车，花了二十多分钟她们才回到城山公馆。
怀幸输入密码，推开门，就看见里面摆放的新鲜花束，放满了玄关处的置物柜，各种漂亮的鲜花都有。

她没有转过头去看楚晚棠，因为视线再往里，还能看见客厅堆起来的有一人高的礼物城堡，全是各个让人眼熟的大品牌。
城堡也被鲜花围了起来，落地窗外的橙橘色光线一照，看上去有些梦幻。

就算知道这次表白会成功，但楚晚棠依旧有些忐忑。
她站在怀幸身边，有些不敢去看怀幸的眼睛，兀自说着：“你以前也说过，想在我的每个礼物品类里，都有你的参与。”
她一顿：“我也是这样想的。”

怀幸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礼物城堡，眨了眨眼，再转过脑袋去看有些不安的楚晚棠。
她牵住楚晚棠的手捏了捏：“那你的人生也要我的参与吗？”

楚晚棠听着这话，眼眶倏然红了。
她重重点了点头：“要。”

怀幸抱过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瞒着我悄悄布置的这些礼物？”
她不忘给反馈：“我很喜欢。”

“找了小陆总帮忙……”楚晚棠搂着她的腰，“东西都先放在她的房间，今天下午我回来布置了一下。”

怀幸笑弯了眼：“你们才是保密局工作的吧。”

“你不也是吗？”楚晚棠也笑，“要不然怎么会特地等到三天后。”

两人一边抱一边晃悠，来到沙发上沐浴着霞光。

怀幸稍抬起身，她望着楚晚棠的眼睛：“再等两个小时，姐姐。”

“好。”这两个小时，楚晚棠等得起。
“那我去做个晚餐，吃饭洗澡，时间刚好。”她也爱上了给怀幸做饭的感觉。

怀幸：“等一下。”
她蒙上楚晚棠的眼睛：“亲一会儿再去。”

黄昏时分的吻格外温柔。

……

夜间九点，怀幸的精神高度紧绷着，她不时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终于，来电响起，是门口的保安在询问要不要放人进来，她让保安把人放进来。

楚晚棠被她“关”在次卧里不准出现，两人就隔着门交流。

又等了一会儿，怀幸索性来到电梯口。
焦急地看着电梯上下行的数字，在不知道切了多少次呼吸后，电梯停在八楼不再上下，两扇门往旁边退开。

出现的是陆衔月和闻时微。

她们看着她，闻时微故意问：“杏杏，你在这里等我们吗？”

“偶遇。”怀幸没瞒着，“是在等给楚晚棠的表白礼物。”

再听怀幸提起有关楚晚棠的事情，闻时微心里无波无澜，她早就放下了，也早就习惯了。

陆衔月则是好奇：“是什么礼物啊？”

“之后再告诉你们。”

“行。”陆衔月挥挥手，“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等到这对小情侣进了房间，怀幸再等待了两分钟。
这回电梯门再开，就是送货员了。

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她便抱过这个透明的展柜往里走。
门没锁，她用腿抵开，再把它勾上关掉，来到次卧的门前，腾出一只手来正准备敲门。

里面的人比她快一秒打开，见着她抱着的礼物，显然有些呆住。

展柜顶上有温暖的灯光，此刻正打在正中间的礼物上。
礼物是瓷雕的“四季来信”，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每一片花瓣和叶子都栩栩如生，每一道纹路都很绝妙。

楚晚棠怕沉着怀幸，伸手垫在展柜下面。

场面平和、宁静。

两人深深对视着，十来秒以后。

怀幸才紧张地开口：“这就是我准备的礼物，上个月第一次去咖啡厅那天，我没见着你，就找之前认识的瓷器非遗手艺人约了这个‘四季来信’，新鲜的花会枯萎，可这个不会。”

“怀幸。”楚晚棠眼里的泪光在闪烁，“我喜欢你。”

怀幸失笑：“我还没说完，不过先把它放到二楼主卧吧。”她哼哼一声，“挡着我抱你了。”

“好。”

展柜没有多重，但楚晚棠还是把它抱了过来，两人穿过大理石台阶，脚步既沉重，又轻盈。
好像跨越了过去的十二年。

来到主卧，把东西放在桌上。
楚晚棠的怀里没空着，被怀幸填得很满。

两人齐齐倒在床上，怀幸去亲楚晚棠眼角的泪，再看着眼前的爱人，她声音轻轻地开口：“跟你分开的这些时间，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机器人之梦》，很显然，这部电影在教大家面对失去与成长，在上一门告别的必修课。可它同时也在讲，记忆与爱永不消逝。”
“之前我在想，我这辈子或许都没办法忘记你，我也没办法做到不爱你，想着想着，我很难过，因为我清楚我自己的坚持，这也是我们之间无法越过的距离。我知道你在咖啡厅，我也特意把车换回经常和你开的那辆。你像楚阿姨，我像我妈妈……”
“直到妈妈给我留下那封信，她彻底唤醒了我，是的，我就是一个看上去勇敢实则胆怯的人，我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你对我的真心到头来又是假意……妈妈说得对，我应该更相信我自己，不只是相信我自己可以有处理一切的能力，还要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和感受。”
“小狗和机器人的故事终究是它们自己的故事，它教会了我们道理，但跟我们没有关系。”

怀幸看着楚晚棠越来越多从眼角流下的泪水，伸出手去给她拭掉：“我们的故事叫怀幸和楚晚棠，我们的故事不会有遗憾，会是圆满，会是happyending，会像这束瓷雕的‘四季来信’，永不褪色。”
但说着说着自己也开始掉眼泪，还是坚持着说完：“楚晚棠，天气诡谲，对我来说，你不在，再灿烂的晴天也不是好天气，可是有你在的话，阴雨天也是好天气。”笑着问，“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是。”楚晚棠抬手为她抹眼泪，破涕为笑。

怀幸：“我喜欢你。”
她很郑重的表达自己的心意：“十六岁喜欢你，二十岁喜欢你，二十四岁喜欢你，现在二十八岁，也喜欢你。”她亲了亲楚晚棠的唇角，“28岁的你不知道怎么爱我没关系，28岁的我知道怎么爱你，当然，我想如今的楚晚棠应该很清楚怎么爱我了。”

暖光覆盖在她们身上，楚晚棠抱住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很是动容地道：“谢谢你爱我，杏杏。”
“我很清楚怎么去爱你，我们接下来遇到的，永远都是好天气。”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呢？”

“恋人、情侣、对象、女友关系。”
楚晚棠去掉了那个“准”字，她偏过头，在模糊的视线里开口：“想跟我的女朋友接个吻。”




第124章 实在是太可爱。
“防沉迷”系统在确认她们关系的这一刻,就自动消失了。
各方面都彼此吸引的一对恋人，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从来都不会止步于亲吻这样简单,做什么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房间里的灯灭了个差不多,只剩下展柜上方的照射暖灯为她们朦胧照着室内的氛围。
瓷雕花束初来乍到，没想到自己除了要见证她们的爱情，还要见证别样的让它想要捂眼睛的场面——

两个不着寸缕的女人在床上交换喘/\息。

怀幸的头发用发圈扎成丸子头，她塌着腰，俯着身，吻着楚晚棠的唇，左手箍着楚晚棠的手腕固在头顶。

一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们才终于确定关系，她不再掩藏自己对楚晚棠浓烈的爱意以及……占有欲。
尤其是后者,曾经的她不得不把一切隐在姐妹这层表面身份之下,她只能偷偷地表达，不准朋友们加姐姐的微信,不准朋友们跟姐姐走那么近。

楚晚棠禁止她对别人心动,她又何尝不是一直在暗处盯着楚晚棠？
她想要楚晚棠只是她一个人的姐姐。

如今，这个愿望彻底实现。
她闭着眼,和轻抬起下巴的楚晚棠软舌纠缠,气息凌乱。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唇，徐徐睁眼，看着在眼前的女人。
今晚的楚晚棠没像六年前分开那晚喝了酒,可由于听她表白时流了不少眼泪,此刻眼周都泛着粉,在不够明亮的光线下也分外明显。

“姐姐。”怀幸轻声称呼着她，手顺着锁骨往下,来到过去这大半个月数次被“防沉迷”系统强行不让她继续的地方。

楚晚棠的长卷发在枕上铺开，应着：“我在。”

“我好喜欢你。”

怀幸说着，指尖毫不客气地在上面摁着。

修长的五指收了收。

掌心收到的热烈反应让她心里升起一团火苗。

表面上，她只是杏眼弯弯，含笑着问：“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喜欢。”

楚晚棠借着略微暗淡的光线睨着怀幸，她的双唇微微张开，回问：“没感受到吗？”

“还不够。”

“换个地方。”楚晚棠睫毛颤动，“看看够不够。”

怀幸轻笑一声：“好。”

她沿着楚晚棠尖瘦的下巴亲着。

往下，再路过她优雅舒展的脖颈。

最后放开右手，用嘴来咬住楚晚棠的回应。

左手也没再固着楚晚棠的手腕，缓缓下滑，描摹着楚晚棠水润的红唇。

楚晚棠很配合，张唇，用舌头舔着她的指尖。

再将她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一点点叼进嘴里，跟舌头搅在一起，喉咙吞咽的动作格外性感。

怀幸稍稍抬头，望着她这副模样，不再犹豫，右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

自己则是往上枕在她身侧，将她的左腿圈在自己的腰间。

将她整个人侧架着。

怀幸一边跟她接吻，一边去感受她说的“换个地方”。

塑料薄膜阻绝不了一切反应。

过去十个月她们没有这样的接触，可她们对彼此的了解从来没少过。

怀幸在外面逗留。

现在的她已经知道用什么力度和速度才会带给楚晚棠最好的体验。

果不其然，她听见楚晚棠用鼻腔发出舒服的闷哼。

呼吸很沉，还烫。

没多久，有几滴往下坠落，掉在怀幸的皮肤上，灼着她。

她先结束这个吻，往后退了点。

时机很成熟，她的指尖一点点没进去。

她看着楚晚棠没有难耐的表情，又过去亲了亲楚晚棠的唇角。

手腕的频率时高时低。

楚晚棠的眼里覆着一层水光，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些更为悦耳的声音。
她清楚地感应到了怀幸的存在，空落落的内心也被填满，可她还是忍不住哑声开口：“杏杏。”

“怎么了，宝贝。”怀幸第一次用上楚晚棠之前总叫她的称呼，嗯，叫得很顺口。

楚晚棠再次确认着：“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谈恋爱。”

怀幸一顿：“我们现在还在做/\爱。”

她说着，指尖还故意按了按，勾了勾。

听着楚晚棠忽而更加急促的气息，满意地勾起唇：“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吗？姐姐。”

楚晚棠没力气去答，整个都抖了起来。

她紧紧夹着怀幸的腰，搂着怀幸的脖子，附在怀幸的耳边，声音细碎起来。

“不要再离开我，怀幸。”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我不要这一切都是梦，要跟我永远在一起。”

跟想象中的画面颠倒了，六年前的她在出差回京的路上，想象着晚上到家跟怀幸说她们是恋爱关系以后，女生惊喜又不可置信的反应。
现在，是她在怀幸耳边确认、强调。

怀幸的手指逐渐抽离，但掌心覆盖在上面，感受着楚晚棠的颤抖。

“不会离开你。”怀幸偏头，轻柔地道，“乖，转头，跟我接吻。”

楚晚棠照做，又跟她吻在一块儿。

可吻着吻着，她整个人又被怀幸给按着躺好。
眼里还有泪水，鼻尖也有些红。

怀幸什么也没穿，径自坐在她的大腿上，再次俯身，跟她的舌头你追我赶。

墙面上映照着两人模糊的身影。
身材的起伏和呼吸的幅度却清晰可见。

渐渐地，楚晚棠的腿被怀幸往上叠*。

怀幸看着楚晚棠，神情有些犯难：“怎么办……我们没尝试过……”
她抿了下唇：“会不会不成功啊？”

楚晚棠接收到她的信号，唇畔的梨涡出现：“想跟我试试这个？”

“嗯。”视野里的画面很香/\艳，怀幸有些害羞地点头。

楚晚棠攒了些力气撑着身体起来，她揽过怀幸的腰：“女朋友教你。”

说着，她给怀幸的腰后垫着枕头，让人半靠在床头。

白皙修长的腿被打开。

楚晚棠跪坐在她的跟前，目光从上往下扫，定在刚刚还在她大腿上坐过的位置。

暗淡光线难掩上面的晶莹。

怀幸别开脸，脸颊绯红：“你别看了……”

楚晚棠失笑，先伸出手去碰了碰，还问：“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怀幸咬唇，不说话。

楚晚棠另一只手掰过她的下巴：“看着。”

“嗯？”

“看怎么磨。”

楚晚棠挑了下眉，落下这话，单腿往上抬。

跟她交叉着，准确地贴了上去。

怀幸双臂撑在两侧，哪怕跟楚晚棠做过这么多次，她此刻也有些受不住眼前的场面，太有冲击性了。

她们碰撞得并不激烈。

相反，楚晚棠很温柔，只是在慢慢跟她“接吻”。

可每一次上下左右的摆动都会响起让人难以忽略的声音。

这声音让怀幸不知道怎么形容，还次次在她的耳膜炸开。

她偏过头去不看，楚晚棠就停下来。
等她又正过脸，楚晚棠才会继续，朝她露出很勾人的笑容。

所有的感官都被楚晚棠控制住，就连呼吸都不再属于她自己。

楚晚棠依旧温柔，但变换了速度。

腰肢的扭动像一条细密波浪线。

怀幸看着楚晚棠的长发在摇晃，听着她们俩同频的气息越发短促。

她陷在情/\潮里。

情不自禁地开口喊：“楚晚棠……”

楚晚棠皮肤黏了层薄汗，她听着这声轻唤，很了然她的反应，没有停下来。

反而撞得更频繁了些。

不多时，汩汩往外。

黏在一块儿。

楚晚棠这才徐徐收回腿，她用掌心覆住怀幸。

上面的东西根本分不清是谁的。

她倾身过去，亲着怀幸的脸颊，吻去怀幸的生理性泪水。

怀幸抱着她，想起往事，问：“还甜吗？我的眼泪。”

楚晚棠轻笑：“怎么办，在床上流的泪还是很甜。”

她掐着怀幸纤细的腰，缓慢往上，掌心握住。

手感很美妙。

她咽动喉骨。

人往后退了点，跟怀幸对视着，柔声：“我们的眼泪以后都只为幸福而流，好吗？”

怀幸：“好。”

“等下擦擦。”楚晚棠舔了舔唇瓣，“我今晚还没吃你。”

“刚刚明明就……”

楚晚棠顶了顶她的鼻尖：“不算。”
又问：“喜欢吗？”

“喜欢你。”怀幸甜甜回应。

楚晚棠整颗心都软得像棉花糖，她莞尔：“明天你还要上班，宝贝。”
她再次衔住怀幸的唇：“今晚不跟你闹很晚，到凌晨一点，你还能睡七个小时，好吗？”她拉过怀幸的手十指相扣，“我好爱你，你感受到了吗？”

怀幸：“感受到了，我也好爱你啊。”
她小喘着气，又想起来一件旧事，不给亲了，还忍不住捶了下楚晚棠的肩：“去年跟你在烧烤店见完，我晚上做了有关你的梦，把我气死了。”

“气什么？”楚晚棠嗓音带笑，没想到怀幸提起这件事。

“气你在梦里一边睡我一边问我有没有想你，谁愿意想你啊？”

楚晚棠：“那现在呢？我的女朋友愿意想我吗？”

“愿意。”毫不犹豫的回答，杏眼里装着笑。

实在是太可爱。

楚晚棠扣着她的后脑，重新跟她吻在一起，掠夺她的一切。

眼前的爱人，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从身到心，从心到身，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

早上八点，怀幸被闹钟吵醒。
她没有发懵，脑海里第一时间传递而来的就是昨晚跟楚晚棠的旖旎场景。

心意相通，又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做起来根本没有节制。

楚晚棠吃到她，她也不客气地回吃。
甚至是到后面还尝试着再磨了一遍，这回还是楚晚棠靠着床头，检验自己的教学成果。

末尾，楚晚棠抱着她去洗澡。
她趴在楚晚棠身上，还问：“楚老师，作为你唯一的学生，我的表现怎么样？”

“非常好。”楚晚棠在细密的水幕之中给她清洗，“下次继续。”

现在光是想想都让人腿软。

她撑着身体起来去洗漱，腿软得让她踉跄了下，等路过二楼安全栏这里果然看见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厨房里做早餐。
客厅里的礼物城堡还没来得及拆，鲜花还盛开着。

她扬起唇，进浴室洗漱。
照镜子的时候不免关注着脸色，也算是熬夜了，但神采奕奕，比前几天当忍人的时候好多了。

擦好脸，怀幸神清气爽地下了二楼。

楚晚棠已经做好早餐，正在沙发上坐着，视线从她出现就黏在她身上。
等她在自己腿上坐下，楚晚棠扶着她的腰，笑靥如花，说：“今天不是楚晚棠送你上班，而是女朋友送你去上班。”

“你要强调几遍‘女朋友’呀？”怀幸声音特别糯。

“不知道呀。”
楚晚棠学着她的腔调，眨眨眼，道：“喊老婆也行。”




第125章 你是我的第一选择。
楚晚棠的嘴巴被女朋友用手捂住了。
她饶有兴致地抬了下眉,又故意露出不解的神色，在用眼睛问：怎么捂我？

晨光洒在她们身上，怀幸看着她棕色的眼瞳,表面上很镇定地回：“还不行。”
怀幸给出自己的理由：“我们昨天晚上才在一起,这个称呼不能出现那么快，你同意的话眨一下眼睛。”

楚晚棠看着她红得不像样的耳朵，含笑着眨了下眼。
随后，嘴唇在怀幸的掌心啄了下。

怀幸盯着她的笑，自知自己被她看透了，有些赧然地想从她身上起来：“我要去吃早餐了！”

“等等。”楚晚棠坐正身体，紧紧按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抬起,半垂着眼,视线只落在她的水润嘴唇上，“这是我们在一起以后迎来的第一个清晨,没有早安吻的话,我不会放你走的。”

怀幸搭着她的肩，垂眼,低低“嗯”了声：“知道了。”

-

开完会,再定下来下周末去云栖源避暑的事情,怀幸一点儿也不意外陆衔月的到来。
今天开会的时候，陆衔月偶尔看着她，而后露出别样的笑容,别人不了解陆衔月,她难道还不了解？

陆衔月的眼神明明就写了“谈上了吧”这四个字。

这会儿,怀幸在给窗口的小多肉浇水。
门开，陆衔月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的背影，不加掩饰，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还在笑。”怀幸转身看着她，背景是蓝天白云，衬着气色。

陆衔月回：“前几天还说自己暧昧期呢。”
她清了清嗓，眼里有着打趣：“现在还是忍人吗？小幸同学。”

怀幸走近，虚掐住朋友的脖子。
可没几秒，自己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挨着陆衔月坐下，望着窗外的天：“衔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了她的忙，我很惊喜。”

陆衔月：“不客气，你女朋友已经谢过我了。”

“怎么谢的？”

“就是一个承诺。”陆衔月回想起来，“她来托我帮忙藏你那些礼物，我问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让你流伤心的眼泪，她承诺了我，我才同意的。”

怀幸莞尔：“嗯，不会流伤心的眼泪了。”

陆衔月拍拍她的肩：“我们都要过上越来越幸福的生活。”
说着叹了口气：“不过你要送的礼物是什么？”

“一束瓷雕花。”怀幸翻出拍的照片，“长这样。”

陆衔月评价：“好看。”
她回忆着：“跟楚总监之前那个头像差不多，我就知道那束花是你送的。后来换成了那个木雕的花，我一看就知道也是你送的，而且你送了我们几个木雕，都很漂亮，哪有这么……呃……”她找了个形容词，“长这么奇怪的？”

怀幸：“……”
她起身：“不跟你说了。”

陆衔月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来提醒：“今天下午闻阿姨要来海城，你记得跟我们一块吃饭啊。”

“我知道。”

想起闻如玉，怀幸坐在椅子上，揉了下眉心。
诚然，她跟楚晚棠已经省去了“见家长”这个步骤，可闻如玉是她敬重的长辈，这些年来对她多加照拂，她跟楚晚棠的恋爱她是一定不能瞒着闻如玉的，更何况闻如玉之前还关心过她的情感状态。

只是楚晚棠跟闻如玉正面来往过，谈不上冲突，但她不知道闻如玉现如今对楚晚棠的印象是什么。
不过就算闻如玉持反对票，在她这里也没什么作用。

感情是她的，她自己做主，没有谁可以影响到她的决定。

等到下班时间，怀幸就跟陆衔月上了一辆车。
她提前让楚晚棠回家了。

陆衔月开着车，看着前方不动的车流，禁不住道：“怎么办，我见她妈这么多次，现在还是有点紧张。”

“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怀幸在副驾回着楚晚棠的消息，嘴里说：“我要跟闻阿姨说我跟楚晚棠在谈恋爱的事情。”

“……那你是该紧张。”陆衔月从闻时微那里知道了一些相关的信息，想到这个，她笑了起来，“完了，小幸，我好坏啊，我觉得你比我紧张多了，我现在突然很轻松啊。”

怀幸：“……”

手机里，她点开楚晚棠的微信资料，盯着备注那栏。
指尖迟疑了下，敲了敲“老婆”两个字，立马又很不好意思地删掉，不行，她们都没结婚，还不能这样叫。
思忖再三，改成了：【小楚宝贝】

嗯，看上去很俏皮。
她满意地翘起唇，退回跟楚晚棠的聊天对话框，情不自禁地发送很甜的消息：【楚晚棠，我好想你。】

小楚宝贝：【我也很想你。】
【我在家等你。】

光是看着“家”和“等”这两个字，怀幸心里就升起如朝阳般的暖意。
她回：【好！】

放周末的晚高峰向来比平时更堵，一个小时后，怀幸和陆衔月才到达闻时微的住所。
闻家买的新房在装修中，估计明年年初能住人，目前闻时微还在租的公寓里偶尔住着，大部分时间都跟陆衔月待在一起。

而现在，闻如玉来了。
闻时微自然要住回自己公寓。

怀幸跟闻如玉上次见面是在清明节，现在隔了几个月再见到，她向往常一样喊：“闻阿姨。”

闻如玉笑着应：“小怀。”
她认真看了一圈怀幸，道：“还是很瘦，今晚可得多吃点，尝尝阿姨的手艺。”

“闻阿姨，您的的手艺我尝了好多年了。”

“这回又学了新菜。”闻如玉招呼她们三个晚辈，“洗手，进厨房端菜。”
她下午就来了，这次没有去外面吃饭，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为公寓添加生活气。

怀幸跟闻如玉坐一排，对面是闻时微和陆衔月。
过去许多次，都是这样的坐位。

闻如玉讲着之前上个月跟朋友去旅游的事情，又道起一些邻居的八卦，还关心着她们的工作情况。

闻时微：“我升职了，就最近忙了点。”
陆衔月：“阿姨您放心，我有在认真盯着她的作息，她晚下班我也会去接她。”
怀幸：“也不用担心我，闻阿姨，我吃好睡好。”

闻如玉看着她们这样，脸上的皱纹也在笑：“那就好。”

吃过饭，大家在沙发上坐着，跟闻如玉聊天。
但没一会儿，在怀幸打了个手势过后，陆衔月就推着闻时微，说：“我跟时微还有点事情要进书房谈，阿姨，小幸，你们先聊着。”

进了书房，闻时微在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踱步的陆衔月，忍俊不禁：“你现在像只小蚂蚁，小衔。”她问，“在想什么？”

陆衔月在她腿上侧坐，勾着她的脖子，很认真地道：“小幸不是跟楚晚棠谈恋爱了吗？她要告诉阿姨。”

闻时微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闭眼，吐出四个字：“不用担心。”

“嗯？”

闻时微：“我跟我妈讲过了。”
她的手从女友的衣摆里伸进去，攻击性十足的双眼里此刻满是温柔：“别想她们了，低头。”

客厅里，怀幸在向闻如玉坦白：“闻阿姨，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什么事？”

“我谈恋爱了。”

“跟谁？”

“楚晚棠。”

闻如玉没有露出意外的模样，她拉过怀幸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
氛围并不紧绷，但她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十来秒后，看着怀幸的眼睛，说：“你妈妈在离开之前跟我讲过，她让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你不选择跟我们闻家成为家人，我尊重，现在的我也会将这个承诺践行到底，小怀。你妈妈跟楚小姐的爱情不被世俗和家人祝福，但你既然向我讲这些，就证明了把我当家人看待，是不是？”

“是……”怀幸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眼里有些泪意。

“所以，阿姨以家人的身份祝福你，祝福你在这段长达多年的感情里，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果实。”闻如玉禁不住笑笑，“你就算跟你妈妈不是亲生的，但倔强这一点倒是一模一样，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变了。”

怀幸也跟着笑起来：“还真是。”

“刚刚是不是很紧张？”

“有点……”

闻如玉和蔼地道：“时微跟我提前打过招呼了，她说楚晚棠对你而言很重要，是唯一能让你回到从前那样状态的钥匙，让我不要对楚晚棠有什么意见。我说‘你真是低估你妈了’，哈哈。”

怀幸问：“闻阿姨，您要看看我妈妈留给我的信吗？您也很想念她。”

闻如玉一怔，点了头：“好。”

等闻时微从书房里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妈妈抱着怀幸泪流满面：“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陆衔月晚出来一步，看见这个场面，也有些呆住。
她跟闻时微对了下目光，皆有些不解。

怀幸抬起头来，朝她们笑了笑，内心禁不住感慨现在的自己很幸福。

有朋友，有家人。
有楚晚棠。

近九点，怀幸托闻时微把自己送回城山公馆。
街景往后退，在一开始的浅聊过后，她很认真地对闻时微道：“时微姐，谢谢你。”

这也是她托闻时微送自己的原因。

闻时微：“道什么谢。”她睨了怀幸一眼，轻笑，“我是你亲姐。”

怀幸听着这话呆滞两秒，随后咧嘴：“嗯！是的！”

车里轻快的氛围持续到轿车在城山公馆外的路边停下，怀幸转过头，看见在路边的楚晚棠。
她跟闻时微道过“再见”，就下车朝着楚晚棠奔去。

闻时微看着楚晚棠没在原地等待，也往怀幸这里快步走着。
她笑了笑，驱车扬长而去。

楚晚棠稳稳接住怀幸，她望着远去的车影，再看着眼前的这张让她想念的脸，问：“怎么不让我来接你？”

“有事情跟时微姐说。”怀幸哼了声，“怎么？不行啊？”

楚晚棠连忙表示：“当然行啊。”
她拉过怀幸的手往里走着，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长，再次表示：“她有陆衔月了，有什么不行的。”

“没有陆衔月的话也得行。”

“我明白。”楚晚棠知道女朋友的意思，她曾经在这方面做得的确是过分，几乎不给怀幸留下私人空间，强行让怀幸跟其他人保持着遥远的距离，满足她的一己私欲是真，让怀幸到最后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也是真。

现在的她，允许“丝季”品牌论坛上那些人说怀幸和陆衔月是双生树了。
如果没有陆衔月，她相信怀幸在这几年会更难捱。

她们俩慢悠悠地荡回房间，路上怀幸还给楚晚棠说了今晚的事情，闻如玉在她离开之前，跟她说找时间让楚晚棠跟着一起吃顿饭。

楚晚棠听着，眼睫都忘记颤动。

怀幸看着她这副模样就觉得好笑：“怎么呆住了？”

“我没想到闻阿姨会接受我对你的再次靠近。”

怀幸输入着房门密码：“我也没想到。”推开门，开灯，她搂住楚晚棠的腰，“但是她不接受的话也没有关系。”

“嗯？”

“是我跟你谈恋爱，是我跟你共度余生。”怀幸的言辞分外坚定，“你是我的第一选择，我会坚持到底。”

“第一选择”四个字，又让楚晚棠愣了愣。
她抱着怀幸，把下巴放在怀幸的肩头，闷闷地道：“我之前还让你把我做备选，你都不答应……”

“你要么被我选，要么被我放弃……但不能做我的备选。”
怀幸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心里的想念得到些许释放：“但我不会再放弃我们这段感情了，楚晚棠，你也不许放弃。”

楚晚棠听见理想中的答案，唇边梨涡出现：“我从来都舍不得。”
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洗澡？”

“……不累，但要。”




第126章 你也好想我。
自从去年的大秀成功过后,“丝季”名声大噪，公司职员也扩了些，总部这边过了百人。
这次去云栖源避暑并非强制,不想去的人也会有高温津贴领,通知一出，整个公司的职员样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就期待的周末更让人向往。

周六一早，职员们在公司外的停车场集合，三辆大巴能容下要去的几十人，上车以后不少人昏昏欲睡，等着一睡醒就到达目的地。

怀幸没睡，她在轿车的副驾神采奕奕。
手里持着营销部那边给她的口袋相机,营销部的人让她简单拍点避暑vlog,这样也可以为公司树立更好的形象。

她没有拒绝，此刻正将相机镜头对准了前方的街道。
晨光熹微,天色越来越明朗,小半分钟后，她把镜头一转,悄然路过主驾的楚晚棠,对准了后座的陆衔月和闻时微。

怀幸要带家属,陆衔月自然也带。
只是，楚晚棠跟闻时微以前有过相关过节，哪怕楚晚棠已经知道了闻时微替她说好话的事情,现在的氛围难免微妙。

陆衔月跟闻时微正在玩着平板上的游戏,两人在下五子棋。
她察觉到怀幸在拍她,连忙把平板上面的战绩给怀幸看：“小幸！你看！我们俩居然可以大战这么多回合！”

一大半的屏幕都是黑白棋。

怀幸伸出手，点了个位置：“可是这里,你们谁下都可以赢。”
她兴致盎然地问：“怎么？你们没发现吗？还是说这是……”

小情侣的把戏。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她只是双眸轻弯，一脸的打趣。

闻时微像是才发现这个破解的点似的：“好像真的是。”
陆衔月也仿佛才反应过来：“对呀，这个点谁先下谁就赢了……”

怀幸：“啧。”
她关掉相机，重新坐正身体，视线又禁不住往楚晚棠身上飞去。

楚晚棠穿着凉爽的短袖，正握着方向盘。
金色阳光穿透车窗，照在她显纤白的手腕上，戴着的表在反光。

觉察到她的目光，楚晚棠问：“看我做什么？”

“突然想起来以前去月澜坞的时候。”

“具体想到什么了？”

“下车了再跟你说。”怀幸从内置后视镜里瞧了眼后座的两位朋友，笑吟吟地道，“她俩不方便听。”

陆衔月放下平板，控诉：“喂！把我们当外人！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闻时微揉了揉眉心，跟女朋友的反应很不一样：“不告诉我们挺好的，你们敢说我都不敢听。”
她可是还记得怀幸之前后颈上的吻痕。

怀幸：“才不是。”
她望着窗外往后退的树木，慢慢翘起唇角，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没有过太久，窗外的景色不再往后退。
预算有限，怀幸她们跟职员们不住在同一个酒店，还是来到之前常住的“山雨”酒店。

凑巧，前两天她还在微信朋友圈看见谈云舒的动态。
谈云舒和方逾来这里度假了，不过让怀幸注意到的是她们时刻戴着的戒指，现在再看她们一行四人，只有她们两个的手指空荡荡的。

办理好入住，楚晚棠一手牵着她一手拉着行李箱。
见她有些发怔，不由得问：“现在在想什么？”

“想到谈总的朋友圈。”

“我也看见了。”楚晚棠捏捏她的手，“她们已经回京了。”

怀幸：“嗯。”

云栖源的气温比市区凉快太多，她们过来避暑也不需要参加什么活动，跟陆衔月和闻时微在走廊里分开后，怀幸便跟楚晚棠进了套房。
是她们去年来的那间，有主次卧。

行李箱都没来得及站稳，楚晚棠就抱住怀幸，她搂着怀幸的腰一边跟人接吻一边往里走。
直到来到观景阳台的椅子上窝在一起，怀幸又靠在楚晚棠的怀里，她偏过头，没让这个吻就这样停下。

观景阳台的窗帘拉着，轻拂而过的风撩拨。
室内的恋人明明这些时日天天都待在一起，可一个吻也会难分难舍。

对时间再次失去概念，楚晚棠先取下自己的表丢在茶几上，再从怀幸腰间的衣服探进去，往上。

解掉有些烦人的排扣，她松开唇，在怀幸耳边说：“怕勒着你。”

“……谢谢你的体贴。”怀幸话音落下，呼吸沉了点，眼睫颤动的频率拔高。

她正在被楚晚棠灵活的手指抚弄。

也不怪她现在这么敏/\感。

她的经期本来就在上旬，上周五晚跟楚晚棠甜蜜完，第二天睡醒就在生理期了。
现在几乎是生理期刚过，每个细胞都好像在欢迎着楚晚棠的光临。

楚晚棠的指尖轻捻着，很受用她这副模样，耐着性子去亲她的侧脸：“想起来以前去月澜坞的什么事情？”
忍不住笑了笑：“跟我在酒店待着天天睡一块儿吗？”

“是……”怀幸的眼睛莫名有些湿漉漉的，“就是不方便跟她们讲。”

楚晚棠凑近，又浅啄着她的唇：“我这不是接收到你的信号了吗？你看我头上是不是有隐形的只有你能看得见的天线？”

“……什么天线宝宝吗？”

楚晚棠去咬她的侧颈：“别破坏氛围。”

“那，只能接受到我的信号吗？”

“是。”
楚晚棠软声应着：“我只能接收到你的，因为我只是你的女朋友。”
她闻着怀幸身上的香气，很是受不了，并不满足于此，轻笑了声，问：“有没有接收到我的信号？”

怀幸：“收到了。”
她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没什么力气，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软了。

楚晚棠稳稳接住她，挑了下眉，把她横抱起来，过去这几年没落下运动的好处在这里有所体现。
不过没直接把人放在床上，而是先抱着放在让她们都熟悉的洗手台上，怕凉着她，还特地给她垫了浴巾。

怀幸侧过头，去看楚晚棠洗手。

楚晚棠稍弯着腰，水柱淋在她的手上，她洗得很细致认真，每根手指都照顾到了。
泛粉的指甲盖在光影下透着一层柔光。

下一秒，楚晚棠抬起头来，看向她。
逮个正着。

怀幸别开脸，脸上浮着一层绯色。

楚晚棠重新站到她的面前，双臂撑在两侧，朝她露出梨涡：“在看什么。”

“没什么。”

楚晚棠左手拨开她的头发，看着她更容易熟透的耳朵，哼哼了一声：“过去这一周，你怎么折磨我的，我都记着。”

心情好，又不怎么吃冰的，怀幸这次生理期没有痛经，晚上她不会放过可口的软糖。
几乎是把楚老师教给她的，全用回去了。

“甚至是……”楚晚棠回想起来，慢悠悠地拖长了音，“当初分开那晚我也记得，我好像还没找你算账。”

怀幸双脚沾地就想跑。

楚晚棠一把捞过她的腰往沙发上走，忍俊不禁：“能跑哪儿去？”

“中午我还要拍摄集体饭vlog……”

“那就做到中午。”

楚晚棠说得很轻松，她在沙发上坐下，撩起女朋友的衣服往上撩，

连带着本就松垮的内衣，一起脱掉。

“好吗？我太想你了。”楚晚棠去吻她的下巴，询问，“需不需要我也脱掉？”

怀幸凝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两个问题都是这个答案。

楚晚棠捏捏她的腰，脱掉自己的短袖。

怀幸的手落在她的后背，解掉排扣。

等到彻底没有任何布料碍着她们的上身，楚晚棠把她搂紧了些。

用自己的跟她的摩擦，就连头发也当起了道具，轻轻地在她们身上轻扫。

没几秒钟，存在感在对方的肌肤上都很强烈。

怀幸的纤臂搭着她的肩，迎合她的节奏，稍低着头跟她纠缠着唇舌，发出有些难耐的闷声。

几分钟后，怀幸全身上下什么也没有了。

楚晚棠的指尖开始轻轻滑动。

望着她，低声慨叹：“你也好想我，宝宝。”

怀幸无暇去在意这个比“宝贝”似乎还要更亲密的称呼，不去看她的眼睛，紧紧抱住她。

很快，响起怀幸破碎的泣音。

……

午餐在一家中餐厅，设定的是8到10人一桌，要上店里的招牌菜特色菜，“丝季”的员工坐了大堂的好几桌，有些吵嚷，还有人分享起来防蚊喷雾。

陆衔月手里拿着防蚊喷雾，刚给闻时微喷完。

看见怀幸举着相机出现，她招招手，喊着：“小幸！这里！”

怀幸过去，但没坐下：“我先拍摄一下，采访大家。”
再拍拍楚晚棠的腰：“等我回来。”

楚晚棠挨着陆衔月坐下，过了就是闻时微。

陆衔月递出防蚊喷雾，问：“楚总，你要不要喷点？这哪儿都好，就是不舍得花钱驱蚊。”

“驱蚊成本太高。”闻时微在一边托腮，“很少有度假区搞这个。”

楚晚棠接过防蚊喷雾道了谢，在自己胳膊上喷了喷。

陆衔月在一边，忽而道：“楚总，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问。”

“去年七月中旬，我们跟小幸来云栖源避暑，结果去的第二晚，她就冒雨回到城山公馆。”她看着不远处在认真拍视频的怀幸，“她当晚是见了你吗？”

“她怎么回答？”

“她说她回来拿玉梳，还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楚晚棠翘翘唇：“嗯，那相信她说的话就好。”
她把防蚊喷雾还给陆衔月，视线也落向怀幸，怀幸感应到她的目光，采访的间隙偏过脑袋，脸上笑意弥漫。

楚晚棠回以一个笑容。

-

半夜，两人从浴室里出来在床上躺下。
但怀幸觉得枕头底下有些硌脑袋，伸过手一摸，随后呆住，转头看着楚晚棠。

楚晚棠：“信号接收到了。”
她亲了下怀幸的唇角：“不用羡慕谈总和小陆总她们了。”




第127章 别让我的老婆伤心了。
硌脑袋的是一个精美的戒指盒,上面是一个奢侈品牌的LOGO。
怀幸看着它愣了几秒，随后看向在身侧的楚晚棠，她止不住自己的笑,说话的声调也在扬着。
她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年你跟我说倒计时不作数的时候。”楚晚棠盯着怀幸的眼睛,眼里流出温柔，“于是去找人定制了。”

怀幸轻哼：“怎么也不来量一下我的指围？”

“你浑身上下哪里的尺寸我不清楚？”

“……”也对。

楚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侧着撑起自己的身体，含笑着问：“打开看看？”

“好。”

怀幸很认真地坐起来，又转头看着楚晚棠。
想也没想，把人拉起来一起坐着，靠在一起，还让楚晚棠跟她一起打开盒子。

果然,这是一个情侣对戒盒,里面躺着两枚宝石戒。

怀幸取过一枚，在灯下细细看着。
宝石像落日熔金的霞云,都凝在戒托,切割面如绸缎般平滑，在转动时会折射出细密的星芒,像数颗落日在燃烧。
除此之外,戒面的图案让她挑了下眉,问：“上面画的是海棠花吗？但有部分好像不是花，像是果子。”

“是杏子。”楚晚棠一顿，慢吞吞道,“很好吃的杏子。”

“什么好吃……”

“你不清楚？”

怀幸的嘴角很难压,楚晚棠取过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再望着恋人的双眼，很郑重地道：“在我的预想里,我应该在一个很浪漫的场景里，向你表白，再送出戒指。可我发现跟你的每一刻都是很好的时机，杏杏。比如现在，或许场景不够浪漫，但我们在相爱，光是这一个条件就足够。”她说着起了些泪意，“要不要让我为你戴上？”

“要。”怀幸没有别的答案，伸出自己的左手。

楚晚棠微垂着眼，牵过她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还没求婚，但不妨碍。

冰凉凉的内壁很快适应手指的温度，融为一体。

怀幸也做着同样的动作，给楚晚棠戴在同样的位置。
她低下头，虔诚地亲了亲楚晚棠的无名指，旋即撩起眼皮，问：“你去年订做这个，是想做表白用的吗？”

“是。”楚晚棠颔首，只是知道不会有结果，于是把戒指换成了让怀幸发泄情绪的裙子和银行卡。
“当时时间不多，还加急了。”

怀幸闻言过去抱住她，两颗脑袋挨在一起。
轻声说：“还是戴上了。”

“别取下。”

“当然不会！姐姐。”怀幸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笑容极其灿烂，“我们拍个照吧。”

说着摸过在床头的手机，再搭着楚晚棠的手。
不需要拍很多张，两人的手都跟艺术品一样，看上去倒像是手模在给产品拍宣传图。

拍好照片，怀幸思索起来：“我发在哪里比较好呢？”

“嗯，你想想。”楚晚棠曲起膝盖，支着脑袋看着她的认真思考的侧脸。

十来秒后，怀幸朝楚晚棠眨眨眼：“发超话？”
她缓缓道来：“去年的大秀vlog以后，有网友想让我们偶尔上线告诉她们我们在偷偷幸福呢，当初如果没有这些网友，大秀的热度会降低许多*。”她的杏眼弯了起来，“我的微博内容不多，进去丢个图片就走，大家也不会发现的，再说了，现在超话好像没那么多人在看了。”

楚晚棠轻笑：“好啊，怎么都好。”
她没提醒怀幸还在拍团建vlog，肯定会露出戒指。

于是，怀幸点进她跟楚晚棠的CP超话，匆匆丢下一张图片，什么话也没说。
美滋滋地关掉手机，她把手机放回床头，顺带着摸过湿巾和指套，转头去啄楚晚棠的嘴唇，很不舍地道：“你之后就要出差去了……”

楚晚棠勾起唇角，捧住她的脸：“等你好一会儿了，欢迎再次光临。”

……

公司团建是有活动的，活动时间在周日上午。
附近有面湖，上面可以办划船比赛，许多公司都会办这个比赛，“丝季”也不例外。

公司策划部那边设置了关卡和奖品，拍摄的设备除了怀幸拿着的口袋相机，还安排了无人机在空中拍摄。
而现在，无人机路过岸边，拍到一顶顶露营的帐篷。

其中一顶白色帐篷里，怀幸正戴着眼罩，枕着楚晚棠的胳膊午睡。
昨晚情难自禁又跟楚晚棠闹到比较晚，一觉睡醒还必须出现在这里，她象征性地拍摄了一些素材过后，就回到帐篷里休息。

她翻着微博，发现自己发的图片没在超话里显示，被屏蔽了，但也不在意，反正她上线告诉大家她们正在偷偷幸福。

划船比赛有些激烈，不时听见掌声和呼喊声，显得帐篷内很安静。
没有休息太久，手机铃声响起，是丁容跟她说马上出比赛结果，她得去致辞颁奖。

“让小陆总去。”怀幸难得想给陆衔月丢工作过去。

丁容：“小陆总不在。”

怀幸这才想起来陆衔月跟闻时微又去十公里外的自然风景区了，早上都没见着人。
她清醒了些，撑着身体起来：“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电话挂断，她打了个哈欠。
忍不住捶了下楚晚棠的肩：“不行了，以后真的不能闹那么晚了，楚软糖，年龄上来了，我们不是以前的我了。”

楚晚棠神情黯然：“也对，再过几个月我就34岁了，我们不一样，我比你大六岁，没你年轻……”

怀幸立马去虚捂她的嘴：“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又想起来去年楚晚棠一个人看《机器人之梦》那晚说的话，想了想，问：“你记得去年跟我第一次接吻那晚吗？”

“我喝了酒那晚？”

“对。”

“你当时也这样说……”怀幸放下自己的手，“我还回答你了。”

“回答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说‘没有不一样，姐姐’。更何况，你比我大六岁正正好呀，你看过更多风景，能带我体验很多我没经历过的事情，这是你的优势！请小楚宝贝正视！”

楚晚棠听着这话，解锁手机：“那还能闹那么晚吗？”

“偶尔可以，只要不是天天……”

“行，我录音了。”楚晚棠扬了扬手机。

怀幸看着她这样，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又去捶了下楚晚棠的肩：“心机！”

表面气呼呼地拿着口袋相机就要起身，楚晚棠顺势拉过她的手腕：“亲我一下再走。”
搬出的借口跟昨晚一模一样：“我之后就要出差了……”

怀幸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凑近，在她唇上印了下。
而后摇着自己的幻尾离开了帐篷。

楚晚棠缓慢跟上，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湖光正好，划船大赛正式结束，策划部那边正在确认队伍名单，见着怀幸出现，把名单递过去。
没一会儿，颁奖开始。

楚晚棠站在人潮之外，遥遥望着怀幸。
距离出差还有十多天……她低眼，盯着戴着的戒指，唇边添了一抹笑意。

再等等。

……

两天时间，营销部就把公司的团建视频剪好了。
节奏轻快，也有趣味性，任谁看了这个视频都觉得“丝季”的工作氛围好。

但“甜幸软棠”的CP超话里，像是有石头砸进水面，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浪。
起因是“丝季”的视频标题里带了老板的字样，一些网友奔着怀幸点开了视频，本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公司团建视频，谁料在各处发现了楚晚棠的身影。

没有具体的脸，但有背影。
而且，团建第二天的怀总手上多了一枚宝石戒指，有个管理想起来前两天半夜进超话签到时看见的帖子，她当时还以为是打广告的网图，想也没想就把这条动态屏蔽了。

哪怕超话现在没什么人在看，但她也尽着自己的职责。

现在再看着这条vlog，她立马去把这条动态给放出来，还加精。
转发表示：【啊啊啊我的CP好幸福！！！】

等到怀幸再点开微博的时候，就发现消息栏红彤彤一片。
她点开评论区。

【隔了这么久终于放饭了QAQ】
【不是，真给我嗑到真的了？我本来都当假的嗑！】
【妈呀……两位这手看上去能把对方做晕（我在讲什么）】
【小怀总是1，年下1，谢谢。】
……

评论区根本看不过来，点完以后，最新评论一条又一条冒出来。
好歹也是去年最火的素人CP之一，放新饭了广而告之，一些网友立马就跑来了，还给怀幸点了关注。

到下班时间，怀幸先不管了，她来到对面的咖啡厅，坐在楚晚棠的旁边，看着楚晚棠回着工作邮件。

今天晚上楚晚棠和她都有个应酬，还有点时间，她们就定在这里见面。
玻璃墙面之外人来人往，大家脸上都洋溢着下班的喜悦。

怀幸就看着楚晚棠的指尖敲着键盘，一串串英文冒出来。
过了会儿，隔间的门被敲响。

楚晚棠：“请进。”

来人是咖啡店老板，她过去这些时间出门玩去了，才回来没两天。
听店员说合伙人的隔间现在有另一个人进去，找了个时间，她就来了，好歹也要看看“缘由”长什么样，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沙老板，有什么事情吗？”楚晚棠暂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

沙老板在她们对面，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她的目光落在怀幸脸上：“就是听店员说这个隔间不只是你在使用。”

“我女朋友。”楚晚棠介绍，“怀幸。”

怀幸伸出手：“你好，我在对面的‘丝季’工作。”

“嚯。”沙老板回握，笑着道，“难怪楚总要把店开在这里，‘丝季’不就在店对面嘛，而且之前在主店的时候，经常看见‘丝季’的员工还没摘工作牌来买咖啡。”

怀幸：“是，她们很爱喝你这里的咖啡。”

沙老板又看着她们戴着的戒指，内心咋舌。
看得出来楚晚棠的钱真的很多，这款宝石戒指价格高昂。

简单打过招呼，沙老板便走了。
怀幸靠着楚晚棠的肩，距离楚晚棠出差的时间又近了，她一想到这个心口就有些发闷。

“工作累了？”楚晚棠转头看着她，温声询问。

怀幸敛起神色：“没有。”
过了不到两秒，她又说：“在你出差之前，我们找时间回一趟云城和京城吧，姐姐，还没跟妈妈们说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好。”楚晚棠点头，“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怀幸把下巴放在楚晚棠的肩上，还是把心里话说出去：“你这次出差要两个月……”

晚霞漫进隔间，照在她们身上。
楚晚棠亲了亲她的脸颊：“以后就不会再分开这么久了。”自己说着开始掉眼泪，“我好舍不得。”

怀幸看着她这么快掉下来的眼泪。
惊讶得要死。

伸出手去接住：“怎么就哭啦？”

楚晚棠抿唇，睫毛扇动，眼泪又往下坠了两颗。
她放轻呼吸，向怀幸托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之前你就是在我出差以后……回来见不到人的。”她渐渐有了鼻音，“我有点害怕。”

怀幸拉上隔间的帘子，屏蔽掉外界的一切。
紧紧抱住楚晚棠，向她再三承诺：“以后不会了，你要相信我，相信你，相信我们。”轻拍着她的背，“我们正在相爱，姐姐。”

楚晚棠回抱着她，低声应着：“好。”

怀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感受着楚晚棠明显低落的情绪。
清了下嗓，耳朵先一步红起来，还是坚持着，说：“老天奶，拜托拜托，别让我的老婆伤心了。”




第128章 我已经被你哄好了。
轻轻的一句话透不出这个小隔间,却直直地钻进楚晚棠的心间。
她的本意是想转移怀幸的失落情绪，才道出自己的心理活动，可没想到这一招竟然会引出意外的效果,意外到让她忘记扇动眼睫。

几秒后,她的上身往后撤退，但没松开怀幸的腰。
脸上犹有泪痕，本来楚楚可怜的模样发生了转变，她眼眸里的泪光荡起涟漪，情不自禁地确认：“刚刚叫我什么？”

“……”怀幸的脸彻底烧起来，很想说“没什么”，可一想到刚刚楚晚棠说的话。
她的目光有些闪躲，再次启唇：“……老婆。”

“我在。”
楚晚棠笑吟吟接上,再次抱过女朋友,嗓音里的笑意始终难消，附在怀幸的耳边道：“你的拜托起了作用,我现在不伤心了。”
她故意拖长了音：“感谢老婆。”

“之后也不要伤心。”
怀幸偏过头去,在她的脸上浅浅亲着：“你这次出差回来，我会到机场接你,让你第一时间看见我,好不好。”

“好。”

咖啡店门口,风铃声叮当响起。
店里迎来新的一波客人，吵吵闹闹，有说有笑,无人知晓在这个隔间里的她们在静静享受着这个温暖的拥抱。

不过两人晚上都有应酬,到点了还是会分开。

这次也就几个小时不会见到面而已,可不舍的情绪却依旧浓郁，怀幸坐在轿车后座,看着窗外的树影，内心连连叹息。
之后跟楚晚棠分开两个月要怎么办……想想就很难熬。

夜间九点半，她跟陆衔月和几位客户道了别，坐进车里。
楚晚棠结束得比她早一些，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回到城山公馆了，这个时间在洗澡。

她翻了翻跟楚晚棠最近黏腻的聊天记录，唇边慢慢添了些笑意。
转过头，她去看闭上眼在缓解酒意的陆衔月，喊了声：“衔月。”

“嗯？怎么啦？”陆衔月掀了掀眼皮，没人逼她喝酒，她自己多喝了几杯。

怀幸抿了抿唇，慢吞吞问：“你有求婚计划吗？”

“我倒是想啊，但暂时还不行，除了我姐和我姑，家里那几位长辈还不知道这事儿，我正为这个头疼呢。”回答完，她顿时清醒不少，侧眸看向怀幸，“你想求婚啊？也是，你们俩不需要见家长，闻时微她妈妈也不反对。”

怀幸摸着宝石戒指，脑袋点了点：“是，想在她出差之前就求婚，但我们在一起也没有很久……会不会太快了？”

“哪里快了？你俩纠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陆衔月撑着身体坐起来了些，现在的她早就没有一年前那样什么都不懂，她闭上眼，继续说：“我觉得人在床上别那么快就行。”

“……”怀幸看向窗外，有些不自在地道，“也可以快，反正没什么关系。”
简直是经验之谈。

陆衔月：“……”
她凑过去轻掐住怀幸的脖子：“你赶紧向我坦白，你以前跟我讲的是不是都是当0的经验？”

怀幸本来有些阴天的心情一扫而空，她笑弯了眼：“别冤枉我！你现在有经验了！应该很清楚我教的就是怎么当1！”

陆衔月松开手，重重叹息：“好想闻时微哦。”
怀幸靠着她，也沉沉叹息：“好想楚晚棠哦。”

“那你想好求婚计划了吗？”陆衔月又问，“需不需要我们在场？”

怀幸：“想好了。”
她嘴角的笑意深了深：“等我到时候告诉你，现在不能讲。”

“行。”陆衔月不由得问前面的香婶，“香婶，还有多久到城山公馆呀？”

“还有五分钟，小陆总。”

同一时间，楚晚棠洗完澡，穿上外穿的拖鞋开门。
她要去车库接人，没跟怀幸讲。

门开，看见闻时微也刚好出来，看样子也是要去接人。
两人站在电梯口，灯光照着她们略微微妙的氛围，她们之前几乎不怎么单独相处，上一次貌似还是六年前在闻时微那里对质的时候。

楚晚棠看着电梯上行的数字，她迟疑再三，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闻时微斜她一眼，不咸不淡。

“在闻阿姨面前讲我的好话。”

“我那是为了杏杏。”

“那我更得谢谢你。”楚晚棠说，“她是我女朋友，她心情好，我也会跟着心情好。”

电梯门往两旁撤去，闻时微听她说这话，往前走的同时，翻了个白眼：“谁没有女朋友？想显摆什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楚晚棠无奈，也走进去。
她清楚闻时微不可避免地对她还保持着一定的攻击性。

轿厢里的冷气在吹，也吹着两人的沉默。
等到了地下车库，她们翘首以盼，但暂时还看不见车影。

楚晚棠的视线落在闻时微身上，深思熟虑过后，她问：“闻时微，你想过怎么向小陆总求婚吗？”

“想过，但等她家里人知道了再说，现在还不行。”闻时微看向她，扬了下眉，“怎么？想向杏杏求婚？”

楚晚棠颔首，回了两个字：“很想。”

“问我的意思是什么？想让我给你参考？”

“不是。”楚晚棠道，“她说你是她的亲姐，既然如此，我提前跟你说也没什么。”

“是吗。”
闻时微冷笑：“那你是不是也得跟着叫我一声姐。”

“时微姐。”楚晚棠毫不犹豫，语气利落。

闻时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管你是谁，从楚晚棠身上下去！”
她后怕地拍了拍心口：“想吓死谁？你比我还大三岁。”

“不是你让我这样叫的吗？”

闻时微扶额：“……差不多得了。”

楚晚棠微微一笑：“你跟小陆总很般配。”

“我知道。”

“你不需要回一句我和杏杏也很般配吗？礼尚往来。”

“等你向杏杏求完婚再说吧。”闻时微看见车库前方拐角的车影，眼神柔和下来，“她们到了。”

轿车停稳，她们过去接人。
陆衔月酒意未消，有些头晕，靠在闻时微身上，张嘴就说：“呜呜呜小时微我好想你……”

怀幸只浅酌了两杯，比陆衔月清醒许多，她都害怕听见这对小情侣说什么。
她赶紧牵过楚晚棠的手，笑容满面：“姐姐我们先走吧，别管她们了。”

“好。”楚晚棠牵紧了她，先一步跟她进了电梯口。

怀幸这会儿转头问：“跟时微姐凑巧遇到了？”

“是。”楚晚棠眨了眨眼，“我说她和小陆总很般配。”

怀幸随口：“真的假的。”

楚晚棠的心口倏地有些闷着，没有回答。
想问身侧的人是不是不相信她说的话，要不然为什么还要这样回。

最终，她也只是抿紧了唇，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压了下去。
是她的过往造就了这一切，她明白。

无人打扰，很快到达八楼。
两人进了公寓，怀幸搂过楚晚棠的腰，把人紧紧抱住，以此来缓解自己的想念。

楚晚棠回抱着她，低着眼，慢慢跟她晃悠到沙发上坐下。

没人讲话，显得这个拥抱很安静，过了会儿，楚晚棠拍拍怀幸的屁股：“没怎么喝的话，现在去洗澡。”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一如往常：“洗完澡好睡觉，宝宝。”

怀幸在她怀里扭了扭：“再抱会儿。”

“嗯。”楚晚棠用下巴蹭了蹭恋人的额头，心里那股涩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该这样的，她已经被怀幸坚定地选择了，她怎么能因为怀幸随口一说就让自己的心情晴转暴雨。

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着委屈。
为什么呢，为什么怀幸要随口一说，在她听来就是一种怀疑。

……

夜色渐深，暧昧的水声在主卧响起。
楚晚棠怕被察觉自己在委屈巴巴地做1，给怀幸戴上了眼罩，只要看不见，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这还不够，她还让怀幸跪趴着，脸挨着枕头。
就着小夜灯的光线，她看着怀幸在空气中的腰窝。

一边有节奏地动着右腕，一边俯下身去。

在这个可爱的腰窝上印下一个吻。

怀幸浑身泛粉，这样一个轻柔的吻让她身体颤得更厉害。

她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清晰感受到楚晚棠的手指。

正在轻柔撞击着她。

“楚晚棠……”怀幸有些破碎地喊着，嗓音腻得像蜂蜜，“太快了。”

楚晚棠贴着她，亲着她的耳朵。
没有降速，问：“爱不爱我？宝贝。”

“爱……”

“补充完整，乖。”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怀幸偏过头来，寻着她的气息，想跟她接吻。

楚晚棠看着她微张的双唇，睨着她一小截贝齿。

心情受限，连这样的时候，也难得地没有吻上去。

“怎么不亲我……”怀幸可怜兮兮的模样，鼻翼轻翕，“我需要你，姐姐。”

楚晚棠听不得她这样的语气，连忙凑近，含住她的嘴唇，勾住她的舌头缠着。

不仅如此，她缓缓翻过怀幸，调整姿势，自己身后贴着床头，她把人抱在怀里。

用她们常用的坐怀里的姿势。

怀幸搂着她的脖子低着头，听话地没摘下眼罩，渐渐地，支撑不住了，接吻时的气息乱得不像样。

把一切都交代在楚晚棠的指尖。

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她抱着楚晚棠，连接吻都更轻柔。

楚晚棠结束这个吻。

抽出手，往她腰后抹：“好多。”

“……要擦掉，不想换床单了。”昨晚才换。

楚晚棠：“嗯。”
她取过准备在一旁的纸巾，先干着擦了一遍，又撕开湿巾，温柔地处理着还有些发颤的地方。

擦好，她给怀幸穿好裤子，这才摘下怀幸的眼罩。

小夜灯光线柔和，不需要怎么适应。
怀幸看着她的脸，捧住，很深情地道：“我好爱你，姐姐。”

楚晚棠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我也好爱你，睡吧。”

怀幸舔了下唇：“不行，我还要睡你。”

“……”楚晚棠抿了下唇角，“我有点困了，下次，好吗？”

“你不想吗？”

怀幸一边问，一边伸出手探过去：“你的身体很诚实。”

楚晚棠：“我自己去洗手间解决一下。”

“为什么？”怀幸盯着眼前的人，分外不解，“我的技术已经被你教得很好了，为什么还要去洗手间。”

楚晚棠迎着她的目光，委屈的感觉还是像决堤了一样，止不住。

眼泪掉得很快，在灯光下晶莹。

怀幸立马抱住她，用掌心去接眼泪：“怎么了怎么了，我犯什么事了吗？”

“你没有。”楚晚棠摇头，“是我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你没有问题。”

楚晚棠默然，没有讲话的打算。
她本来想自我消化这些情绪，可她也无法对怀幸撒谎。

跟怀幸在做/\爱这件事上，她从来都没有不想过。
曾经的那句“一定要我把‘我不想’说的那么明显”是她挣扎时的说辞。

怀幸去亲她的眼睛，心疼万分：“跟我说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记得我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在车库里，你来接我，我们还比衔月和时微姐快一步进电梯，在电梯的时候，你还在说你跟时微姐说了她们本般配，等到回来，我们还拥抱……”

“等等。”捋着捋着，怀幸发现了要点，“今晚我们在客厅的时候，你没有吻我，平时我们都会接吻的。”
她往前推，发现楚晚棠在电梯里的时候，情绪就有些低落了。

这会儿，她立马反应过来，歉然地道：“我相信你，姐姐。”
她爱怜地吻去楚晚棠的一滴眼泪：“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调情……”

信任是她们的历史遗留问题，她们都清楚。

楚晚棠听她分析出来，跟着道歉：“抱歉，是我的情绪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没有莫名其妙，我觉得很合理。”怀幸的眼眶泛着红，“是我不该下意识就那样说，伤了你的心，以后不会了，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你也只是想跟我调情而已。”

怀幸抽过一旁的纸巾去擦楚晚棠的眼泪，继续哄着：“调情也可以说别的呀。”
“以后我们的小家全面杜绝这种无需有的猜疑，好不好，你放心，我再也不会了。”

楚晚棠抚着她的脸：“没关系，我已经被你哄好了，下次还有这样的情况我不会再误会你。”

怀幸：“我现在无法原谅我自己。”
她往后面退，一边往下扒着楚晚棠睡裙底下的裤子：“我需要面壁思过一下，怎么可以下意识怀疑我老婆说的话的真实性。”

话音落下，她直勾勾地盯着楚晚棠的眼睛。

渐渐地。

呼吸全都覆盖过去，张唇含住，面壁思过。




第129章 这是我设计的我们的婚纱。
怀幸觉得自己给楚晚棠取的“软糖”这个称呼很合适。
她的女朋友哪里都很软,哪里都很甜。

面壁思过到不过是把尝了个遍，怎么办，根本吃不腻。

等楚晚棠缓过来,她抱着人去浴室认真洗了洗。
忙活完,窗外的夜色越发浓稠。

小夜灯灭掉，室内陷入黑暗。
怀幸窝在楚晚棠的怀里，现阶段没什么困意，好几分钟后，她去亲楚晚棠的下巴，很温柔地开口：“姐姐。”

“嗯？怎么了？”楚晚棠顶了顶她的鼻尖，声调同样柔软。

“你是不是觉得还很亏欠我、愧疚我。”

“……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怀幸听着她没有底气的回复，睫毛轻轻扇动,“可我感觉到有,你处处迁就我、让着我，比如今晚的情况,你怎么都占理,但你还会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还想自己消化掉这些情绪……”

楚晚棠轻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复。
因为她不能否认,从前的她故意忽略掉自己的心意,让自己陷在报复里挣扎，将怀幸伤得很彻底，现在隔了六年跟怀幸正式在一起,她想好好珍视眼前的人。
“我只是……不舍得。”她找了个借口,“不舍得凶你。”

“解决问题不一定就是凶我,有什么事情我们摊开来说就很好，你看现在是不是就是这样。”

“是。”

怀幸笑笑：“所以你就是有愧疚于我亏欠于我。”
她紧紧抱着楚晚棠：“我不希望你有这样的想法,过去的已经掀页，我们现在正在拥抱着美好的生活。我很喜欢每天睡前和睁眼都能看到你的感觉，你也喜欢吗？”

“喜欢你，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那我刚刚说的这些，以后能做到吗？”

“我尽量。”楚晚棠又贴了贴怀中人的唇瓣，黑暗之中，她的眉眼让人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有多么柔和。

怀幸哼哼：“看来得找个气气你，看你会不会朝我发脾气了。”

楚晚棠失笑：“要这样吗？”

“不要。”怀幸立马回答，“我也舍不得让你生气，就想天天看你露出你那两颗梨涡，哎，我怎么没有梨涡啊，酒窝也没有。”

她说着还抬手，摸到楚晚棠的下巴，再用食指指尖去戳此刻看不见的梨涡。

楚晚棠抓住她的手腕，道：“你亲亲它，看看它会不会到你唇边。”

怀幸很听话地照做，下一秒，嘴唇被楚晚棠含住。
她不带犹豫地张唇，迎人进来跟自己舌吻。

深深浅浅的吻在主卧发出轻轻的回响。

……

楚晚棠出差之前，刚好还有两个周末。
考虑到要跟“岚翎”的团队一起从京城出发，第一个周末她们准备回云城，第二个周末就回京。

周五晚上，她们登上回云城的航班。
时值八月中旬，云城的夜晚也燥热不堪，她们穿过露天停车场那截路时，蒸腾的热气往她们腿上爬。

等到上了闻如玉的车，吹着里面的空调，才凉快不少。

闻如玉在副驾坐着，转过头去：“我说我来接机口接你们，你们还不让。”

“我当然不让了，闻阿姨，您前几天腿有些不舒服我可是知道的，时微姐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

“我以后什么都不要跟她讲了。”闻如玉佯装生气。

怀幸牵过楚晚棠的手，笑吟吟地做着新的介绍：“闻阿姨，这是我女朋友，楚晚棠。”

楚晚棠很有礼貌地点头：“闻阿姨，好久不见。”

“楚小姐。”闻如玉颔首，“是很久没见了。”
上次还是六年前在怀昭的墓前。

主驾的助理将轿车驶离原地，路上，闻如玉跟后座的两位晚辈聊着天。
在云城很自在，就是偶尔会想念女儿，也希望有人陪伴，还说自己之前遇到了个年龄差不多的男的疯狂追求她，但她一点儿也不感冒，这辈子都不想进入婚姻了。

怀幸和楚晚棠静静听着，偶尔附和，表达自己的观点。
牵着的手没有松开过。

一直到驶入地下车库，她们才不得不松开。
这次回来之前，怀幸还特地征求过楚晚棠的意见：“姐姐，我们回云城住闻家好吗？我这几年回去都是住的闻家，否则我怕闻阿姨多想。”

“好。”楚晚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曾经的她禁着怀幸跟闻家人的关系，次次回云城都住的酒店。
“以后若无必要，我们都可以住在闻家。不过……不知道闻阿姨同不同意。”

“闻阿姨不会不同意，她也很欢迎你。”

此刻，怀幸回答的含金量就有所体现。
闻如玉给楚晚棠备了很多东西，新的浴巾、毛巾、拖鞋……

楚晚棠穿着自己的专属拖鞋，再望着闻如玉，有些赧然：“闻阿姨，谢谢。”

“真要谢我的话，以后就多跟小怀回云城来玩。”闻如玉笑着道，“会打麻将吗？会的话，明年过来你也上桌。今年过年的时候，她们三个没有一个能赢得了我。”

楚晚棠一点儿也不犹豫地应下：“好。”

今晚两人不能再一起洗澡了，怀幸先去浴室，楚晚棠晚点。
等她洗漱好，她回到跟怀幸休息的房间。
这间客房俨然成了怀幸一个人的，到处都有怀幸这几年生活过的痕迹，而现在怀幸正埋头在台灯下写信。

楚晚棠没凑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在写给怀阿姨的信吗？”

“对。”
怀幸偏过脑袋看向她：“妈妈给我写的那封信，我是要回信的，明天念给她。”

楚晚棠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那我明天也能听吗？”

“当然。”怀幸挑了下眉，“难不成等我念这封信的时候，你要避开？以前怎么没见你避开。”

“我故意问的，想跟你讲点废话。”

“请多讲。”谈恋爱就是要讲很多很多的废话。

楚晚棠笑笑：“继续写吧，我跟峤峤视频一会儿。”

怀幸点点头，重新看着自己眼前的信封。
慢慢地，勾起唇。

……

翌日，晴空万里，她们睡到自然醒，也不过才十点半。
起床洗漱好，吃完闻如玉做的早餐，她们又拿上闻如玉的车钥匙，在长辈的叮嘱下，准备开车去墓园。

大半个小时后，她们到达墓园的停车场。
强烈的阳光直射，仿佛要把世间万物烤焦，这样的天气之下，再加上又不是什么节假日，墓园这边以往卖花的摊贩都躲了起来。

还好楚晚棠有先见之明——实际上是她之前挑过热天来过，发现这里没花卖。
在这个前提之下，她们今天在花店买了花，才过来。

怀幸抱着花，楚晚棠撑着遮阳伞，将她们两人罩在一起。

看着墓园的景色，怀幸想起信里的内容，有些黯然，却也敬佩。
她说：“这次来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因为我们的不同以往的身份吗？”

“是。”怀幸点头，“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氛围还不是现在这样的。”

楚晚棠：“以后每次来，都会跟现在一样。”

穿过熟悉的道路，她们来到怀昭的墓前。
这一片也不是没有别人在，但大家都撑着伞，还隔了些距离，这次没有哭声，但树上的蝉鸣很吵。

怀幸把花放下，跟楚晚棠一起熟练地给怀昭打扫墓碑。
云城夏天偶尔也有暴雨，听闻如玉说前两天就下过一场呢，现在墓碑上沾了些许的泥土和枝叶，她们俩把墓碑打扫干净，便排排坐在碑前，看着怀昭的照片。

两分钟后，怀幸从包里取出给怀昭写的信。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妈妈的照片先露出一个笑容，才轻声念了起来：“亲爱的妈妈，你好。”

“如你在信中讲的那样，当我看见那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起码26岁了，是的，我今年已经28岁了，妈妈。”
“我的28岁，是你爱我的第28个年头，同时也是你离开我的第12个年头，我无比想念你，而我一定要告诉你的是，我没有怪你，不论是得知车祸不是意外的那一刻，还是看见信封的那一刻，我都没有怪你。”
“你说陆阿姨终于舍得放她自己自由了，你又何尝不是放自己自由了。我理解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妈妈，我为你和楚阿姨的事情感到难过。过去那么多年，你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这件事，我难以想象你在笑容灿烂的背后，在忍受着怎样的疼痛。如果可以，妈妈，我很想你当面告诉我你的痛苦，这样你流眼泪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拥抱。不是只有你可以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因为你的女儿已经长大了。”
“谢谢你告诉我，我不曾见过的亲生父母的事情。从你的信里可以看出，我的母亲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之前在楚家我看过她的照片，原来我跟她长得比较像，她也有着一双杏眼，只是可惜我没能当面看见，你将她的托孤之言践行*得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对得起她的嘱托，反正我觉得我被你教得很好，还有我的父亲，从信里看得出来他待你很好，你和楚阿姨的事情被爆出来，他一直站在你这边，他是可以带给人安全感的哥哥。那你们在天上重聚了吗？有没有看着在地上的我，好好活着也在好好生活的我。”

信念到这里，怀幸哽咽了下。
她这几天写这封信的时候，情绪尚能绷住，可现在面对妈妈的墓，她难免失控。

楚晚棠探出手去抹了抹她掉下来的一滴泪。

怀幸看了她一眼，笑笑：“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开心，有朋友，有家人，还有爱人。是的，爱人就是现在在我身旁的这位，这几年她也数次来见过你。上次我引姐姐来的时候，我们的关系还很僵硬，这一次，我们是以恋人的身份前来，你会为我们高兴吗？一定会的，因为你那样了解我，你从我见到楚晚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喜欢她。”
“妈妈，你在信里跟我说来生你还想当我的妈妈，这话我也想对你说，等到下辈子，我们一定还是母女，哦，不止下辈子，而是你向楚阿姨讲的那样，生生世世，我都要当你的女儿，你不要嫌弃我赖着你就好。妈妈，女儿也永远爱你。”

她折起信笺纸，泪眼朦胧。

楚晚棠伸出手，准备给她擦眼泪，却见她又从包里取出一封粉色的信。
而她的人，也面向自己，打开了这封信。

怀幸简单抹了抹眼泪，伞下的阳光并不刺眼，她看着眼前为她撑伞的人，轻声开口：“楚晚棠，我也定制了戒指的，也办了加急，想拿来向你求婚用。”
“我总是在想，到底在什么时候向你求婚最合适，一个普通的有我们的清晨似乎可以，一个普通的有我们的黄昏似乎也可以，一个普通的有我们的夜晚似乎还是可以。但我思来想去，觉得现在最合适。”
“十二年前在妈妈的墓前，那天下着暴雨，我们成为家人。”
“十二年后在妈妈的墓前，今天天朗气清，我想在妈妈的见证之下向你表达我的心意，哪怕你清楚我的心意。”

这封信念到这里，怀幸紧张万分。
她没有流泪，但呼吸都有些局促，看着楚晚棠的眼神却很坚定：“楚晚棠，你愿意跟我拥有除了家人、恋人之外的另一层身份吗？那就是我的妻子，像你说的那样，让未来的一年四季都成为我们的书签，夹在我们相爱的书页。”

楚晚棠眸光晶莹，脸上的表情像春天的风一样轻柔。
她牵起唇角：“我愿意。”

落下这个回答，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两张卡片。
她凑近，吻了吻怀幸的额头，再把卡片给怀幸看，眼泪往下掉：“这是我设计的我们的婚纱，怀幸。”
“你愿意以妻子的身份，给我一个看着你穿上的机会吗？”




第130章 这是她们的家。
楚晚棠从未设计过婚纱,但婚纱设计也在她的领域。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服装设计这一行的顶尖设计师，不论什么风格的服装她都可以。

去年生日那天,她在咖啡店待到打烊才离开。
漫天飘雪,她漫无目的地在海城的街道上走着，直到路过一家高端的婚纱店，她看着玻璃墙面内的展示婚纱，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店员看见她驻足，连忙迎过来询问她：“女士您好，是看中了哪套吗？”

“有笔生意可以谈谈吗？”

“我需要请示一下我们店长。”

“好的。”

往后她在咖啡店隔间坐着的时候，就开着电脑拿着笔，设计起来她跟怀幸的婚纱。
那时候的她清楚她们没有机会穿上,但不妨碍她为了这个念头设计下去,朋友们不知道她的这个想法，她也没有听从任何人的建议,只是把她对怀幸的思念和爱意都倾注进去。

不满意的版本有好几款,最终设计出来最满意的一款。
光是看着呈现的版本，她都能想象出怀幸穿上由她亲手设计的婚纱模样,但也只是想象了。

可现在,她却能亲手把婚纱卡片递给怀幸,递给她的爱人。
不再是想象了。

怀幸看着眼前的卡片，微微怔住，呼吸也像是按了暂停。
她没有想到楚晚棠还为她们亲自设计了婚纱,而此刻,卡片上的两套婚纱高贵典雅,宛如梦幻的化身，让人看了挪不开视线。

她没有别的答案了,平复了下气息后，再次看向楚晚棠，眼眶倏然又蓄起了泪。
口吻却非常坚定：“我无比愿意，姐姐。”她的眼泪往下掉落一颗，“很漂亮的婚纱，我很喜欢。”

楚晚棠抬手揩去她的泪珠，唇边的梨涡露出来：“当年在卓忻的婚礼上，我就有想过你穿上婚纱的模样。”

“嗯？”怀幸的睫毛轻扇，“六年前？”

“……是。”
楚晚棠点头：“但在当时的我的想象中，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的模糊的面孔，一想到这个我就很生气，因为我想让你永远在我身边，可是……”

可是她陷入报复的龙卷风里，抽不出身。
这会儿，她垂眼看着卡片，道：“往后，站在你身边的只会是我。”

怀幸抱住她：“当然！”
唇畔笑意很浓郁地感慨：“好幸福哦，我们。”

楚晚棠紧紧搂着她的腰，轻声问：“等我出差回来，我们就把婚期提上日程，好吗。”

“好，我等你回来。”

说完，两人再次面对着怀昭的墓。
她们的手牵在一起，朝怀昭鞠了个躬，照片里的怀昭笑容灿烂。

放在墓前的花突然忽而掉下来两片花瓣，是她的祝福。
她会看着这对有情人白头到老。

下午，她们回到闻家，闻如玉不在。
怀幸取出自己准备的钻石对戒，跟楚晚棠互相戴上，她笑吟吟地说：“以后我们就换着戴。”

“好。”楚晚棠用指腹抚了抚这枚戒指，唇角轻轻扬着，“所以你当时不是羡慕她们有戒指吗？”

“当然羡慕啊，但同时又有些惆怅，怎么定制的戒指要那么慢，结果你就送我了。”
怀幸说着抬手拍了拍楚晚棠的头顶：“信号接收很灵敏，这叫什么，这叫妻妻一心。”

楚晚棠眸光深了深：“是吗？那我现在想做什么，你接收到了吗？”

“……”怀幸喉头咽动了下，缓缓点头。

楚晚棠闷笑一声：“我去锁门。”

“我锁过了……”怀幸说，“在进来的时候。”

楚晚棠闻言，勾过她的腰，什么话都没说，深深地望着她。
再凑近，跟她接吻。

清洗准备做完，怀幸站在窗前。
闻家的楼高，没什么视野的遮挡，能望见无边无际的天空，但阳光炽烈，窗帘没有留任何缝隙，似乎也有些刺着她的眼睛，是以她被楚晚棠戴上了眼罩。

楚晚棠站在她的身后，稳稳扶住她的腰：“站稳，别掉下来，宝宝。”

还没正式开始，怀幸撑着窗口，她的上衣没被剥掉，但裤子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此刻腿软得不像样。

她偏过头去，带着一点哭腔：“我不行……”

“还没开始呢。”楚晚棠去啄了啄她的嘴唇，看着她粉润的唇瓣，忍不住道，“我这几天生理期，你多担待，你之前怎么对我的，我也会怎么对你。”

怀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楚晚棠在说话期间，正式开始了，扶着她腰的手穿过她的小腹往上。

拨开她的衣服，触到了她。

右手则是往下，轻轻点了点，精准地碰到了她。

“怎么就在往下滴……”楚晚棠附在她的耳边，故意用费解的语气问，“我的手心里都是，这才刚开始，杏杏。”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怀幸的小腿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从未试过站立，她微张着双唇，只能哑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

“感受到了。”楚晚棠拍拍她的腰，“撑好。”

不止是手要撑好，腿还得再往两边站一点，腰还要往下塌一些。

楚晚棠动着右腕，亲着她的薄背。

怀幸的脊背像一轴没有展开的宣纸，光线被窗帘拦截，却拦不住上面泛着温润光泽，蝶骨潜伏在细腻的肌肤之下，随着急促且粗重的呼吸起伏，仿佛下一秒就将振翅欲飞。
她的腰线是流畅的弧度，楚晚棠把左手抚上她的后腰，摊开掌心，就能挡住怀幸一大截纤细的腰身。

抚着怀幸的腰窝，听着怀幸从喉间溢出的哭腔，楚晚棠垂眸，有些心疼地把人带到床上。
这样一来怀幸会舒服许多。

楚晚棠依旧是站在后面，而怀幸在床边往前跪趴着。

这也是她们所熟悉的姿/\势。

过了会儿，楚晚棠膝盖抵在床沿，弯着腰，想也没想让自己的呼吸凑近，全面覆盖上去。

她配合着手指，探出舌尖。

怀幸根本经受不住，不到一分钟就颤着倒了下去，小腹起伏的线条韵律偏快，像是湖面上荡起的涟漪。

她摘下眼罩，不可避免地看见楚晚棠下巴上泛着的水光。

楚晚棠朝她露齿一笑：“多谢款待，很好吃的下午茶。”
又说出让她们都熟悉的话：“擦擦，继续。”

……

回到海城的当晚，怀幸趁着楚晚棠洗澡的时间里，来了陆衔月的房间。
她非常不经意地把婚纱卡片掉到地上：“嗯？这是什么？衔月，你帮我看看。”

陆衔月果真凑过来，随后给了一记白眼，但嘴里还是说：“很漂亮，你们穿上肯定很好看。”

怀幸如愿收到她的反应，挑挑眉，笑了起来：“她亲手设计的。”

“毫不意外。婚期什么时候，定了吗？”

“没呢，之后看看，目前最重要的是她出差，我们要分开两个月。”一想到这个怀幸就笑不出来了。

陆衔月：“我懂！我很懂！异地一天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两个月。”
这话说完，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闻时微，也不是楚晚棠，而是许久不见的陆枕月。
过去这些时间，陆枕月辞了海城话剧板块负责人一职，开启全国巡演，行程忙碌，中途还去了几趟国外演出，不止是跟怀幸，就连跟自己的亲妹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姐！”陆衔月瞪大眼睛，分外惊喜地喊了声，她起身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海城演出，顺便看看你。”陆枕月捏捏妹妹的脸，随后看向怀幸，“小幸，好久不见。”

怀幸从沙发上站起来，对陆枕月点点头，含笑着道：“是许久未见了，岁岁姐。”

陆枕月不由得问：“你们吃过饭没？”

“还没，正准备一会儿等闻时微回来点外卖呢。”陆衔月抱着亲姐的腰，“想你做的饭了。”

“闻时微呢？”

“还在加班。”

陆枕月把提来的蔬肉放在桌上：“我就知道，所以我买了菜来。一会儿我做顿饭吧，太久没做饭，都忘记还有你们这样的忠实食客了。”

“好耶！”

陆衔月应完的下一秒，门铃响起。
她眨了眨眼，暗道一声糟糕，也不得不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果然是楚晚棠。

“杏杏在这里吗？小陆总。”楚晚棠才洗完澡，脸颊有些红。

“对，我还以为她跟你讲了。”

怀幸走近：“我过来有点事情。”

楚晚棠：“嗯。”
她看着站在客厅的陆枕月，四目相视，微微笑着，率先打了个招呼：“陆小姐。”

陆枕月回以一个微笑：“楚小姐。”
她邀请着：“我正准备做饭，你跟小幸一起吧？”

“我和你一起进厨房吧。”楚晚棠拿发圈把自己的头发挽起来，“我也会点。”

陆枕月：“行。”

没一会儿，楚晚棠和陆枕月进了厨房。
留下怀幸和陆衔月面面相觑。

怀幸紧抿着唇，陆衔月幸灾乐祸：“嗯……我没记错的话，楚总和我姐之前是情敌……”
说着想起来自己的女朋友，表情不由得僵了下：“呃，等到闻时微回来，场面又不一样了。”她得出结论，“怀小幸啊怀小幸，你还挺招年上喜欢的。”

怀幸还能说什么，只能借着幽默把这个话题翻过去：“错，不止年上。”

果不其然，陆衔月锤她的肩：“自恋！”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自恋的人！”

怀幸望着闭着的厨房门，笑的同时不免内心叹口气。

厨房里，楚晚棠和陆枕月根据已有的菜品拟好了菜单，有序地忙活起来。
切肉、洗菜、剥蒜。

剥蒜的活楚晚棠没干，她不要让自己的指尖留下蒜辣的感觉，要不然晚上会辣着女朋友。

陆枕月拿刀拍了拍蒜，在一片安静之中，她戴着手套剥蒜，开口：“小幸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很好。”

“是。”楚晚棠深知这跟她有关系，但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她不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去对陆枕月说什么，更何况，陆枕月曾经对怀幸的关照也不作假，而她也早已学会尊重她人，不要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陆枕月却主动说：“跟你有很大的关系。”

“嗯？”楚晚棠切肉的动作暂停，看向身旁的人，愣了愣。

“我讲的是实话。”陆枕月回想起来，“跟她认识的前几年，我觉得她像是一座死火山，可内里的岩浆在翻涌。我期望着她可以有火山喷发的时刻，这样才让我觉得真实，于是，我总想着慢一点，等她从我不清楚的过往里走出来，我再伺机而动。”

楚晚棠重新切肉：“死火山……你的形容没有错。”

“去年你跟她重逢以后，我才觉得她有火山喷发的迹象。”
陆枕月说着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让她叫我‘岁岁’或者‘姐姐’，她并不同意，我当时心里虽然失落，可我也清楚她的坚持，”她剥好蒜摘掉手套，又去洗着番茄，“我也记得那天的事情，仅仅是因为我来了‘丝季’接她一起去吃饭，撞见了你而已。晚上，她就以工作为由将我拒绝了，其实我知道不是因为工作，是你在她的心里有不可撼动的地位，我没法越过。”

楚晚棠听得又是一怔，她了解怀幸的为人，在她们酒后接吻之前，怀幸一定是拒绝了陆枕月的。
可她不清楚具体的时间，现在得到了解答。
她张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还没说完。”陆枕月把番茄切着丁，她要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这样的家常菜。
“后来我搬出衔月这边的公寓，去了姑姑那里住，我有看见‘丝季’的工作vlog，也翻过评论区的留言，一直到大秀当天，我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想了想这样也好。”她看了眼楚晚棠的侧脸，“可是没过两天，衔月跟我说你离开了，小幸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两样，我当时还想过来见她，最后我停止了这个想法，因为我清楚她不过是跟曾经一样，又成为了一座死火山，甚至是，看上去比以前还要平静，但里面的熔浆似乎更多了，她一定很痛，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楚晚棠的呼吸都有些重了起来：“我后来看见了你们一起录的探店视频。”
那是去年的十月份，她把陆衔月账号里有关怀幸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就连怀幸没有出现的视频，她也看了，企图从陆衔月跟闻时微她们的对话里听见一点有关怀幸的消息。
可是没有，石沉大海一样，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被情绪反扑陷入更深的绝望时，陆衔月更新了一支视频。
还是她们四人组。

她早就不去在意陆枕月是情敌这回事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奔向怀幸。
她希望怀幸过得好，比她想象中还要好，视频里的怀幸脸被马赛克了，她从聊天的语气里觉得一切都在按照她的发展，心口窒闷到想要疯掉。

怀幸真的有在好好忘记她。
她该开心的，可为什么又会如此难过。

中间，陆枕月和怀幸碰杯的时候，说：“小幸，记得多笑。”
她听见怀幸回：“我会的，岁岁姐。”

楚晚棠听着她们的对话，自己在手机那端极其困难地牵起唇角。

“那天是我在大秀以后第一次见她，的确像衔月所说的那样，看上去跟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我知道很不一样，有你在的时候，她不是这幅模样。”陆枕月开始打蛋，“想想还是有点气馁。”

“嗯？”

“见过她爱人的样子，会觉得很美好，可惜爱的并不是我，这让我气馁。”

楚晚棠已经处理起来别的菜，嘴唇翕动：“你会遇到的。”
像闻时微遇到陆衔月一样。

“或许吧。”陆枕月说，“后来时间来到十二月底，海城下雪了。初雪的第二天，衔月给我发消息，她很开心，因为怀幸终于哭出来了，哪怕哭得浑身发抖，但情绪也有所宣泄。我就问为什么，衔月说因为今年的初雪是你的生日，她想给你发生日快乐，还要提前开启飞行模式，这样确保你收不到生日祝福以后，才敢给你发送。”

楚晚棠听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张张唇，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也正是因为能想象，所以更加心痛。

“不过，想来今年就不用开启飞行模式了吧。”
陆枕月拿起锅铲，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可能是今天再见到她有感而发，也可能是我想彻底放下她，索性把一切都跟你说了。”

楚晚棠：“谢谢你，陆枕月。”

陆枕月想起来道：“去年在我奶奶的寿宴上，你姥爷和我奶奶的对话我都记得，你要真想谢我，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记得给我们陆家也递一份结婚请柬，最好是让我家老太太收，我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楚晚棠笑了起来：“正有此意。”
她抿了下唇，正色起来：“我还要让这些人知道，我的妈妈楚令仪和怀幸的妈妈怀昭从前是相爱的恋人，这一点，过去这么多年，谁也改变不了。”

同为世家大小姐，陆枕月的压力更大。
她从小接受家里的继承人教育，如果不是找到了话剧这条路子，她都不知道自由呼吸是怎样的滋味。
面对楚晚棠这想要搅翻天地的行为，她的狐狸眼眯了眯，愉悦表示：“我很期待这一天。”

半小时后，闻时微加完班回来。
厨房里的两人也刚好忙活完毕，有蒸汽锅，她们还做了一道大菜。

陆枕月笑着招呼：“洗个手吧。”

饭桌是一张小长桌，怀幸和楚晚棠坐在一起，陆衔月和闻时微坐在一起。
陆枕月一个人坐在上方，但她也不孤单，她的旁边放着陆衔月的一个玩偶，挨着她。

桌上几道菜色香味俱全，桌边的五人氛围有些难言的微妙。
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工作，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话题了，其中最主要的部分还是落在陆枕月这里，她过去一直忙着巡演，鲜少回来。

“我们一定要聊工作吗？”最终，陆枕月无奈地笑了笑，“天天跟工作打交道就算了，见朋友也要聊这个啊？”

陆衔月：“那说些什么呢？”

“聊聊感情也可以。”陆枕月这话一出，除了楚晚棠，其余三人表情都怔了下。

看着她们的反应，陆枕月揉了揉玩偶的脑袋：“哎，好玩。”

陆衔月拖长了音：“感情有什么好聊的啊，姐，你一个单身，我们都是有女朋友的人。”

“什么意思？我单身没资格聊？”陆枕月挑了下眉。

陆衔月：“哼，怕刺激着你啊。”

怀幸扶额，亲姐妹说话就是直白，趁着这个时间，她跟楚晚棠对上视线。
只见楚晚棠朝她抬了下眉头，眼里藏着笑意。

她还不知道楚晚棠和陆枕月在厨房里聊了什么，可看着楚晚棠这副模样，缓缓放下心来。

最后，最近有些忙碌的闻总监：“在跟外国的一个团队对接，半个月后要出差去国外一趟。”

陆衔月：“哭了，又要异地恋了。”
她看着对面坐着的情侣，托着腮：“但是你们比我俩更难熬，楚总你要出差两个月诶。”

陆枕月都好奇了，看向楚晚棠：“这么久？”

“嗯，‘岚翎’海外版图的最后一步，我要将这个项目完美完成。”楚晚棠自己讲起来也有些不舍，“回来的时候是十月下，海城的秋天应该正正好。”

怀幸知道楚晚棠后面这话是讲给她听，可是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心里的难过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饭道了别，她们回到自己的公寓。

楚晚棠抱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摸摸她的脸：“想什么呢？”

“你不是有信号接收器吗？”怀幸的脑袋靠着她的肩，“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我出差的事情。”

“你出差回来之后呢？”

“就在你身边待着，哪儿也不去。”

怀幸有些意外于这个回答：“京城的工作怎么办？”

“我早就请示过梅总了，她让我远程办公就好。”楚晚棠很轻松的口吻，“为‘岚翎’鞠躬尽瘁这么多年，我也该适当休息休息了，不用担心会影响我。”

怀幸：“我不担心。”
她咧起嘴：“姐姐，我好爱你啊，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陆雪融对她有恩，她没有办法才上位一年多就不负责任地离开“丝季”。

楚晚棠望着她的眼睛：“开心点了？”

“嗯，两个月的异国恋而已，我们可以的。”

“洗澡，杏杏。”
楚晚棠牵过她的手，言辞里的意思谁都明白：“还有一周多我就要离开了。”说着自己笑起来，“我晚上可没剥蒜，也没碰辣椒，不会辣着你。”

怀幸耳朵很红地推了推她：“你在讲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落下这话站起来，又被楚晚棠一把捞过腰，往楼上走，笑吟吟道：“我不信你听不懂。”

角落里的立式台灯目送她们上二楼的身影。

-

周三，8月19日，是楚令仪的忌日。
同时也是七夕情人节。

逝者已逝，而她们又有周末就去看楚令仪的计划，于是稳稳当当地过着她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去年的七夕节她们是即将分开的氛围，现在是热恋的氛围。

楚晚棠来接怀幸下班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她站在二楼的茶水间，很高调地出现，“丝季”大部分员工看见了，小群里炸开了。

在别的公司上班嗑老板的CP，说出去都很吓人。
但发生在她们“丝季”却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没有别的原因，主要还是怀幸和楚晚棠很相配，嗯，小陆总和闻时微也很配。

谁懂两个美女老板都是女同性恋的含金量，谁懂两个美女老板的对象也都很漂亮的含金量。

超话里的粉丝们也在敲碗等着放饭。
终于，在六点半左右，她们等到了怀幸发的微博，是一束鲜花，还有她们之前拍的大头贴搂腰照，还有她们手部新的对戒合照。

配文：【七夕快乐，今天也是好天气。】

管理很快收到特关通知，立马上线把这个帖子加精，但她出现的居然比较晚，评论区已经来了上百人留了言。

【我就知道今天有饭吃！明天见好吗？】永远缺粮型。
【站妹1看着这个大头贴清醒一点好不好？姐抱妹多1大家有目共睹。】不会缺席的争1型。
【妈妈妈咪幸福得让我很想成为一只蟑螂，这样你们看见我的时候，就会想着尖叫了。】嗑得癫狂型。
【今晚做吗？两位。】脑子全是黄色废料型。
……

回公寓的路上，怀幸挑了一部分评论回复。
心情很好，下车之前，她就往楚晚棠的脸上印了一个吻，甚至还有些不满意，解开安全带，捏着楚晚棠的下巴深吻。

反正在车里接吻的经验多。

一个吻结束，怀幸的指腹抚过楚晚棠水润的唇瓣。
自己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你的生理期彻底结束了，楚软糖。”

“……”

“正好客厅落地窗的风景不错，你今晚就扶着沙发，好好欣赏一番。”

楚晚棠挑眉：“你以为我会怕你？”
“我求之不得，最好是把我做哭，能办到吗？”

“给我等着！”

……

回京以后，怀幸第一次跟着楚晚棠来到楚令仪的墓园。
她们照旧打扫着墓碑，再向楚令仪告知了她们在一起的事实，照片里的楚令仪也在笑着，用微风送上自己的祝福。

末尾，怀幸看着她，鼻尖酸涩，道：“楚阿姨，您给我准备的这些礼物我都很喜欢，谢谢您那样爱我。”
“您和妈妈一定好好在一起了，对不对。”

从墓园出来已是黄昏，怀幸看着灿烂的晚霞，又看向主驾的楚晚棠。
楚晚棠是明晚的航班飞法国，这也意味着从明天晚上她们就正式开启两个月的异国恋了。

“去年海外的第一阶段工作结束以后，我没有跟团队一起回来，而是去了一趟阿根廷。”楚晚棠向怀幸讲了对跖点的概念，“在那边，我深刻地意识到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事实。”

怀幸：“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和你一起去那边感受下。”

“好啊。”

轿车在路面平稳行驶，中途路过一条街道的时候，怀幸接到了卓忻的电话。
“我们刚好就在附近。”
“行，我带着姐姐这就来。”

楚晚棠转着方向盘：“有什么事情吗？”

“忻忻和涂涂她们在附近的一个场馆练曲子，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想着还没有以恋人身份介绍你，所以我就答应了。”

“也是。”楚晚棠说，“还没有以这样的新身份出现过。”
“地址在哪。”

十多分钟后，怀幸和楚晚棠停好车，根据卓忻的指示来到了这个封闭的小音乐厅。
见着她们，几位朋友都在舞台上招了招手。

楚晚棠看着最中间的立麦，轻轻一笑。
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怀幸牵着她在最中间的位置坐好以后，就起身：“我去跟她们近距离打个招呼。”

“好。”

楚晚棠默默地开启了录音模式。
去年在她们分开之前，怀幸向她拉了首小提琴曲子，她至今存着，明天她们又要分开了……

怀幸来到舞台上，跟几位好久不见的朋友打了招呼，随后到立麦前站定，将高度调好。
这个音乐厅不大，听众也只有楚晚棠一个人。

怀幸眸光水盈盈地望着她，对着麦克风道：“楚晚棠，我知道你接收到了我的信号，知道我要做些什么。”
“读大学的时候，你就经常来看我们器乐团的演出，而这一次，我不再拉小提琴，我想唱首歌给你听，希望你会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楚晚棠表情温柔，怀幸的歌还没开始唱，她竟然就有了些想落泪的冲动，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涂朝雨弹钢琴，卢泠弹吉他，韩迎吹笛子，卓忻则是临时去学了个架子鼓。

当场馆里的灯光暗下去，只打了一束到怀幸身上。
饶是她有多年的舞台经验，这会儿也紧张得握紧了麦克风，之前没时间跟朋友们彩排，只能趁着楚晚棠不在身边的时候悄悄隔着网络交流。

慢慢地，涂朝雨的钢琴音落了下去。
怀幸听着琴声，缓缓启唇。

“高空弹跳的刺激|我不想听|没兴趣|冒险的游戏|
当|你邀请我|为何轻易答应|你的语气|让我安心|
……
你让天空|失去距离|我让我|离开了迟疑|
往上攀登爱情|告别回忆|我在爱着你|
闭上眼睛|等你抱紧|轻抚|我起伏的心|
你是唯一|让我勇敢的原因|
……
天堂出现|你的爱是楼梯|
……”

这是一首叫《惧高症》的歌，隔了这么久，朋友们的配合依旧默契，每个拍子都对上了。

怀幸唱完最后一个字，鼻音分外浓郁。
一切都安静下来，她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就连楚晚棠的身影也看不清了。

她对着麦克风道：“之前的我就像歌词里这样的有惧高症的人，可因为是你，我可以丢掉那些迟疑，因为是你，我才能再次勇敢下去。”
“楚晚棠，两个月的异国恋会成为我们余生里最微不足道的存在，我们的未来还有很久很久。”

等她哭着说完这番话，人已经被上台的楚晚棠抱在怀里。
楚晚棠答应着她：“是的，还有很久很久。”

待两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怀幸才向朋友们介绍楚晚棠的新身份：“嘿嘿，这是我的女朋友，楚晚棠。”

“大家好。”楚晚棠失笑，“谢谢你们，今晚我很惊喜。”

卓忻也笑：“晚棠姐姐，你现在站我面前，我都有点恍惚，你知道吗？跟微信里知道你们关系的感觉很不一样。”
涂朝雨：“我也觉得。”
另外两位也举手：“但很甜。”

和朋友们一起吃过晚餐，她们回到京城的家。
楚晚棠光是用言语来表达今晚的惊喜还不够，她还用身体表达，让怀幸到了好几次。

夜色渐深，她们拥在一起，翻着过去拍的那些照片。
其中有一部分是楚晚棠当初故意引诱怀幸拍的拥抱照片，现在看来也暧昧得不行。

楚晚棠指着其中一张：“这个，在闻时微来京城那晚，我故意给她看了。”

“什么时候？”

“我去后备箱给她取花的时候。”

“……”怀幸朝她的肩膀咬了咬，“你还好意思讲？真是心机！”

楚晚棠看着自己肩上浅浅的牙印，哼哼了声：“还有一些你要知道吗？”

“你说。”

“许家老人家扇我那一巴掌，指印不怎么深，我拿口红添了几笔，看上去才更可怜了。”

怀幸闻言，按住她，往她的另一边肩膀咬去：“我当时都担心死了！”

“我知道哦，我就是想让你担心你。”
楚晚棠顺势勾住她，让她趴在自己身上，盯着她亮晶晶的眼，声调软下来：“以后不会这样了，放心。”

怀幸：“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楚晚棠双眸弯起，“只是想让你咬我，你咬得我很舒服。”

怀幸扇了扇眼睫，眼珠一转：“那我换个地方咬……”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往下潜。

含住用牙齿轻咬，再用舌头去舔，跟安抚似的。

没一会儿，响起楚晚棠的闷哼。
她的手放在怀幸的头顶，掌心触碰到温暖的发丝，下巴轻轻抬起，呼吸乱了节奏。

……

翌日夜间八点，京城机场。
考虑到小情侣要分开，苏澄本想带着苏峤来送人，也暂停了这个想法，只是连同万依一起在群聊里打了个视频。

夜幕浓稠，楚晚棠办理完登机手续过后就将前往安检点，两人牵着手，但怀幸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
周围有“岚翎”的团队成员，无人不知她们在恋爱的事情，这会儿却没有人往她们身上看去，都在比较前面的地方迈着步伐。

“就算这两个月微不足道，但也是两个月。”怀幸的声音闷闷的。

楚晚棠抱住她：“我爱你，怀幸。”

“我也爱你。”

多余的话好像不用说了，她们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拥抱。
时间不会按下暂停，没一会儿，楚晚棠亲了下她的嘴唇，便跟着团队前去安检，不时地回头，跟怀幸越来越远地相望。

分开的第一天，怀幸回了海城工作。
她跟楚晚棠有了六个小时的时差，当她早上睡醒时，楚晚棠那边已经下午了。

两人孜孜不倦地分享着日常，讲着许多许多的废话。
中途她们还研究起来婚期，看看什么时候最合适，只是到最后还是觉得等到楚晚棠回国以后再聊更好一些，这样她们激动的时候可以拥抱。

……

十月下旬，海城入了秋。
怀幸终于见到了楚晚棠的真人，她向楚晚棠奔去，两人在到达口紧紧相拥。

网上有些情侣分享结束异地的经验，会觉得那一刻的恋人有些陌生。
而这样的言论在她们身上不会出现，她们认识了足足十二年之久，再过几个月将迈进十三年。

这两个月里她们天天都在视频，此刻看到真人，带来的感觉还是很有区别，都觉得对方瘦了不少。

“我没有瘦，我在好好吃饭，不信的话回去称称体重，看看谁瘦了。”怀幸的嘴唇附在楚晚棠耳畔，“谁要是瘦了，谁今晚就受着吧。”

楚晚棠揉揉她的脑袋，唇边梨涡出现：“行，你说的。”

回城山公馆的路上，怀幸觉得风都是香的。
她按不住的嘴角始终往上翘着，等待红灯过去的时间里还会一直跟楚晚棠对视。

四十分钟后，她们从电梯口出来。
怀幸牵着楚晚棠的手，回忆忽而飘去当年第一次去京城那天，她转过头，轻声对着楚晚棠道：“姐姐，欢迎回我们的家。”

门推开，落地窗外的夜色依旧繁华。
窗面上也依旧映着她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身影。

这是她们的家。

（正文完）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1）妹妹在……
　　1999年10月16日,星期六，云城入了秋,街上的银杏树叶有了泛黄的迹象。
　　“谨舟”律师事务所门口，怀昭怕才一岁三个月的女儿走路摔着跟着从律所出来，手里还拿着玩具逗女儿，听着女儿一口一个“妈妈”地喊着，她笑弯了眼。
　　也是这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看着约莫七八岁的女孩。
　　长相精致的女孩看了眼她的女儿，随后声音甜润地问：“阿姨，妹妹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怀昭听着她的京城口音,以及这张和楚令仪相似的脸，有些发怔。
　　她四处张望了下，没看见人,这才笑着回答：“叫怀幸,怀念的‘怀’,幸运的‘幸’，7月17日出生。”她摸摸正扒着自己大腿的女儿的脑袋，“来,幸幸，叫姐姐。”
　　“姐……姐姐。”名为怀幸的小女孩怯生生的模样，试探着开口。
　　怀昭抿了抿唇,看着楚晚棠，回问：“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家长呢？”
　　“我叫晚棠。”
　　“姓许还是姓楚呢？”
　　“姓楚。”
　　怀昭听着这个回答，牵紧了女儿的手，有些紧张地笑了笑：“那你妈妈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
　　她问出这句话都很艰难，怕楚晚棠不回答,又连忙补充：“我跟她是很好的朋友，不然她也不会带着你来找我了，对不对？”
　　楚晚棠想起妈妈的眼泪，思考过后，回答：“她在对面的咖啡厅。”
　　怀昭呼吸一窒，泪水倏然落下。
　　但不过几秒，她单臂抱起女儿，另一只手向楚晚棠伸出去：“我们一起去找你妈妈好吗？晚棠。”
　　楚晚棠看着这只手，犹豫再三，脑袋轻点了下，把手搭上去。
　　怀昭笑笑，带着两个女儿毅然走向律所对面的咖啡厅。
　　八年了，楚令仪。
　　……
　　2004年，云城终于拥有了一座大型游乐园，暑期正式开园营业。
　　大街小巷贴满了营业的广告单，许多小孩见着，拉着家长的手哭着吵着要去玩，有条件的家长不会吝啬这个可以让孩子开心的机会，一拨又一拨的市民结伴前往。
　　这样的情景，怀昭和楚令仪也不会放过。
　　挑了个还不错的天气，上午，她们就载着怀幸和楚晚棠来了游乐园，把车停好，撑着伞将女儿罩在伞下，一家四口往售票厅走去。
　　售票厅前的队伍有些拥挤，怀昭笑吟吟道：“我去买票，你们在这里等着，很快回来。”
　　怀幸扬着笑脸：“妈妈！我们等你！”
　　“好！”怀昭看了眼楚令仪，“要想我。”
　　楚令仪唇边的梨涡露出，没说什么你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这样的话。
　　轻轻应了声：“……嗯，我知道。”
　　已经12岁的楚晚棠牵着妹妹的手，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
　　这是她和妈妈来到云城的第五年，这五年的时间里，她见证了妈妈的改变，从前不苟言笑的妈妈，在怀昭阿姨的面前是另一幅模样，对待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僵硬。
　　小孩的心思最为敏感，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些不一样。
　　害怕是梦一场，害怕是假象。
　　“姐姐。”怀幸拍了拍她的手，稚气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楚晚棠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妈妈说里面有旋转木马。”怀幸没去过游乐园，脑袋一歪，“但什么是旋转木马？”
　　楚晚棠蹲下来，为可爱的妹妹解释：“就是固定着会旋转的……”
　　话都没说完，妹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发出“木马”的声音，又甜甜地看着她。
　　楚令仪在一边看她们相处，笑了笑。
　　带着女儿来到云城是她这些年来最正确的决定。
　　楚晚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边的梨涡也缓缓露出来，还没说话，怀幸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也要木马我一下。”
　　“……”楚晚棠不太好意思，她抬起头去看妈妈。
　　楚令仪挑了挑眉：“你自己决定。”
　　于是，楚晚棠在怀幸的脸颊上亲了下。
　　但矜持着没有发出“木马”的声音，可小小的妹妹不会跟她计较那么多。
　　十分钟后，她们随着队伍进了游乐园。
　　怀幸距离一米一还差了几厘米，有许多项目她都做不了，就连旋转木马也要求家长陪同。
　　陪同她的家长就是楚晚棠，怀昭和楚令仪在栏杆之外站在一起，看着她们旋转。
　　她们坐在双人座的木马上，路过两位妈妈的时候，怀幸就会招手打招呼。
　　楚晚棠在她旁边，没有跟着招手。
　　又玩了碰碰车、小蜜蜂等小孩可以玩的项目，怀昭接到一通电话，有个案子需要跟对面的人交涉。
　　她对着楚令仪道：“这边有点吵，我去接个电话，等我回来。”
　　这回不等她说“要想我”，楚令仪就凑近了些，主动朝她说：“我会想你的，阿昭。”
　　怀昭咧着个嘴就安心打电话去了。
　　楚令仪一转眼，就见两个小孩去往了蹦床那边，她跟了上去。
　　蹦床上的小孩很多，怀幸最感兴趣，她还想拉着楚晚棠一起。
　　楚晚棠这回婉拒了：“你去就好，姐姐在这里守着你。”
　　“为什么？”
　　“我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怀幸：“好吧。”
　　她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过去排队，脱下鞋，很快就在这个蹦床上蹦蹦跳跳起来。
　　楚晚棠撑着伞，看着妹妹的身影。
　　只是很快，她就看见怀幸控制不好平衡，摔在了蹦床上。
　　下一秒，她把伞移交给楚令仪，自己用很快的速度换下鞋踩在蹦床上，就连难闻的塑胶味道也可以忽略。
　　她控制着平衡，来到怀幸的面前蹲下，在场似乎就她比较大，大家蹦蹦跳跳也没怎么奈何她。
　　她拉过怀幸的手，把人扶起来，再抱着有些慌乱的妹妹。
　　这会儿，她听见旁边有一个小男生蹦过来，说：“胆小鬼。”
　　楚晚棠的眼神跟淬了冰一样，盯着他：“你说什么？”
　　小男生不吭声了，蹦了过去。
　　“才不是胆小鬼。”楚晚棠拍拍怀幸的背，“我们小幸很勇敢，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小孩。”
　　等到怀昭和楚令仪知道了，怀幸又听了两遍这句话。
　　她有一点受惊，被妈妈抱了起来，她趴在妈妈的肩头，听不进怀昭和楚令仪的聊天，而是直直看着在旁边的楚晚棠。
　　楚晚棠迎着她的视线，听她说：“姐姐，那个味道真的不好闻。”
　　“嗯。”
　　但是有姐姐在的感觉很好。
　　怀幸不说话了，她笑了起来。
　　怀昭看着女儿的笑容，问：“傻乐什么呢？”
　　楚令仪纠正：“不要这样说小孩，不傻，只乐。”
　　“……好的。”怀昭立马改词，“乐什么呢？小幸。”
　　怀幸：“放我下来，妈妈，我要牵着姐姐的手走。”
　　片刻后，看着前面牵手走着的两个女儿。
　　楚令仪跟怀昭并肩，看着怀昭一脸思索的模样，慢悠悠问：“郁闷自己被小幸嫌弃啦？”
　　“那不是。”
　　怀昭牵过她的手：“我只是在想我们小时候有没有这样。”
　　“有吧……”楚令仪感受着滚烫的掌心，自己也不确定地回，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有中间分开了八年。
　　怀昭勾起唇角：“不管以前有没有，反正现在我们牵着手。”她看着她们并肩的影子，“永远也不分开。”
　　……
　　2004年九月，从幼儿园过度到小学，六岁的怀幸有些许的不适应。
　　班上的同学几十个，跟她同一个幼儿园来的朋友就没几个，她又长得跟瓷娃娃一样，很像电视里的公主，周遭的同学们对她分外热情，她也有些招架不住。
　　一年级的第一个周末，怀幸在家里练字。
　　老师们简单教了一些汉字，等到刚练完一页，她听见门敲响的声音，立马放下笔，又哒哒哒小跑着过去，非常热情地开门，开口就喊：“姐姐！令仪阿姨！”
　　楚令仪揉了揉她的脑袋：“是先喊姐姐啊？”
　　又问：“你妈妈现在回来了吗？”
　　“还没有，妈妈出门接闻阿姨她们去了，马上就回来。”怀幸这么回答着，又慢慢牵过楚晚棠的手。
　　她对楚晚棠的喜欢从不掩饰。
　　楚晚棠早就习惯，由她牵着。
　　听她刚刚说起闻阿姨，状似随口一问：“闻时微也会来吗？”
　　“会啊，还有阿逸，都会来。”
　　怀昭是一个很优秀的律师，去年接了闻如玉的离婚案后，大获成功，闻如玉现在也独立起来，带着两个孩子，渐渐跟她们的来往多了些。
　　楚晚棠：“嗯。”
　　她被怀幸牵着在书桌前坐下，给姐姐看自己练的字：“我写的字！姐姐！好看吗？”
　　楚晚棠看着这跟蚯蚓爬一样的字，忍俊不禁：“嗯，好看。”
　　楚令仪也凑过来，望着这页小学生字，也跟着笑起来：“你很‘诚实’，棠棠。”
　　说完这话她就走开了，进了怀昭的卧室。
　　怀幸坐在椅子上，捏好铅笔。
　　她很认真地问：“姐姐，你的名字怎么写呀？老师这周引导我们写自己的名字了。”
　　楚晚棠站在书桌旁，她今年读初一。
　　面对怀幸的问题，她很认真地拿起另一支铅笔，稍弯着腰，在方格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楚晚棠】。
　　怀幸看着这跟自己不一样的字，眨了眨眼。
　　楚晚棠侧过头，柔声问她：“那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
　　怀幸开始才艺展示，落下歪七扭八的两个字，跟楚晚棠写的完全不一样。
　　正当她有些自信受损之际，楚晚棠含笑着道：“要不要姐姐教你写。”
　　怀幸点头：“好呀好呀。”
　　于是楚晚棠站到怀幸身后，她握着怀幸小小的右手。
　　一点一竖，仔细地把怀幸的名字写在了自己的名字旁边。
　　写完，松手，人还没站直。
　　怀幸对着她的脸就是“吧唧”一口：“是小幸木马。”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2）这些也……
　　2007年2月初,云城湿冷不堪。
　　这里的气候跟京城不一样，冬季不下雪,偶尔下雨还冰冷刺骨，街上的行人们把自己都包装成粽子一样，说话冒出一团浓郁的白雾。
　　两个女儿的寒假有一个月，楚晚棠还是准中考生，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看书，即使她的成绩从不让家里人操心。
　　怀昭和楚令仪商量过后，把两个小孩叫到面前，开小型家庭会议。
　　怀幸穿着红色的袄子,头发在脑后扎了两个小揪揪,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她一张脸上还有明显的婴儿肥，眼瞳却似浸在山泉里的黑曜石,正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妈妈和令仪阿姨,一脸正经。
　　楚晚棠在妹妹旁边坐着,刚过14岁生日一个月的她，早就褪去了稚嫩的影子，纵然骨架尚未完全舒展,但却是个各方面都出挑的少女。
　　一双棕色眼瞳里看上去很平静，等着两位妈妈的通知。
　　“天气预报显示云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有点难熬。”怀昭很直接地问,“你们想不想去西城？”
　　“西城是什么城？”怀幸脑袋歪了歪，开始思考。
　　她今年才三年级，还没学那么多，只知道京城和海城这些妈妈们出差提起的大城市。
　　楚晚棠微笑着为小女孩解答：“是一个天气很温暖的城市。”
　　楚令仪点头：“那里天气正好，很像五月的云城。”
　　怀幸一听,立马兴奋举手：“要去要去！”
　　她最不喜欢冬天穿这么多了，穿的少了一个不小心手上就会长冻疮，但穿得多又不好动。
　　而且脸上天天还要涂宝宝霜，不然皮肤会皴。
　　怀昭毫不意外女儿的答案，她看向楚晚棠：“棠棠，你呢？还有小半年你就中考了，要是想要稳定的学习环境，我们待在家里也没问题，往家里再添点取暖设备就好。”
　　楚晚棠听着怀幸的回答，眼神柔和：“我想去西城，怀昭阿姨。”
　　她笑笑：“以我的成绩，去哪儿都不会影响到我。”
　　楚令仪看着已经抽条的女儿，优雅托腮：“也是，前两天我去学校取你的成绩单，班主任悄悄跟我说你不给第二名留活路，把差距拉得比之前还大，第二名来找她哭了。”
　　“……我还以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楚晚棠迎着妈妈的目光，挑了下眉。
　　怀昭听得笑起来，取出藏在沙发抱枕底下的机票扬了扬：“那我们明天就出发！机票已经买好了！”
　　但很快她的脸垮了下来：“不过呢，我年前才有假期，律所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把你们送去西城，两天后我要先回云城工作，等到快过春节了我再来找你们。”
　　怀幸满脸不舍，走过去：“妈妈……”
　　怀昭抱着她，拍着她的背：“没关系啊，也就半个月时间而已。”她指着坐在身侧的楚令仪，“你的令仪阿姨会在西城呢，还有你的姐姐，都会在。”
　　当初跟怀昭时隔八年见到面以后，楚令仪回京就跟楚家断掉了一切联系。
　　她的父母最好面子，也是因为这所谓的“面子”牺牲她，而这次，她选择为自己和心爱的人而活，出口的话狠辣无比，如果楚逸明他们继续逼她，她会向全京城的人宣布自己是女同性恋的身份，顺带着把他们的肮脏行径也传扬下去，届时，楚家将会是全城笑柄，而这一切她已经准备好了。
　　吵到最后，楚逸明以死相逼，她也绝不退让，冷笑不已：“好啊，我很赞同一起死，想必你们也看出来我早就如同行尸走肉。我现在就去拿刀如何？爸妈，你们给个准话，要是有别的死法我也不介意，比如我们一家人出门去被车撞死，血肉满天飞，这个场面一定很盛大，可以让我们楚家上京城的头条报纸。”她眯了眯眼，出口的话没有半点温度，“等到来世，我就算是当一棵浮萍，我也不会想再当你们的女儿。”
　　决然的姿态让她胜利。
　　自此，她带着女儿落户云城，先在这边开了个小公司。
　　她是楚家精心培养的掌权人，再加上她前面也一直都在集团里工作，回云城开的小公司很快步入正轨，到现在过去了好几年，公司业务成熟，她也不需要一直在公司里坐班，而她心里的那些创伤，也在一点一点被怀昭和两位女儿治愈。
　　现在听着怀昭的话，她伸出手去摸摸怀幸的脑袋：“是的，有我和你姐姐在，很快阿昭就会来找我们了。”
　　怀幸看向楚晚棠。
　　得到姐姐温柔的眼神关怀，她才露出一个笑容：“好。”
　　第二天下午，一家四口出现在西城。
　　西城温暖的天气让刚下飞机的怀幸“哇”了声：“好舒服！”
　　楚晚棠背着自己的书包，提着妹妹的书包，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眉目舒展地问：“很开心？”
　　“开心。”怀幸从来都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情绪，“妈妈，令仪阿姨，我好喜欢这里。”
　　怀昭：“那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
　　酒店定的是套房，有三间房。
　　怀幸从小被宠着，以致于她年龄虽小却很有主意，她看了一圈表示自己要睡最小的那间卧室，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湖，波光粼粼很漂亮。
　　而楚晚棠则是睡次卧，书桌对着窗，一抬头就是无垠天空，很适合她学习。
　　到了晚上，怀昭哄好女儿睡着以后，就蹑手蹑脚下床，来了主卧。
　　把门锁好，她从后面搂住楚令仪的腰，温热的气息还没覆上对方后颈，楚令仪转过身来，准确地吻住她。
　　楚晚棠刚好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见主卧的门再次关上。
　　对此，她并不意外，已经15岁的她知道自己的妈妈和怀昭阿姨不只是好朋友这样简单的关系。
　　她不再觉得现如今拥有的幸福生活是梦境。
　　想着这些，她回到房间的脚步一顿。
　　思虑再三，还是走向小卧室，她轻轻推开门。
　　小卧室的布局她记得，她来到床头打开台灯，还开了最不刺眼的那档，看着妹妹恬然的睡颜，唇角扯了扯。
　　这是她的妹妹，她会一直待她很好。
　　给怀幸掖了掖被子，她关掉台灯，退出小卧室。
　　……
　　两天后，怀昭回了云城。
　　她没让女儿们送她去机场，免得打扰她跟楚令仪的二人世界。
　　酒店里，怀幸还在不解：“为什么妈妈不让我们送她去机场啊？姐姐。”
　　楚晚棠正在窗前伏案写作业，她什么都懂，嘴里回答：“因为妈妈们有正经的事情要谈，我们听不懂。”
　　怀幸：“也是哦，妈妈们的工作我就听不懂。”
　　她来到楚晚棠的旁边站着，翻着楚晚棠背来的练习册，里面的内容才三年级的她很多都看不懂，但她翻得很认真。
　　楚晚棠支着脑袋，看着她这副模样，含笑问：“会做这些题吗？”
　　“不会。”怀幸非常坦诚，放下这个练习册，“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说着，她翻出第一页，问：“姐姐，你的练习册怎么还没写名字啊？”
　　楚晚棠的指尖轻点着自己的脸颊：“等到开学了才交，不着急。”
　　怀幸“嘿嘿”一笑：“我来写。”
　　楚晚棠：“好啊。”
　　她起身，依靠着书桌，给怀幸让出位置。
　　怀幸拿起楚令仪给姐姐买的昂贵钢笔，在姓名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楚晚棠”三个字。
　　现在的她写字很方正，不再跟蚯蚓一样。
　　楚晚棠把剩下的几个科目的练习册都翻开：“这些也要写，小幸。”
　　怀幸很有兴致，笑眼弯弯，直接答应下来：“好！”
　　没多久，楚令仪回来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接了闻时微。
　　年末了，闻如玉工作很忙，闻时微和夏逸都放了寒假，夏治想把孩子接到家里去，他觉得自己虽然出轨了，但还是爱孩子的。
　　已经改姓的闻时微不想去，弟弟犹豫再三，还是跟着爸爸去了。
　　本来闻如玉就只是问问怀昭现在冬天怎么安置孩子的，结果怀昭说把小孩送来西城了。
　　合计一番后，闻时微也要来西城，但孩子太小一个人坐飞机让人不放心，还安排了下属陪同，等见到楚令仪的人了，下属又自己安排时间折返。
　　见着闻时微，怀幸的眼睛一亮，她很高兴地跑过去：“时微姐姐！”
　　闻时微六年级在读，再过半年就是初中生。
　　她性子很开朗，也喜欢跟怀幸玩，只是看着比她大三岁的楚晚棠，她莫名有些拘谨。
　　楚令仪拍拍她的肩，弯下腰来，问：“时微，晚上你想跟我睡在一起还是跟小幸？”
　　“我和小幸睡一间房，楚阿姨。”闻时微当然是这个回答。
　　怀幸双眼很亮，拉过闻时微的手：“好啊，时微姐姐。”
　　楚晚棠睨着这一切，面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嘴里说：“我继续写作业了，妈妈。”
　　楚令仪点头。
　　次卧的门关上，楚晚棠坐回书桌前，望着蓝色的天，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半晌，她吐出一口气，开始解着数学题。
　　当晚，怀幸和闻时微睡在一张床上，台灯开了最亮的那档，都在看着故事书。
　　但看着看着，她想起来在隔壁房间的楚晚棠。
　　等到闻时微因为奔波一天撑不住睡过去，她握着玉梳起身，出了房间。
　　她轻轻敲响楚晚棠的房间门，听见里面有人应声，她拧开门锁，看见仍然在桌前伏案的楚晚棠的背影。
　　楚晚棠没转身，过了好几分钟，她偏过脑袋。
　　只见怀幸已经在她床上躺着睡着了。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3）我们是……
　　云城好几所重点高中,招生部门早早地盯上了各大初中的准中考生。
　　楚晚棠成绩名列前茅，自然也在列,最终她选了综合top1的云城一中，提前保送进尖子班。
　　六月中旬，她象征性地参加了一下中考。
　　下午她提着透明的文具袋从考场出来，看见怀昭、楚令仪还有怀幸在学校之外等着她，周遭有交警的哨声，还有家长们跟孩子的交流声，有些考生一张脸都垮了下来，被自己长辈揽过肩走了,也有表情激动,表示自己稳了的。
　　怀幸见她出现，立马小跑过去，仰脸笑着喊她：“姐姐！”
　　又长高了一点的小女孩发出羡慕的声音：“你放暑假啦！”
　　楚晚棠拨了拨妹妹的马尾,唇边梨涡浅浅：“是啊,还没作业。”
　　“那就没有练习册要我写名字了。”怀幸还蛮喜欢代写名字这个任务。
　　楚晚棠沉吟几秒：“之后我会去一趟新华书店,要买一些高中的教材回来预习，你可以在这上面写。”
　　“好啊好啊。”
　　就这个话题聊完，怀昭和楚令仪已经来到她们面前。
　　怀昭笑着道：“恭喜你啊,棠棠，短暂解放了。这个夏天好好玩好好放松，想去哪儿旅行跟我和你妈妈说,我们一定奉陪。”
　　“好的，怀昭阿姨。”
　　“辛苦了。”楚令仪在怀昭的眼神示意下，难得主动地勾过女儿的肩，“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回家拆吧。”
　　楚晚棠眨了下眼睫,旋即露出笑容：“好。”
　　礼物是一只诺基亚直板手机，市场价能卖到近万元。
　　她对电子产品暂时没有瘾，而怀幸明显感兴趣许多，等她拆完礼物以后就一直在她旁边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玩手机。
　　“现在有歌听吗？姐姐。”怀幸看着音乐软件的标志，好奇地问。
　　楚晚棠点开，里面空荡一片：“暂时还没有，不过一会儿我上楼用家里的台式电脑给你下点。”楚令仪就在怀家楼上买了房，两边人就住上下楼。
　　她问：“你想听什么歌？”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怀幸扯着稚嫩的嗓子哼起来，这是一首两年前发行的歌，火遍大街小巷，就哼了这么一句，她还要问，“我唱得好听吧？”
　　“好听。”楚晚棠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怀昭听见她们的对话，笑笑：“再唱唱蒙古语的部分呢？小幸。”
　　怀幸呆住：“……我不会。”
　　楚令仪笑了起来：“别欺负小孩，阿昭。”
　　“哪儿有。”怀昭抬了抬眉，压低声音，“我就爱欺负你而已。”
　　楚令仪拍拍她的腰。
　　楚晚棠已经习惯这一切，她牵起妹妹的手：“妈妈，怀昭阿姨，我先带小幸上楼下歌去了。”
　　“好，六点半的时候下来啊，晚上我们去你闻阿姨的饭店吃饭，庆祝你中考顺利。”
　　……
　　第二天是周一，怀幸这个小学生要到七月初才放暑假，大概还有两周。
　　放学时间是四点半，学校到家走路就十分钟，不远，等她跟同学有说有笑背着书包出来，就看见在校门口站着的少女。
　　她的眼睛一亮，也不跟同学讲话了，拔腿就往楚晚棠跟前跑。
　　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姐姐！”
　　树上蝉鸣吵耳，却盖不过这声呼喊。
　　楚晚棠长身玉立，美好得像一幅油画，也向她走近。
　　随后笑吟吟地接过她的书包，自己单肩背着，又取过她的挂脖吸管水杯拎着，再从自己包里拿出手机和有线耳机，问：“要不要听歌？小幸。”
　　怀幸摇头：“暂时不听。”
　　她拉过楚晚棠的手，又仰起脸：“你今天怎么来接我放学啊？”
　　“我放假了就来了。”楚晚棠把手机放回裤兜里，“等到之后去一中上学应该就没什么时间接你放学了。”
　　一中距家有点远，足足二十公里，她到时候会住校，一周一回。
　　“那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来。”
　　怀幸：“好耶！”
　　正巧有个同学从她身边路过，跟她打招呼：“怀幸！明天见！”还看着楚晚棠，眼睛发亮，“这是你姐姐吗？”
　　楚晚棠读初中的时候放学时间晚，很少有机会过来接怀幸放学。
　　怀幸立即很骄傲地回答：“是的！就是我的姐姐！”
　　同学很有礼貌：“姐姐好。”
　　“你好。”楚晚棠微笑着应。
　　往后小半个月，她来接怀幸放学的时候，都会遇到这位小同学，小同学一口一个“姐姐好”。
　　等到小学放暑假那天，楚晚棠照旧来接人，没再看见这位有礼貌的小同学。
　　她问：“你那位同学呢？”
　　“我跟她吵架了。”怀幸瘪了下嘴。
　　楚晚棠皱眉，紧张起来：“她欺负你了？”
　　“没有。”怀幸生气地双臂环抱，一副小大人姿态，“怎么天天把我的姐姐喊姐姐啊，我不许她喊，她还不乐意，还说下次见着你还要继续喊你姐姐，我再也不要跟她玩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楚晚棠捏捏她的脸：“等下次见到她，我纠正她，让她喊我晚棠姐姐，怎么样？”
　　“好！”
　　暑假过去得很快，等到9月1日，楚晚棠正式成为一名高中生。
　　一中的蓝白色校服穿她身上都跟许多人的味道不一样，干净、柔软、清隽，外在条件优越，学习成绩又好，学校定了她为新生优秀代表上台发言。
　　十五六岁的躁动年龄，自她开学报道第一天开始，明里暗里向她表白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比读初中的时候还多。
　　有人特地从她们班路过，还会放慢速度往窗户里看，还有人看见她抱着书在走廊里出现，会故意在她前面做个自认为很帅的投篮姿势，红着脸去睨她，能看见她淡然的毫无反应的表情，立马悻悻地摸了下鼻子，尴尬无比。
　　许多人还从她的同班同学那打听到她的Q.Q号，她也不怎么通过。
　　一直到2009年Q.Q农场的兴起，她列表里的人才多了起来，来者不拒，就在这些人一度以为自己有机会的时候，结果发现楚晚棠只是想偷他们农场里的菜而已
　　并且雷打不动都是每天上早自习的时候偷，中午也偷，下午四点半过后还偷。
　　……楚晚棠是住校生，怎么偷的？
　　终于，趁着一次早自习时间，楚晚棠的同桌承载着大家的期待，问：“学委大人，你怎么天天都在Q.Q农场偷菜啊？”
　　这会儿是12月下旬，云城入了冬。
　　窗外的天还是暗的，室内有些冷，已经高三了，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
　　楚晚棠听着这个问题，唇角扬了下：“不是我，是我妹妹。”
　　“你妹妹？”
　　“嗯，她在玩。”
　　“我们都没见过你的妹妹。”但在家长会的时候见过楚晚棠的妈妈，长得好看不说，气质卓然，上台发言的时候很像领导。
　　楚晚棠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钱包，再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大头贴：“这是我妹妹。”
　　这是前两个月放国庆的时候跟怀幸去拍的大头贴，怀幸六年级了，又高了一截，到她的肩膀处。
　　同桌对比了一下：“哇哦，你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诶，但妹妹好可爱好漂亮。”
　　楚晚棠没解释为什么她跟怀幸长得不像这件事，听着后面四个字，心情很好地点头：“是的。”
　　后桌的人这会儿凑近：“在聊什么？”
　　“天天农场偷菜的是她的妹妹。”同桌把大头贴还给楚晚棠。
　　楚晚棠看了眼后桌：“你要看吗？”
　　“要。”
　　……
　　高三时间紧俏，一周只放一天假期。
　　楚晚棠乘坐公交车回到家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淡白色，家里已经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闻家人和陆雪融也都来了。
　　后天周一是12月28号，但那会儿她在学校，而且明天下午她就要回学校去上晚自习，吃不了家里的晚饭。
　　于是她的17岁生日就定在今晚。
　　大家送上对她的祝福，在她许愿的时候给她唱着生日快乐歌。
　　楚晚棠双手合十，很虔诚地吹灭蜡烛，双眼里笑意浓郁。
　　她早已不再需要确认眼前的幸福是否属实，她只希望这一切可以到地老天荒。
　　这是她许的愿望之一。
　　每个人都为她准备了礼物，等着她回到房间拆开，念着她高三压力大任务重，这个生日没有闹很晚。
　　洗过澡，她一身水气地进了自己的卧室，就见怀幸穿着羽绒服坐在她卧室的书桌前，在偷台式电脑里Q.Q农场里的菜。
　　真是坚持不懈啊，楚晚棠觉得好笑，在礼物堆前的软毯上坐下来：“今天我同桌来问我怎么我天天都在偷菜，我说是我妹妹在偷。”
　　“难怪呢，姐姐。”
　　怀幸转过脑袋去看她：“今天有人给你发消息，都打的是‘妹妹好’三个字。”
　　楚晚棠：“不必理会。”
　　她在这方面向来淡漠，这些人加她的联系方式什么意思她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怀幸爱上了偷菜，她都不会同意。
　　“我没回。”怀幸放下鼠标，来到姐姐的对面坐下，看着姐姐拆礼物。
　　有文具，有项链，有衣服，有玩偶，还有唇膏，等等。
　　怀幸双眸晶亮地问：“你猜猜哪个是我送你的？姐姐。”
　　“项链。”楚晚棠很笃定。
　　怀幸很惊讶：“为什么你就猜中了？”
　　这条项链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她谁都没告诉，自己趁着假期悄悄去百货大楼逛了一圈定下来。
　　“因为我是你姐姐。”楚晚棠把项链放在掌心，“给我戴上？”
　　怀幸起身：“遵命！”
　　她来到楚晚棠身后，稍微弯着腰，很努力地把这条项链给楚晚棠戴上，随后绕到前面，去看姐姐戴上这条项链的效果。
　　自己看还不够，还去桌上取过镜子来，非要楚晚棠也看。
　　楚晚棠认真照了照，笑着道：“谢谢小幸，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哎……”怀幸倏然情绪低下来，“明年你的18岁生日怎么办啊？你到时候都去京城读大学了。”
　　楚晚棠浑不在意地道：“我回来就行。”
　　冰凉凉的项链贴着肌肤，她抬起手来摸摸妹妹的脑袋，声调比在学校里柔软不知道多少倍：“我们是一家人，不会分开的。”
　　怀幸：“嗯！”
　　她不再为这件事犯愁，把镜子放回去以后，又去偷了下菜，就到楚晚棠的床上躺下。
　　一周也就这么点时间见姐姐的机会，她格外珍惜，自从楚晚棠上高中以后，每次放假她们都睡在一起。
　　天冷，床上铺着电热毯，很温暖。
　　楚晚棠也困了，没一会儿抱着妹妹沉沉睡去。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4）姐姐你……
　　2010年六月中旬,怀幸小学毕业。
　　怀昭和楚令仪对女儿们的成绩没什么大的要求，因为曾经的她们压力就很大,所以希望女儿们可以轻松一些，更何况，她们有养女儿们一辈子的实力和底气。
　　即使是这样，楚晚棠和怀幸的学习成绩都很不错，从不让她们操心。
　　这下一个高中毕业，一个小学毕业，再加上闻时微又是初中毕业，仨人迎来漫长的暑假。
　　天气很热,她们不怎么出门,就在家吹风扇吃西瓜看漫画听音乐看电视剧。
　　下旬，楚晚棠的高考成绩公布，她的分数能去国内任意一所大学的任意专业,不过她早已定了学校和专业方向,已经取得清大的《艺术类校考合格证》。
　　第二天,她回了学校，一中的毕业典礼向来都开在成绩公布之后，并在当天发放志愿填报材料。
　　只要提前跟老师说了,也可以带家属一起参加典礼，怀昭和楚令仪不会缺席这样的场合，怀幸更是理所当然地表示要跟着一起。
　　于是毕业典礼当天,一家四口从门口出现就收割了许多目光。
　　怀昭和楚令仪先去礼堂，楚晚棠带着妹妹穿过花园，来到高三教学楼自己的班级，一路上遇到一些跟她来往过的校友，大家打招呼的时候她会微笑着点点头。
　　怀幸凑近,小声：“姐姐，你在学校好受欢迎啊。”
　　“是吗。”楚晚棠踩着楼梯，朝妹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可能吧。”
　　怀幸抬起下巴：“什么叫可能？本来就是！”
　　她非常骄傲自豪：“全宇宙的人都该喜欢我的姐姐，谁要是敢不喜欢你，我把这人农场里的菜偷光！”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怀幸仍然爱玩Q.Q农场，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沉迷了。
　　楚晚棠：“好。”
　　说着聊着，就到了班级教室，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尖子班的学生都考得不错，听班主任说全都能去重点大学。
　　不过当楚晚棠带着妹妹出现这一刻，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率先发出尖叫的是楚晚棠的同桌，她走近：“楚晚棠！你把妹妹带来啦！”
　　“这是我妹妹，小幸。”楚晚棠向同桌介绍，嗓音里带着些易被发觉的笑意。
　　怀幸乖巧地称呼对方为xx姐姐。
　　同桌：“比大头贴里看见的还要可爱万倍啊！”
　　其余同学们也都反应过来，过来逗怀幸。
　　由于楚晚棠太受欢迎，半年前她钱包里的那张大头贴照，全班同学都看了一遍。
　　怀幸杏眼弯弯，姐姐哥哥地喊，还收到了糖果。
　　待班主任给学生们发了志愿填报材料，大家才下楼前往毕业典礼的礼堂。
　　怀幸看着一中的各个大楼，嘴里的玉米味糖果好甜，她说：“姐姐，以后我也要考来一中。”
　　“姐姐给你加油。”
　　“好！”
　　到了能容纳几千人的礼堂，楚晚棠把妹妹交到妈妈们手里，就去往班级的位置集合。
　　大半个小时后，又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穿了三年的蓝白色校服换成一袭长裙，身高腿长，美得突出。
　　怀幸在台下认真看着，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比姐姐更耀眼的人了。
　　唯一让她难过的是再过两个月，姐姐便要去京城读大学，她自有记忆以来还没跟楚晚棠分开这么久过，这让她想到就叹气。
　　鼓完掌，楚令仪转头看见怀幸的表情，揽过小女儿的肩，关心地问：“怎么不开心了？”
　　“姐姐之后要去京城读大学……”怀幸眨眨眼，眼泪就下来了。
　　楚令仪：“没关系，小幸。”
　　她捏着怀昭递来的纸巾给怀幸擦眼泪：“分别是我们人生中的一个小课题，更何况，姐姐是去读书，不是离开这个家。”
　　等到毕业典礼结束，楚晚棠快步来到家人面前，她从班级往后看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的怀幸在流眼泪。
　　怀幸哭红的眼睛还没恢复正常，但她朝着楚晚棠露出一个笑容：“姐姐！毕业快乐！”
　　楚晚棠揉揉她的脑袋：“你也毕业快乐，小幸。”
　　回家的路上，怀幸靠着楚晚棠在车上睡着了。
　　怀昭这才对楚晚棠道：“妹妹是想到你之后要去京城读大学有点伤心，但她已经缓过来了，棠棠，毕业快乐。”
　　楚令仪在主驾，看了眼内置后视镜，很了然地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想去清大的美院，艺术分够，文化分也够，不要半途而废。”
　　“嗯。”楚晚棠冷静下来，四年而已。
　　她纵有再多不舍，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她喜欢服装设计，而清大美院最适合。
　　……
　　七月份，怀幸多了个玩伴。
　　陆雪融回了趟京城，把自己的小侄女带来了，她还有个大侄女，但大侄女正在接受家里严苛的教育，放了暑假还有一堆事情要学，没有小侄女轻松。
　　小侄女叫陆衔月，跟怀幸同龄，也才小学毕业。
　　初来乍到，陆衔月很快和怀幸打成一片，但同时她也很喜欢闻时微这个姐姐，有事没事跟在闻时微身后跑，她也不叫姐，就一口一个喊人家的大名，哪怕她还比人家小三岁。
　　准高中生闻时微：“……”
　　陆衔月在云城待了一个月，最后离开的时候泪水根本停不下来，她抱着怀幸，跟怀幸承诺明年还来。
　　怀幸没哭，笑着应声：“记得跟我聊Q.Q啊，衔月。”
　　“好的！”
　　陆衔月看着闻时微，才不管闻时微的想法，上去就把人抱住，眼泪流人家衣服上：“闻时微！记得给我发Q.Q消息！来我空间留言！”
　　“……”闻时微吸口气，“有时间就发。”
　　陆衔月满意了，又来到楚晚棠面前。
　　她没有抱楚晚棠，站得很规矩，还很客气地说：“晚棠姐姐，你来京城可以找我。”
　　楚晚棠颔首：“好的。”
　　似乎也就一转眼，就来到了楚晚棠去往京城的前一天。
　　晚上，怀幸待在楚晚棠的房间里。
　　空调在吹着，等楚晚棠洗完澡回来，她把漫画书合上，笑吟吟地喊了声：“姐姐。”
　　“怎么啦？”楚晚棠床头靠坐着，拿过漫画书放在床头，神色柔和地发问。
　　怀幸：“没怎么，就是喊你一声。”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跟面对陆衔月回京不是一个模样。
　　楚晚棠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索性把她抱着，拍着她的背，说：“我会给你发Q.Q给你打电话，去你空间给你留言，没事的，小幸。”
　　可自己说着说着，鼻尖酸涩得忍不住，眼眶泛起红色。
　　没几秒，晶莹的泪珠还是往下坠落。
　　怀幸：“呜呜呜好。”
　　楚晚棠：“十月份放国庆节我会回来的，放节假日我都会回来的。”她还是那套说辞，“我们是一家人呢，我只是出去读个书。”
　　“我知道了。”怀幸往后撤退，脸上全是水。
　　她抬起手去擦楚晚棠的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你以后会是全世界最伟大的服装设计师！”
　　楚晚棠笑笑：“好。”
　　她摸摸妹妹的脸：“虽然之后我不在家，但记得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没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
　　“我知道我知道。”
　　这一晚，两人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睡得不怎么踏实。
　　翌日一早，楚令仪和楚晚棠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这是她的女儿，她要送楚晚棠到学校报道。
　　至于回楚家看一眼，那不在她的想法之内。
　　飞机上，她转头看着发怔的楚晚棠，喊了声：“棠棠。”
　　“妈妈。”楚晚棠回过神来。
　　“一直没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楚令仪问，她知道女儿的心思很深。
　　楚晚棠点头：“喜欢。”
　　楚令仪舒口气：“喜欢就好，这代表妈妈的决定没有错。”
　　“嗯。”
　　“小幸很黏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不好受，你多给她发发消息。”
　　楚晚棠垂眼，感受着贴着肌肤的项链，点头：“好，我知道。”
　　楚令仪说的没错，怀幸在楚晚棠离开以后很不好受。
　　她都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天天放学就往楼上跑，来到楚晚棠的房间，就连偷菜都没有心思，而楚晚棠在军训，也不会立马回复她的Q.Q消息，道理她都明白，但就是好难过。
　　好在国庆节来临前，楚晚棠回家了。
　　一个多月没见，没有一点儿生疏，怀幸一口一个“姐姐”地喊，当好自己的小跟班。
　　等到楚晚棠要回学校，她的脸又垮下来，这次却不再流泪，因为她深刻意识到她跟楚晚棠是一家人不会分开的事实。
　　凑巧的是，教怀幸的老师基本上都教过楚晚棠。
　　老师们在知道她是楚晚棠的妹妹后，对她的关照比别的同学多一些，她对此毫不知情，只当自己人见人爱，不过这也让她苦恼，因为她陆陆续续收到了表白的情书或者当面的表白。
　　她全部拒绝。
　　楚晚棠都没早恋，她也不会早恋的，她要好好学习，一切向姐姐看齐。
　　英语老师说要多练习口语，她跟楚晚棠打电话有时候还会用英文对话。
　　听着听着，她忽而用中文感叹：“我有点听不懂了，但姐姐你说英语好好听啊，比老师讲的好听。”
　　楚晚棠失笑：“等你长到我这么大了也可以。”
　　她已经过了19岁生日，这个学期翻过，她就大三了。
　　怀幸：“好！”
　　她浅浅叹息：“但我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到你这么大呢。”
　　不过对于女性而言，月经是女性生理发育期间的重要标志之一。
　　两人打完这通电话的第二天，怀幸就迎来了初潮。
　　时值四月份，楚晚棠学业和比赛忙碌。
　　面对妹妹今晚不打电话的行为，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发Q.Q过去，妹妹说今天有点累要早点睡，她也回了个“晚安”。
　　又过了一天，楚晚棠给楚令仪打着电话。
　　她有个叫苏澄的室友，而苏澄有个模特好友叫万依，她们仨经常聊在一起，关系很好，而这次她们熬了许多个夜，报了一个校外的服装设计比赛，拿了第一名，等过阵子奖金就将到手，她打电话给楚令仪问给怀昭阿姨买什么礼物比较好。
　　楚令仪回答完问题，问：“你这两天跟小幸交流多吗？”
　　“多。”楚晚棠回问，“怎么了吗？妈妈。”
　　“那就行。”
　　楚晚棠在手机这端皱起眉：“小幸怎么了吗？”
　　“她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她这两天痛经，不太舒服，小闻今天放了周末还过来看她，跟她聊生理期知识。”
　　第二天清晨，怀幸睡醒睁眼，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楚晚棠正在她的书桌前坐着，单臂支着脑袋，侧脸恬然，轻合着眼。
　　注意到她的动静，眼睫颤了颤，朝她看过来。
　　眼里有红色的血丝。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5）她抓不……
　　在怀幸怔愣的时间里,楚晚棠走到她的床边弯下腰，把她微乱的发丝别了下,再关心地启唇：“还在痛吗？小幸。”
　　怀幸回过神来，摇头回答：“不痛了。”
　　她拉住姐姐的手腕，把脸贴在温暖的掌心，睁着眼，还是疑惑地问：“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个东西。”楚晚棠徐徐抽回手，面色无波，口吻也偏淡，“既然不痛了,那我回学校了。”
　　怀幸听她这么说,连忙皱着一张精致小脸，还微蜷着身：“怎么有点痛起来了……”
　　楚晚棠看着她拙劣的演技，轻抿着唇,但没有立马就离开。
　　“今天才星期六,姐姐你明天回学校好不好嘛。”
　　“不好。”
　　“为什么？”
　　“你不清楚原因吗？”
　　怀幸嘴唇嗫嚅,不敢去看楚晚棠的眼睛。
　　她实在是心虚，好几秒后，视线移到天花板,才敢张嘴：“你本来就很忙了，忙着上课，忙着比赛,我不想让你担心我。”
　　“于是就瞒着我？”楚晚棠尾音上挑，“我是不是说过什么都可以告诉我？那你这样做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什么都瞒着你，美其名曰不想让你担心。”
　　怀幸偏头去看她，回答得很坚定：“不可以！”
　　“可你就这样做了。”
　　“我错了……”怀幸自知理亏,她没辙了，泪水蓄在眼眶里，“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不会瞒着你了。”
　　楚晚棠见状，轻叹口气，在床边蹲下来。
　　她伸出手，先擦了擦妹妹的眼泪，又把手探进被窝，将自己的手心贴上痛经的位置，轻轻揉动，确认着：“是这里痛吗？”
　　怀幸点着脑袋，还有些哭腔：“是。”
　　“闻时微跟你说了什么？”楚晚棠抬了下眉，“我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怀幸一一回答。
　　等这个话题过去，她才掀起被子起身去往洗手间。
　　怀昭和楚令仪一大早就趁着春光正好出门约会去了，但给她们留了早餐。
　　怀幸喝着粥，视线时不时锁在楚晚棠脸上。

　　姐姐才收了寒假一个多月而已，但她就是觉得很久没看见姐姐了，吃到一半，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姐姐，你是明天回学校吗？”
　　“嗯。”楚晚棠抬眼，“想让我今天就回去也可以。”
　　怀幸：“不想。”
　　她看着楚晚棠眼里的红血丝，搅了搅碗里的粥，还是感到愧疚：“是不是我跟你说了，你就不用赶回来了。”
　　“没有什么区别。”楚晚棠慢条斯理地道，“我还是会回来。”
　　“可是……我觉得你好奔波好疲惫。”
　　“我不觉得。”楚晚棠吃差不多了，把碗收起来，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妹妹，“因为我们是姐妹，小幸。”
　　“家人之间可以不用在意这些，不信你问妈妈们，或者你想想如果我在京城生了病，你赶来找我，你会觉得你疲惫吗？”
　　怀幸这下释然了，仰着脸笑：“我知道了。”
　　但红眼航班回来，又想让怀幸一睁眼就看见自己，楚晚棠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吃过早餐，她换上睡衣，在床上躺下。
　　没一会儿，怀幸挨着她躺下，抱住她的腰，枕在她的肩头。
　　渐渐地，两人呼吸均匀绵长，都睡了过去。
　　……
　　中考过后，怀幸拥有了两个半月的暑假。
　　但楚晚棠在京城的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实习，放暑假了也不会回来，两人的联系仅限于打电话和Q.Q聊天、视频。
　　怀幸成天跟同学出去玩也会累，再加上天太热，她也不想天天往外跑，就待在家里看电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个月，她就无聊到受不了，跟怀昭说想出门毕业旅行。
　　怀昭一口应下：“好啊。”
　　她问：“想去哪儿呢？”
　　“想去京城。”怀幸咧嘴。
　　怀昭直言：“想找你姐姐啊？”
　　“不可以吗？妈妈。”怀幸挨着妈妈坐下，“姐姐才不会觉得我打扰她，再说了，我还没去过京城。”
　　“我没说不可以，只是我和你令仪阿姨在这边有工作，把你送过去了，你就只能在那边等棠棠下班。”
　　“没关系啊，我在家里也是等你们下班。”怀幸说得委屈巴巴，突然间想起来一个人，“而且陆衔月也在京城啊，她天天让我去找她玩。”
　　怀昭笑起来，故意逗她：“要不给你报个补习班？有事情做就不会无聊了。”
　　“……”
　　周五晚上五点，楚晚棠在下班以后照旧拒绝同事的晚餐邀请。
　　不过这一次明显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不错，就连拒绝的时候唇边的梨涡还挂着。
　　同事多嘴问：“小楚，遇到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
　　换做是平时，楚晚棠会搪塞过去，可这这会儿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开口：“我去机场接我妹妹。”
　　“亲妹妹啊？”
　　“嗯。”跟亲的没什么两样。
　　“看你这样，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是。”楚晚棠没跟同事们多聊，很快等到苏澄的通知，来到路边上了苏澄的车。
　　车里，万依最为兴奋：“今天我就要见到可爱的小幸妹妹了吗！想想都有点激动呢！”
　　楚晚棠叮嘱：“你不要吓着她。”
　　“我怎么可能吓到她？”
　　苏澄解释：“晚棠的意思是，你跟你女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说骚话避着点。”
　　“……”万依看向后座，意外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谈的是女朋友？”
　　“你打电话不太收敛。”
　　“你不觉得震惊吗？”万依指着自己，“我是女同性恋诶，我不喜欢男的，我喜欢女的。”
　　楚晚棠皱起眉：“这有什么好震惊的？”
　　她抿了下唇，添了一句：“我妈妈和我妹妹的妈妈就是相爱的关系。”
　　这回轮到苏澄和万依震惊了：“啊？你说什么？”
　　楚晚棠却不再多说：“自己品去。”
　　一小时后，她们到达京城机场。
　　怀幸还是未成年，怀昭和楚令仪再怎么样也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来，最后还是楚令仪送怀幸来京城。
　　见到楚令仪，苏澄和万依都有些拘谨，尤其是她们俩才知道楚令仪的恋人是谁。
　　但看见怀幸，两人又会露出灿烂的笑容，她们跟怀幸一直没见过面，但是视频过，这会儿跟网友见面一样，有点尴尬，可又还好。
　　楚令仪在京城待了一晚，走之前叮嘱着楚晚棠照看好妹妹，便施施然回了云城。
　　怀幸哼着歌，在楚晚棠的出租公寓里转悠。
　　她之前只在视频里看过这间公寓，现在踩在地面上才有了这里是姐姐住的地方的实感。
　　没一会儿，苏澄和万依来了。
　　她们俩这次带上了给怀幸买的礼物，怀幸笑着收下，甜甜地喊她们“苏澄姐”“万依姐”。
　　万依感慨：“楚晚棠，你真是命好啊，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嗯，是我命好。”楚晚棠翘唇，一点也不否认这句话。
　　苏澄勾着怀幸的脖子：“能不能叫你杏杏啊？妹妹。”她说，“你的杏眼好漂亮哦。”
　　怀幸点头：“可以啊。”
　　“那你喊我姐姐。”
　　“那不行。”怀幸摇头，“我的姐姐只有一个。”
　　楚晚棠轻笑了声：“苏澄，打的什么鬼主意呢？我还在这里呢。”
　　怀幸听她们聊天直乐，在她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比在家里要有趣得多。
　　虽然的确如怀昭说的那样，她会在公寓里等楚晚棠下班，可因为等的是楚晚棠，她并不会觉得无聊，反而很期待，而且楚晚棠每次下班回来，都会给她买小礼物。
　　有时候是一个小蛋糕，有时候是一盆小多肉，有时候是一支好看的钢笔。
　　她痛经楚晚棠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做噩梦了半夜惊醒喊楚晚棠，楚晚棠也会安抚她，京城七八月的雷雨天气多，有时候会忽然就响起一道磅礴雷声，她不害怕，但楚晚棠如果在身边的话，也会第一时间来捂住她的耳朵，免得吵到她。
　　但当人什么都听不见的时候，其余感官更为灵敏。
　　在这一刻，她能更清晰地闻见楚晚棠身上的香气，能更明了地看见姐姐好看的嘴唇，漂亮的眼睛。
　　又一次雷声撤去，楚晚棠松开手，对妹妹笑笑：“京城的天气跟云城很不一样，雷雨天真的很烦人。”
　　怀幸回过神，也跟着笑：“但我明年还想来。”
　　“明年不一定能来。”
　　“嗯？”
　　楚晚棠却不多说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去洗漱，再过两天你就要回云城当你的高中生了，杏杏。”
　　听着姐姐提起这个，怀幸心里的失落开始堆叠。
　　离开前的一晚，她躺在楚晚棠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小时候的事情，她说她还记得云城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的事情。
　　楚晚棠闭着眼，睡姿自在，不由得问：“你当时才五岁，记这么清楚吗？”
　　“不要小瞧我！”怀幸转身，她看着姐姐白皙的脸颊。
　　没有问，凑过去，在上面亲了一下：“还有小幸木马。”
　　楚晚棠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笑着道：“没有小瞧你的意思。”
　　把她圈在怀里：“早点睡，杏杏，明天我送你去机场，苏澄和万依不一起。”
　　怀幸闻着这香气，嘴唇上似乎还有不属于她的温度。
　　她抓不住这是什么，但很确定自己此刻心里的不舍占比不是最重的。
　　台灯关掉，陷入黑暗。
　　楚晚棠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妹妹问：“姐姐，你这几年谈过恋爱吗？”
　　“没有。”楚晚棠倏然清醒了点，“怎么问这个？”
　　怀幸抓着楚晚棠的睡衣：“因为听见万依姐好像在谈恋爱，我就是好奇一下你……”
　　“如果我真的恋爱了，我一定不会瞒着我唯一的妹妹，对不对。”
　　“对。”
　　“所以我没有。”
　　“为什么？”怀幸追问，“没有喜欢的吗？”
　　楚晚棠果断回答：“没有。”
　　她的眉头渐渐拧起，觉得怀幸越问越奇怪，禁不住回问：“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还是说有一点想恋爱的念头？跟姐姐说吧，我保证不会告诉怀昭阿姨和妈妈，她们不会知道的。”
　　“我没有，我要好好学习。”
　　“真的？”
　　“真的。”怀幸思忖再三，才发表自己对于楚晚棠没谈恋爱的观点，“不过姐姐，我觉得你不谈恋爱也挺好的。”
　　“嗯？为什么？”
　　“我觉得没人能配得上你。”
　　楚晚棠回：“只要我喜欢，那对方就配得上，跟条件没有关系。”她摸摸妹妹的脑袋，很温柔地道，“假设我真的恋爱了，我不会瞒着你，那你作为我的妹妹，要好好尊重对方，知道了吗？”
　　“……知道了。”
　　姐妹夜间茶话会到此结束，怀幸慢慢从楚晚棠的怀里挣扎出来。
　　她睡不着，心里堵得慌，但依旧不知道为什么。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6）姐姐，……
　　一中的住校生不能明目张胆地玩手机,如果需要联系外界，可以找班主任,因此，每个周日的班会上，班主任会强制大家把手机上交，以免大家沉迷网络耽误学习。
　　尤其是现在智能手机这么流行，很考验学生的自制力，如果学校不管着，那一中的升学率会变得难看。
　　怀幸做不到跟部分同学那样阳奉阴违，表面交一部模板机,内地里藏一部真机。
　　可不能跟楚晚棠有任何联系,她难以忍受，本来应该是打电话和视频的时间，她戴着耳机听着楚晚棠送给她的MP3里的音乐,有些失神。
　　宿舍是八人间,吵吵嚷嚷。
　　大家互相认识习惯了一阵子后,晚上能聊的话题多了起来，不可避免地会聊起一些恋爱八卦，比如哪个班的谁跟其它班级的谁在军训的时候就谈上了,又比如隔壁班的一个小有名气的男生换女朋友可快。
　　聊着聊着，室友们才想起来这个男生这几天在追怀幸。
　　此刻，室友1号清了下嗓子,问着安静的怀幸：“怀幸，你对他有感觉吗？”
　　“没有，我已经拒绝过他了。”怀幸闭着眼，“不感一点兴趣。”
　　“诶？”室友2号好奇，“那你的理想型是怎么样的？我们都觉得他长得还不错啊。”
　　怀幸翻了个身,对于室友们把话题落在她身上，她有些烦躁，索性道：“你们慢慢聊吧，我先睡了。”
　　但其实她自己最清楚她烦躁的缘由是什么。
　　这是她住校的第一个月，她还是不能习惯没办法跟楚晚棠联系的日子，跟坐牢一样。
　　她很想知道已经升到大四的楚晚棠在做什么，还会想起来楚晚棠脸颊的触感，想着想着，她沉沉睡去。
　　一中作为全市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各方面的节奏都很快。
　　高一没有周考，但月考不会落下，正好要放国庆，老师们铁了心想让她们不好过节似的，在放假前给她们来了场月考，而且两天那就出了成绩。
　　怀幸班上六十多个人，她第一次月考的成绩不算理想，排在班级三十多名，全校前八百。
　　她挫败地拿着成绩单回到家，又跟楚晚棠联系上，没敢说自己考了多少，不过，说了也没什么作用，因为楚晚棠比之前还要忙碌，参加校内外的各种比赛，国庆这一周假期也不会回来。
　　“姐姐。”怀幸趴在书桌上，闷着喊了一声，她在跟楚晚棠视频。
　　楚晚棠托腮，看着她这副模样，关心地问：“怎么了？”
　　“高中比初中累好多啊。”
　　“是的。”楚晚棠感受到了她的疲惫，“所以放假的时候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你就去洗漱睡觉，好吗？”
　　“那你呢？”
　　“我还要再画会儿图稿，明天要交。”
　　怀幸的舌尖在牙齿上抵了下，倏地说：“隔壁班有个男生在追我，我拒绝了，他还在给我送东西，每晚还跟在我身后面说送我回宿舍。”她抓了抓头发，一副苦恼的样子，“我不想住校了，姐姐。”
　　楚晚棠听得眉头皱起：“隔壁班是7班吗？”
　　“对。”
　　“他的班主任叫什么。”
　　怀幸报了个名字，楚晚棠宽慰她：“以后他不会了。”说着眨了眨眼睛，“我们家离学校有点远，不想住校的话，姐姐给你在校外租一个房子？”
　　“妈妈租就可以。”怀幸心情可算是好了点，露出了笑容，“你还在实习，而且你给我花的钱已经很多了……”
　　动不动就会送她礼物，花样比那些表白的同学多了去了。
　　楚晚棠勾起唇角：“我给你花钱天经地义，杏杏。”
　　怀幸看着屏幕之人的梨涡，很想伸手进屏幕里戳一戳。
　　几秒后，思绪回笼，她对着楚晚棠道：“那姐姐你画完图稿早点休息，我先去洗漱了。”
　　“晚安。”
　　视频挂断，怀幸往椅子后靠。
　　她仰着脸看向天花板，好几秒后，她轻轻笑了声，再出卧室去跟怀昭和楚令仪说自己不想住校的事情。
　　借口换成住校没有很好的学习环境，洗漱那些也不太方便，等等。
　　楚令仪本就溺爱怀幸，一听这话，当即表示要在一中附近买套房，买最贵、装修最好的。
　　怀昭睨了自己爱人一眼：“……请冷静。”
　　“我明天就去房产中介那里问问。”
　　怀幸收到妈妈的眼神暗示，笑吟吟地勾住楚令仪的脖子，甜甜地喊：“令仪阿姨，不用买房这么夸张，我只在一中读三年，不是三十年，再说了，我周末还要回家的，所以我觉得租一个房子就可以了，最好是在学校对面，指不定比从宿舍到教学楼还近呢。”
　　“你问过你姐姐了吗？”
　　“问过，她说租就行。”是这个意思吧？
　　楚令仪没辙，拍拍小女儿的背：“那明天也去房产中介那问问，租房也也给你租最好的，只是我们俩有工作不太方便一直住在那边，再给你找个保姆，负责你的饮食起居。”
　　“好。”
　　事情就这样敲定，第二天她们一家人就去看房了。
　　凑巧，就是有一套房子满足她们的要求，就在学校马路对面的小区，装修很精致大气，房东的租金也挂得贵，让不少人却步，倒是给她们留了机会。
　　等翻过国庆节，怀昭又来到学校跟班主任沟通了一番。
　　没两天，怀幸就从宿舍搬了出去，她也不再需要把手机上交，而且，她还收到了隔壁班男生递来的道歉信，向她表示对不起。
　　晚上写完当天的作业，怀幸找着机会跟楚晚棠视频。
　　她把道歉信展示给楚晚棠看，好奇极了：“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班主任是我的英语老师，打个招呼的事情。”楚晚棠在手机那端涂着护肤品，口吻很轻松，“继续打扰你骚扰你的话，我不介意再由家长身份联系她的家长。”她不想让怀昭和楚令仪出面。
　　哪怕已经毕业了三年，但她也是一中众多毕业生里最为优秀的那一个，她的照片和介绍现在都还挂在学校的宣传栏里。
　　怀幸之前跟同学们路过宣传栏看见楚晚棠的照片，听着同学们表示对楚晚棠美貌的惊叹、高考成绩的咋舌。
　　她悄然扬起唇角，没说这是自己的姐姐。
　　这会儿，宣传栏里大名鼎鼎的楚晚棠正在她的手机屏幕里。
　　她看着楚晚棠修长匀净的手指在脸上抹来抹去，二十出头的女生面容褪去稚嫩，一头长卷发散在脑后，含情的双眼蕴着不尽的柔光，天气偏冷了些，而楚晚棠还穿着睡裙，露在外面的胳膊肩颈等地儿没有哪一处不柔美、舒展、漂亮。
　　甚至是，睡裙的包裹也挡不住身材的曲线和美好，她拥抱的时候，可以感受得一清二楚。
　　看着看着，怀幸眨了下眼，喉头动了下。
　　她才忽然意识到姐姐比她成熟很多的事实，不只是年龄上，许多方面都是。
　　觉察到她的愣神，楚晚棠的手对着屏幕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一个月以后的期中考的事情。”怀幸握拳，“我会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楚晚棠笑笑：“放轻松，不要把自己绷太紧，杏杏。”
　　怀幸依言，没有把自己绷太紧。
　　但走读以后她可以经常跟楚晚棠联系上，大大释放了她对楚晚棠的想念，也让她把学习的状态逐渐找了回来。
　　期中考，她前进了十多名。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她来到班级前十五。
　　待到整个高一结束的期末考，她已经杀进了班级前五。
　　不过高中时间太紧，一中高一的暑假也没有多少，只有六周的时间，从七月中旬放到八月底。
　　并且成绩出来以后，学校还要开一场家长会才会放假，这场家长会意在告诉家长和学生们有关选择文理科的知识，等好好商量过后再做抉择。
　　怀幸跟怀昭说了要开家长会的事情，怀昭乐呵表示：“好，妈妈等家长会那天就来。”
　　“你怎么不提前来？妈妈。”怀幸问，“第二天我们可以一起从公寓过去呢。”
　　怀昭哼哼了一声：“我就要等那天来。”
　　“好吧。”
　　挂断电话，怀幸在床上靠着，翻着跟楚晚棠的Q.Q对话记录，难免又有些怅然。
　　楚晚棠大学毕业了，前两天她们联系的时候，楚晚棠说自己转正以后的第一笔工资发下来了，问她要什么礼物。
　　她想着姐姐要一直待在京城就心口发闷，有些敷衍地说自己想要一部拍立得相机。
　　一向对她情绪敏锐的姐姐却没有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只是应声说好。
　　回想起这些，怀幸眼眶有些发涩，而且她之前找万依套过话，从万依嘴里知道有人在追求姐姐，而姐姐这一次没有很坚硬地拒绝。
　　万依说自己和苏澄觉得或许这次有戏。
　　怀幸脑子一团乱麻，更觉得不是滋味。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长大以后，距离好像就会变得遥远。
　　一想到楚晚棠往后或许会有恋人，还会向她介绍这个恋人，会有别人跟姐姐拥抱，而姐姐可能还会在打雷的天气，捂住对方的耳朵。
　　她的心口就闷到窒息。
　　姐姐……楚晚棠……
　　怀幸的脸埋在枕头上，鼻尖的酸意挡不住，眼泪逐渐浸湿枕头。
　　少女的情绪在这一晚来得很是汹涌，将她淹没。
　　可眼泪也像是雨水，浇灌她心里名为喜欢的种子，破土而出，发出嫩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胸腔发麻，这里像是藏了成千上万只蝴蝶，它们振着翅膀想要冲破身体这座牢笼。
　　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来。
　　半晌，一声带着鼻音的轻笑在空中缓缓响起：“姐姐，原来我喜欢你啊……”
　　她无法表述当下心里的感觉，就好像解出了最难的数学题一般，让她松了口气。
　　原来这一年来她体会到的有关楚晚棠的所有感受，都是因为她喜欢楚晚棠。
　　真好啊，她想。
　　因为她心动的人是楚晚棠。
　　真坏啊，她想。
　　也是因为她心动的人是楚晚棠。
　　可不论如何，她都会追上楚晚棠的脚步。
　　她现在还太小了，过两天才满十六岁生日，这一瞬间，她又期盼着时间快一点。
　　似乎是期盼起了作用，家长会很快来临。
　　有些家长第一次来参加家长会，自己孩子会在门口接。
　　怀幸没去，因为怀昭次次都来参加了，知道班级在哪儿，她在座位上坐着，只跟妈妈发着消息，询问进度。
　　班级很吵闹，怀幸单手托腮，看着手机上跟妈妈的聊天。
　　怀昭说有些堵车，马上到。
　　也是这会儿，原本很吵闹的班级一下安静下来。
　　怀幸不明所以，抬起头，而后呆住——
　　楚晚棠径自向她走来，到她的桌前站定，盈盈笑着，故意问：“怎么不去校门口接我？”
　　怀幸激动的神色藏不住：“姐姐！”
　　她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楚晚棠坐下，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才不理会楚晚棠的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跟我说是你来给我开家长会。”她轻哼，“你跟妈妈串通好的？”
　　“嗯。”楚晚棠翻着她的期末成绩单，姿态慵懒，“惊喜吗？”
　　“非常惊喜！”
　　教室里的众人听着她们的对话，这才逐步恢复了正常的聊天。
　　刚刚都安静下来是还以为女明星走错地儿了。
　　怀幸的同桌在一旁很紧张，不时朝楚晚棠瞥去。
　　好一会儿，同桌拉了拉怀幸的衣摆，凑近问：“为什么你的姐姐看起来好眼熟？”
　　“可能你们经常在宣传栏看见她吧……”怀幸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下巴，与有荣焉，“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楚晚棠。”
　　同桌惊讶不已，楚晚棠听着妹妹的口吻，笑了声，向怀幸的同桌点头：“你好。”
　　……
　　家长会开完，高一的学生也迎来假期。
　　校门口有些堵车，但怀幸她们暂时不需要回家，她要带姐姐去对面的公寓。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寒假的时候，但楚晚棠只有几天假期，她们就没有来这边。
　　眼下，她当然不会放过带姐姐来看自己生活的环境，哪怕在视频里已经分享过了。
　　想念的人第二天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喜欢楚晚棠以后，更是让怀幸心情大好。
　　她时不时转头朝楚晚棠弯着眼睛，等到电梯里的时候，还会看她们肩膀的差距，说：“姐姐你穿了高跟鞋，所以比我高了点。”
　　“现在多高了？”楚晚棠问，她提着妹妹的书包，跟以前一样。
　　“一米六七。”
　　怀幸叹息一声：“我能不能跟你一样长到一米七啊。”
　　“一天一杯牛奶，没问题。”
　　得到答案，怀幸又笑起来。
　　很快，她拿出钥匙开了门，因为要放假了，负责她饮食的保姆也放了假，现在公寓里空无一人。
　　门一关上，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怀幸转过身把人抱住了。
　　楚晚棠一手提着妹妹的书包，一手提着自己的包，都没法回抱。
　　只是这个拥抱着实炙热，她能感受到怀幸的心情，只好先把包都先丢在地上，再抬起手来回抱着。
　　怀幸很喜欢楚晚棠身上的味道。
　　楚晚棠长得像一朵世间最好看的花，但身体却带着一点点清冽的木香，非常好闻。
　　她把脸埋在楚晚棠的肩颈处，低声问：“姐姐，你是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后天她就十六岁了，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不止是。”楚晚棠抬起右手摸摸少女的后脑，掌心的发丝柔软。
　　“准备在云城开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以后再去京城就是出差了。”她拉长了音调，故意说，“很遗憾，今年的你不能再去京城过暑假了。怎么办，杏杏，会不会怪我？”
　　回答她的是“小幸木马”。
　　只是长大了，不再发出木马的声音。
　　但嘴唇的温度却烫了起来，教人难以忽略。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7）不要抱……
　　对于楚晚棠放弃在京城的大好前程这事儿,苏澄和万依都表示不太能理解。
　　送她去机场之前，苏澄不死心地问：“一定要回云城吗？晚棠。”
　　“一定要回。”楚晚棠的回答很平静,却很坚定。
　　面对朋友们无奈的神情，她禁不住笑了笑：“我是个恋家的人，不想跟她们分隔太远。”她看向窗外的天空，“而且在京城有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我不想待在这里。”
　　七岁之前她一直生活在京城，常年见不着忙碌的楚令仪，姥姥和姥爷对她也格外严厉，许家人又觉得她是外姓人也不怎么待见她。
　　一直到妈妈决定带她去云城,她才拥有了新的生活。
　　妈妈开始照顾她的感受,会给她过年底的生日……
　　还有怀昭和怀幸，给予了她很多温暖，尤其是怀幸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知道一中的学习任务重压力大,如果跟怀幸相隔太远,那么她无法在怀幸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在怀幸身边，她不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在京城待这四年早已是她的极限，如今她把这里的一切都清算好,她自然是要回云城。
　　“当然，最主要的是，京城这些公司开的条件并不吸引我。”
　　楚晚棠说起来欠揍的话松弛着别离的氛围：“我不缺钱。”
　　万依：“等我成为国际超模了,给你的工作室打广告。”
　　苏澄：“常联系。”
　　一路辗转回到云城，休息一天后，楚晚棠就来给怀幸开家长会了。
　　她没有忽略掉前两天晚上视频时怀幸低落的情绪，所以她期望着看见怀幸因为她出现而惊喜的反应。
　　她也如愿见到。
　　而此刻，脸颊上的温热触感经久不散,楚晚棠随着怀幸参观在视频里早已熟悉的公寓，看着妹妹弯弯的笑眼，她才忽地意识到一个事情——
　　不止她长大了不少，怀幸也是。
　　即将十六岁的少女很明媚，天热，穿着的校裤是短的，露出的小腿线条像是新抽的竹枝。
　　扎着刚好的马尾，发尾随动作晃出柔和的弧度，那双眼睛依旧如最为漂亮的黑宝石，却比之前更耀眼、明亮。
　　“姐姐。”怀幸推开书桌前的窗，含笑诉说着自己的日常，唤回她的思绪，“从这里可以看见游乐园的摩天轮，晚上我写完作业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摩天轮上的灯光。”
　　楚晚棠顺着她的话看过去，暑期是游乐园生意正好的时候，远处的摩天轮在转。
　　“想去吗？”不由得问。
　　怀幸：“白天不想去，好热。”
　　“那也就是说想去夜场？”楚晚棠挑了下眉。
　　怀幸粲然一笑：“是的！”
　　她看着楚晚棠的眼睛，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嘴里说：“后天我生日晚上，我想去游乐园坐摩天轮。”
　　“那跟妈妈们说一下。”
　　“不要。”怀幸紧张地抓了下自己的蓝白校服衣摆，“我想你陪我去。”
　　楚晚棠睨着她，几秒后。
　　“嗯”了声：“好。”自己的梨涡也在唇边浅浅，“正好妈妈送了我一辆车作为毕业礼物，到时候开那个车载你去。”
　　怀幸立马凑过来抱住她，心情很好地说：“姐姐你好好啊。”
　　距离太近了，楚晚棠闻着少女身上的馨香，还是选择了回抱。
　　这是她的妹妹，她们从小关系就很好。
　　怀昭和楚令仪知道她们要在生日当晚去游乐场，就把聚餐时间安排到了中午，这样她们晚上就有充足的时间过去。
　　等到黄昏时分，楚晚棠带着怀幸上了车。
　　一路上妹妹在副驾驶都在接同学们的祝福电话，一个过了又来一个。
　　楚晚棠静静听着，等到怀幸又挂了通电话后，感慨了一句：“你朋友挺多。”
　　“没办法呀。”怀幸转头看着楚晚棠，“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楚晚棠深以为然：“是。”
　　这会儿，闻时微的电话也来了，怀幸笑着接听：“时微姐！”
　　“谢谢你啊，我今天很开心。”
　　“衔月！你怎么在时微姐旁边！哦，我想起来了，你们约了一起出门玩，所以才不在我的生日现场。”
　　“我现在要去游乐园，夜场会凉快很多，白天不想动，作业有很多，写了点了。”
　　……
　　这通电话结束，怀幸又看向在主驾的楚晚棠。
　　灿烂霞光从车窗里照进来，给楚晚棠本就好看的脸上添了更多的氛围，她问：“姐姐，你在笑什么？”
　　“嗯？”楚晚棠回，“我在笑吗？”
　　“在啊。”
　　楚晚棠张口就来：“去游乐园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怀幸嘴里应着：“是哦。”
　　但实际上她的心里否认了刚刚的话，只有跟楚晚棠一起去游乐场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是地点，而是人。
　　可她的少女心事无法出口，她深知自己才十六岁，她首先要面临的是高考。
　　否则，她的情意对楚晚棠而言会是极重的情绪和心理负担，这些她都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有些分外艰难——
　　比如进了游乐场后，她借着人多这个理由，要时时刻刻牵着姐姐。
　　这个理由很管用，姐姐一直都牵着她。
　　早就不是那个身高还不足一米一的小女孩，游乐园里所有的项目她都可以玩。
　　她们都没有恐高症，排队玩了好几个刺激的项目过后，时间所剩不多，于是来到摩天轮这里排着，坐完这轮摩天轮，她们就回家。
　　夜色浓稠，摩天轮的灯光成了城市夜空下温柔的注脚，光带倾泻而下。
　　旁边还有个人工湖，映照着这一切。
　　排队的人里，情侣占了大多数。
　　怀幸扫了一眼，还看见了眼熟的隔壁班女同学面孔，对方正在跟一个男生害羞地聊天。
　　她趁着隔壁女同学注意到她之前，连忙转过脑袋。
　　楚晚棠回完苏澄她们的群聊消息，看着她这副模样，问：“怎么了？”
　　“遇到隔壁班同学了。”
　　“熟悉吗？”
　　“一般。”
　　“那就不用打招呼。”楚晚棠敛了敛眼睫，说得很平和。
　　怀幸扬唇：“当然不打，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有个男生。”她轻咳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们班恋爱的人多吗？”楚晚棠问。
　　“有一部分吧。”
　　楚晚棠：“嗯。”她单手推着妹妹的肩往前走，状似随口一问，“你呢？现在有这个想法吗？”
　　怀幸立马表示：“我没有，我的心中只有学习。”
　　楚晚棠失笑：“知道了。”
　　没一会儿，排到她们两人。
　　她们都不算重，怀幸心里还有小九九，默认跟楚晚棠坐在一排，才不要面对面。
　　轿厢缓缓攀升，灯光透过玻璃漫溢开来，四周的夜色都被染上绚丽的色彩。
　　跟在公寓看见的感觉很不一样。
　　“杏杏，转头。”楚晚棠适时开口。
　　怀幸不再看外面的景色，脑袋往后。
　　于是，拍立得相机拍下自己生涯里的第一张照片，是十六岁的明媚少女。
　　相纸从相机里出现，怀幸回过神来，凑近。
　　盛夏的星光不止在夜空，也藏进她带笑的双眼里，她说：“姐姐，你偷拍我！”
　　“不是偷拍。”楚晚棠把相纸递给她，“是想拍。”
　　说着自己笑起来：“生日快乐，杏杏，礼物我可没有忘记，本来想着该由你拆开，但我觉得，先拍下你更重要。”
　　怀幸看着相纸上的自己，她还不知道楚晚棠叫自己转头是为了什么，还有些迷惑。
　　一想到这张照片是楚晚棠为她拍下的，她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她去看楚晚棠：“那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好啊。”楚晚棠欣然应允。
　　只不过轿厢已经滑到底，她们不能继续坐下去。
　　出来以后，怀幸又拉着楚晚棠去排队，还要再坐一遍，她一定要让她们的第一张拍立得合照摩天轮轿厢里，但一张似乎不够，她们要AA分，加起来一共拍了四张。
　　怀幸：“我这里存你的单人照和我们的合照，你那里存我的单人照和合照。”
　　她认真地把相纸放进钱包。
　　楚晚棠递过自己的钱包，理所当然地道：“帮我也放一下。”
　　怀幸照做，打开以后不可避免地还看见了她们的大头贴照片。
　　把相纸放好，钱包递回。
　　她对着楚晚棠很认真地道：“姐姐，这个生日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楚晚棠笑了笑，“回家。”
　　晚上十一点，怀幸洗好澡，上了楼。
　　楚晚棠才回来两天而已，她的那些想念还没得到彻底的释放。
　　楚晚棠刚在卧室躺下没几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她侧身支着脑袋，望着门口的方向，应声：“进。”
　　怀幸探个脑袋：“姐姐。”她眨眨眼，还很客套地问，“我能找你一起睡觉吗？”
　　“如果我说不能呢。”
　　“没有这个选项。”
　　楚晚棠往床里面挪了点，给人留出位置。
　　回来的这两晚怀幸都没有来找过她，等到怀幸在旁边躺下，她问：“怎么今天晚上过来找我了？”
　　“因为我前天晚上还在适应。”
　　“适应你回来了这件事……”
　　楚晚棠闻言一怔，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脑袋：“这还需要适应吗？”
　　“需要。”怀幸的眼眶一下就热了起来，“姐姐，你在京城的发展很好，回来会不会很遗憾啊。”
　　“不回来才遗憾。”楚晚棠去扯床头放着的纸巾，轻柔地为怀幸擦眼泪，“不用为我担心，我在这里开一间服装工作室就很好，你以后放周末了有时间可以来我店里坐坐，这样不好吗？”
　　“好……”光是想想就让她很开心了。
　　“别哭了，嗯？免得一会儿妈妈进来看见你哭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楚晚棠做出无奈的模样。
　　怀幸立马止住泪意：“你才没有欺负我。”
　　她盯着眼前的人，视线从楚晚棠的眼睛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落在楚晚棠的嘴唇上。
　　楚晚棠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唇瓣轻轻张合：“乖乖睡觉，明天要去工作室现场看看，之后还要装修。”又问她，“你要一起去吗？”
　　“要！我之后可是要常去的！”
　　台灯灭掉，空调吹着冷气。
　　楚晚棠给她们盖好薄毯，徐徐闭上眼睛。
　　没几分钟，身旁的少女慢慢凑近，像从前那样抱着她的腰，还把脑袋枕在她的肩头。
　　呼吸是热的，皮肤是热的，什么都是热的。
　　身段是软的，肌肤是软的，什么都是软的。
　　半晌，楚晚棠轻声开口：“杏杏。”
　　“怎么啦。”有一点困意的声音回复着。
　　“不要抱着睡了。”楚晚棠找了个借口，“天好热。”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8）你这样……
　　因着怀昭和楚令仪是一对极其相爱的恋人,楚晚棠心思深观察能力强，所以她从小就觉得同性恋跟异性恋没有任何区别。
　　仅仅是两个性别相同的人在相爱而已,就这么简单。
　　而这些年的追求者里也有不少女生，有的小心翼翼，有的胆子稍大。
　　只不过不论哪一种，楚晚棠都会用很温柔的方式拒绝，没有那么冷硬，因为她很明白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有多低，尤其是在知道妈妈们的故事以后，她在拒绝女生时会有更多的耐心。
　　有一次,跟她表白的学妹被她拒绝,红着眼眶问她：“你会觉得我奇怪吗？楚学姐。”
　　“不奇怪。”楚晚棠微微笑着，“只是这条路或许有点难走。”
　　对方立马点头：“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那祝你早日找到心意相通的人。”
　　“你有喜欢的人吗？”还是有点不死心。
　　楚晚棠摇头，回答得很肯定：“没有。”
　　在同学们早恋的年纪,她只想学习,在大学这四年,她又一心钻进服装设计里，想要配上怀幸说的那句“全世界最伟大的服装设计师”。
　　她明明成熟得很早，可她对感情就是没有半点感觉。
　　也可能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归宿是在云城,光是这一个现实因素就足够劝退不少人，所以她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免得还要花时间掰扯。
　　但是怀幸不一样,怀幸现在十六岁了，对于爱情一定会有自己的见解和认知。
　　因此，在楚晚棠看来，她不能再以姐妹关系好的借口来欺骗自己跟怀幸这样过分的亲密了，她应当跟妹妹保持着一定的生理距离——
　　否则怀幸在将来对谁心动,还习惯跟她这样亲密的话，那么她便越了界。
　　那还不如早点切断这个习惯。
　　“不要抱着睡了，天好热。”楚晚棠说这话时的口吻一如往常。
　　可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在过去这些年的夏天，怀幸跟她抱着睡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说过天热。
　　更何况，现在空调吹着，她们盖着薄毯，睡着凉席。
　　真的热吗？
　　怀幸不相信，也正是因为不相信而心里泛起阵阵酸意。
　　她的胳膊没有撤去，脑袋仍然枕在楚晚棠的肩头，思考了好几秒，最后很认真地且带着一些不死心地问：“让你肩膀酸啦？姐姐。”
　　“……”楚晚棠听着她的问题，顺着应下，“有点。”
　　怀幸得到这个回答，舒口气，往旁边撤去。
　　非常规矩安分地平躺好，含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好吧，我现在体重和身高是上来了点，不能一直压着你。”
　　触到的温热散去，楚晚棠闭着眼，蜷了下指节。
　　明明有很久没跟怀幸睡在一起，明明今晚之前，她的身侧空了好几个月，可是为什么这一会儿会让她感到很不适应？
　　没人再讲话，一切都陷入安静，只有空调吹动的声音不时响起。
　　好半天，楚晚棠才逐渐睡去。
　　等到第二天，怀幸睡醒以后就无奈地向楚晚棠表示自己作业还剩太多，今天恐怕不能去工作室现场看了。
　　“没关系。”楚晚棠露出笑容，“等到装修好了你再看也可以。”
　　怀幸笑着点头：“好！”
　　当晚，楚晚棠洗过澡后，没有等到怀幸的敲门。
　　她在卧室待了会儿，给怀幸发了Q.Q也没人回，她还是下楼去敲门，就听怀昭说怀幸今天一直在写作业，已经睡下了。
　　再醒来，怀幸回了她的Q.Q，又说自己跟同学约图书馆去了。
　　她们就住上下楼，但连着好几天，楚晚棠都见不着怀幸的人。
　　她看着钱包里的她们的拍立得合照，无比确认怀幸是在躲着她，为什么？是她那天晚上说的话太伤人了吗……？
　　可能是吧……
　　她从小到大还没对怀幸说过任何拒绝的话，伤到了女生的自尊也实属正常，既然如此，那她准备好好地跟怀幸表达自己的想法。
　　日子翻过大半个月，在又收到怀幸说自己要跟同学约图书馆的消息时，楚晚棠说：【明天我送你去。】
　　杏杏：【不用了姐姐，我公交车去就好。】
　　可楚晚棠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她从卧室出来，就看见在客厅搭腿坐着的姐姐。
　　怀幸微怔，连忙去浴室处理自己刚睡醒还有些凌乱的形象。
　　楚晚棠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默默收回自己的目光，翻着从妹妹的书架上拿下来的国外全英名著，轻松地看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怀幸从浴室出来。
　　黑长直发梳得柔顺，白皙面容透着点粉，她这才开口喊：“姐姐。”
　　“吃早餐吧，吃完我送你去图书馆。”楚晚棠姿态懒散，语调慢悠悠的。
　　怀幸：“我自己去……”
　　“你不需要我了吗？杏杏。”楚晚棠眉头微拧，一副有些委屈的模样。
　　这也是她心里的感受，她回云城本来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可现在怀幸连去图书馆都不要她送。
　　怀幸连忙走过去，嘴里无措地答：“我没有不需要你，姐姐。”
　　她搬出一个借口：“是我看你好忙，盯装修，做设计，我不想你因为我那么累……”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楚晚棠的跟前站定，还徐徐蹲下来，一双杏眼里满含真诚。
　　楚晚棠收起腿，确认着：“是这样想的吗？”
　　“……”怀幸别开脑袋，没有吭声。
　　楚晚棠抿了抿唇，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脑袋，有些歉然地说：“是不是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太伤人了，杏杏。”
　　怀幸一听这话，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她本来就因为喜欢楚晚棠而小心翼翼，那天晚上怕被楚晚棠察觉到什么异常，才像从前那样抱着姐姐。
　　她想将自己的心思藏好，免得给楚晚棠带去负担，可楚晚棠拒绝了，还以天热为借口。
　　少女的思维开始扩散，难道是姐姐察觉到她的心思了吗？还是说……她忽而想起来万依说的那个没有被姐姐坚硬拒绝的追求者。
　　那么，她的亲近对于楚晚棠而言，是不是成为了一种负担？
　　她们本来就不是亲姐妹，十六岁的她也早就因为妈妈们而清楚女同性恋的存在，所以她可以很顺利地接受自己喜欢楚晚棠这件事，并为此感到高兴。
　　但必须要承认的是，楚晚棠有自己的生活，
　　姐姐比她年长近六岁，她现在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从小在家里人骄纵下长大的少女向来从容自信，第一次却遇到地狱级的感情问题。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较好，只能选择一味逃避，用不见面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但眼下面对楚晚棠的追问，她的那些伪装全都被卸去。
　　她没有回话，可迅速在眼眶里堆积的眼泪，就是她的答案。
　　不是那番话伤人，而是无望的暗恋伤人。
　　楚晚棠看着她流下的眼泪，慌乱起来，不再顾着什么生理距离。
　　连忙倾身从沙发上下来，跪在毯子上，把人抱过，很抱歉地哄着怀里的人：“对不起，姐姐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姐姐……”怀幸的清泪流个不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就要跟我保持距离啊。”
　　楚晚棠感到莫名：“怎么这么问。”
　　“万依姐和苏澄姐说某个追求者在你这里有戏……”怀幸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分外胸闷。
　　楚晚棠拍着她的背：“没有的事，我都拒绝很干脆的。”
　　“那她们为什么那么说。”
　　“我也想知道她们为什么那样说。”楚晚棠咬了咬牙，这俩损友到底在妹妹面前讲了什么，“回头我问问，但我没有谈恋爱，我说过了，要是真的谈了我会跟你讲的。”
　　这话一出，怀幸深吸口气，顿时不想理她了。
　　又怕自己的反应太大，招来楚晚棠的怀疑，硬生生忍着，可是情绪根本不能平静下来。
　　楚晚棠拥着她，人往后靠坐在沙发上。
　　过了会儿，说：“那天晚上向你说那句话，其实是我意识到一个事情。”
　　“什么？”
　　“你十六岁了，杏杏。”楚晚棠默然一瞬，“我应该正视你的长大，不能再将你像从前那样看待。”
　　怀幸懵了下，几秒后，泪眼朦胧地看向楚晚棠。
　　她有些欣喜，又不敢相信地问：“你的意思是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吗？姐姐。”
　　“也不完全是，你现在才十六岁啊，还不是大人呢。”楚晚棠给她擦着眼泪，莞尔，“我只是觉得我们的相处模式也该有所变化，要慢慢过渡一下你成长了许多这个事实，你觉得呢？”
　　怀幸虚坐在她的大腿上，紧紧抱住她，没有回话。
　　高兴是高兴的，因为只有姐姐意识到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孩，她才能有机会，可这个过渡期对她而言，好难熬。
　　“你觉得呢？杏杏。”楚晚棠搂着她的腰，追问。
　　怀幸这才回答：“是。”
　　“那还要不要我送你去图书馆了？”
　　“今天不想去了。”
　　“要鸽了同学吗？”
　　“……根本就没有约同学一起。”一切交代干净。
　　楚晚棠轻笑：“懂了，躲着我。”她挑挑眉，“还躲吗？之后。”
　　怀幸摇头：“不躲了。”
　　她偏过脑袋，又想去亲楚晚棠的脸，近在咫尺的脸颊柔软可口，散发着明显的香气。
　　她忍了忍，才没有像之前那样将自己的嘴唇印上去。
　　不能再借着妹妹这层身份做这些事情了。
　　她垂了垂眼，暗自发誓——
　　迟早！
　　迟早她怀幸会以女朋友的身份亲到这里。
　　“今天我还要去工作室看看。”楚晚棠单手拢了下自己的头发，噙笑问，“某个杏杏还是不去吗？”
　　没有再不去的理由。
　　十点半，怀幸出现在楚晚棠的服装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两百多平米，在云城极好的地段，醒目、惹眼，里面是忙碌的装修工人，正在按照甲方的要求装修现场。
　　楚晚棠一边走一边向怀幸介绍这里：“这一间是待客室，这一间是独立设计部，里面放有资料，也是绘图区，这一间是会议室……”
　　她推开一扇门：“这一间是我的办公室。”
　　怀幸往里走，看着这个办公室半成品。
　　装潢差不多了，还差了家具那些，可窗口的视野很好，能看见游乐园的摩天轮。
　　“这里是一个简易的休息区。”楚晚棠在一旁指着一块空地，“之后你想过来就可以在这里的沙发上躺着休息。”
　　“那我还想要一个书桌，方便我写作业。”
　　“我的办公桌就可以。”
　　楚晚棠慢慢走到她旁边，跟她一起看在灿烂阳光下的摩天轮。
　　双眸微眯，深吸口气，感慨：“在这一刻我才好像有了实感。”
　　“什么实感？”
　　楚晚棠唇角缓慢扬起，转过头去看少女明亮的眼睛，回答：“回到云城的实感。”
　　……
　　晚上，跟苏澄和万依的群聊里。
　　楚晚棠把两个朋友艾特出来捶了一顿，让她们别在妹妹面前乱讲，之前那个所谓的有戏追求者实则一点儿戏都没有，不过是一起共事罢了。
　　到她们嘴里就成了有戏，害得怀幸多想。
　　苏澄：【你这样妹控，我看你之后怎么办吧，杏杏再过两年就十八岁了，到时候天高任杏飞，我看你怎么办吧。】
　　万依持相反意见：【我还为杏杏这个姐控感到担忧，要是以后哪天晚棠你恋爱了，我看她估计得难受死。】
　　楚晚棠看着朋友们发的消息，眉头深深皱起。
　　尤其是苏澄说的这番话，让她的心忽而往下沉了下。
　　是啊……
　　到时候，怎么办呢。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9）“我喜……
　　当云城的银杏开始泛黄,楚晚棠的服装设计工作室也开业了。
　　工作室的甲醛散干净，装修高级、舒适,从外面就能看见玻璃橱窗里挂着的作品，这是她过去几年的优秀的部分代表作，有些行人路过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进大门以后，漂亮的服装展示区很有层次，墙面上还挂着一些极具权威性的获奖照片。
　　工作室开业之前，怀幸就联系了花店老板，等到开业第一天，就用自己的零花钱送了一排花篮过去。
　　她才不管那么多呢,一心想着不能输给妈妈们和姐姐的朋友们。
　　看得出来楚晚棠很喜欢她送的这一排花,连着发了好几张照片反馈。
　　她看着照片里楚晚棠的自拍，咧着嘴，喜滋滋地睡了过去,就连做的梦都很香甜。
　　高二的学业比高一繁忙,任务也更多更重。
　　班上的同学们都很拼,她想要稳住前三也得耗费更多力气和时间，下晚自习过后她也会在公寓再多做点题，周末再回家。
　　这样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不过由于楚晚棠工作室的开业，在这个周末，她放学过后直奔楚晚棠的工作室。
　　她没跟楚晚棠提前打招呼,想要制造出惊喜的感觉。
　　前台工作人看见她出现，看着她背的书包，目光再移到这张脸上，笑了笑：“你好，老板在办公室,直接去找她就行。”
　　“你认识我吗？”怀幸眨眨眼，这还是她开业过后第一次过来，之前都不知道这些员工。
　　前台颔首：“老板给我们看过照片。”
　　老板的意思浅显明了，她们这些下属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照片里的少女长相很容易就被她们记住。
　　怀幸反应过来，心情大好，朝前台点点头：“谢谢。”
　　红色的书包配着蓝白的校服，悠扬的马尾随着主人的愉悦情绪而晃动，她没在外面的展示区逗留，尤其是楚晚棠那些获奖照片，每一张她都看过。
　　站到楚晚棠的办公室门前，她清了清嗓，摆出很客套的作态，敲了敲门。
　　待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再推门而入。
　　女生探个脑袋，清润的嗓音在空间里响起：“姐姐！”
　　楚晚棠右手转着笔，左手托着腮。
　　看见她出现，脸上的笑容浅浅的，一点儿也不意外地道：“我就知道是你。”顿了顿，“以后直接进来就好，不用跟我打招呼。”
　　怀幸应声：“好啊。”
　　她先是把书包提着放在楚晚棠办公桌对面，又绕过桌子，来到楚晚棠身边，去看楚晚棠正在设计的稿子，嘴里赞叹着：“好看。”
　　“再过一个小时后就下班。”楚晚棠抬手，把她垂落下来的发尾往旁边移了点，露出她整个精致的侧脸，“要去沙发上休息休息吗？”
　　怀幸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先写一会儿作业吧。”她看着姐姐的眼睛，一张脸垮了下来，“作业好多，。”
　　楚晚棠知道她的倔强：“行。”
　　说完起身去给妹妹接了杯温水放在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隔着这张称得上宽大的办公桌。
　　时间已经迈入十一月份，天暗得比夏天早许多。
　　楚晚棠要设计的这份图稿距离交稿时间还早，她画着画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女生身上。
　　怀昭和楚令仪鲜少管她们的成绩，但从小会纠正她们的坐姿，让她们注意体态。
　　因此，怀幸写作业的时候姿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从肩到腰的线条利落舒展，没有半点懈怠的弯曲，她握笔的右手稳稳悬在纸面上方，手腕保持着微微抬起的角度。
　　脑袋微垂，视线和纸面形成舒适的夹角，办公室的灯光往下坠落，给她整个人投下浅淡的光影，透着一股沉静且专注的气质。
　　楚晚棠很少有这样的视角去看怀幸，她看着看着，睫毛轻轻颤了下，转头去望窗外。
　　还不到六点，天边只余下一点淡白色。
　　“姐姐。”怀幸这会儿出声。
　　楚晚棠视线又放回去：“怎么了？”
　　“这些卷子……”怀幸拖了拖音节，“我还没写名字。”
　　楚晚棠抬了下眉：“给我吧。”
　　默契无需多言，怀幸从书包里把要写的卷子都拿出来，再摆放在楚晚棠的面前。
　　楚晚棠捏着她的中性笔，很认真地代写她的名字和班级。
　　怀幸看着姐姐认真的神情，再看着楚晚棠写下的她的名字，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
　　往后，怀幸一放周末就往楚晚棠的工作室这里跑。
　　云城的天越来越寒，不见雪，但楚晚棠的办公室她回回去的时候，都觉得很温暖，有时候她也不会写作业，会在沙发上盖着姐姐为她准备的毯子休息。
　　工作室所有的店员们都知道她这个妹妹的存在，见到了还会特地跟她打招呼。
　　而嘴里的称呼竟然是——小老板。
　　至今还未成年的怀幸：……怎么办，很喜欢这个称呼。
　　她没跟楚晚棠说，但楚晚棠偶尔也会跟风喊她一声“小老板”，等她觉得不好意思了，才会喊她别的称呼。
　　而时间像是被风吹飞的书页，翻页的速度快了起来。
　　一转眼，怀幸过了17岁生日，上了高三，高三的时间更紧凑，节奏更紧张，休息时间少，但她还是会趁着楚晚棠在工作室的时候过去。
　　有时候楚晚棠在其它城市出差，她就会自己先回到家。
　　11月中旬，云城的银杏叶迎来新一轮泛黄。
　　就一天的假期，再加上去邻市楚晚棠出差去了，怀幸放学就打车回家里，她周身的气压不是很高，心情也有些闷闷的。
　　饭桌上，怀昭给女儿碗里夹菜，关心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小幸。”
　　“没事。”怀幸摇了摇头。
　　楚令仪看着她，也跟着问：“是不是想姐姐了？”
　　“不是。”怀幸说完立马改口，“不对，我想姐姐，但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怀昭追着问。
　　楚令仪拍了拍她的胳膊：“别问了，阿昭，让小幸自己消化。”
　　怀昭很听话：“好。”
　　天逐渐冷了起来，卧室的被套早就换成了偏厚的。
　　怀幸洗完澡在床上躺好，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又摸过手机去看这次的成绩单。
　　月初的时候，全市进行了第一次毕业生模拟考试。
　　老师们想挫挫大家的锐气，考试难度大大升级，而应届生的表现比复读生差了许多，就连一中尖子班那几个学霸都有些挫败。
　　怀幸翻看着自己比平时低了几十分的成绩单，心情不好也实属正常。
　　学习压力不可小觑，就算家里觉得她不需要去一个很好的大学，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会儿，手机屏幕转为来电显示。
　　是出门在外的姐姐打来的电话。
　　怀幸愣了下，旋即把手机贴在耳边，闷声接听：“姐姐。”
　　“怎么心情不好了？”楚晚棠很有耐心地问，“是因为一模考试吗？”
　　怀幸调整了下姿势，把手机放在枕上，自己侧身，脑袋压着。
　　她听着让她想念的声音，合着眼，很轻地回了下：“嗯，是。”又禁不住问，“姐姐，你之前也有这样吗？”
　　“有，我到现在还记得老师们的嘴脸，希望我们戒骄戒躁，等到成绩真的出来了，她们自己又不高兴了。”楚晚棠说着，轻轻叹息一声。
　　“不要叹气，姐姐。”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叹气？”
　　“不论怎么样都不要叹气。”怀幸还是很诚实地问，“所以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明天才回来。”
　　楚晚棠无奈地道：“要是我今天晚上就回来就好了，这样呢，我就可以在这会儿拍拍你的肩，告诉你没关系，等到下一次考试的时候就不会这样子。”
　　“这样也很好。”想念在吞噬少女的神经，但她很会满足自己。
　　“确定？”
　　不明所以：“嗯？”
　　“那我这个门，还敲吗？”
　　怀幸听着，怔了下，连忙转身看向门口。
　　她收紧喉头，艰难地眨了下眼，说：“敲……”
　　下一秒，门就被推开。
　　楚晚棠握着手机，她刚出差回来，身上还裹着一些深秋的寒意，就这样出现在门口。
　　怀幸惊喜交加：“姐姐！”
　　她下床，想像小时候那样去抱着楚晚棠，可她又想起来之前姐姐说的要正视她的成长，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站在楚晚棠面前，双眸里都是笑意。
　　她禁不住问：“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本来是这样计划的。”楚晚棠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风衣的兜里，“但妈妈说你心情不好，我就改签了高铁，先回来了。”
　　邻市本就不远。
　　怀幸的眼眶倏然发热，高三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早上六点起来，晚上十点半到公寓，忙活一通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随时都很绷着，一个模拟考试老师们还要故意毁去她们的自信。
　　楚晚棠看着让人熟悉的表情，把门轻轻关上。
　　而后，柔和地问：“需要抱一下吗？杏杏。”
　　怀幸反应了两秒，轻轻回问：“可以吗……”
　　楚晚棠没吭声了，敞开自己的风衣，把人裹在怀里。
　　两人没什么身高差距，怀幸整个人被罩在姐姐的怀里，她环着楚晚棠的腰，把脸埋在楚晚棠的肩上。
　　什么都说不出来，低落的情绪却在一点点回升。
　　楚晚棠拥着人在椅子上坐下，她没有换睡衣，不想回到床上。
　　椅子不算大，偏挤，怀幸勾着她的脖子，在她大腿上侧坐着，还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只不过，这个姿势对她们而言稍显暧昧了——而且过去这一年多时间里，她们都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
　　应该感到陌生才对，却又都很熟练。
　　楚晚棠的手放在怀幸的腰间，她的脖颈上贴着少女湿热的气息。
　　她细声宽慰着：“我之前那次一模考得也很差，老师们还非要说这就是我们的真实水平，把我们气够呛……”她用下巴去蹭了蹭怀幸的脸颊，“等到期末考试的时候，成绩就会现原形……”
　　怀幸：“我知道了。”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好很多了。”她说着脑袋往旁边撤退了些，去看楚晚棠的眼睛。
　　楚晚棠眼睫颤动，放轻呼吸：“看我做什么？”
　　“姐姐……”怀幸嗓子眼有点卡壳。
　　她很想问为什么你这么在意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我，不是以前那样的姐姐对妹妹的喜欢，而是像妈妈们那样的爱情的喜欢。
　　可她清楚，眼下的她不能问这样直白的问题。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她低声问：“我能不能亲你的脸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情意从她的眼里钻了出来，教人无法忽略。
　　似乎过去了许久，才等到楚晚棠的答案：“现在不能。”
　　“那什么时候可以？”少女没有就此气馁，追着问。
　　楚晚棠慢吞吞松开这个让她迷恋的拥抱，表面上镇静地道：“或许明年就有答案了，乖一点，先好好高考，好吗？”
　　这句话像一针镇定剂，怀幸所有的不安都被安抚。
　　楚晚棠的意思她了然了，感情的事情，要等她高考完以后成年了再说，现在的确不合适。
　　……
　　半小时后，楚晚棠从怀幸的房间撤了出来。
　　怀里似乎还有馨香，她垂在两侧的手握成拳，修剪得当的指甲还是往掌心嵌了些。
　　在怀家的客厅站了几分钟，她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开门的是楚令仪，她的头发微乱。
　　怀昭也跟上来，看着在门前站定的大女儿，问：“怎么了？棠棠。”
　　楚晚棠跪下去，膝盖紧紧抵在冰凉地面，说：“对不起，怀昭阿姨，妈妈。”
　　她垂着脑袋，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指印明显，脸上火辣辣地疼，再吐出五个字——
　　“我喜欢妹妹。”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10）等你……
　　在回云城的高铁上,楚晚棠透过窗面看着前方一对情侣的倒影。
　　她看着两人脑袋挨着脑袋，正玩着时下最流行的一款游戏,非常甜蜜。
　　藏在衣服里的项链在这时倏地烫了起来，她错开眼，把视线放在窗外极速掠过的夜色上。
　　除了她自己的心跳，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对怀幸感情的答案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浮出水面。
　　又掀起海啸。
　　是因为喜欢怀幸，所以才会有那些难以封印的占有欲。
　　是因为喜欢怀幸，所以才会在知道怀幸心情不好的下一秒，不管不顾地改签时间。
　　是因为喜欢怀幸,所以当看见前方情侣的相处时,幻想着如果是跟怀幸这样出行，是不是也会有这副模样。
　　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很可耻,她比怀幸大六岁,她看着怀幸长大。
　　怀幸人生的每一个重大事件,都有她的参与。
　　想着妹妹如今的模样，楚晚棠合上眼睑。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相处场面，也在她的脑海里呈现,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早就在无意识地向怀幸埋下陷阱，让怀幸感受到在她这里的特别、特殊、独一无二。
　　少女望向她的眼神里,分明就不只是妹妹看姐姐那么简单。
　　而这一点，在晚上又得到验证。
　　向怀昭和楚令仪这样快就坦白，不是冲动之下的结果，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的想法。
　　这一巴掌她也扇得心甘情愿，她不是担心两位妈妈不同意,她很清楚两位妈妈把对方的女儿都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就算知道了她的想法，就算不会同意，也不会对她做多么出格的行为。
　　而是因为她作为年长的那一方，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不仅没有拉开距离，甚至还纵容着她们的靠近。
　　怀幸还有八个月才成年，她今晚又是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理智尚在，真的只会是拥抱这样简单吗？不仅如此，她拒绝的话术里，又是在给怀幸什么暗示……
　　膝盖跪地有些发疼，脸颊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楚晚棠的神经绷得很紧，齿关也紧咬着。
　　怀昭和楚令仪看着她这副模样，在门口发愣。
　　还是楚令仪先反应过来，过来扶她：“这里的冰箱没有冰块，我们楼上有。”说出这话的意思分外明显，她难得叫了女儿的名字，“上楼，楚晚棠。”
　　又转过头去看爱人：“阿昭，走吧。”
　　怀昭回过神，看了眼紧闭的次卧房门，好几秒后，吸了口气，跟上她们的步伐。
　　几分钟后，楼上的楚家。
　　楚晚棠单手握着裹了冰块的毛巾贴着脸，她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却又透着平静。
　　怀昭和楚令仪本来都要睡觉了，现在经过大女儿这个行为，两人一点困意都没有。
　　空气安静，没人讲话，三人大眼看大眼。
　　好一会儿，怀昭作为怀幸的妈妈，禁不住开口问：“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今晚。”
　　“于是就决定告诉我们？”
　　“嗯。”
　　楚令仪揉了揉眉心：“怎么不等到妹妹高考结束了再告诉我们？”
　　“你们迟早都会知道。”楚晚棠一顿，“我也想让你们早点知道。”
　　“为什么？”怀昭也开始揉眉心。
　　“这样纠结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有您和妈妈陪着我一起，我不孤单。”
　　楚令仪一听这话，倒在怀昭怀里。
　　她指着对面坐着的女儿，指尖都在发抖：“你自己听听你这是什么话？”
　　“对不起。”说的倒是很真诚。
　　怀昭搂着楚令仪，突然间笑了一声：“行吧。”
　　她发出长长的叹息：“我和你妈妈不会拦着，但是这件事的本质不在于我们，而是在于小幸怎么想。”停了几秒，目光幽深，“她还没成年，明白我的意思吗？棠棠。”
　　楚晚棠点头：“我明白。”
　　事情就这样敲定，夜色有些深，楚晚棠一路赶回来，正累着。
　　怀昭和楚令仪起身，让她早点休息。
　　末尾，楚令仪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很温柔地道：“棠棠，以后不要扇自己，我们会心疼。”
　　“不论怎么样，也不能是伤害身体的方式。”
　　楚晚棠仰脸看她，而后喊了声：“妈妈……”
　　楚令仪抱过她的脑袋，沉沉地叹口气：“我们母女俩这辈子是被姓怀的套住了，认栽吧。”
　　楚晚棠想笑，但脸疼，扯着，一动就疼。
　　怎么也笑不出来。
　　小抱了一会儿，楚令仪就跟怀昭离开了客厅。
　　大门一关上，她揽过怀昭的腰，唇边的梨涡露出来，眼睛在夜里也分外明亮，问：“诶？阿昭，以后是不是我们还有可能亲上加亲？”
　　怀昭分别亲了她的左右脸：“嗯，亲上加亲。”
　　楚晚棠还在客厅坐着，念着妈妈们的态度，她的唇角浅浅勾了勾。
　　—
　　翌日，怀幸睡醒以后还想着楚晚棠昨晚上说的话，安慰她的话，以及那句让她先好好高考。
　　她想她应当没有理解错姐姐的意思。
　　她跟姐姐虽然从来没有讨论过妈妈们的关系，但她们都清楚她们是在怎样美好的家庭环境之下长大。
　　所以，她相信姐姐对于同性之间的爱不会持反对的态度。
　　怀幸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高考还有大半年，而姐姐现在出差回来，她想见就可以见到。
　　这个念头一起就不可收拾，吃过早餐，她就上了楼。
　　结果楚晚棠的卧室是空着的，被子叠得很整齐，难道是去工作室了吗？
　　等到下午，怀幸特地提前了两个小时出门，她要先去一趟工作室，再回学校。
　　可前台的工作人员跟她说老板今天没来。
　　怀幸面对空荡荡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拨通楚晚棠的电话。
　　等到对面一接听，她就问：“姐姐，你今天在哪儿呀？”
　　“在外面接待客户。”楚晚棠戴着口罩，说话还有些闷，“心情好点了？”
　　“好多了。”怀幸笑起来，“等到之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我给你看。”
　　“放轻松。”
　　浅浅地聊了几句，怀幸就以楚晚棠还要继续工作为由挂断电话，订好闹钟，盖好毯子，闭眼小憩。
　　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发去学校。
　　一周后，她放了学还是往楚晚棠的工作室跑。
　　天越来越冷，办公室又添了取暖装备，姐姐还是会给她接好温水，有时候顺带着当家教老师，解答一些她不会的题目。
　　有时候遇到姐姐自己也不会的题目，姐姐还会联系自己的同学，让同学代为讲解。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怀幸迎来了期末考。
　　放寒假那天，云城难得下起了细雪，整座城市都在为之兴奋，因为这太难得了。
　　楚晚棠来接怀幸放学，在校门口见到人，就看见怀幸背着书包捧着已经化了的雪，朝她笑得灿烂：“姐姐！看！雪！”
　　“看见了。”楚晚棠也笑，“喜欢雪的话，以后冬天带你去雪城淋雪。”
　　“好啊。”
　　怀幸趁机拿出自己的成绩单，已经不是班级前三了，这次她考了班上的第一名。
　　她含笑问：“那其它季节有什么安排吗？”
　　校门口人流涌动，雪还在纷纷下落，很快在地面上融化，留下一地湿润。
　　楚晚棠看着眼前的人，过速的心跳快将她撞碎。
　　她捏着成绩单，理智在将她一点点拉回，她点点头，艰涩地说：“有啊，京城有个月澜坞，很适合踏青，等来年春天我带你去看看。”
　　“夏天呢。”
　　“夏天可以去南城看海，正好我也没去过，听说那里的日出很值得一看。”
　　“秋天呢。”
　　“秋天就在家赏银杏好了，云城的银杏也很漂亮。”
　　“好。”怀幸跟楚晚棠并着肩，心里装着对未来的畅想，脚步很轻快。
　　雪落在她们的头顶、眼睫、肩头，融进她们为彼此发烫的心脏。
　　校门口的景象一换再换。
　　很快迎来春天，楚晚棠来接怀幸放学的时候，能看见大门两侧花坛里的花正开得正艳。
　　学校的铃声叮铃铃地响到六月上旬。
　　怀幸的考场就在一中，当最后一门课考完，她背好书包冲出学校，路上遇到跟她打招呼的同学们，她也只是飞速地点点头。
　　遥遥地，她看见了妈妈们和姐姐的身影。
　　脚步在这一刻放缓，但还是小跑着来到家人的面前。
　　她先是抱着妈妈：“妈妈，我考完了。”
　　妈妈拍拍她的背：“恭喜小幸，妈妈为你开心。”
　　她又去抱楚令仪：“令仪阿姨，我考完了。”
　　楚令仪揉揉她的后脑：“暑期好长，玩得开心，想要什么跟阿姨讲，算了，我直接给你一张银行卡，随便花。”
　　松开这个拥抱，她站到楚晚棠的面前。
　　当着妈妈们的面，她不会说别的话，只是这个拥抱不由得更紧一些：“姐姐，我考完了。”
　　楚晚棠在她耳边轻笑了声：“姐姐知道了。”
　　……
　　下旬，怀幸的成绩下来。
　　过去这一年她很拼，成绩也能去全国任意一所大学，她犯了难，在夜间敲响姐姐的卧室房门。
　　楚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问：“怎么了？”
　　“我不想离家太远……”云城也有重点大学，但跟京城等其它几个城市比起来，还是要差一截。
　　楚晚棠轻柔地拍拍她的肩：“没关系的，杏杏。”
　　“有时候只有当你出去经历过，你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放心大胆地去你最该去的地方吧，不管怎么样，你往后看，我都会在，妈妈们也都会在。”
　　怀幸盯着她的眼睛，问：“那姐姐知道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了吗？”
　　“知道。”
　　“是……什么？”
　　楚晚棠的额头顶上她的，气息跟她的交缠：“等你生日那天，我告诉你答案，好吗。”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11）是‘……
　　京大的通知书寄送时间刚刚好,正赶上怀幸十八岁生日。
　　怀昭和楚令仪在云城待了这么多年，结识了不少新的朋友,这次生日宴直接订了全城最好的星级酒店，邀请了不少人来为怀幸庆生。
　　陆衔月、苏澄还有万依也都收到怀幸的邀请来到云城。
　　宴会当天，各种祝福声道贺声响起，怀幸穿着楚晚棠为她设计的长裙，笑得灿烂恣意。
　　十八岁的她越发明媚张扬，她浅啄了一口楚晚棠杯子里的香槟过后，脸颊便有些泛粉，于是暂时失去喝酒的权利,手里端着清甜的饮料。
　　没一会儿,怀幸起身跟着妈妈们去客桌那里。
　　身旁的位置空下来，楚晚棠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块水果。
　　坐她另一侧的苏澄用手肘撞了下她的，旋即凑近,低声问：“我怎么觉得,你跟杏杏妹妹越来越亲近了？”
　　“是吗。”听上去是不咸不淡的回应,可嗓音明显带着笑意。
　　万依索性站在她俩身后，三人的脑袋挨在一起，很兴奋地问：“聊什么呢？别背对着我啊。”
　　楚晚棠望着不远处怀幸的身影,翘翘唇：“等之后告诉你们答案吧。”
　　万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免感慨：“两位阿姨实在是太配……”
　　苏澄也点头：“是的。”
　　大厅分外热闹，怀幸在客桌溜了一圈,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坐在对面的陆衔月和闻时微看上去比以前亲近不少，两人不时凑近对方的耳朵，不知道在聊什么，脸上会浮现浅浅的笑容。
　　陆衔月在这时迎上她的目光,问：“怀小幸，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有了。”怀幸不动声色地睨了眼楚晚棠。
　　她今晚要知道姐姐的答案，不会把时间分给其他人。
　　楚晚棠听着这两个字，轻轻地抬了下眉，唇角噙着的笑意深了些许。
　　同时给妹妹碗里夹了一筷味道很好的菜：“尝尝。”
　　闻时微看着挨坐在一起的她俩，了然一笑。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融不进这两个人的关系里，小孩心思敏感，她以前总能收到来自楚晚棠的一些不那么明显的敌意，但其实楚晚棠待她很好，会把自己的学习笔记给她看，在她茫然的时候，也会给予她一些帮助。
　　一切都很明了，她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怀幸和楚晚棠的关系，就跟自己和陆衔月一样。
　　也就只有小衔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想到这里，她抬起手来，把陆衔月的头发往后别了下，陆衔月立马绷紧身体，僵硬地转过脑袋看着她，眨了眨眼，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苏澄看见这一幕，小声问起万依：“这一桌，该不会只有我一个直女吧……”
　　万依正回着小女友的消息，闻言说：“还真有可能。”
　　怀幸胃口不大，再吃了会儿就吃不下了。
　　也快到了吃饭结束的时间，到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怀昭和楚令仪还包了酒店的休息区，让大家过去吃下午茶。
　　于是她们这一桌人进了一个包间准备打牌，现场就陆衔月和怀幸这俩十八岁妹妹之前没打过，本来她俩不需要上场，但闻时微却说：“小衔，我教你，你一会儿赢她们的钱，输了算我的。”
　　楚晚棠一听，把手放在妹妹的肩上：“我教你？”
　　怀幸：“好！”
　　两人很容易就明白规则，跟苏澄和万依这两个打牌经验丰富的姐姐对战。
　　当她们遇到有些复杂的牌型时，就可以找场外求助。
　　今天在这里本就是为了庆祝怀幸的生日，打牌也以娱乐为主，氛围从开始就松弛愉快。
　　渐渐地，怀幸已经掌握了节奏，也可能是有寿星的运气叠加，她率先胡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她胡完牌以后，就会侧过脑袋去看楚晚棠，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
　　楚晚棠她的右侧后方，姿态懒散。
　　次次都会接收到她的视线，带笑地回看她。
　　怀幸的耳朵默默染上绯色，她快在这样无言的暧昧氛围里迷失。
　　……
　　云城的游乐园夜场时间不变，吃过晚餐后，怀幸就撇下一众人，上了楚晚棠的车。
　　去年的她们也在她的生日当天去往游乐场，在摩天轮上拍下合照，这好像已经成了某种仪式，只有她和楚晚棠才能完成的仪式。
　　盛夏的晚霞灿烈耀眼，在天边晕开一大片，迎来许多人拍照录像。
　　怀幸坐在副驾，她撑着脑袋目光随着霞光落在楚晚棠的侧脸上，很期待地说起正经话题：“之后我也要考驾照，姐姐。”
　　楚晚棠握着方向盘：“那等你拿到驾照了，你载我。”
　　“好。”
　　“怎么一直看着我？”楚晚棠没忍住，问。
　　怀幸声音轻轻的，却充满了整个空间，她说：“不知道啊……就是想一直看着你。”
　　又不满地轻哼：“不可以吗？楚晚棠。”
　　“喊我大名了。”
　　怀幸挑眉：“有意见吗？”
　　“没有。”楚晚棠摇头轻笑，“叫的很可爱。”
　　怀幸不说话了，漫天彩霞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脸也覆上一层橘红色，她转过脑袋去看窗外的景色。
　　她好像快融化在这里了。
　　终于，楚晚棠把车停好。
　　她提前买了票，这会儿直接带着怀幸验票进去，夜间的游乐场人也很多，更何况现在还是暑假。
　　“人多。”楚晚棠借着这个理由，牵过怀幸的手。
　　怀幸感受着姐姐手心的温度，抿了抿唇，调整了一下牵手的姿势，转为十指相扣。
　　她不敢去看楚晚棠的眼睛了，另一只手指着前方的一个项目：“姐姐，我们去排这个吧。”
　　楚晚棠低眼看着她们紧紧牵着的手，眼里的笑意快要漫出来。
　　没排两个项目，天就暗了。
　　她们的手松开又牵紧，如此反复，怎么也不腻。
　　没有人有意拖延时间，只是想像之前一样先把其它几个项目玩完了，再去坐摩天轮。
　　玩完一个项目，心跳就会加速一轮。
　　等时间走到九点半，她们终于来排摩天轮。
　　摩天轮的座舱像悬在半空的彩色灯笼，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像是能触到低垂的云层。
　　排队的人不算少，怀幸控制着心跳跟楚晚棠聊天时，往队伍里扫了眼。
　　这回看见自己班上的两位同学略微不自在的模样，她眯了眯眼，想起来之前班上的传闻，说着两位同学在搞暧昧。
　　楚晚棠问：“又看见同学了吗？”
　　“对。”怀幸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的两位同班同学，好像在一起了。”
　　楚晚棠温柔地凝着她：“嗯。”
　　队伍前进，两人慢悠悠往前挪。
　　楚晚棠的手落在怀幸的腰间，轻轻贴在上面，没有多余的动作，浅声唤着：“杏杏。”
　　“嗯？”
　　“我们一会儿坐的不是摩天轮。”楚晚棠看着跟摩天轮越来越近的距离，还是预告着，“而是身份的转换器。”

　　怀幸：“我知道……”
　　她把手心贴在腰间楚晚棠的手背上：“姐姐，我什么都知道。”
　　没一会儿，她俩进了座舱。
　　云城的这座摩天轮不算特别大，从上去到下来要十分钟左右。
　　门锁闭时的“咔哒”声响起，机械齿轮开始转动，座舱缓缓爬升，她们还是坐同一边，不过都无心去留意外面的夜景。
　　楚晚棠的掌心起了层紧张的薄汗，她看着怀幸的眼睛，先是很正式地喊了妹妹的名字：“怀幸。”
　　“姐姐……”
　　楚晚棠徐徐补充：“我说过，等到你生日这天，我会告诉你答案。”
　　“我内心想要的很简单，又很贪心，那就是一直在你身边，不论你开心还是难过，我都要在你的视野里。”
　　“想让你分享所有情绪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人都是我。”
　　随后，小心翼翼地问：“可以是我吗？不止是现在，不止是未来几年，而是余下这几十年，可以一直都是我吗？杏杏。”
　　怀幸莫名有些缺氧的感觉，她重重点头：“我本来就这样想的。”
　　情不自禁地咧起嘴角：“你好紧张啊。”
　　座舱升到顶，楚晚棠抱过她，附在她的耳边，很满足地道：“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也喜欢你，姐姐。”怀幸紧紧回抱着，“想做你的女朋友很久了。”
　　她说完，偏过头，去亲了亲楚晚棠的脸颊：“是‘女友木马’。”
　　楚晚棠忍俊不禁：“可爱……”
　　照旧拍了四张拍立得，从“身份转换器”上下来，这回都不用楚晚棠讲，怀幸径自从包里取出女朋友的钱包，把自己的单人照和她们的合照放进去。
　　一切就那么自然、顺利。
　　游乐场的一切动静都像是对她们的祝福。
　　各自回到家，怀幸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一点儿，面对妈妈探究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喊：“妈妈。”
　　“怎么了？”怀昭压下自己的好奇心，笑着问。
　　“没怎么。”怀幸暂时不准备告诉妈妈们自己跟姐姐恋爱了的事情，怕妈妈们承受不了。
　　她心情好，过去抱着怀昭的脖子，只是说：“一想到成年了就心情好好啊，我终于长大啦。”
　　怀昭：“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女儿。”
　　“那当然啦！”
　　楼上，楚晚棠坐在楚令仪的旁边，坦白：“我跟杏杏在一起了，妈妈。”
　　楚令仪想也没想，递出一张准备的银行卡：“你们的恋爱资金，妈妈出。”
　　“……”还是接过，要不然家里的钱根本花不完。
　　楚令仪下楼之前，叮嘱：“别欺负妹妹啊。”
　　“怎么会。”心疼都来不及。
　　可当怀幸洗完澡来找她的时候，她就想推翻自己的这番话了。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12）等……
　　云城夜间的温度也在三十多度,燥热不堪。
　　怀幸穿过闷热的客厅，站在楚晚棠的门前,在工作室她可以不用敲门，但家里是更隐私的地方，她还是习惯性地叩了叩门。
　　等来的不是一声“进”，而是门开。
　　楚晚棠穿着丝质黑色睡袍，衬得皮肤更白皙，看见她站在这里，笑吟吟地问：“刚刚在手机里面不是说要睡觉？”
　　“我又没说要在我的卧室睡觉……”怀幸落下这话，就往前把人抱住,“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就要去京城读大学了,你要多多珍惜跟我的相处啊，楚晚棠。”
　　又喊大名。
　　楚晚棠勾起唇角，搂过她的腰把人带进来,用脚把门轻踹关上。
　　房间里开着冷气,比外面凉快许多。
　　可光是抱着,两人身上的温度都仿佛在往上升，尤其是现在两人的身份明了。
　　她们是一对才确认身份的恋人。
　　“我知道。”
　　怀幸穿的睡裙偏薄，才洗完澡,身上还有些水汽，楚晚棠的掌心能感受到隔着一层布料递来的温度，她轻声细语地道：“我舍不得你,杏杏。”
　　“我现在就去把录取通知书撕了。”怀幸开着玩笑。
　　下一秒，“啊”了一声——楚晚棠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咬着她的肩。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痒、麻。
　　肩头那块本来只有一根细带子吊着，一片肌肤都裸/\露在外,很方便楚晚棠惩罚她的玩笑。
　　气息就这样乱了一些，怀幸偏过脑袋，没有吭声。
　　楚晚棠松开嘴唇，拥抱也暂时松开。
　　掰过她的下巴，眉头轻轻挑了下：“还敢不敢开这样的玩笑了？”
　　怀幸凝着女朋友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脖颈都不自觉泛着一层粉色，不确定又期待着问：“说了的话，还会再咬一遍吗？”
　　楚晚棠：“……”
　　她看着怀幸水润的嘴唇，喉间有些发痒，错开话题：“不是说睡觉？过来吧。”
　　两米宽的大床，楚晚棠躺在里面，怀幸在她的一侧躺着。
　　薄毯之下，她们的手牵在一起，掌心间有轻微的电流在流窜，黏着她们的肌肤。
　　暖黄色的台灯没有关掉，照着空间里共振的心跳。
　　怀幸一点困意都没有，她侧过身，去看楚晚棠柔美的侧脸，目光从年轻女人的额头一路下滑，路过鼻梁，再到唇线，又去看着楚晚棠浓密的长睫。
　　也就切个呼吸的时间，楚晚棠的眼睫颤了颤，偏过脑袋，撞进她浓稠得像是有蜜的眼神里。
　　怔了两秒，才轻声问她：“睡不着吗？”
　　“有点。”
　　“我也有点失眠。”楚晚棠提议，“要不要看电影？”
　　“好啊，看什么电影。”
　　楚晚棠撑起身：“不知道，先在网站上翻翻。”
　　没一会儿，她去书桌上取来笔电，回到床上的时候，怀幸已经把枕头垫好了，方便她们靠在一起。
　　楚晚棠匀净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了滑，点开视频软件。
　　侧头，和怀幸商量着：“有想看的吗？”
　　“有。”怀幸指了个读高三时一直没机会去看的一部电影，“这个，之前一直没时间去看。”
　　楚晚棠依言点开，再把笔电放在腿上。
　　怀幸跟她很有默契，这会儿去把台灯摁掉了，只留了笔电上的屏幕光亮。
　　窗户关得很紧实，冷气跑不出去，热风也钻不进来。
　　但怀幸尝试着看了半小时，发现自己一点儿心思都没有。
　　就好像，只是看，但不过脑，根本回想不起来之前的剧情是什么。
　　视线不由得朝着身旁的人偏移，电脑的光较为暗淡，但从她的角度，也能看见楚晚棠细腻的侧颈，骨感的肩头。
　　她还牵着楚晚棠的手，这会儿索性喊了声：“姐姐。”
　　“嗯？”楚晚棠从游移的情绪里出来，根本看不进去，还在想咬怀幸肩头的口感。
　　听见这声轻唤，又看过去：“怎么了？”
　　“前面的剧情我忘记了……”怀幸抿了抿唇，“你能跟我讲一讲吗？”
　　楚晚棠：“……”
　　她看着女生藏笑的杏眼，脸颊一点点泛起绯色，艰难地承认：“……我也不记得了。”
　　“我看不进去。”
　　“那别看了。”楚晚棠说着，把笔电盖好，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这样一来，房间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
　　黑暗仿佛将光明囚禁，却释放出恋人的勇气。
　　怀幸松开她们牵着的手，环住楚晚棠的腰，把自己的脸埋在楚晚棠的肩颈处，贪婪地闻着属于楚晚棠的香气。
　　她的呼吸滚烫，黏着楚晚棠的肌肤，嘴里还轻轻说着：“姐姐，我十八岁了，我们在谈恋爱……”
　　她一边说，嘴唇一边缓慢地在楚晚棠的肩颈处啄着：“我今天晚上可以抱着你睡了吗？像从前那样。”
　　楚晚棠侧过身，展臂穿过小女友的后颈，表面上冷静自持地笑着回：“当然可以。”
　　这样一来，她们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比进门时还要更紧密的拥抱，好像能感受到对方为自己跳动的心脏。
　　“还是睡不着。”怀幸的嗓音有些勾人，她的声音很低。
　　说话间，鼻尖还顶上了楚晚棠的下巴，问：“怎么办啊，姐姐。”
　　楚晚棠想往后退一些，不然她怕怀幸听见她喉骨轻动的声音。
　　而怀幸不给她往后退的机会，鼻尖又在她的下颌蹭了蹭，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无奈，她打趣着：“要不起来做一套数学题？还是看一些文学名著？我记得你这样更容易睡着。”
　　“……”
　　怀幸气呼呼的，不想理她了，松开手臂，就想往旁边去。
　　楚晚棠却勾住她的脖子不放她走，用自己的鼻尖顶上她的鼻尖。
　　隔了这么多天，两人的气息再次缠在一起，谁也没有讲话，想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也很艰难。
　　过了会儿，楚晚棠的嘴唇往上，落在怀幸的额头上。
　　就着暗夜，她的嘴唇往下，亲了亲怀幸的眼睛，再是鼻梁、鼻尖、脸颊、下巴……
　　最后，她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抚着怀幸的脸，低声提醒着：“等下记得换气，杏杏。”
　　怀幸睫毛抖得厉害，但还是很乖巧地应声：“好。”
　　这个字的尾音都在发颤。
　　这回楚晚棠不再迟疑和挣扎，将自己的嘴唇贴在怀幸的唇瓣上，暂时没有前进一步，可她能感受到怀幸抱着她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好几秒后，楚晚棠才细细碾磨着对方的唇形，慢慢地，张开唇去咬住、叼住，柔软的清甜口感让她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脑子有点空白，又好像处于混沌。
　　很显然，她们当下的氛围让她们都不满足于此。
　　怀幸的嘴唇微微张开，她凭借着本能探出舌尖，殊不知，这正合了楚晚棠的意。
　　只听一声轻笑，楚晚棠就放过她的唇瓣，舌尖贴了上来，缠住了她的。
　　把一切都堵回她的嘴里。
　　什么都一清二楚，舌头的潮软，口腔的湿滑，甜蜜的味道，接吻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她们心口撞去。
　　呼吸短促起来，氧气在这一刻都好像稀薄了许多，空调的冷气好像不再起作用。
　　怀幸的换气不够自然，在窒息之前，她错开脸，旋即追回去，由她续上这个吻。
　　渐渐地，她不满足于这个姿势，还不够掠夺更多属于姐姐的味道。
　　于是她单边手肘支起上身，落在楚晚棠腰间的手也换了位置，转而抚着楚晚棠的纤颈，致使楚晚棠的下巴往上抬起。
　　一个吻越来越深，气息越来越沉。
　　根本就没有休息时间，心跳也根本平复不了。
　　不知不觉间，怀幸几乎是趴在楚晚棠的身上，她为此沉迷。
　　楚晚棠掐着她的腰，几乎陷在这浓烈的情绪里，理智让她的手就在原位，没有朝着其它的方向移动。
　　好半天，怀幸才撤开嘴唇。
　　她的舌根有些发麻，还在过速的心跳让她不得不先暂停。
　　“姐姐……”怀幸嗓音也裹着一层蜜，“我好喜欢你。”
　　什么都看不见，但女生的爱意铺满了整个空间。
　　楚晚棠去亲她的嘴角：“我也好喜欢你。”
　　又轻声询问：“开灯吗？想看看你。”
　　“好。”
　　按台灯的指节都有些发软，暖色光线亮起的一瞬间，怀幸的眼睛上覆了一只手，挡住一大半的光线。
　　楚晚棠自己虚了下眼睛，温柔地说：“你先适应一下，别闪着你。”
　　怀幸只觉得自己又被击中了，连忙又倾身下去，吻住楚晚棠。
　　好歹也有了接吻的经验，对于换气她也越来越游刃有余，因此这个吻称得上绵长。
　　再撤开时，楚晚棠看着她眼里蒙着的一层潋滟水光，翘了翘唇角：“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宝宝。”
　　“怎么喊我宝宝。”问是这么问，嘴角却难压。
　　“想喊。”楚晚棠眼睫扇动，“只有我能喊。”
　　“知道啦。”
　　楚晚棠又抚着她的脸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柔嫩的耳垂，看见她明显愣了下。
　　想了想，索性直接用指腹揉着她的耳垂。
　　怀幸顿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把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处，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姐姐……别摸我耳朵……”
　　“换个称呼。”
　　“宝贝姐姐。”
　　楚晚棠笑了声：“行。”
　　她松开手，的确没有摸她的耳朵了，换成了在耳垂上轻轻亲着，更是让怀里的女朋友身体发颤。
　　心里对妈妈的叮嘱说了声“抱歉”。
　　原来这样欺负怀幸别有一番滋味，让她的心都像是被塞得满满的，再容不下其它。
　　只是她的小女朋友才十八岁，她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了。
　　等哄着怀幸好不容易睡着。
　　楚晚棠掀起薄毯，去了趟浴室。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13）你好……
　　九月初的京城迈入了秋季,怀幸和楚晚棠下机坐上苏澄的轿车后座，能看见车窗外闪过的秋景。
　　这里的空气比云城干燥许多,这才九月，秋意也更浓。
　　“依依去国外面试走秀了。”苏澄握着方向盘，不无遗憾地道，“要不然我们人就凑齐了。”
　　楚晚棠牵着怀幸的手，笑了笑：“我还等着她成为国际超模给我的工作室打广告。”
　　“开工作室的自由度真高啊，我也想开一家工作室。”苏澄悠悠叹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社畜。”
　　说着，从内置后视镜里看了眼怀幸,以过来人的语气道：“杏杏,好好珍惜这大学四年，要不然毕业以后就苦了。”
　　“好的，苏澄姐。”怀幸唇角带笑。
　　楚晚棠眉梢一挑：“那可不一定,杏杏的选择也很多。”
　　苏澄佯怒：“你给我下车！”
　　她能不知道怀幸的选择很多吗？有家人托举,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楚晚棠,而且现在还在谈恋爱……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眼后座的两个人。
　　嘴角也慢慢上翘，早在当初觉得这两人比普通姐妹还要亲近的时候,她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了，不得不说这两人很甜，明明现在只是牵着手而已,却好像被围在一个巨大的粉红泡泡里。
　　一起吃过晚餐，苏澄送她们去酒店。
　　路上，她还在挣扎着：“真的不去我那里住吗？”
　　“不去。”楚晚棠轻笑，“怕你打扰到我们。”
　　苏澄再次佯怒：“真想把你丢路边！”
　　忽而笑了起来，特别张狂地说：“哎哟,我看你怎么办吧楚晚棠，几天后杏杏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两人进了房间。
　　由于楚令仪给的钱多，她们在这方面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住的是京城最好的酒店之一，一整面落地窗可以收入京城繁华的夜景。
　　但因为苏澄的那句话，她们的情绪都不是很高。
　　跟苏澄没有关系，而是那是她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尽管在来京城之前她们就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可现在日期更近，低沉的气压难免包围她们。
　　楚晚棠把人带到沙发上抱着，她亲了亲怀幸的下巴：“我会常来京城找你的，宝宝，别难过。”
　　她自己也在强颜欢笑：“再说了，现在还有时间呢，我们不要把时间先浪费到这个上面，开心一点？嗯？”
　　怀幸坐在楚晚棠的腿上，她听女朋友这样说，抬起手来，把指尖放在楚晚棠的唇角，往上牵了牵，喊了声：“姐姐。”
　　“嗯。”
　　“你笑得好勉强。”
　　“……”楚晚棠无奈地道，“没有办法呀，除非你亲亲我。”
　　怀幸依言勾住她的脖子，双眼弯起：“确定吗？”
　　“别亲着亲着，又只能去洗澡了。”
　　确认关系过后，这样的次数并不少。
　　怀幸中途也还特意勾引过楚晚棠，奈何楚晚棠意志坚定，次次都点到即止，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她也清楚楚晚棠的坚持——
　　无非就是她刚成年，楚晚棠过不去心里这关。
　　那一次过后，她就不再故意勾引楚晚棠了。
　　两人每天晚上就只是接着深深浅浅的吻，都在靠强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只是再怎么克制，也难以逃脱再去一趟浴室。
　　而当下楚晚棠被怀幸这样调侃，她的眉眼耷拉下来，轻轻地叹息一声：“没关系，正好现在还没洗澡。”
　　话音落下，怀幸含住她的唇。
　　别的不说，两人的吻技现在很娴熟，不再像生日初吻那样青涩。
　　绵柔的一个吻结束，怀幸把下巴垫在楚晚棠的肩头，呼吸还没有平复，怀昭和楚令仪的视频电话便打过来。
　　她们皆是一怔，怀幸立马从楚晚棠的腿上下来，两人并排坐着，刚接过吻的嘴唇还泛着粉。
　　楚晚棠看着怀幸一本正经的模样，抬手给她捋了捋微乱的头发。
　　这才接听来自妈妈的视频通话。
　　视频一接，楚令仪便问：“怎么也没有给我们看看酒店的居住环境？一定不能委屈着，居住的环境很重要。”
　　怀昭也问：“京城的天气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不等女儿们回答，楚令仪又跟着问：“晚上吃的什么呢？怎么也不跟我们讲。”
　　怀幸笑了起来：“妈妈，令仪阿姨，我们一个个回答问题好吗？”
　　楚晚棠配合地拿起手机，把镜头翻转，以视频的方式给她们看酒店的环境。
　　但是在妈妈们看不见的地方，怀幸会趁着她说话的时间去亲她的侧脸、脖颈、背部，非常故意地撩拨她。
　　等到视频通话结束，楚晚棠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
　　她固着怀幸的下巴，见着怀幸眼里的笑，把人抵在墙上吻得很深，还假装愤怒地咬了咬怀幸的嘴唇。
　　最后气喘吁吁地把人搂在怀里，声调轻柔：“我等下先去洗澡。”
　　……
　　她们这次是提前三天来的京城，这三天的时间里，两人在各处约会。
　　秋季的阳光没有暑气，晒在身上很舒服。
　　报道的前一晚，怀幸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她就将到学校报道，而这也意味着她要跟楚晚棠分开了，一想到这个，她的心脏就像是在柠檬水里泡过，泛着无尽的酸意。
　　房间的灯关着，楚晚棠闭着眼，也没有半点困意。
　　之前她一个人远去京城读书的时候，想着妹妹在家里还有怀昭和楚令仪，所以她很放心，可这次不一样，怀幸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人待在这样遥远的地方……
　　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的话，她都不能立马出现在怀幸身边，这让她感到些许无奈。
　　四年……还没有开始就觉得是好漫长的四年。
　　没多久，楚晚棠听见旁边的气息变化。
　　怀幸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姐姐……我睡不着。”她的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下来了，“晚上吃的饭怎么这么苦啊。”
　　跟晚餐哪儿有关系。
　　楚晚棠侧身捧过她的脸，去亲她湿漉漉的眼睛，低声道：“我会经常来找你的，宝宝。”
　　自己说着也有些哽咽：“没关系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怀幸不吭声了，搂住她的脖子对住她的嘴唇。
　　兴许是不舍的情绪达到顶峰，一切都转化为身体上的反馈。
　　慢慢地，怀幸不满足于接吻了，她趴在楚晚棠的身上，眼睛在漆黑的夜晚也很明亮。
　　她一下一下去亲楚晚棠的唇角，嗓音有些发哑，很认真地问：“我可以吗？宝贝姐姐。”她说，“你不是十八岁。”
　　楚晚棠捉住她的手，被勾得说不出话来。
　　却也是默认。
　　怀幸摘下手腕上的发圈把自己的头发扎好，去亲她的耳朵：“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嗯。”
　　睡衣悉数脱下，体温在被窝里融为一体。
　　怀幸其实有偷偷恶补一些相关知识，她的脑袋徐徐往下，双手都没空着，到处点着火。
　　做好前期准备后，她的指尖探了探。
　　隔着一层布料，指尖都好像被紧紧吸附着。
　　很陌生，又很让人兴奋。
　　没一会儿，楚晚棠身上的最后一层布料也消失，她偏过头，细碎的声音禁不住从喉间溢出。
　　在这宽大的房间里发出回响。
　　怀幸踢开被子，空气往她们身上黏。
　　她一边动着手腕，还会附在楚晚棠的耳边问：“是这里吗？姐姐。”
　　“是……”
　　“力度呢？刚好吗？还是需要我再重一点？”
　　“再重一点……”
　　“好滑啊，好烫啊，好喜欢你啊。”
　　楚晚棠听着这甜蜜的感慨，说不出话来。
　　很显然怀幸从她的气息里找到节奏，再加上她本就很喜欢怀幸，这样更深层次的亲密接触让她坚持不了多久。
　　她没了力气，抱着怀幸喘粗气。
　　怀幸吻她，却也不放过她。
　　学着自己网上看见的那些知识，先是用掌心安抚了一番。
　　再让自己的指节轻缓递进。
　　楚晚棠的腰部往后一缩，抵抗不了半点。
　　黑暗之中，她浑身覆了层薄粉，单手抓着一旁的被子，陷入在由怀幸掌控的韵律里。
　　怀幸紧张得浑身是汗，她不再贴着楚晚棠。
　　脑袋下潜得更深，配合着手腕。
　　毫不犹豫地含住楚晚棠，用舌尖跟人“接吻”。
　　发烫的唇舌在纠缠，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
　　楚晚棠的下巴抬起，浑身绷紧，情不自禁地出声：“杏杏……”
　　她刚刚哪儿有力气去思考会被自己的小女友趁机口了这件事。
　　不还说要教吗？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怀幸用鼻音发出单音节：“嗯？”
　　两秒后，慨叹：“你好甜啊，姐姐。”
　　又埋下头去。
　　楚晚棠：“……”
　　她把手落在怀幸的发顶，轻轻揉了揉，这次也没多久，她连揉怀幸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控制不住地发颤，能感受到汩汩往外流着。
　　怀幸用自己的舌头收尾，把这一切都咽下去，再爬上来跟姐姐接吻：“你尝尝，真的很甜。”
　　要命。
　　-
　　翌日，楚晚棠带人去学校报道。
　　她穿的衬衣休闲裤，表面看上去光风霁月，实际上只有她和怀幸清楚她身上到底有多少吻痕。
　　怀幸年轻，体力也不差。
　　昨晚上瘾了似的，又以舍不得她为借口，跟她做了很久，到现在她还有些腰酸腿软。
　　领好一切资料，她们分别提着行李箱上了楼。
　　四人间的宿舍，上床下桌，这会儿已经来了三个，也都是家里人在帮忙铺着床单。
　　简单地相互介绍过后，楚晚棠开始给怀幸铺床单。
　　她一边铺一边叮嘱着：“要换得勤快一点哦，送去外面的店里洗烘……”
　　怀幸整理着自己的桌子，听着这些话，点点头：“我知道的，姐姐。”
　　她把她们一家四口的合照放在桌上，光是看着就不自觉露出笑容，又取过她跟楚晚棠的双人合照贴在一旁，笑意依旧浓郁。
　　楚晚棠从床上下来，看着她布置的桌子，捏捏她的脸：“我和妈妈们都在。”
　　从宿舍出来，她们开始熟悉这里的环境。
　　还有见陆衔月和闻时微，以及从未谋面的陆衔月的姐姐陆枕月。
　　陆衔月跟怀幸同一所学校，本来家里安排了人来送她报道，她全都拒绝，因为她想跟闻时微一起，同时也对她的亲姐象征性发出邀请。
　　结果忙碌的陆枕月点了头，同意了。
　　中午，五个人在学校就近的饭店用餐。
　　怀幸和楚晚棠都是第一次见陆枕月，但她们几个人向来能处理这些人际交往，不需要费什么时间，就能很自然地聊起来。
　　饭局结束之前，大家互加了联系方式。
　　陆枕月看着加上的好友，对怀幸道：“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
　　“好的，岁岁姐。”怀幸仰起笑脸。
　　楚晚棠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眼睫扇了扇。
　　真是失策，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快把工作室定在云城了，现在后悔已然来不及，女朋友不可能同意已经在云城稳定的她转过来。
　　更何况，她年长的这六岁不是冒进和冲动。
　　敛起这些心思，一行人道别。
　　还剩下几个小时，怀幸就要到班上参与点名，这也意味着两人即将迎来最彻底的分开。
　　浓烈的别离氛围围绕着她们，尤其是在昨晚上越过最后一条界限的情况下，升腾的不舍像是想蚕食掉她们的神经和血肉。
　　上了出租车，怀幸抓着楚晚棠的衬衣，眼眶都有些红红的。
　　她们的目的地是酒店。
　　一进门，楚晚棠的衬衣被脱下，露出她身上深浅不一的吻痕。
　　窗帘拉上，怀幸抱着她，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音色微哑地问：“姐姐，我想睡你，可以吗？”
　　“下次别这么有礼貌，宝宝。”楚晚棠单手解开自己的排扣，露出梨涡，“你可以尽情地‘享用’我。”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14）“我……
　　以前还是姐妹的时候,怀幸和楚晚棠分隔两地便有点难熬。
　　而如今的她们成为了一对恋人，还在热恋期,难熬的程度比之前翻倍了不知道多少。
　　每个晚上她们都会通电话或者视频，可这样带来的效果是相反的。
　　想念像是疯长的野草，紧紧地缠住她们的脖颈，让她们险些呼吸不过来，只有不停地做着各种心理准备才能得救。
　　好在没多久就迎来国庆节，在机场见到面的那一刻，两人都被彼此眼里的情意吞噬。
　　楚晚棠拉过怀幸的行李箱，唇角往上翘起。
　　怀幸还不知道妈妈们知道她们在谈恋爱的事情,表面上一本正经地忍了忍,站在两位妈妈中间，说着“好想你们”这样的话来掩盖这一切。
　　楚令仪睨了眼在一旁的楚晚棠，女儿正好看见她的目光,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揭穿妹妹。
　　于是,楚令仪眼角的皱纹浅浅出现，她搭过小女儿的肩，问起来：“晚餐想吃什么？小幸。”
　　“想去闻阿姨家的饭店,我们学校食堂的味道不太合我胃口。”
　　这回轮到怀昭说：“要不在学校外面给你租个公寓？请阿姨上门给你做云城菜。”
　　“妈妈你好夸张，我现在都多大人了，我那三个室友挺好的,相处得很融洽。”怀幸说完这话便松开妈妈们，“好啦，你们继续聊，我去找姐姐。”
　　机场人来人往，怀幸来到楚晚棠的身侧。
　　她的行李箱被楚晚棠拖着,里面没多少东西，而这次回来要带一些冬衣去学校。
　　她看着在前面并肩走着的妈妈们，有些不理解她们为什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但这样也正好，方便她去牵楚晚棠的手。
　　这个念头刚起，楚晚棠空着的那只手便先一步牵过她的，五指嵌进她的指缝，牵得很牢固，朝她渡着掌心的温度。
　　“姐姐……”怀幸凑近，声音轻轻的，但声线有些抖。
　　其实她们分开还没有一个月不是吗？可现在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也会让她心颤。
　　楚晚棠也不避着这是在机场的大厅，偏头在她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欢迎回来，杏杏。”
　　又温柔地跟了句：“想念你，喜欢你。”
　　怀幸相信如果不是楚晚棠牵着她，她一定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扬起唇角：“好的，我知道哦。”
　　“只是知道吗？”
　　“回到家再跟你说。”
　　楚晚棠：“行。”
　　只不过饭吃到一半，楚晚棠接了通甲方的电话，不得不先赶回工作室一趟处理事情。
　　她揉揉怀幸的脑袋，眉眼也有些无奈：“在家里好好等我。”
　　“好。”
　　身侧的位置空下来，怀幸收拾好心情，跟妈妈们和闻阿姨把这顿饭吃完。
　　回到家，她先洗过澡，时间已经快十点，楚晚棠还没回来，她思忖了一会儿，穿上轻薄的外套，打车前往楚晚棠的工作室。
　　前台已经下班了，但店里还有两位设计师在赶稿，见到许久没出现的她，笑吟吟地喊了声“小老板”。
　　怀幸跟她们打完招呼，径自进了楚晚棠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楚晚棠还在伏案画图，见到她出现，梨涡坠在唇边：“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想现在就出现在你身边。”
　　怀幸走到她的办公桌旁边，去看她画的图稿。
　　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来图稿很漂亮，楚晚棠在一边为她解说：“这个单子很重要，给的价也很高，本来已经定稿了，但对面突然有了新的想法，要我们赶出来。”笑了笑，“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画完。”
　　“真的吗？”怀幸的视线黏在旁边的人脸上。
　　楚晚棠：“真的。”
　　她搂过怀幸的腰，让人侧坐在自己的腿上，问：“锁门了吗？”
　　“锁了。”怀幸勾住她的脖子，唇角噙着笑，“喜欢你，想念你，姐姐。”
　　楚晚棠吸口气，单手扣住她的后脑，不带犹豫地吻住她。
　　所有的思念都仿佛注进这个吻里，让这二十来天的低沉情绪都得到了释放。
　　……
　　国庆七天，怀幸都有在认真“享用”她的女朋友。
　　跟心意相通的人做/\爱让人沉迷，她很喜欢楚晚棠时而隐忍克制时而附在她的耳边尽情出口的暧昧腔调，也很喜欢楚晚棠因为她的嘴唇和指尖而起伏的优美腹部线条，还很喜欢楚晚棠被她做到眼睫都沾着泪光的模样。
　　晚上她们在家里的床上封闭住一切的声音，白天她也会来到楚晚棠的工作室当自己的小老板。
　　等到楚晚棠休息，她又会黏上去跟人接吻，有时候她被抱着放在办公桌上，有时候她被压在沙发上，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嘴唇像是涂了一层纯天然的口红。
　　食髓知味不过如此，但时间不会因此慢下来一点。
　　送怀幸去机场的路上，氛围不免沉闷，仿佛即将迎来一场大暴雨，可今天的云城明明是一个晴朗天气。
　　怀昭和楚令仪念着两个女儿现在的关系，主动提出不去送，免得打扰到小情侣的二人世界，她们是过来人，什么都懂。
　　到机场把车停好，怀幸解开安全带，也不说话。
　　她翻去主驾，楚晚棠自觉把座椅往后调，给她留出更多空间。
　　又是跨坐在腿上的姿势，但两人并没有马上就接吻，而是先紧紧抱着，过速的心跳声在空间里乱窜。
　　好几分钟后，怀幸叹口气：“令仪阿姨以前跟我说，分别是人生中的一个课题，我好像还没有学会如何解这道题。”她把她和楚晚棠的头发缠在一起，在指尖玩弄着，“楚楚，你会不会想我？”
　　“我现在就在想你。”
　　“呜呜呜。”怀幸的眼泪落下，“怎么时间过这么快啊，气死了。”
　　楚晚棠偏头去亲她的眼泪，也带了点鼻音：“月底我会来京城参加一个行业会议，很快我们就会再见。”
　　怀幸听着这句话，情绪被安抚了一点点。
　　她稳稳地含住楚晚棠的唇：“还能亲一会儿……”
　　争分夺秒。
　　几个小时过后，她整理好心情回到学校，开启跟楚晚棠新一轮的异地恋。
　　往后的一年里，她们每个月都会见到面。
　　她不方便回云城，次次都是楚晚棠去京城找她，有时候是参加行业会议，有时候是有客户要见，有时候任何工作都没有，也会因为想念来见她。
　　大二上学期的考试周如期而至。
　　京城大雪纷飞，温度持续零下低温，不过北方宿舍里有暖气，不会那么冷。
　　还剩下两门考试，怀幸复习得有点头疼，早早洗漱过后上床等着听天由命了。
　　学校里优秀的人太多，她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然习惯这一切。
　　没一会儿，宿舍门被敲响，离门口较近的室友a开了门，而后对怀幸道：“怀幸，找你的，是陆衔月。”
　　陆衔月走进她们的宿舍，来到怀幸的床边。
　　怀幸掀起床帘，笑着问：“衔月，有什么事情吗？”
　　“我姐明天话剧演出，你去不去？”陆衔月递出话剧门票，“我记得你是后天才回家，明晚的话剧你要不跟着我一起吧，绝好的座位。”
　　怀幸看着门票，点点头：“好。”
　　又说起来：“岁岁姐都没跟我说这事儿。”
　　“就是她托我来问你的，她怕打扰你期末复习，你要是不去的话也没关系，但我觉得可以去一趟，这是她第一次演女主角，排练了很久。”陆衔月无奈地抿了下唇，“只是很可惜闻时微明晚被教授叫走了，来不了，只有我们两个。”
　　聊了会儿，约好明晚见面的时间。
　　怀幸放下帘子，跟楚晚棠视频时说起这个事情：“明天晚上我和衔月要去看岁岁姐的话剧演出，姐姐。”她弯着眼睛，“我还没有看过话剧呢。”
　　“座位号是多少？”楚晚棠状似随口一问。
　　怀幸看了眼票根，给了回答。
　　说完对着屏幕里的人印下一个隔空的吻，很安静，没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迄今为止宿舍里的三个室友都只当她跟楚晚棠是正儿八经的姐妹。
　　不知道她们是会上床的姐妹。
　　楚晚棠笑笑：“接收到了，我在家等你回来，杏杏。”
　　第二天下午考完，京城的雪也刚好停了。
　　怀幸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陆衔月吃过晚餐就前往剧场，天太冷了，她还戴着耳罩、手套、围巾，兜里还揣着暖手宝，以备不时之需。
　　陆枕月给她们的票位置最好，排队入场过后，她们就在座位上坐好。
　　四面八方的观众陆陆续续入座，环境有些嘈杂。
　　怀幸拍下这里的场面，发给楚晚棠。
　　异地恋的生活很难捱，她们经常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才会觉得对方好像跟自己相距不算太远。
　　楚晚棠还没有立马回复她的消息，她思考一番，也给陆枕月发了一张照片，说：【岁岁姐，我们在等你出现。】
　　陆枕月秒回：【看见你们了，我在舞台侧边。】
　　怀幸望向舞台侧面，果不其然看见今晚的女主角朝她们隐蔽地招了下手。
　　她也回了个招手，又低头打字：【我和衔月今晚一定鼓掌最大声，岁岁姐加油。】
　　陆枕月：【好。】
　　这会儿，楚晚棠的消息来了。
　　怀幸切出去，看着楚晚棠回她让她观看愉快的话，唇角情不自禁地就翘了翘，回：【明晚的这个时间我就在家里啦！】
　　【我在机场乖乖等你。】
　　怀幸看着“乖乖等你”四个字呼吸都一停。
　　她可太喜欢楚晚棠这幅样子了，脑子里都能能构想出相关的画面。
　　陆衔月在旁边端详着她的笑，问：“跟晚棠姐姐聊天高兴成这样啊？”
　　“你跟时微姐聊天不也这样？”怀幸回问。
　　陆衔月：“也对。”
　　两人脑袋靠得很近，聊着一些悄悄话。
　　一直到开场，怀幸都没注意到身侧坐着的人是谁，而这部精心筹备的话剧，剧情引人入胜，她看着看着沉浸在剧情里，如她自己所讲的那样，她跟陆衔月在中间需要鼓掌的地方，都铆足了劲。
　　楚晚棠在一旁戴着贝雷帽和口罩，睨着她这副模样，眉头不咸不淡地挑了下。
　　话剧谢幕过后，观众们还意犹未尽。
　　怀幸从剧情里走出来，第一时间是打开微信。
　　楚晚棠在这期间给她发了消息过来，有个小红点，她点开，看见的是自己发过去的那张照片。
　　不，不对。
　　角度有些不一样，而且她的照片里前排还没有来那么多人。
　　脑袋一转，就撞进楚晚棠的眼睛里。
　　她愣了好几秒，眼睛就弯了起来，过去抱着楚晚棠：“姐姐！你怎么来啦！”又有些懊恼地道，“你昨晚问我座位号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
　　楚晚棠轻拍着她的背：“来接你回家呀。”
　　陆衔月看见楚晚棠也怔了下，随后喊：“晚棠姐姐。”
　　楚晚棠跟她打过招呼，问：“还有什么安排吗？”
　　“等下要跟我姐合个影纪念一下。”
　　“好的。”
　　她们三人来到后台，陆枕月还没卸妆，一双狐狸眼因为妆容而没有那么明显。
　　合影留念过后，陆枕月还要跟伙伴们继续忙碌，怀幸她们三人跟她道别，出了场馆。
　　陆衔月很懂事地不当电灯泡：“那我自己回家了啊，寒假快乐，怀小幸。”
　　“寒假快乐！”因为楚晚棠的突袭，怀幸很兴奋地回。
　　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往她们身上落。
　　怀幸今晚不回宿舍住，她自然而然地跟着楚晚棠到酒店，不需要担心贴身衣物，她相信楚晚棠给她准备了。
　　的确如此，楚晚棠准备得很充分。
　　就在怀幸以为自己又能“享用”美味的姐姐时，她被楚晚棠轻轻蒙住眼睛，人也被压在身下。
　　楚晚棠亲着她的耳朵，感受到她的颤抖，低笑了一声，问：“我吃醋了，怎么办。”
　　“吃什么醋……”
　　“那张照片你还发给了陆枕月。”
　　“可以发啊……”
　　“是可以发。”楚晚棠看着女朋友翕动的嘴唇，不轻不重地在上面咬了咬，“但不妨碍我吃醋。”
　　她对怀幸的占有欲一向强烈，又清楚怀幸有多么受欢迎。尽管陆枕月对怀幸似乎并没有那些意思，但如她所说的那样，这不妨碍她心里泛起阵阵酸意。
　　所以她一定要来京城，正好明天直接接怀幸回家。
　　只是在回去之前。
　　面对着此刻双颊泛着粉色的怀幸，她想，是时候可以摘下这颗让她觊觎已久的“杏子”了。
　　怀幸的双手抵着她的肩：“别吃醋啦，姐姐，我是你的女朋友。”
　　“不够哦。”
　　“那怎么办……”怀幸隐隐约约猜到了。
　　果然，她听见楚晚棠轻声说：“我想尝尝你甜不甜。”


第0章 甜幸软棠青梅if线番外（完）“毕业……
　　夜晚的雪势不见小,模糊了落地窗外的视野，拥挤的单人沙发上,一对恋人正在“赏”着雪景。
　　怀幸在楚晚棠的大腿上侧坐着，这是她们习惯的接吻姿势。
　　可今晚……不止是接吻这样简单。
　　房间里开着暖气，她浑身上下一点布料都没有。
　　肌肤在暖色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根本不需要多久，白皙的表面便浮上一层浅粉，而楚晚棠还穿着丝质的睡衣，跟她对比鲜明。
　　楚晚棠左臂环着她的上身，她骨架小,肌理又薄。
　　这样一来,楚晚棠的秀净指尖还能在她的视线里又捏又揉又捻又拢，像是在玩着什么心爱的玩具。
　　而右臂则自由得多，目前还在她的腰线、腹部徘徊。
　　指甲修剪圆润的指尖依旧不老实,一点点轻划着她的皮肤,待看见她控制不住地颤了下,楚晚棠就会轻轻笑一声。
　　又一次轻颤过后，楚晚棠低低叹息：“怎么办……”
　　她去亲着怀幸的脸颊，跟着说了句：“我的裤子上好像有雪融化了,赔我。”
　　“……”怀幸轻咬着唇，双眼发润地看着楚晚棠。
　　楚晚棠接收到她的信号，贴住她的唇瓣：“乖,搂紧我，再岔开点，杏杏。”
　　怀幸听话地照做，张唇咬住她的舌头，拖到自己嘴里。
　　楚晚棠的头发往下垂散,落在怀幸的肩颈处。
　　她合着眼，右手顺着内心换了地方。
　　刚触上去，她就能感受到怀幸滚烫的呼吸一停。
　　往两旁拨了拨，怀幸连接吻的力气都好像失去。
　　又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她的脖子被怀幸勾得更紧。
　　不受控制的轻哼从怀幸喉间溢出。
　　一连串的反应让楚晚棠索性暂时结束这个吻，她用嘴唇擦过怀幸泛红的脸颊：“好烫，好滑，好喜欢你。”
　　说着自己笑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姐姐……”怀幸腾出一只手来抵着楚晚棠的肩，像是有灿烂的晚霞映照在她的耳朵上。
　　她的嗓音清软，喊了这一声后，又说不出多的话来。
　　“怎么了？”楚晚棠来回滑动，表面上只抬了抬眉。
　　怀幸摇了摇头：“没怎么……”
　　“是想说很舒服吗？”
　　“……”怀幸迟疑两秒，但点点头，“嗯。”
　　楚晚棠唇边的梨涡在这房间里点亮，她低下头去，重新吻住怀幸：“知道了。”
　　她在外面有节奏地游走，没有花多少时间，怀里的人腰线幅度呈波浪线，晃着她的眼睛。
　　这还不够，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大腿，把人垫得稍高了些。
　　就着怀幸的颤抖，她一点一点地往里。
　　她温柔地盯着怀幸的眼睛，一旦怀幸有不舒服的皱眉，她就会停下来。
　　可是没有，一切都很顺利。
　　她的单指被怀幸紧紧缠住裹住，黏着她不放。
　　“杏杏。”楚晚棠有些紧张，身上开始冒汗。
　　她一边轻缓动着一边去啄女朋友的耳朵，声音又不自觉地哑了下去：“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楚晚棠天生就该喜欢我。”怀幸气息乱得不像样，她能够清晰感受到楚晚棠的手指，“我也天生就该喜欢楚晚棠。”
　　“嗯，我们天生一对。”
　　楚晚棠很满意怀幸的这句话，更想给怀幸好的体验。
　　于是她又变换了姿势，她从沙发上下来，双膝跪地。
　　怀幸的腿被她折叠，往两边打开。
　　过去这一年多，怀幸不知道看了她多少回，这回还是她第一次反过去看怀幸这幅姿态。
　　一切都尽收眼底，漂亮得让人的呼吸都按了暂停。
　　怀幸试图并拢，却无济于事。
　　她偏过头，在窗面上看见她们此刻的轮廓，又咬住嘴唇。
　　她当了一年多的1，仗着楚晚棠暂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而做出不少过分的举措，现在轮到她了，她才彻底知道是怎样的滋味。
　　甚至是，这都不算过分。
　　楚晚棠的一切都很轻柔。
　　她看着被吞吐的指节。
　　喉咙紧了紧。
　　几秒后，发热的气息凑近。
　　她张唇含住，伸出舌尖，上下品了品。
　　卷入嘴里。
　　怀幸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她才刚经历没多久，实在是受不住这样里外都被楚晚棠占有的感觉。
　　她的双腿有了自己的意识，踩在楚晚棠瘦削的肩头。
　　一垂眼，就能看见女人乌色的发顶，和晃动的波浪卷发。
　　凑巧的是，楚晚棠刚好在这一瞬间掀起眼皮，两人的目光对上，她明显看见楚晚棠眼里的笑意。
　　以及故意给她看的舌尖。
　　“……”怀幸别开脸，脸通红地重新看回窗面。
　　外面还在下雪，她在室内也能清晰听见下雪的声音，刺激着她的耳膜。
　　而她融化的雪也越来越多，往下淋。
　　到最后，她的眼前一片空白，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就要往沙发里缩。
　　楚晚棠吃干净以后，丢掉指套，再将她捞进怀里，横抱起来。
　　“尝到了，是很甜的杏杏。”
　　楚晚棠把她放在床上，解掉自己的睡衣扣子，眸光里笑意深深：“但两次不够。”
　　……
　　第二天，楚晚棠随怀幸回学校取行李。
　　一路上遇到不少给怀幸打招呼的人，尤其是进了女生宿舍楼以后，上个楼梯的时间里，好几个拖着行李箱准备回家的女生都会特地跟怀幸说“寒假快乐”。
　　怀幸笑着回：“寒假快乐！开学见！”
　　楚晚棠在一旁正了下自己的贝雷帽，唇角一勾。
　　想到昨晚，她的心情很好，不会小气到计较这些善意的招呼。
　　到了怀幸的宿舍，室友还剩下一个，另外两个已经回家了。
　　这个室友熟练地跟楚晚棠打招呼：“晚棠姐好。”
　　这个称呼是怀幸要求的，她才不允许谁把她的姐姐喊“姐姐”。
　　室友们没有觉得奇怪，再说了，怀幸对她们很不错，她们不会去在意这些。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楚晚棠脱掉厚重的外套，看着桌上贴着的她们的照片。
　　怀幸抓了下自己的头发，说：“还有一点点。”
　　“还剩什么？”
　　“内衣裤……”
　　“我来。”楚晚棠笑笑，拉开怀幸的衣柜。
　　也在收拾东西的室友：？
　　无意偷听，但不得不感慨姐妹俩感情好到这种程度的也是不太多见。
　　等等……
　　这个关系真的好到诡异了好吧！
　　回想起怀幸跟楚晚棠经常视频时的黏腻语气，再加上每次楚晚棠来京城，怀幸都会住在酒店……
　　室友的大脑闪过一个想法，她转过头看向怀幸和楚晚棠，就看见怀幸站在楚晚棠的身边，勾着女人的腰，从她的视角看不见两人的表情，但这不一般的甜蜜氛围朝她袭来，让她躲都躲不开。
　　收拾完毕，楚晚棠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怀幸的手。
　　两人跟室友道过“寒假快乐”后，离开了宿舍。
　　室友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点开了跟怀幸的聊天窗口。
　　一点儿也忍不住地说：【救命！怀幸！你跟晚棠姐我怎么感觉不像是普通姐妹啊！】
　　怀幸坐在去机场的车里，摸出手机就看见室友发来的消息。
　　室友能猜到的话也不奇怪，她清清嗓，把聊天界面给楚晚棠看，问：“怎么回啊？”
　　楚晚棠长按语音条：“你好，我是怀幸的女朋友。”
　　发送。
　　很快，对面发了一串“啊啊啊”过来。
　　【祝福祝福！】
　　【到底是怎么谈到这么甜甜的恋爱的啊？】
　　这回是怀幸回复：【上天分配的。】
　　回完室友消息，她靠着楚晚棠的肩，笑吟吟地开口：“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楚晚棠望着她们紧紧牵着的手，“是谁也拆不散的正缘。”
　　回到云城时天都暗了，怀昭和楚令仪来接的她们。
　　有一阵子没见着妈妈们，怀幸再怎么跟楚晚棠分不开，她们也会特地腾出时间和空间出来跟妈妈们相处。
　　饭后，怀幸跟着怀昭回到家。
　　她在沙发上吃着妈妈洗的草莓，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心不在焉地转了转眼珠。
　　怀昭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问：“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妈妈……”怀幸咽下草莓，往怀昭怀里扑，“有个事情我要向你坦白。”
　　“什么事情？”
　　“我谈恋爱了。”
　　“谈了一年半想起来告诉我了是吧。”怀昭揉揉女儿的脑袋。
　　怀幸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你妈。”
　　“姐姐告诉你们的吗？”怀幸追着问。
　　怀昭：“嗯。”
　　她回忆了一下：“在你高考半年前，她从邻市赶回来的那晚，就跟我们说了喜欢你。”说着一顿，“她还扇了自己一巴掌。”
　　怀幸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很想上楼去找楚晚棠。
　　“小幸，等一下。”怀昭看穿她的心思，喊住她。
　　怀幸按捺住内心的着急：“怎么了，妈妈。”
　　“还没来得及说，妈妈为你们开心。”怀昭摸摸女儿的脸，眼神里竟然有了些泪意，“你们都是很乖的孩子，尽管去在一起，其它的，交给我和令仪就好。”
　　怀幸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下，也有些落泪的感觉：“妈妈，我知道的，当你的女儿是我的幸运，下辈子我还会选择当你的女儿，你可不要嫌弃我。”
　　“怎么会。”
　　从怀家出来，怀幸直接上楼。
　　楚令仪也正准备下楼，看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给了楚令仪一个重重的拥抱。
　　楚令仪没有问发生什么事了，回抱着。
　　几秒后，她听见怀幸轻声喊：“妈妈。”
　　她愣了好几秒，才笑着回：“妈妈在呢。”她拍拍怀幸的后背，“永远开心幸福，小幸，要是棠棠欺负你了记得跟我说。”
　　“妈妈你跟我妈妈也要永远开心幸福。”
　　“嗯，我们已经做到了。”
　　拥抱松开，两人脸上都是泪。
　　楚令仪感慨万千，吸口气：“去吧，找棠棠吧，她刚回房间呢。”
　　“好。”
　　如今这么熟悉了，怀幸再来楚晚棠的房间不用再敲门。
　　她脸上泪光晶莹，楚晚棠一眼就能看见，连忙把她搂在怀里，一边给她擦泪一边问：“怎么哭了。”
　　怀幸抚着她的脸：“干嘛要扇自己一巴掌，我心好疼。”
　　楚晚棠失笑：“都很久之前了。”
　　她按着怀幸的手腕，把那半边脸凑过去，说：“你多亲亲，就不会疼了。”
　　怀幸在她脸上印下自己的唇印，神情分外虔诚。
　　结束后，她扇着眼睫，喊了声眼前人的名字：“楚晚棠。”
　　“嗯，在。”
　　“我刚刚对令仪阿姨改口了。”怀幸顶着楚晚棠的额头，“我喊了她妈妈。”
　　楚晚棠微怔，又听她说：“我还有两年半毕业，这里有妈妈们，有你，我不会想着去别的地方。”
　　怀幸渐渐起了鼻音：“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你愿不愿意啊……”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
　　楚晚棠没有立马回答，她拉过一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戒指盒。
　　在怀幸闪烁的泪光中，在怀幸没反应过来的神情里，她把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套进怀幸的无名指——
　　“你应该清楚我很愿意，怀幸。”
　　“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if线完）


第0章 软糖生日现在是未婚妻。
　　海城今年的初雪跟去年降落的时间有细微的差别,只比去年提前了一天。
　　怀幸正在客厅挨着楚晚棠看电影，一转头,就看见窗外细雪飘飞，点缀着这浓稠的夜色。
　　她“哇”了一声：“下雪了。”说着偏过楚晚棠的脸看向外面，“这叫什么？这叫雪也在给你庆生，宝贝姐姐。”
　　“那我该说谢谢吗？”
　　“可以说。”
　　楚晚棠转头看向她，唇边梨涡在光线里显眼：“谢谢我的小幸在我身边，即将和我一起迎来我的生日。”
　　“……”怀幸抱过她，眼里带着笑，“我还以为对雪说呢。”
　　“是对你说。”
　　怀幸又做着采访：“不过,楚小姐,距离你的生日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很难形容，似乎紧张居多。”楚晚棠望着她的眼睛,“你记忆里你第一次过生日是什么心情？”
　　“很开心啊,妈妈邀请了我幼儿园那些朋友一起来,桌上全是垃圾食品。妈妈还给我买了个大蛋糕，那会儿是那种老式奶油，现在都不怎么能吃到了。”怀幸认真回忆,“然后几个月前我的生日，我们在南城的那套房子里拥抱，就跟现在一样……”
　　说着说着,她就又习惯性地在楚晚棠腿上坐下。
　　她勾起唇角，又去顶了顶楚晚棠的鼻尖，嗓音愉悦：“但现在不是暧昧期了，现在是未婚妻。”
　　前阵子她们去试了楚晚棠设计的婚纱，拍了不少婚纱照。
　　至于婚期就定在来年三月份,京城天气正好的时候，而如今一切流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等着明年三月了。
　　楚晚棠扶住她的腰，指尖从丝质的睡衣里探进去。
　　低声道：“不是很想看电影了，宝宝，我根本看不进去。”
　　“那想看什么……”怀幸环着楚晚棠的脖子，闻着让她心安的香气，觉得自己要被香晕过去了。
　　“嗯……”楚晚棠贴着她的嘴唇，沉吟了好几秒，才轻轻笑了笑，“想看你，看不同的你。”
　　“不同的我？”
　　楚晚棠的手缓缓往上，感受着让她沉迷的触感，她挑了挑眉。
　　才一本正经地开口：“比如，就在这里你趴在沙发上，我会看见你的后背，你知道吗？你后腰那里有腰窝，我很喜欢。”
　　“我知道。”楚晚棠在后面时，很喜欢俯身亲她的腰窝。
　　再看着她发颤。
　　“再比如，回到楼上，你坐在我怀里，就跟现在一样，我会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里只有我……我真的很喜欢，我会亲亲你的眼睛，再和你接吻。”
　　怀幸禁不住问：“楚老师，你说的这些，它单纯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但你给的建议很好。”怀幸唇边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正好，我也看不进去电影了，我等下就按照你的视角去看你。”
　　她的上身往后退了些，直直地看着楚晚棠的脸，笑着道：“以后可就没有33岁的楚晚棠了，我得抓紧时间细品。”
　　说做就做。
　　当0点到来时，楚晚棠已经不知道到了几回。
　　她浑身泛着粉，看着天花板，呼吸的起伏偏大，而始作俑者在她的耳边掐着点哑声说：“生日快乐，姐姐。这还是我们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明年、后年，未来的几十年，我都会在你身边。”
　　怀幸为了方便做/\爱，头发都扎了起来。
　　说完这话，她去看楚晚棠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快要溺在这柔和的眼神里。
　　楚晚棠的眼睛里也只有她。
　　“谢谢。”楚晚棠去亲了亲她的脸颊，“但是不是需要先给我擦掉？”
　　怀幸潜下去，用嘴擦。
　　楚晚棠捏着她的丸子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到彻底结束，楚晚棠摸过一旁的手机。
　　这期间她一直扣着手机还开了静音，就是怕有人一直发消息打扰到她们，现在再解锁，看见不少微信消息。
　　苏澄：【生日快乐，晚棠，和杏杏一直好好的。】
　　附上峤峤的可爱语音：“糖糖妈咪，生日快乐！请我吃蛋糕！”
　　楚晚棠回：【我们会好好的。】
　　【下次见面妈咪请你吃蛋糕。】
　　万依：【生日快乐，34岁啦晚棠！作为你的同龄人，我觉得你现在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回复我，跟杏杏在忙是吧。】
　　万依：【啧！都过去二十分钟了！】
　　楚晚棠回：【知道就别催！】
　　怀幸在她旁边看着她回消息，眼皮一抬，就能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自己也会跟着笑。
　　好半天，终于安静了。
　　夜也越来越深，楚晚棠用熟悉的姿势把怀幸圈在怀里，灯光早已灭下去，她在黑暗之中，亲了亲怀幸的额头。
　　……
　　怀幸醒来时是上午十点钟，今天其实是周一，但是她才不要在这样有重大意义的时刻还在工作，就提前告了假。
　　陆衔月表示分外理解，女朋友的生日就是很重要啊！
　　她顺带着还问怀幸到时候她送楚晚棠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又打听起来怀幸给楚晚棠送了什么生日礼物。
　　怀幸轻哼：“不告诉你。”
　　“是不告诉我，还是没法见光所以不能告诉我？”
　　“……”
　　几年朋友不是白当的，其中一项还真被猜对了——
　　除了别的礼物之外，怀幸还买了一对尾巴回来。
　　一只是模拟的雪白兔尾巴，因为楚晚棠之前觉得她像一只小兔子，另一只则是模拟的布偶猫尾巴，在她眼里，楚晚棠很像那些赛级布偶猫，高贵漂亮。
　　这两条尾巴里面装有芯片，数据可以跟运动手表上的心率对接。
　　一旦谁的心率超标，尾巴就会开始有节奏地摇晃，而且这个公司设计得非常高端、逼真，从广告上看上去真的好像伪装成人类的小动物没藏好自己的尾巴。
　　毫无疑问，这个“心率游戏”很适合情侣在家玩，她光是想想楚晚棠摇尾巴的模样，都会笑容满面。
　　“笑什么呢？”楚晚棠也才起床不久，刚洗漱好就看见怀幸在床上直乐。
　　怀幸掀开被子：“姐姐！生日快乐！”
　　“你已经说过好几遍啦。”
　　“怎么？听腻了啊？”
　　“那不会。”楚晚棠抱着她，“只是觉得也可以多加一些别的话。”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怀幸迫不及待去洗漱，嘴里都是清新的薄荷味，又拉着楚晚棠先接吻。
　　一个吻结束，也快到了午餐时间。
　　今天是楚晚棠的生日，超话里那些粉丝都在等饭。
　　念着粉丝们对她们的善意，楚晚棠主动提出来录一个做午饭的vlog，哪怕她是寿星，可在这样的氛围和心情之下，做一顿饭她也会很开心。
　　于是，怀幸就持着口袋相机。
　　她还是不会做饭，可楚晚棠做饭极具观赏性，动作行云流水，没一会儿就可以做出一道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菜。
　　“你还记得当初我给你做饭，你给我的评价是什么吗？姐姐。”怀幸在一旁问含笑问。
　　“色香味……”楚晚棠漫不经心地补充后面两个字，“弃权。”
　　怀幸：“对啊！”
　　“后来你就不让我给你做饭了。”
　　“现在还想再试试吗？”楚晚棠指着旁边备的菜，“这道西红柿炒鸡蛋很简单，可以交给你。”
　　“我也可以吗？”
　　“我在你身边呢。”
　　“好。”
　　要给寿星做一道菜，怀幸激情满满。
　　这次换楚晚棠手指相机，她按照楚晚棠的指示站好，戴着口罩系着围裙，一手拿着铲子一手倒油，太久没有自己炒菜，她有点紧张。
　　楚晚棠适时提醒：“够了，宝宝，炒蛋不需要太多油。”
　　怀幸：“好的。”
　　“把蛋液滑下去。”
　　怀幸：“好的。”
　　吸油烟机买的贵，音量不算大，此刻正疯狂工作着。
　　怀幸拿着锅铲，学着楚晚棠的模样翻炒蛋液。
　　一个不注意，炒鸡蛋就要蹦起来，噼里啪啦的，她有点害怕，往后站了点。
　　楚晚棠在她右侧取过锅铲，柔声道：“我来。”
　　“我可以。”怀幸挣扎。
　　“是我不可以。”楚晚棠把相机交给她，“不想让它们有一点伤害到你的可能性，如果想有下次的话，我挑个比较温和的菜，到时候再试试好吗？”
　　怀幸：“好。”
　　她老实地站在旁边，看着楚晚棠把炒好的鸡蛋盛出备用，再开始给番茄炒出沙。
　　视线不由得随着镜头往上，只认真地拍人，爱意也在镜头里有所展现。
　　一顿美味的午餐出炉，吃过饭，怀幸就把相机关掉。
　　随后，给楚晚棠戴好眼罩，把人带进一楼的客卧，这里成了她藏礼物的“窝点”。
　　“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理应年年都要给你送生日礼物。”
　　怀幸牵着恋人的手：“所以我准备了你22岁生日到34岁的礼物，你不能看，你要把它们摸出来，猜猜是什么。”
　　“行。”楚晚棠很配合地在软毯上坐下，“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吗？”
　　“亲一下。”
　　“好。”
　　这个过程有些许漫长，两人可以就着一个礼物聊得很遥远，而楚晚棠全部猜中。
　　摘下眼罩以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些礼物，以及……
　　两个尾巴和两块她们运动时会带的表。
　　怀幸跪在楚晚棠面前，笑弯了眼：“玩个游戏吧？姐姐。”
　　“游戏规则是什么。”
　　“这个猫尾巴，你系，这个兔尾巴，我系。”怀幸简单解说规则，“它连接了手表的心率，一旦谁的心率过高，谁的尾巴就会摇晃。”
　　楚晚棠兴致盎然：“好。”
　　戴好手表后，她取过那条兔尾巴，环住怀幸的腰，给怀幸扣好，再看着怀幸的展示，不免脱口一句：“好可爱……”
　　怀幸被她这样灼热的目光盯着，有些脸红起来：“你起来，我给你系。”
　　楚晚棠在她对面跪好，等她给自己系的时候，又会抱着她。
　　去摸她的尾巴。
　　下一秒，很惊讶地问：“杏杏，怎么回事？怎么它就已经晃起来了。”
　　她亲了亲怀幸的脸颊：“就这样抱抱你，你的心率已经往上升了吗？”
　　“……”怀幸给她系好，拍掉她的手，“老实点！游戏还没开始。”
　　楚晚棠双眼亮晶晶的，对这个游戏分外感兴趣。
　　可是怀幸的尾巴一直在晃，停不下来。
　　楚晚棠忍俊不禁：“要不先去外面冷静一下？杏杏。”
　　“马上了。”怀幸看着手表上显示的心率，她自己也有点着急，也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马上就会恢复正常。”
　　她顺带着讲起具体的规定：“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不对对方下手的前提下，用言语或者用自己的肢体语言，来让对方的心率加速，谁要是尾巴晃了，谁就输了。”
　　“了解。”
　　终于，怀幸的尾巴不动了。
　　她舒了口气，跟楚晚棠剪刀石头布。
　　糟糕，楚晚棠要先开始对她发动“进攻”。
　　怀幸深吸口气，清了清嗓：“开始吧。”
　　楚晚棠挑了挑眉，在怀幸的视野里，单手一颗一颗地解着自己的睡衣扣子。
　　从她解第一颗开始，怀幸的尾巴就又开始摇了。
　　直到解完最后一颗，再把睡衣脱掉，露出整片美妙的风景，怀幸的尾巴抖动的频率又明显增高。
　　楚晚棠浅笑：“你输得好彻底，杏杏。”
　　怀幸不甘示弱：“该我了是吗？”
　　“是。”
　　怀幸轻抬下巴，她学着楚晚棠的动作，也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楚晚棠的猫尾巴偏长，她的腰再细也挡不住它的晃动。
　　她看着怀幸白皙的肌肤一点点展现，喉头不自觉地滚了下。
　　但怀幸没有立马把衣服都脱掉，她往前跪了些，凑近楚晚棠的耳朵，低眼，看见楚晚棠高速颤动的尾巴，轻轻道：“我不想穿衣服了，宝贝姐姐能不能帮帮我。最后一个礼物是我，而我现在想跟姐姐睡觉。”
　　话音落下，两条尾巴的频率都转到了最高。
　　没一会儿，它们和手表都被摘下，丢在毯子上。
　　……这才玩了多久啊？
　　唯有室内响起的热烈喘/\息回答它们。


第0章 婚礼“祝我们新婚快乐！”
　　2027年3月27日这天,星期六，京城迎来开年以来最好的天气。
　　风成了春日里最活泼的信使,它不再带着寒冬的凌冽，而是裹着清甜花香钻进人的鼻息，但今天它还有别的任务，那就是把怀幸和楚晚棠举办婚礼的喜悦吹到庄园的每个角落。
　　婚礼地点在陆家的庄园，这是陆雪融提出来的。
　　怀幸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因为她跟楚晚棠已经商量过了，到时候她们就把婚礼地点定在京城的其它地方，可陆雪融的理由让她们无法拒绝——
　　第一,陆雪融是她们的长辈,对怀幸关照多年。
　　第二，如果不是陆雪融把那封信给怀幸，或许怀幸和楚晚棠不会迎来这样和煦的春日。
　　第三,陆雪融相信怀昭和楚令仪也会希望她这样做。
　　因此这几个月陆家庄园忙里忙外,到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布置得很漂亮。
　　鲜花、草地、丝带、气球……
　　清晨，摄影师们闻着空气中的花香，将镜头对准穿着婚纱的两位新娘。
　　这些年不是没拍过同性婚礼,但这样登对的还是第一次见，大家铆足了劲，暗中比较,势必拍的每一张都不是废片。
　　怀幸照着摄影师的指导，神情虔诚地单手牵起楚晚棠的左手，将嘴唇印在那枚戒指上。
　　亲完，她抬起头来，朝楚晚棠绽出一个笑容,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姐姐。”
　　“嗯？”楚晚棠勾起唇，“怎么了？”
　　“我好开心。”
　　这回没有摄影师的指导，楚晚棠凑近，在她的唇角啄了下，轻声道：“我也很开心。”
　　洁白的头纱在微风中轻晃，温柔阳光往她们身上倾洒。
　　两人穿着的婚纱看上去层层叠叠，实则像是被这春天的晨雾浸润过，轻得能随着她们呼吸而起伏，腰身处收得很美妙，不仅勾勒出她们纤细的曲线，还添了几分古典的雅致韵味。
　　似初雪天的月光，干净温柔。
　　苏澄牵着苏峤，她看着这一对拍照的恋人，跟一旁的万依感慨：“终于到了这一天，但怎么我有点想哭呢……”
　　“你那是想哭。”万依转过头，“我的眼泪已经在眼角了。”
　　苏澄转过头，果然看见她正在拿手帕擦泪，眼睫都有些沾着。
　　不禁问：“你这么感性吗？”
　　“是羡慕的眼泪。”万依皱皱鼻子，“你说，依照我和晚棠的交情，以后我要是跟喜欢的妹妹结婚，找她设计婚纱，她会不会给我免费？”
　　苏峤仰着脸，她比去年长高了一截，可在大人的世界里她还是小小一只。
　　她听着万依的话，忍不住问：“依依妈咪，你也想要结婚啦？”
　　“本来不想的，看着这一幕有点想了。”万依说着蹲下来，捏了捏小女孩的脸，“峤峤，你会紧张吗？”
　　“紧张什么？”
　　“你今天要当花童，要在她们仪式的时候，抱着花走在她们前面，那么多摄影师。”
　　“可是杏杏妈咪和糖糖妈咪在我身后面啊，我不会紧张。”峤峤看了一圈，“而且小可姐姐也是花童。”
　　刚说完，就听见不远处的小可可喊：“峤峤！”
　　卓忻她们几个这会儿也到了。
　　苏峤立马连亲妈都不管了，小跑着往那个方向奔去：“小可姐姐！！！”
　　苏澄看着空下来的身侧笑了笑，女儿多了个朋友，她自己也轻松些。
　　万依慢悠悠地站起来：“现在人是越来越多了。”
　　她这话一落下，不远处的摄影师们开始召唤她们这两位伴娘，她们俩齐齐应声：“来了！”
　　而拍摄中央，陆衔月和闻时微也已站好。
　　她们是怀幸这边的伴娘，四个人明明穿着差不多款式的伴娘服装，但她俩的一看就是情侣款。
　　陆衔月手里抱着花，她站在怀幸的身边，第不知道多少次发出惊艳的赞叹：“真的很漂亮，怀小幸，跟晚棠姐姐好配啊啊啊。”
　　关系已经很熟悉了，她也不再叫人“楚总”。
　　听着这话，楚晚棠才想起来之前跟闻时微一起接人的对话。
　　她看向闻时微，唇边的梨涡露出来：“时微，你是不是漏了一句话？”
　　明明说的是求婚成功以后闻时微就说那句话，但她过去这些时日一直忙碌着，竟然给搞忘了。
　　现在也不迟。
　　闻时微明艳的面容上笑意深深，她从心地说：“怀幸和楚晚棠天生一对，万分般配。”
　　楚晚棠莞尔：“好的，我也这样认为。”
　　怀幸把脑袋枕在她的肩头：“我也这样认为。”
　　大家笑着：“我们都这样认为。”
　　美好的氛围将她们紧紧笼住，到来的宾客也越来越多，在草坪的椅子上入座。
　　拍完照片，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些许时间，不少宾客端着香槟来朝她们道喜。
　　比如方逾、谈云舒、宁境和沈映之四人。
　　哪怕她们之前再见过面，加上网上“甜幸软棠”的名头，对于怀幸和楚晚棠是一对的事情再清楚不过。
　　可此时，谈云舒还是不得不说：“原来楚总当初说的‘最重要的人’指的是怀总，恭喜呀恭喜。”
　　方逾笑得很温暖：“恭喜，余生漫长，喜乐共享。”
　　宁境也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恭喜，在现场的我们也很幸福。”
　　沈映之在一旁弯起眼睛：“期待很久啦！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怀幸和楚晚棠跟她们的杯子都碰了碰。
　　谈云舒看了她们这几个人，忽而笑了起来：“啧，女同含量百分百，没一个直女。”
　　方逾忍俊不禁，但还是拍了拍爱人的腰，示意她正经点。
　　下一秒，谈云舒清了清嗓子，老实了，说：“那我们回位置上了，等你们。”
　　点过头，怀幸和楚晚棠回到她们的休息房间。
　　对于陆雪融要拿自家庄园给她们办婚礼这事儿，陆家老太太一开始是怎么也不同意的，两个女人成婚，这成何体统？
　　但陆雪融剖开自己的内心，说自己处在怀昭和楚令仪的苦痛里多年，一向喜爱女儿的老太太没辙，只得同意，什么都配合。
　　这会儿，休息房间里。
　　怀幸跟楚晚棠靠坐在一起，她牵着楚晚棠的手，指腹在戒指上摩挲，笑笑：“衔月跟我说她暗地里跟她奶奶说了自己恋爱的事情，老人家估计都猜到是谁了，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那回头问问衔月和时微的身材尺寸。”
　　休息位置靠窗，阳光暖洋洋罩在她们身上，楚晚棠偏头去看怀幸漆黑的瞳仁，自己又笑起来：“我给她们设计婚纱。”
　　怀幸双眸弯起：“好啊。”
　　她勾过楚晚棠的腰，凑近，轻声：“我有点紧张，姐姐。”
　　“我也是。”楚晚棠缓缓拉过窗帘，很配合地道，“听说接吻可以缓解紧张。”
　　怀幸失笑，“嗯”了一声：“我也这样听说。”
　　休息室就在一楼，不远处就是宾客。
　　窗帘没有拉很严实，阳光照着半边她们的半边头纱，和一点亲吻时的画面。
　　有一位摄影师捕捉到这一幕，疯狂按着快门。
　　这是拍韩剧呢？亲得这么有氛围。
　　……
　　这场婚礼没有那么多仪式和顾虑，十二点整，仪式便开始了。
　　请来的乐队拉着悠扬舒缓的曲子，鲜花拱门上面插了不少海棠花、郁金香、玫瑰等等，灿烂夺目。
　　场面的座椅上没有空位，有她们在工作上认识的伙伴，也有一些不那么眼熟的面孔——
　　结婚请柬递向曾经在怀昭和楚令仪事情上“出过力”的每一家。
　　这些人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把妈妈们相爱的关系坚定地告诉了全世界。
　　哪怕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但这不是想要掩盖就可以掩盖的。
　　怀幸和楚晚棠重新补过口红，走上铺满花瓣的道。
　　峤峤和小可可两个可爱的小花童在前面抱着花，步伐一致，昂首挺胸，走得很稳。
　　反倒是怀幸和楚晚棠有些紧张起来，两人牵手往前走着，不时偏头去看对方的表情。
　　太过了解彼此，因此能从对方的眼神和牵手的力度里感受到心潮的澎湃。
　　终于，她们在正前方站好。
　　第一排坐着梅总、陆雪融、陆衔月她们几个，她们的目光牢牢定在她们身上，像是在为她们加油。
　　楚晚棠拿着话筒，深吸口气。
　　气声传出去，她自己听在耳里，都忍不住笑了笑，复又正色起来，说：“怀幸，我曾经做过很多错事，错到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怀昭阿姨留下的那封信，我会怎么办。”
　　“我想我会像我妈妈守着怀昭阿姨那样，一直守着你，直到我的头发花白，直到我没有最后一丝力气。”
　　“可是，我偏偏有这个机会去爱你，还能在今天迎来我数次幻想的婚礼。”
　　她说着说着，眼里含着泪：“谢谢你爱我，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让我的余生都拥有最好的天气。”
　　她的眼泪往下掉落，可出口的言辞越发坚定：“我爱你，跟我永远、永远在一起，好吗？”
　　怀幸用指尖揩去爱人的泪滴：“你知道的，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好吗。”
　　“好。”
　　怀幸落下这个字泪意也有些汹涌，她的视野模糊了，还是坚持着道：“16岁起我就许愿我们会有这样的一天，可真当这一天到来，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我好幸福，楚晚棠，因为这一切都跟你有关。
　　“你让我的余生里也全是好天气。”
　　“我爱你，我会牢牢牵紧你的手，不会放开一秒钟。”
　　“新婚快乐！”
　　掌声雷动，轻风吹拂，有一张请柬不小心掉落，露出右下角的字眼——
　　我们的妈妈怀昭&楚令仪永远在相爱。
　　我们也永远在相爱。


第0章 踏青老婆大人。
　　办婚礼是极其累人的一件事,怀幸和楚晚棠对此很看重，再加上她们本来又是细节控,所以每一项都严格把控着，不想出一点意外。
　　一直忙前忙后，彻底结束后，这对新婚妻妻才有休息的时间。
　　怀幸只想给自己请一周的假期，但陆雪融不同意，直接拉长，让她歇一个月，甚至还觉得一个月都少了。
　　对此,她立马表示：“够了够了,陆阿姨。”
　　京城的家换掉了不少家具，还重新布置过，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婚房。
　　婚后前一周,她们在家里做饭或者点外卖,也会出门跟朋友们见面,但等到过去一周，楚晚棠约了陈阿姨上门做午餐，实在是懒得动了。
　　陈阿姨提着食材进门,看见大变样的房间愣了一下，尤其是落地窗面上贴着的“囍”字，更是让她说不出话来。
　　“陈阿姨。”楚晚棠从主卧出来,看见她笑了笑，也唤回她的思绪，“麻烦了。”
　　陈阿姨：“不麻烦不麻烦。”
　　她不会多嘴问什么，但进了厨房没几秒，楚晚棠也跟着进来,给她递了两个精致的袋子。
　　楚晚棠梨涡浅浅：“陈阿姨，这是我和怀幸婚礼的伴手礼，给你和你女儿也准备了，希望你们喜欢。”
　　陈阿姨擦了擦自己的手，慢慢接过这两个袋子。
　　她咧起嘴，露出朴素的笑容：“谢谢楚小姐，祝福你和怀小姐地久天长，百年好合。”
　　“谢谢。”
　　陈阿姨说着有些紧张起来：“我从女儿那里知道你们其实是爱人的消息，但没想到你们结婚了。”
　　楚晚棠甚至不需要去问陈阿姨的女儿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互联网时代，在网上就能接收到很多讯息，更何况她跟怀幸婚礼现场的视频、照片，在网上传播得很广，不少网友也知道了原来她们的妈妈是相爱的关系。
　　于是，她顺着点头：“嗯，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了。”
　　为了不让这位憨厚的长辈继续局促，她又吩咐了两句今中午的菜，转身回了卧室。
　　卧室里，怀幸正在睡着回笼觉，卸去所有的疲惫和棱角，睡颜恬然。
　　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脸颊边，呼吸微微起伏，鼻梁的线条在温暖的晨光中柔和，不知是不是梦见什么了，唇角微微上扬。
　　房间的温度刚好，她盖着被子，露出肩头圆润的弧度，以及暧昧的吻痕。
　　楚晚棠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吻痕，挑了下眉。
　　跟怀幸根本节制不了一点儿，昨晚她们本来是挨在一起看电影的，看着看着，又做一块儿去了。
　　想着这些，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从旁边圈住怀幸，在怀幸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们拥有这样安稳、柔软的生活，不是梦。
　　怀幸睡得不是很沉，感应到了一些，眼睫轻轻颤了颤，最终也没睁开眼，只是把她回抱着。
　　再嗓音糯糯地开口询问：“几点了？”
　　“十一点半，陈阿姨刚进厨房。”楚晚棠去亲她的脸颊，“再睡会儿，宝宝。”
　　怀幸把脸贴近她的侧颈：“换个称呼……”
　　“老婆……”楚晚棠把她抱得更紧，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嗓子有些发痒，“想睡你了。”
　　说睡就睡。
　　就着这个姿势，她摸过枕下的指套戴好，一边吻着怀幸。
　　一边架过怀幸的腿放在自己腰上。
　　怀幸的意识聚拢，又散落。
　　她勾着楚晚棠的脖子，想着外面还有人，轻/\吟的动静都比平时小一些，可声音再小也贴着楚晚棠的耳朵。
　　仿佛有催化作用，楚晚棠很爱听，也很爱欺负她。
　　最后，怀幸本就紊乱的呼吸骤然紧了起来。
　　几秒过去，她的气息才松了松，人也没什么力气，但嘴里还是控诉着：“请克制一点，楚软糖。”
　　“抱歉。”
　　楚晚棠从被窝里亮出自己的手，她的手指纤长，平时干净白皙。
　　这会儿手指、指根、掌心都泛着一层水光。
　　“你的反响这么热情，我没办法克制。”楚晚棠开始甩锅。
　　怀幸闭上眼，只觉得没眼看，没力气地吩咐着：“给我擦掉。”
　　楚晚棠抽过纸巾，很轻柔地照做。
　　擦着的时候，问：“我们明天去月澜坞吧？”她拖长了音调，“四月份了，我们该去踏青了。”
　　“好。”
　　……
　　时隔多年再来月澜坞，怀幸没觉得这里有多大的变化。
　　这里的春比京城市区明显许多，垂柳依依，枝条嫩绿，草丛里有星星点点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
　　但她和楚晚棠的身份有了很大变化，上次来的时候，她们还是“床伴”，这次再来，可谓是翻天覆地。
　　她们还是会在床上一起睡觉，只是是以“妻妻”的身份。
　　她和楚晚棠昨晚过来的，而一想到曾经楚晚棠在这里将她圈了好几天，差点下不来床，她就难免起了报复的心思，在昨晚和楚晚棠闹到很晚。
　　现在一觉睡到自然醒，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
　　点了午餐送到房间，懒洋洋地吃过饭后，陆衔月给她们拨了通视频电话过来，和怀幸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聊完，陆衔月面对她们悠闲的蜜月时光，羡慕坏了：“啊啊啊！我也要跟闻时微办婚礼！到时候我也休息一个月！”
　　她叹口气：“今天还是可恶的星期一！”
　　怀幸唇角翘起：“好啊，我们静候。”
　　楚晚棠在一旁靠过来，对陆衔月含笑道：“衔月，你和时微的身材尺寸发我一下，我给你们设计婚纱。”
　　“OKOK。”陆衔月笑着应下来，“谢谢晚棠姐姐。”
　　“岚翎”的海外发展很顺利，楚晚棠的名气也越打越开，在国内她是女装top1公司“岚翎”的楚总，在国外她是声名远扬的“Violetta”。
　　她站在了这个行业的最顶层，不是谁都有机会再穿上她的新作。
　　楚晚棠摇头：“不必跟我客气。”
　　跟陆衔月视频结束，楚晚棠背上书包，牵过怀幸的手离开酒店。
　　今天她们的任务不重，就是沿湖徒步，再在草坪的帐篷里歇一歇，一切都很惬意。
　　阳光正好，她们涂了防晒，像以前那样一边走一边聊。
　　微风习习，湖面波纹荡漾，还有鱼突然跃起，发出“叮咚”的一声。
　　怀幸举起手机，往前慢悠悠走着的同时，还会拍下来一些景色，以及楚晚棠，还有她们的自拍。
　　走了半截路，还谈不上累，但她们还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看这里的湖光山色。
　　楚晚棠从背包里取出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待看见怀幸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她才笑了笑，自己就着瓶口也喝了些。
　　这时，有两个女生来到她们的面前，其中一个女生很不好意思地问：“你好，请问……”
　　“你们是怀总和楚总吗？”
　　“你好。”她们点点头，都在笑。
　　女生拉着女友的手，紧张万分：“好开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祝两位姐姐新婚快乐。”
　　又问起来：“可以合影吗？”
　　“可以呀。”回答的是怀幸，她还往旁边坐了坐。
　　还好长椅足够长，能坐下她们四个人。
　　女生自己有自拍杆，她举起来，前置摄像头对准她们，她的手都在发颤，自拍杆也拿得不是很稳。
　　拍了好几张以后，楚晚棠主动提出：“需不需要由我们拿着再拍几张？”
　　“可以吗？”
　　“当然。”
　　画面对调，楚晚棠举着自拍杆，怀幸的脑袋跟她的靠在一起。
　　过了十多秒，合影结束，女生拉着自己的女朋友跟她们告了别，迈着小碎步就往前走了。
　　隐隐约约的声音递进怀幸和楚晚棠的耳朵里——
　　“好嗑好嗑……”
　　“两个人好像在发光……”
　　“我都跟你说了这对真情侣就是很好嗑！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
　　怀幸望着她们的背影，说：“感觉她们也就二十出头。”她算了算自己的年龄，“我天！姐姐！我明年都要30了！”
　　“你六十我也在你身边。”楚晚棠哼了一声。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你没有这个意思？你不想60岁的时候我还在你身边？”
　　怀幸就看着她作，也顺着她，还抱过她的手臂：“少曲解我的意思了。”
　　“我很想要到30岁，这样就跟你是同一个年龄数字开头了。”说着回忆起来，“说起来我昨晚上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七岁那年随着楚阿姨来到云城后，两位妈妈见到面了。”怀幸回忆起这个美好的梦境都在叹息，“于是我们一起长大，你教我写字，你给我下歌听，我拿着你的Q.Q号在你读高三的时候玩Q.Q农场偷菜……”
　　楚晚棠望着不远处的湖面：“我也做了这个梦，杏杏。”
　　“我没有在京城工作，我回到云城，回到家里，回到你的身边，等你十八岁那天，我们就在一起了，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了。”她说着也有些难过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妈妈们在说她们现在过得很好的意思吗？”
　　怀幸点头：“肯定是的！”
　　楚晚棠揉揉她的脑袋，附和着：“如果不是的话，肯定也不会让我们两个同时梦见了。”
　　“而且……”怀幸挑了挑眉，“还圆了我的梦。”
　　“嗯？什么梦。”
　　怀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用懒散的腔调回答：“以前参加卓忻婚礼那天我就想，我要是在大学的时候就跟你谈恋爱，那我也会选择毕业以后就结婚。”她朝楚晚棠伸出手，笑意盈盈，“但现在也不晚，走啦，继续徒步，老婆大人。”


第0章 看日出这两组照片隔了七年。
　　六月初,南城的天气依旧跟动漫里的场景一样，白云跟蓝天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蔺悠萌开车来接怀幸和楚晚棠,她们上次见面就是在婚礼那天，现在隔了两个月再见，她往内置后视镜里多看了几眼，还是忍不住“啧啧”感叹：“你俩现在给我的感觉很适合用一个词汇来描述。”
　　“蜜里调油？”怀幸主动提出一个词。
　　“如胶似漆？”楚晚棠在后面跟了一句。
　　蔺悠萌：“……”
　　她气死了：“你俩给我下车！哪有这样抢答的？”
　　“那蔺姐想说的是哪个词。”笑意爬上怀幸的眼角眉梢，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心情跟天气一样灿烂。
　　“其实差不多啦，柔情蜜意。”蔺悠萌悠悠叹息，“网上的那些粉丝没办法当面嗑真是她们的遗憾,还好我有这个资格,能当面嗑爽。”
　　楚晚棠：“哦？是吗？”
　　她温柔笑着，伸出手：“那给我们钱。”
　　蔺悠萌：“……下车！”
　　怀幸直乐，把手放在楚晚棠的掌心牵着。
　　蔺悠萌眼珠一转,轻咳了声,回忆起来：“杏杏,你知道前年在南城服博会上，你身旁这位为了让我帮忙找寻你的身影，给我转了多少钱吗？”
　　“不知道。”
　　“你猜一下。”
　　“五位数？”
　　“bingo！”蔺悠萌笑嘻嘻地道,“转了我五万，还说等看见你了，再转我五万,也亏得我坚守本心，不然这十万块我真的会要，哎呀，有些人真是的，为了见你一面绞尽脑汁呢。”
　　怀幸看向身侧的某人,而某人有些心虚地侧过脑袋，望着窗外，嘴里还说：“那朵云好白，杏杏。”
　　“回到家再说。”怀幸轻哼了一声。
　　蔺悠萌目的达成，放起了欢快的歌。
　　再过大半个小时，轿车在小区门外的路边停好，三人约定好晚上吃饭的时间，怀幸和楚晚棠便下了车。
　　她们拉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以新的身份来完成夏季来南城看海的约定。
　　靠海的房子容易受潮，来之前她们又托人上门认真清扫过，隔了这么久再住进来也不会闻到难闻的气味。
　　怀幸指着沙发，示意人坐端正：“坐好。”
　　楚晚棠神色讪讪，在沙发上坐得笔直，双手还搭在膝盖上，像幼儿园等待老师布置任务的小朋友。
　　她眨了眨眼，没有开口问什么，而是等着怀幸启唇。
　　怀幸在她面前站着，微微弯下腰，用右边的膝盖顶开她的腿，以一个很有侵占性的姿态望着她。
　　再搭着她的肩，问：“你有没有意识到蔺姐说的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有。”
　　“请作答。”
　　“给太多了。”回答得如此笃定。
　　听得怀幸揉了揉眉心，又忍俊不禁：“不是的，姐姐。”
　　她转而捧着楚晚棠的脸，眉眼柔和：“是有些情感不需要用这样多的金钱来链接，你不说这个数额，蔺姐肯定也会帮你的，你们关系本就还不错。”她又问，“你当时说完那番话以后，她是什么回应？”
　　“她说有没有可能她就是怀幸，只是晒黑了，长高了，我没认出来。”楚晚棠搂住她的腰，记忆力本就不错，一下就能答上来。
　　怀幸闻言，笑得不行。
　　膝盖一弯，顺势又在楚晚棠的腿上坐下了，而楚晚棠见她笑这样开心，自己跟着扬起唇角，还会趁机凑过去亲她的脸颊、唇角，一边亲一边补充：“我当时很无语，她看我脸色不好，立马把钱转回来了。”
　　“你们真的是……”怀幸环着她的脖子，都不知道怎么感慨，光是想着当时的场景，都觉得好笑。
　　但现在再想起当初，楚晚棠合上眼：“当时那个研讨会，我没去，苏澄去了，回来跟我说疑似看见你了，我本来还不信，觉得你不会跟我们同行。直到看见群聊里发的合照，我就赶去场馆……”
　　“但什么也没赶上，我好慌啊，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要怎么办。”
　　“那张照片不是还有点糊吗？”
　　“我认得出来。”楚晚棠扯了下唇，“因为那五年里，我经常看你的照片……”
　　怀幸不说话，低头，咬住她的嘴唇。
　　楚晚棠张开嘴，放任她的舌头进来，勾缠在一起。
　　把一切都注进这个吻里。
　　……
　　晚上跟蔺悠萌吃完饭，她们开着租的车，又去潮音路那边绕了绕。
　　不过她们没有那么急着去看日出，一直到五号下午，她们驱车前往机场，准备接一个算得上陌生的人——
　　当初拍下她们海边照片的那位摄影师。
　　这么些年过去，这位摄影师在业内的知名度提升了很多，找她约拍的人不胜其数，其中还有名气很大的明星。
　　可每次面对采访问她最想拍的人是谁时，她都会说是海边的那两位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两个女人，是因为那张照片，才让她的账号有了很大的起色，让她更加坚定地走向摄影这条道路。
　　她没有说的是，她后来向加上微信的那位再发过邀请，却得到“抱歉，我将她弄丢了”的回答。
　　没有细问，这一行字代表的信息足够。
　　七年过去，她还以为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却在前阵子收到楚晚棠发来的消息。
　　【你好，请问还能再拍一下我和她吗？】
　　【还是六月六号的日出，地点也依旧在南城。】
　　【我将她寻回来了。】
　　现在从机场到达口出来，这位叫小饶的摄影师都不需要去问她们两个人是谁，一眼就能在接机的人里将她们两位认出来。
　　没办法，两人多年前在海边就优越于旁人，现在更为成熟、迷人，还有不少路人频频望向她们。
　　而怀幸和楚晚棠也很容易就认出来小饶，因为小饶在社交媒体上偶尔也会发一些自己的照片。
　　很快，三人见到面。
　　小饶再沉稳，此刻也有些迟疑起来，她说：“怀小姐，楚小姐，我怎么看你们俩这么眼熟……”
　　她细细回忆着：“好像在网上看见过你们？”
　　“可能是的。”怀幸笑吟吟地回应。
　　楚晚棠抬了下眉，还卖起了关子，道：“具体的我们就不说了，小饶老师自己去发觉吧。”
　　小饶挠了挠自己的后脑，笑着说：“那我觉得应该不难发觉。”
　　有时候人际关系就是如此巧妙，一张照片就可以让她们有了续集。
　　而且相处的氛围可以很自然、融洽，像聊了许久的朋友。
　　路上她们就聊起南城的变化，小饶表示自己来的次数还挺多，因为有不少人想约她拍那张照片。
　　她说：“我同事说我都可以当固定的海边摄影师了，哈哈，不过那张照片到现在还有人点赞、评论呢，还有人的留言是求姻缘的……我都震惊了。”
　　“这张照片的传播度很广泛，我之前有个朋友还问我有没有在网上看见过这张照片。”怀幸在副驾驶说。
　　“衔月问的吗？”楚晚棠问。
　　怀幸：“是的，就是南城服博会那会儿，我跟她还有两个助理去看日出。”
　　她揉了揉眉心：“非要给我看帖子，还说点赞多少……殊不知照片里的人就在她的面前。”
　　“她后来知道了吗？”
　　“跟她说了。”
　　小饶在后座望着她们，能看见她们戴着的戒指，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过了一会儿，还是禁不住感慨：“真好啊，我也可以圆梦了。”
　　说着竟然有些感动，好像都能体会到失而复得的心情，尤其是楚晚棠的那句“抱歉，我将她弄丢了”和“我将她寻回来了”对应着。
　　有情人兜兜转转，怎么也不会分开。
　　翌日，天不亮，怀幸和楚晚棠就来到酒店接小饶。
　　七年前的6月6日，她们在海边拍下一张让许多人难忘的照片，七年后的今天，同一个摄影师，同一对情侣。
　　小饶的梦圆满了，怀幸和楚晚棠的梦，也圆满了。
　　上次拍下的照片是因为要分开。
　　这次拍下的照片是因为也让它来见证她们的爱情。
　　海边的风依旧咸涩，空气仍然发凉，周围也有其他的情侣。
　　楚晚棠用薄毯将她和怀幸圈起来，小饶在不远处举着相机比对着角度。
　　距离日出还有一会儿时间，怀幸的后脑枕在楚晚棠的肩，她深吸口气，声音轻轻地问：“姐姐，你知道这里成了女同打卡圣地吗？”
　　“略有耳闻。”楚晚棠笑起来，“因为那张照片，对吗？”
　　“是的。”
　　怀幸握着她的手，露出很满足的笑容：“真好啊，七年后的今天，我们在这里一起看日出。”
　　楚晚棠甚至都不想等日出出现了，低声：“闭眼，宝宝。”
　　怀幸偏过头，闭眼。
　　跟她的嘴唇轻柔地贴在一起。
　　没多久，日出降临，一点点蔓延的金光洒在她们身上。
　　她们品尝到了彼此眼泪的味道。
　　这一切……
　　这样来之不易，不论过去多久，胸腔也依旧会有震颤的感觉。
　　这个吻结束，怀幸抬手，拭去楚晚棠眼角的泪滴：“我和楚晚棠天生一对。”
　　楚晚棠也拂去她的眼泪：“我和怀幸地久天长。”
　　……
　　今天是周日，上午十点，不少cp粉才刚睁眼，就被同担的消息轰炸了，说妹宝在微博发了动态。
　　大家立马赶去，顿时嗑得又觉得需要上呼吸机，除此之外，还倍感震惊。
　　四季来信：【这两组照片隔了七年。】
　　附上两组明显不同时间下拍摄的看日出照片。
　　大家纷纷惊愕，什么？那张姬圈流传最广泛的海边日出照片本尊，就是她们嗑了这么久的甜幸软棠吗？！而且有几张是没有发到网上来的，看上去是原片。
　　评论区一些人都不敢认，也有故意恶心人的网友来说她们碰瓷，这么经典的照片也敢蹭啊？卖姬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但没两分钟，“小饶摄影”这个账号就转发了该条微博，亲自认证这一切：【我终于又拍到她们了，当面嗑CP的感觉有没有人懂我？】
　　还补充上跟楚晚棠的聊天对话截图。
　　小饶的言辞一出，这下没人再质疑真实性了，评论转发数量激增。
　　蜜杏糖：【是我最爱的破镜重圆剧本！把心爱之人寻回来好让人感动qaq】
　　都是弯的：【我的妈呀……这么经典的照片是我的CP，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我之前一度拿那张照片做了好久的壁纸，嗑上你们以后才换成你们，我当初还很舍不得，原来兜兜转转，还是你们，真好。】
　　飞天女同：【我先哭为敬。】
　　妹1好文明：【为你们感到开心，好幸福啊我的CP，永永远远这样幸福下去吧（妹1，不接受反驳）】
　　当天，超话多了上千个帖子，内容还全都一致。
　　【甜幸软棠永远相爱】


第0章 赏银杏那我晚上得尝尝杏子汁有多甜了……
　　十一月中旬,云城的银杏叶已经从绿色过渡成黄色。
　　慕名来赏银杏的游客很多，街边随处可见行人掏出拍摄设备拍下银杏簌簌时的场景。
　　但怀幸和楚晚棠怎么也算不着是游客,云城也是她们的家，而这次回来，是为了完成第一轮秋季来云城赏银杏的约定。
　　不过不止她们俩，陆衔月和闻时微也一起回来了，还有夏逸和他的女朋友。
　　闻如玉笑得合不拢嘴，当晚就邀请她们陪自己打牌。
　　明明还没到春节，家里就分外热闹。
　　怀幸派出楚晚棠出战，闻时微派出陆衔月出战,夏逸也理所当然地派出自己的女朋友出战。
　　闻如玉摸了摸自己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不要想着给我让牌、喂牌，我打牌技术比你们好多了。”
　　楚晚棠颔首，大言不惭：“那我不客气了,闻阿姨。”
　　陆衔月深知自己的牌技有多烂,却也跟着放狠话：“我会一赢三。”
　　夏逸的女朋友小瑞较为腼腆,尤其是面对四个漂亮姐姐是两对恋人的情况下，她都有些不敢看她们，只好硬着头皮：“我尽量少输点。”
　　她落下这句话,大家纷纷笑起来。
　　牌局就此开始，从第一局就开始厮杀。
　　怀幸、闻时微和夏逸就在旁边坐着观看，她们仨一起长大,这样的场面有些难得，看着看着就聊起小时候的事情，比如怀幸不想写作业，就让比他还小的夏逸帮她抄，结果谁知道夏逸的字那么丑……
　　楚晚棠听得津津有味,打牌难免分心了些，甚至是还丢错一张牌，让对面的闻如玉杠到了。
　　怀幸失笑：“怎么打这张牌？”
　　“失误。”楚晚棠看了她一眼，“没事，我会继续大杀四方。”
　　陆衔月：“晚棠姐姐你多注意着点吧，我看你一直在输，目前倒是小瑞一直在收割啊。”
　　凑巧，小瑞刚好自摸。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都是小牌。”
　　等到晚上十点，牌局结束。
　　楚晚棠不知道怎么打的，一分没少，也一分没赚，陆衔月输了一半的本金，闻如玉则是输差不多了，全场的赢家只有嘴里说着“都是小牌”但实际上动不动清一色自摸三家的小瑞。
　　洗漱过后，怀幸和楚晚棠回到她们的房间。
　　这会儿的云城已经进入深秋，泛着恰到好处的凉意，让她们在床上躺着以后就能脱掉碍事的衣服，贴在一起取暖。
　　楚晚棠咬着唇，她发现怀幸这人学坏了不少，明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却又不给她。
　　哪怕门的隔音性能不错，但她也让自己的声音藏了些许，只有最后才附在怀幸的耳边，按着怀幸的手腕，求饶似地说“不要了”。
　　怀幸很受用她的反应，双眸弯起，偏过脑袋，和她接吻。
　　收拾完，两人还是没穿回睡衣，靠在一起，让不一样的体温在她们身上流动。
　　“明天我想去一个地方。”怀幸翻着手机，说得漫不经心。
　　楚晚棠：“律所那边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可能因为我是你老婆。”楚晚棠唇边的梨涡在台灯下出现，“我上网搜过，当初那家咖啡店是倒闭了，但现在那边商业改造过，那家店又被人盘下来当咖啡厅……”
　　怀幸笑盈盈的模样：“我也搜过。”
　　她在楚晚棠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想以你的视角，看看那里是什么模样。”
　　楚晚棠扣住她的后脑，吻上去之前，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好。”
　　……
　　“谨舟”律师事务所已经成为了云城的知名老牌律所，这么些年过去，店铺没有换地方，但因为越来越有钱，索性直接把本来的律所店面扩大了不少，直接成了一座小楼。
　　怀幸和楚晚棠许久没有回来这边看过，现在在对面的咖啡厅坐下，看着明显辉煌不少的律所，两人都生出一些不那么真实的感觉来。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银杏叶随风坠落。
　　午后的店里咖啡飘香，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好几个顾客，有敲着笔电键盘的，也有跟朋友聊天的。
　　楚晚棠托腮，望着对面的律所，嗓音轻柔地说：“差不多就是这个角度，我看着你长到十五岁。”
　　“变化有没有很大？”怀幸也托腮，问。
　　“和现在？”
　　“对。”
　　“不大。”楚晚棠看向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漂亮、可爱。”
　　怀幸顺势拉过她的手，脸颊在她的掌心蹭了蹭，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爱人的双眸：“是你看着长大的妻子，楚晚棠。”
　　楚晚棠被她这句话给撩得眼皮都跳了跳，而当下能做的只有用指腹在她的脸上轻轻抚过。
　　嘴里回应着：“是。”
　　店里放着舒缓的歌曲，她们一边闲聊一边享受这个午后。
　　等到咖啡快见底时，怀幸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从对面的律所走过来，那是妈妈以前的下属，也是如今“谨舟”律所的老板孙阿姨。
　　风铃声响，怀幸听见店员客套地称呼了一句：“孙老师。”
　　孙律师抬了抬自己的眼镜，习惯性地点了杯拿铁。
　　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等咖啡，一转身，听见了一句：“孙阿姨。”
　　孙律师循着声音看过去，而后惊喜地过去：“小怀？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来看看。”怀幸起身给她摆了张椅子，“孙阿姨，您坐。”
　　孙律师坐下，看着她如今这副模样，很欣慰地叹息一声：“没想到比在视频里看见的变化还要大，小怀。”
　　又转头看着楚晚棠，笑得很和煦：“这位便是楚小姐了吧。”
　　“您好。”楚晚棠伸出手，她对这位律师有印象，小时候的怀幸抱着人家约会的鲜花不撒手来着。
　　“你好你好。”
　　怀幸：“律所的变化也很大，看得我都有点恍惚了，但想了想，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是啊，已经过去好多年。”孙律师搅着咖啡，“我今年还去墓地看过昭姐，有时候跟她谈谈心。”
　　“我知道。”
　　怀幸咧起嘴角：“不止你，还有几位阿姨叔叔也会去看她。”
　　“没办法。”孙律师又笑起来，“你妈妈以前很关照我们我们，在那个年代，如果不是她和雪融姐，我们‘谨舟’不可能是如今的模样。”
　　难免叹息：“就是昭姐走太早了……这让人遗憾。”
　　楚晚棠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口有些窒闷。
　　都是很好的人，但落得如此结局，怎么能让人感到不遗憾。
　　怀幸宽慰着：“妈妈现在一定在天上过得很幸福。”
　　孙律师点点头：“那是。”
　　她邀请着：“要不一会儿随我去律所看看？内部的变化更大。”
　　“好啊。”怀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楚晚棠，“姐姐，这次可以进里面看了。”
　　楚晚棠失笑：“嗯。”
　　如孙律师所说的那样，“谨舟”内部的扩张比外面看上去更夸张。
　　尤其是律所如今的规模很可观，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负责，不时就会响起通话的声音，除了孙律师之外，怀幸还看见了几张眼熟的面孔，这些阿姨叔叔们见着她，不由得过来拍拍她的肩，说她长大了之类的话。
　　怀幸以前没少在律所待，她又长得好看，性格讨喜，一向让这些长辈喜爱。
　　连带着，这些阿姨叔叔们看着楚晚棠，也甚是满意，嘴里说什么“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这些人早已成为业内有声望的大律师，此刻围着怀幸和楚晚棠笑得如此模样，引来律所其他年轻律师们的好奇。
　　有人好奇着，但现在氛围太融洽，也插不进去嘴。
　　等怀幸和楚晚棠离开了，才去问前辈：“李老师，这两位是谁啊？”
　　“是我们‘谨舟’创始人的女儿。”李律看着律所外上车的身影，微微一笑，“真好。”
　　怀幸坐在车里也禁不住感慨：“真好啊，姐姐。”
　　她拉过楚晚棠的手，嘴角翘起：“这些阿姨叔叔们还记得妈妈，还把‘谨舟’发展成这样，真的好好。”
　　楚晚棠凝着她满足的眉眼，也跟着笑：“是。”
　　又问起来：“想去墓地跟妈妈分享吗？”她语气轻快，“来一场突袭。”
　　怀幸应声：“好啊。”
　　楚晚棠对怀昭已经改了口，两人就在怀昭的墓前絮絮叨叨，有说有笑。
　　回去时黄昏已至，街边的银杏叶在路灯下发着光。
　　下车后，怀幸跟别的行人一样，捡起地上的一片银杏叶。
　　她捏在手里，对着楚晚棠道：“哇，落叶的纹路竟如此巧妙。”她笑意深深地看着楚晚棠，“耳熟吗？”
　　楚晚棠：“耳熟。”
　　她嗓音带笑，一字不落地念出来：“原来春风是裹着花香的拥抱，夏日暴雨后，还有橙子味的黄昏，秋季落叶的纹路竟如此巧妙，冬季的雪像银河洒落的糖霜。”她唇边的弧度扩大，“不论过去多久，我都要向你说，杏杏，是因为你才让我对这一切有了新鲜的感知，我好爱你。”
　　怀幸迎着她的视线，牵过她的手：“走啦，回家。”
　　“现在也是橙子味的黄昏，但我想尝尝此刻的楚软糖有多甜。”
　　楚晚棠挑了挑眉：“这么迫不及待。”
　　怀幸脚步一顿，瞪她一眼：“哼，那我不亲了！”
　　“我错了。”这回换楚晚棠加快脚步，“给你尝给你尝。”
　　几分钟，她们回到闻家。
　　一开门就看见陆衔月和闻时微在沙发上互相喂水果，还问她们要不要。
　　怀幸取了一碗切好的橙子，道过谢。
　　进到房间，锁好门。
　　她把一块橙子放进楚晚棠的嘴里，自己再过去“抢食”。
　　结束时，楚晚棠唇边都是橙子汁，直勾勾盯着怀幸，问：“甜吗？”
　　“甜！”
　　楚晚棠点点头：“好。”
　　她低声道：“那我晚上得尝尝杏子汁有多甜了。”


第0章 淋雪你是我这颗荒芜星球唯一的救星。……
　　时间摇摇晃晃翻过2027年,在春节前一周，怀幸和楚晚棠前往雪城。
　　雪城地处北方,下的雪和京城的区别不是很大，像一粒粒盐，不会跟海城的雪一样很快就化掉，一些南方游客会特地挑这个时间来玩，打雪仗溜/\冰，很放肆、快活。
　　怀幸和楚晚棠她们没有那么快就加入，雪城的天比京城还要冷不少，她俩过去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湿润的海城,现在乍来到这里,还有些不适应。
　　入住“君灵”酒店，感受着暖气的拥抱，怀幸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色毛衣。
　　摘着围巾时,静电动静噼里啪啦,她疑似被电得神志不清了，还朝楚晚棠笑着道：“姐姐，新年快乐,我在放烟花。”
　　楚晚棠刚脱下羽绒服，见状凑过去，眉目柔和：“那帮我也取一下围巾。”
　　她俩系的是情侣款围巾,在一起以来，两人没少买情侣款的东西，有时候楚晚棠去“丝季”接怀幸下班，还能听见职员小声说她们今天穿的又是情侣款。
　　“好。”怀幸摘着楚晚棠的围巾，离这么近,她看着楚晚棠粉润的唇色，没怎么思考就凑过去亲了下。
　　不出意外的是，她俩就被电到了。
　　嘴巴都麻了麻。
　　怀幸：“……”
　　她愤愤地取下楚晚棠的围巾，瞧着楚晚棠带笑的眼睛，捧过楚晚棠的脸：“我就不信了！”
　　楚晚棠搂过她的腰，先一步靠过去，在窗外的漫天大雪中，含住她的嘴唇。
　　这回没有静电搞突袭，一个绵柔的吻直到她们在沙发上喘着气才结束。
　　怀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侧坐在楚晚棠的怀里，她勾着爱人的脖子，眼里有一层显而易见的水光，待呼吸平复了些，她挑了挑眉：“晚上我们去酒吧，怎么样？”她说，“衔月和时微姐去年来雪城玩的时候，说这边有一家女同酒吧还不错。”
　　“不怕被认出来？”她俩现在cp粉多得很稳定。
　　怀幸：“有卡座呢。”
　　她抚过楚晚棠的脖子：“再说了。被认出来也没关系，大家都很好。”
　　楚晚棠噙笑点头：“好。”
　　因此在晚餐过后，两人前往这家只准成年女性进入的酒吧。
　　正是雪城的旅游旺季，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不同身高、长相、口音的女人，一进门就能闻见各种香水和酒的味道，此起彼伏的是各种笑声。
　　她俩在订好的卡座并排坐下，先简单地扫码点了两杯招牌的酒和一些打发时间的小食。
　　怀幸酒量不怎么样，楚晚棠较好一些。
　　两人太久没来酒吧，来女同性恋酒吧更是头一遭，这会儿她们坐在这里，安静的氛围和周遭其他卡座格格不入。
　　空间内的温度正好，她们脱掉羽绒服，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酒和小食很快送来，穿着制服的侍者看了眼她们的脸，微微挑了下眉，只用北方口音说了句“请慢用”离开了。
　　怀幸看着蓝色调的酒，伸出手端过，把杯口抵到楚晚棠的唇边：“你先尝尝好不好喝。”
　　“嗯。”楚晚棠张唇，咽了一点。
　　评价在两秒后落下：“还不错，没有很浓重的酒意，适合你。”
　　怀幸：“我尝尝。”
　　她就着楚晚棠不明显的唇印，嘴唇贴在同一个地方，鸡尾酒滑入口腔，她的喉骨一动，而后附和着：“真的诶，还挺好喝。”
　　楚晚棠的视线一直锁在她身上，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放在茶几上的左手指尖在不规律地点着桌面。
　　好想和怀幸回到酒店喝酒，这样就可以在她笑眼弯弯的时候，品尝她嘴里的酒意。
　　想着这个，楚晚棠往四面八方看了一圈。
　　而后惊讶了一番，有些人已经自然而然地亲上了，有些人似乎是玩游戏失败，正在被对面的人起哄让亲一个。
　　“好大胆。”怀幸也看了看。
　　她做不到在这样的环境下跟楚晚棠亲吻，海边日出那样的情况下不一样，那会儿人少，没有这么密集。
　　楚晚棠轻笑，端起另一杯酒：“这回还是我先尝尝？”
　　“好。”
　　依旧是这个流程，第二杯酒也挺好喝。
　　周围有些嘈杂，玩游戏的动静也有，她们还是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一会儿聊“丝季”今年的发展，怀幸会问楚晚棠的意见，在她旁边坐着的爱人比她年长六岁，多出来的是人生经验，生活上的，职场上的，都有。
　　一会儿又聊春节放假回云城，这次打牌楚晚棠可一定要赢钱，不要留后手，她清楚楚晚棠做到不输不赢是因为一直在控分。
　　一会儿又聊过去这一年以来的开心时光，这个可就说不完了，太多太多了，稀释了分开那五六年的酸涩浓度。
　　各自把两杯酒喝完，怀幸已经有了一些酒意。
　　这两杯酒的度数都不低，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可言，这会儿直接抱住楚晚棠的脖子，她的笑靥在灯光里漾开，眉目舒展，柔声道：“姐姐，我是不是一直没说那五年我过着怎样的生活。”
　　“你不说我也知道。”楚晚棠摸摸她的脸，心疼万分，“我的小幸过得很辛苦。”
　　怀幸深吸口气：“也不是辛苦……”
　　她闭着眼，回忆起来：“是我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前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是妈妈，后来，这个最重要的人成了你。在南城跟你分开那天，我在飞机上一直哭，后来去找时微姐向她说我要去海城的事情，我也一直在流泪……后来我来到海城，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很快就忘记你，但是前两年好多次深更半夜，那些情绪都会扑向我，直到越来越忙，忙到我像是成了高速转动的陀螺，我才没有时间去想跟你的那些事情。”
　　“对不起……”楚晚棠紧紧抱着她。
　　怀幸掀起眼皮，往旁边退了些，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笑了笑：“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已经很久远了，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真的很爱你。”
　　“我想回酒店。”楚晚棠双唇翕动。
　　怀幸又贴近，在她脸颊上落在一个吻。
　　“不行，忍一忍。”一顿，“你现在太清醒，我想看你晕乎乎的，这样才更好欺负你。”
　　楚晚棠声调柔软地应：“好，我再点两杯。”
　　还是那个侍者，她端着酒过来时，托盘商还放着拍立得。
　　见两位客人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极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小心翼翼地问：“其实……我嗑你们很久了……能合拍一张拍立得吗？”
　　这个侍者纹着花臂，此刻却腼腆成这样，怀幸被逗笑了：“好呀。”
　　侍者立马喊了个朋友来，相纸记录下这个幸福的时刻。
　　她喜滋滋看着相纸上的画面，对怀幸和楚晚棠道：“谢谢你们，我会好好珍藏。”
　　等人一走，楚晚棠端过酒杯，一点一点地把这些酒喝尽。
　　半小时不到，她们两人系着对方的围巾穿着对方的羽绒服离开酒吧，又过了半小时，她们回到酒店。
　　楚晚棠把怀幸抱在玄关处的置物柜上，她这两年不怎么喝酒，三杯度数不低的鸡尾酒让她脑袋发晕。
　　她一味地品尝着眼前的怀幸，脑海里不断想着怀幸在酒吧里说的话，让她心口发酸发软。
　　她的心脏像是在酒里浸泡、发酵。
　　好一会儿，两人才转移阵地，来到沙发上。
　　又亲到气喘了，各自平复着自己的气息，怀幸这会儿清醒许多，她忽而开口，很温柔地问：“当初来雪城找我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绝望……”楚晚棠回想起来心口就会有些堵塞。
　　她搂着怀幸的腰，唇边的梨涡暂时没有出来的打算，就看着怀幸的明眸，继续道：“因为我知道你实际上没有来到雪城，这是你给我留的幌子，可是我还是要来一趟……要不然，我还能哪儿去寻你呢？”
　　“我那把玉梳也是在雪城买的，可是买回来握着也没有用，我还是会睡不着，会想起你，会后悔，会难过，会茫然，会无措……”
　　“茫茫人海，我要怎么样才能寻回那个被我弄丢的、满心满眼只有我的怀幸……”
　　怀幸去啄她的唇瓣：“早就寻回了，姐姐。”
　　又不紧不慢地说：“你看，一年四季的约定，我们已经完成第一轮了，我们未来还要完成好多轮呢，我不会被困在过去，你也不要被困在过去，我会爱你到地老天荒。”
　　楚晚棠盯着她的眼睛，颤了颤眼睫，很轻地道：“你怎么这么好。”
　　“有多好？”
　　“很好、非常好、天下第一好、全宇宙最好。”
　　“那这样好的人是你的老婆，你感觉如何呢？”
　　“很幸运……”楚晚棠牵过怀幸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像只猫一样用自己的脸去蹭她的掌心，“我也会对你越来越好，也会越来越爱你，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对你好，让我可以继续爱你。”
　　怀幸把她的头发往后别了别，几乎溺在她温柔的眼神里。
　　上个月，楚晚棠满了35岁生日，越发迷人，就连此时呵出的气体让怀幸闻着，都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她凑近，嘴唇先落在楚晚棠的额头，再是眼皮，鼻梁。
　　最后才是嘴唇，没有伸舌头，仅仅是亲着。
　　楚晚棠勾住她的脖子，又发出一点声音，喊她：“怀幸。”
　　“嗯？”
　　“你是我这颗荒芜星球唯一的救星。”
　　楚晚棠轻抚着爱人的后脑：“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还是更多来世，我们都要在一起，好吗？”
　　“好。”


第0章 陆衔月x闻时微（1）喜欢女人是什么……
　　闻时微不止一次从怀幸那里听过陆衔月的名字。
　　彼时她在京城,而怀幸在海城，两人都忙,而她又有意放下怀幸，聊天的频率不算高。
　　不过怀幸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会在聊天时提起一些日常，而这些日常里，避不开住在对门的陆衔月。
　　陆衔月是怀幸新交的朋友，京城陆家的二小姐跑这么远是想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刻苦、努力，哪怕做派任性又自我,但在怀幸的描述里,陆衔月是很可爱的一个人。
　　比如陆衔月明明受不了困难的课程，说出去透会儿气，结果红着眼眶回来,还要说自己看了个很感动的帖子才这样,欲盖弥彰地说绝对不是因为被难到了。
　　比如陆衔月不会做饭,但对美食的要求很高，开了个账户当探店博主，经常听网友们的推荐到店里探店,就算频频踩雷了也不生气，下次依旧相信。
　　比如陆衔月参加应酬因为酒桌文化被逼着喝酒而闷闷不乐，转眼对怀幸坚定发誓以后她们的公司绝对没有这样的陋习。
　　……
　　2023年4月,闻时微的公司开拓业务，她也因为工作调动前往海城。
　　她不想麻烦怀幸，等到自己安定了过后才跟怀幸讲，她们多年青梅情谊，她相信怀幸就算对她没有多余的感情,也会欢迎她的到来。
　　果不其然，怀幸抽时间跟她见面，带她去海城的一些地标建筑逛逛。
　　过去三年里，她们只在云城见面，她没有在怀幸的面前提起跟楚晚棠有关的任何事情，只是看着怀幸的笑容，她衷心希望怀幸可以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有多年的情谊做基础，她们现在都在同一座城市，来往自然密切了一点。
　　一个周末，闻如玉给闻时微寄了些云城的吃食，托她给怀幸分一些，于是她提着东西去了城山公馆。
　　怀幸见到她，笑着把她迎进来，又有些歉然地说：“时微姐，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去书房，你随便坐，今晚就在我这里吃饭，我喊了阿姨上门。”
　　“没事。”闻时微笑笑，“我在你这里看看书。”
　　“好。”
　　怀幸进了书房，闻时微在沙发上坐下。
　　海城的天气跟京城有些许的区别，空气很湿润，落地窗外的天空澄澈、干净。
　　还不等她翻开书，门被敲响。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才下午两点，阿姨上门的话为时尚早了，但也走了过去。
　　门开，入眼的是陆衔月。
　　闻时微曾在怀幸发的合照里、陆衔月自己的美食账号里知道陆衔月长什么模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长得很好看，一双眼睛大而亮，眼瞳偏棕色，跟此刻的天空一样澄净。
　　陆衔月看着她，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地问：“你是闻时微吗？”
　　“是。”闻时微点点头，“来找杏杏吗？陆小姐。”
　　陆衔月望着她，倏地笑了：“你知道我？”
　　“杏杏经常提到你。”
　　“哦~”陆衔月往里走，拖长了音，“看她表面上那么淡然，没想到在背地里把我看得那么重要，还经常提到我，哈哈哈。”
　　她兀自换鞋，又瞥了一眼闻时微，莫名有些紧张起来，补了一句：“她也提到过你。”
　　有一种“网友”见面的感觉，哪怕她们此前并没有联系过。
　　闻时微唇角扬起：“嗯，我们都是她的朋友。她现在在书房。”
　　“好的。”
　　陆衔月进了书房，她来找怀幸是有个事情想要问问。
　　问完以后，她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怀幸睨向她：“怎么了吗？衔月。”
　　“你怎么没说闻时微在啊？”
　　“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陆衔月清了清嗓子，“你们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怀幸了然：“诚邀陆大小姐跟我们一起共进晚餐。”
　　“这还差不多。”
　　当晚，闻时微和陆衔月进行了比较正式的自我介绍，还加了微信好友。
　　但她们今晚吃饭还有酒，闻时微不胜酒力，也或许是她觉得该了结这一段无望的感情，就趁着酒意，向怀幸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没有多说别的内容，却也足够，她相信怀幸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怀幸沉默的回应在意料之中，闻时微笑了笑，掀过这个话题。
　　或许这三年的努力起了效果，她的心里没有那么难受，因为她清楚有楚晚棠在前，怀幸就算是喜欢她，也不会喜欢到那种程度，她只是想委婉地告诉怀幸，我曾经喜欢过你。
　　是的，曾经。
　　往后她不会再继续了，她会照着自己所预想的那样，将怀幸彻底当做妹妹看待。
　　晚上，她不准备宿在怀幸这里，等到酒醒了些准备回家。
　　怀幸也喝了些酒，说叫车送她，她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听见陆衔月说：“我送闻时微吧，正好我要去找一下姑姑。”
　　陆衔月没喝酒，意识清醒。
　　事情就这样敲定，闻时微随着陆衔月出了怀幸的房间。
　　等电梯的时间里，陆衔月睨了她一眼，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头痛啊。”
　　“还好，没事。”
　　陆衔月：“哦。”
　　她抿了抿唇，说话的腔调不自觉地又拉长：“喜欢女人是什么感觉？我是直女，我不知道，有点好奇。”
　　闻时微闻言一怔，侧过脑袋去看身边的人。
　　她清楚陆衔月这样问没有半点恶意，只是陆衔月就这样问出来，会让她觉得有些……难以形容的好笑。
　　嗯，很符合她对陆大小姐的“刻板印象”。
　　有事直言，不会闷着。
　　“你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我喜欢女人就是什么感觉。”闻时微只好这么回。
　　“我没喜欢过男的……”
　　陆衔月抬高下巴：“谁也配不上我，谁配得上我？”
　　闻时微轻笑一声，心情慢慢多云转晴：“那我的回答不会有什么参考性了，陆小姐。”
　　“不用叫我陆小姐，我都直呼你的名字。”
　　“好。”
　　等到分开，闻时微才第一次称呼了陆衔月的大名：“谢谢你，陆衔月。”
　　只是那晚过后，闻时微跟怀幸之间的氛围多少也会有些微妙。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阵子，还是她率先打破这份尴尬，在怀幸面前提起陆衔月，说尽管跟陆衔月相处不算多，但陆衔月的确很大小姐做派，最后用朋友和姐姐的身份，为怀幸现如今拥有这样的真心朋友而感到高兴。
　　朋友、姐姐。
　　闻时微把自己架在这个位置，意思明显，她相信怀幸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们的友情正常继续，外加一个陆衔月。
　　大家都说三个人的友情很拥挤，可在她们这里没有半点体现，怀幸和陆衔月忙着继承人培训计划，是惺惺相惜的竞争关系，而她比她们俩都年长三岁，更多的是承担起照顾她们的责任。
　　但陆衔月总是会不听她的劝，惹她生气。
　　闻时微脾气好，鲜少生气，有时候她觉得没到让她情绪激动的坎儿，一件小事就会翻页。
　　直到大半年后，海城入了冬，那次发生的事情她真的生气了——
　　12月底的海城，温度不高，这里虽然不至于像北方那样大雪飘飞，可湿冷深入骨髓。
　　陆衔月穿得不多，被冻感冒了，跟她说了这件事。
　　她让陆衔月好好照顾自己，注意饮食。
　　但当天晚上，她收到陆衔月的电话，陆衔月在电话那端嗓子发哑地喊她的名字，让她赶来店里一趟。
　　是一家饭店，陆衔月病都没好全，就要依照粉丝的催更去拍摄一期探店视频。
　　“不要让小幸知道。”陆衔月这样拜托闻时微。
　　闻时微一身寒气地赶到店里，看着餐桌上的辣菜，眉头紧皱。
　　她走到陆衔月的面前，双唇也紧紧抿着，本来一双眼睛就具有攻击性，此刻这样定定看着陆衔月，让陆衔月缩了缩脖子。
　　“……闻时微。”陆衔月又喊了她一声，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你来这么快？”
　　闻时微吸口气，不回答，去前台找老板要了杯温水。
　　这么冷的天，除了桌上的菜很辣，陆衔月还喝的是冷饮，瓶子还冒着水珠。
　　“为什么要录？”她冷着脸，问对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人。
　　陆衔月握着水杯，暖意从她的掌心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
　　她回答：“因为很久没更新了。”
　　“非得挑这个时候吗？”闻时微想了想觉得不够，还起身凑过去，探过手，将掌心贴在陆衔月的额头上。
　　陆衔月抬眸，对上闻时微担忧的眼神，默默地喝了口水，借着杯口悄然压下自己上翘的唇角。
　　闻时微的眉头就没舒展，难得用上不容拒绝的口吻：“走了，回家量体温。”
　　“哦，好的。”说话的嗓子犹如火烧，还在发哑。
　　拿上设备结好账，闻时微取过陆衔月的车钥匙，不管不顾地把人塞进副驾，自己当起送人回家的司机。
　　一路上，她的脸色还在沉着，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里看着副驾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懒得跟陆衔月多说一个字，也清楚此刻的陆衔月嗓子不舒服，不适合讲话。
　　把人送回城山公馆，闻时微给人测完体温放好药就要走。
　　陆衔月拉过她的手腕，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怎么就要走了？”
　　“我还有工作要忙。”
　　“那你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我叮嘱了你会听？”闻时微转身，微低着脑袋看她，气压低得就连尘埃都能感受到，“我是不是说过了让你注意饮食，那你又在做什么，陆衔月。”
　　陆衔月的眼眶里蓄起泪水：“对不起嘛……”
　　她用另一只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眼前有些模糊了，但很委屈地说：“我喉咙好痛，现在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好难听。”
　　闻时微垂睫：“嗯。”
　　“我就是客套问一下……”
　　“就是很难听。”
　　陆衔月把拉着人的手松开了，捂着自己的脸：“你走吧，免得听我说话脏了你的耳朵。”
　　闻时微轻叹口气，蹲下来，扯过纸巾，再把她挡着脸的手拿开。
　　一边给她轻柔擦着眼泪，一边很无奈地说：“探店视频什么时候都可以拍，生病的时候不可以，知道了吗？”
　　“知道了。”陆衔月睁着眼，双手撑在两侧，指节因为跟闻时微近距离接触而微微蜷起。
　　明明鼻子有些堵塞，可她就是能闻见闻时微身上的果香，很好闻的香气。
　　但她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就是希望闻时微在她身上多点注意力。
　　闻时微给她擦好泪，再端过水杯拿过药递给她，神情严肃：“不许有下次。”
　　“喂人吃药不能这么凶，我还是病号。”又可怜上了。
　　闻时微睫羽一颤，忽而紧张地动了下喉咙，启唇：“那我该怎么说？你教教我。”
　　她轻轻地换了个称呼：“小衔。”


第0章 陆衔月x闻时微（2）这让她怎么分辨……
　　没有人称呼过陆衔月“小衔”,喊她全名的有，喊她“衔月”的有,喊她“月月”的也有，而被叫“小衔”还是第一次。
　　很陌生，陌生到她听闻时微这样叫她，还愣了一下。
　　很新奇，新奇到她听闻时微这样叫她，愣过以后又觉得好玩。
　　随之而来的，就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愉悦情绪，她被淹没得很彻底,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只觉得自己陷进这双温柔的眼眸里。
　　她这会儿庆幸自己又发烧了，这样在闻时微看来她的脸红是因为生病。
　　而不是因为她心动。
　　“我……”陆衔月艰难地张了张唇，错开视线,低声说,“现在这样的口吻就刚好,不要凶我。”
　　闻时微：“嗯，我错了。”
　　她把杯口递向陆衔月的唇边：“那……喝水，吃药,好吗？得先退烧，小衔。”
　　这个称呼在她嘴里滚了一圈，她自己也觉得很可爱。
　　陆衔月还剩了些力气,她本能地觉得这个距离太危险，又看向闻时微，自己端过水杯。
　　但这个过程中，她不免碰到了闻时微微凉的指尖，点点凉意跟她的体温不一样,对比鲜明，她抖了下眼睫，又一次不去看闻时微，乖顺地把药吃了。
　　水杯放回茶几上，闻时微在软毯上坐下来，没有立马就走掉。
　　她回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公司是外企，她在德国留的学，对接的基本上都是德国那边的业务，光是回消息还不够，没一会儿，屏幕还切成了来电显示，她迅速静音，看了眼在沙发上睡着的陆衔月，自己握着手机去厨房接听。
　　等出来时，就看见陆衔月醒了。
　　闻时微走近，问：“吵着你了？”
　　“抱歉啊，闻时微，你这么忙我还麻烦你。”
　　“没事。”
　　闻时微翘起唇角：“不是朋友吗？”顿了顿，“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杏杏的，不用担心，你好好养病。”
　　“你要走了吗？”
　　“再给你量下/\体温看看。”说着又取过温度计。
　　陆衔月微微一笑：“你回去休息吧，有点晚了，谢谢你。”
　　闻时微悬空的手定了定，看着她的眼睛，脑袋轻轻一点：“好，你多注意，在病好之前不要再去拍这样的视频。”
　　“知道了知道了。”
　　没再多叮嘱什么，闻时微离开了公寓。
　　陆衔月看着空落下来的空间，非常烦躁地抱过抱枕，她今晚的目的达到了，可脑子里情不自禁地又冒出她一直在想的念头——
　　闻时微还是喜欢怀幸的，对吗。
　　她只是没谈过恋爱，不代表她是笨蛋。
　　当初闻时微坦白性取向那晚，那番话就是说给怀幸听的，而她旁观下来就知道怀幸对闻时微并没有那样的感情……
　　可不妨碍闻时微喜欢怀幸。
　　以前喜欢，现在喜欢，以后也会继续喜欢。
　　陆衔月慢慢闭上眼睛，她想劝闻时微别再喜欢怀幸了，这样没有希望的暗恋到底要持续多久？不痛苦吗？
　　那么她在闻时微面前找存在感这件事，没有那么自私是不是？算下来，她也在帮闻时微的忙吧？不要分那么多注意力到怀幸身上，就不会有那么痛苦了，对不对？
　　就着这个念头，陆衔月继续自己的计划。
　　她还是会偶尔去招惹闻时微，让闻时微生气，有时候过分了，再加上闻时微工作忙，不怎么理她，她又会陷入自我的拉扯，转头去哄人。
　　嘴上，她依旧说自己是直女，否则被人发现自己的心思了怎么办？
　　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着，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年。
　　2025年四月下旬，她跟怀幸已经成长为“丝季”的管理者。
　　她在南城有个业务要谈，怀幸也要去参加南城的服博会，但在到达南城之前，她又故技重施，惹闻时微生气了。
　　她说南城海边有个女同打卡圣地，她问闻时微以后什么时候跟女朋友来。
　　又说自己是直女，不需要有这样的仪式感。
　　这样的消息发出去，闻时微回了她一个句号，就再也没有跟她联系，她其实明白背后的原因——
　　近两年的相处下来，她跟闻时微之间的氛围是极其微妙的。
　　闻时微对她好，关心她，照顾她，而因为她的“故意”，她们单独相处的次数并不少，而每次单独相处的时候，她们又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像就真的只是朋友这样的关系。
　　可明明又有暗流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涌动。
　　她第一次动心，分不清、识别不了闻时微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她只能不断地去刺激闻时微，再用自己是直女为借口，让闻时微继续对她放下戒心。
　　她上网搜索相关内容，也看见许多人说世界上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误以为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她看着这个的时候，深以为然，是啊，闻时微跟怀幸青梅多年，她跟闻时微认识多久？她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会觉得闻时微会喜欢自己？
　　是那一声声温柔的“小衔”吗？可闻时微也会喊“杏杏”。
　　是次次生病脆弱的时候，都有闻时微在身边吗？可闻时微也会这样对待怀幸。
　　……
　　这让她怎么分辨？
　　她不是不相信怀幸，她只是不相信自己。
　　有姐姐陆枕月的光环在前，她从小到大算不得多自信，就连那句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她也是一层虚壳，她想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但因为闻时微，她从壳里探出脑袋，去闻对方身上的果香。
　　这香气让她沉迷，却也让她清醒。
　　在南城出差那几天，她经过潮音路时会想起来闻时微，她拍下自己对着海风“哇哇哇”的滑稽模样，想发给闻时微看。
　　但一看到那个句号，她就忍住了一切念头，又情不自禁地往上翻她和闻时微的聊天记录，翻着翻着，唇角就会不受控制地扬起，并没有任何暧昧的言辞，可就是看得她觉得很享受。
　　好在好朋友怀幸兑现了承诺，在闻时微面前替她“美言”了两句，她们又恢复了联系。
　　只是在离开南城前，她又耍起了大小姐脾气，明明是想快点见到闻时微，可话到嘴边，发送过去的内容就成了命令式的“来接我”三个字。
　　当天是周一，她的航班刚好中午到达，可闻时微说自己不愿意。
　　商务休息室里，怀幸看着她发过去的消息，表示震惊：“你没觉得你像是在下达命令吗？什么叫‘来接我’？”
　　“有什么问题？”
　　“你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她，那你可以告诉她啊。”朋友毫不客气地揭穿她。
　　陆衔月有些窘迫，瞪大眼睛：“谁想了？！你不要造谣好不好？我只是觉得等见到她，好跟她道歉嘛，你也知道，我总是不小心惹她生气……”
　　说着自己都很心虚。
　　“……到底哪里不小心了？”
　　“……”
　　还好休息室里进了楚晚棠，吸走她的注意力，才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氛围。
　　没多久，怀幸先一步离开了休息室，而她还在原地看着跟闻时微的聊天，这次出差的时间不算久，就几天没见而已，可她对闻时微的想念又迎来了新的高度。
　　半晌，陆衔月才起身。
　　她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可闻时微的态度更是让她心情欠佳，也印证了闻时微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猜测，否则怎么会不想早一点见到她？
　　揣着这样的想法，她登机入座。
　　可在海城的机场到达口见到闻时微的一瞬间，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往前逆推的话，那么是否闻时微早点来见到她的原因，是因为喜欢她呢……
　　闻时微还穿着工作装，衬衣西裤，见到她的时候，眼里噙着些无奈的笑意。
　　非常自然地拉过她的行李箱：“走吧，送你回城山公馆。”
　　“不是不来吗？”陆衔月紧张地抓了下自己的衣摆。
　　闻时微斜睨她一眼：“不敢不来。”
　　陆衔月：“哦。”
　　她清清嗓，试图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可用处不是很大，只能左顾右盼装作很忙的样子，嘴里闲聊起别的：“南城的海鲜很好吃。”
　　“这次也是在小红书上看见的店铺安利吗？”
　　“对，没踩雷，嘿嘿。”
　　机场人来人往，播报声音不时响起。
　　她们肩并着肩前往停车场，陆衔月的余光总是落在闻时微身上，她多么希望可以把这一刻的时间放慢些。
　　她的想念注入到空气里，注入到出口的每一个字眼里。
　　等到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闻见车里的香薰，心情才犹如飞机落地一样。
　　趁着闻时微在后备箱给她放行李的间隙里，她轻轻地出口了一句：“我好想你啊，闻时微。”
　　闻时微听不见，正好。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对闻时微的喜欢让她再一次在梦里越了界，她又梦见自己亲了闻时微，醒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一阵口渴，还一阵空虚。
　　到了中午，她点开某个软件。
　　这个软件是新出的，网友们说很适合情侣一起玩，可以一起在里面养猫种植物，以及看见对方跟自己的距离。
　　她以朋友的名义，哄骗闻时微下载的，而这一次，她看见闻时微的定位就在城山公馆。
　　想也没想，她到了怀幸的门前，深吸口气过后才输入密码，果然看见了在里面的闻时微，她又装模作样地问：“闻时微，你怎么在这里？”
　　“来给杏杏送荔枝。”闻时微戴上一次性手套，回答她的话。
　　陆衔月：“哦，我来给小幸看新发现的美食店铺，网上好评如潮。”
　　没曾想怀幸还真的要看，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的界面明明就是上网的浏览记录：【我是直女，但做了跟别人那个的梦，这正常吗？】
　　她只好硬着头皮重新点开一家首页的美食店铺，跟怀幸说：“就这家，评论里都说这家的咖喱很美味。”
　　还好朋友很配合她：“好像是还不错。”
　　这时，闻时微已经剥好了荔枝，还对她说：“你还没洗手，戴手套。”
　　陆衔月一想到昨晚做的梦就心虚，再加上刚刚闻时微还特地说是给怀幸送荔枝。
　　她内心有些酸意，禁不住说：“又不是给我送荔枝来。”
　　“也是。”
　　闻时微笑着说：“我提了好几斤来，就是希望杏杏一个人吃上火。”
　　这次甚至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氛围也微妙起来。
　　或者，有些迷惑。
　　而闻时微和怀幸继续的对话让陆衔月心口憋闷，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哪里惹到闻时微了，明明这几天她们的相处还不错不是吗？
　　又想到闻时微喜欢怀幸这件事，她就想逃离：“小幸，我还有个会议要开，就先回去了。”
　　没有会议要开，仅仅是她待不下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做着深呼吸，眼眶却有些发红，让她意外的是没两分钟，她的门被敲响。
　　她紧抿着唇过去开门，随后一怔。
　　闻时微提着一部分荔枝过来，站在她的门口，向来冷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许慌乱，对她解释：“还以为你没睡醒，就先去找了杏杏，荔枝也不只是给她带的……”
　　陆衔月抓着门把手：“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回答我。”
　　“我的气没消。”
　　“什么气？”
　　“……”闻时微眼神闪躲了一下，又迎上去，“你真的希望我以后跟别人去南城的海边打卡吗？小衔。”
　　陆衔月听着这个问题，脑子没反应过来。
　　闻时微把荔枝往前，放在她的手里：“还有，说你没洗手让你戴手套是因为想把剥好的第一颗荔枝给你。”
　　“嗯，就这些，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第0章 陆衔月x闻时微（完）“女朋友亲亲你……
　　-“你真的希望我以后跟别人去南城的海边打卡吗？小衔。”
　　这个问题,在陆衔月的脑海里盘旋了两天。
　　她很想给闻时微发消息说自己不希望，可她又清楚她真的需要冷静一下,要花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没有理解错吧……？
　　她反复地去思考去咀嚼，而每一次得出肯定的结论，都会让她被欣喜淹没、吞噬。
　　好在工作忙碌，她的心绪可以有所缓冲，闲下来跟闻时微聊天的时候，她也尽力控制住自己。
　　她们还是在聊着日常，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她不再故意去招惹闻时微生气,而每次闻时微给她回消息,她都在手机这端咧着个嘴。
　　但见不到闻时微的日子里怎么都是折磨。
　　于是她找了个时间，买了些酒回来，并且前往怀幸的公寓,因为她想趁着这个机会跟怀幸聊一聊,想向朋友说明自己喜欢闻时微这件事,只是……
　　一不小心，她就喝多了。
　　晕乎乎之际，她听见开门的动静,说话的时候有些大舌头：“谁？小幸？是你吗小幸？”
　　“我不是，我是闻时微。”
　　“你才不是闻时微。”
　　“我怎么不是？”
　　陆衔月掰着手指头：“第一，闻时微身上的香气……”
　　“第二,闻时微不知道你的房间密码……”
　　“第三，闻时微现在在忙着跟客户吃饭……”
　　到后面她已经不知道在跟怀幸聊什么了，意识既清醒又混乱。
　　可没多久，她清晰地闻见了来自闻时微的香气，她费力地睁开眼,听见了一句：“别乱动，小衔。”
　　她果真不动了，下一秒，她如坠云端，整个人都被横抱起来。
　　失重的感觉让她凭借本能勾住眼前之人的脖子，就着灯光，她看见闻时微略微凌厉的侧脸。
　　过了会儿，她被抱回自己的公寓。
　　闻时微把她放在沙发上，在闻时微转身之际，她又拉住闻时微的手腕：“……闻时微。”
　　闻时微蹲下来，替她捋了下耳边的发丝，柔声问：“喊我做什么？”
　　“我不想。”
　　陆衔月转而牵住她的手，慢慢补充后面这句话：“我不想你跟别人去南城的海边打卡……”
　　“那我跟谁去？”闻时微持续引诱。
　　陆衔月双唇张了张，这会儿思绪回笼，清楚她们并没有确定关系，她不好贸然回答。
　　因此没有往外蹦半个字，嘴唇也合上，她松开手，不回答了，但耳朵已然红透。
　　闻时微扬起唇，没有逼着她回答，去给她兑了解酒的蜂蜜水，再哄着人喝下。
　　几天没见，空气里全是浓缩的想念，她们避不开。
　　陆衔月掀了掀眼，看着还在软毯上坐着侧对着她回工作消息的闻时微，声音轻轻地问：“不是在跟客户吃饭吗？”
　　“结束了。”闻时微偏过脑袋。
　　“那怎么不好好回去休息？”
　　“想见到小衔。”
　　闻时微说着，把手机放在一侧。
　　这会儿，陆衔月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颇为主动地道：“抱我。”
　　行动就是回答。
　　闻时微俯下身，一只手搂着陆衔月的腰，一只手搂着陆衔月的后脑，以一个极其紧密的姿势将人抱住。
　　陆衔月环住她的脖子，闻着让她习惯的香气，空荡的心河一点点被填满。
　　两具身体之间仿佛没有半点空隙，彼此的心跳却很清晰，心脏都像是想从体内撞出去。
　　流动在她们身上的暧昧再也无法阻挡。
　　半晌，这个称得上规矩的拥抱才撤去，闻时微捧着陆衔月的脸，笑吟吟问：“要不要洗漱睡觉？”
　　“要。”
　　“要不要我帮你？”
　　“要。”
　　闻时微撑着身体起来，她拉过陆衔月的手。
　　陆大小姐的手鲜少做苦活，柔软、匀净，牵着的感觉很美妙，让人不想放开。
　　等陆衔月站起来，手最终还是松开。
　　只不过就切个呼吸的时间，这双手又落在闻时微的腰上，眼前的人再次抱住她，说话带着些娇意：“你抱我去……”
　　“好。”拒绝不了一点儿。
　　就这么贴着，感受着彼此身段的弧度，闻时微艰难拥着人到一楼的浴室。
　　这里也有陆衔月的洗漱用品。
　　站在宽大的镜面前，闻时微贴心地挤着牙膏，又把电动牙刷递给陆衔月，不止如此，她还拿发圈扎起陆衔月的头发，给陆衔月戴好发箍。
　　而这些事情，她从未对别人做过，现在第一次这样做非常顺手。
　　见着自己的杰作，闻时微照镜子时笑意满面。
　　陆衔月唇边一圈牙膏沫，也跟着笑起来。
　　她的酒意已经散去许多，可此刻还是觉得自己晕乎乎、醉醺醺的，甚至是，比之前还要晕，她忍俊不禁地问：“你在笑什么？”
　　闻时微：“没什么。”
　　她侧过脑袋，眨了眨眼，轻声问：“过阵子端午节，要不要跟我去云城？”
　　“好、好啊……”不知道为什么，但答应就对了。
　　刷完牙，洗好脸。
　　闻时微取过护肤品，按照顺序给陆衔月擦脸，脸颊和指腹接触，温度和肌肤都有了对比，痒意一路往四肢百骸蔓延。
　　好半天，她看着陆衔月上了公寓二楼，才徐徐松口气。
　　……
　　她们没有立马就把关系挑开，陆衔月还很享受这个过程。
　　但在去云城在之前，陆衔月知道了怀幸和楚晚棠的事情，给她震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直还以为怀幸是直女，要不然怎么会对闻时微无动于衷？
　　主要是她自己根本就抵抗不了一点闻时微，也趁着跟怀幸聊天的机会，她把自己的身份给托出去了。
　　什么直女……是指直接爱上女人吗？
　　她自己想到网上的这个言论，都觉得好笑。
　　可她对闻时微的心动不是无迹可寻，早在跟闻时微见面之前，她从怀幸描述的闻时微里，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某种程度上来讲，好奇会是心动的钥匙。
　　2023年敲门看见闻时微的第一面，钥匙就不受她控制地自动转了起来，她的心房与心防同时被打开。
　　等到端午假期来临，陆衔月随怀幸和闻时微一起去了云城。
　　过去两年里，闻如玉也来过海城好几次，因着她们的“朋友”关系，她也跟闻如玉见过几回，并且她说话还好听，能看出来闻如玉很喜欢自己。
　　只是，这一次来到闻家氛围有些不太一样。
　　她跟闻时微自从那晚过后，暧昧都被挑开，除了现在还没有确认关系，但实际上她们都清楚是早晚的事情。
　　正好闻家也有人送荔枝来，陆衔月不想自己动手，闻时微就在一旁给她剥荔枝。
　　她张嘴咬下闻时微递过来的荔枝，视线牢牢锁着闻时微的脸，而闻时微也没有退缩，就看着她慢慢咬进咽着。
　　陆衔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眼神错开了些。
　　“甜吗？”闻时微问。
　　“甜。”
　　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够表达自己的态度，陆衔月又说：“比以往吃过的都要甜。”
　　闻时微抬眉：“那就好。”
　　不过这里是云城，是闻时微和怀幸的主场。
　　尤其是在饭后，闻时微还对怀幸说自己以前的那几个朋友想念怀幸，这让陆衔月起了一些醋意。
　　她醋的是怀幸和闻时微青梅成双，而自己不是。
　　她醋的是自己认识闻时微太晚，也没觉得刚刚闻时微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因为她也认识几位陆枕月的朋友，那几位朋友偶尔也会跟姐姐说想她这个妹妹了。
　　而怀幸马不停蹄地逃离了现场，将客厅留给她们两个人。
　　“不需要在我妈面前挣表现，是不是撑得很难受？”闻时微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隔着衣服给陆衔月揉肚子。
　　陆衔月翻过身，在手机上点着，还在生闷气：“我才不难受。”
　　“这两天她们问我什么时候带你跟她们见面，我说就今天。”
　　“不要生我的气，小衔。”
　　闻时微哄人的态度明显，陆衔月还是没转身，但举起手机，把刚刚发给心上人的消息给闻时微看：【快点哄我，wsw！】
　　下一刻，让陆衔月意料不到的是——
　　闻时微夺过她的手机，温柔说：“在哄了。”
　　旋即用嘴唇在她的脸上落下浅浅的印记。
　　陆衔月僵住，睫毛也忘记颤动，刚刚被闻时微亲过的地方迅速发烫，愣了好几秒，她才被闻时微翻过。
　　闻时微在她的另一侧脸颊也亲了下，望向她的桃花眼里是无尽的柔情：“小衔，别生气。”
　　这谁还能气得起来？
　　当天下午，她随闻时微赴了高中同学的约。
　　不论是吃饭的时候，还是玩游戏的时候，闻时微都对她万般照顾，她沉在名为闻时微的海里，迷失方向。
　　聚会结束，回闻家的路上，闻时微把车停在路边。
　　陆衔月有些不解，却也享受跟闻时微独处的空间和时间，暗淡路灯往下倾洒，照着车里的氛围。
　　闻时微下车去后备箱取了准备的鲜花，她拉开副驾的车门，有些紧张地把花往前递。
　　陆衔月抱过花，看着在身前的人，一个字都没出口，就听闻时微道：“小衔，过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向你表达我的喜欢，你曾经说谁也配不上你，这两年我偶尔也会陷入到这样的自我怀疑……怕自己没有这个资格。这次将你带来云城，也是想让你更了解我。”
　　闻时微说话的语速没有平时流畅，她紧张得不像样，却还是继续道：“我的家很干净，我的社交圈很干净……我的心也很干净，你早就住进来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说到后面嗓音都有些发颤，被微凉的晚风听出来。
　　陆衔月没有马上就给出答案，她从副驾上下来，她单手抓住花束垂在一侧，另一只手抓过闻时微的腰，凑近了许多。
　　轻声问：“这些纠结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讲？”
　　“……”闻时微抿了下唇，“我习惯了。”
　　习惯将自己的喜欢掩藏，习惯将自己的情绪掩藏，习惯将自己的一切掩藏。
　　可陆衔月跟她两情相悦，她无法再保持冷静和理智，她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想让陆衔月知道她饱满的溢出来的心意。
　　“闻时微。”陆衔月抬起手来，缓缓抚上她的眉毛，“我从小到大不算一个多自信的人，因为我听过无数句‘我更喜欢你姐姐’‘你不如你姐姐’‘你比你姐姐差远了’这样的话……我害怕被比较，害怕输，害怕就连谈个恋爱也会迎来这样的结果。所以我将我的心封闭起来，对外却说没有谁能配得上我。”
　　“可现在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该早点跟你说我喜欢你的。”
　　“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喜欢你喊我‘小衔’，喜欢你身上的果香，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神，喜欢你的细腻、脆弱，喜欢你的一切……”
　　道路上时有其它车辆路过，灯柱闪烁。
　　没人注意到路边的这辆轿车旁，有两个女人在互诉情意。
　　陆衔月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她深吸口气，说：“我要和你在一起，跟你好好在一起。”
　　闻时微轻轻笑了声，也抬手去摸了摸她的脸。
　　“这次带你出来见我的朋友们，我在私底下跟她们说的是——我要带女朋友回云城，要不要见一面。当时说这话都没什么底气，现在可以了。”
　　陆衔月一把抓住她的手，凑过去，影子在这一刻笼成一团，不分你我。
　　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撤去，昏暗光线难掩她们眼里的光亮。
　　“女朋友亲亲你。”


第0章 怀昭x楚令仪（BE）“我们会一直这……
　　1991年4月,京城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怀昭和楚令仪面临大学毕业，但她们没有面对毕业的迷茫,因为怀昭找了个律所实习，而楚令仪则是到自家公司里工作。
　　这是她们恋爱的第四年，除了现在工作忙碌之外，一切都很稳定。
　　哪怕她们的爱情没有对外公开，可她们也浸泡在甜蜜和幸福里，一天不见都会分外想念。
　　下旬的一个周末，怀昭有事回一趟政大。
　　政大的校园里花草树木多，其中也有她喜欢的海棠花,粉白色的花瓣薄得像是能透光,风轻轻一吹就在发颤，似乎把春天的温柔都藏进花瓣里。
　　昨晚下过一场小雨，现在树下都铺了浅浅一层花瓣。
　　她看着这些花瓣叹息一声,而后拿着文件路过前往目的地,跟教授聊一些事情。
　　等聊完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在外面的走廊上站着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楚令仪。
　　怀昭的脸上迅速蓄起笑意，她往前迈过去，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楚令仪回答的时候唇边的梨涡露了出来,又凑近怀昭的耳朵，“可能是我们心有灵犀？”
　　怀昭还是笑，想牵过她的手,又觉得这里是学校不太方便。
　　楚令仪却拉过她的手，十指轻扣着，转过头去看她。
　　在一起近四年，她们每次对视都会有些赧然，这次又是一周没见,蓬勃的爱意悉数装进眼里。
　　两人被这氛围包裹，表面上只好正经地讨论起别的话题。
　　等回到她们在京城的家就可以不用顾虑太多。
　　聊了聊工作，楚令仪拉过怀昭前往一处地方。
　　她是京大的人，可因为怀昭，她对政大也很熟悉，这会儿一边拉着人一边笑盈盈说：“我们去看海棠花，阿昭。”
　　“嗯。”怀昭双眸含笑，一切都由着她。
　　没多久，两人的脚步停下。
　　楚令仪松开手，她转了一圈，说：“没想到吧？这里的人很少，但也有几棵海棠树，好安静。”她又紧紧盯着怀昭，“安静到我可以向你表达我的想念，阿昭。”
　　几片花瓣往下坠落，掉在楚令仪的头顶。
　　怀昭嘴里说：“我也很想你，令仪。”
　　同时又伸出拿着文件的手，有些费劲地撇掉楚令仪头顶上的花瓣，随后，她没有马上就把手垂下去，而是就拿文件挡着她们的脸，在楚令仪的嘴唇上落下清甜的亲吻。
　　轻风吹拂，花瓣摇曳。
　　两人的气息放得很轻，哪怕亲吻的动作在这三年多时间里发生过数次，可每一次，心跳都会为此怦然。
　　没有人路过，但她们也没有持续太久。
　　等到怀昭的手放下去，这个行为也被按下暂停，她们对视着，浓郁浓烈的想念和爱意迸发。
　　“回家。”楚令仪没了赏花的心思，牵过怀昭的手，一路小跑。
　　裙摆在飞扬，发尾在摇晃，两颗心连在一起，在奔跑时颤动。
　　半小时后，她们来到楚令仪的家。
　　怀家生意失败，怀昭跟哥嫂住在一起，但楚令仪早已方便自己学习为由，让楚家给她在外面买了套房。
　　自然而然地，这里成了她们的家。
　　在这里，恋人的关系不需要担心被别人知道，她们可以尽情地做更多的事情。
　　亲吻不再是海棠花下的轻轻触碰，而是唇舌纠缠，你来我往。
　　穿着的衣服也慢慢被对方脱下，随意地丢在一处。
　　主卧的窗帘拉着，微风往里探，让窗帘晃了晃。
　　而两人的气息早就乱了。
　　怀昭一向心疼爱人的辛苦，就连做这样的事情也喜欢由她先，她很有服务意识，从额头一路往下吻着，一边亲一边低哑地说“我爱你”“我好想你”，还会轻唤楚令仪的名字，缱绻温柔又深情。
　　楚令仪的下巴抬起，她能感受到怀昭的呼吸拂过的痕迹。
　　而对于怀昭说的这些话，她也会挨个去回应，不让怀昭的爱意落空。
　　她们如此相爱，又如此相配。
　　结束时，楚令仪捞着没力气的怀昭去洗澡，头发不小心碰到水，她又啃咬着怀昭的锁骨。
　　怀昭轻笑一声：“放过我吧，令仪。”
　　她求饶地把手放在楚令仪的后脑：“我知道错了，不该在你求我的时候还继续，呜……”
　　糟糕，求饶只会让对方更兴奋，她们两个人都这个德行。
　　等到吹好头发，换了床单。
　　她们在床上抱在一起，享受这个惬意的午后。
　　一点困意来袭，怀昭啄了啄楚令仪的脸颊，发出满足的喟叹：“楚令仪。”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的，对吗。”
　　“会。”
　　“以后也要年年一起看海棠花。”
　　“当然！”
　　……
　　2013年8月19号。
　　跨越近23年，楚令仪拨通怀昭的电话，泪如雨下。
　　她躺在医院里，面孔不再年轻，眼里也没有半点光彩，她疲惫地闭上眼，每出口一个字都动用了她全身的力气：“那天我们吵架，你问我跟许直勋的那晚是不是自愿的，我只能说是……”
　　“不，不是，阿昭，只有和你，我才是心甘情愿……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承受的面对的太多太重……”
　　楚令仪听着这个，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她近乎祈求一般地问：“阿昭，来世可不可以和我再相爱？我不会再退缩、妥协了。”
　　“不止来世，我们生生世世都要相爱。”
　　“好。”楚令仪听着答案，笑了一声。
　　随后气息越来越微弱，“我好累，阿昭……”
　　怀昭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在发抖：“楚令仪，你别吓我，我这就来京城，你等我……你……”
　　回应她的，只有一道道雷声。
　　愣了不知道多久，她回过神来，旋即惊慌地喊：“楚令仪！楚令仪你讲话！”
　　“怀阿姨……”手机那端有声音响起，是哽咽的楚晚棠，“为什么你要跟她打这通电话……她明明可以再活几年的……”
　　怀昭动了动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挂断，她浑身发冷、发颤，明明云城的夏天不像京城那样下着暴雨，日头正烈，但她觉得阳光化作雪，淋了她满身。
　　……
　　2014年2月下旬，怀昭驱车，载着许直勋前往云城的民政局。
　　路上会经过一座桥，她锁上车门，在桥头就冷静地转移了目的地，径自将车辆冲往湍急的护城河。
　　「楚令仪，时光荏苒，人生匆匆几十载，我们分开的时间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要久，可我爱你，我依旧爱你，我永远爱你。
　　我不害怕，我知道你在等我和你再看海棠花雨。」
　　「我来赴约了。」


第0章 全文完“四季来信”不会枯萎，她们的……
　　怀幸还是不喜欢海城的黄梅天,只不过身边有了楚晚棠，这样灰蒙蒙的天气她也不觉得难熬了。
　　周六,窗外细雨绵绵，她一觉睡醒，看着自己穿的睡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楚晚棠新设计的情/\趣睡衣。
　　楚晚棠人在海城，除了年会这样的日子，很少再回京城当面处理“岚翎”的工作，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远程办公，再加上梅总又有意让她好好休息，所以没什么工作压力。
　　日子清闲了些,就会动别的心思,设计情/\趣睡衣就是其中一项。
　　本来就是全球顶尖设计师，就连情/\趣睡衣的设计在这个行业也是降维打击似的，起码比怀幸上网看见的那些都要更好看、特别、吸引人。
　　不止是设计,还亲自做出来,还亲自给她和怀幸穿上。
　　此刻,怀幸看着穿着的睡裙，扶了扶额。
　　这人把睡裙的色气尺度掌握得刚刚好，不该露的地方隐隐约约,添了几分朦胧暧昧的感觉，昨晚这件睡裙已经被楚晚棠脱下，可楚晚棠在睡前又哄着她重新给她穿上,说想要睡醒看见她穿着自己的作品。
　　那现在人呢？
　　刚这么想着，主卧的门打开。
　　楚晚棠刚开完视频会议，自己倒是穿戴整齐，衬衣西裤，还架着一副眼镜。
　　“醒啦。”楚晚棠走过去,声调放软。
　　怀幸张开双臂就要抱，结果这个动作触发了睡衣的设计，让她胸口露出的景色更多。
　　不再朦胧了，什么都能看见。
　　“……”怀幸就想撤回手臂，可已经来不及了。
　　楚晚棠的手已经覆上去，指尖点了点。
　　嘴唇贴上她的耳朵，轻轻地笑了声：“这么早就很想我啊，宝宝。”
　　怀幸：“……楚软糖！”
　　半小时后，她换上常穿的服装，腿软地从主卧出来，而楚晚棠也换掉了衬衣，穿上了别的休闲装扮。
　　前阵子怀幸出差去了，两人好一段时间没见着，想趁着这个周六约会。
　　吃过正经的午餐后，她们从城山公馆出发，附近有商圈，她们也不想开车，就撑着一把伞挡着雨丝，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过阵子峤峤放暑假了，她想来海城玩。”怀幸想起跟苏峤视频的内容，“她说好久没看见我们，想我们了。”
　　楚晚棠撑着伞，笑了笑：“好啊，到时候开启带娃模式，让你感受下小孩在假期有多闹腾。”
　　“你以前在峤峤面前说了什么？”指的是重逢之前。
　　“没说什么啊……”
　　楚晚棠眼神闪了下，她回忆起来：“那会儿峤峤还很小，我的房间桌上放着我们的照片，她问我照片里是谁，我就说是我的爱人……”她看向怀幸，“那会儿说的很心虚，现在可以不用心虚了。”
　　怀幸眉眼弯弯：“嗯。”
　　下雨天的白噪音很好听，空气泛着些许凉意。
　　她们与许多行人擦肩而过，不论聊到什么话题都会觉得很幸福，等拐了个街口，她们已经走了近两公里，也快到前面的商场了。
　　怀幸举过伞，由她撑着。
　　她罩着她们两个人，遥遥地，又看见之前楚晚棠扮过布偶猫人偶的那家玩具店分店，回忆袭来，她自己笑起来。
　　楚晚棠看着她的笑容，挑了下眉：“笑什么？”
　　“笑你当初傻乎乎的，不仅扮那个人偶，还给人家店里两千块。”怀幸想起这个就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楚晚棠的胳膊。
　　楚晚棠：“值得。”
　　她悠悠叹口气：“当时很想见你一面……我太想你了，不想打扰到你跟闻家人闲逛，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出此下策了。”
　　“不是下策，而是上上策。”
　　怀幸轻哼一声：“不然我也不会折返回去了，你一直在勾我。”
　　说说笑笑间，她们索性进了那家玩具店。
　　这次不扮人偶了，就在里面看一些玩具，有玩偶，积木，摆件和盲盒等等。
　　她们随机购买了一些，提着袋子从店里出来。
　　雨在这期间停下，路人们也没再撑伞，转而掏出手机拍起来不远处的天空，那里出现了一轮彩虹。
　　有人开始双手合十许愿，闭着眼，神情虔诚。
　　怀幸扬扬唇，站在原地，稍仰着头。
　　她问身侧的人：“要许愿吗？姐姐。”
　　“可以许。”楚晚棠双掌合上，却没有闭眼，甚至还把愿望挂在嘴边，“许愿怀幸和我可以永永远远幸福。”
　　怀幸：“怎么说出来了？”
　　“因为不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实现这个愿望。”
　　“是。”
　　怀幸深以为然，牵过她的手紧紧扣着：“走啦，继续约会。”
　　彩虹没有那么快就散去，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自己的倒影。
　　她们牵着的身影也在地面倒放，一路漫过春夏秋冬，在各个季节长出细密的纹路。
　　“四季来信”不会枯萎，她们的爱也永久绽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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