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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派师徒
作者：丰骨
简短版文案：
失忆的大魔王拜入修仙宗门当咸鱼，在一次群体舞剑中被宗主相中，宗主大胆示爱猛烈追求，皆以失败告终，最后曲线救国，收她为徒。一段前期相互试探、中期相爱相杀、后期彼此坦诚的师徒大战开始啦。
加长版文案：
济世宗，修仙界唯一的非盈利宗门，修士之间不论天赋，不分亲疏，共享宗门内所有修仙资源，只有一条分配规则：越遵从宗门理念践行救济世间的修士，越优先拿到资源。
越功利的人越为了资源而无私，无私的人越济世越能享有保障，照理说利己者和利她者都能得到激励，偏偏不适用于一类人——懒人。
最不被约束的懒人就是剑修云止。
别的剑修寻天材地宝炼化本命剑，登比试台切磋剑法，下山做宗门任务历练。云止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营造更好的睡觉环境，修炼也是为了睡觉不被打扰。
有人骂她不求上进，有人夸她不忘初心，又损她入错了宗门。总之就是碍眼。
济世宗哪有隔夜仇，人是当场揍的，觉是按时睡的，不过某天深夜，有个女修打搅她睡觉了。
一份财大气粗的结契文书摆在眼前，女修希望与她结为道侣。
等等，这署名好像是宗主昆澜，云止不困了，下意识回应：
你比我大几百岁，显得我吃亏了。
昆澜问：“你如何才满意？”
云止说：“前任宗主飞升后，您作为徒弟顺理成章继任其位。我更想当您的徒弟，这结契书，待您飞升之日再签也不迟。”
宗主作为规则的维护者，应该相当排斥利欲熏心之辈，没有比这更好的婉拒理由了。果真，昆澜听完就驾云走了，甚至没捎上字迹刚干透的结契书。
第二天，云止竟真成了宗主座下唯一的徒弟。昆澜致歉道：“昨晚镇压魔灵走得匆忙，作为补偿，这是代理掌门令，为师外出时，凭此你可以号令全宗。”
一切不真实到像是演的，昆澜像是演一个把懒泥扶上墙的师尊，给她放权造势，哪像在济世？分明在济私。
云止接过令牌，决定继续试探昆澜的底线，这位光风霁月的师尊，到底可以为她做到何种地步。
阅读指南
1.互攻1v1，全文3对cp，全部he。
2.有现代词汇，不善写景写物写外貌，基本靠对话和心理活动推进剧情。
3.着重写女性情谊，修仙背景下女性话语权很大。等级划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大乘-飞升。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正剧 美强惨 预知
主角：云止，昆澜；配角：燕青群，柳扶风，江玉淇，虹月，赤鸢，槐兰，乔楚，夏芝，卫清宁；其它：1v1，he
一句话简介：师与徒，总有一方在假扮情深。
立意：不同种族可以合作与共存


第1章 双修
　　夜，济世宗，主峰之巅，宗主寝殿，一向独居且从不让人留宿的昆澜，床边此时多了一名女客——造丹峰长老江玉淇。
　　虽为医修，江玉淇却不爱仙气飘飘的白衣或蓝裙，常年穿黑，左腰挂着一串用于开膛剖腹的刀具，刀柄上刻着深浅不一的血槽纹路与密集的超生咒符文。
　　江玉淇为昆澜把完脉起身时，腰间刀具哐啷碰撞，非常提神。
　　“是我多虑了，本以为一月前宗主你镇压群魔，会造成体内的魔息动荡，如今看来并无不妥。”江玉淇从袖中掏出两瓶丹药，放在枕侧。
　　“魔息似乎有自主意识，你大幅度消耗灵力时它不钻空子，那就反其道而行，你服下我一瓶珍藏丹药，修为能从大乘中期涨到后期，看看它如何反应。”
　　昆澜拿起一瓶丹药，摩梭着瓶身的“压箱货”字迹，问：“另一瓶是何功效？竟没有名字。”
　　“双修时助兴用的，魔息寄生神魂，修为越强的人沾染了越难以拔除，你道德底线放低一些，寻个人，妖或鬼也行，极乐纵情，魔息大概率会被引出体外，或引到对方体内，可少去许多折磨，顺便也能涨些修为。”
　　江玉淇刻意咬重极乐二字，拖长纵情尾音，试探昆澜的反应，她几百年未曾见过宗主开荤，这次的怂恿大概率也是无功而返。
　　昆澜把“压箱货”还给了她，又问：“外界似乎在传，我在大乘中期停滞了多少年不得寸进？”
　　“三十七年。”江玉淇答道，但真相并非如此，她身为济世宗五大峰长老之一，知晓昆澜五十年前修为已达大乘圆满，飞升前夜受一场预示梦感召，自愿压制修为留在下界，应对一场即将发生的灭门浩劫。
　　“玉淇妹妹，你担心我体内的魔息，众人却更在乎我所表现的实力，眼下看似丹药双修皆可，实际上我没得选。”昆澜认真收下助兴丹药，点头致谢。
　　“普通修士在大乘境界消耗百年突破瓶颈再正常不过，可我不同。众人视我为天才，本该没有瓶颈，如前任宗主那般顺坦飞升，不应该几十年无精进。”
　　“修为不涨已是坏消息，为避免进一步恐慌，我独居一隅，将身有魔息这件事隐瞒下去，仅五位长老知晓。”
　　“且不说服用丹药强行晋升的后患，身为宗主，在修炼上更多是为后辈立表率与方向。一旦开了吞丹破除瓶颈的先河，宗门内难免会兴起一股浮躁投机之风，比起济世历练磨炼心境，心神合一聚力破境，更愿效仿我服用丹药助涨修为。”
　　“长此以往，修士依赖捷径，不再以济世为先，当济世宗修士不再济世，济世宗也就名存实亡。”
　　“那你选择双修吗？”江玉淇耐心听完昆澜的长篇大论，直奔主题。
　　“嗯。”
　　“但我还是会压制魔息，它在我体内潜伏多年，汲取神魂，绝非等闲魔物。万一双修时我神识有所松懈，它跑出来伤害到我的道侣可不好。”昆澜答道。
　　“道侣！你这是要定终身？我的药只此一瓶，再炼颇费功夫，你省着些用。”江玉淇强压心中震惊，拍了拍昆澜肩膀。
　　“新的炼好了记得给我，不白拿。今早符阵峰一名男修暴毙，神魂散尽又死而复生，嘴里提及系统气运字眼，大概是外界生灵夺舍，此刻在破坏执剑峰万魔窟的阵法，你还来得及抓人。”昆澜把解剖二字隐去不说。
　　某人兴奋地摸向腰间的某把弯尖匕首，轻笑一声，眼中的光彩更胜空中明月，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于寝殿。
　　当言语归于沉寂，冷清，肃穆，才是这座寝殿的底色。
　　有了道侣，一切会鲜活起来吗？
　　昆澜不知道答案，打开了无名丹药，先是一股蜜桃的芬芳，然后瓶内竟飞出了一只仅有传信效果的紫色蝴蝶，蝶粉散溢在空中组成信框和毛笔，邀请她写些什么。
　　沉思了片刻，昆澜写下两行字。灵蝶分化成几百只，飞往济世宗各个角落。
　　还不够。
　　昆澜来到主峰玄武场悬赏榜前，下达了一个有条件任务，生效时间定在明天天亮。
　　她想在济世宗内找一个道侣，虽然已经内定了，但高调的宣布，需要群体的配合。
　　云止此刻在石洞闭关，刚从练气圆满晋升到筑基初期，她坐在铺满鹅绒的蒲团上，凝压灵力巩固修为，运行了几个周天后，睁开了眼睛。
　　用神识感受了一遍外界，明月高悬，万籁俱寂，仅有石缝传来阵阵虫鸣。
　　三公里处有名黑衣女子正拖行一具被冰冻的男尸，轻松扛起并塞进水晶棺里，作案似乎进入尾声，合上棺门的动作也很熟练轻微。
　　除此之外再无生命活动迹象。
　　很好，一点都不吵，非常适合睡觉，等睡醒了再宣称闭关结束。
　　云止从储物袋里拿出凉席床被枕头，铺好后又在枕边放了一枚荔枝造型的留香石，闻着果香睡了过去。
　　昆澜的传信灵蝶姗姗来迟，立在洞门上收起双翅，静待云止出关。
　　日上三竿，下了一场晨雨又烈日当空，洞门上的灵蝶经过雨淋日晒，灵力变得涣散，身形有些晃悠，蝶翼也褪成黑色，依旧顽强立着，只为及时送出消息。
　　另一边，主峰山腰，玄武场，聚集了几百名各峰修士，热闹非凡。
　　济世宗立宗之初只有主峰，后来开拓了造丹峰、符阵峰、炼器峰、研法峰、执剑峰五大峰，主峰山腰渐渐成为宗内重大议事以及五峰弟子切磋技艺的场地，取名为玄武场。
　　玄武场中央，竖着一块两米高四米宽的白色巨石，此乃悬赏榜，光滑的一面滚动展示当天所有未完成的宗门任务。
　　常规任务白底黑字滚动展示，较为热门的任务会被黑框红字置顶展示。所有任务左侧都有编号，方便认领。
　　一名负剑女修站在悬赏榜前，拿出云止送的柑橘切片状留香石，送进鼻尖一嗅，味道黯淡了很多，是时候找云止要香液了。
　　云止非必要不出现在任何学堂、藏书楼或修炼场，睡着了气息也能跟着一并隐匿，非常难寻，只有醒来时才能用宗门玉佩锁定她的方位。
　　她此刻联系不上云止，这家伙大概还没睡醒。
　　女修身高七尺，身着执剑峰宝蓝色制服，衣领袖口有一层藏青色镶边，点缀着松柏祥云，腰间佩剑上系着金色剑穗。气质有些冷冽，难以让生人靠近。腰间的玉佩中央写着“赤鸢”二字。
　　在一众修士中赤鸢的身高并不扎眼，场内近乎一半的女修比她高个半尺或一尺，见她矮小，站她前方的女修自觉腾出一片空旷视野，方便她看榜。
　　宗门颁发给每位修士的青色玉佩，顶部中央镶嵌一块拇指头大小的白石，白石取自悬赏榜巨石，靠近时能相互感应。
　　赤鸢把玉佩内的白石当纸条，指尖写“一”，玉佩上空投射出任务详情，水蓝色的字迹逐行显示。
　　任务门槛：骨龄不超一百，修为不限。
　　任务地点：三日后济世宗主峰，宗主殿主殿空地。
　　任务内容：月生潮起剑，阔海劈山剑，二选一，自行组队排列，三天后在任务地点进行舞剑演示。时限十五分钟。
　　任务奖励：济点一百。
　　报名截止时间：今日凌晨。
　　颁布者：昆澜
　　是否参加？是则在下方署名处用灵力签字。否，则重新输入任务编号。
　　参与人数的具体数字每个呼吸间都在更新，赤鸢点开任务时显示三百四十六，细读任务后已经是三百五十九人了。
　　不敢有片刻耽搁，赤鸢立马凝结灵气，签名接了任务，看到参与人数又上涨了几十个，不禁暗叹：
　　五大峰百岁年龄以下的修士加起来也才四百七十三而已，看来符合条件的，八成的同门都领了宗主的任务。
　　其余两成，约摸是在外历练抽不开身，或是已经结了道侣闭关双修。
　　平常宗门会派五成修士下山历练，能从历练中抽身的同门，看到灵蝶消息也都回来了，甚至不少人都没来得及脱下历练时穿的凡间衣物，风尘仆仆没个干净样子。
　　一名造丹峰女修在赤鸢面前挥手，打断了她的思考。
　　挥手的女修名为虹月，一头编发，戴着红珊瑚头饰，细碎的红珊瑚与蓝松石垂在她的耳侧，衬得脸颊红润有气色。腰间的木葫芦还没拧上盖子，溢出一番青梅酒的香甜。
　　虹月的双眼因为醉酒显得些许迷离，她比赤鸢高了一尺，动作却像个小孩，握住赤鸢的胳膊，欢快地摇呀摇，笑道：
　　“宗主出手真大方呀，三天准备时间，一天接任务，两天练剑，向她演示一遍，轻松得一百济点，以前要接三四个任务才能凑齐那么多呢，任务周期更是长达十天半月。”
　　“完成这个任务，凑齐两百济点，我就能换到准入牌，和小鸢你一起去筑基秘境寻宝了。”
　　赤鸢明显感受到胳膊上虹月的手温越来越高，衣袖也散发一阵阳光暴晒后的气味，无情甩开虹月的烈掌。
　　虹月一激动就会身体升温，门派发的各峰常服蕴含法阵，本可抵御寻常烈火和五行术法，元婴以下的火灵根功法造不成太大伤害，虹月虽是筑基中期修为，但已经烧掉七套造丹峰常服了。
　　无奈之下，符阵峰长老为她定制了一款常服，寻常大乘期的火灵根功法也无法烧毁，代价是虹月需要在造丹峰多多尝试新草药，尤其是杂交后药性不明的草药。
　　赤鸢只恨符阵峰长老没有研制一款抗热阵法手套给虹月，她已经被虹月的烈掌烧穿两套衣袖了，但因为损毁面积不超过五分之一，达不到更换要求，只能气呼呼地缝缝补补凑合着穿。
　　人比人，气死人！
　　运转体内的冰灵根，让寒气充斥身体的每一寸经脉，赤鸢呼出一口冷气，没那么气了。
　　她拿起虹月腰间的酒葫芦，拧紧盖子又还了回去，对虹月说：“我可以答应与你一同前往秘境，但还要带上一个人。”
　　“谁？”
　　“云止。”
　　赤鸢再次用玉佩点开任务一，把带冰的白色灵力转化成蓝色的水系灵力，换了一种字迹，轻车熟路地写上“云止”二字，报名成功了。
　　“还可以这样？”虹月瞪大眼睛。
　　“照常理说不可以，字迹虽然可以模仿，但修士因灵根不同，独有的灵力轨迹难以捏造。”
　　“云止的灵根，一天一变，无法辨别，悬赏榜只能看字迹识别了。”赤鸢解释道。
　　悬赏榜的置顶任务字体突然变灰，显示人数已满。
　　参与人数停留在四百零三，五大峰百岁以下修士合计四百七十三。快九成都报了名，所有济点合计四万三百点，从宗主昆澜的个人济点中扣除。
　　走的竟然是私账，何其财大气粗！
　　赤鸢震撼的同时，也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云止是这个任务的隐形条件，一旦报名，就触发关闭条件，不允许其她人参加了。
　　昆澜钦定的两种剑舞，阔海山开剑能显女子气度，月生潮起剑能显男子身形，不限性别，这位宗主到时候会选同性还是异性呢？
　　今早赤鸢窗前来了一只灵蝶，传递的消息是：主殿之上舞剑得我心者，可许为道侣。——昆澜
　　不知为何她特别想与云止分享这一切，但激发玉佩还是联系不上。算了，灵蝶会通知到位的。
　　夕阳下的石洞，一只几乎褪色成黑色的灵蝶摇摇欲坠却苦苦坚守着，渴望石洞主人闭关出来。
　　云止睡醒了，收拾床铺打开石门。发现天快黑了，懊恼又睡过头了。
　　灵蝶颤颤悠悠地飞向云止，试图展示那两行消息。
　　云止却瞧见一只边飞边掉渣的黑色蛾子向她扑过来，飞得上上下下很不稳当，相当诡异。
　　“什么丑东西？”
　　云止拔剑，充沛的灵力流转在剑刃上，“黑蛾”瞬间化为齑粉。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收到灵蝶传信的人，其余修士无论是在宗门内还是凡间，无论是在打坐还是在历练，都通过灵蝶了解到昆澜此次任务的真正意图。
　　怀中的玉佩突然发出白光，云止收起了剑，发现是朋友的语音留言：
　　“给你接了个任务，这是阔海劈山剑决，属于女修剑法，醒了就看看，三日后上午宗主殿见，还有”
　　“我觉得柑橘味香液没有橙子味好闻，下次给我橙子味的，现场验收。——赤鸢”
　　云止笑了笑，牵动了胸腔，左侧肩胛骨传来钻心疼痛，她脸色变得惨白，自嘲地想着：
　　骨头还是没长好呀，本以为睡了一天，可以正常行动了，看来还是需要再睡一晚。
　　石洞门关上没多久又被开启，云止一只手捂着骨头轻微裂开的部位，一只手打开储物袋，跪在地上铺床，鬓角被冷汗打湿，动作也越发迟缓，头脑晕晕沉沉，手指逐渐使不上力。
　　她一头晕倒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铺平棉被。
作者有话说：
文荒时激情写作，能读就行。


第2章 内定
　　云止醒的时候，脸麻了，跪地的双膝好似脱离了身体，僵硬到动弹不得。
　　她竟睡了足足三日，此刻是第四日——一百济点的兑现日，她势在必得！
　　上次砍黑蛾用的是水灵力，今天运转灵力舒张双腿时，已变成了木灵力。
　　灵根一日一变，这在济世宗已不算什么稀奇事。当同门的信息档案都写着单、双、三、四、五灵根，并展示其五行属性时，云止那页写着渐变灵根。
　　还特地做了注释，灵根每日变幻，常态下是五行中的某属性单灵根，非常态下是五行中相克的双灵根。
　　这其中的苦楚只有云止知道，常态是她睡的好的时候，非常态是她睡不着的时候，非常态下因为灵根相克，两股灵力彼此吞噬，几乎无法修炼。
　　单灵根因修炼速度快而引人艳羡，那是因为单线跟进，日积月累自然厚积薄发。
　　每日换一种单灵根修炼，等同于多线随机跟进，每条线都有不同程度的停滞，云止天资虽是上乘，但每种单灵根的修为进度并不相同。
　　她亲近的水、金属性，皆已达到筑基初期，木、火属性则在练气圆满，最头疼的土属性为练气后期。
　　同门每次实力圆满升阶，无论成功失败，只需要经历一次雷劫。
　　但云止每一种灵根各过各的，境界到了雷劫也如期而至，同一个境界，她需要被劈五次。
　　上次闭关出来时实力是水灵根筑基初期，养精蓄锐睡了几天，实力已经是木灵根练气圆满了。
　　嗯，未来可期。
　　云止安慰自己，木灵根的疗伤效果还是不错的，她膝盖能直立行走了，肩胛骨也愈合如初，看了看外面的天，旭日东升，来得及前往主峰宗主殿。
　　就是阔海劈山剑还没练，两时辰后就要舞剑了，只能边赶路边看剑决了。
　　登上主峰宗主殿的必经之路是山腰上的玄武场，玄武场与宗主殿之间没有传送阵，甚至不允许御空飞行，只让走白玉阶梯。
　　济世宗最高规格的阵法用在了护宗大阵上，其次则是宗主殿，阵法与符咒结合，打造了一片禁飞领域。
　　禁飞和禁止传送，很大程度上能抵御魔族入侵，仅有宗主及五峰长老可以不受阵法限制。
　　云止御剑抵达玄武场，观察四周，发现年轻修士居多，大部分在演习那两套剑法中的一种，并不多言，有几个双性人也在练剑。
　　因为身体特殊修行艰难，所以云止也格外关注那些特殊群体，她数了数，在场有六个双性人，其中有五人选择了阔海劈山剑。
　　这时一名符阵峰女修轻拍了她的肩膀，声音非常洪亮：“云止是吧？我接了宗门任务，负责维护这次舞剑的秩序，顺带指导队列排序。你是第几个报名的？”
　　“四百零三。”云止交代。
　　“有两百七十名修士表演阔海劈山剑，按报名顺序，你是第九排第三十列，不可为了吸引宗主注意，与她人更换位列。”交待完这些，女修离开了。
　　听完云止觉得有些莫名，宗主目光爱看哪看哪，济点才是她的心头好。
　　不对，事情没那么简单，宗主不应该只是心血来潮想要检阅新一代弟子的实力，女修这番话肯定是在明示些什么。
　　同样是舞剑，为什么宗主不把门槛抬高让高阶修士参加，高阶修士对剑意的领悟更深，能选择的剑法也越玄妙，群体舞剑效果肯定赏心悦目。
　　这次指定的两种剑法，因为门槛低，宗门内的高阶修士甚至不屑翻阅，那么一定是年轻修士在某方面比高阶修士更占优势。
　　人生阅历比不过，道法感悟比不过，人格魅力有待商酌，难道是年轻貌美？
　　女修提到的“不可吸引宗主注意”看似是警告，实则是提醒。
　　宗主看似正经大方，颁发了一个能轻易完成的任务，实则借舞剑的由头，觊觎宗门内年轻修士的美色。
　　怪不得，很多男修一定也看出了门道，但偏偏不争气，无视这位善良女修的提醒。
　　一个个虽身穿常服，打扮却不寻常，要么束腰，要么在发冠上设计“巧思”，面部脖颈涂满白粉，宛若求偶的公孔雀。
　　心思不在正途，难怪修为多数止步元婴。
　　而所谓宗主，也不过如此。
　　虽立下不少功勋，众望所归当今飞升第一人，也逃不过权力的腐蚀，修为几十年难以长进，就磨灭了斗志，自暴自弃沉溺在红粉蓝颜之中，妄图从年轻修士中得以藉慰。
　　很多眼熟的同门师姐妹甚至历练任务都没完成，也被迫遣返，练这些有形无实的剑法供她取乐，再被任务济点打发走，真是害人不浅。
　　济世宗要完！
　　等自己坐上长老之位或宗主之位，一定严治这类不正之风，还宗门一片太平。
　　“害人不浅”“沉溺美色”的昆澜此刻正在为心中的道侣人选挑选定情信物，全然不知云止心中酝酿的风暴，尚未见面，自己已被云止极度发散的黑深残分析解读成“暴君”了。
　　虽然此刻不待见宗主，剑法还是要练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己这名冉冉上升的新星，未必不能与宗主一争。
　　怀着不服输的劲儿，云止很快进入了状态，剑法练习了两遍，已是相当熟练了。
　　她收起剑，好色的宗主不值得她倾注更多的精力去打磨细节了。
　　“烫烫烫烫烫！”不远处传来赤鸢的痛呼。赤鸢危机意识极强，无论是修炼还是历练，基本不会受伤，一般发出这类声音，就是和虹月共处了。
　　云止寻着声音向二人走去，提前拿出了储物袋中瓷瓶装的橙子香液。
　　赤鸢今日很朴素，甚至过于朴素了。往常她会编些简单的发髻，佩戴少许的头饰，两缕长发垂于双肩，一眼就能看到她那双狭长锋利的眉，冷峻又英飒。
　　今天赤鸢梳高马尾，平常张扬的金色剑穗也不见了，气场也变得温和了，很刻意地不那么显眼。
　　刚松开赤鸢手腕的虹月，愧疚地用嘴给赤鸢发红的部位吹凉气，耳侧的红珊瑚串珠左右晃动，像是掀起珠帘的声响。
　　这真是是堂堂造丹峰医修能干出的事？烫伤不冲水不抹药，靠嘴里那阵“神风”治愈？
　　云止一手把香液递给赤鸢，一手运转木系灵力覆盖伤处，须臾就不痒不痛了，惹得虹月不好意思得挠头。
　　“继续。”此事揭过，赤鸢让虹月拿剑演练。
　　“宗主也太偏心了吧！这一百济点执剑峰的人明显更好拿呀！一套剑法半天就练熟了，不像我，剑还要现买，从零开始摸爬滚打，两天学得磕磕绊绊。”
　　虹月的话引起了周遭修士的共鸣，一些低语细细碎碎嗡嗡作响。
　　“我只是炼器有些天赋，剑耍成什么样全靠临场发挥，就当看个热闹吧。”
　　“我就好奇宗主好哪一款颜色，是女是男很重要。”
　　“大家不觉得这一百济点更像是宣之于众的彩头吗？见者有份的那种。”
　　……
　　怎么好像大家不太排斥宗主的行径，愤世嫉俗的就我一个？
　　云止士气低落，看着赤鸢的现场教学，竟发现虹月的每一个剑步都出现了几厘偏差，剑姿也舞得稀松拉跨，与标准大相径庭，练了也像不用心练敷衍全程的样子。
　　赤鸢竟然当睁眼瞎，当虹月某一步剑招稍微到位了那么一点，赤鸢立马不瞎了，压低了虹月持剑的手，义正言辞说错了。
　　好吧，难怪要学两天，劲儿都使在这了。
　　一道嘹亮且带着威压的声音传遍整个玄武场：“肃静！一刻钟后，女男修士各分两列，一同登梯前往宗主殿。”
　　维持秩序的女修说完御空而起，看了看女男比例，女比男多一半，又添一句：“男修队末有缺的，女修可自行补上。”
　　——分界线（双性os：我恨这个非女即男的世界。然后走向女队）分界线——
　　主峰之巅，宗主殿，主殿广场。
　　四百多号人立在中央，女左男右，乌泱泱一大片，静候宗主发言。
　　昆澜平日深居简出，上次见到那么多人，还是两百年前除魔战场，那些同辈修为比在座众人高出许多。
　　虽然合力击杀魔主，封印魔躯，镇压不少魔灵，但修仙界也损失惨重，没活下多少豪杰。
　　“诸位到此辛苦了，为表心意，舞剑结束后，本座会暂且关闭禁空法阵，助大家御空下山，不会御空者，可留在原地，等专人派发传送符。”
　　昆澜站在阶梯之上，见在场无人异议，隆重宣布：“先从最简单的月生潮起剑开始。”
　　众女修自觉退至一侧，男修齐刷刷移至中央，整理仪容，维持秩序的女修宣布起式，众男持剑而舞。
　　月生潮起剑本是远古巫族的女祭祀之舞，意在赞美女性月经与岸潮的天然联系，后逐渐引申为对生命力与繁衍之力的歌颂，女男皆可练习。
　　但因为毫无难度，女修基本选择了更有挑战的阔海劈山剑，练着过瘾。
　　演练月生潮起剑，会不自觉牵动空中的水灵，单人练完此剑法，能生成一小团水雾，按照常理，众人合练，则有局部布雨之效，范围刚好能覆盖这群舞剑之人。
　　可能有几个男修太想表现，召集的雨水太足太密，又或者含冰灵根属性的几名男修用力过猛，有些雨水被寒气侵袭化为雪。
　　两者结合，组成了暴雪，夹杂着冰雹，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每一个男修。
　　修为低微者当场被冻成冰雕，有些许抵抗力的衣衫全湿模样落魄，不惧之人不足十个，合力驱走了布雪的云。
　　已经是简单的剑法了，为何也能丢人现眼？昆澜望着那几十个人形冰雕和瑟瑟发抖的“雨人”，她设想中群众的参与不该那么冷冰冰，凄凄凉。
　　一道五彩灵力拂过广场中央，地面被烘干，所有男修感受到一阵暖意，均恢复了原样，精力灵力也有所回升，仿佛不曾消耗过。
　　男修们的表情很是精彩，有些人欣喜自己被宗主搭救，有些人感慨彻底没戏了，还有一小部分人，咬牙切齿想要内部揪出暴风雪的罪魁祸首。
　　“阔海劈山剑，可以开始了。”昆澜挥袖道。
　　如果是男修上场时，女修是礼貌地退至一侧。那么女修上场时，男修则是丧气地退至一侧。
　　众女修看到男修的窘态，士气高昂，统一向宗主行礼后，无需有人起式，自有默契同步挥剑，气势如虹。
　　昆澜大感欣慰，这才是济世宗后辈该有的模样，这才是当年除魔之战她与诸多同辈为之真正捍卫的人。
　　阔海劈山剑，是第一任宗主受女娲开天辟地事迹而感，自创的一套剑法，招式凌冽不失灵动，响应天地正气，练完有心境开阔，勇往直前之感。
　　两百七十名修士合力演示这套剑法，其威力可比拟出窍修为者的全力一击。
　　众修士剑尖的力道划碎了地面砖石，勾起的碎石又被剑气抬至上空，形成一片灰色漩涡。
　　漩涡上升至十米高空，几名女修知晓时机已到，往剑尖注入金系灵力，击中漩涡中最里面的石块，石块表面变成金色。
　　其余人立马会意，纷纷往剑尖注入自身灵力击中目标石块，于是漩涡像被染上一圈又一圈的颜色，仿佛圆形的彩虹。
　　剑决已演示至尾声。
　　圆形彩虹维系了片刻，在高空中炸裂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彩色烟花，但落下的不是寻常烟花的火药残渣，而是真真切切的高空抛落碎石。
　　全程没怎么出力的土系灵力女修彼此眼神交汇，共同施力结出灵罩互住所有人，碎石碰到灵罩，化成沙土落下。
　　无惊无险。
　　云止这才惊觉这一切是彻底结束了，她本想着不功不过随大流演完就走，可是在众人齐齐挥剑的一刻，阔海劈山的气势深深感染着她。
　　不自觉忘我地投入其中，再合力营造这一场彩虹烟花，看天空中用灵力促成的绚烂而璀璨的烟花落下，觉得一辈子待在济世宗也挺好的。
　　昆澜在女修们沉浸时做着善后工作，抬手把满地的黄沙清扫至墙角，立马收到炼器峰长老传讯：
　　宗主殿的地皮属于宗门财产，广场中央的砖块接连被撬，破坏了一小块阵法，修缮需付五百济点。
　　昆澜已读不回，沉浸在后辈出息了的喜悦中，连连拍手道：
　　“衷心感谢诸位的付出，济点已如期分发至参与者名下，可用宗门玉佩进行查询确认。”
　　“本座很满意此次压轴的剑舞表演，但宗主殿乃议事之地，无法长留各位，为表谢意，这些回春丹还请收下补充体力，禁飞已关，各位午时可自行选择时机离去。”
　　一瓶瓶外观精美品相不错的丹药瞬间飞至各女修身前。
　　云止收下丹药，检查了一下奖励，发现竟然有一百四十济点到账，与身旁的女修确认，发现没有偏差，都是同样的济点。
　　这应该是宗主没说的“谢意”。
　　众女修甚是感激，齐齐向昆澜行谢礼。
　　昆澜此时笑意盈盈道：
　　“执剑峰云止，请你留下，本座有礼物给你，但忘在了寝殿，请随我一同前往。”


第3章 发作
　　宗主话音刚落，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云止，用看八卦的眼神打量着她，窃窃私语：
　　“云止师妹不应该受宠若惊吗？怎么皱眉头了？”
　　“真好看，我平常怎么没见到这号人。”
　　“可能她总窝屋里睡吧，不，是休眠。”
　　“再赌我就是狗，今早特意从舆情阁买了消息，这也能压错？”
　　“有些话私底下说说得了，宗主还在等她答复呢。别搅了兴致，咱下山吧。”
　　宗主殿广场的众人好奇心来的快去的也快，聊了几句就下山了。
　　云止一直不予回复，昆澜也耐心维持着笑意，丝毫不觉得尴尬。
　　其实从昆澜扬言留下云止的那一刻，云止就一直注视着昆澜，尤其是注视昆澜的眼，确认其中的用意。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济世宗宗主，昆澜从说书女所述的传奇话本挣脱而出，跃过同门眼中口中衍生的一个个形象碎片，切切实实站在她面前。
　　并正式表达了好感与邀请。
　　似乎是一见钟情的自然反应。
　　昆澜的笑并不是礼貌或客套的笑，而是看向云止后，由衷的快乐，快乐融入了眼，眼中有她的倒影。
　　真正的一见钟情，眼中不该只有快乐，更多的是猜测对方是否同样抱有好感的试探，带有被随时拒绝的防备，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求，又担心欲望太过炽烈的眼神闪躲。
　　这些昆澜都不曾有，她情绪的底色，竟然是一种认命的悲。
　　如果眼睛可以说话，那么昆澜仿佛在说：天命使然，顺水推舟。
　　昆澜穿着与执剑峰宝蓝色常服相像，颜色是更轻盈的石蕊蓝，两袖各绣一团宝相花。
　　宝相花犹如水莲层层绽放，柔和纯净，圣洁不染，一如昆澜周身的气质。
　　可惜有形无实，尽管衣裳绣着象征情投意合的宝相花，云止却未瞧出昆澜有半分钟情。
　　“考虑得如何？”昆澜再问。
　　“宗主，您为何送我礼物？”云止问出心中所想。
　　“你我甚是相配，需要一个见证。”昆澜笑着回答。
　　“心意都不相通，何来的相配？宗主莫要高看了自己。”云止依旧感受不到昆澜的情意，越发觉得那笑眼假模假样，甚是可憎，言语也开始带刺。
　　“是我心急了，以为你愿意为我留下，是同意与我相伴。”昆澜察觉到对方的不满，选择了卖惨。
　　云止可不吃这一套，也不想陪着演，直言不讳：“那你可会错了意，这礼物我不要了，告辞。”
　　肩膀被人抓住，云止火气更大，扭头瞪着这个死皮赖脸的人。
　　“既然选择让你留下来了，怎能让你空手而归，我寝殿后方有一宝库，这就带你去挑一件吧。”昆澜一脸歉意。
　　一听有宝物可拿，对方也并非纠缠，云止就没那么气了，面色缓和后点头答应，又提出新要求：“走太慢了，带我瞬移过去。”
　　“好，牵住我的手。”昆澜说完这句，云止并没照做，而是抓住她的衣袖。
　　果然，气没完全消，到时让她多挑几件吧，昆澜念即，发动了术法。
　　宗主的私产并没有想象中铺满十米长廊那么壮观，寝殿后方的宝库仅十几平米大小，云止见昆澜拿出钥匙，希望墙上挂满了奇珍异宝。
　　门开后，陈旧的气息铺面而来，两侧墙虽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灵宝，却积了厚厚的灰，仿佛百年都没人光顾过。
　　主墙中央有一副等人身高的画像，画中人身穿红衣，拿着一柄刃尖滴血的长刀，脚踩一团身形模糊但头部长角的魔族，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云止辨别出这是已经飞升的上一任宗主，也是昆澜的师尊——芙达仙尊。
　　小心翼翼观察昆澜的反应，本以为对方会睹物思人开始怀念，却捕捉到昆澜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与恨。
　　昆澜握紧双拳，极力压下情绪，背过身去，声音也低沉起来：“这些宝物能一直用到出窍期，看中哪些就拿走吧。”
　　说完向门口走去了，步伐飞快。
　　今日昆澜招惹了她，现在是赔罪时间，云止可不想深究昆澜与芙达仙尊的恩仇。施展了一次净尘决，她对墙上的物件摸摸敲敲，精挑细选起来。
　　云止挑了两款，并不是什么杀伤武器。
　　一款可以将坚硬之物磨成粉，另一款是出窍期修士专用的储物袋，可装活物，死物也能保鲜。
　　“我选好了。”云止拿了好处，语气也变软了，朝着门口伫立的昆澜喊道。
　　昆澜没有回应。
　　“不用给我送行。”云止加大音量。
　　还是没有回应。
　　昆澜不像是高冷不回应的人，或许想事情去了，云止正想告知她自己不记仇此事就当揭过，凑近时却发现面前的人脸色很差。
　　无数红色魔纹像是藤蔓生长争夺营养一样，从颈部爬满了她的右脸，昆澜的右眼也时不时闪现一抹红。
　　昆澜紧咬舌根，嘴角溢出鲜血，侧脸不让云止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云止牵起昆澜的双手，隐藏于肌肤之下的血管此时正在凸起，像是有活物在血管中流窜爬动，速度加快时，昆澜的左脸也开始有魔纹在缓慢延伸。
　　□□住最后的意识，昆澜点了身上几处穴位，修为如泄气般散去，她昏了过去。
　　不能不管，云止往昆澜体内注入木系灵力，丝毫不起作用。
　　在大乘中期修士面前，云止这点灵力无异于海中掉落一粒针。
　　那就剑走偏锋吧，云止逆转灵力路径，治愈系木灵在经脉内凝成一柄柄细微的木剑，毫无方向地四处游走，刮蹭着经脉边界。
　　剧痛袭来，云止勉力维持清醒。
　　体内的木系灵力开始枯竭，灵根也萎缩下去，心脏重重跳动一次，重新向体内供血，两股相克的灵根生长出来，是金系和火系。
　　筑基初期的金系灵力与练气圆满的火系灵力，同时运转两种灵力时，彼此相互吞噬。
　　看似无用或者自讨苦吃，但灵气并非瞬间吞噬消失，能在空中维持几个刹那不消散。
　　当这些灵气注入昆澜体内，也能维持几个刹那，与那“活物”抗衡几回。
　　云止继续注入多股灵力，体感左腰某根肋骨似乎裂了，可能是强行逆转灵根的副作用。
　　问题应该不大，睡两三个时辰就能养好，比肩胛骨断裂恢复快多了。
　　但在骨裂的情况下不好好休养，反而频繁地运转灵力，忍受着灵力相克的经脉焦灼，对身体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身体亏空的云止气血上行，吐出了一口血，浇在昆澜的手腕上。
　　本想擦拭掉血污，云止刚拿出手帕，昆澜沾血的那只手却立马吸收了血迹，化成一缕红线，从手腕延伸而上。
　　在昆澜体内蹦跶的“活物”像是品到了佳肴，没有动静，血管也不再狰狞，恢复了原样。昆澜脸上的魔纹也瞬间消匿不见。
　　这是挺过去了？
　　云止经历过十几次雷劫，除了骨头脆了点，身体强度远超同阶修士，吐点血不算事。
　　掏出昆澜上午发的回春丹，吃了一粒打坐片刻，虽然对骨伤不起效，但浑身充满了力量。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昆澜睡在地上也不太雅观，还是把她扶回寝殿吧，也就是拐个弯的距离。
　　云止抱起软*绵绵的昆澜，看着她苍白的脸，脆弱得如同一朵受风暴摧残的花苞。
　　外界所传修为通天的济世宗宗主，也有这样虚弱无力的一面。
　　想起她先前说的“你我甚是相配”，果然在受伤程度上，二人的确相配，都吐了血。
　　昆澜的寝殿没锁，一推就开，云止扶着她走向床榻，将昆澜的外衫和鞋袜脱去，摆好睡姿，悉心盖上了被子。
　　正要起身离开，肋骨隐隐作痛，云止觉得哪里不对。
　　昆澜是伤者，自己就不是吗？
　　凭什么她能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却忙前忙后还要下山离开？
　　不能吃亏，也不能就那么好事不留名地走了。一定要从昆澜这里再要些赔偿，那个宝库有些邪门，还是从她那儿要些济点比较稳妥。
　　现在下山估计会被赤鸢和虹月围堵，打听她与宗主私下相处时一些有的没的事儿，大概没精力应对。
　　不如就睡在这里，等肋骨愈合再走。
　　但好像寝殿内只有一张床，本着有床睡就不睡椅的原则，云止盯上了昆澜那张床。
　　双相克灵根下使用灵力很痛，且身体有伤，更不该动用灵力，储物袋的床被是用灵绳捆着的，松开绳子灵力损耗不小。
　　不如就与昆澜挤一挤？
　　昆澜自封了灵穴，加上疑似魔物留下的内伤，应该伤势更重，更难醒来。
　　她只是断了根肋骨，睡到下午就能醒了。
　　云止把昆澜往床的里侧推了推，从储物袋拿出御用枕头，扯过一点被子盖住肚子，安心入眠了。
　　没人在乎那扇敞开的房门。
　　炼丹峰长老江玉淇听到昆澜今天上午选定了道侣的消息时，非常佩服她的速度。
　　她决定前往宗主殿，给昆澜送一份大礼。
　　当她抵达昆澜寝殿时，发现门没关，也就顺势进屋了，把加了助兴粉的美酒和果茶放在桌上时，看见床上睡着两个人。
　　这么不避讳外人的吗？果然一谈起恋爱，什么原则都抛之脑后了。昆澜和这位后辈进展如此飞快，她精心调制的酒和茶想必今晚就能派上用场了。
　　江玉淇在桌上留下一道仅大乘期修为可看的讯息，轻声飞走了。
　　其余四峰长老也分别给昆澜带上了大礼，发现门没关，直接把礼物放在桌子椅子上，放不下就堆在了门口。
　　她们看到昆澜与道侣在白天就那么急着睡*了时，表情都很微妙，留下讯息后，也都悄声离开了。
　　昆澜此时并不知道，因为没有关门，自己的屋内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情*趣物件了。
作者有话说：
高估进度了，初次设想云止是个财迷，来到昆澜住处一切就自然发生了，结果下笔时劈叉了，走起了剧情，但该来的已经铺垫上了。
昆澜的魔息并不是师尊植入的，画像只是情绪的催化剂。
昆澜前期爱人的能力很浅，只是靠本能的善待来行动，云止不只是看行动，觉察力很强，所以两人碰面时基本都是大事件。
云止的脆并不影响她的强，实力会慢慢展示。


第4章 秘密
　　宗主寝殿。
　　夜色低垂，晚风吹起月白色窗纱，清浅的月光从中穿过，朦胧的光照在熟睡的二人身上。
　　因为修为已至大乘，身体无需主动纳入灵气，一呼一吸皆会与天地之灵回应。此时月之光华聚成星星点点，融入昆澜的每一寸肌肤。
　　昆澜醒了，也全然恢复了实力。
　　先前魔息发作，为避免伤害云止，她暂时散掉了修为，还没来得及通知江玉淇诊治，就晕在了宝库门前。
　　为何醒来时躺在床上，体内也很难觉察到魔息的存在，莫不是有人相助？
　　就在昆澜试图理清现状时，身旁的云止无意识地侧身，一把夺过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看来是她帮的忙。
　　昆澜坐起身，瞧见自己和云止身上都裹着衣物，应该只是普通的休息调养，心定了下来。
　　云止还没有醒。
　　莫非不经意间还是伤到了她？抱着这份猜想，昆澜想要探寻云止的伤势，却发现她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无从下手。
　　在未征得云止同意之前，她不想有任何肢体上的冒犯。
　　昆澜下床，穿戴整齐后站在床边，俯身伸出两指，轻按在云止的额头上，灵力如游丝般潜入云止的经脉。
　　未见异常。
　　也查不出外伤内伤。
　　看来是多虑了。昆澜见云止睡得深沉，索性离开寝殿，让她睡得安心。
　　临走前关好了窗户，眼睛余光发现门前的桌椅上多了东西，像是不请自来的人留下的，但能自由出入宗主殿的也就几个，大概是她们的手笔。
　　眼罩、丝巾、带绒的绳索、小散鞭、几根羽毛、按摩油、毛笔……每一样都有多款颜色，多到桌椅几乎安放不下。
　　昆澜看得脸红了，把羽毛以外的所有物品纳入了储物戒中。
　　幸亏云止还没醒，要是让她看见这些，自己这辈子的声誉可就完了！
　　还有一柄扇子立在桌子上，扇面的图案更是糟糕，正反面都是两个温存相贴的女子，五官非常模糊，衣服一红一蓝，穿得单薄。
　　正面是红衣女子在上，反面是蓝衣女子在上，吻得热烈，不分你我。
　　昆澜其实也不确定，真正情动交*融时，自己更喜欢哪一种，或许可以把它当成随机决定的骰子用。
　　拿起扇子，扇子像认主一样，变得迷你飞入昆澜袖中。
　　左边椅子上有一炉熏香，昆澜大致能猜到作何用途，也收进了储物戒。
　　除了留下一套茶酒，桌椅上面空空如也，能进行正常招待，某人醒来也不会看到荒唐的物件。
　　不知为何，明明是收礼的人，不贪不抢，昆澜却像做贼一样心虚，视线微移看向云止。
　　像是感受到凝视，云止睁开了双眼 。
　　发现自己占了宗主整张床，抢过了所有被子，还醒的比她晚，只差把鸠占鹊巢写在脸上，云止觉得有些尴尬。
　　观察到天色已晚，她起身穿好鞋袜，济点也暂且不要了，只想离开此地。
　　昆澜虽然不知道从灵蝶传信到舞剑结束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导致云止对自己的印象有些糟糕，定情信物今天大概是送不出了。
　　云止对她无意，一切需要从长谋划，眼下也没有理由把人留下，还是说些好话缓和彼此关系。
　　“云止，我不善表白，可能今日之言，给人一种为人孟浪或自恋的观感。这并非我的本意，以及，谢谢你的出手相救。”
　　云止可不觉得这位宗主不善表白，她可太会了，哪怕心里不爱，嘴里也能说些肉麻的话。不知这套招数用了多少遍，哄过多少人，一副滥情模样。
　　“昆澜，你知晓真正的爱吗？”云止直呼其名，决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抓不住，她可就真要下山了。
　　“换做以前，我应当是知晓的，师尊值得我无上的敬佩，同门对我关照有加，有几个密切联络的挚友，为苍生与天数相争，战斗在抗魔前线，虽无心动之人，但也说得上无悔。”
　　“除了情爱，敬爱，友爱，关爱，无一不滋养着我。”
　　“百年之前师尊飞升在即，要我许下承诺，正念本心，永不入魔。”
　　“魔族从欲望中生长，我保留情丝，斩断欲网，师尊再无憾事，飞往上界。”
　　“从那一刻起，虽然我还保留人的正常情感，但丧失了欲望。何所执？何所不执？一切都无争辩的意义，我不在乎了。”
　　“现在的我，感知相当迟钝，财与色的贪恋，情到深处的偏执与占有，这些太过浓重复杂的欲望，皆难以体会。”
　　“所以我大概是不知晓爱的，甚至对爱的探究欲望也消失了。凭借良心与责任，对一切做出反应。”
　　“表白不是我的强项，爱一个具体的人也有些困难，但我情丝尚在，可以学着去偏爱，去守护，直到成为合你心意的恋人。”
　　昆澜说了许多许多，深吸一口气，说了最后一句：
　　“云止，这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你愿意等我吗？”
　　太多的信息涌入耳中，云止何曾听过这些，她一个拜入执剑峰几十年的年轻人，怕是知道了只有高层长老才能接触的秘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总觉得宗主眼神传达的远比嘴里说的浅，原来不是逢场作戏的说辞，而是内有隐情，这人只是情感方面不开窍而已。
　　如果说宗主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告白，那么云止也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告白，何况这人是济世宗武力和地位最高的人，她真的很慌。
　　“不急不急，我先喝点什么，压压惊。”云止连忙坐下，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昆澜从袖中拿出今天收到的扇子，来，正欲递给云止，又觉得扇面绘图不妥，中途想要收回，却被对方眼疾手快接了。
　　……怎么办，销毁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昆澜假装很忙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云止哪顾得上细看扇子是何模样，道过谢后，挥着扇子假装乘凉，所有的注意力却都在昆澜身上，生怕她问自己一句“你的答案是什么”。
　　听到云止口渴，昆澜为她倒了一杯果茶，倒一半时发现江玉淇在桌面上留下的字迹：
　　“答应你的助兴丹药炼好了，已磨成粉放入茶与酒之中，长夜漫漫，静候佳音。”
　　昆澜沉下脸捏碎了茶杯，茶水也瞬间被灵气蒸发。
　　这可吓坏了云止，昆澜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不当场答应告白，下场犹如此杯？
　　不敢扇风了，宗主不肯拿茶招待，但此刻她是真的渴，旁边的酒应该可以喝，她拿起酒壶往嘴里倒。
　　昆澜未能及时拦下，眼睁睁看着云止着了江玉淇的道。
　　一股异香从门前顺着晚风飘扬而来，是只在夜间盛放的燃情花，还没到花期，想必是研法峰长老特意催熟送来的。
　　虽说家是安全的港湾，但昆澜却觉得此刻的寝殿，因为长老们的“好心”，变得处处是陷阱。
　　昆澜瞬移至门口，烧毁了那两坛燃情花，火花下的那张脸严肃得可怕。
　　云止又喝了几口酒压惊。
　　“别喝了，酒里被下了药。”昆澜移至云止身前，夺过酒壶。
　　“我不信，这可是宗主殿，拥有阵法机关无数，您也亲自坐镇，哪位宵小有胆量毒害于你。”云止说。
　　“不是毒药，是春药，手给我，我运功为你疏*解药力。”昆澜召来一张椅子，坐在云止对面。
　　越是正经，云止就越想捉弄，放下扇子，她伸出了一只手，却抓住了昆澜的肩，贴近她的耳侧低语：
　　“你没有欲望吗？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难道只想发展成精神层面的关系，不想要更多吗？”
　　“另一条疏*解方式，不是更快乐一些吗？”
　　蜜桃味的酒气与云止身上的铃兰香结合，云止那么地像谯石上晃荡着泛光鱼尾的吟唱女鲛人，勾动着她的心神。
　　昆澜舔了舔唇，心中似乎酝酿起了一种情绪，但她无法言传。
　　“云止，我不知道你此刻是出于真心还是受药效影响，所以我不该，也不能。”
　　昆澜的欲网消失了百年，无法聚拢任何承载欲望的想法，有了情绪也很快消散了，出于道义，她只想为云止解毒。
　　查看云止伤势时，昆澜发现她金火灵根相克，五行灵力不可直接贯入她体内，遂转成水系灵力，润泽她的经络，将四散的药力渡向自己掌中。
　　宗主节制的力量在她身体里游走，如同微风下的海浪轻抚着岸沙，云止像是赤脚走在浪边的细沙，一直被温热的海水冲刷。
　　江玉淇因为清楚昆澜的为人，量身定做了药方，越克制越受药力的影响。
　　但云止一直随心所欲毫不节制，觉得所谓春药也不过如此，酒也就多了几分果香，昆澜又是阻拦又是解毒，过分担忧了。
　　真正的受害者刚吸收完云止体内的药力，才站起身，灵气已有些紊乱了。
　　昆澜耳尖红得冒着热气，呼吸也有些急促，指尖抓挠着掌心，身形不稳地向前倒去，被云止及时接住了。
　　一阵火热的喘*息刺挠着云止的脸，她扶住昆澜的腰想要将她站稳，昆澜却好像更无力了，与她贴得更近。
　　云止只好掌住昆澜的脸，细细看她被影响到何等地步。
　　那双眼像是隔了一道浴室屏风看人，朦胧而湿润，似乎无法看得太远，只看得清眼前人。眼睛眨得很慢，像是把时空拉长，只为定格住眼中的影子。
　　“你真的没有欲望吗？”云止再问，语速放得很慢，不想错过昆澜的任何反应。
　　“我不太清、醒……你、走。”昆澜的话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艰难地拨开云止的手，又很留恋云止的温度，缓缓地将手放开。
　　“迟了。”云止低头道：
　　“昆澜，你无所执，但我不行。”
　　眼前这张脸那么的娇艳，平日的圣洁与疏离染上了情欲的红，云止用指尖勾勒着她的唇线。
　　“我这人欲念重，你说喜欢我，就做我身之欲的解药吧。”
　　云止托住她的脸，动情吻了下去，体内金与火两道灵力交织，失控地散溢在二人唇间。
　　那把被放下的扇子，似乎被某个关键词触发了自主意识，飞到半空，发出一阵白光，将相拥的两人卷入了扇中世界。
　　白光消失后，扇子掉落在地上，反面朝上，是蓝衣女子的主场。
作者有话说：
当读者时觉得感情戏太多不走剧情很腻歪，真写了才佩服她们感情戏写得不卡不假，真厉害！


第5章 天象
　　闭眼拥吻的两人意外置身于一神秘空间。
　　扇中世界是一个虚妄的无人国度，只有无边的平静海面，落日与彩霞，以及一座座云拼合的岛屿。
　　两人被安稳地传送至柔软的云岛上，但衣服却入扇随俗，昆澜被换成了扇面上蓝衣女子的穿着，云止也被换成了红衣女子的穿着。
　　布料勉强蔽体，发饰也不翼而飞，为二人的好事行了方便。
　　一吻终了，云止非常期待昆澜的反应。
　　是被强吻后的震惊与责怪？还是将过错全揽在助兴酒上，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受药性影响，很多念想都被放大，昆澜选择了报复。
　　她揪住云止衣服的领口，一把将人按倒在云朵里，但因为云面太软，昆澜也跟着跌落，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翻卷的白色云雾衬得云止红衣越红，散开的长发在落日余晖中染上浅浅的黄。
　　那双瞳仁在浓密的睫毛下黑得深邃，鼻尖因过度兴奋而泛着粉，唇齿间留存着蜜桃的香气，她假装求饶道：
　　“我错了。”
　　“错在亲的时间太短，让你留有力气这样对我。”
　　说完眨了眨眼，似乎嫌不够火上浇油，猝不及防地攻向对方耳垂，想要留下齿印。
　　昆澜哪能让她如意，在两人即将相贴的刹那，掰正了云止的脸，看着她微肿的下唇，惩戒性地将其咬住。
　　袭来一阵酥麻的痛，云止却并未将人推开，而是用手脚不安分地把对方缚得更紧，感受着昆澜受挤压而加快跳动的心。
　　扇子已经认主，昆澜心念一动，被传召而来的晚霞与身下的白云相融，云面变成氤氲的粉，而其中一缕晚霞则漫上了云止白净的脚踝。
　　虽然云霞一直被视为缥缈之物，但此刻却温柔地按摩着云止，让她的四肢放松，卸下力量放开了昆澜。
　　接下来是昆澜的主场，她不再折磨云止的唇，而是在脸颊与颈部落下绵绵密密的吻。
　　云止想起她见过的一副趣味风景连环画。
　　一户无主之院与它的客人竹妖。
　　院子敞开门扉，迎来了几根好奇的长竹，竹节温柔地探着院内淅沥的天地，似乎来到了非同寻常的地带，被院子降下的疾雨赶走，离开之前，竹妖用竹尖叶片轻拭那小巧的圆形门匾上的落灰。
　　云堡的水汽局域凝结成雨，一滴滴落在海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药效散尽，两人大字朝天，以天为衣，以云为席，躺着欣赏那永远不落的日。
　　云止想要说些什么留住这份温存。
　　“昆澜，为何你身上有好几处黑色的印记？难道大乘修士也有无法痊愈的外伤吗？”
　　踏入修仙之道，道行越深越身体越纯净无暇，几乎不会留下任何伤疤。
　　而昆澜的后背、腰间和腿*根，有着荆棘形状的黑色疤痕，似乎藏着一点故事。
　　“这是高等魔族留下的伤痕，除魔之战，师尊率领诸多修士冲在前线，让我守好济世宗。”
　　“当时的我并不盼着能取得多大的胜利，只是希望大家能安然回来。”
　　“等到了告捷的战旗，庆祝的烟火，但倒在战场的同门，却被报复的魔族蚕食成一副副骨架，搜寻者仅靠碎掉的宗门玉佩辨认其身份。”
　　“这类魔族叫鹫魔，撕扯活人血肉，在活人伤口处残留魔气为同族指引，我刻意将伤口恶化，引来无数鹫魔争食，花了十年，屠尽世间最后一只鹫族。”
　　“伤口长出血肉，也留下了荆棘疤痕，但我却想留住它们，以此慰藉死去的同门。”
　　“你会觉得丑吗？”昆澜看向云止，试探着答案。
　　“说了难听的话，你就会遮掉它们吗？”云止把玩起手边的云，捏成一个“丑”。
　　“不会。”昆澜直言。
　　“我没名没分的，修为也很不够看，终究是人微言轻呐。”云止将字拍散，假意伤心道。
　　“你的修为能很快提上去，我渡入了一半元阴在你的丹田之中，全部炼化后，至少能把你的每一种灵根都提到金丹期。”昆澜正色道。
　　“你可以随时闭关，扇内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也无法引来雷劫，我这就带你出去。”
　　意念一动，昆澜和云止双双回到了寝殿，彼此身上也穿着先前的常服。
　　天色变白，已是第三日清晨。
　　一道豪爽的女声自殿宇上方传来：“昆大宗主，别来无恙呀。”
　　大乘期修为的声波让云止有些神魂颤动，昆澜扶住她，交待了几句：
　　“这是放着渡劫法宝的储物戒，戒指带有我的气息，戴着它可以穿过护殿阵法，你能随时下山。”
　　“我去招待客人，大概率会随她出一趟宗门，一切自便。”
　　把储物戒交给云止后，昆澜消失在了原地。
　　长生门门主乔楚与昆澜有着超过百年的情谊，其实可以自由出入济世宗宗主殿，无需在殿外传音。
　　可能察觉到向来独居的朋友殿内多了生人气息，还位于寝殿，所以特意打了声招呼。
　　几次除魔之战折损了不少修仙门派，幸存的几个仙门在最后一次除魔之战结束后达成盟约，合并成两大势力，济世宗与长生门。
　　也是当今修仙界仅存的两大仙门，实力势均力敌，目标一致，对抗魔族。
　　修仙者无外乎三类身份选其一，济世宗修士，长生门门生，以及散修。
　　散修势微，几乎不被当做威胁。
　　乔楚常穿一身褐色短打服，头发被利落盘成团，被黑色发带收束。双眼如炬，鼻峰高挺，五官锋利，手臂因常年挥刀而显得健硕，颇有武神风姿。
　　听闻昆澜近日定下了道侣人选，但没有举行结契大典或对外宣布大典举办时间，这让乔楚有些疑惑，但今日前来却是为了另一件事。
　　除魔。
　　见到昆澜，乔楚开门见山：
　　“带你去一趟凡间泗川魔芋坊，我的门生研制出一种药剂，可以腐蚀魔族的躯体。”
　　“虽然当下只能伤害到低等魔族，但进展可观，想必不出一年，就能对魔尊或魔主产生威胁。”
　　两人身影在济世宗主峰消失，再见已现身于凡间泗川小镇街道上。
　　魔芋坊是长生门的一处除魔据点。
　　凡间人族兴旺，所思所言，所梦所求，皆能诞生七情六欲，引得魔族垂涎。
　　不少魔族潜伏人间，煽动各类情绪，小事化大，大事化打，打斗化杀，酿成各种闹剧悲剧，再摘下欲望结成的硕果——怨气怒气等负面能量。
　　魔气很大程度上是这些负面能量的凝结。
　　虽然魔族是煽风点火的惯犯，但并未与人族结下血海深仇。
　　仙门与魔族打得不可开交时，人间游走的魔族纷纷助阵前线，人族争端减少，相处和气，反而过上了太平日子。
　　魔族虽然大败，藏匿近两百年，行事作风越发隐蔽，但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倾向，不可不防。
　　所以两大仙门会在凡间驻扎大量除魔据点，各派一批修士坚守阵地，观察上报魔族行踪，展开除魔行动，以及研制抗魔之物。
　　这些人并非全天都在执行任务。
　　一周两天休沐日，平日也可领取仙门的驻外补贴进行修炼，公款吃喝住。
　　这些修士要学习凡人的手艺，但不能学得太好，或创新升级，抢走普通人的生意，需要在不被魔族发现的前提下，与周围人打成一片。
　　所以魔芋坊并不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假店，正常经营魔芋生意，客流尚可。
　　在路人看来，是一间人手充足、店员礼貌且气色好、不缺斤少两，但魔芋口感一般的店铺。
　　修仙者大多需要入世，不做伪装在凡间走动也不会吸引过多关注，所以昆澜和乔楚穿着门派服装也不见得有人大惊小怪。
　　一名店小二打扮的女修见宗主光临，躬腰欢迎道：
　　“贵客这边请，您预订的一百斤凉拌魔芋，四成麻辣风味，其余要酸辣的，已经打包好了，验货请跟我走。无论宴用还是其他，建议避光储存。”
　　跟着小二的脚步，踏上幽深小径，两人到达了研发密室。
　　密室内敞亮但有浓重血腥味，角落亮着阵法光圈的铁笼时不时传来魔物痛苦的嘶吼和狂怒，以及撞击声。
　　长生门几位女门生身穿深紫色修士常服，停下手头工作，向门主行礼。
　　乔楚支开这些人，给昆澜亲自演示药剂用法。
　　她用一根羽管从碗中蘸了一滴药剂，从笼中随意吸来一个低等雾魔，将药剂滴在雾魔头部的角上。
　　药剂像硫酸一样融化了雾魔的角，接着侵蚀它的整张脸，光滑的面部起皱，凸起大大小小密集的泡。
　　雾魔痛到龇牙，想要用手擦掉痛苦之源，但双手凝聚不出实体，只有两团时隐时现的黑气。
　　“假以时日，这些药剂的威力更上一层，涂在刀剑上，符咒上，与魔族开战时，我仙门战士何惧！”
　　乔楚目光炯炯，看到昆澜惊奇的反应，甚是满意。
　　昆澜伸出食指，从碗中沾一滴药剂，检测是否有害，没体会到灼烧或刺激感。
　　并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险招。
　　“我济世宗可派数十个造丹峰修士前来相助，需要何等资质的人才，你尽管提。”昆澜建议加快进度。
　　“此事容后再议。”乔楚一掌让雾魔死个痛快，给昆澜拉来软椅，让她坐下，眼神锐利如鹰，由上至下扫视着昆澜。
　　“你不太对。”得出了结论。
　　“怎会？”昆澜一脸莫名。
　　“你我同为大乘中期圆满，境界相当，我却看出来……你气息有些虚浮，劳累过度也不太像，那大概是纵欲频……”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昆澜捂住了嘴。
　　“不是，没有，别瞎说。”否认三连后，昆澜快言快语：“是魔息折腾的。”
　　“哦。”乔楚的声音因为被手掌挡着，听起来闷闷的。
　　昆澜这才松开了手。
　　乔楚行云流水地挥开一把折扇，扇面只有“威武”二个大字，昆澜大感不妙。
　　每当这两个字出现时，乔楚就要开始大展雌风了，通常要拉踩济世宗来彰显长生门的超然地位。
　　乔楚刻意夹细了嗓子，折扇遮得整张脸只剩一双挑衅的眼，她挤兑道：
　　“哎呀呀，这药剂如果问世，署名权可是长生门为先，济世宗只能当那憋屈的老二了。”
　　“怎么办呀昆宗主，做仙门倒数的滋味不好受吧。”
　　“本门主宽宏大量，你要是携带整个宗门投靠于我，我勉强考虑署名时写上不分先后。”
　　话说得离谱也不是一回两回，昆澜早就听麻木了，捧哏道： “写长生门就好了，济世宗能耐浅，岂敢与日月争辉。”
　　听到扇子收起的声音，她知道乔楚的毛被抚顺了。两人开始聊起正常话题。
　　“听说你找到道侣了？你从不做无用之事，这人肯定是个厉害人物吧。”乔楚问。
　　“我某日观天象，算出她是济世宗覆灭危局的转机，但当下实力微弱难堪大任，或许借助道侣这层身份，能短期内提高她的修为。”
　　涉及到济世宗未来时，昆澜言语不参半个假字。
　　“何为转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个转字，可以是时来运转，也可以是急转直下。”
　　“是福星还是灾星，尚且不能论断。”
　　“要真成了道侣，命格相连，你可就彻底无法脱身了。”
　　乔楚言语不像之前那般狂傲，而是带着关怀，重重敲打着昆澜的心。
　　“若她走错了路，我会亲自将其抹杀。”昆澜正色道，仿佛不曾有过犹豫。
　　“不会心软吗？”乔楚再问。
　　“定然不会。”
　　乔楚问完这些，为密室加固了阵法，告辞走了。
　　只剩下沉默的昆澜。
　　她今天说了几句假话？
　　真相并未完全宣之于口，远在观星之前，她就梦到云止了。
　　梦中的济世宗受到了重创，宗主殿最后一道防线被破，不可言状的界外之物，张开巨嘴要吞噬一切。
　　云止将她护在身后，腿部有一个创口，血汩汩直流。
　　但她依然挺立着，持剑不肯退让半分。
　　梦中的自己解开了封印，已是圆满飞升之境，哪里需要她的保护？
　　但云止转身给了昆澜一个笑，似乎在安慰一切都好，但血从嘴角溢到了胸襟上，她扬起了剑，剑上有血雾魔光缠绕，向那怪物迎去。


第6章 猜想
　　昆澜能认出那是一把魔剑，却查不到由谁打造，几时现过世间，是否会引起生灵涂炭。
　　梦中的自己，眼神并未在剑身停留太久，而是支起身体，凝压灵府中源源不断的力量，毫无隐藏地展露圆满修为，直至引来飞升雷劫。
　　几十道澎湃的紫雷向庞大的怪物劈去，而云止的剑也伴着鬼泣与哀歌，以及滔天的业火，向同样的目标袭去。
　　梦境戛然而止。
　　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这般默契无间。
　　大概会是道侣吧。
　　梦醒时的昆澜并没有结识过云止，只知道她是同宗门的年轻修士，修为在同龄人中不算出众，鲜少交友，是个闲散的闭世者。
　　很少主动领取任务，与济世为先的宗门有几分脱离感。
　　最终却能与自己并肩而战。
　　可惜，拥有一把魔剑。
　　坦荡纯良之人无法使用魔剑，能驾驭的人，往往欲念丛生，甚至极度贪婪暴戾。
　　云止的欲念，是正是邪，昆澜不得而知，只能用行动一一去验证。
　　当给予云止充裕的修行资源、尊贵的宗门地位，以及无条件满足她任何要求时，当欲望无限膨胀而贪恋更多时，云止还会留有多少善念？
　　无需努力就能享用权财美色，众星捧月犹如君王、无人忤逆她的想法，想要什么也有人为她实现，这样的纵容，是否能勾出云止的恶？
　　品行不是昆澜选道侣最在意的一点，她只想借助这些考验，排除最坏的一种猜想——魔剑认可的是云止的恶念或魔念。
　　如果猜想为真，那么云止未来的身份，会是她最抗拒的存在——堕魔者或魔族。
　　梦可能只是夸大的警示，一切都未发生，来得及补救。真正造成宗门困局的元凶是天外来物，并非与之抗衡的云止。
　　借助道侣这层身份，她可以将云止留在身边，以枕边人的视角，见证她是否会走上歧路。
　　心中有了答案，昆澜决定返回宗门，起草一份结契文书。
　　但转念一想，既然来到了凡间，不买几件随手礼送给云止，有些浪费此行了，顺带给长老们各买一件，当做她们上次登门送礼的回谢。
　　此次与乔楚相见，对方说自己有些虚浮，还是不要为了节省脚力使用瞬移，多走动走动，活跃全身气血，不失为一个佳选。
　　昆澜走出密室，望着一片大好的晴天，慢慢走向商铺林立的繁华街道，融入热闹的人群之中。
　　另一边的云止，并不习惯昆澜离开的如此匆忙，但对方留下的丰厚好处又弥补了这份遗憾。
　　她倚靠在寝殿外的朱色梁柱下，试戴着储物戒，一身蓝裙随风飘逸。
　　戒指由暖玉打造，在强光之下有着剔透圆润的光泽，与尾指甚是合贴。
　　云止用意念检阅储物戒中的一切，依次排列着筑基、金丹、元婴这三个境界的抗雷法宝，法宝上都贴着字条阐释了威力与使用方法，考虑得极其周到。
　　结合昆澜提到的“渡入了一半元阴可进行炼化”，似乎对方很希望自己在短期内增强实力。
　　在寝殿过夜后，云止心中撤下了宗主觊觎年轻人美色的罪名，把她纳入了告白者队列。
　　对方不端着上位者的姿态，在行动上对自己也颇为关怀，但云止总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可以朝昆澜发火，可以自由出入她的寝殿，玩弄她，品味她。看似拥有特权，但也是些可以被随时收回的优待。
　　事实上，她无法在相处中按下暂停，
　　从众目睽睽之下被要求留下，被表白，被渡入修为，被暗示闭关突破……在很关键的节点上，一步步被推着走。
　　真的很讨厌这种被操控的感觉。
　　哪怕目的是好的，过程也没有不适，可云止不喜欢迎合别人的期望做事。
　　才刚突破不久，怎能忍受骨裂雷劫继续受罪，还有许多好玩的事没有体验，昆澜只是解决她生理需求的存在，她的想法如果不能化作床/技或取悦到自己，不理会也罢。
　　这人的寝殿好无聊，找个地方洗个澡就速速下山吧。
　　云止在宗主殿转悠着，发现一处内殿有活水温泉，圆形的池中蓄满了热水，顺着两三层石阶而下就能坐着泡。
　　放松身体，感受天然灵泉对体内灵脉的冲刷，热雾在她的脸上亲和地流转，体内每一根骨头都泡得酥软无力，因为太过舒服，云止在池内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自己，骨头像被碾碎了一样，又像被细碎的瓷块扎进每一寸骨关节里。
　　碾碎后又被一股力量拼好，关节的剧痛消失后，又换成了类似铁刺扎进关节的痛。
　　挨雷劈也没那么折磨人。
　　能不能换一具好一点的身体，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白骨精吗？所有酷刑都往骨头上招待。
　　一道飘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可要快快长好呀。”
　　“到时候是你吃掉我，还是我吃掉你呢？也许到时候，这些都不重要了。”
　　身边没有人，这道声音是凭空而来的。
　　云止的素质在一遍又一遍的骨碎中消耗殆尽。
　　放的什么狗屁。
　　什么破法阵，什么破宗门，泡个澡也能碰上妖魔鬼怪了。
　　邪门的宗主殿，先是掉入扇中，现又被噩梦缠上，昆澜修为那么高，也发了一次病。
　　这个鬼地方风水克她，以后千万别来。
　　云止在咒骂中彻底失去了意识，梦结束了也没有醒过来。
　　她不知道的是，体内昆澜留存的灵力，已在梦中耗去三分之一。
　　但她的修为依然停留在筑基期。
　　深夜，执剑峰。
　　好友赤鸢，已在云止的庭院内站了足足一天一夜。她不再穿执剑峰蓝色常服，而换上了一身白衣，露气寒重，已经润湿了她的发尖。
　　济世宗除了宗门集体活动要求各峰修士统一着装，其余时间没有限制，只要佩戴好宗门玉佩即可。
　　她此刻眉锋紧皱，眼神如霜，白衣胜雪，越发显得气质孤傲。
　　昨晚她就给云止发了讯息，但现在云止还没有给出回应。
　　她无法接受云止成为宗主钦定道侣的事实，更不相信才几天时间，两人就能浓情蜜意，以至于云止生出留恋不肯下山。
　　宗主或许有很大的魅力，但云止作息规律，不可能连续三天不睡觉，睡前也不可能看不到玉佩上的未读讯息。
　　云止虽然不愿被人打扰，但赤鸢和她有着四十年的情谊，已经达成了一项共识：如果云止自认为某件事会耽搁三天以上时间，会用宗门玉佩传信告知事由。
　　比如上次赤鸢帮云止代领宗门任务时，云止就提前告知过，会闭关一段时间。
　　虽然不会告知具体的方位，但至少能给个安心。
　　一定是出事了。
　　强烈的担忧让赤鸢不再空等，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冒险，但考虑到云止的安危，不得不做。
　　未经报备，赤鸢擅离了济世宗，为避免被认出剑修身份，她使出提高脚速的涉川步法，穿过修仙界地界，花了半个时辰来到凡间。
　　她在一座枯井前停下，虽然井内无水，但也没有落叶，一眼看下去，只有裸*露的黄土。
　　赤鸢布下结界挡去外界神识，双手结印，一个血色圆球升腾而起，球身爬满黑色符文。
　　凝出的圆球被她投掷于枯井中。
　　枯井底部出现一个无尽黑洞。
　　随后她咬破拇指，以血为笔，在空中写道：
　　“槐兰尊者，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护好云止，云止受困于宗主殿，还望做出指示。”
　　血字化为红瞳渡鸦，向黑洞飞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漫长的等待。
　　渡鸦从黑洞飞出，叼回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无需行动。”
　　赤鸢读完后焚毁纸条，将渡鸦收到掌心，渡鸦化作血滴融入肌肤。收敛身上魔族气息，确保一切痕迹都被抹除后，才施展步法回宗。
　　她心里想着很多事情。
　　潜入济世宗，她只用执行槐兰尊者吩咐的唯一任务：照看云止，不容有失。
　　但尊者并未透露云止的身份，几十年来几乎没有主动问起她的情况，再加上当时魔族中她的实力只是中等，领的都不是太过于险重的差事。
　　一切都显得云止不是那么重要，至少不会是大人物。
　　赤鸢有过许多猜测，她是某位魔尊的人族养女，魔主的情人转世，或者几位魔尊共同挚友的转世。
　　应该不是魔尊女儿，因为她从未在云止的身上感应到半点魔气，云止的血也没有魔族特有的香气。
　　果然，尊者真的不太担心云止的安危，只要人不死，就不需要管。
　　但赤鸢还是要管的，她很在意云止是否受到了委屈，既然得不到本族的帮助，那就自行想别的办法。
　　枯井旁，东方十米的位置，隐身的虹月见赤鸢走远，解开了法术。
　　她穿着造丹峰的黄色常服，离宗时也经过了报备，今天雅兴突发换了头饰，额头上戴着十几块蓝宝石制成的三角状眉心坠。
　　整张脸少了几分年少不知愁的稚气，多了一些华贵。
　　江长老交待过一件事，查一遍心魔大考中名列前茅的十名修士，是否有魔族的卧底，并给了她一份清单。
　　最后七名的名字上已经被打上红叉，第三名是赤鸢。
　　虹月在赤鸢二字上打了一个红叉。
　　“剑决教得稀烂，现场也收拾不仔细。魔族做事那么不走心吗？”
　　她说完，弯腰捡起一根渡鸦的绒毛，在鼻尖蹭了蹭，很软，带着微弱的血腥气，以及那人的体香。
　　像拿到至宝一样，她掏出一个空的玉匣，把绒毛放入其中，然后将玉匣揣入怀中。
　　虹月观察了一遍四周，确认无人后，手一翻，生出火焰，将枯井周遭五米方圆焚烧了一遍。
　　这是她的本命灵火——龙炎，毁尸灭迹最实用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2章内进入文案情节。


第7章 下山
　　心魔考是济世宗一年一度的随机小考，从不提前公开考试时间，各宗修士也许午饭后散个步就能收到考试提醒，且立马响起一刻钟的倒计时。
　　考卷从宗门玉佩上的传送石飘出，答题者会被卷面所设阵法当场定住，仅能用灵力化字写下答案，考前要阅读诚信承诺书，签名后当场生效一个简单的问心阵。
　　问卷有三道提问，总回答字数不能超一百字，无法说谎，也限制废话。
　　甚至禁止检查，当考生写上最后一个句号时，考卷会自动折成纸鹤，向各峰长老的办公地点飞去。
　　虹月回想起考试结束后，自己和赤鸢腿脚发麻的模样，心生不爽。
　　不知这个江玉淇抽什么风，查卧底这种稍有不慎就能丢命的事，不交给修为更高的人做，反而找上了筑基后期实力的自己。
　　合理怀疑这是一次任务外包。心魔考的排名从来不对外公示，只有宗主与各峰长老知晓，虹月却轻易拿到了前十名清单。
　　原以为心魔考中心境澄澈者，会被宗门当做栋梁之才，寄予厚望。没想到这些人同样被纳入了“魔族善于伪装，排名越高越有嫌疑”的考量之中。
　　大概是宗主指定江玉淇去办这件事，但姓江的沉迷解剖抽不开身，随机指定了峰内一名修士。
　　拿着外包的微薄报酬，功劳却全部记在长老头上，虹月却丝毫不觉得憋屈，心态很是松弛。
　　人魔两族的暗斗，与她一个妖族何干。
　　虽然济世宗待她不薄，但找出卧底这种开战导火索，是块烫手山芋，妖族一向中立，不能出面。
　　何况那人是赤鸢。
　　妖与魔既不交好也不树敌，妖族风气开放，百无禁忌，但也没有拐走魔族当爱侣的先例。
　　那就当第一个打破惯例、开创先河的妖吧。
　　立下壮志，现场的魔气也被彻底焚尽，虹月哼着轻盈的小曲儿，叠好姓名清单，御空而起，朝济世宗飞去。
　　赤鸢总把云止挂在嘴边，虹月第一次见到云止，对方一副困顿未醒的样子，状态显然比不上朝气蓬勃的自己。
　　但云止眼中的狡黠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心魔考的排名从不外泄，虹月细读名单排位，回忆这些人的声誉，大致猜出了自己的排名。
　　与云止相近，都是垫底的。
　　济世宗，宗主殿灵泉殿。
　　云止醒了，用手拨开颈肩的碎发，发现手指已经泛白起皱了。
　　身体却从未感到如此轻松。
　　本以为梦中受苦，痛意也会随着苏醒而密密麻麻反馈到每一寸血肉中。
　　此刻非但没感受到痛苦，体内的经脉反而像经过一次淬炼，变得更为通畅，灵气的流转也加快，云止觉得身体都轻盈了起来。
　　修为没有进步，但修炼速度会胜过从前。
　　这种好消息可要好好与赤鸢虹月炫耀一回，云止心情大好，起身离开灵泉穿衣时，左脚却被灵泉底部一块硬物拌倒。
　　蜷缩身体查看伤势时，接近脚趾的脚背皮肤像是被红铁烫伤了，肿起了水泡。云止气得再次咒骂起这块“风水宝地”。
　　像她这般屡次受雷劫锤炼的筑基修士，身体强度不输金丹。灵池也不是刑池，是沐浴疗伤之地，不该有伤人之物。
　　云止循着好奇，但又基于脚伤的前车之鉴，决定在双手上裹住一层灵气，潜入灵泉底部探查。
　　今日是金灵根，她修为最高的一种灵根，已是筑基初期圆满，金系灵气像是为她的双手穿戴上一副锡纸手套，灵活又坚硬。
　　那块硬物是一块黑色铁链，铁链如手腕粗细，刻有红白交错的符文法阵，笔锋苍劲有力，似是高人写下。
　　用灵识感应了一遍灵池底部，发现别处再无锁链。
　　锁链作为拘束行动的道具，通常成双出现，这意味着至少还有一处锁链，藏身于灵泉殿别处。
　　潜出水面，为伤口擦药后，云止在殿内走动，意图找出藏匿的链脚。
　　果真，某一根梁柱内嵌着同款锁链，用浅层的障眼法与梁柱融为一体，但逃不过云止的法眼。
　　测算了一下链条之间的距离，正好十米。但布局不够对称，想必还有其余几条锁链隐匿于殿中，云止却不好奇它们的方位，猜测起锁链的作用。
　　应该是用来困住修为强大但无法掌控的人。
　　真是好猜呀，可不就是那个，似是魔息发作魔纹满脸的宗主。
　　真惨呀，云止扬起坏笑。
　　她脑中生出了许多画面，昆澜发作时意识混乱且无人能接近，独自跑到这灵泉殿。
　　灵力疯狂消耗的她，体力不支地跪倒在殿前，时而停下，用修为压制狂躁的魔息试图清醒，时而放弃抵抗，一步步爬向灵泉殿的中央。
　　沾染魔气的她唤醒了所有机关，无数根粗*长的锁链束缚住她的身体，符文闪着红白的光，像是花团锦簇的藤蔓，在昆澜的手臂、腰间、脚踝缠绕着、生长着。
　　一寸寸收束得更紧，像是绞杀猎物的毒蛇，将昆澜细腻的肌肤勒出一圈圈红痕。
　　那根从泉底升起的铁链，带着水花溅湿了她最常穿的红色衣衫，留下了浓重的黑。
　　她甚至没有力气施展清洁衣物的手诀，细汗打湿了她的头发，眉尖凝聚的汗水划过脸颊，顺着精致柔美的下颌线低落，如浓墨般玷污她的衣衫。
　　脸上的魔纹变得深红，像是饮了血，双眼却一片清明，但带有几分意识刚清醒的茫然。
　　她还是那么坚韧，不愿将痛苦宣之于口，不想用喘*息来展示脆弱，而是放慢了呼吸，像是即将沉睡的石莲。
　　可云止却觉得这样的昆澜，是那么的魅惑，她被折磨得那么疲累，可模样又是那么地动人。
　　无论怎么亲她，也不会将自己推开，甚至亲的力道重了一些，就能瘫软在自己的怀里。
　　云止很少空想，想做的事也会立即行动。
　　她取下昆澜送出的储物戒，把所有渡劫法宝转移至储物袋内，又拿出能将坚硬之物磨成粉的金乌杵臼。
　　一杵下去，储物戒碎成了两半。
　　一半戒指携带在身上，让阵法放行下山，另一半用精细的灵力刻下单人单次传送阵法，用天蚕丝绑在一根不起眼的梁柱上，并施法隐藏起来。
　　哪天昆澜真的无法自控时，自己这半枚带有昆澜气息的传送阵戒指，能让自己不受宗主殿法阵的限制，瞬间传送到灵泉殿。
　　想象与现实无论过程再不相同，结局也会是昆澜被锁链与魔息耗尽力气，无法反抗分毫。
　　已经想到好多让昆澜脸红的手段了，届时可以一一实现。
　　今日您殿中锁链伤了我的脚，来日我用锁链好好的向您“报恩”。
　　美滋滋地穿上鞋，佩戴好宗门玉佩，并回复了赤鸢的消息，云止御剑飞出主峰，前往执剑峰自己的住处。
　　云止挑选的住处在万魔窟附近。
　　万魔窟是宗门禁地，周遭不禁飞，也不限制修士穿行，虽然黄沙纷飞，宜居性不强，但胜在无人打扰，是云止挑了很久才敲定的搬家选址。
　　由于她的雷劫比同阶级修士来的频繁，灵根一日一变且无规律，修为进度也不一致，很多时候无法预测雷劫降下的时间，如果与师姐妹同住，很容易波及到她们。
　　其次是她的作息太过自由，经常日升不起，间歇性昏迷，被同门姐妹持续担忧关怀，社交压力不浅。
　　但万魔窟就不同了，人际关系简单，只有一名古阵灵坐镇，压制群魔。
　　阵灵警惕性极强，有修士御剑从万魔窟上空经过时，多往下瞧了几眼，都会触发防御阵，被阵灵当做打探地形阵眼，意图放出群魔的魔族残党。
　　并给予好奇者出窍期巅峰级别的一击。
　　轻则根骨全废修为尽失，重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这种禁地，只有宗主和五大峰长老才能被阵灵优待放行。
　　闲杂人等闯入，无异于找死，还真有一些晋升无望老态苍苍的散修，或者道心溃散浑浑噩噩的宗门修士，特意来此地激怒阵灵，只求一死。
　　这种死法比自杀更能博一个好名声，因为万魔窟的阵法有秘术加持，被阵灵所杀者，修为散作灵气，肉身化作灵泥，为阵法运转做出贡献。
　　云止在万魔窟附近安家时，偶尔听到几句临死前的惨叫或狂笑，也只当背景音，自顾自建着新家。
　　搭了间石屋，围了一圈栅栏，一眼望去有些单调，她挪了一口瓷缸在院里养龟养鱼，打造茶几，买来风铃，架起吊兰，往瓷缸里放了几朵睡莲。
　　为了更具生活气息，她还请虹月帮忙从造丹峰带一些爬山虎和瓦松，装饰墙壁和屋顶的瓦片。
　　修炼结束后，云止会调制一些水果味的香水，闻着这些味道更易入睡。
　　研制香水有许多讲究，香水基底用到的纯净水需来自天然，凝水术太过凑合，御剑取山泉，顶着日晒太辛苦，她自学风水，在庭院周围寻到一处泉眼，就地造井取水。
　　一切都那么有成就感。
　　云止抵达自己的住处，虽然万魔窟附近不宜居，偶尔传来几声死人叫，但她的庭院还是很温馨的，可能唯一需要添置的，是一张双人床。
　　可惜这份温馨被不速之客破坏，一道灵力凝结的利箭穿透她的瓷缸，水散溢到土里，三四条鲤鱼在地面弹跳，乌龟也四脚朝天。
　　谁在找死？
　　又一道灵力箭袭向庭院，从她的脸侧擦过，云止右手抓住箭尾，太大的冲力让她接连倒退数步，才稳住了身形。
　　她这一刻看清了偷袭者。
　　古阵灵在空中凝聚近百支灵力箭，声音带着怒意：
　　“听说是你，和我姐姐颠鸾倒凤，整整三天三夜是吧？”
　　这个“你”字说得咬牙切齿。
　　“无耻！”
　　没来得及听云止解释，阵灵再凝几十支灵箭，就像在看将死之人一般，箭雨朝云止倾泻而下。
　　每一支灵箭，都带有出窍期大圆满的力量。


第8章 道歉
　　云止的呼吸近乎停滞，身体因箭中蕴含的磅礴威压而无法动弹。
　　只是和那人睡了一觉，何至于连命都要丢掉？
　　紧要关头，她浑身升起金色的护体灵罩，闭眼默念瞬移至主峰灵泉殿的传送决，无比庆幸自己留下了逃生的后招。
　　精心呵护的小院肯定会毁得一片狼藉，阵灵今日寻衅之仇，改日定会十倍雪恨！
　　仇恨上脑的云止，念完了口诀，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未动。
　　那些杀意汹涌的灵箭，也滞在了空中。
　　时间仿佛被定住了。
　　耳边呼啸的狂风也没了踪迹。
　　半空中，先前衣袂翻飞怒气腾腾的阵灵，从头发丝到脚尖像被人定住一般，脸上不可置信又极度懊恼的表情瞬间定格，睫毛在凝结的空间中没有一丝颤动。
　　“清宁，不可伤她。”
　　话音刚落，无法动弹的云止用余光看到了及时赶来的昆澜。
　　那人一身红衣，左手负于背后，右手提着一串用油纸打包的物件，着陆时脚尖垫地，立在她的身前，两人相隔不到半尺。
　　依稀能闻到她发尾有几分宝相花的清香，以及，凡间食物未冷时的油烟之气。
　　昆澜伸出一根手指，在凝固的时空中轻点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小片无色之水，空中以指尖为圆心，漾起了几圈波纹。
　　空间恢复了流动，不过时间发生了逆转。
　　满天的灵箭飞快地向阵灵所在方位倒退，数量也一根根变少，阵灵的话语收于腹中，发怒的五官也抚平舒展，恢复成最初的面无表情。
　　射出的第一根灵箭从瓷坛中拔了出来，向后退去直至消失在阵灵的掌心，破碎的瓷片一块块自行复原，溢出的水、翻跳的鱼、挣扎的龟也一一返于瓷缸中。
　　云止接住的箭也消失不见。
　　昆澜拨退了时间，仿佛这场危机从未发生。
　　但目睹一切的云止，却有些后怕。
　　昆澜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了云止，云止还未回神，木然收下。
　　“给你买了些吃食。我离开片刻，与妹妹说一些话。”昆澜说完，身形闪现在万魔窟禁地。
　　“姐姐。”古阵灵乖巧打着招呼，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尘灰，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阵灵的五官与昆澜有些相似，但气质更加甜美，眼睛更倔一些，带着不服输的硬气，双唇较常人有些惨白，一身洁白的长裙勾勒出她消瘦的身形。
　　昆澜看得心疼，说道：
　　“清宁，你越来越虚弱了，恐怕只有进入轮回，才能将你的神魂养好，此地我可以交由……”
　　话未说完就被卫清宁打断，她魂体化实，身体非常冰凉，闯入对方温热的怀里：
　　“我不想被抹去与姐姐有关的记忆，宁愿消散在世间，也不愿一世又一世忘记姐姐。”
　　昆澜安抚着妹妹，发现她的身体有些透明，将自己的灵气转为幽寒之气，温和渡入妹妹的掌中。
　　“不提此事了。禁地及周边很少有人踏足，你是如何得知我与云止间的事？”
　　昆澜将妹妹扶正，换了话题。
　　“无非是些嘴碎的男修，御剑经过时说了些污话，我扇肿了他们的嘴，舆情阁也施了鞭戒。但某一点说得不错，云止是成心勾引你。”
　　卫清宁最后一句说得义正言辞，昆澜听得直皱眉：
　　“不可妄言，云止即将成为我的道侣，宗门内的相关谣传，我会亲自处理。”
　　听到“即将”两个字，卫青宁眼神一转，埋下了头，说了声嗯，强压心中的窃喜。
　　“不要滋事，尤其不能针对云止。”昆澜郑重交待。
　　“好吧，不知为何我有些累，可能要沉睡一段时日，姐姐可要多多想我。”
　　卫清宁随即打着哈欠，迈入阵眼，化成一团白色流光，消失在阵石之中。
　　昆澜离开万魔窟地界，拿出刚写好的结契文书，小心翼翼向云止的庭院走去。
　　明明身为一宗之主，气魄胆量不输世间任何一人，但在面对云止时，往往没有太多底气。
　　大概是剥除了欲网，爱得极其有限，以至于很有可能让云止失望。
　　在昆澜谈话期间，云止正检查瓷缸内的宠物是否受伤或应激，见它们无事，撒下了一些饲料，又顺便施法清扫了一遍庭中的落叶与尘灰。
　　所有杂事干完，云止坐在屋檐下的藤条摇椅上，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大乘期修士的表现吗？停住一方天地，摆弄时间，无视时空法则。哪怕她被灵箭所伤甚至射死，昆澜也可以回溯时间，在危险发生之际将她救回。
　　甚至可以决定哪些人可以留下当场的记忆，哪些人必须遗忘。
　　云止并没有因为昆澜出手相救而感动，阵灵身为昆澜的亲人，昆澜尚且可以毫不纠结地抹去她的记忆。
　　万一哪天自己与昆澜走得太近，又做下了昆澜不愿见到的事，她是否会如同今日这般霸道，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一部分记忆。
　　寒意涌上心头，昆澜从印象中真情的告白者队列中移出，变成了危险的接近者。
　　昆澜慢慢走来的脚步声，听起来也那么沉重且威胁感满满。
　　“站住。”距离相差一米时，云止喝住了昆澜，警告她莫要向前。
　　以为是妹妹惹恼了她，昆澜态度诚恳地说道：“我妹妹意识到错了，拜托我向你传达歉意，她以后不会再犯，你可以放心住在这里。”
　　云止并不信昆澜的鬼话，虽然相隔甚远听不清二人对话，但能观察到阵灵的神情，没有丝毫认错的态度，这一笔账，暂且等阵灵醒来再算。
　　眼下的不快更需要得到解决。
　　“昆澜，我说的是你，你可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云止挑眉问道。
　　这可难住了昆澜，她开始冥思苦想。
　　“错在挑选凡间之物占用太多时间，没能第一时间来你身边。”
　　云止摇头。
　　“错在没有正式介绍我的家属，她叫卫清宁，我亲妹妹，让你受惊了。”
　　云止再度摇头。
　　“难道是我与妹妹说话的时间太长，与你说话的时间太短，对你的关注不够？”
　　昆澜想不出任何错处，自暴自弃胡诌了一个。
　　“你为何要消去她的记忆，是不愿接受她想杀我这件事实吗？”云止问得尖锐。
　　“不，她只是听信谣言才对你有了杀意。我不想让她对你失礼。”
　　“她不该有伤害你的任何行动或想法。”昆澜解释得格外认真。
　　“谢谢你。”云止说道，心也凉了一半，昆澜未曾意识到，修改她人记忆，是毫不尊重的行为。
　　“我乏了，你随意。”云止转身关上了屋门，丝毫没有歉意就把人晾在了外面。
　　昆澜看见门口矮桌上摆着的正是她送给云止的伴手礼，没有被拆，食物的香气也淡了下去，她陷入了沉默。
　　及时救下云止，不让妹妹因伤人而羞愧，结局对两人都好，为何云止并不开心？
　　云止上了床榻，望着床帐，惊魂初定，异常疲惫，对昆澜或许有些苛刻的念头短暂出现，但闻着床边助眠的柚子味香薰石，身体放松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夜间。
　　敲门声吵醒了她。
　　睡眼惺忪的云止，起身开门，见到了一动不动的昆澜，身姿已经僵硬了。
　　这是罚站了三四个时辰吗？不是告诉她随意去留了，明讨没趣后怎么不走？
　　“我知道错了，救你有多种方式。我应该在停下时间后，把选择权交给你，由你来处置我那不听话的妹妹。而不是代替你，或代替她，去做出选择。”
　　这还差不多，云止睡了一觉，已经不生气了，听完这番话又把昆澜看顺眼了。
　　一份财大气粗的结契文书摆在眼前，对方希望与她结为道侣。
　　等等，这进度好像太快了，云止不困了，下意识回应：
　　“你比我大几百岁，显得我吃亏了。”
　　听到这句，昆澜早有准备，背出拟好的模板：
　　“比起年轻人，我有三处优势。”
　　“其一，我即将飞升，在此界最多驻留三五十年，飞升之后，旗下所有财产都是你的，效忠我的宗门心腹也会为你效力。”
　　“其二，三五十年弹指一挥间，我飞升后，你可另寻伴侣。修仙界没有比我身份更高的人，有如此前任，以后只有你挑别人的份，对方肯定不会把你看低。”
　　“其三，和我双修，受益更多。”
　　“综上所述，你觉得如何？”昆澜自信满满地看向云止。
　　“不如何。”云止回应冷淡，更是放出犀利之词：
　　“昆大宗主，你虽然模样年轻，说话却老气横秋，也难怪，单身四百年。”
　　这样的嘲讽打击不到昆澜，她继续补充：
　　“别人给你的爱能转瞬即逝，但我为你留下的权利、财富与忠诚，会一直在那。”
　　云止反击道： “财富可能贬值，别人效力也不尽然效忠全力，比起受人施舍，我更愿亲自争取一切，赢得所有人望尘莫及的高位。”
　　昆澜问：“你如何才满意？”
　　云止说：“前任宗主飞升后，您作为徒弟顺理成章继任其位。我更想当您的徒弟，这结契书，待您飞升之日再签也不迟。”
　　宗主谨遵济世天下的宗旨，应该相当排斥利欲熏心之辈，没有比这更好的婉拒理由了。果真，昆澜听完就驾云走了，甚至没捎上字迹刚干透的结契书。
　　打发走了昆澜，云止躺在床上，柚子香依旧那么浓郁，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昆澜上次明明说的是，爱一个具体的人有些困难，但情丝尚在，可以学着去偏爱，去守护，直到成为合她心意的恋人。
　　怎么到了结契邀请时，满口物质与权欲，甚至飞升前就建议她另寻第二春了。
　　为什么昆澜，如此不自信，不相信她可以被爱意或努力学爱的表现打动？
　　睡眠不好，明天醒来肯定是无法修炼的双灵根，这一切都是昆澜害的。
作者有话说：
纯感情的一章，下一章走剧情


第9章 造谣
　　思绪陷得越来越深，云止开始审视她与昆澜之间的关系，昆澜一味的付出与退让，她毫无负担的拿取、挑剔。
　　看似在拿捏昆澜，稍有不满就能让昆澜反思与改进，逐渐与云止心中那个完美的情人形象贴合。
　　这种关系很像口味刁钻的食客与耐心隐忍的厨师。
　　一盘盘菜被端到桌前，食客浅尝一口，不对味，立马让厨师再换上新的菜式，直到满意为止。
　　如果说食客有独到的味蕾去鉴别佳肴，或者有尊贵的背景和财富来彰显厨师的身价，两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互相成就。
　　但云止知道，昆澜或许能成就她，她未必能成就昆澜。
　　完成宗主下发的舞剑任务时，如果昆澜指定除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留下，那人无论是否顺应昆澜的告白或结契请求，都会经历与云止同样的困境。
　　永远是昆澜提供选择，被追求的人永远在肯定或否定这种选择，如果有一天昆澜厌倦了这种追逐游戏并抽身离开，被追求的人往往以怅然若失收场。
　　难道要一直被动下去？
　　默默许可着昆澜将自己视作学习情爱之路尽头的战利品？
　　云止想要打破这种局面，前所未有的想要攻占昆澜的心，而不是被昆澜的话牵动着心神。
　　既然昆澜认定自己有情无欲，难以与人相爱，那么云止偏要去激发这份爱。
　　她的欲念叫嚣着让昆澜品尝究极的爱恨，分担那些无比渴求但无力实现的自卑与哀，承受她心中攀比虚荣、惫懒傲慢的潮湿阴暗。
　　为何她不可以当一个成就昆澜的存在？淡情绝欲是无奈的苦，而情到浓处欲自生是云止想要给昆澜带来的甜。
　　想通一切后，云止酣畅大睡。
　　*
　　第二日，天亮时分，云止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自测灵根，土系灵力从她指尖凝出，结果让人非常欣慰。
　　前些天炼出了一种柠檬香水，赤鸢能接受橘子橙子味，不知是否接受这一款，需要找她当场试用。
　　用宗门玉佩感应赤鸢的存在，发现定位在藏书阁，决定立即前往。
　　出发前特意看了一眼万魔窟阵眼，讨嫌的卫清宁应该在沉睡，整个降魔阵地异常安静。
　　别让我瞧见你醒来，云止暗恨，御剑往西南方向飞去。
　　降落在藏书阁前方空地时，藏书阁还未开放，云止见到了虹月，此人随意找了一处台阶，吃着从食堂打包的早点。
　　虹月在云止的印象中穿戴一直都很珠光宝气，今天头上竟没什么装饰，仅在手腕上戴了四排翡翠镯。
　　云止算是发现了，自己往日见到虹月隆重打扮，是蹭了赤鸢的光。
　　虹月有钱也不奇怪，她吃的早点都不同寻常，是包子、油条形状的金子。
　　虹月吃饭向来打包带走，能点石成金，只吃得惯金子，那两排牙可谓是铜墙铁壁。
　　她见到云止，仿佛见到抢食的狼，飞快将最后一口金质油条塞进嘴里，草草嚼了两口，费力咽下去，朝她打招呼：
　　“早。”
　　“虹月，何时你变得那么好学，书阁门都没开，就提前候在此地了。”云止道。
　　“我是在等赤鸢。她前日离宗未经报备，被罚整理书册一个时辰，可现在还没从藏书阁里出来。”
　　擅自离宗虽然有违门规，但惩戒轻微。
　　宗门善赏少罚，并不限制受罚者在藏经阁的活动时间，要是整理到心仪的书籍，只要不带走，可以尽情阅读或抄录。
　　也许赤鸢只是找到了太多本好书，痴迷其中，忘了时间。
　　两人深知赤鸢并无危险，于是开始闲聊，云止先扯过话头：
　　“交保护费吧，我早看出了你对赤鸢那点心思，不给的话，我就在赤鸢那儿说你坏话。”
　　虹月认命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金闪闪的烤乳鸽，双手奉给面前的恶魔。
　　“不够。”云止掂量了一下，皱眉。
　　虹月再递出一罐药片。
　　“这是什么？”云止看出不是金子做的。
　　“钙片。您估计挨雷劈太多，骨质有些疏松。这是我乳牙磨成的粉，结合了槐花蜜，专治骨伤，可以当甜食嚼。”
　　虹月一脸得意，觉得此等好物必能收买对方。
　　谁要嚼熟人的牙齿？她可不是什么异食癖，云止抬手拒绝。
　　“我从小喝灵露吞黄金，饮食干净，磨成粉之前还泡了一个月的皂角水，真的没有味道。”虹月委屈道。
　　云止不动声色。
　　生怕冷场，虹月从袖中拿出一块留影石，投射出一段双男对话。
　　一天前。
　　炼器峰一脸络腮胡的王壮壮与研法峰的谢顶男郝帕，在玄武场悬赏榜的石背后会面。
　　王：“其实宗主的真爱是舆情阁阁主谢明苏。”
　　郝：“宗主不是当场指定了云止是她许可的道侣吗？不像是异性恋。”
　　王：“你有所不知，宗主近年来得了心疾，在谢阁主的住处歇了三夜。”
　　郝：“既然是心疾，肯定找江长老次数更多，也许只是巧合。”
　　王：“谢阁主是音修，抚曲能让人内心平静，或许宗主是被他的琴音打动，才屡次为他停留，这难道不是真爱？”
　　“而且宗主与云止相处了四五日，未给云止道侣名分，不更加证明了，宗主心里有谢阁主吗？”
　　郝：“有点道理。但云止才是宗主的公开对象，谢阁主无名无分，难道是上不得台面的地下情人？”
　　王：“你可就不懂感情的微妙了。宗主要么是为了避嫌，要么就是引谢阁主吃醋。”
　　郝：“退一万步讲，万一宗主与阁主现在只是上下级关系呢？”
　　王：“那么两人肯定爱过。”
　　“你是不知道，云止就是个靠脸被昆澜包养，且不知上进的修仙废物，哪比得过……”
　　话未说完，一个身穿舆情阁紫色常服的女修挥出长鞭，捆住这二个谣郎的嘴和手，将两人拖行着带出了玄武场。
　　留影石的画面结束，虹月观察起云止的神色。
　　云止冷冷道：“谢明苏长什么样？”
　　一副画像被法力摊开，虹月早已准备。
　　“歇了三次，多半有事实依据。我会借姓谢的模样，探探昆大宗主的底。”
　　不知为何，虹月总觉得昆大宗主这四个字从云止嘴里说出有些变味。
　　“凭什么要自证清白，姓谢的的名声该走到头了。”云止变成了谢明苏的身形，这是一种幻术，仍然保持女体特质，只是在外人眼中是男子模样。
　　这是云止的天生的伪装神通，可以瞒过所有修士，大乘期也不例外。
　　虹月化出一面水镜，云止看了看镜中的脸，嫌丑，细调了一下五官分布，才放心飞向主峰。
　　松了一口气的虹月，向云止愉快挥手告别，心里想着，赤鸢从藏书阁出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大概率只有自己。
　　*
　　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吧。
　　云止在主峰宗主殿阵外停下，伪装出元婴期修为的气息，传音道：“舆情阁谢明苏，有事求见宗主。”
　　大概等了两刻钟，才被放行进入。
　　来到了宗主殿主殿的殿前，见昆澜位于殿后中央的高位，盘腿而坐，在案几上提笔写些什么。
　　正想细看，却被一道神识拦下。
　　警惕心真强，云止心里夸赞昆澜的边界感，面色不显，朝殿内走去，行了拜礼，启用了掌心的留影石。
　　起身时，昆澜余光瞧了她一眼。
　　“整容了？”语气很淡。
　　“不瞒宗主，修仙界本月开展美男选举大赛，我初次报名就被筛了下来，为了入围，不得不出此下策。”云止鬼扯一通。
　　“舆情阁的实权去年交给燕青群后，你确实闲下来了。”昆澜点评道。
　　云止微笑。
　　“所谓何事？”昆澜放下了笔。
　　“近日多了许多闲话，说宗主在我的住处，歇了三夜。”云止单刀直入。
　　“你我心知肚明，这些都不是真的。”昆澜的态度不再散漫，一步步朝她走来。
　　“第一次，是我压制魔灵损耗过重，返回路上被你的琴音所扰，不慎毁了你的琴室。”
　　“第二次，是你向我传信，邀我前去舆情阁，共同朝拜前两任宗主雕像。”
　　“第三次，你声称写出一本曲谱，可以稳住清宁的神魂，结果毫无作用。”
　　“这些事都发生在白天，却被别有用心之人传成了黑夜，谢阁主的行动那么迟缓，怕是连挂名阁主也守不住了。”
　　云止躲开昆澜的死亡凝视，关闭了留影石，隐藏进袖中。
　　“怎会？燕青群继任我的衣钵，自会处理妥当。”
　　“告辞。”云止得到答案，无意再顶着姓谢的名头，打算下山，转身却被昆澜拦下。
　　似乎看出了云止的心虚，昆澜握住了她的手，一块石头从云止袖中飞出，隔在两人中间。
　　“证物我会交由舆情阁真正的话事人，有一件事，我需要同你说。”昆澜食指一动，留影石被传送到了别处。
　　“何时看出来的？”云止真的很困惑，她的神通不会出错。
　　“眼睛是看不出来的。”
　　“可是你体内有我的元阴，靠的太近，就感受到了。”
　　昆澜红了脸。
　　*
　　藏书阁内，赤鸢在整理书册时，发现第六排书架有一本《霸道仙尊的心尖宠》，没有署名，内页也是空白。
　　她没放在心上，挑了一本隐匿决，原地修炼，直至深夜。
　　一名符阵峰女修闯了进来，鬼鬼祟祟合上了门，四处翻找，挑出了那本《霸道仙尊的心尖宠》。
　　无字之书仿佛被打开封印，发出一道紫光，一行行白色字迹显现在空中。
　　隐身的赤鸢睁开了眼。
　　「宿主您好，您所在的是一本书中世界，所攻略的对象是济世宗宗主昆澜，请你完成初始任务——挑唆古阵灵与反派云止的关系，并请求昆澜出面，增加她对您的好感度」
　　「如果连续失败三次任务，您将无法阻止反派灭世结局」
　　文字消失，摊开的书页投射出苍凉的画面。
　　云止将魔剑深深插入地面，并往剑中持续注入黑红缠绕的的魔力。她的发丝飞扬，脸上带着赴死的决绝。
　　地表裂开十几条缝隙，缝隙中溢出无数封印已久的怨灵。
　　地面开始坍塌，方圆百里的生灵被空虚千年的怨灵吞食了命魂，植物化成黑沙，活物只剩骸骨。
　　一只身形几乎是云止两倍高的怨灵，化作黑色旋风将她包围，想要全部消化。
　　云止持剑的右手，小指的血肉被强风卷去，只剩指骨暴露。
　　她咬了咬牙，将剑插得更深。
　　坍塌摇晃的裂缝缺口更大，溢出了更多的怨灵。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文案揍人和收徒情节。


第10章 师徒
　　赤鸢身为魔族，对族内高手的神兵利器多少有所耳闻，画面之中云止所持之剑，魔气熏天威力可惧，不输魔主在世时常用的剑，但瞧着剑的样式非常眼生。
　　压下困惑，她更在意所谓结局中的云止究竟经历了什么，浑身上下散发一种身死也要众生陪葬的疯。
　　趁着符阵峰女修因灭世场景忧恐之际，离她不足半米的赤鸢不再隐匿气息，唤出佩剑，剑尖往地面轻轻一点。
　　冰系灵力凝成的寒霜在地面飞快铺开，一根根尖锐的冰柱从霜面上腾起，朝着女修的脚下攻去。
　　像一座从地面升起的无顶囚笼，层层叠叠的冰柱将女修包围，四五根冰锥对准了女修的脖颈，稍有动弹就能扎破动脉。
　　那本书与女修断开了联系，变成寻常书籍掉在地上。
　　在出招的瞬间，赤鸢能感受到对方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境界，也看出女修有所反应，想要召出火灵咒。
　　本不抱有偷袭成功的希望，可不曾想到女修空有一身修为，运起灵气却带着卡顿，迟迟召不出咒术，让自己抢占了先机。
　　“你真的是济世宗修士？”赤鸢又凝出一根冰锥，冰锥缓缓接近女修的额心。
　　“不要杀我，我承认半夜潜入这里做这些事可疑，但宗门玉佩无法作伪，它就挂在我的腰间，我心念一动，就能跟着发光。”
　　女修一口气解释道，说完闭上眼睛，嘴里默念一句，冰层里传出一道模糊的光。
　　那块冰锥离额心只有半厘远，在空中化作水汽蒸发。赤鸢又问：
　　“书中所言，可是真的？”
　　“有一两件事已经印证了，所以大概是……真的？”女修也有些迟疑。
　　“也就是说，这本书你已不是第一次看了？”赤鸢听到了关键。
　　“没有完成新手任务，我权限很低的，只能提前知道三个月内发生的事，比如宗主内定了云止做道侣，舆情阁本月会比较活跃。”
　　虽然惊诧于真有一本书能照应现实，但赤鸢更想听别的，问：“云止呢？近期会不会出事？”
　　“我答不出来，这具身体一直用不顺，还没接任务就暴露了，什么地狱副本，不如死了重开吧。”女修说完脖子一横，往冰锥撞去。
　　西边的窗户突然张开了一条缝，一阵带着轻微血腥气的风灌了进来，将女修周身的冰柱化成了细沙般的雪，将雪一一刮走。
　　一身黑衣的江玉淇，腰间挂着一串哐哐啷啷的刀片匕首，显身在两人面前。
　　“这次竟是个丫头被夺舍了，倒让我有些不忍心下手呢。”江玉淇收起了手中的蝴蝶刀，看着符阵峰女修，陷入了为难。
　　“亏我出门带了棺材，多余了。”她抓住女修的肩膀，对其施展了禁言术，想要将人带走，注意到一旁的赤鸢一脸不解，好心解释：
　　“看在你是宗主道侣的朋友，我提一句，没有什么预世之书，都是些动机不纯的夺舍之人在胡编乱造，我听了不下二十个版本的灭世传说，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你就当一切没发生过。”说完带着女修消失在了藏书阁。
　　*
　　宗主殿主殿，云止被昆澜看穿了身份，索性恢复了真身。
　　“你说有事要告诉我，那就长话短说，宗门内谣言四起，我顶着姓谢的名义找你，待久了就该被传成「宗主主动召谢明苏进殿过夜」了。”
　　昆澜听完嗤笑一声，依然没有松开云止的手。
　　“那就换个地方说。”话音刚落，云止被昆澜传送至一处鲜少踏足的殿宇。
　　是一座神殿，殿名女娲宫。殿内有一座三米高的人脸蛇身金像，闭眼盘卧，不着衣，臂肉壮实，手持尖叉，表情肃穆中有几分慈悲。
　　神像前有一张供桌，供桌没有香烛、香炉和香拜，也无供果荤食，只有一个盛有清水的铜盆。
　　“宣读很重要的宗门事宜前，本座会前往此地，洗濯双手，以示庄重。” 昆澜双手泡在盆内，认真清洗着。
　　大乘修士身体无垢，不会有水滴沾在肤表，洗手只是一个被她人见证仪式。
　　听到本座二字，云止觉得不简单，昆澜基本在公开场合才如此自称，肯定是一件大事。
　　昆澜朝拜了一下女娲像，庄严宣布：
　　“女娲在上，吾乃济世宗第四任宗主昆澜，今日在您神座之下，决定收下此生唯一的徒弟——云止。”
　　“本座收徒，并非沿袭宗主继承制，宗门内的高层选拔依旧按照禅让制或推举制。”
　　说完看向了云止，柔声说道：
　　“云止，昨晚协助镇压长生门魔灵走得匆忙，作为补偿，这是代理掌门令，为师外出时，凭此你可以号令全宗。”
　　将金色令牌拿出后，她看着云止的眼： “你之前说，更想拜我为师，如今已然实现，可还有诉求？”
　　头一次，云止不知作何反应。
　　她不想行跪师礼，昆澜也不像拘泥礼数之人，未必受她这一跪。
　　一旦接受昆澜的好意，就意味她需要改口叫昆澜师尊了，有了这层师徒关系，宗主殿大概也会给她留下一所住处。
　　未来需要对自家小院的床与宗主殿的床雨露均沾，或者随机偏爱，是个难题。
　　她拒绝昆澜结契请求时的随口一说，竟被当成了真。
　　如果拜师礼是代理掌门令，那么成真也无妨。
　　明明昆澜站在她的眼前，云止却觉得她与女娲像没什么不同，真身已不在人间，只剩一个壳子，考验世人贪嗔痴。
　　“多谢师尊，已经够了。”云止说出这句话时，感觉两人的距离被拉的无限远。她一直活得散漫、没规矩，但也称得上一句自由。
　　以后会为了这两个字，让渡出一些自由，或者说为了自证对权利的争夺欲，让渡出一些自由。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虚无。
　　一切不真实到像是演的，昆澜像是演一个把懒泥扶上墙的师尊，给她放权造势，哪像在济世？分明在济私。
　　云止接过令牌，决定继续试探昆澜的底线，这位光风霁月的师尊，到底可以为她做到何种地步。
　　*
　　舆情阁顶阁，一枚带有宗主法力痕迹的留影石被隔空传到少阁主燕青群的案前。
　　燕青群不喜在亮处思考，喜欢门窗紧闭，在案前借着莹莹烛火处理文书，屋内的摆设在微光下显得朦胧，但她有着出窍期的目力，所以一切都清晰可见。
　　这一身紫衣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矜贵又柔和，中和了她五官明艳、轮廓分明带来的侵略感。
　　舆情阁是济世宗的凡间舆情处理机构，同时也维护宗门内长老与宗主的名声，禁止任何不实消息的传播，作风狠厉。
　　上次传谣的王壮壮与郝帕已被惩戒，前者罪重，废除修为赶出了修仙界；后者轻信，被罚在外历练十年不可回宗，此事告一段落。
　　杀鸡儆猴之后，虽然很多声音淡了下去，明面上没有修士提及宗主的“情史”，但幕后之人没被公开，如此草率收尾，多少有些不甘。
　　突然出现的留影石，打断了燕青群的思考，她细细观摩起这段以阁主为第一视角的场景再现，越看越觉惊喜。
　　不过留影石还是无意中录到了“谢明苏”的脸，较平常所见更清俊一些。
　　虽然以整容为借口骗过了昆澜，但五官改动明显，如果对外发布，不能以上山上妆，下山卸妆为由敷衍受众。毕竟阁主本人为了传谣没少走动，大家知道他的长相。
　　影像中容貌相关对话可以删掉，仅保留“谢明苏”的首次亮相，可以施展一个幻术，模糊他的五官，来一次偷天换日，把阁主真实的五官形状放上去。
　　既然宗主都认不出对方是假的，那么看到影像的修士也不能比宗主更聪明，阁主当天也必须出现在宗主殿，任何不在场证明都需要被消除。
　　把留影石影像修改完毕后，燕青群为它取了个标题，“旷世绝恋——与宗主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夜”，然后交由一名手下，让她及时散播出去。
　　当前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需要在影像公开后的数日，禁止谢明苏在宗门内活跃。
　　阁主形象崩坏且没有出面澄清，能再次佐证影像内容没有争议。
　　燕青群并不在意一个没有实权的阁主是否被诬陷，如果能借此事彻底扳倒他，该是何等幸事。


第11章 指套
　　见云止收下了令牌，并喊出那句师尊，收徒顺利收尾，昆澜却很难感受到快意。
　　也许是因为云止的反应不如想象中强烈，持有了代理掌门令，不好奇也不把玩，眼中没有掌握权利的狂热与意气风发。
　　师尊二字，语气中更多是对长者的敬畏，没有崇拜，更没有两人关系转变的些许遗憾，默然接受了一切。
　　接连表白没得到过正面回应，拿出结契书的夜晚更是被当场打击，可能云止是个慢热的人，无法接受冒进的追求，昆澜换了条更为稳妥的试探路线。
　　师徒虽比枕边人多了一些距离感，但也能借此身份，密切关注云止的动向。
　　眼下需要让她放下心防，昆澜试图走亲和路线：
　　“云止，成为师徒并不意味你我之间横隔着山，你可直呼我的名讳，我也不自称为师，端着架子与你相处。”
　　“师尊，你能容忍座下之人对你过分亲昵吗？”云止想要试出昆澜的第一条底线。
　　“何来容忍一说，你想要的，在我力所能及之内，皆能得到回应。”这句话越说越慢，也正是昆澜心之所想。
　　云止笑了，探不出底线，可真是有些意外。
　　自从出了扇中世界，昆澜很少见到云止的笑，再精心的礼物，再真诚的罚站，都很难打动她，偏偏这句话起效了。
　　对方真正想要什么，昆澜难以判断，见殿外日光正耀，想起一件正事。
　　“往后你定然频繁出入宗主殿，先前给你的通行戒使用次数有限，要做到来去自如，需要在阵法核心为你录入通行权限。”
　　说完带云止离开了女娲宫，转息之间来到了宗主殿正殿。
　　阵法核心藏于正殿东南角一处隐蔽的暗格内，平常被一颗龟背竹遮挡，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镂空铁球，内有一颗发亮的明珠，环绕着透着蓝光的复杂符文。
　　昆澜施法，将它移至半空，刚好落于云止眼前。
　　“接下来可能会痛，修士身上唯有精血的气息能留存最久，需要你凝出一滴精血，滴在明珠上。”
　　“阵法核心自宗门创建之初就一直存在，历经多次除魔之战，浸浴在厮杀与仇恨百年，衍生了初级灵智，嗜血后可能激发出狂性，我在一旁为你护法。”昆澜运起灵力。
　　云止将精血汇于指尖，小心落在明珠表面，观察明珠上符文是否会减缓或加快运转，以及所谓的灵智会产生怎样的威力。
　　一切如常。
　　但又瞬息万变。
　　明珠吸收完一整滴血，爆出一阵凌厉罡风，云止耳边的碎发被吹得上扬，本想御法抵抗，但几息之后风就消散了，仿佛惊雷后落下了几滴雨，虚张声势。
　　至少在昆澜看来，一切无恙。
　　风完全平息之时，云止神魂受到了震荡，脑中闪过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
　　萧瑟破败的宗主殿，殿前台阶上铺满了死尸，两名修士倚靠廊柱下，胸口被一爪贯穿，留下大片暗红的血渍，剑垂落在手边，腰间玉佩也失去了光华，变成黯淡的石片。
　　魔气如黑蛟流窜在宗主殿上空，唤出无数雾团朝幸存的修士攻去。
　　雾团在即将被剑气或术法打散时，化为了游丝，灵活地在修士的背后和脚底游走，如钢刃般划破衣服，留下难愈的长痕。
　　嚣张的魔气在上空中发出一声长鸣，破损的阵法核心与之对抗，一圈圈符文艰难运转着，明珠表面起了裂纹，裂纹越来越密，强光从裂纹中涌现。
　　画面毫无征兆就结束了，云止未能回神，昆澜轻抚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五峰长老与阵法核心接触时，偶尔也会像你这样，感知到了什么，基本都是阵内灵智的记忆碎片，可能情绪太过浓重，让你一时难以抽离。”
　　“你还好吗？”
　　云止无话，莫名感到眩晕，这种不适不至于当场倒下，但又让人心烦。
　　似乎察觉到对方状态不佳，昆澜使用灵力，让食案上的茶壶飘在空中倒满一杯茶，下一秒茶杯出现在掌心，运掌温了一遍茶水，这才递到云止嘴边。
　　“喝一点吧。”
　　云止抬头看她。
　　可能关心只是一种常态的、浅层的情绪，昆澜表达的很好。她发现昆澜垂眼时，睫毛会压住那双无法深切与人相望的眼，让人错看成羞涩与恬静。
　　她没有亲自接过茶杯，而是借着昆澜的手，浅埋下头，将茶水一小口一小口渡入嘴中，体内的不适也逐渐散去。
　　喝完了茶，茶杯消匿于空中，昆澜想要抽开手，却被云止握住掌心，用食指的指节揩去了她嘴角的水迹。
　　“谢谢。”云止不再戏弄昆澜，老实将手负于身后。
　　“我在宗主殿为你准备了房间，毗邻灵泉殿，若是留宿，也有个去处。”昆澜不知如何回应这种感谢，只好转移话题。
　　“今日到此为止，给你留了半日假期，你且自行安排。”
　　云止嗯了一声，昆澜消失不见。
　　*
　　云止休假的第一件事，是前往舆情阁，舆情阁在研法峰山脚，每一任阁主都是法修。
　　舆情阁的广场只有玄武场的三分之一，仅能容下数百修士。
　　因为舆情阁包揽的业务有打探消息、声明公开、言论打假等，一些热衷真实八卦的修士很喜欢来此地闲逛消食，楼阁下方有两排齐人高的宣传栏，都是留影石打造。
　　她想看谢明苏是否名声扫地，但又不想一栏又一栏费劲找他的消息，御剑落地时，随机拉过一个经过的女修问：
　　“姓谢……哦是谢阁主，最近可曾传出他的事迹？”
　　女修嗤鼻：“此人也配尊称一声阁主？有人曝出他与宗主之间不仅毫无暧昧，还闹得有些僵，私下还多次以权谋私。谢狗不仅不出面道歉，还躲在外面与散修喝酒去了。”
　　说完白眼翻上了天。
　　“人面兽心呀。”云止附和道。
　　和女修寒暄了几句，云止正要离开，听到宣传栏的位置传来一阵讨论。
　　“什么！宗主收云止为徒了？此消息公示三天？”
　　“不会吧，前几天舞剑场合不是指定她当道侣吗？这才短短几天。”
　　指定当道侣？云止记得明明是指定拿礼物，自己拿了储物袋和金乌杵臼。她想继续听下去，刻意放大了耳识，传来的声音也更清晰。
　　“我看宗主是爱之深远，担心云师妹因修为低而自卑，故收她为徒，助她实力涨到元婴或出窍时，再对外公开道侣身份，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那可未必，宗主几百年无心情爱，这几日和云止朝夕相处，不成道侣反成师徒，反倒证明了她对云止是单纯欣赏，见她根骨奇特，想赋予一场造化。”
　　“先不争执爱与不爱，公示提到宗主传给云妹代理掌门令。这算得上历代最贵重的拜师礼，云妹才筑基修为，拥有此物后不知多少双眼睛会盯上她，多出多少危险。”
　　……
　　云止的目力能勉强看到公示内容，是一张宣纸，边角的字迹与那天化身谢明苏见昆澜时撞见的字迹相似。
　　原来那日昆澜写的是收徒公示。
　　本以为舆论重心会是昆澜，没想到还能听到有同门担心自己，云止想等公示期结束后，抽个时间与她结识。
　　腰间的玉佩突然发出蓝光，是赤鸢的讯息。
　　刚想点开查看内容，一把带有冰系灵力的剑在她眼前停下，赤鸢从半空收剑跳下。
　　“云止，你还好吗？自你登上宗主殿，我就再没见过你了。”赤鸢抓住她的臂膀，将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问：
　　“宗主没对你如何吧，没有囚禁你让你不能睡觉吧？”
　　难道还有谣言没有清理干净？云止虽然困惑，但还是回了一句：
　　“我没事。宗主待我不错。”
　　见赤鸢不太相信，再次强调：“是真的不错。”
　　赤鸢仍然没有松开手，她表情变得有些犹豫，说出了心事：
　　“云止，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看到一本……额……是梦到一个场景，”
　　不想提到云止无关的人或物，赤鸢变化了一些字眼：
　　“梦到你远比现在强大，前往了一个很荒凉恐怖的地方，神情非常不对，跪地拿着剑不肯放开，任由恶鬼破坏你的护体罡气。”
　　“你这只手的尾指，被吃的只剩三根骨节了。”说完抬起了云止的右手，心有余悸地看着她完好的指节。
　　“虽说梦都是反的，但不久后筑基秘境就要开了，为了防止意外，我要送你一件防身之物。”
　　赤鸢从怀中拿出一个护指套，珍重地戴在了云止的小指上。
　　护指套虽像金属质感，样式没有凡间首饰匠打造的精美，朴实无华的表面仅仅被打磨到光滑平整，像是没有炼器技艺的新手之作。
　　“什么材质？”云止摸着指套问道。
　　“幽冥魂晶，克邪祟。此物是丑了些，但我在上面刻下了隐匿决，稍后把口诀教你。”赤鸢完全不顾平日的高冷形象，喋喋不休跟云止说着话。
　　“有心了。”云止不善回应好意，往往意简言赅。
　　想起近日收取了虹月的保护费，或许应该多在赤鸢跟前提及此人，云止问：
　　“虹月呢？经常和你同行，今日怎么没见到她？”
　　赤鸢随口回了一句：“可能在哪找酒喝吧。”
　　*
　　云止庭院潜进了一名贼。
　　此贼正是胆大的虹月，因为无法容忍云止借赤鸢的由头多次勒索，又知晓云止平日研制香水，家中想必有避免香水挥发的烈酒。
　　正好偷她几瓶酒，反正没金子值钱，这种程度的报复都算浅了。
　　虹月在放置香水瓷瓶的架子上看到了五坛酒，卷走了四瓶藏进储物袋，正要离开，却发现有人闯进来了，且看不出修为的深浅。
　　逃已经来不及了，虹月化成泥鳅大小的妖身，跳到置物架上，固定姿势当一个金龙摆件。
　　脚步声越来越近，虹月睁圆眼睛，一秒也不敢闭上。
　　来者正是昆澜。
作者有话说：
昆澜即将发现云止香水以外的新爱好


第12章 报复
　　昆澜作为一宗之主，并没有窥探她人私域的好奇，无论她与云止之间是道侣还是师徒，再怎样试探云止的欲念是否会开出恶之花，未经许可闯入私宅，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即使她怕云止某天作恶，但也不该疑罪从有似的搜寻她的庭院，昆澜来到此地，是为了布下一个阵法。
　　不知为何，妹妹对云止的敌意不浅，口头上虽说着不会伤人，但气急了难免出意外，需要在云止的住所布下守护阵。
　　威力能抵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三击，这样能尽可能保证云止的安全。
　　阵眼需设在不起眼且云止也难以察觉的地方，床底下就很好。
　　于是昆澜推门而入，发现云止的小院和屋内真是相差甚大。
　　小院内有摇椅、鱼缸、露天的茶几和遮阳的棚架，风格颇有几分归隐田园的韵味。
　　石屋内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肉眼可见的金碧辉煌。
　　摆在近门处正中位置的桌椅，每一处棱角都描了金边。左边靠窗处有一张单人床，床幔的纱闪着金色的光点，铺平的床褥套更是缝入了不少金线。
　　墙角的花洒提柄是镀金的，靠右的墙边摆了一整排红木置物架，中央摆放着盘卧的金龙像。
　　一个朴实的深褐色米缸摆放在置物架旁，引起了昆澜的注意。
　　宗门内五大峰各设有食堂，云止虽然喜欢独处，可从未听她说起食材和菜谱，竟然私底下会做饭？
　　昆澜走近米缸，打消了这种猜想。
　　真会做饭的人，米缸怎会不加盖来避免受潮？
　　莫非是一种能天然维持干燥的灵米，造丹峰何时培育出这类作物？
　　将手埋进缸中，昆澜抓一把米想一探究竟，少许的米粒从掌周滑落，滑落的米粒挂有几小粒显眼的金粉。
　　看来这缸中装的并非是米，而是百斤重的金粉。
　　米缸表层铺满的米可能是为了掩盖金粉，或者说为金粉避潮。
　　原来云止那么爱金子吗？
　　昆澜不禁联想，共处的这几日，云止主动收下了哪些礼物。
　　出窍期储物袋，收束绳是金色的。
　　金乌杵臼，金色。
　　代理掌门令，金色。
　　原来收下令牌的云止痴迷的不是权，而是金子。
　　只要知道云止的喜好，一切都好办了。
　　昆澜在云止的床底设下阵眼，又在庭院四周设下阵脚，施法让守护阵启用后，看了一眼万魔窟中的阵石，妹妹依旧未醒。
　　于是离开此地。
　　在置物架上僵硬着身姿当摆件的虹月，见宗主走远，化为人形，带走了云止最后一坛酒，大摇大摆走出庭院，御气前往造丹峰。
　　*
　　云止放假的第二件事，是向昆澜的妹妹卫清宁“告别”。
　　御剑来到万魔窟旁的小院，她简单给院内的绿萝和棚架上的葡萄藤施了一场雨，给瓷缸内的宠物投了食，目光转而望向万魔窟。
　　刚从舆情阁打探到消息，万魔窟的阵灵在清醒时刻会攻击有闯阵倾向的修士，在沉睡时也设有禁制，只允许宗主和五大峰长老进入。
　　如果魔灵难以镇压，阵灵才临时同意其她修士进阵协助。
　　看似寻常修士无法入阵，但云止自有办法。
　　沉睡的卫清宁大概同宗主殿的阵法核心一样，凭借气息辨别闯入者。
　　好巧不巧，云止有天生的伪装本领，体内还有尚未消化的昆澜元阴。只需化作昆澜的模样，激发那一团元阴活跃于灵脉之中，自可瞒天过海。
　　顺利踏入了万魔窟阵地内，收起了心中的得意，她需要将卫清宁召唤出来。
　　上次昆澜好像往卫清宁体内输送了一股力量，能让魂体变得更为凝实。
　　一定是一种能滋养鬼魂的灵力，与阴寒的鬼力相近，但没有攻击性。
　　云止今日是水灵根，凝聚带寒灵力不在话下，但要将卫清宁的魂体无意识从阵石中勾出来，还需结合昆澜的元阴之力。
　　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拼凑而成的幽寒光焰后，一团白光从阵石中飞出，围绕着云止的手掌，吸取这股亲切的力量。
　　当幽寒之力被吸食殆尽，卫清宁短暂化作了人形，倚靠在云止的左肩上，双眼紧闭似沉入梦乡。
　　云止从储物袋内召出了带灵墨的毛笔，端详起这副甜美的长相。
　　比昆澜讨嫌太多。
　　云止提笔，毛笔在对方脸上轻轻画下粗浅的线条。
　　画作结束后，将笔收好，她欣赏着刚才的杰作。
　　卫清宁额头上被画了一只乌龟，两边脸蛋上各画了一条鱼，下巴上有一条形状更小的鱼。
　　看在此人动手失败，被昆澜紧急撤回杀器的份上，云止不计较尚未成立的杀身之仇，她更在意的，是瓷缸内的宠物受人所欺。
　　哪怕是昆澜的妹妹也不行。
　　虽然只是凡间集市上买的鱼和龟，寿命不长，但它们也是有尊严的。
　　这种灵墨能维持一个月不消散，灵力无法擦除。云止也打听过，阵灵哪怕休眠最久也不超过二十天。
　　让化实的卫清宁平躺在地上后，云止见太阳落山，挥手朝地上的阵灵告别。
　　放假的第三件事，视察昆澜在宗主殿为她安排的住处，顺便过夜。
　　云止前往了宗主殿。
　　宗主殿布局对称，主殿占地最大，用于议事，两侧各有一间寝殿，昆澜住左，灵泉殿和云止的新住处在右。
　　打开殿门，殿内布局与昆澜那间寝殿别无二致，陈列的家具温馨雅致，整体看来敞亮舒适。
　　床头的橱柜上有一个玉色的瓷瓶，里面插着一支当季的百合花，花瓣上溢着灵力光点，维持着花开最盛的模样。
　　云止最在意的不是这些，坐在床边摸着枕头和床褥，检查是否亲肤柔软，这才是她的重点视察对象。
　　如果不够好睡，以后就少在宗主殿停留。
　　可能昆澜考察过云止的习惯，所以为她挑选的床被摸上去质感很好，云止寻不出差错，起身去做正事。
　　将虹月送的金乳鸽磨成粉。
　　以前云止无论是拿济点兑换金条，还是向虹月索要金制食物，都是用灵力一点点将其击碎成小粒的金块，再分解成细如沙砾的金粉。
　　虽然这能极大程度上锻炼对灵力的操控，可日复一日中成就感会衰退，厌倦感会加重。
　　所以当初在收取昆澜礼物时，她特意挑了一款金乌杵臼，以后将金块磨粉会轻松很多。
　　杵臼能根据意念变大变小，找了一处靠窗的长桌，云止将一整只金色乳鸽放入臼内，在棒杵上运起灵力，很快变成了闪亮的金粉。
　　换做在自家庭院，这些金粉可能会被放入米缸内。但换了住所，可能需要暂时存放于储物袋。
　　金乌杵臼毕竟是出窍期法器，磨成的金粉更为细腻，甚至混入了空中的水汽，质感更像是金墨。
　　云止在桌边用手撑着脑袋，视线拉远，看到桌尾摆着一套茶具，似乎宗主殿的茶具都是同一款式，主殿的茶杯与寝殿内并无不同。
　　想起昆澜给她喂茶时的那双眼，像一湖被春风拂过的水，清冽又温和。
　　她用指尖轻蘸了臼中的金墨，在红桌上想复刻下昆澜的眉眼。
　　刚勾勒出凤眼，想要点亮那双瞳时，却犯了难。
　　她真正想从那双眼中看到什么情绪？应该不只是担忧，而是更深的，无可替代的表达。
　　会不会有一天，昆澜这双眼有着更为动人的凝望？
　　这才是值得金墨真正去复刻的。
　　用灵力抹去桌上的痕迹，云止没了睡意。或者说，她在未完成最后一件事之前，无法安眠。
　　昆澜今夜没有回来，正好可以去主殿见一次阵法核心，唤醒阵内灵智，亲自盘问白天脑中画面的结局。
　　魔族之前既然攻克了济世宗最后一道防线，阵法核心也近乎于自毁，那么现在的济世宗是怎么幸存的？
　　而且看完画面后还引发了晕眩，她只会被雷劫和骨裂影响到意识。
　　哪怕是昆澜的旧友以大乘期修为喊话，卫清宁以出窍期的威压相逼，在场的云止虽然行动受限，但也只是一惊，从未严重到有晕眩感。
　　怀着这个想法，云止施展身法来到了主殿暗格处，参照昆澜上午的示范，把阵法核心移到眼前，只往明珠里滴入一滴寻常的血，意图唤醒其中的灵智。
　　毫无反应。
　　但云止不想再耗费第二滴甚至更多精血了，一天频繁消耗稀贵的修士精血，她第二天醒来，怕会变成双灵根难以修炼。
　　默数了十个数，还是不见阵内灵智苏醒。
　　要动用后招了。
　　云止无所忌惮地放出了神识，一股不逊于大乘期级别的威压释放，覆盖宗主殿方圆两千米，屋檐的砖瓦和地上的碎石瞬间有了轻微的颤动。
　　神识化作实体，像无数被吹开的蒲公英果实一样，飘向阵法的各个边界。
　　碰到阵法护罩时，像是自燃的柳絮，霹雳炸开无数的火花。
　　眼前明珠上运转的符文加快，阵法的警戒又加重了一层，可火花的光芒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密更闪。
　　明珠上突然睁开了一只眼。
　　云止总算唤醒了这只不听话的守护灵，那只眼恶狠狠地看着她。
　　云止发问：“小家伙，你以前是不是碎过？是谁把你修好的？”
作者有话说：
半天干三件事，大忙人云止上线。


第13章 济世宗
　　一道很不流利的稚□□声在云止脑中响起：“绝不轻……易投……投降。”
　　云止不再全方位攻击阵法，而是将神识聚于指尖，拧成一根雷力汹涌的针，刻意放慢动作，缓缓扎向明珠上那一只死倔的眼。
　　“求放……过，我还……小，这就把记……记忆分享给……给你。”
　　说完守护灵闭上了眼睛，阵法核心散出一阵温和的风，将云止带入回忆。
　　宗主殿，除魔之战。
　　黑蛟形状的魔气与即将自爆的阵法核心在宗主殿上空对峙。
　　“不可！”一名持刀的女修见状，顾不得四面八方偷袭的雾团，放下了刀，用灵力在掌心割出一道血痕，伤口溢出灵力充沛的精血，像血色溪流涌向了阵法核心。
　　“外援迟迟未到，定是叛徒所为。阵法破，宗门亡，不如输死一博！”另一女修卸掉手中的鞭，也将精血献给了阵法核心。
　　绝大多数幸存者如同献祭一样消耗精血，苍白的脸迅速灰败下去，很快明珠上的裂纹不再增长，一些较为细微的裂纹也有所愈合。
　　明珠上的符文恢复运转，破洞的阵法外罩启动自我修复，让黑蛟魔气无可遁逃。
　　有两三个女修御空而起，包围着魔气当场自爆。
　　云止有些不忍看，谁能修好明珠裂纹已经不重要了。
　　将意识从除魔战场回忆中抽离出来，云止刻意留在阵法护罩上的神识侦查到，有人正前往宗主殿。
　　散去了指尖凝聚的雷针，迅速将阵法核心归于暗格内，她慢悠悠从储物袋内拿了一壶花洒，等待昆澜步入殿中。
　　刚从炼器峰回来的昆澜见云止夜深不睡觉，上前探问：“可是睡不习惯？”
　　云止摆手：“白天见这株龟背兰没我庭院内的绿植精神，想给它浇浇水。”说罢，装模作样提起花洒浇了一下。
　　浇完还不忘哄着昆澜：“师尊日理万机，又收云止为徒，会更加费心。以后主殿的绿植交由我打理吧。”
　　“多谢。”昆澜想起要事，吩咐道：“明日开始，你需跟随我，多了解一下济世宗。届时我在主殿等你。”
　　“吃穿用度若是委屈了，可随时提。”
　　说完留给云止一个远去的背景，她背后那根编有金丝的白色发带在微风下飘扬。
　　*
　　昨晚神识用的太过，云止睡的沉，起床时接近晌午，收拾整齐后前往了主殿。
　　昆澜在案前处理公务，见云止睡眼惺忪说了一句午安，决定给她醒神。
　　“我考考你，济世宗的资源分配规则是什么？”
　　毕竟在济世宗待了四十年，云止轻松回道：“凡是济世宗修士，不论天赋，不分亲疏，共享门内所有修仙资源。越遵从宗门理念践行救济世间的修士，越优先拿到资源。”
　　“五大峰各设有资源库，与宗门玉佩上的传送石相连，修士可用心念召唤出法器、符咒、灵石、丹药、功法，但一切需要用济点兑换。”
　　“济世历练任务完成的越多，越能积攒济点优先拿取资源。优先级排序不看重修士现存的济点数，而是修士入宗以来累计积攒的济点数排名。”
　　越功利的人越为了资源而无私，无私的人越济世越能享有保障，照理说利己者和利她者都能得到激励，偏偏不适用于一类人——懒人。
　　爱睡觉的懒人云止，当前济点两百一十，筑基秘境即将开启，扣除两百的进场费，会是个济点穷人，累计积攒排名更是靠后，难以兑换厉害的武器。
　　她彻底醒了过来，身上只有历劫法宝能派上用场，但不能浪费在秘境。如今面临着勒索虹月和找昆澜多要几件拜师礼的两难。
　　很快就想到了答案，这哪是单选题，她可以全都要。
　　“很好。”昆澜拍手，补充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济世宗的普通修士，而是代理宗主，很多事物都需换个视角看待。”
　　“我带你去一趟月经馆。”说完拉上云止的手，一息之间已站在执剑峰山脚下。
　　五大峰的月经馆是济世宗最亮眼的建筑，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在建筑风格普遍朴素务实的济世宗如同皇宫辉煌。
　　此时馆内有几十名打坐的女修，昆澜并未踏入，而是站在门□□待：
　　“修士除非命尽，一般都维持着最强盛的体态，女修自然每月也来月经，在此期间战意更强，也更易突破。”
　　“来月经的女修一般不在玄武场上找人比试，一是杀气重，很难点到为止；二是容易感悟渡劫，波及周边的比试者。”
　　“月经馆的建筑最抗雷，不轻易受术法等破坏，基本是月经同期的女修切磋的场地。云止，假若我不在宗门，你可来此观斗，要是一方用力过猛，可调用代理掌门令喊停。”
　　以前沉迷制香和睡觉，鲜少踏足此地，看来是个看热闹且能随时喊停的消遣地，云止了然于心，点了头。
　　“我再带你去一趟学堂。”
　　听到这句，爱翘课的云止有些不安，但还是跟着昆澜瞬移到了研法峰山顶的学堂。
　　两人像视察教学质量的督导，立在学堂门口，不语。
　　一名慈祥的女修立于台上，往门口瞥了一眼，发现是宗主，讲解的声音更洪亮热情了几分。
　　“诸位都知道，宗门玉佩有领取任务、定位、传讯、传送资源、验明修士身份和生死的功能，可谓是修行中极大的助力。”
　　台下的听讲者也看到了宗主，点头幅度明显加大。
　　授课女修进入正题：
　　“我峰王长老近日针对玉佩研发了新功能，心境检测法令，目的是渐渐取代心魔考。”
　　“此法令仅在修士走火入魔时才能唤醒。”
　　“当修士的心境起伏剧烈时，法令会在修士眼前随机生成一段绕口令。如果频频念错或没有耐心念完，法令会按照表现，将修士传送至刑堂或造丹峰。”
　　女修点亮一颗留影石，一段画面投射在所有人眼前。
　　一名造丹峰女修跪在刑堂一角，在案上抄写般若心经，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凌乱，嘴里叨叨着“不付药费逃单的修士必须死”。
　　怨念越来越重，手里拿的笔也被折断，四五滴墨撒在狂草的字上。
　　宗门玉佩闪过一阵光，心境检测法令生效，一段白色的绕口令代替了心经，出现在桌前。
　　“请清晰念出以下内容，倒时一分钟开始。”
　　“黄花花黄黄花黄，花黄黄花朵朵黄。朵朵黄花黄又香，黄花花香向太阳。”【*】
　　女修听到倒计时很慌，老实念了起来：
　　“黄花花黄广广广，花黄黄瓜朵朵王”
　　“朵朵王瓜……啊啊啊够了！什么破口令，和那些赖账散修一起死吧！”
　　说完唤出一鼎炼丹炉砸烂桌子。
　　绕口令被女修打散后，心境检测法令当场在空中写下评语：
　　“您的魔化程度约为30%，未能顺利过关，目的地造丹峰寒池，已启动传送。”
　　一道传送阵当场生效，这位气急败坏的女修，连人带炉一起被传送走了。
　　徒留一地残桌碎纸。
　　画面结束，众修倒吸一口凉气。
　　云止也为法令的霸道之处所震撼。心魔考虽是罚站作答，但也挺好的，分低也不焦虑，还不用泡冷水。
　　昆澜拍掌：“妙极！”
　　授课女修表情欣慰，说道：“此法令目前只在造丹峰和研法峰生效，既然宗主支持，想必很快能推广至其余三峰。”
　　众修士挂起僵笑，尬夸研法峰王长老绝世好人，造丹峰江长老顶级善人，济世宗内部审查心魔有高招等。
　　见云止的表情不对，昆澜安慰：
　　“可是发愁上课出勤的事？云止，你已然是代理宗主，汲取知识的途径不限于学堂，若是觉得辛苦，我可以醍醐灌顶传授毕生所学。”
　　“不必了师尊，亲力亲为，方是修行之趣。”其实是几百年的知识太多，她可能会睡个一年半载才能消化。
　　“我不该操之过急，今日该以参观为主，不谈修行。”昆澜思索。
　　云止想起济世宗里常年打扫入门长阶上的凡人，来了好奇。
　　“师尊，宗门内如今有多少凡人？”
　　“二百八十六人。”
　　“年岁几何？”
　　“七岁至九十不等。”
　　“凡人没有灵力，生活不便。我睡得太久了，未曾在意过她们，现在想看看这些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昆澜答应了，两人离开学堂。
　　*
　　“云止，济世宗的凡人分为两类，你认为是哪两类？”昆澜御剑带她在空中缓缓飞驰，不错过脚下的宗门风景。
　　“干杂事的奴仆？貌美或有趣的玩伴？”这肯定不是正确答案，她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思考。
　　昆澜目光变得深远，话语也开始缥缈：
　　“等一下你会见到第一类，给修士心理慰藉的知心人。”
　　“大道漫漫，数百年才能诞生两三个飞升者。绝大多数修士会认清自己的命数，接受衰老，接受死亡。某种程度上，修士也只是更强更命长的凡人。”
　　“修士天人五衰之时，心也变得自卑。不愿见到太多的年轻修士，不愿接受修为更高者的劝慰，因为这些人不惧生死，只有凡人才能理解她们的烦恼。”
　　空中的剑慢慢停下，挡在前方的是四五座空中楼阁。
　　这几座楼阁无不打造得穷奢极欲，精心设计有曲折优美的亭台楼阁，一砖一瓦都是琉璃打造。
　　常规情况下出窍期修为以下者无法察觉，御剑或御器飞行的大能，会刻意绕开这些楼阁。飞舟和鸟类接近楼阁时，也会被外层的音波法阵干扰方向。
　　如果云止没被昆澜收徒，也没有代理掌门令，筑基修为的她没有权限了解楼阁的存在。
　　昆澜进一步说明：“每一座楼阁耗资巨大，设计也不尽相同，审批数量相当有限。”
　　“里面住着年迈的修士，以及在她们看来，漂亮或有趣的凡人。”
　　在昆澜把遮掩楼阁的障眼法破解后，云止看着修士与凡人同居。
　　或是择菜做饭，或是钓鱼劳作，或是同坐在秋千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望天。
　　云止目睹了一位修士的死亡，身躯陷进摇椅里，脸上挂着悲，而她身侧的凡人，尽管为修士瞑目的手上有斑点和皱纹，却一脸淡然。
　　“另一类凡人呢？”云止不愿再看。
　　昆澜御剑直下，带着云止在济世宗宗门口停靠，一百道长阶，四五个或年幼或青壮的凡人在清扫落叶。
　　“是没有灵根的修行者。济世宗收下她们，一是想看这世间是否有引气入体以外的修行方式。二是观察宗门修士，对相对弱的凡人是否能一直保持敬重之心。”
　　“每一个宗门任务都来自凡人的求救，我们济世宗的修士，在下山之前，需要把凡人看进眼里，而不是看成一粒沙，或者随手捏死的虫。”
　　云止能感受到她话中深意，这次看到正经严肃的昆澜，她却没有了捉弄之心，而是问了一句：
　　“师尊，你之前说过，不出三五十年，你就会飞升？”
　　没等对方回答，云止自顾说着：
　　“你会失去我，这多可惜呀。”
作者有话说：
*的绕口令来自知乎文章「110个经典绕口令，助你讲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作者夏海峰。
本章和下一章都是过渡，以师徒日常为主


第14章 顿悟
　　昆澜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某一天云止能证明自己心无邪念，未来拥有魔剑也能用于正途。
　　在此之前，一切都不值得倾心相诉。譬如她可随时解除封印就地飞升，譬如她只担心济世宗的存亡，失去某个具体的人并不重要。
　　留恋是一种贪欲，是当下的她无可捉摸且难以传达的复杂情绪，云止想要她围绕着这两个字说些什么，而她也承诺过，云止想要的，必有回应。
　　应该给一点甜头，昆澜面露惋惜说：“一想到飞升之时你才愿签下道侣契，就更可惜了。”
　　云止被这种贼心不死的话堵的无言以对，只好岔开话题：“宗门内的凡人我已经见过了，师尊，带我去一趟凡间吧。”
　　“好。”考虑到路途遥远，云止的身体强度不能承受太远的瞬移或极速飞行，昆澜变出一片云舟，与云止同乘。
　　在高空自动行驶的云舟能隔绝云雾与风，身处静谧空间的云止忍不住往下看，几百亩的宗门地界犹如桌上的沙盘那样不真切。
　　新奇感很快褪去，云止进入舱室，憩息片刻等着飞舟降落。
　　目的地是一处位于荒山的偏僻村落。
　　没有车水马龙，繁华市集，两人避开路边未被修剪的灌木和低矮树枝，走在人迹罕至的小道上。
　　云止打量着周遭环境。
　　道路两旁的庄稼地种着玉米，分布稀疏，作物矮小，一根杆上最多结两三个果，个头比不上三角粽，很难说得上丰收。
　　地里不见杂草，可见种地人的勤快，但杆根附近的玉米叶显出枯黄的颓势，想必经历过干旱。
　　昆澜对眼前的旱灾无动于衷，她没有像云止那样细致观察庄稼的生长情况，冷静地说：
　　“云止，你以前只知道宗门悬赏榜显示历练任务，都是些凡人无力解决的事。”
　　“但凡人的困苦何其多，济世宗的助力有限，无法一一扶救。今天你能知道，困苦到何等程度才会被济世宗登记成任务。”
　　舆情阁修士多数活跃于凡间，经常在乡村城镇留下女娲像，不倦地告诉凡人，受苦受难时拜一下神像，大概率有济世宗的修士前来相助。
　　数百年的不懈宣传，哪怕是边陲小镇的幼孩，也能通过童谣去辨认济世宗修士玉佩的模样。
　　在富庶地带，凡人将女娲像虔诚供奉在神庙，镀上金身，不绝香火。在偏远地带，女娲像多为泥身，供奉在土灶大小的路边神龛里。
　　两人拐角时见到一名老叟，一脸愁苦，借着龛前未灭的香烛，给女娲像供上一炷香，闭眼默默祈祷。
　　在香被点燃的瞬间，昆澜腰间的宗主玉佩亮起微光，云止也看向自己的玉佩，无事发生，内视储物戒里的代理掌门令，也是同样亮起微光。
　　老叟见到二人走近，尤其看到济世宗的玉佩，混浊的双眼闪过一道精光，一脸上天显灵的震撼与惊喜，流出热泪，重重跪下，苦苦哀求：
　　“恩公，老朽是此地的村长。不知何故，半月前河床枯竭，又不降雨，可苦了盼着苞谷收成的村民呐！”
　　昆澜皱眉，“恩公？”
　　老叟不解其意，点了点头。
　　云止讽道：“老头，你再看看，我们是男是女？”
　　“按咱村的习俗，一律叫恩公。”老叟坚定不移。
　　“师尊不必搭理，为村里布一场雨又如何？功劳半字不提女。”云止勾住昆澜手臂，转身想走。
　　“不急。”安抚云止停下，昆澜对老叟说：
　　“你的诉求，济世宗不予受理。”
　　老叟惊道：“为何？”
　　“首先，你拜着女娲像，也辨得清男女，却为了陋习不肯改口叫恩人。”
　　“其次，本座算出，半月前此地爆发过泥石流，河道上游被群石所堵，你喊上一些人手，合力足矣疏通河道。求神之前务必求己。”
　　老叟默然。
　　昆澜脚边升起云雾，带着云止如仙人一般离开。
　　*
　　云雾只是设给老叟看的障眼法，到了空中，化作了云舟，云止悠闲躺在舟面，昆澜在她的身侧闭目养神。
　　唤出金色令牌，云止将它举在空中，说：“这就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滋味么？我可凭此令忽略一些求救，那些凡人的危机不会收录到悬赏榜。”
　　“随心而为。”昆澜刻意模糊了善与恶的边界。
　　云止思绪开始飘远，升华话题：“凡人解决不了苦难，在修士看来是无能。你我站在高处，相帮或不相帮，其实都有一些傲慢。”
　　“细说傲慢。”昆澜来了好奇。
　　“被济世宗救助的凡人，就像是承蒙了理想主义者的恩惠。”
　　“济世宗修士何其高贵，有享不尽的青春去践行宗门理念，不受天灾人祸的冲击，始终留有善后的余力。”
　　“而凡人，生一场大病会穷会死，被偷被抢会断掉生计，也许愚昧，也许自觉走投无路，依仗济世宗的恩惠，可以被你施与，也可以被我收回。”
　　“这难道不是傲慢？”
　　感觉到云止似乎陷入一种人性苍凉的悲伤，昆澜也在她身侧躺下，说：
　　“云止，权利确实容易滋长傲慢。”
　　“如你所说，济世宗底蕴深厚，培养了无数理想主义者。而凡人受困于生存，几乎活成了现实主义者，只图风调雨顺，吃饱穿暖。”
　　“但两者之间，没有所谓高低贵贱之分。一切都是顺应自身的欲望而活。”
　　“理想主义者也会老去，部分会住进济世宗的空中楼阁，放弃修行，与凡人相伴，是很现实的选择。明知没有灵根的凡人，也会逆天而行，试图开拓前无古人的修行之道，何曾不是一种理想主义。”
　　“在欲望面前，理想主义者也有认输的时候，现实主义者也有不服的时候。没有绝对的理想主义者，也没有绝对的现实主义者，欲望滋生傲慢，也会消解傲慢。”
　　云止望向昆澜的眼，平静无波，真是丝毫欲望也无，只剩虚无的沉寂。
　　她想要抓住什么，为这片虚无赋予一些意义。
　　“昆澜，其实我很幸运，幸运能留在济世宗。”
　　“济世宗的规则一定是理想主义者制定的，延续这条规则且不断补充细则的，也有现实主义者的付出。”
　　“多老多得，不劳也能活。像我这样贪睡少劳的修士，也能免费吃住，每月无偿领取最基本的修行资源，不需要为宗门奔波卖命来换取保障。”
　　“我很知足，有那种把噩梦当真给我打造护身法宝的朋友，有担心我拥有代理掌门令后面临危险的同门，还有用心开解我心中疑惑的师尊。”
　　“我甚至不用担心修行，体内有师尊给的元阴，突破至金丹也没有难度。”
　　“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发愁的。师尊爱我，哪怕爱的浅，也在试图给我最好的。”
　　“这一切，好似一场美梦。我很害怕接下来的三五十年，我会陷进去，然后醒来的时候，你飞升了。”
　　云止将昆澜搂得极近，描摹她那淡欲而又真诚的眉眼。
　　“昆澜，你为何比我大那么多，留给我的时间那么少，无论是师徒还是道侣，只能绑定几十年。”
　　酸涩的、无奈的情绪被昆澜捕捉，她止住了面前的手，哑声道：
　　“某种意义上，我是为了你停留在这世间的，云止。”
　　“你不要怀疑这是梦，都是真的。”
　　云止主动松开了她，闭上了眼，昆澜的呼吸很浅，她身上也只有淡淡的莲香，头上的发带散在舟上，压实在自己的胳膊下。
　　依稀记得，上面有两根金线，是刻意选择的款式。
　　欲望也有被填满的时候，压在心头的不甘也总算释怀。
　　大脑彻底放空，天地从未如此清净与开阔。灵府内形成一道灵团，自发牵引着天气中的灵气。
　　火系灵气如漩涡般涌入云止的体内，被不断压缩，凝实，体内桎梏已久的瓶颈被厚实的灵气冲破。
　　再次睁眼，练气圆满已突破至筑基初期。如今的云止，金、水、火这三种灵根，都迈入了筑基期。
　　顿悟没有雷劫，这是苍天赐予修仙者的福音。
　　“不虚此行。”昆澜很是感动。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选择炼化那些元阴，为什么不迈入更强的境界了。”
　　云止期待她继续说。
　　“你看中朋友。赤鸢虹月这二人，修为都在筑基期，几日后筑基秘境开放，你和她们能相约同行。”
　　“一旦炼化元阴，成为金丹修士，哪怕压制修为到筑基，也不会被秘境许可入内。”
　　“其实金丹秘境也会同期开放，也是两百济点允许进场，但你还是为了她们，维持当前的境界。”
　　“我的徒弟，是这样重义气的人，有一天也会为了这份义气，为济世宗献一份力。”
　　脑中想起了那个预知梦，云止挥出魔剑，伴着鬼泣与哀歌，以及滔天的业火，向界外怪物袭去。
　　尽管她腿部受到重创，血从嘴角溢到了胸襟，滴落在地上，那一剑几乎在榨干她最后的体力与生机。
　　云止在守护着什么。
　　不止是自己，还有她的两个朋友。
　　妖龙虹月，以及四十年来从不领取除魔任务的赤鸢，这是舆情阁昨晚提供给昆澜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
下章秘境，秘境一章搞定


第15章 秘境
　　这个世界由凡界、修仙界、魔界、妖界、冥界组成。
　　凡人与修仙者紧密联盟，魔族曾与修仙宗门多次大战，如今式微。妖族从未趁机攻占魔界，保守中立。冥界管生灵轮回，冥王最恨瘟疫与战争导致的幽灵激增。
　　五十年前，新一任妖皇上位时，立场稍微向修仙界倾斜了一些，派出五名妖族拜入济世宗，但没有公开这些妖的真身。
　　为了示好，济世宗也往妖界遣送了五人进行修习，三个有灵根，两个是凡人，借此验证人族是否可用妖法修炼，且多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
　　五大峰各有一名妖族修士的秘密，仅宗主与长老知情。这些妖修实力平平，不挑事端，久而久之已被当做人族看待，也没再彻查妖身。
　　虹月是妖且与云止走的近，昆澜并不担心，反而对妖皇肃然起敬，竟能说服一条龙拜入济世宗，龙族神秘倨傲，与妖皇所在的金乌一脉很不对付。
　　至于赤鸢，被江玉淇排除了魔族卧底的可能，但入宗以来从不为除魔出力，立场模糊，仍需留意。
　　能想到最坏的一种可能，是赤鸢与魔族勾结，一步步怂恿云止，去接近预知梦中那把魔剑。
　　赤鸢纵有可疑之处，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昆澜瞒下心中猜疑，她相信云止在交友上有足够的判断力。
　　云舟飞到修仙地界时，夕阳只剩余晖，回宗的后半程，云止朝执剑峰方向望了又望，脸上写满了归心似箭。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修为涨了，忍不住向好姐妹炫耀呢。
　　昆澜在云止的小院前停靠，收起飞舟，简要说了两句：
　　“两日后筑基秘境开放，危险时召出代理掌门令，此物有护主功效。”
　　“这是我宝库的钥匙，以后你随拿随取，无需问我。”
　　说完把钥匙递给了云止，对方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张望万魔窟的方向。
　　云止担心万魔窟中的阵灵在此刻醒来，尤其还顶着一张画满龟和鱼的大花脸，指不定找昆澜告状，这件事自己不占理。
　　这种神情在昆澜看来，是上次妹妹杀气太重，以至于云止心有余悸，惶惶不安，于是安慰道：
　　“云止，我在你的小院加持了阵法，清宁无法攻破。如今你是我徒，她更不敢动手。”
　　从未觉得眼前人如此啰嗦，阵灵本就对昆澜的气息敏感，再聊下去很可能真的醒来卖惨了，云止不耐：
　　“师尊，够了。”
　　昆澜当场定住，睁圆了眼，有些受伤。
　　“已经足够我应对筑基秘境了。”意识到说错话，云止话机一转，笑眯眯道：
　　“我相信师尊，今晚就住在这里，师尊请回吧。”
　　昆澜缓了神色，走前看了一眼万魔窟，阵石内的魂灵仍不见醒，思索了一下，朝着造丹峰的方向飞去。
　　*
　　云止休养的这两日极为轻松，在灵泉殿泡了两回澡，找赤鸢分享自己云舟上的顿悟体验，收到了对方给的誊抄版秘境地图。
　　因为制香这个爱好搁浅了小半月，无意间发现架子上的烈酒没了，只好割舍五个济点，从酷爱酿酒的济世宗凡人那儿买了五瓶。
　　*
　　筑基期秘境如期开放。
　　秘境位于执剑峰。
　　执剑峰不像主峰，不是一座孤零零的高山。
　　济世宗修士三千余人，约三成拜入执剑峰，一座山容纳不下。在宗门版图上，执剑峰是占地两万里的连绵群山。
　　群山不该用峰字概括，最后一次除魔之战之前，济世宗未曾合并其它门派的地域，执剑峰只是一座孤峰。
　　一代代修士沿用地名至今，孤峰变群峰也不再改口。
　　执剑峰在五峰之中占地最大，但允许修士自由穿行的峰峦，却只在一万里范围内。
　　有些峰峦妖兽横行，仅长老开放任务试炼时方可进入。有些丛山是远古秘境入口，需手持准入令才让通行。
　　扣除两百济点后，一道竹条样式的准入令从宗门玉佩的传送石飘出，竹条削的极薄，单手可以压弯，上面留存有法力，能吸附在宗门玉佩的背面。
　　云止没看见长老在筑基期秘境入口查验，也等不到专人讲解秘境规则。
　　因为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此秘境只允许筑基期修士入内，其中的灵兽繁衍缓慢，经过一年又一年探境者的捕杀，得以存活的都是惧人的濒危物种。
　　往年的竹片准入令还有全程录像的功能，各峰长老能观察修士大杀特杀，发掘几个好战好苗子。
　　现如今功能阉割，竹片只剩两个功能，一是在修士生死存亡之际才紧急启动录像；二是入境一天一夜后，将修士自动传送出境。
　　云止兑换准入令后，等到了赤鸢与虹月。三人在竹片上写下灵力签名，竹片闪现一道灵光，当即被召入秘境。
　　秘境内是一个随机寻宝的辽阔森林，因为一年开放一次，杂草丛生，需要主动开路。
　　虹月是医修，除草砍枝的任务抛给了云止和赤鸢，在后头拿着葫芦悠哉喝着酒，头上四五根扎辫与一排排紫翡玉相捆，衬托她整张脸甚是张扬。
　　能有如此底气让别人卖力，是因为医修认识很多可外用或内服的草药，只要对修士有益，哪怕是石头或动物分泌的凝固物，也有所涉猎。
　　不出半日，虹月在一片枯枝上发现一大团蚕丝，她交给了赤鸢：
　　“我体热，普通蚕丝在我手里撑不过几息就自燃。和你说话这阵功夫，这团岩蚕丝竟然无损，看来抗火，你可以托炼器峰师姐打造一对护腕。”
　　看着赤鸢收下，虹月心中泛起一阵甜蜜，周身空气也变得火热起来，方圆两米的几棵树树皮开裂，灌木叶片和高耸的草尖也萎靡垂下。
　　云止今日是金灵根筑基初期，本就被筑基后期的火灵根修士克制。一边瞧不起虹月简单送个礼就燥热成这样子，一边被她的旺盛火气熏得难以呼吸。
　　觉察到云止热得满脸通红，开路的剑也挥得越来越无力，赤鸢把她扶靠在岩石边休息，用一个如刀的眼神制止虹月上前。
　　完了！等出了秘境，保护费还得涨。
　　虹月心如死灰，从储物袋拿出了一张冰凉毯裹住自己。
　　赤鸢用冰系灵力给云止解暑，灵力缓解着她双眼的涨痛，一小片水雾亲切浸入她的面部补充流失的水分。
　　“对不起，赤鸢，我去南边找几颗宁心静气的佛心果，服下果子再和你们说话，有事玉佩联系。”
　　虹月裹紧毯子，迈着小碎步跑走。
　　经过悉心照顾，云止很快恢复了体力，见虹月不在周围，舒张一口气，拿出了赤鸢给的秘境地图。
　　现在位于秘境中央，佛心果在秘境西南边缘，如果在原地等候虹月往返，会浪费半天时间，
　　“不如我们也朝西南前行，在太阳落山前，与虹月见面。”云止提议。
　　赤鸢看着地图西南的地势分布，略做思索：“好，我们可以在佛心果附近十公里的角崖停留，那里崖洞多，过夜很安全。”
　　协商一致，两人也放弃了开路寻宝，御剑前往角崖。
　　两人选定崖洞后，很默契地从储物袋拿出了帐篷，赤鸢比云止多拿出了一顶帐篷。
　　这种帐篷不占储物空间，只有铜钱大小。一旦念出启用决，会扩成单人帐篷，且只能使用一次。
　　崖洞勉强避风，她们本可以施展除尘决或驱水咒，保持干燥整洁，再拿出蒲团，原地打坐一夜。
　　既然拜入了济世宗，何必过那风餐露宿的日子，帐篷只需要一个济点就能兑换。
　　崖洞内有少量蝙蝠出没，气味很不好闻，云止洒完了两瓶柠檬香水，才彻底遮住异味。
　　赤鸢在崖洞附近的丛林里捡了一大捆柴火，云止将木棍里的水汽烘干，两人齐心协力燃起了篝火。
　　火花炸的噼啪作响，云止正要加第三次柴火时，虹月回来了。吃完佛心果的她，见到赤鸢依旧亢奋，但能维持住体温的恒定。
　　“云止，瞧瞧我带了什么向你赔罪？”虹月递出一朵宁神花，形状很像山中的墨兰。
　　“多闻几下，静气凝神，你就绝对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好东西呢。”
　　想起宗主殿内自家寝殿的床头，只有一只孤独的百合，有这朵很像墨兰的花作陪，会更美观。
　　云止收下了，专门放进了能装活物的出窍期储物袋内保鲜。
　　为了让气氛更加活络，虹月坐在篝火前，拿出一坛酒和酒碗，一人倒了一碗，解释道：
　　“这是我私酿的茶芽梅酒，由毛尖茶叶、糯米、青梅共同酿成，崖洞湿寒，大家喝一点暖身吧。”说完递出了酒。
　　其实同为筑基期修士，这一点湿寒身体扛得住，奈何虹月太过热情，两人一一接过。
　　这一坛酒是从云止那儿偷的，虹月只是加了东西把酒味兑淡了。她吃完佛心果以后生出了勇气，想借助酒劲坦白云止收取保护费这件事。
　　尚未开口，赤鸢就咕隆喝完了一整碗，拍了拍她的肩，说：“再来！”
　　头一次被赤鸢主动摸肩，虹月乐呵着给她倒满。
　　云止浅抿了一口，茶味虽重但不喧宾夺主盖过酒的醇香，余味又带着青梅的甜，并不醉人，非常爽口，难怪赤鸢如此。
　　她才喝到一半，赤鸢再次让虹月满上，虹月百依百顺地添酒，全忘了到嘴边的话。
　　虽然酒很好喝，但赤鸢连喝三碗，纯喝不聊，像是藏了事，有些反常，可惜虹月这个呆子看不出来。
　　“赤鸢，喝太快会醉的。”云止放下碗，阻止赤鸢即将送向嘴边的第四碗酒。
　　“不要管我。”
　　“云止，你有你的好师尊，我也有虹月在，我都收下她的什么丝了，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的。”赤鸢喝空了酒。
　　听到朋友二字，虹月的神情有些落寞，她还是低头倒酒，动作却明显慢了。
　　舆情阁公示宗主收徒的消息时，虹月只是给云止发讯息道喜，赤鸢主动寻她，检查她有没有被宗主虐待，还送给她一根指套，现在正戴在右手小指上。
　　赤鸢喝完第四碗酒，才体会到酒劲，她用双手托着头，醉醺醺絮叨着：
　　“有昆澜这样的济世宗第一人教你，云止，你的进益只会越来越快，我和虹月迟早被落在后头。与其看着差距一天天拉大，倒不如决绝一些，出了秘境就渐行渐远吧。”
　　“你以后肯定会结识很多很多厉害的朋友，但你记住，是我，主动提出绝交的。是我，把你踢走的。”
　　赤鸢从虹月那儿抢过了酒坛，坛口离嘴越来越近，是想一饮而尽。
　　但没有一滴酒倒出来。
　　云止在她即将暴饮的时刻，施展灵力，把酒水凝成了金团，死死焊在坛壁上。
　　虹月将一切看在眼里，如果真绝交了，以后断然不用上缴保护费。可秘境之行，不该是赤鸢与云止之间鱼死网破。
　　“赤鸢害怕失去你，所以先将你推远，这样就是你失去她了。”说完这句话，虹月感觉同时触犯了两个人的矛头。
　　耳边传来赤鸢的哭声，先是小声的啜泣，然后哭声越来越大。
　　云止选择镇压，“哭什么！”
　　“决定修行进度的是我，不是昆澜。”
　　“她和我的交情不到一个月，你我之间足足相处了四十年，你在害怕什么！”
　　“你是孬货吗赤鸢？就那么看不起自己，觉得在我心中各方面都比昆澜矮上一头？”
　　停止了呜咽，赤鸢咬牙：“我不是。”
　　“云止，你不能见色忘义，听清楚没有？”
　　“不绝交了？”云止问。
　　“谁绝交谁是狗。”赤鸢说完，笑着擦掉眼泪。
　　虹月默默喝完给自己倒的那碗酒。
　　永远没机会揭发云止收保护费的事了。
　　挺好。
　　*
　　气氛彻底缓和后，三人之间彼此无话，各自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这场争吵与虹月无关，她很快进入了睡眠。
　　待虹月睡下后，赤鸢从帐篷里钻出，进入了云止的篷内，限单人入睡的空间瞬时拥挤起来，云止并未嫌弃她的贸然闯入。
　　“何事？”云止起身，很小声问。
　　“虹月送你的宁神花，我也有一朵，香气更浓一些，不信你闻。”
　　一株几乎与白天一模一样的宁神花被赤鸢拿到面前。
　　云止凑近闻了一下，“我信。”
　　香气像瘴雾一样迷住了她的眼，意识变得昏沉，云止倒在了枕头上，一息间就陷入了梦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宁神花。”赤鸢抚过云止熟睡的面容，继续吐露真相。
　　“而是令人入梦的千幻莲。”
　　“槐兰尊者交给我一颗魔珠，说这颗珠子绝对不会伤害到你。”
　　“她只是想让你记起一些前世，可能是魔主或是魔尊，遗憾你缺失了那么多的记忆。”
　　一颗红色的魔珠从千幻莲中升起，赤鸢取下魔珠，正想用魔力将它植入进云止的眉心，那魔珠却不费任何力气，自发陷入了云止的印堂。
作者有话说：
肥章，下一章是云止醒来出秘境了。17-20章走重大剧情。
ps：第二天发现粘贴漏了结尾内容，与后文衔接不上，已经补了末尾300字


第16章 剑
　　竹片准入令可以判别佩戴者是否有生命危险，当魔珠融进了云止身体，她脸上并未出现魔气入体时的痛苦神色，腰间的竹片也对此毫无感应。
　　云止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孤身一人，出现在某处不知名悬崖的崖底。
　　崖底瘴气弥漫，杂草不生，日与夜并无太大区别。用灵力强化了目力，她依旧分不清当下是黎明还是傍晚。
　　冥冥之中，一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惊又疑：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长好，为何能提前来到这里？不怕死吗？”
　　这就是第一次在灵泉殿泡澡时的那道声音，云止想要揪出她的身形，眼观四周，放开神识，没有发现任何生灵或幽灵的活动迹象。
　　无法察觉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的神识强度在她之上，二是隐秘地寄生在她的体内，见不得光。
　　“少给我在这故弄玄虚，敢招惹我，就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云止唤出剑，将所有灵力聚于剑尖，一道竖劈裹着神识化作的罡风，想一击破瘴。
　　瘴气如同被拨开的乌云，往两边翻涌滚卷，竟真被云止开出了一条视野清晰的路，脚踩的沙石灰暗无光，延向前方的路萧瑟荒败，尽头是一面石壁。
　　壁上刻有几笔像是随意划下的线条，或是某种文字或暗号。
　　这激起了云止的好奇，她走近抚摸着这些神秘的篆刻符号或文字，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线条某几处边角被岁月风蚀，刻印变浅，摸上去也更是圆润。
　　不知为何，那道声音在云止放下狠话后就不再出现。尽管石壁上的内容很让云止沉迷，她依旧没放下对周身环境的警戒。
　　“将醒未醒，勿入其内。” 云止摩挲着字迹，像是受到某种应召，念了出来。
　　真奇怪，她为何认得这些是字？还能无师自通般认出了全貌？这话像在暗示石壁内藏着什么。
　　肯定是那道声音的主人在诱她上钩，回想起灵泉殿那次“你吃掉我还是我吃掉你”的嚣张言语，云止压下探究欲，转身离开。
　　这是陷阱，她偏不上当。
　　转身之际，云止念出的字符像被她唤醒一样，字迹中央突然涌出了血光，逐渐浸染了所有字痕，像是某种献祭池槽注满了鲜血。
　　真邪门。云止屏气，施展身法想要以最快速度逃离。
　　可惜慢了一步，发光的字符将她定在了原处，强行把她召入了石壁内部。
　　云止身上的束缚消失，但怨念滔天。
　　石壁内是一处逼仄的方形石洞，靠墙的中央有一张及膝高的石床，石床两侧的岩壁上挂着两盏长明灯，为洞内添了几分光亮。
　　这张石床占了地面三分之二，留下的空余仅能让一人通行。
　　石床上躺着一个人，身穿白色华服，华服上点缀大片用金线编织的百鸟朝凤图案，领口绣着玉麒麟爪，尽管浮夸，但云止并不讨厌这套衣服。
　　身形是女子模样，两手交叠于腹前，肌肤细腻，指甲荧粉有光泽，还能看见月牙，似乎被照料得很好。
　　云止看不清她的脸，甚至动用了昆澜留给自己的元阴之力，将目力暂时提到了大乘期水平，看着那张脸也像是看一团没有五官的雾。
　　女子胸前没有呼吸的起伏，像是陷入了休眠，又像是用秘法维持身体不朽的尸体。
　　半死不活，想必是崖底那个幽魂的真身，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角色，原来是个不肯露面的狡诈小人。
　　云止拿出金乌杵臼，用棒杵轻敲了一下石床，石床被敲开一丝裂缝。
　　看来石床不受阵法保护，质地不够坚硬。云止盯上女子的肉身，试探她是否被某种阵法或符咒保护。
　　这次云止没有动用法宝，而是放出神识，在右手上凝成一把蓝色匕首，想要刺穿这女子的腹部。
　　不逊于大乘期圆满级别的神识化作利器，在即将割破女子衣物的时候停下，云止犹疑了。
　　这身白衣金线很多，破坏了可惜。
　　她把刃尖对准了女子的脖颈，用力刺了下去。
　　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也没有感受到血的飞溅，以及皮肉被割开的丝滑。
　　云止凝出的那把神识匕首，在接触到女子皮肤的瞬间，散做了点点蓝色星光，消失在空中。
　　像在嘲弄她的天真。
　　不信邪的云止拿出了佩剑，刺向女子的心脏，像是刺到了一层幻影，剑尖只在石床上留下一小道擦痕，没有对女子的衣服或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用金乌棒杵捶向女子的手，也像是穿过了透明的人墙，石床的裂缝延长了几寸，她依旧无恙。
　　神识和武器无用。
　　意识到这一点，云止陷入了癫狂，使出了底牌。
　　她咬牙从体内抽出一滴心头血，往血滴里结合了自己的灵力和昆澜近半的元阴之力，化作一枚尖锐的血晶石，朝女人的灵台袭去。
　　动用了过多的灵力，只为这一击。能感受到体内的金系灵根在逐渐枯萎，云止不想放弃。
　　在血晶石即将陷入女人眉心的时候，那团笼罩于女人脸上的雾团形成了一道灰色屏障，与血晶石的力量抗衡。
　　血晶石与屏障几乎同一时间化成碎片。
　　两股力量相互较量又抵消，产生一股强大的余波，把云止震飞，撞在了石壁上。
　　云止吐出一口血，摔落在地。
　　她想支起上半身，仰头看一眼这个女人的真实面容。
　　但耗去心血且灵力枯萎的云止，被余波攻击后，一只手指头也抬不起来了，带着浓烈的不甘，她昏了过去。
　　*
　　云止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庭院的床上了。
　　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赤鸢。赤鸢坐在床边，见云止睁眼，给她端来了午膳。
　　“结束了？”云止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刺到了眼，当赤鸢凑近时，她能闻到对方身上还带有未散的柠檬香。
　　“我们在角崖洞里睡了一晚，醒来时已经被传送至秘境外了。你那么贪睡不肯醒，我就把你带回家了。”
　　说完，赤鸢递给她一副筷子，托盘上有一碗灵米，凉拌海带丝，宫保鸡丁，鲫鱼豆腐汤。
　　食材全取自于造丹峰，蕴含灵力，既能补充体力，也为修行增益。
　　刚想起身接过筷子，脑中传来针扎似的痛意，云止的手轻颤了一下，她扶额说：
　　“抱歉，我没有胃口，等会儿饿了吃。”
　　云止内视了一遍身体，灵脉内流转着火系灵力，证明昨晚休息的很好。没有取心头血造成的亏虚，身上也没有任何淤青。
　　只是一场过分投入的梦罢了，可能神识剧痛是太过当真的后遗症。
　　“今日我帮你喂过了龟和鱼，你放心休息吧。”赤鸢见云止神情有些恹恹，把食物放在床边矮凳上，离开了。
　　“多谢。”云止回的有气无力。
　　赤鸢身形一顿，似乎还要回头说些什么，见云止又躺下还闭上了眼，选择了沉默。
　　她欠云止一声对不起。
　　赤鸢捂住了胸口，步伐加快，几乎是跑出了庭院。
　　*
　　彻底养好神识，已是十天之后。
　　云止从未睡那么久，哪怕历经雷劫动到了骨头，最长也只昏睡了六日。
　　这世间真有梦魇吗？一旦在梦中受伤，部分伤势也能转移到现实之中？
　　可为何梦魇会出现在筑基秘境之中，为何只攻击她一人？
　　那石壁内部的女人，也是梦魇所化？
　　越来越多的疑问缠上心头，云止无法想出答案，放弃了思考。
　　不知道昆澜妹妹在万魔窟中醒了没有，她很期待阵灵顶着一张乌龟鱼儿脸，醒来与自己当面对峙，身边没有无关人等，更不应该出现昆澜。
　　云止走向万魔窟，在阵法前停下。
　　卫清宁比她还能睡，十五天过去，还是不醒，可能真要等到第二十天，才能照镜子气到原地发疯。
　　无趣。
　　昆澜的妹妹那么爱睡觉，所以她对贪睡的人态度很是包容。
　　比如自己旷了十天没有去宗主殿找她，她既不过问是由，也不担心。
　　之前这人口口声声说“你想要的，在我力所能及之内，皆能得到回应。”
　　原来要等她开口，才能回应，昏迷整整十天，没得到一句关怀。
　　万一自己哪天气哑了，昆澜是不是可以永远不回应？
　　这哪是有情无欲，这是没有良心。
　　云止气上心头，御剑登上宗主殿。
　　*
　　昆澜在正殿处理公务，见云止主动找她，很是意外。
　　“秘境之后你一直避着我，如今想通了我会管教好清宁让她不再伤你这件事了？”
　　云止默然捏拳，更气了。
　　“师尊，我顺利完成了秘境试炼，有没有奖励？”
　　什么奖励她都会挑刺，她要把昆澜全身上下刺出窟窿洞。
　　奖励？筑基期秘境是宗门内最简单的秘境，没有凶兽，也不允许入境者互相争夺天材地宝，预想到最严重的事，也只是修士之间发生口角上的摩擦。
　　她还真没准备什么奖励。
　　失策了。
　　昆澜变出一只纯金的纸鹤，但愿能让云止满意。
　　云止别过头，不予理睬。
　　昆澜变出了一朵荷叶大小的巨大金莲花。
　　云止接过了纸鹤和莲花，还是不笑。
　　“你想不想打倒清宁？”昆澜大义灭亲。
　　“我的剑会被你妹妹震碎。”云止将奖励放入储物袋，毫不思索给出了答案。
　　“用这一把。”昆澜召出了一把长剑，剑长三尺，剑锋闪耀着寒光，聚有五行之力，抵御出窍期修士不在话下。
　　她递给了云止，云止一看这把剑才刚开刃，剑柄有炼器峰长老留下的戳印，应该需要五千济点才能兑换。
　　她现在济点只有五个，哪怕拥有代理掌门令，也只在昆澜离宗的情况下生效。
　　云止很没志气地选择了原谅昆澜。
　　在她滴血认下这柄宝剑时，剑柄出现了一道裂口。
　　出窍期的剑无法与她血中的神识相融，这把剑算是半废了。
　　昆澜花费一万济点，兑换出一把大乘期利剑，递给了云止。
　　“再试。”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修炼情节，主要介绍云止的特殊之处，以及卫清宁的苏醒。


第17章 自创
　　这把五行圆满的大乘期利剑，颇有一种大道至简的朴实无华，样式与凡间武器铺随意挂卖的长剑相同。
　　云止接过剑时，感受它的重量。由稀缺珍奇灵宝融合的剑身，经过重重淬洗锻造，并没有变得多沉甸或多轻盈。这把剑给她的唯一感觉，就是温和。
　　如果说出窍期灵剑代表着术的巅峰，那么大乘期灵剑就有几分道的意境，能衍生灵智，拥有自己的意志。
　　再次将剑滴血认主，这剑的中脊线有一抹五行之光一闪而过，剑身在云止手中开始剧烈晃动，剑柄温度迅速上升，烫到云止不得不松开手。
　　哐当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没有碎裂，也没有认可云止。
　　怎会如此？昆澜有些犯难，本想安慰云止，对方却接受良好，一脸意料之中。
　　“云止，你的佩剑是如何保持完好，并供你驱策的？”昆澜见过她御剑，那剑该是何等特殊。
　　“师尊，你也看到了，并非是我驾驭不了剑，而是绝大部分剑太过脆弱，无法承受我的神识。”
　　云止看到昆澜点头，拿出了自己的剑，解释道：
　　“我的剑是自己打造的，铸剑材料取自我的头发、指甲和最常见的玄铁。”
　　“当铸剑主材与我的身体发肤相融，才不受神识排斥，这是我初学剑时琢磨的结论。”
　　“别人打造的成品剑，无论与用剑者再适配，也需要时间去磨合，长期使用，也会有磨损。”
　　“我的剑取自自身，无需磨合，天然亲近于我。剑碎了可以调动灵气，牵动发丝将其重聚。磨损或用腻了，也可以换一种剑材，重铸新剑。”
　　“师尊，是不是很猎奇？”
　　云止观察对方是否听得皱眉。
　　“你的生活习惯很好，不留指甲，也会收拾落发。”昆澜微笑点评。
　　“你难道不好奇吗？我的神识如此强悍，竟在济世宗声名不显。”
　　云止提点昆澜真正该关注的地方，放出神识，化实聚成七八根水色袖箭，攻向对方各处要害。
　　大乘中期圆满的护体罩，无需昆澜意念调动，在袖箭发射的那一刻就自行生成，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那些袖珍的小箭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而某一根非比寻常的袖箭，才是云止真正的杀招，它顺利突破了昆澜的护罩，如穿云破雾的神兵，势不可挡刺向昆澜的心脏附近。
　　意识到云止没开玩笑，昆澜用左手拦下了那只袖箭，锋利的箭刃在她的掌心擦出一道长痕，血顺着箭尾缓缓而落。
　　一滴，两滴……干净的地面留下刺眼的斑点。
　　袖箭划破了她的常服，在肌肤上留下一个红点，昆澜后退一步，这才抵消了袖箭的冲击。
　　见到地上的红，云止得意笑了一声。在神识方面，她自诩比昆澜强，今天已然知道，具体超越了对方多少。
　　虽为师徒，她可从来不是依偎在昆澜脚下的猫，她亮起的武器不是能被轻易抚顺的爪牙，拜昆澜为师，更多是一场心防的博弈。
　　她想激怒昆澜，或者说，想从今日开始试探，拔除了欲网的昆澜，被伤害到何等程度，才会因不适而反抗。
　　“昆澜，我并未用尽全力。你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太过轻看我。”
　　“一个筑基期修为的新徒，对所有好处来者不拒，似乎很容易被拿捏。”
　　“你的理想之徒，或许有自知之明，不忤逆师长，不恩将仇报。”
　　“当我像你妹妹一样，不够听话时，你会不会拨乱时空，一切重来，直到等我披上一层伪装，与你维持表面的和善？”
　　神识凝结的袖箭在达成云止所想后，自觉消散于昆澜掌心。昆澜被箭灼烧的伤痕，无法短期自愈，血肉中的灵力与血气挥发在空中，她并未立马作答。
　　思考了一下，她说：
　　“云止，你是在提醒我，保持对你的尊重。这种尊重，不受任何关系的制约。”
　　“我不该有笼络之心，讨好之意，这即是看轻了你，也是看低了我自己。”
　　“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倾尽此生所学，助你见证大道。你可愿？”
　　昆澜的正经让云止有些受挫，但气氛推到这儿，她不忘秘境中对赤鸢的承诺。
　　“自然。但要声明一点，修行进度由我把控，你不可传功，不可催促。”
　　“云止，你的神识强度不输任何一名大乘期修士，修为迟早也会与神识同步，我并不担心你会止步于某个修行阶段。你愿接受怎样的修行节奏？”昆澜道。
　　云止眼珠子转了转，自豪的说：
　　“你拿真心待我，我也无意隐瞒。也许上辈子我是叱刹风云的大能，转世后神识也没有衰弱。其实我挺幸运的，修行之初就能看到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天才往往为了迎合期待而活得太累，我要把大好的时光用于睡觉、交友、娱乐，最后才是悟道。”
　　“师尊，你我的道估计不太相合，以后也会有许多分歧之处，你需做好心理准备。”
　　昆澜认真点头，已是一副严师气场：
　　“云止，若有一天你与清宁相战，你的剑被她震碎也能当场重聚。我知晓妹妹的战术，你可否展示一下剑术，或许能衍生奇招去克制她。”
　　“师尊为何不教我一套无上剑决？我想打败的，可不止卫清宁。”云止道。
　　可昆澜的反应超乎她的意料，她垂下头，语气也尽是无奈：
　　“我的剑道已毁。”
　　“在欲网拔除的第十年，我的剑意彻底消失，只剩剑势，虚有其表。”
　　“这是为何？”云止问。
　　“剑意是一种执念。剑修的剑意或是为了守护，或是为了证明。这是一种被剑道认可的深奥情感表达。而我，因为无所执，感悟有了很大退步，教不了你太多。”昆澜很认命的说。
　　“别灰心。我是自创剑法，十几年过去，功法不完整，也不圆满。师尊想看，我不会藏拙。”说完，两人走出殿内，云止在空旷的广场上持剑起式。
　　“我只练出三招，第一招，凝。”
　　今日云止是水灵根，水系灵力的蓝光时而布满剑身，时而凝在剑尖。灵气在她的操纵下，像条活跃的游龙。
　　灵气无论凝在何处，没有丝毫的散溢与浪费，如果用于实战，能大大减少消耗，为持久战蓄力。
　　“第二招与第三招连发，是聚与爆。”
　　剑身上游动的蓝色水灵瞬间化作半人高的凤凰，仿佛把云止的剑当做涅槃之地，从中飞舞上天，精美的尾羽依稀可见细密的羽片。
　　蓝凤离剑五尺之时，浑身羽毛化作坚硬的羽镖，密集如雨，朝着宗主殿正中央的阵法护罩掷去。
　　只含有筑基期之力的羽镖攻击，对阵法来说不痛不痒，灵力爆炸只是造成轻微震动，在昆澜看来，这更像是一场炫技秀。
　　“只是这样？”十几年悟出的三招，无论是威力还是内涵，并没有让她感到多少惊喜。
　　或许因为对灵力的精密操控，云止能做到同境界不输，高出一个境界也可以回应几招，但也仅限于此。
　　“你再看。”
　　云止的攻击并没有进入尾声。
　　她的剑握在手中，没有明说真正的攻击对象，对宗主殿的空中阵法只是进行一次佯攻。
　　凤凰涅槃之后，会留下涅槃石。凝聚在剑槽上的蓝光，才是压缩了无数灵力的“涅槃石”。
　　云止单手将剑插入地面，蓝光犹如滚烫的岩浆从剑槽溢出，沿着槽身喷发而下。
　　广场地面的两层砖瓦被利剑击碎，蓝色岩浆流经之处，唤醒了一个又一个藏在地表的连环阵法，一圈圈泛着白光的符文与这股灵力对抗。
　　两者势均力敌，蓝光消亡之际，阵法也威力大减，方圆五米的所有白色符文褪成了灰色。
　　“虽是三招，但有变数无穷，当的起一句精妙。倘若神识聚于剑中，宗主殿的法阵怕是损毁更多。”昆澜夸赞。
　　为了那句不藏拙，云止出招后有些力竭，收起剑后，就地而坐，昆澜也效仿坐下。
　　她懒洋洋晒着日光，所有秘密公开于阳光之下。
　　“师尊，我很少出门见人，参悟功法又离不开吸取战斗经验。”
　　“所以我常常用神识监控主峰玄武场，看各种境界的修士切磋，包括五峰长老的对决。可没有一个人感受到我的窥探。”
　　“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神识是何等境界。”
　　“我的肉身比神识弱上太多，体力跟不上精神的消耗，看完打斗后容易犯困，在同门眼中，我总是精神不济。”
　　昆澜看着她，真诚道：“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藏书阁那么多剑决，你随意挑一本，也比自创剑法轻松许多。”
　　云止摇头。
　　“我前世很有可能是个厉害人物，这种想法逐渐成为包袱，这一世我想比上一世还要厉害。”
　　“我想更加肆意洒脱。”
　　“很多修士在不同境界换不同的功法，最大创新也只是对功法进行轻微改动。拿来即用，久而久之，不会有任何新的功法现世，修仙界在这种保守风气下，人人循规蹈矩，太无趣了。”
　　“师尊，我是不是很自大，很幼稚？”云止看向昆澜，带着满眼期待。
　　“一点也不。云止，你很鲜活，偶尔行事跳脱，但这正是你的可爱之处。”
　　昆澜腰间的宗主令牌亮了一下，是收到了讯息，但她并未阅读。
　　“师尊现在无事，为何不回消息？”云止问。
　　“催债的，上次五百济点没给她，这次……”昆澜看了一眼云止出剑后留下的碎砖烂瓦和几十个半毁的小法阵，思量了一下，继续后半段。
　　“连本带利，可能收我一千多济点。”
　　“太过分了。”云止打抱不平。
　　“无事。”昆澜想起未处理完的公务，起身走向主殿，走前对云止说了句：
　　“你动用了神识，想必也累，今日就到这里。清宁的弱点我明日告知你。”
　　神识和灵力双重消耗的云止，听完这句，也觉得疲乏，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昆澜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勉强结痂，离伤疤淡去还需要一段恢复时间。
　　*
　　万魔窟，沉睡已久的卫清宁，在阵石中恢复精力后，灵魂化作实体，出现在阵法中央。
　　用灵识感受了一遍四周，确认无人后，她捧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沙漏，像是注视珍宝一样看着沙子缓缓落下。
　　上下两个透明玻璃球中间有一个狭窄的连接管道。上半截白沙很少，下半截几乎接满。
　　沙漏顶部是圆形木片，上面刻着昆澜的名字。
　　卫清宁用这个沙漏观测姐姐还能在世间停留多少时间，当所有白沙流向底部，姐姐会彻底飞升。
　　这是一个世外高人送给她的礼物，高人一张面具蒙着全脸，声音雌雄莫辨，那人说：
　　“这是时间之砂，可以探查你最关心之人的命数，当刻上那人姓名起，沙漏开始流动。如果此人进入轮回，沙子会是黑色，反之则会飞升。当沙子不再流动，则代表死亡或飞升。”
　　时间之砂会因为一些大事件流动得更慢。第一次，是姐姐拔除欲网，第二次，是她亲自在姐姐体内植入魔息。
　　可现在，沙漏好像变快了一些，按照这个速度，姐姐五年之内或许就能飞升了。
　　姐姐迟早会飞升，可五年也太快了，为什么不能多陪陪她呢？
　　卫清宁盯着沙漏看得出神，玻璃镜面上反照出她那张黑墨画花的脸，察觉异常后，她拿出了一把镜子自照。
　　无需思考，整个济世宗只有一个人才敢如此胆大包天，也只有那个人沾染过姐姐的气息所以能钻空子。
　　“云止，你给我等着！”卫清宁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笔力有限，大场面有心无力。这一章算是两人的正式破冰吧，昆澜以前只是在乎云止邪不邪，现在是真心当徒弟养。
下章搞事情，长生门新人物出场，但因为不是正面角色，下线也比较快。
云止大概20章开窍，后续可能有点轻微的强制爱？然后昆澜的本性会更加凸显吧


第18章 惹事
　　云止昨日在昆澜面前几乎没有隐瞒实力，虽赢得了对方认可，但也身心俱疲，无力御剑下山，索性歇在了宗主殿。
　　醒来正是巳时一刻。床头那一束百合花被法力滋养得清新粉嫩，而旁边那朵被随意安插的宁神花，可能没得到阳光普照，四粒花瓣只舒张了一半。
　　宁神花开得萎靡，窗外的天也是多云无晴，身上的疲软还未完全消失，云止正要埋头大睡，枕边的玉佩显示一条讯息：
　　长生门书阁长老叶承司，想求见与你，此刻在主殿等候。——昆澜
　　这谁？云止对长生门的印象不多。
　　隐约记得有内门外门，长老按资排辈，门生被分为三六九等，如亲传、核心、普通、杂役等，天资越高，月供越多，实行优胜劣汰。
　　书阁长老，通常构不成威胁，而且昆澜没有将人拦在宗主殿外，应该没有敌意。先见一面，不好相与就打发走。
　　云止回了讯息，穿戴整齐后前往主殿。
　　她见到了这位登门拜访的客人，他静默立于殿中，一身青衫，身形板正如竹，似是感受到有人靠近，转身对上了云止的视线。
　　果真是与书作伴之人，气质清润，眼中也有看尽千山的开怀与谦逊，依稀能闻到他袖间那淡淡的墨香。
　　“找我何事？”云止主动开口，视线却跳过男人，游移到主殿后方，昆澜正批阅文书，未分给自己半分注意。
　　耳边传来一道儒雅的声音。
　　“听闻济世宗宗主新收爱徒，善于制香，修仙界有此同好者寥寥，叶某斗胆，想与您一较高下。”
　　叶承司说完，摊开右手，掌心现出一手炉，插着一炷未燃的紫香，他继而说道：“这是我的得意之作，安魂香，你可知有何用料？”
　　香炷高度不及半根蜡烛，尚未点燃就能让殿内飘有浓郁的龙涎香，品质定是不凡。
　　云止只研制果香，最多能嗅出主调，见昆澜神情不冷不淡，心里有些较气，直接与男修摊牌：
　　“你赢了，我技不如人。”
　　对方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但很快又调整表情，堆出温和的笑，叶承司道：
　　“制香一道，我叶某的造诣也排的上号，云止，你可愿拜我为师？”
　　说完又望向昆澜，语气多了谦卑，“叶某并非与宗主相争师长名分，只是有爱才之心，愿将制香之技倾囊相授，她只需一月去一次长生门即可。”
　　云止也跟着抬眼看去，那人高高在上，但总算放下了文书，不惊波澜道：
　　“此事全由云止做主。”
　　当日在女娲宫立誓只收一徒，却不在乎是否会成为自己唯一的师尊，昆澜没有欲网，生不出占有欲，可云止不愿向外人证明这一点，她说：
　　“师尊，请你与叶长老比试一场，内容双方协定，你若赢了，我会送他下山。”
　　昆澜从案前起身，走下几阶长梯，来到了云止身边，颔首同意。叶承司似是早有预料，主动邀请去玄武场擂台。
　　玄武场人声鼎沸，众修见宗主亲临，表情严肃，身后跟着一名长生门门徒以及沉默的云止，纷纷让开道路，话音仅在耳旁传递。
　　选好一方擂台，云止被要求留在台下，听到台上的叶承司先开口：“昆宗主，今日不比武力，不比才艺，只拼谁的神识坚持最久，可算公平？”
　　昆澜道：“你只是出窍初期。”
　　叶承司拿出一粒药丸，当着云止及众人的面服下，“我可以把修为暂时提高到大乘期，在一炷香内与你展开同境界的神识比拼。”
　　这才得到昆澜的首肯。
　　台下围观的修士一听是神识对擂，退避三舍害怕遭殃，云止站在台外离昆澜最近的方位，给她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这场比试由叶承司起式，他与昆澜相隔四尺，双瞳闪过一道红光，发动了瞳术攻击。
　　只有两种人才能修炼瞳术，心思极度澄澈者或极度阴险者。叶承司随身伴有强行破境的丹药，不是与人结怨就是警惕心重。
　　怀着这份猜测，云止闭眼，用神识观摩这场战局。
　　大乘期修士的神识可以化实，但过于消耗脑力，难以撑住一刻钟。神识之间的对决，往往是无形的。
　　但云止天赋异禀，能捕捉到各种神识的流动。
　　她看到叶承司出招的瞬间，空中出现无数条交错的紧密红线，每根线带有倒勾，像是狩猎的网扑向昆澜。
　　在红网即将捆住昆澜时，她身前展开法相，无数朵浅蓝色的宝相花立成一道墙，红网与宝相花激烈碰撞，无数根倒刺被磨平，红线也一根根断掉。
　　叶承司被逼到后退几步，太阳穴青筋暴起，腮帮鼓起，原本白净的脸变得狰狞，他咬破了手指，念了一声咒语，将血摸在额前，开出了第三只眼。
　　第三只眼睁开的瞬间，断掉的线并未复原，而是从两端开始变黑，像饮了黑油一般，黏糊糊黑漆漆，又像是铁线虫一样首尾扭曲，恶心攀附着花墙。
　　宝相花像是溅上了黑泥，黑泥像烧过的碳，融掉了一朵又一朵的莲瓣。
　　花墙虽然凋零但屹立不倒，只是昆澜的脸色没那么好受了，她蹙眉凝出一朵血色宝相花，朝叶承司的第三只眼攻去。
　　一炷香快要燃尽，叶承司等到了昆澜的主动进攻，第三只眼已溢满血丝，无数黑虫构成的网扭成一股力，化作尖叉刺穿了宝相花墙，扎向昆澜的手腕。
　　大乘中期的神魂怎会被轻易刺伤，叉尖被坚韧的魂体震碎，化为黑粒四处散溢。
　　与此同时，那朵血色宝相花轰炸了叶承司的第三只眼，在他额头上留下碗口的烫圈。
　　叶承司连退痛呼，掉下了擂台。一炷香彻底过去。
　　神魂伤害不可见，众人困惑地看着摔倒的叶承司捂住额头，唯独云止发现，叶承司难以承受丹药带来的反噬，神魂不及登擂时饱满充盈。
　　本以为对方会羞愧认输，自行离去。可叶承司不仅不说话，反而恶狠狠瞪了云止一眼，眼里尽是怨恨与不争。
　　长生门的男修如此小气么，做不成师徒，这就记仇了？
　　叶承司的目光似淬了毒，被反噬到吐了一大口血，竟用右掌全部接住，全部抹到额头上，他再次念咒，强行睁开了第三只眼。
　　这只眼被昆澜的法相刺瞎，眼黑与眼白不再分明，眼眶中是一团混沌的红，血泪从两边眼角留下，一股杀意锁定了云止。
　　“筹谋了那么久，带不走你，岂不是功亏一篑？”叶承司的神魂发出嘶吼，竟从躯体出窍，化作血雾，闯入了云止的灵台，意欲当场夺舍。
　　云止的宗门玉佩发出一道求救的红光。昆澜刚敛息完外放的神识，抬手召来叶承司受死，却发现有形无魂，如同尸体，杀了无用。
　　看了看掌心那道未愈的伤疤，她相信云止也可以当一名处刑者。
　　*
　　神魂之伤，非傻即亡。
　　心存死志的神魂攻击尤其难缠，云止灵台内兴起了乱斗。
　　此处虽是云止的主场，叶承司的攻击完全不讲章法，第三只眼从他的额心飞出，四处兴起滔天巨浪与火舞黄沙，多次遮掩了他的行踪。
　　灵台被搅得天翻地覆，影响云止施展偷学的拘魂术。
　　她第三次作手势时，灵台传来剧烈晃动，一颗红色珠子不知从何处飞出，像流光一样，直接焚毁了叶承司的第三只眼。
　　“滚！”那道熟悉的女声响彻整个灵台，不再是灵泉殿或秘境内做的梦，而是在清醒状态下真真切切的存在。
　　叶承司的神魂被声音驱逐出去，缩回了他那具人壳，苍白的脸瞬间双颊消瘦了一圈，额心有一道裂开的红印，境界更是掉到了元婴中期。
　　他彻底昏死过去。
　　不费多大力气就击败了出窍初期修士，云止不笑反怒，她或许与一道幽灵，共存了很长时间。
　　她讨厌寄生，讨厌蛰伏，讨厌一切隐晦和远谋。一想到梦中动用无数手段也杀不死这幽灵，就犯不住恶心。
　　“呕！”云止吐出一口酸水，昆澜以为是神魂激荡的后遗症，上前搀扶，帮忙擦拭嘴角，关怀道：
　　“我带你去见江玉淇，她有很多稳固神魂的办法。”
　　云止看了一眼擂台边上躺尸般的男子，问“姓叶的怎么处理？”
　　“长生门虽与本宗交情不浅，但观今日斗法，叶承司心怀不轨，吾徒受他偷袭，神魂有伤。此人交由刑堂关押，每日鞭罚，由燕青群亲自审问。”
　　昆澜扬声道，确保在场的每一名修士都能听到。
　　“师尊，他在我体内植入了一道神识，拔除不掉。”云止在昆澜耳边悄声说，语气带着委屈。
　　“兹事体大，随我去一趟造丹峰。”昆澜揽云止入怀，激活脚下的传送阵，出现在江玉淇的院落前。
　　*
　　济世宗各峰山脚设有学堂，云止以前来造丹峰，也只是上一些通识课，了解丹药的作用和品质，以及哪些丹药不能混食。
　　她从未登峰造访过江长老的居所，也没见过这位传说中杀孽深重的医修，只知道她把玩各类小巧刀具，每一柄锃亮锋利，足见爱护有加。
　　爱惜武器的能是什么坏人呢？云止隐约期待与她见面。
　　“江玉淇，济世宗与长生门今日结仇了，我扣下了肇事者，你能不能想出个酷刑招待一下？”
　　本以为昆澜会开门见山直说来意，没想到她半字不提疑难杂症，噱头倒是给的很足。
　　“哦？”一个很是兴奋的身影从屋内冲出来，她掌纹间的冷血来不及用净水决洗掉，直接涂抹在黑衣上，一身血腥味让云止侧头。
　　“你的爱徒云止，总不该是肇事者吧？”江玉淇调笑道。
　　昆澜点头，格外认真的说：“她被长生门一名男修攻击了神魂，还留下了后患，你细细检查一下。”
　　一根神识化作的冰丝，缠上了云止的手肘，江玉淇闭眼为她探脉。
　　“你多少岁？”江玉淇睁开一只眼，等待对方作答。
　　“四十。”虽然问诊的第一句话往往是年龄，可江玉淇问这一句，反倒让云止觉得她不够专业。
　　“那你比普通人发育慢，我测出的骨龄，只有二十岁。”
　　“江长老，我体内就没有其它暗伤或隐疾吗？”云止有些吃惊，但最想知道的是那道幽魂的藏身之处。
　　“小小年纪，缺乏磨炼，哪来那么多伤？你神识太紧绷了，回去睡一觉就养好了。”江玉淇收回了神识。
　　“只是这样？”云止不甘，引来昆澜侧目。
　　“骨头长的这么慢，应对雷劫比常人吃亏，以后多晒晒太阳，我这边给你研制钙片，双管齐下，能治好这种先天不足。”江玉淇拍了拍胸脯做出保证。
作者有话说：
其实虹月之前送钙片是真的出于好心，可惜云止一直没有补钙的自觉，白瞎了。
男修下一章盒饭，书阁长老在长生门就是个边缘职位，乔楚作为门主不会出面的。
云止受了刺激，会不满现状，简而言之就是搞事情。


第19章 不忍
　　济世宗的入宗名录在舆情阁可查，记载着每一名修士的灵根属性和最新修为境界。
　　云止查过，江玉淇是水灵根，大乘初期修为，作为医修，处理过大大小小的神魂伤情。在神识强度上，未必输给大乘中期的昆澜。
　　不知是幽魂太能藏，还是江玉淇神识太弱，一番诊治下来，让她的期待落了空。
　　幽魂的声音出现过三次。
　　灵泉殿那场梦，她经历了全身骨碎重融，幽魂凭空出现，觊觎她的身体。
　　秘境那晚梦，似乎是无意间的惊扰，幽魂在崖底出现，无论是言语警醒还是壁文警示，都暗示时机未到。
　　今天上午，幽魂现身于灵台，与她站在了同一阵线，不惜暴露自己的存在，也要重伤叶承司。
　　云止猜不准此人是好是坏，从结果来看，没有对自己造成伤害。但也不能放任她栖居于神魂中，难保哪天会猖狂到争夺身体。
　　既然指望不了别人，那就变得更强，任谁也不可欺。
　　想清楚后，云止向江玉淇致谢告别。
　　似是看出云止思虑过重，昆澜提出建议：“学剑吗？执剑峰有一瀑布，处于枯水期，近期鲜有修士踏足，但景致不错，可愿随我去一趟？”
　　“听师尊的。”云止主动握紧了昆澜的手，等待她施展瞬移。
　　昆澜今日穿着红衣，本应纤尘不染，经历了与叶承司的神识之战，腰侧不起眼部位残留了一粒沙砾大小的黑色神识凝晶。
　　黑色凝晶存在感微弱，无息之间融进了里衣，最后钻入昆澜皮肤之下。
　　两人浑然不觉，共同消失在原地。
　　*
　　云止的剑术纯靠室内自悟，偶尔也会在玄武场与赤鸢对决。听过一些同门淋着瀑布边淬体边练剑，或者感悟挥剑断水的意境，但从未好奇。
　　这是第一次来执剑峰瀑布。
　　即将立冬，瀑布只剩涓涓细流沿着崖壁淌下，白色水流与碧绿水潭温柔相接，石岸上裸·露的绿苔成片枯黄掉落，引得鱼儿争相夺食。
　　枯水期水流不再湍急，适合鱼儿繁衍，云止爱游动的群鱼，伫立岸边观赏了很久，一旁的昆澜也是很耐心在等。
　　直到云止看腻，召出了长剑，开口道：“师尊今日教我什么？是现成的剑决，亦或是您自创的招数？”
　　“都不是，世间之事常有起承转合，剑术也有起式收招，你的凝聚爆已是圆满，我想帮你悟出最后一招，散。”昆澜从潭中抽出一小聚水流，凝出剑身。
　　云止蹙眉：“为何要散？如果争斗中散去了战意，散去了灵气，岂不是留下破绽？”
　　“你会后悔某一次出招，某一场比斗，或与某个人为敌吗？”昆澜问。
　　“我无惧也。不违本心，何来后悔。”云止回得坦荡。
　　“散，并不意味着撤招。杀伐是为了止杀，无论何等目的引发相斗，也终究会平息怒火。散，是一种结果。”昆澜语气平和。
　　不知为何，云止听完觉得荒凉，就像听到人生百苦，终入轮回一样，她擦拭着剑身，说：
　　“师尊无所执，无所怖，执剑或是放下，可能是受道义相迫。而我，在事态不平之前，心未定之前，不会收剑。”
　　昆澜直言：“一时很难参悟它的真意，你且当做攻招去用，要诀是慢。”说完举起手中的水剑，注入灵力，将其裂成无数锥形晶状碎片。
　　“散去剑中的灵气，均匀布在对手施展空间内，让每一缕灵气都沾上你的杀意，让其看到你，却又觉得处处都是你。”
　　说完这句，那些剑身碎片进一步裂成了犹如花蕊蕊尖的颗粒，绿色光点聚成一片水袖，把云止当成山一样萦绕而上，锁住了她手脚的每一处关节。
　　水袖没有与她的肌骨相贴，保持一厘的间隔，哪怕是最灵活的手指关节，一厘的空间也只能做到动弹，杀招难有挥发余地。
　　昆澜并没有把修为压制到筑基期来进行示范，要挣脱它，只能神识化实，但云止不想。
　　以后可能有无数次类似的示范。昆澜被她的神识伤过，又看不出她神识的边界，所以用此手段来考量实力？
　　偏不叫她如意。
　　云止还剩一个脑袋可以自由活动，以一种盯着鱼儿的专注盯着昆澜。
　　结论就是，昆澜并不比鱼儿好玩。
　　鱼儿还有争食的活力，她看过的杂书里提到，有些水底的小鱼受了气，会用嘴吸入少量泥沙，报复性地吐在对方身上。
　　昆澜为什么不报复回来，这片困住行动的水袖并没有杀意，明明可以借着教学名义，把伤害对等或加倍奉还。
　　其实昆澜有过报复心，除魔之战中，她不忍同门尸体受辱，屠尽了世间鹫魔，这一定是欲网尚在的时期。
　　有一天昆澜长出了欲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为何会产生这个念头？怀念一个人的从前，是对当下有所不满？可是昆澜已经给她够多了。
　　云止不再计较鱼和昆澜之间谁更有趣，而是以一种更真挚的视线看向昆澜，果真找到了闪光点，她说：
　　“师尊，今日晴空当照，你的眼里融入了山川和我，很美。”
　　她记得昆澜的眼珠是深黑色，此刻那双眼经过阳光照耀，虹膜变成琥珀色，暖暖的，万物在她的眼里熠熠生辉。
　　“你在夸我？眼光不错。”昆澜抬袖散去了那股灵力，让云止恢复自由后，又说：
　　“今晚最好留在宗主殿，你怀疑体内被植入了一道神识，为防止它夜间作祟，今晚我在屋外给你守夜。”
　　能得到昆澜的助力，云止喜上眉梢，道：“有劳师尊了。”
　　“我还有事，接下来你自行领悟。”昆澜说完离开了此地，云止握剑告别。
　　*
　　这潭中的鱼儿那么多，杀几条不过分。
　　操纵杀意是有些难，以前的杀意只是一瞬，且只锁定敌方要害，不持久也不均匀，震撼效果浅。
　　于是鱼儿成了云止的陪练牺牲品，每一条鱼死前要经历三重酷刑。
　　先是被灵气擒拿到脱水的空中，再被由疏至密的杀意层层剥去鱼鳞，最后掏去内脏串在剑上，撒上孜然和盐，就地生火，翻滚烤炙。
　　鱼还没剑柄长，云止吃了七八条才算饱腹，处理干净了炭灰和鱼刺后，天色已经黑了。
　　云止御剑前去宗主殿，虽然此地离万魔窟更近一些，但体内的幽魂一日不除，她难以安心。
　　*
　　云止到达寝殿门口，昆澜已在门前守候，不知站了多久。
　　寝殿较往日多了一些变化，梁柱、床头、窗台多了几张纸符，也许看不到的地方，也被布下了阵法。
　　“你能睡得更安心些。”昆澜解释。
　　“师尊，你也进来吧，天寒了。”不容对方拒绝，云止拉着她的手进屋，动用神识关闭了所有门窗。
　　“我会彻夜保持清醒。”昆澜似乎想到什么，暗中挣脱了云止的手，走向云止的床边，像一座石狮一样罚站。
　　云止当着她的面放下了剑，脱去外衫，摘掉头饰，散下头发。
　　解开腰带，细心将其叠好放在枕边，慢悠悠脱掉中衣……
　　在云止扯松了里衣，想一并脱去时，“石狮”发话了：“不要裸·睡，你体内那道神识实力不明，出现时万一我力不能及，会有长老来此援助。”
　　真是败兴致，云止挑眼看着一本正经的昆澜，说：“你一个大活人，整晚这样立在我床边，我很难睡。”
　　说完那人隐身了。
　　“昆澜，你是不是想让我愧疚？又是守夜又是贴符，现在更是藏起来当不存在。你越藏我越难心安。”
　　昆澜再次现身时，已从床尾走到了她身边，茫然地问：“我该如何做？”
　　云止从储物袋拿出一套全新的床被递给她，说：“打地铺。”
　　济世宗第一人就睡在屋内，云止能感受到，昆澜虽在假寐，铺在整个寝殿的神识一刻也不曾松懈，床头百合和宁神花的香气闻起来也是那么心怡。
　　在她彻底放松之时，昆澜侧身背对着她，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投射的神识光芒也闪烁了一下。
　　情况不对。
　　云止来不及披上外衫，下床蹲身查看昆澜的情况。
　　昆澜体内的魔物再次爆发，甚至比上次还要严重，几息之间魔纹就爬满了脸廓，红色纹理边缘带有一丝黑气，像炼狱开出的曼珠沙华。
　　为何多了黑气？
　　来不及思考，云止召来床头的宁神花，揉成粉色汁水，滴进昆澜唇中。
　　无用。
　　昆澜满脸都是细汗，她尽力维持着灵台清明，想说出只言片语，但无数妄念在脑海中叫嚣着屠杀与血浪。
　　她看到了云止，看到她垂下的手腕间或紫或蓝的静脉，仰头时能见到她纤细的颈部，动脉在鲜活地跳动，因为紧张甚至越跳越快。
　　这是血魔的伎俩，昆澜咬舌，压制下不妙的冲动。
　　云止搂着昆澜，回想上次是如何压制魔物，这次昆澜发作更快，寻常灵力应该起效甚微。
　　难道这魔物嗜血？上次好像不小心把血吐在了昆澜手臂上，结果被魔物吸收了。
　　云止一手揽起昆澜，用灵力割伤了右手，覆上了昆澜的脸，虽被迅速吸收，但红黑色的纹路并未如期望中消退，昆澜痛苦地闭着双眼，睫毛轻颤。
　　调用全身灵力，这次云止凝出几滴精血，血中有金色的光芒，被云止凝聚在昆澜的唇边，昆澜不自觉饮了下去。
　　魔纹开始若隐若现，昆澜依旧皱着眉，握紧的拳头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似乎极力与体内那股势力相争。
　　为什么昆澜不能睁开眼睛？她那双眼在日光下那么好看，哪怕是黑夜，有着生怕冒犯的拘谨，是另一种好看。
　　云止屏气，引出了一滴心头血。如果能换来昆澜的清醒，她也是甘愿的。
　　当初在梦中抽出心头血的时候，并没有现实中那么痛，没有心脏停了几拍的窒息感，没有灵脉瞬间干涸的抽痛，没有摇摇欲坠随时倒下的眩晕，梦中好像很轻松就做到了。
　　心头血从体内抽出时，云止神魂刺痛了一下，她强忍不适，把血融入了昆澜的眉心。
　　昆澜睁开了眼，眼中有了清明。
　　她脸侧的魔纹依旧存在，红色的纹路被黑气全部取代，圣洁的脸因为这些纹理有几分妖邪。
　　能感受到昆澜的灵气已经趋于平稳，云止本想给出一个拥抱，可刚想抬起手，发现只有小指能动。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连笑都是奢侈。
　　昆澜看着没有血色的云止，指缝间残留乌红的血渍，白色的里衣被血污染脏，整个人像是受了一场刑罚。
　　心理五味陈杂，可能有疼惜和感动，有对自身无能的痛恨，以及对魔息的憎恶，但这些情绪像昙花一样，很快枯萎了。
　　昆澜轻柔地将云止拥入怀里，像是一朵暖和的云，托着云止那虚弱的身体，说：“好好休息。”
　　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整个寝殿出奇的安静。
　　昆澜腰间的宗主玉佩亮起了红光，双手各出现一道光环，整个人像是一阵被风吹散的烟，彻底消失于寝殿。
　　云止想蓄力站起来，但身躯还是无力，她感受到丹田内昆澜留下的那团力量，用这股力量回暖着经脉。
　　*
　　过了两刻钟，消化了一部分元阴之力，云止才有了活过来的感觉，她扶着墙边的斗柜，勉力站了起来，然后踉跄着走出寝殿。
　　旁边是灵泉殿，殿外多了一个人，江玉淇。
　　“殿里头关着一个半疯的，殿外又来了一个大病的。”江玉淇已换了一身干净黑衣，看出云止身形不稳，却还是选择了讥讽。
　　“可是打搅你们师徒情深了？”江玉淇见云止想要硬闯，一只手拦住了她，另一只手为殿门设了禁制。
　　云止远远就能看到，灵泉殿的中央，昆澜被六条铁链捆着，脸上的黑纹没有散去，几根沾汗的发丝黏在了锁骨上，一身红衣添了几道褶皱。
　　昆澜陷入了沉睡，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能看到眼皮轻微跳动。
　　云止走了十几步路就有些气喘，声音也哑了，焦急道：“为什么喂给师尊那么多种血，她体内的魔息还是没有平复？”
　　江玉淇冷笑：“这是血魔的魔息，为了不激发她的杀性，我和其余几位长老联合打造了锁链，几十年来未曾让她饮血。你倒好，什么窟窿都捅了一遍。”
　　说完神色缓和，继续道：“昆澜应该遭了暗算，这次发作，不全怪血魔，她体内多出一道魔力催化了血魔魔息。”
　　云止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回忆了一遍，找出了可疑之人。
　　“是长生门的叶承司。他的瞳术阴险至极，在玄武场上既攻击了师尊，也险些害了我。肯定与魔族有些龌龊。”
　　“有些道理，我到要看看，他是披着人皮，还是长歪了心。”江玉淇嘱咐云止不要以任何方式接近锁链，离开了灵泉殿。
　　*
　　济世宗刑堂内牢，叶承司受了几百道鞭，鞭痕布满前胸后背也没吐露出有用信息，反而晕了过去。
　　被指派来审问的燕青群也不着急，随意留下两名女修，去舆情阁翻阅酷刑大全了。
　　她走后不久，昏迷的叶承司迎来了第一个仇家。
　　赤鸢冷着一张脸来到牢前，对值守的同门说：
　　“烦请姐妹行个方便，此人今日公然伤害我朋友，我想让他长个教训，手段有些极端，恐脏了姐妹的眼。”
　　值守女修对望一眼，其中一名女修交给赤鸢一个计时半个时辰的沙漏，二人一同离开了牢房。
　　赤鸢刚想拿剑断锁，却发现没人把叶承司当回事，铁门只是用锁链缠了一圈，还是个活结。
　　彻底站在叶承司身前，赤鸢抬起他的脸，一巴掌乎上去，没醒。
　　对准左右脸，各挥两大巴掌，还是鼻青脸肿的死猪样。
　　五巴掌都动用了灵力，不应该扇不醒呀？
　　赤鸢调动魔力，变出一把魔斧，砍向了叶承司的左肩。
　　一股黑烟从他的肩膀飘出。
　　叶承司痛醒了，双眼只能眯成一条细缝，勉强看出来眼前之人是个同族。
　　“梅品尊者，我是奉槐兰尊上的命令，前来救你。如今你不能待在修仙界了，与其让人查出你的卧底身份，不如逃回魔界，另做打算。”
　　说完，赤鸢在叶承司周围画下了一道传送阵，阵光亮起，阵内的石头茅草和铁架手铐一律陷入了黑洞，叶承司也一起陷落下去。
　　事毕，赤鸢拿出了剑，又在剑上布下魔气，朝着自己的左臂刺去。
　　等血打湿了半边衣袖，她才收起了剑，虚捂住伤口，朝着在刑堂外放风的女修大喊：
　　“叶承司逃走了，还出手伤我，快禀告长老和燕师姐！”
　　话音刚落，那两名女修却没有回头，而是朝着身前一名黑衣人行礼。
　　是江长老。
　　江长老脚尖刚朝地，就看到了受伤的赤鸢，一脸惊恐与震撼，比上次在藏书阁告别前的表情还要夸张。
　　“真巧呀赤鸢，怎么受伤了呢？走近让我看看，是哪一类魔气伤到了你。”
　　身为医修，江玉淇今日的关怀已在昆澜身上耗尽，尽管对魔力有着极强的洞察力，也懒得主动上前搭理。
　　赤鸢将伤口捂实，在脑中捏造了叶承司作案动机和犯罪细节，微微倾斜了身体装作不适的模样，一步步靠近江玉淇。
　　“赤鸢，你可是在我这儿立下了两件大功。第一件，是发现同门被人夺舍。第二件，是发现长生门的人叛魔。”
　　她话锋一转：“你发现的那么及时，但也开始倒霉了，不是吗？”
　　*
　　被赤鸢放走的叶承司，跌入了魔域一片空地上。
　　三位和他同级的魔族已经等到面露不耐。
　　他的衣服被长鞭撕出几个大口，跌落时冒血的伤痕撞上了裸*露的黄土，微小的石块扎入了他的伤口，他不敢言痛，跪地求饶道：
　　“是我罪该万死，三个月后修仙界宗门大比，我没能接近她，没能帮她逐步找回记忆，耽误了魔族大业。”
　　说完眼泪直流，连连磕头。
　　一道紫色魔光将他的身躯劈成两半。
　　“计划执行了几十年，几个月的延误不算什么。梅品，你就错在太过自傲，她的完好，才是魔族真正的大业。”
　　槐兰尊者说完这句话，同身旁两名姐妹离开了。任由扮作“叶承司”的梅品魔尊五脏破碎，烂在土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字数不固定。云止的价值观会受到挑战。以一个全心视角看济世宗


第20章 试探
　　原来昆澜魔息发作的时候，灵泉殿是那么安静，听不到温泉在汩汩流动，也听不到被铁链束缚之人的呼吸。
　　云止不知道这种隔音效果出自门口留下的禁制，还是锁链上的阵法。可能是为了不外传宗主早已沾染魔息，也可能是昆澜不想让旁人知晓其中的痛苦。
　　拜师之前，云止想象过昆澜魔息发作的样子，强者终究对幽暗妥协，坚韧的高枝可以被随意攀折。
　　可如今，她不那么想了。
　　昆澜本不该承受这一切。
　　因为她的一时冲动，昆澜应下叶承司的挑战，遭受暗算，魔息加剧发作。她还好心办了坏事，导致昆澜困在灵泉殿中，迟迟不肯醒来。
　　心中有些自责时，一道女声在脑中凭空出现。
　　“是不是很可笑，她为宗门尽心尽力，换来了如此精致的牢笼。”
　　第四次了，虽然猜不出幽魂出现的规律，但这次，明显不安好心。
　　“你是谁？”知道幽魂在体内后，云止给自己布下了一个问心阵，无论是人是鬼，三个提问，所答必真。
　　“我是一小部分的你，是你的过去，也会成为你的将来。”
　　幽魂说完，问心阵消失了，因为提前回答了云止即将开口的问题：为何接近她以及有何目的。
　　问心阵一天只能用一次，只要求真实，不要求细致，斗不过谜语人，云止只好套话：
　　“你对昆澜是何居心？是不是想利用我？”
　　“你我密不可分，何来利用？只要你想，我可随时助你。你要是看上了昆澜，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她离不开你。”那道声音带着蛊惑。
　　或许她与幽魂确实存在某种共生关系，以至于躲过了江玉淇的神识检查。幽魂给予的好处一定伴随着代价，云止不想虚与委蛇，直言：
　　“休想怂恿我。”
　　“为了展现诚意，我可以解除禁制，并唤醒昆澜。后续如何，看你发挥了。”声音彻底归于寂静。
　　门口那道大乘期修为才可破解的禁制，果真如幽魂所言，消失了。
　　云止踏入殿中，想到昆澜很快醒来，放慢了步伐，呼吸也尽量平缓，使出微薄的灵力让气色好看一些，至少看起来像是认真休养过。
　　不知为何，离得越近越觉得昆澜像一个等待拆盒的礼物，幻想中的昆澜在魔息发作期间很少清醒，很少说话，但今天会有不同。
　　在云止把手伸向昆澜的颈间，为她轻柔地整理碎发时，昆澜醒了。
　　她脸侧的黑色魔纹尽管没有消褪，经过锁链重重阵法符咒的压制，也没有外溢出魔气。
　　入夜后，灵泉殿亮起了好几座灯盏，她那双黑瞳却映不出殿内的光亮，像深邃无尽的井，又像晦涩难明的书。
　　“师尊，你好受些了吗？”不知眼前人清醒到何种程度，云止试探道。
　　“云止，你来了。”听不出欣慰或别的情绪，这句话只是在陈述事实。
　　能辨人，既不指责她的接近，也没强调灵泉殿的危险，没那么死板的昆澜，如果逗弄起来，会不会有惊喜？
　　云止用食指抚上昆澜的唇，像是涂一层无色口脂，眼中的欲色纯粹且直白。另一只手覆上对方的后背，动作迅猛而不带温情，牵动了昆澜身后的锁链。
　　或是被锁链再度勒紧，昆澜的呼吸变得急促，眼里也有了情绪，她张开嘴，朝着云止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咬下去。
　　成功咬到了云止。
　　云止费力挣脱，看来锁链不仅能锁住昆澜的修为，还能让她的身体变得与凡人无异，咬得再狠也没有见骨或见血，只是留下了较深的齿痕。
　　真是小瞧了她的报复心，云止观摩着昆澜略显恼怒的神情，发现她左脸的魔纹隐去了三分之一。
　　魔息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似乎只有逐步释出昆澜心中的恶，她才会恢复清明。
　　“师尊，我真替你感到可悲，当初为何要应下芙达仙尊的要求拔去欲网，落得个情感有缺，剑意溃散的下场。你无欲无执，沾染魔息也很难入魔，可还是被众长老视作威胁，不觉得憋屈么？”
　　云止的眼光带着怜惜，似是真情流露。
　　“只要有利于济世宗，我怎样都……”还没有说完，昆澜脸上的魔纹散发出黑气，锁链发出红光，将她缠得更紧了一些，她忍下了痛苦，嘴角溢出血迹。
　　违心之言惩君子而不惩小人，云止只想与昆澜对话，不想这碍眼的铁链折磨她，正想凝聚神识斩断链条时，那道声音又在脑中响起：
　　“且不说你取血未愈还能动用多少神识，哪怕真砍断了铁链，也只是一时的解脱。不要小看济世宗对魔的仇恨与畏惧。
　　“若昆澜没有魔息，作为修仙界第一战力，必然备受器重。沾上了魔息，哪怕她坚守立场，甘愿当一把锋刃对准魔族的武器，也无法得到全然的信任。
　　“同门对她的惧怕更甚于魔，如今魔族尊主肉身被封百年，无法现世，而昆澜的魔化是肉眼可见的威胁和不稳，第一战力可能会随时倒戈，换做是谁都不得不防。
　　“魔息尚存，就是她的原罪，一日不除，她就难以彻底解脱。”
　　云止为昆澜拭去了嘴角缕缕溢出的血，不能根除魔息，她的痛苦将延绵不绝。
　　她那么强大而善良，应该走在平坦的大道上，而不是被阴暗的石头和摇摆不定的草绊住步伐。
　　这一次，云止放下了警惕和敌对，与幽魂在灵台中对话：
　　“你可以彻底拔除她体内的魔息？”
　　“我可以。只要你为我办一件事，待我恢复部分实力。别说是除去魔息，哪怕让她重新长出欲网，也不算难事。”
　　幽魂底气十足。
　　“你是魔？”幽魂来路不正，话虽说得好听，但也邪门，云止不得不确认她的立场。
　　“不完全是。”那道声音有些苍凉。
　　“你提出的要求，会伤害到我，或伤害到昆澜吗？”云止继续确认。
　　“不会。我只是一道灵识，今天帮你守住灵台，助你与昆澜对话，已是消耗良多，支撑不了几日。”
　　云止这才注意到幽魂的声音与白天相比是有些虚弱，一听没几日可活，要求也不算过分，云止答应了她。
　　幽魂休眠之前，散去了昆澜脸上的黑气，彻底给二人留下独处的长夜。
　　云止又迎上那一双照不进亮光的眼，这双眼像是被脸侧的魔纹夺舍了理智与善意，像是一片混沌的黑海。
　　她没有忘记今晚接近昆澜的目的，是将她脸上的魔纹暂时压制下去。
　　“师尊，你有哪些未了的心事？我可以当你的双手双脚，能力所及之内，一一替你履行。”云止许下誓言。
　　“不必如此。你应该践行自己的意志，而不是为我而活。我的苦难是一次次让渡自由的结果，是维护济世宗声誉的主动选择，我并不值得。
　　“我并不可怜，或者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多可怜，我接受过宗门足够的恩惠与爱意，从不期待被谁救赎。云止，你只是你，不是谁的救星。”
　　云止听怔住了，她隐隐的自得在昆澜面前无所遁形。
　　“昆澜，你看着我，像个好人还是坏人？”云止发现昆澜左脸的魔纹全部淡去，或许她不需要完成一些宏大的事，只是心沉默了太久，想找个人倾诉。
　　“我无法定义，云止，你或许是个不好不坏的人，但你的心思是那么难猜，有时我会怀疑你的图谋。”昆澜直言不讳。
　　“我就站在你面前，今晚任由你进行试探。”云止挺直了背，一脸无惧。
　　“当真？”昆澜问。
　　“当真。”云止一本正经。
　　云止看到昆澜主动牵动了腰间的锁链，目光向下看去，对方说：“我下午去了一趟造丹峰，从江玉淇那儿取得一味药，就放在我的腰带里。”
　　云止摸索了几下，在昆澜的腰间取出了那瓶药，小巧的白色瓶身，看着约摸能装四五粒药丸。
　　昆澜继续解释：“这些药丸融入了我的骨血，作用于神识，一旦服用，能体会到骨血主人此生最痛苦的瞬间，服用者的神识也会遭受等同的伤害。”
　　“所以云止，你愿意为了我，切身品尝我所经历的苦楚吗？”
　　如果没有魔息，今晚没有听到云止话中的绝对信赖，昆澜可能不会把这种试探提前。
　　一旦云止毫不犹豫吞了药，就相当于在服从性测试中刻意表现，会显得虚伪讨好，她会重新定义师徒情分。
　　云止倒出一粒药，是糖豆大小的黑色泥丸，闻了一下，有很淡的酸味。
　　“丹药只用来救人，哪怕是毒丹，也会记录在藏书阁的猎奇丹册上，我无意间翻阅过，没有哪种丹药与此吻合，这药是真的吗？”
　　其实她是细看过那本猎奇丹册的，自从卫清宁起过杀心，她就暗中筹谋，不仅练了拘魂术，对魂魄或神识有害的毒草毒丸更是没少研究。
　　“这药丸是江玉淇炼来审讯罪人的，下午才出炉不久，药效没得到太多人验证，尚未登记在任何一本书册上。”昆澜耐心解释。
　　云止却听得脸色阴沉，说：
　　“下午才炼好的药，功效你那么清楚，是不是姓江的为了试药，强行取走你的骨血，服下了并体会过你的痛苦？
　　“或者说单人试药还不够，她把自己的骨血融在药里，也让你体会一遭她的痛苦？
　　“无论发生过哪一种情况，你们都进行了灵识上的共振。江玉淇何德何能，可以和你精神共鸣，而我只能位居其后？”
　　云止越说越怒，药丸在手中多待一秒都觉得心烦，一口塞入口中，狠狠咽下，气到心都绞痛了一下。
　　为了防止药效发作打断后续，云止一口气讲出一大段话。
　　“我会把剩下的药丸稀释成药水，它会代替你所有的试探。每当你认定我心思不纯时，我就吞一小口药水，切实感受你的悲痛。
　　“制药的人只能和你共鸣一次，但我可以共鸣很多次。直到在你眼里，我更像是个好人。”
　　云止其实有些忐忑，担心昆澜最强烈的痛苦涌上心头时，那种精神冲击会让本就虚弱的身体无法顺利站稳。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昆澜脸上，她右脸的魔纹似乎开始变淡，像是被这番言语震惊，看起来无措且慌张。
　　云止等待着药效发作，可心跳比以往都快，心绪无比复杂。
　　她可不是受虐狂，只是有些嫉恨江玉淇抢了风头，而且越了解昆澜的过去，越能替她压制魔纹，云止闭眼安慰自己。
　　怎么说了那么长的话，内心戏来回登台，这药也没有见效？
　　云止睁眼，拿起药瓶看了看瓶底的署名，的确有江玉淇字迹。
　　她看了一眼昆澜，昆澜似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不是毒丸，而是山楂味的辟谷丹，是江长老担心我被关到力竭，特意给我准备的。
　　“嚼一嚼才有味道，你一口吞下去，倒是浪费了她的手艺。”
　　可恶！昆澜学坏了，而且说谎的本领那么高超。她真心说了那么多，这人听的时候肯定一直在憋笑！
　　云止很想当场报复回去，但昆澜被铁链绑成这样，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报复都是在欺负人。
　　只好单手捏了一下昆澜的脸蛋，对方脸上的魔纹已经全部隐去，她的双眼也恢复了动人的神采，能照进夜色，能照进自己。
　　束缚昆澜的那些锁链感受不到魔息的存在，自觉退散，昆澜因为没有支撑，几乎要软倒下去。
　　云止将她接在怀里。
　　她没有感受到昆澜的修为在逐步恢复，或许是锁链造成的影响未散。
　　“好好休息。”云止本不想说出这句话，可身体像是被人强行接管了一样。这是多好的救美机会，她明明可以用吻作为今晚的终章。
　　那道幽魂不是说没有余力只能存活几日吗？为何能操纵她的身体？
　　想到她不会伤害昆澜，自己哪怕调动全部神识也很难重伤她并夺回主权，云止郁闷地看着“自己”紧搂着昆澜。
　　看着“自己”以一种很腻歪的温柔动作喂给昆澜一粒辟谷丹，看着昆澜虽然羞涩但也欣然服下。
　　看着“自己”眼中闪过紫魅的光，注视着昆澜，昆澜不知不觉合上了眼，整个人瘫软在“自己”怀里。
　　“自己”改用双手将睡着的昆澜横抱在怀中，一步步走向昆澜的寝殿，一脚踢开门，把昆澜移到床上并盖上了被。
　　在每一个“自己”与昆澜的互动中，云止都试图拿回身体的掌控权，失败几次后，懊恼太过轻信那道意识的言语。
　　幽魂开口：“你的师尊已被我安置妥善，我时日无多，来不及等你慢慢发掘真相，今晚我会带你了解一遍真正的济世宗。”
　　云止抗议：“我只想休息。晚上是用来睡觉的。”
　　幽魂不予理会：“跟我看一遍济世宗，这具身体以后都由你来使用。”
　　云止老实了。
　　幽魂操控着她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修为在出窍期及以上的修士才能察觉的空中楼阁。
　　云止的双目被幽魂赋予了高深的术法，能轻易看到楼阁内的景观。
　　五座楼阁在深夜也维持着灯火通明，灯会、庙会和节日庆典同步，无数盏孔明灯和璀璨的烟花升在空中，像是欢声笑语不断的不夜城。
　　幽魂发出讥笑：“济世宗没那么好心供养着一群蛀虫，寿尽的修士在极致的纵欲中还得不到满足，执念变魔念，无需有人行刑，楼阁就是屠宰的刀。”
　　云止的眼被迫锁定了几个神魂中带有黑团的入睡修士，她的双眼比平时更敏锐，以往看不到别人神魂的颜色。
　　那些黑团像固定的斑点一样依附在神魂上，无形中仿佛受到了刺激，化成流动的墨啃咬着白色的神魂，修士发出难耐的呓语，从噩梦中惊醒。
　　锁定的那几名修士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惊醒，混浊的双目带着血红的邪气。
　　和她们同屋的修士或凡人似乎感受到危机，苏醒后纷纷吓得后退，修士边退边用力升起一道灵罩，只为护住身后无辜的凡人。
　　正当入魔的修士变出法器想要袭击众人，几道紫雷从空中降下，瞬间将其劈灭成灰。
　　楼阁上的苍穹不再与天际接壤，而是围起了一个深远的半圈，半圈上有无数的紫色引雷咒，也有云止辨别不出的精妙阵法。
　　里面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平淡，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当隐匿阵再次生效时，众人又陷入节日的喜悦中，有人敲锣舞龙，有人鼓掌叫好。
　　云止睁大眼睛，“这些人不该死得那么快，是你在耍阴招。”
　　幽魂不以为意：“总会有那么一天，梦迟早会醒，我在给她们新生。”
　　“别狡辩。”云止咬牙。
　　“怎么？梦碎的滋味不好受吧。”幽魂嘲讽道。
　　云止不想说话。
　　幽魂不等云止平复心境，又操控她的身体来到了造丹峰的寒池。
　　寒池里泡着一个人，是赤鸢。
　　赤鸢是冰灵根，寒池这种刑罚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前提是她没有受伤，可云止分明看到赤鸢的左臂在流血。
　　今日赤鸢穿了一身白衣，血色浸染了她的整只衣袖，寒池的雾气盖不过池面的红。
　　她的双眉覆上了寒霜，嘴唇也冻得青紫，但睁着眼睛，倔强地盯着眼前总计时两个时辰，已过去一半的倒计时法令。
　　云止在一边看得无比着急，与幽魂谈判拿回了身体，跳进池中想要拉出赤鸢，却发现自己莫名成了魂体，双手直接能穿透赤鸢的右肩。
　　“我的师尊是昆澜，救下赤鸢也不会被江玉淇责罚，你为何拦我？”云止吼道。
　　“寻常的伤口在寒池泡上半刻就能止血，她的伤口是被江玉淇刻意延缓了愈合时间，要两个时辰才能止血。”幽魂不急不慢的说。
　　“赤鸢在宗门内声望很高，对各峰长老更是敬重有加。她从不与人积仇，为何受到如此重罚？”云止压下怒火问。
　　幽魂复刻了一遍法令，在云止的识海中倒推前因。
　　法令未变成倒计时之前，是一句判语：您的魔化程度约为20%，未能顺利念完绕口令，目的地造丹峰寒池，已启动传送。
　　再倒前一步，是江玉淇对赤鸢说的最后一句话：“功劳先放在一边，你手上的魔气有没有对你造成影响，需要用心境检测法令验上一回。”
　　这道法令的作用发挥完毕后，被幽魂在空中拍散，那道讨厌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仁慈，她说：
　　“我也可以在现实中消除这道法令，且不会惊动到任何一位长老。”
　　云止不想道谢，她的情绪太过于大起大落，以至于有些麻木了，她说： “你想表达什么？”
　　“无论是以前的心魔考，还是现在的心境检测法令，也只是楼阁雷刑的变种而已。济世宗容不下魔，也不容魔念，如此严苛，你怎么待的下去？”
　　“你是在挑唆我？”云止木然道。
　　“你可是代理宗主呀，宗门任务接得太少，会引发非议的。”
　　幽魂跳出识海，把赤鸢眼前的法令震碎后，操控隐身的云止来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主峰玄武场的悬赏榜。
　　幽魂解除了隐身，让云止认真浏览榜上的历练任务。
　　云止被迫点开了置顶任务，内容是协助长生门研制除魔药剂，为期一年，奖励由长生门结算，报名只有二十几个人，都是造丹峰的修士。
　　不听使唤的右手被幽魂操控着拿出了宗门玉佩，并写下了自己的灵力签名。
　　她很少主动接任务，这更是她第一次接到除魔相关的任务。
　　幽魂不嫌事大，再次用玉佩点开置顶任务，伪造起赤鸢的字迹和灵力轨迹，竟然也为她成功报了名。
　　“赤鸢不该牵扯进来。”云止叹道，无法阻止当下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如果不帮你和赤鸢接下除魔任务，昆澜会一直怀疑赤鸢的身份，还会暗中让你逐步远离她。”幽魂解释。
　　“只是因为赤鸢无心除魔，陪伴我更多吗？”云止问。
　　“你知道的只是昆澜愿意呈现给你看的，你的心蒙尘了太久，以至于发现不了，赤鸢其实是魔。”幽魂阴恻道。
　　听到这句，云止倒没有太大反应，她只是问：“你是魔吗？”
　　“不完全是。”还是一样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云止：三观已碎。
幽魂：我还有大招。
赤鸢：诶倒计时怎么结束了？难道济世宗还有内鬼。
昆澜：fine每次魔息发作我都发挥不了主观能动性，上次还有个扇子助攻，这次啥也没有。


第21章 一个月
　　不完全是，不意味着完全不是，幽魂或多或少与魔族有些牵扯。
　　“拆穿了所有的谋算和隐瞒，你是不是很优越，很得意？”云止怒极反笑，或许幽魂在灵泉殿苏醒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踏上了贼船。
　　“我只求你能醒悟，别对济世宗这个地方投入太多真情实感。”幽魂语重心长。
　　“你什么时候死？”云止冷冷道。
　　“你我同为一体，你想求死，我也会死，你要是在修炼上发愤图强，我还能撑一段时日。”
　　幽魂化作一缕白色气团，在云止的左右耳来回转悠，料定她不会轻易舍去性命。
　　“济世宗差不多看完了，你答应过不再操纵我的身体，接下来我既不修炼，也不吃喝，连睡数月，熬到你死。”
　　幽魂短暂离体后，她总算能跳出识海，用自己的嘴说话，一张口就耍赖。
　　一声嗤笑过后，幽魂又接管了她的身体，似笑非笑道：“那就睡在小院，赤鸢哪天身份暴露了，也可以向你求救不是吗？”
　　幽魂说完，“云止”拿出一张传送符，抵达了万魔窟附近的院中。
　　黑幕之下，小院很是安静，杀意覆盖了所有角落，棚架上的葡萄藤卷起了枯黄叶片，虫鸣声更是听不见，苏醒的卫清宁已在阵中等候多时。
　　“你就是云止？别以为傍上了我阿姐，就能在我身上作威作福！”
　　卫清宁脸上的简笔鱼已被擦去，额头上的大乌龟因为笔墨较浓，依旧显眼。她刻意做出的凶狠表情，经过甜美五官和乌龟涂鸦的稀释，显得有些滑稽。
　　自从发觉云止的院落被高人加强了防御，几次三番也无法轰炸她的石屋，卫清宁就改变了策略，决定激怒云止，最好能让她主动走出防御阵。
　　“云止”不予理会，径直打开房门。
　　卫清宁哪容得此等轻视，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敢做不敢认的窝囊废！”
　　“云止”转身，瞪了卫清宁一眼，双瞳带着紫气，像是睥睨天下的王者，视线无意间扫到了角落里哗众取宠的小丑，多理会一眼都是在浪费生命。
　　虽然云止一言不发，但眼神中轻蔑到骨子里的傲慢，那种漠视别人生死的狠厉，以及让整个万魔窟阵法瞬间发光拉满抵御的强烈杀意，让卫清宁一滞。
　　是意识和神魂的同步停滞，让她不敢思考，无法行动，屈从于一种天然畏强的恐惧。
　　“云止”见卫清宁噤声，气势跌到了泥潭里，甚是可笑。
　　她转身踏入屋内，来到床边，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八枚樱桃香气的留香石，均匀放置在床的四角，捋平了床单，脱到只剩里衣，躺床上盖上了被子。
　　“熬夜不利于长身体，睡吧，我比你更困。”幽魂说完，云止彻底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好累。重获自由她本该喜悦，可是身体和神魂像是被车轮撵了一里路，又痛又乏，想换个睡姿都无力。
　　赤鸢，昆澜，幽魂的真正目的，济世宗与魔族的血仇，一切的一切都该好好梳理一遍，早做打算，但真的好累。
　　樱桃的香气最有助眠效果，未来交给未来，何必思虑太多，云止合上眼皮，陷入沉眠。
　　*
　　屋外万魔窟阵地，被一个眼神摄住的卫清宁从恐惧之中回神。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姐姐。
　　姐姐作为宗主所处理的公务，姐姐闲暇时交的那些朋友，已经分走了姐姐许多精力。
　　本以为没有欲网，姐姐这辈子也不会与旁人产生深厚的情谊。
　　这份亲情，会成为姐姐最持久也最珍惜的存在。
　　不知什么时候，姐姐好像过于在乎云止了，云止庭院里的阵法，隐约有姐姐的法力轨迹。
　　这其中的偏袒与维护，既让卫清宁觉得委屈，又让她倍感不安。
　　卫清宁变出一张纸，身为阵灵，天然与济世宗的阵法亲近，一旦写完折成纸鹤，能顺利穿过宗主殿的阵法，被昆澜接收。
　　写什么好呢？
　　卫清宁在纸上写下：
　　云止在我脸上整蛊画图，被我指认后还瞪了我一眼，太欺负人了，姐姐你要帮我。
　　事实的确如此，可为何描述得那么憋屈？一个出窍期圆满的修士，被筑基期修士瞪了一眼，不敢当面找人算账，而是找更厉害的人告状。
　　不行，姐姐要是收到消息，一定会耻笑自己。卫清宁焚掉初稿，再拿出新的纸张，重写道：
　　万魔窟魔灵近来有些不安稳，妹妹魂体沉坠，未恢复至巅峰战力，请姐姐协助镇压。
　　此消息发出，必然受到姐姐的重视，但是个险招。当初近百个魔灵被统一关押于此地时，镇压的频率是十年一次。
　　直至她重伤不治，成为阵灵，因为魔灵越关越狂躁，镇压难度也与日俱增，几乎是三年一次。
　　期间出现了一位世外高人，送给她时间之砂，她一边观察着姐姐还能停留在世间多久，一边收集着血魔魔息。
　　这群魔灵中魔力最高的就是血魔，将魔息植入修仙者体内，初期最不易被察觉，爆发时只会折磨神魂，并不会影响姐姐的心境与修为。
　　在成为阵灵后，姐姐每隔三个月会来万魔窟见她，一见就是一天一夜，当然，这是姐姐未沾染魔息前的见面频率。
　　关着魔灵的阵地魔气横生，很容易催发姐姐体内的魔息。每次见面时，她总以精神不济为由，单方面缩短相处时间，不肯让姐姐久留。
　　可能是在赎罪，也可能是一种自欺欺人。
　　离上次镇压才过去了两年，魔灵虽然蠢蠢欲动，但阵法足以压制，真的需要骗姐姐过来吗？
　　姐姐是那么信任她。给大乘期修士植入足以影响飞升的魔息，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她花了足足一年。
　　她不想继续辜负姐姐的信任。
　　卫清宁长叹一声，再度焚烧纸稿。
　　最后将目光放远，望着云止石屋的窗户出神。
　　终究是自己了解姐姐多，总有一天，她会拿出必胜的筹码，与云止展开一场交易。
　　憎恨完全消失，卫清宁的眼里全是快意。
　　*
　　云止一觉醒转，床上的留香石早已失去了樱桃香气，空气中弥漫着另一种果香，似乎是柿子香气。
　　她坐起身，床头凳上有卸下的宗门玉佩，还多出了一炉香，已烧去一半。
　　香炉上贴了字条，写着：此香安神，有益气血，可燃两月。——昆澜。
　　睡了足足一个月吗？
　　原来取一滴心头血，或被幽魂操纵身体，会对身体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昏睡之前幽魂说比她还困，应该也会睡得更久。
　　云止尽量往好处想，拿起玉佩查看讯息，没有赤鸢的留言，反而收到了虹月的消息，说今日过来帮她喂鱼喂龟，算是按期交保护费了。
　　也难怪赤鸢不肯给她发消息，赤鸢往日给自己接的宗门任务，周期短也简单。她受幽魂操纵，替赤鸢接了一个长期任务，还与除魔相关。
　　赤鸢一定在恼她。需要找到赤鸢，当面与她解释清楚，一起退出任务，济世宗也有过因为任务难而中途退出的先例。
　　出门的时候，云止遇到了虹月。
　　虹月穿着华贵，戴了很闪目的金珠项链，一脸喜气，正往鱼缸中丢食，像撒盐似的每次只扔三四粒饲料，引得鱼龟相夺。
　　仅凭装扮，云止就能猜出虹月一定见过赤鸢，开口就问：“赤鸢此刻在造丹峰吗？”
　　“待了大半个月哦，看着我服下各类毒草，认真记了笔记。秘境中的石蚕丝我也托人制成白色长手套，戴在她手上，多美呀~”
　　虹月一脸痴笑，手里的饲料开始融化。
　　云止感到不妙，又不敢碰升温的虹月，只好施展步法将鱼缸搬到屋檐下。
　　察觉到身边人骤然间连缸带人消失不见，虹月装作很忙地检查双手指甲是否太长，决定找回场子，又看了看两人间数米的间距，大声说：
　　“云止，没想到你今日会醒。你是不是疑惑见到的是我而不是赤鸢？你是不是拜师学傻了开始乱接任务？赤鸢一个剑修哪懂得制药？你不知道她在悬赏榜上看到自己莫名接了任务有多生气。”
　　云止也大声回答：“我要去见她。”
　　说完扬起了一道灵力护盾，逐步靠近虹月，今日醒来是水灵根，虽然只是筑基初期圆满，但也能接近虹月，说上几句关键的话。
　　“我没有见色忘义。”云止在虹月的面前强调。
　　“你最好带上赔礼，我会给你指路。”虹月严肃的说。
　　“虹月，你真的以为赤鸢是因为不懂制药，或是因为我伪造签名才生气的吗？你对赤鸢了解多少？”云止怒道。
　　“我至少帮她排除了魔族卧底的嫌疑，而你，听了宗主的满口大义，魂不知飘向了哪里，开始接这种任务证明自己的能耐了？”
　　虹月逼近一步，周身炽热的火焰顶上了云止的护盾，不顾及任何颜面，将一切摊开来讲。
　　幽魂说对了一点，赤鸢的身份早已引起济世宗上层的怀疑，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常年醉酒的虹月都比她清醒。
　　“虹月，任务我可以放弃，我向你保证，如果非要在赤鸢与济世宗之间舍弃一个，我绝不会抛下赤鸢。”云止说得极其庄重。
　　听完这句，虹月惊了一下，燃起的怒火也随之熄灭，云止收回了灵盾。
　　“我带你去见赤鸢，其实有一件事我没告诉她。我的家族最近发生了暴乱，我请了半年的假去处理私事，半月后会离开宗门，无法参加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虽然还没有分别，但云止已经在虹月脸上见到了离悲。
　　“你的家很远吗？处理家事需要半年？”云止好奇。
　　“论财富，我的家族抵得过半个济世宗，根深叶茂，修葺腐烂的枝叶也更棘手，半年能处理好已是乐观。”虹月接下来的话非常严肃。
　　“我相信赤鸢能藏好身份，但济世宗的清查活动会一直持续，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赤鸢。”
　　云止点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稍微沉重一些，幽魂也会彻底消失。
不会虐赤鸢，可能稍微撮合一下她和虹月。
云止的心境会有较大起伏，做出了人生重要决定


第22章 争吵
　　得到云止的承诺，虹月带她前往造丹峰。云止想多留些时间准备道歉的措辞，所以没选择用传送符。
　　云止御剑，虹月御气，刚离开执剑峰，就被昆澜拦下。
　　昆澜换了身淡紫的私服，发髻上绑着一根浅金色的发带，今日是休沐日，宗主仍需坐镇济世宗，但可以不处理公务。
　　只有云止一人被拦下，虹月看准了她有道歉的心，也迟早会行动，用宗门玉佩发了一条讯息，自行告辞了。
　　只剩云止和昆澜两两对望。
　　她不禁在想，昆澜对魔息发作的那晚还留有多少印象，会记得自己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吗？会记得被幽魂操控的自己哄着她吞下辟谷丸吗？
　　再次见面会不会害羞？这是云止最想观察到的情绪。
　　对方虽然在休假，开口的第一句却像是审查：“你打算和赤鸢一起，去凡间执行除魔类任务？”
　　除魔二字，被刻意加重。
　　修炼至大乘期，在大道上走得越远，越像昆澜这般无聊吗？好好一个假期，换了身好看衣裳，心思却活跃在试探她人立场上。
　　“师尊，要是我真的离开宗门长达一年，你会不会想我，与我说一些临别的话，送我一些傍身的宝贝？”
　　她只是想激一激昆澜，要是师徒间真有了肉麻的漫长告别，她反而第一个不适。
　　“我利用职权，在报名人选中把你删去了。”昆澜面不改色。
　　“师尊舍不得我到这种地步？”其实接了任务中途退出，需要上报原因，她懒得编，如果昆澜再利用一下职权，删掉赤鸢的报名也不错。
　　昆澜坦言：“两个月后，济世宗与长生门定期召开宗门大比，今年主办方是济世宗。你作为代理宗主，又是我唯一的徒，理应出席，这个节点不建议下山。”
　　这哪是在给建议，报名都替她抹掉了，明晃晃在说不允许下山。
　　不下山虽然顺了云止的意，但以代理宗主的身份出席宗门大比，要与许多陌生人应酬，赤鸢还没弃掉除魔任务，虹月也会离宗，最好找个理由缺席。
　　“师尊不怕我给济世宗丢脸吗？
　　“我不动用神识，最强也只能展现出筑基初期实力，在同龄人中不算出众，我还翘课，睡懒觉，学识勤奋两不占。
　　“一旦有人挑战，文斗我必输，武斗要是纯比灵力也受限制。要是长生门的人赢了我，岂不是损了你的威名？”
　　云止拼命证明自己是个“拙”需要被藏起来，但昆澜听完以后若有所思，设身处地为她考虑起来。
　　“确实。我答应过，不在修行进度上催促你。你终究要在宗门大比中留下个体面的形象，文武比试我可以一概替你推却，但你必须要展现点真才实学。”
　　“师尊是要对我展开特训吗？”云止有些吃惊，这是昆澜首次忽略她的意志，完全从济世宗的角度考量一切。
　　“算不上特训，云止，接下来的两个月，你需要正常出勤所有的通识课，并在通识类月考中拿到六十分。你的神识强过我，应该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个要求不过分。”
　　昆澜说完，想知道云止会不会心生抗拒，如果抗拒又会到何等地步。
　　济世宗的通识课是各峰开展的必修课，一月结一次课，结课后有月考，也有成绩要求。
　　针对本峰修士，合格线是一知半解五十分。针对它峰修士，毫无天分者也要考到三十分。
　　月考不合格的修士，在外历练时遇到不懂的常识向身边人提问，解答的人需收取十个济点，再进行科普。
　　知识在济世宗是免费的，出门在外就付费了，很多修士难以接受，所以通识课月考几乎是全员合格。
　　昆澜定下的标准，是五峰的通识课成绩都达到六十分，这对于不好学但又聪明的云止来说，并不算难，只是有些通识课开在早晨，需要早起。
　　“我可以满勤。为何师尊对通识这一块那么上心？”云止想不通这与维持体面或展露才学有何直接关联，于是发问。
　　“我希望你能在大比上初露锋芒，当不成文魁武魁，就靠其它方式服众，届时，你能对济世宗渊源以及各峰所长侃侃而谈，也能让人印象深刻。”
　　这是昆澜为云止想到的最不费力的出名方式，其实一开始定下的是八十分，想到云止失了心血需长期休养，暗中降低了标准。
　　“我明日就去听课，今日我还有事，师尊请便。”云止知晓了昆澜的来意，但与赤鸢道歉的事不能耽搁，所以匆匆告别御剑离去。
　　*
　　云止御剑时特意看了虹月留下的讯息，是造丹峰内赤鸢所在的方位。
　　赔礼道歉，云止琢磨着这四个字。
　　似乎赤鸢什么也不缺，她积攒的济点在同龄人中已是前列，可以兑换许多法宝，还需要些什么？
　　赤鸢是魔，肯定需要隐匿气息或逃亡的法宝。
　　云止翻遍了自己的储物袋，找到了一款元婴期渡劫法宝，阅读了昆澜留下的字条。
　　就是它了。
　　*
　　云止抵达了造丹峰山腰，前往虹月的住处。
　　造丹峰所有房屋配置是一样的，两居室附带庭院，允许改装。
　　峰内修士往往痴迷种植培育药草、炼丹炼毒炼蛊、肢体解剖缝合等。一栋栋紧挨的小院最大的改装是庭院，某个角落总会被用作种植或养蛊。
　　虹月对房屋的改动最大，她加盖了一层楼，金色琉璃瓦，满墙的水玉，非常豪横。
　　云止走入她的院落，见到了赤鸢与虹月。
　　两人坐在院中的灰色石椅上，赤鸢穿着青色衣服，带着手套。
　　她手里拿着一朵根茎是灰蓝色的黄花，扯下一片花瓣，喂到虹月嘴里。
　　虹月这个吃饭只吃纯金的奇人，竟毫不设防地咀嚼了起来，很快舌尖肿起了血泡，两片红润的嘴唇快速泛白，又变成与脸色相近的肉色。
　　症状持续了近一分钟，虹月的中毒症状才彻底消失，赤鸢拿起毛笔，在石桌上的笔记里写下几行字。
　　虹月可能有一种百毒都侵，但侵害不深的体质，可能是常年为长老试药练出来的，也可能是她的火灵根比较独到。无论如何，都是个狠人。
　　“赤鸢，好久不见。”云止拿出了黑伞，放在石桌上，接着说：
　　“这是一把既能用于渡劫，也能用于遁逃的伞，一旦打开，可随机传递至万里之远。请你收下，作为我私自替你做决定的歉礼。”
　　赤鸢放下笔，并未拿起桌上的伞，而是抬头打量着云止，没有说话。
　　云止想起了什么，继续说：“你左手的伤好全了吗？魔气和寒池水有没有让你留下病根？”
　　她弯下腰，想要抬起赤鸢的左手看有没有留疤，刚碰到手套时，赤鸢却起身打断了她的动作。
　　“果然是代理宗主，消息那么灵通。长生门叶承司叛逃后，多数同门只知晓我被他的魔气所伤，你像是目睹了一样，还能挖出这么多细节。”
　　赤鸢挖苦完，看到云止脸上的关怀不似作假，放软了语气，说：
　　“半个月前，我就痊愈了。”
　　说完摘下了手套，撩开了衣袖，给云止展现出一只完好无损的左手。
　　“你呢？你很奇怪，接了任务也不做准备，虹月说三周前给你发的消息，你今天才回阅，是睡了很久吗？”
　　比起可以敷衍的除魔任务，赤鸢更担心云止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我……我想打造一把本命剑，所以取了一滴心头血，最后淬炼失败了，遭受了反噬，现在已经养好了。”
　　云止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昏睡太久的理由，顺利安抚了赤鸢。
　　“宗主今天为何找你？”一旁的虹月插话。
　　“她提醒我这两个月要多去上课，为宗门大比积攒知识储备。以后的通识课，我想挨着你们一起座，要是我去晚了，帮忙占个座。”
　　云止向二人投来希冀的目光。
　　“我坐中间。”赤鸢最先回应。
　　“谢谢你，赤鸢，这算是原谅我了？”云止拿起桌上的伞，亲自递到赤鸢手中。
　　这一次，赤鸢没有拒绝。
　　*
　　第二日下午，炼器峰山脚，通识课学堂，授课女修提了一个新颖的问题：
　　“大家修行了那么久，可曾听说过穿书者、系统或穿越者这几个概念？”
　　众人摇头。云止三人也来了好奇。
　　女修用灵力在空中写下这三个词，说：
　　“那我将一一详细介绍。
　　“我们所在的世界，细分为五界，诸位皆已知道。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时空会产生缝隙或错乱，一些天外来宾在某种因缘际会之下，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这些天外来宾，可能通过借尸还魂、夺舍等方式融入到我们的种群中。
　　“大家不必为此感到惊慌，济世宗对这些外宾进行了长达百年的研究，进行了明确分类，也就是刚才提到的三个概念。
　　“穿书者，这类群体认为我们的世界起源于一本书，命运都有定数，一切皆可预知，是宿命论的拥护者，整体来说，危险程度低。
　　“系统，是一种寄生物。经过造丹峰长老的解剖，发现这类生物往往不足毫厘，寄生在天外来宾的脑中或血管里，部分以气团形式存在，不在五行之中。
　　“它们仿造智慧生命的理智思维，有明确的目标性，但动机不纯，一般是掠夺这个世界的气运，或是来提取维持着整个世界平衡运转的能量核心。此类群体危害性极高。
　　“穿越者，往往是人的意识或身体穿越了时空，这类群体没有太强的目标性，也很难撕开时空裂缝回到原来的世界。
　　“穿越者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留下，都很容易有身份危机，有修行天赋的，往往陷在元婴期心理瓶颈，济世宗最初设立舒心堂，就是帮助她们攻克难关。
　　“总体来说，穿书者和穿越者都可以经过引导和教化，为济世宗献一份力，比如我们佩戴的宗门玉佩，验明修士身份和心境检测法令这两项功能，就有穿书者和穿越者参与研发。
　　“被系统寄生的天外来宾，最值得大家警惕，我讲这些也不是为了引发恐慌，济世宗有专门的手段去发现和审问这些不请自来者。大家有想问的吗？”
　　授课女修讲完后，留下了充足的互动时间。
　　云止一直相信天外生灵的传说，听完讲师的话，正消化这些概念，思维甚是活跃。
　　赤鸢想起了在藏书阁遇到的鬼祟女修和江长老，原来那女修竟是个穿书者，自从被江长老带走后，好像销声匿迹了，不知被折磨得还剩几口气？
　　虹月对系统这个词最是敏感，天外生灵毕竟不同于此界的原生族类，无法完全伪装，这才露出了马脚，被济世宗的大能擒拿。
　　族内几百年未爆发明面上的纷争，都是些暗流涌动，怎会突然有如此大乱？虹月起立，将猜测宣之于口：
　　“师长，您认为这些天外来宾，会随机夺舍任一种族吗？比如人族以外的魔族、妖族或鬼族？”
　　授课女修思考了一下，非常谨慎地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人族与其余三族并不交好，所获信息有限，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授课女修又回答了诸如最早一次发现天外来宾是什么时候，宗门未来是否会公开这几类群体的身份，以及用心险恶的天外来宾通常面临什么下场等。
　　这一块内容彻底讲完，授课女修讲起了一些炼器常识。
　　云止三人并不爱听，纷纷开起了小差。
　　云止分出一缕神识用来听课，开始对赤鸢传音：“赤鸢，你是魔吗？”
　　赤鸢楞了一下，也传音：“你何时看出来的？”
　　云止侧头面向右边的赤鸢，施以温和的笑，继续传音：
　　“这不重要，我不会揭发你的身份，你与我同年进入济世宗，也最是与我亲近，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做这一切的目的。”
　　赤鸢回她：“我是为你而来的，云止，我的使命是保证你的安全。也许你与魔族有些交情，如果有一天人魔起了纷争，我会护送你离开济世宗。”
　　云止沉默了，原来赤鸢考虑过最坏的情况，也一直在为她做打算。
　　话题变得沉重，云止另寻一个话头，传音道：“虹月有没有告诉你，她过几天就会离开济世宗？”
　　赤鸢皱眉：“没有。”
　　云止：“她会离开半年，可能是舍不得，想在离开的最后一天再告诉你。”
　　赤鸢听完传音，眉头皱得更紧。
　　*
　　坐在赤鸢右边的虹月，虽然听不到两人的传音，但是见她们眉来眼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与赤鸢相识多久了？七年三个月又十六天，虽然这份爱意一直没有宣之于口，但她并不习惯看见赤鸢与云止共处。
　　她很像个外人。秘境那次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好像在赤鸢心中，没有谁比云止更重要。
　　半年以后再见赤鸢，又会生疏到何等地步？
　　虹月低下了头，并没有发现赤鸢看向了自己。
　　“虹月，今晚想不想喝酒？就相约在你屋顶的琉璃瓦上，不管有没有星星月亮，至少也要喝完一坛。”
　　是赤鸢的传音，也是赤鸢第一次对她传音。
　　“只有你我？”虹月用心语确认。
　　“那是当然。”赤鸢眼里带着笑意。
　　赤鸢在发出邀约的一刻，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她的身份暴露得太早了。
　　尊者颁布这项任务时，明确要求她至少要潜伏六十年。云止竟提前得知了她的秘密，应该是本族那边有所行动。
　　虽然不知道几位尊者的复兴计划执行到了哪一步，但她有种直觉，自己在济世宗待不久了。
　　她为云止安排了去处，却放心不下虹月，希望今晚彻夜长谈，以后也能好聚好散。
　　*
　　云止上了一个月的通识课，不仅满勤，月考五科都是满分。
　　这种喜悦却无人分享，虹月二十几天前就下山了，临走前交给她一袋沉甸甸的金谷粒作为保护费。
　　赤鸢更是不愿从除魔任务中退出，半月前也离宗而去，揣着一沓笔记，前往最近的长生门除魔据点。
　　昆澜在筹办宗门大比，成天与长生门门主洽谈事宜，很少回宗主殿，几乎碰不到面。
　　云止给宗主殿正殿角落的龟背兰浇了两次水，把自己庭院内的绿植和宠物照顾得很好，天寒了，她甚至为它们学会了恒温阵法。
　　卫清宁和她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边界，即使苏醒了一段时日，看见她也像看不见似的，没有反应。
　　云止重拾制香的热情，去凡间买了近百斤的水果。
　　今年的柚子橙子收成一般，口感普遍偏酸，提取的香液没有往年的好闻。
　　但上市的草莓很是可口，柿子也不错，萃取的精华虽然没有助眠效果，但摆在餐桌上能增强食欲。
　　明明那么安逸，可是也那么无聊。
　　第二天，云止在执剑峰上通识课，约好的三人听课，早到的帮她占座，如今只剩她一人出勤。
　　云止分出了一半的神识听课，另一半在神游天外，执剑峰的冬日景观看了无数次，枯山枯草枯树枝，看不见雪，早消融在了护宗大阵上。
　　这次课堂的开题是济世宗内有哪些被封印镇压的魔族。授课女修参与过除魔之战，对魔族深恶痛绝，语气非常不善。
　　“最近一次，也就是第四次除魔之战，修仙门派联手，取得了最快的一场胜利。
　　“修仙者死伤九千七百五十三人，魔族死亡近乎三千，两百三十只魔族被镇压百年，一百只魔族镇压于万魔窟，一百三十只魔族镇压于长生门降魔塔内，已有百年。
　　“魔主身死，被砍去四肢，保留头身，扒去魔骨，三块尸身封印于本宗秘境内，剩下三块由长生门看管。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她再度复活。”
　　云止收回了游离的神识，越听越是心寒。魔族首领的下场尚且如此，万一哪天赤鸢的身份被揭穿，她岂不是连尸体都会被烧成灰？
　　想起空中楼阁被魔念操控的修士，来不下施展恶行就被劈死。
　　想起在寒池受刑的赤鸢，沾有魔气的伤口不仅没被处理，还被延缓愈合。
　　想起昆澜接连被魔息折磨，又不敢将事实公之于世……
　　幽魂的那句话在耳边回响：济世宗容不下魔，也不容魔念，如此严苛，你怎么待的下去？
　　迟早会爆发第五次人魔之战。
　　数百名魔族像战利品一样被封印在两大宗门内，魔主尸体更是四分五裂，难以齐聚。尽管修仙门派的举措都是防患于未然，但也是实打实的拉仇恨。
　　可能在魔族眼里，是在羞辱尸体，虐待魔灵，下作阴险，震慑的手段极其卑鄙。
　　如果不知道赤鸢是魔，她自然不会代入魔族的立场，重新审视一次除魔之战，不会觉得济世宗的各类除魔手段有多荒唐。
　　她向虹月承诺过，如果在赤鸢与济世宗之间做出选择，她会包庇赤鸢。
　　赤鸢也给出过承诺，会在人魔大战兴起之时护送她离开济世宗。
　　要是人魔真的再起冲突，不缺她与赤鸢这两个无心恋战的族类，也许还要算上虹月。
　　识海中的幽魂在这一刻醒来，她说：“一直是昆澜试探你更多，你今天不想试探一回昆澜吗？比如去问，在她的语境中，中立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云止回复：“至少不该是现在，我要拿到本月的通识课全勤。”
　　幽魂沉默了一瞬，说：“我的意念伸展了几万里，昆澜不在宗门，而在回宗的路上，你可以用代理掌门令行使职权，提前让课程结束，也能及时见她。”
　　本就不想听课的云止站了起来，她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与站在讲台上的授课女修隔了十几排座椅。
　　“师长，我有话说。”对着威严且年长的女修，云止没有一丝胆怯或慌乱。
　　“你认为我提到的伤亡数据不够准确？”女修走下讲台，试图与她平视。
　　“非也。魔族记仇，今日济世宗能分尸魔主，可曾想过，这世间的气运不会永远眷顾人族，待魔族卷土重来之日，修仙门派的首领说不定哪天也会有身首异处？”
　　此言一出，引起哗然，无数同门转身望她，目光有惊有怒。
　　“你待如何？”女修反问。
　　“两不相帮。”云止公然宣明立场，拿出了代理掌门令，让女修听令。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还有，这个月的月考，哪怕我交白卷，你也要给我满分。”
　　金色令牌发出一道亮光，女修腰间的令牌也跟着发出响应的亮光，代表命令正式生效。
　　云止说完，毫不在意女修是何反应，拿出了一张传送符，将自己传送至济世宗正门。
　　*
　　云止在济世宗大门前等了昆澜足足有十个呼吸那么久。
　　“她来了。”幽魂说。
　　云止加强了目力，视野内也没有出现昆澜的身影，只有无尽的雪，和十几个扫雪的凡人修士。
　　“你该用神识去看，不要让昆澜影响你的抉择。”幽魂有些无语。
　　后知后觉的云止感到脸上一阵暖意。
　　是昆澜面对着她产生的呼吸，大乘期一呼一吸与天地灵力契合，昆澜调动着空中的火灵，让云止的双手和脸回温。
　　修士在冬季不宜使用传送符，失温很快，使用者往往意识不到手脚变得冰凉。
　　“你想下山？”一月不见，昆澜的第一句话听起来是那么不美。
　　为何她总是在要求昆澜，要求昆澜每一句话都要合她的心意，昆澜没有欲网，情感表达会有缺陷，已经为她做的足够多，可她总是在要求更多。
　　昆澜提出的唯一要求，是让她多上通识课，比及格高十分。
　　她考了满分。她为什么要考满分？
　　是想证明她的能力远比昆澜设想的更强？还是她更想在昆澜面前装个好人？
　　从知道赤鸢是魔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想扮演一个好人了。昆澜是个好人，可她最美的时刻，是在扇中，是魔息发作时的真实，是被夸眼睛好看时的毫不自谦。
　　很多时候，昆澜是没有自我的，只剩下不接地气的大爱，她又甘心活成这个样子。
　　幽魂说自己是她的一部分，云止认清了自己，冷笑道：
　　“赤鸢下山执行除魔任务，我前去帮她，济世宗宗主首徒，亲临凡间走在除魔前线，传出去名声多好听不是吗？”
　　云止说完，绕过昆澜踏下了一层台阶。
　　昆澜挥手，直接将所有台阶抬平成一样的高度，几百级长阶变成一块平地，所有的雪和扫雪的人都消失不见。
　　昆澜转过身，呵斥道：“不准。”
　　云止彻底爆发，说：
　　“昆澜，魔族已经沉寂百年，为何宗门还留有如此大的敌意？真要将魔族杀绝，济世宗才算当之无愧的济世吗？”
　　“云止，你最近没有参悟我教你的剑招。散，是万事万物的结果。”昆澜没有直接回答。
　　“师尊，如果兴起第五次除魔之战，我不站人族，也不站魔族，两不相帮，你会不会失望，收回我所有的特权，也不再对我密切关注？”
　　云止完全听从幽魂的声音，某种意义也是听从自己的本心，她开始试探。
　　对方的语气非常冷酷，昆澜说：
　　“那只能证明你很懦弱。你只敢相信你是被施舍好处和注意的一方，你不敢相信你可以主宰除魔之战的走向，我提出结契邀请的那晚，你不是还有争权夺位的野心吗？为何你现在如此患得患失？”
　　这些言语像尖刀一样，但云止至少听出了昆澜的私心，这种愤怒是那么的复杂且有层次，她不介意更加冒犯：
　　“你不退位，我怎么上位？”
　　昆澜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她为济世宗，为云止停留在这个世界太久，欲网的缺失放大了她内心的空洞，云止总能时不时创造一点惊喜。
　　“代理掌门令和宗主玉佩是双生之物，一方碎裂，另一方能取而代之。与其等我退位，不如亲手杀了我”
　　昆澜从宗主玉佩中兑换出一枚紫色尖椎，交到云止手里。
　　“这是灭魂钉，济世宗只此一枚，能一扎入骨，损人神魂，哪怕是大乘期圆满的修士，也要受它半年折磨。这是魔主的遗物，只有宗主才可兑换。”
　　云止觉得昆澜疯了，可脑中的幽魂在促使自己收下此物，想起幽魂不伤害昆澜的承诺，云止将其放入了储物袋里。
　　昆澜很满意云止能毫不犹豫的收下灭魂钉，她说了很长一段话：
　　“你能破开我的护体灵罩，可以随时用它伤我，还可以喂给我一些让人神志不清的药物，然后伪造遗书，对外界宣称，宗主自知大限已到，已将宗门内一切事务交由你全权处理。
　　“一个月后就是宗门大比，你能见到济世宗的诸多核心人物，也能知晓哪些势力效忠于我，你可以默默记住她们的杀手锏、命门以及人际关系中的软肋，大刀阔斧展开一场清肃活动，彻底将宗主之位纳于掌中。
　　“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在我死前榨取我所有修为，仅凭实力不凭谋划，也能将她们一网打尽，照样坐拥宗主之位。”
　　这绝非是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云止发现昆澜的每一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有极高的可行性。
　　她在试探昆澜，昆澜难道就没在试探她吗？
　　昆澜从未放下那份坚持，一定要设下层层关卡，去判断她是否是个好人。
　　这会是最后一关，还是说这只是今天的最后一关？
　　云止感到厌倦。她不想在昆澜的无限猜疑中证明自己的本性。
　　昆澜认定她是好是坏，有那么重要吗？昆澜的想法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这种猜疑，没有在昆澜魔息发作的那一晚结束。
　　云止给出了答案：“我会好好考虑。”
　　她外放了所有神识，化实成无数白丝，将自己裹成一个茧，对识海内的幽魂说：“我想清楚了，我现在就可以完成你的要求。”
　　这道茧可以避开一道大乘期的术法或神识攻击，前提是要留出充足的时间供她施展。
　　昆澜召出了剑，如预期般砍不断她的这层茧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梦到过的地方。”幽魂回应道，化作一缕紫色的烟雾缠绕在茧身，当着昆澜的面，将云止传送离开。
　　*
　　幽魂带她来到了一处崖底，解开了她身上的蚕丝，告诉她这个地方叫炼魔崖。
　　是秘境中梦到的崖底。瘴气弥漫，透不进日光夜光，尽头是一块石壁。
　　这一次，石壁上没有“将醒未醒，勿入其内”的文字。
　　她摸到石壁的瞬间，被传送至一处石洞，两盏灯，一张石床，空间狭小，只能一人通行。
　　石床上没有白衣女子，空空如也。
　　幽魂温柔地说：“还想回济世宗吗？”
　　云止没有马上回答，摸了摸石床，竟然比梦中的质地柔软，像温泉水一样，她很喜爱这张床，鞋也不脱，直接躺了下去。
　　“不想了。我是对昆澜有过好感，也对赤鸢有过担心，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昆澜的疑心那么重，相处起来太累。赤鸢潜伏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被发现，她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刚才还在想，不如退还代理掌门令，退宗后找个地方隐居。但这些都太繁琐了，不如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幽魂听出了云止的丧气，为她斩断最后的隐患。
　　“宗门大比的人员清单已经公开，你的贴身物件我可以帮你传送到你的石屋内，但想要彻底脱离昆澜的监视，你必须完全消化她渡给你的元阴。”
　　“要真这样，我可能会升级到元婴，会诱来雷劫。”云止有些担心。
　　“在灵泉殿那晚，我就帮你用过一次元阴，你醒来后没察觉到身体在变好吗？”幽魂循循善诱。
　　“你的要求是什么？”云止不想废话。
　　“你躺下的石床，表面那些柔软如水的物质，是你很久之前刻意剥离的记忆。我要求你好好睡一觉，与这些记忆逐步融合。”幽魂真切的说。
　　“只是这样？”云止更相信这道幽魂话只说了一半。
　　“其实，你的骨头没有完全长好，消化掉昆澜的元阴，有助于你的发育。”幽魂彻底摊牌。
　　虹月说过，江玉淇说过，幽魂也这么说，看来她的骨头真的发育不良。
　　云止听完沉默了。
　　幽魂慈祥地问：“醒来后，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云止说：“我的贴身物品你尽管转移走，但昆澜交给我的结契文书，我想亲自还给她，当面断绝最后的牵扯。”
　　“你会做到的。”幽魂把云止的玉佩令牌、储物袋和发饰一并取下，召出了一个小型传送阵，将它们传送到指定的石屋内。
　　幽魂的紫色气息越来越淡，她进入了云止的识海，让她强行沉睡。
　　石床上的柔软的水状黏稠液体，像是一片青绿色的沼泽，云止在其中越陷越深。
作者有话说：
强调一下，云止敏感又敏锐。下次登场是宗门大比。


第23章 反噬
　　昆澜在济世宗正门前伫立了良久，也思考了良久。
　　云止离开了。
　　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会好好考虑。然后被一道紫气裹挟着带走了。
　　这难道就是长生门叶承司偷袭云止神魂时，植入她体内的神识？
　　叶承司不过出窍初期，即使修炼瞳术强化了神识攻击，神识强度也比不过云止，紫气不可能是他的神识所化。
　　这道紫气，瞬间就将云止传送到了昆澜感知不到的地方。
　　宗主玉佩和代理掌门令，是大乘期修士打造的双生法宝，最神奇之处在于，十万里之内能相互感应彼此的方位。
　　昆澜原以为，永远不会用到这个功能。云止的行动轨迹，一直在她掌控之中，甚至云止那两个朋友的动向，她也有所关注。
　　师徒关系虽不如道侣那样亲密，但她刻意消解了师尊这层身份带来的权威。
　　云止可以直呼她的名讳，可以随意牵她的手，可以刺伤她而不受任何惩戒。
　　她有意透露欲网拔除后剑道已毁的事实，有意让云止亲眼看见自己因魔息受困于铁链时的模样，刻意扮弱来博得云止的同情。
　　她给云止安排了代理宗主的身份，把私库的钥匙交给云止，照顾她明面上的要求和隐性需求，极力模糊着二人之间的地位和财富差距。
　　做到这种地步，为何还是和云止的心隔得很远，云止从不曾遮掩欲念，相处越久，昆澜越能欣赏云止的赤诚和坦率。
　　未来的云止可能因为邪念才受魔剑认可，昆澜做出一系列试探，起先是印证这种猜测，可渐渐变成了驳回这种猜测。
　　魔剑同灵剑一样，有辨人和认主的智慧，但也只是后天的造物，只能识别到主人和它契合的一面，灵智有限。
　　人作为万物之灵，有一套折中辨证的哲思，有时能跳出认知的局限性，更全也更客观看待一件事。
　　也许不是魔剑选择了她，而是云止神识强悍，世间能承受这种神识之威的宝剑少之又少，那柄魔剑仅仅是因为实力超群，才被云止看见并带走，善恶之念皆是次要。
　　可能是试探成为了一种习惯，当昆澜以最险恶的用心来试探云止的杀意时，只是想证明云止没那么坏，对方收下灭魂钉时就是动手的好时机，可她只是说好好考虑。
　　这只是一句推脱之词。
　　如果云止真的在考虑，会在收下灭魂钉的那一刻，用言语确认它的真假，用行动核实它的杀伤力，会在听完如何顺利上位的计谋后，表现出若有所思或深受启发的模样。
　　这些表现云止都没有，她语气淡淡的，身上那种鲜活的、充满期待的劲儿像是被抽干一样。
　　说完之后她闭上了眼，好像一切都不值得留恋，是比失望更加消极的回应。
　　她的神识只向昆澜展示了两次，第一次是进攻，第二次，是防御。
　　云止的神识是很纯净的白，和冬季的落雪相比，会有一层润泽的柔光，哪怕是化成丝线把自己裹覆成团，也像是新生的蝶茧。
　　云止用防御来拒绝对话。
　　为什么？
　　为什么要躲着她？
　　自己难道这般招人厌烦、让人厌弃？
　　昆澜想要当场为自己辩解，她想放下所有成见，跳出预言视角的审视，保证以后对她出自真心，只说真话，云止却退缩了。
　　比起看着云止困在茧里与世隔绝，昆澜更愿惹恼她，再承受她的反击，至少这是一种对抗的情绪，至少能看出她的在意。
　　昆澜朝着茧团竖劈一剑，收了剑势中的锋芒，虽然带有大乘期修士的境界压迫，但实际威力更像春风化雨，她不想真的伤到云止。
　　当紫气带着云止离开时，昆澜立马用宗主玉佩感应代理掌门令的方位，可是一无所获。
　　因为启用感应时，云止已离她超出十万里，正是凡间的地界。
　　云止既然离开，那么为她升平的台阶也不必继续维持。
　　昆澜解除了术法，那些被法力挪走的凡人修士，又被移回了原位。十几个女修拿着扫帚想要继续扫雪，可视野内不见一朵雪花。
　　“今日不必再扫了，我想观赏山门的雪景，台阶湿滑，我送诸位回宗吧。”
　　昆澜心烦意乱，不管这些修士是否抗拒，直接将她们传送至最早放饭的炼器宗食堂，彻底给自己一个清静。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追踪云止？
　　两月前魔息爆发意志不清时，云止为了让自己清醒，多次自伤取血，可能还舍出了过量的精血，当时唇色发白，一副元气大伤的虚弱模样。
　　雪下得更大了，昆澜注视着这些雪花，有一片最大的雪花，像是云止那缸中凋谢的白色莲瓣，但只有花瓣的一半大。
　　她一直欠云止一声谢谢。
　　云止醒来后她可以说，云止上完通识课后她可以说，甚至云止今天站在宗门前，她也有机会说。
　　她总是想不起来。
　　这两个月，她忙着筹办宗门大比，分给云止的时间里，都是些强加的期望和居心叵测的立场试探。
　　云止会失望，也是理所当然的。
　　昆澜平躺在宗门前的雪地上，地是凉的，她的身体是暖的，跳动的脉搏里可能还留存有云止的血。
　　经过几十天的代谢，这些血还剩多少？
　　有一种献祭禁术，能让修士魂体分离，修士全身的血会从掌纹间不断溢出，此术能屏蔽所有痛苦，放出的血也都是本源之血，修士会在血流尽后气绝。
　　如果主动中断禁术，身体会麻痹几天。
　　这种禁术的代价对于昆澜来说约等于无，哪怕只剩魂魄，她也拥有逆转局域时空的神通。
　　她可以让周身范围的时空倒退，既让身体不承受中断禁术的副作用，也可以知道云止的血留在身体的哪些部位。
　　昆澜念出一段咒语，禁术很快起效，四肢开始无力，所有的生机都从掌心流走。
　　她的魂魄飘在身体上方，看着雪地中的无知无感的自己。
　　双手像是被禁术改造成了动脉，汩汩的热血融化了指尖的白雪，聚成了涌动的血河，沿着台阶流下去。
　　大概流到第二十七层台阶时，血河流到了尽头，昆澜暴露在外的脸和双手枯槁干瘪，体内压制修为的禁制因此开始松动。云止在她体内留下的血也清晰可见。
　　天上隐隐酝酿着雷云，似要降下雷罚，来警告境界圆满但不肯飞升的修士。
　　昆澜的魂魄把时间拨退到念咒术之前。
　　虽然这种禁术不产生痛觉，但看着自己的□□一点点失血死去，对魂魄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后怕。
　　还好，云止虽然离开了她，但她的血还陪伴着自己，可以提取一两滴，用来追寻她的行迹。
　　云止的血不在心脏，不在四肢，而是在自己的右脸上。
　　灵泉殿内她魔息爆发那晚，云止把她的试探当真，吞下一枚辟谷丸，等待着同步体验她人生中最痛苦的瞬间，一张脸忐忑但又带着坚定。
　　发现被骗后，最大的报复也只是捏了一下她的右脸。
　　那个位置接近她的颧骨，也是云止留下的血液最为集中的部位。
　　昆澜用两指的指腹轻轻按压那块肌肤，用小指指尖划破了它，血滴刚从伤口落下，就被她用灵力引到与视线齐平的半空。
　　比起云止损耗的精血，这些不算什么。
　　大概引聚了半小杯茶杯的血量，昆澜才感知到血团中有很微小的，如同金粒般的光。
　　把这些带着金光的血，从自己的血中提炼出来，再借助寻人罗盘，肯定能找到她，先说谢谢，然后再为这段时间的疏忽说道歉。
　　昆澜灵活地操纵灵力，把自己的血全部蒸发，只剩三滴含有云止气息的精血，把血放入空瓷瓶后，她打算找炼器峰长老，订制可以千里寻人的罗盘。
　　正要瞬移之际，江玉淇突然在她的眼前现身，像横抱婴儿那样抱着一副黑色成人骨架。
　　江玉淇竟然穿了一套嫩黄色的造丹峰常服，这很不寻常，只有出席长生门的年度医术研讨会这类大场面时，她才如此表现。
　　“宗主且慢。”江玉淇向前一步拦下昆澜，骨架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咯吱的轻响。
　　“这是魔族遗骸？”昆澜见骨架某些关节冒着黑气，虽然在问，但语气十分肯定。
　　“这是除魔之战后，封印在宗门的魔主骨架。”江玉淇说完，将骨架随意抛在雪地上，用脚踩断了骨架的椎骨。
　　“假的？”昆澜不敢相信。
　　当年打败魔主的代价是几百名修士的同归于尽，她的骨架蕴含深厚魔力，不可能被江玉淇的寻常一脚踩坏。
　　昆澜在自己和江玉淇方圆五米范围内加设了隔音阵，能预感到接下来说的是件大事。
　　“今天我受邀前去长生门，乔宗主给我一瓶新制的除魔药剂，我拿它与一款化尸水混兑，滴在魔主的一只断手一只断腿上，不起效。
　　“我滴在魔主的左排肋骨时，药水腐蚀了她整根肋骨，为了确认功劳是出自长生门还是我的化尸水，我拿原始药剂各滴了一次，结果魔主肋骨都能被腐蚀。
　　“想起乔宗主说除魔药剂最多能伤害到中等魔物，我才发现魔主的骨架暗地里被掉包了。”江玉淇恨恨地说。
　　“你只告诉了我一个？”昆澜问。
　　“嗯，我对骨架施了障眼法，除了你，其她人都当我抱着一捆新采的赤阳子。”江玉淇严肃道。
　　“等会你把假魔骨放回去，宗门大比召开在即，不宜公开此事造成恐慌，假魔骨留着无用，不如当做大比结束前的好兆头，让魁首射出一支沾火沾毒的箭，彻底将其焚尽。”
　　昆澜并未恐慌，反倒很快想出了主意。
　　“行。前不久长生门姓叶男修叛魔潜逃不知死活，我宗看守的魔骨也被魔族盗走。大比过后，势必要两宗联合，共同清查魔族卧底。”
　　昆澜听出了江玉淇的势在必行，颔首肯定。
　　江玉淇将脚边的骨架收纳于戒指中，离开前想要找个机会夸一下昆澜的临危不惧，却闻到了空中淡淡的血腥味。
　　警觉的她用灵丝搭上了昆澜的左手脉搏。
　　“昆大宗主，今天没少折腾自己呀。”江玉淇越把脉越心惊。
　　昆澜心虚不敢直视江玉淇，抬头看天。
　　“气血逆流之象，右脸微凹，这坚固了几十年的修为禁制要是再松动一点，您恐怕无缘此次宗门大比，就要当这世间第四位飞升者了。”
　　江玉淇把“您”和“飞升”咬的很重。
　　“我不能飞升，云止被我气跑了，我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见到她，一定要当面道歉，不，要先说谢谢。”
　　昆澜像是碎碎念一样，江玉淇听出她根本不在意伤情，翻了个白眼。
　　但医者仁心，昆澜这样子挺像走火入魔的前兆，万一激发了心境检测法令，哪怕魔化程度只有5%，也挺给济世宗丢人的。
　　“说给我听听，人是怎么被气走的？”江玉淇好心开解她。
　　“她想下山除魔，不愿多听课，我不准。我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把她气到自闭。她把自己困在茧里装看不见听不见，我一气之下砍了她一剑，她没事，还被一道外力送走了。”
　　昆澜解释了一通，可能是气血犯冲，很影响她的表述力，像是在自首。
　　“你那一剑要真把她砍出事了，她跑不成，只能待在宗门老实疗伤，抱病上课。会不会更合你意？”
　　江玉淇本就不看好云止的天资和心性，被昆澜收徒几个月，修行进度也没明显进步，她只当昆澜有点养成系恋爱的癖好，提问也百无禁忌。
　　“我……我就不应该砍她那一剑。她明明那么伤心，我应该抱住她的。”
　　可能是中断禁术或者欺瞒式献祭的副作用，昆澜说完这句话时，心抽痛了一下，有一种全身血液反向游走的眩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昆澜，你没有欲网，就不该强行动欲，即难看又难治，上次治你，我两天没闭过眼，这次你敢让我熬夜试试？”
　　江玉淇扶着已经站不稳的昆澜，看着她的耳孔和眼角溢出了血，像是被恶蛊钻身一样。
　　“我之前没有留住剑意，这次也没有留住云止，我在意的最后总会亲手失去。”昆澜哭了出来，两行血泪打湿了地上的白雪。
　　“别想太多，这只是一场闹别扭。你的情丝没有因为欲网的剥离而萎缩，已是幸事。它本身承载不了太深重的情绪，你想得太悲苦只会让五感受罪。”
　　江玉淇安慰道，想起了昆澜在彻底失去剑意的那一天，也同今日这般双耳出血，双目流血。不停否定着自己，重复说着辜负了师尊的厚爱。
　　“玉淇妹妹，云止有一天会成为很厉害很勇敢的人，她愿意把我护在身后，她会遭受比我还严重的伤，最后她很有可能因我而死。”
　　昆澜终于不再流泪，耳孔溢血的症状没有加重，似乎悲苦的情绪没有欲网的承托，在渐渐散去。
　　江玉淇以为昆澜这种表现是放下，没想到昆澜还有话要说：
　　“我想找到她，说谢谢，再说对不起，最后和她断绝师徒关系，因为我不值得她未来去守护，更不值得她以命相护。”
　　话音刚落，江玉淇一针封掉昆澜的灵台和识海，让她彻底晕倒过去。
　　这一阵扎的及时，顺利止住了昆澜的鼻子和嘴角即将流出的血。
　　“呵，要不是宗门大比那天你必须完好出席，我还真不想医你这头犟驴。”
　　江玉淇瞬移把昆澜带到了造丹峰诊室。
作者有话说：
哈下一章才是云止的走马观花回忆篇。这一章昆澜主视角，昆澜并不是说完全无欲望，她能有但是撑不住太久。昆澜自以为受到了禁术反噬，其实是情绪太旺的反噬。江玉淇乐子人一个。


第24章 有所改变（上）
　　离济世宗最近的除魔据点，在凡间肃州，是一处占地百亩的茶园，有十一名长生门的门生长期在此地驻扎。
　　赤鸢与她们汇合时，介绍了自身的长处。
　　对毒草有些研究，能感知生与死的界限，既能帮团队明确除魔药剂的致死量，又能让那些用于实验的魔族不被药剂断绝生机，留有余命被循环折磨。
　　除魔团队在凡间的任务不仅是研发药剂，还有维护茶园的生长，确保来年的茶叶丰收。
　　当除魔队长听到赤鸢介绍自己是冰灵根时，眼前一亮。
　　赤鸢能感受到队长的器重，她被委以茶园救星的重任，对遭受雪灾的茶园进行开沟排水，剪除被冻害的茶树枝叶，预防下一次降雪给茶园带来危机。
　　白天在茶园中修枝暖叶，穿行太久，赤鸢身上留有浓重的绿茶香，哪怕连用几遍清洁术，还是残留味道。
　　当她走进研发密室时，哪怕动作再是轻缓，长生门的人试兑药剂时再是专注，她也总是因为这身香气被察觉。
　　“为了我们这片茶园，恩人您真是辛苦了。”
　　“您何必亲自过来一趟？药剂研发有进展了我会立即跟您说。”
　　“凡间灵气稀薄，小小回灵丹不成敬意，您务必收下。”
　　赤鸢从来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机会，诸如此类的见面感谢，她听了二十多天。
　　直到除魔药剂的药效迎来了进一步突破，她以值得珍藏为由，取走了小半瓶药水，除魔队长还特意送给她一个瓷瓶，说用此物储存更不易挥发药效。
　　当晚，她再次来到枯井旁。
　　用血化作渡鸦，鸟腹捆着药瓶，鸟嘴衔着汇报除魔药剂最新进展的字条，开启了传送阵，向尊者传递情报。
　　这次的回复很快，渡鸦的右爪系着一张简短的回信。
　　“你已完成在济世宗的卧底任务，尽快回归魔界受赏。——槐兰”
　　赤鸢读完消息，百感交集。
　　她从长生门那儿打听到，除魔药剂的研发持续了二十几年，一直难有进展，今年天降福泽，接连取得突破性进步，已经能威胁到中等实力的魔族了。
　　尊者好像对此漠不关心，云止当初在宗主殿滞留三天没有回音，她也没有放在心头。
　　卧底任务已经结束，意味着云止不再需要守护。
　　难道这段时间云止有了奇遇，实力突飞猛进，无需旁人庇护了？
　　赤鸢用宗门玉佩给云止发送讯息，竟然没能发送出去。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玉佩主人身死，二是玉佩与主人之间相隔甚远，玉佩所有功能处于休眠。
　　既然尊者让她受赏，说明她的任务完成的很圆满，云止应该没事。
　　但也不在济世宗，也没有接历练任务，这两种情况下云止都必须随身携带宗门玉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失联。
　　赤鸢只好拿出云止赠予她的留香石、香水瓶还有黑伞，借助云止留在上面的气息，设下一个寻人法阵。
　　这些都不是云止的贴身之物，效果甚微，只能为赤鸢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
　　云止在东方。
　　宗门玉佩与修士相隔超过千里才会失去传信功能，赤鸢往阵法的指示方向展望，东方再行千里，一路上有好几处魔域通往人间的大型传送点。
　　赤鸢想进一步锁定云止的具体方位，她拿出了云止送给她的剑，插入阵眼中。
　　比起云止的玄铁剑，赤鸢的佩剑是用济点兑换的水系灵剑，材质更硬，会削断玄铁剑的剑身。
　　为了公平比武，云止特意给她一把贴身佩剑。
　　这柄黑色长剑直立于阵法中央，剑柄和剑身在激烈晃动，无数条细小的紫雷在剑上涌动，有些不寻常。
　　寻人法阵只是一个辅助类法阵，所寻方位越具体越耗费灵力，赤鸢却感觉这道法阵像是被一种特殊的力量干预，改造成了杀阵。
　　因为法阵内的杀意越来越浓。
　　颤动的玄铁剑更是被紫雷强行从地表拔出，腾空而起，又调转了剑尖，直指赤鸢，要从她胸口穿心而过。
　　赤鸢召出自己的长剑相抵时，那把剑却又被操控着停滞在半空，剑身有一道紫雷电光闪过，玄铁剑化为一抹乌灰，随风扬走了。
　　在杀阵即将功成的瞬间，阵眼的剑被那股力量毁去，阵法也随之消亡。
　　赤鸢作为造阵者，在阵法被毁时遭受了反噬，吐出了一口血。
　　她顾不及擦去嘴角的血，急忙去阵眼查看是否留下蛛丝马迹。
　　不出赤鸢所料，毁阵者留下了一道气息。
　　竟是魔气。
　　这是同族在警告她，不要查得太深。
　　云止大概率和魔主或某个魔尊有些情谊，无法查出她的方位，更能证明她深受族内高层的重视。
　　赤鸢抹去了阵法痕迹，再次来到枯井旁，给槐兰尊者写了回信：
　　尊上，我想在凡间休假一个月，不再与修仙门派人员来往，晚些再回魔界。
　　用渡鸦送出字条后，她收敛魔气，抬头看天上的月，无端想起了虹月。
　　虹月经常喝酒。酒量却没有锻炼上去，很容易喝醉。
　　那天在屋顶上相约喝酒，她才喝了两碗，就醉到脸蛋酡红，胡言乱语了。
　　可能被酒麻痹了神经，虹月体温并没有发烫，双手只比琉璃瓦片温热一点，她递给自己一片明黄的背鳍。
　　虹月说自己住在海里，比起普通的鱼虾，她有着长长的尾巴，还可以卷起来。
　　可惜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哪怕在炫耀一种优越感，也因为语气上的不连贯，听起来有些傻气。
　　虹月是妖，济世宗收留妖族，这并不让赤鸢感到多么吃惊，济世宗容不下的，只有魔族而已。
　　赤鸢正想问她是哪一种妖，虹月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瘫在瓦片上，身体软成一滩水，即将从房檐滑下去。
　　赤鸢及时扯住虹月的衣领，把她拉回原先的坐处，又提起虹月无力的双肩，把她的头搭靠在自己的腿上，抬头看被乌云遮去一半的月亮。
　　如果虹月还能再喝一碗，赤鸢并不介意告诉她一些秘密。
　　真是高估了对方的酒量。
　　思绪从回忆中抽回，赤鸢开始思考这一个月如何安排。
　　她答应了尊者不与修仙者来往，花一个月的时间去找一名妖族郑重道别，也算心安理得。
　　虹月送出的背鳍，很有可能是妖身的一部分，借助它来寻妖，是很轻易的事。
　　所以虹月的妖身是什么呢？
　　虹月比她早入宗十年，一身修为在济世宗同龄人中不算出众。
　　在造丹峰她除了试药就是在照看药圃，炼丹必炸炉，炼蛊时蛊虫直接被她的烈掌烫死，长老在这两项比赛上已将她除名了。
　　灵性很高的妖族能做到触类旁通，在妖界能活得滋润，在修仙界也应该有不俗的成就。虹月大概率只是寻常的海中妖族。
　　拥有长长的、能卷起来的尾巴，虹月会是一只黄色的海马吗？
　　魔界可没有海马，如果虹月不介意展露真身，她有点想摸一下对方的尾巴。
　　*
　　济世宗造丹峰，峰顶诊室内。
　　冬季的阳光并不耀眼，透过窗户照在人的身上，是一种温和的暖。
　　昆澜躺在病床上，气息很是安定。
　　江玉淇为昆澜布针医治了五日，才养好了昆澜的情丝，把它们从过度悲观和厌弃的情绪煎熬中拯救出来，还用热毛巾每天给昆澜细细擦一遍脸。
　　今天给昆澜擦脸时，她醒了过来。
　　昆澜想直起背，但使不上力，转头看向床边一脸疲惫的江玉淇，问：
　　“我怎么动不了？”
　　江玉淇把毛巾放入铜盆里，因为几天没说话，声音沙哑且混浊。
　　“针灸期间不能乱动，你的双手双脚都被我捆了束灵索，你老实再躺一天，我给你治一遍体内的暗伤。”
　　“宗门大比越来越近，很多比赛要再确认一遍细则。我向你保证，大比当日我定能沉住气，绝不和乔楚打架。”
　　昆澜从床上抬起头，对江玉淇眨了眨眼，示意她解除绳索。
　　“当宗主就是爽呀！您这待遇可不一般，享有整个主峰的山头，平日花两三个时辰处理公务，一年一万济点的酬劳，受了点伤也能免费救治。偏偏还那么自傲，有人医你还不肯治。”
　　江玉淇拿昆澜没辙，为她解开了束灵索。
　　昆澜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下床后，摘下了宗门玉佩，把它递到江玉淇手里。
　　“真有那么羡慕，不如你当几天差，酬劳日结，双倍给你结算。我正好空出时间去找人。”
　　江玉淇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把玉佩塞回昆澜的手里，推脱道：
　　“我为了救你，造丹峰这边也堆了不少事儿，正愁忙不过来呢，哪能再揽差事。”
　　“云止回宗了吗？”昆澜又问。
　　“没有。年轻人嘛，一时意气用事躲你几日也正常，就怕她跑去了凡间，见了花花世界，临近宗门大比才肯回来。”江玉淇耸肩。
　　昆澜有些不安，但也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云止这个年纪好玩，大概去见她的姐妹赤鸢了。
　　但云止没有拒绝在宗门大比上出席，哪怕再生气，也会在大比上现身，昆澜对此有很强的预感。
　　她们之间的师徒关系，起于她的试探，她希望结束这种关系时，彼此都是真心相对。
　　昆澜想在大比结束后再与云止断绝关系，云止是宗主之徒以及代理宗主的名号已经传到了长生门。
　　要是失去了其中一个身份，就枉费了这段时间的力捧和造势。
　　内心有了决断，昆澜不再执着于云止何时回宗，她开始聊起一些琐碎。
　　“江峰主，您医技高超，无人不服。应该很少碰到像我这样不听话的病患吧。”
　　“如果患者是济世宗的修士，每月享有一次免费医疗，绝大部分都很听话。可长生门的门生和散修来找我医治，有些就开始耍赖了。”
　　江玉淇越想越来气。
　　昆澜追问：“是赖账吗？”
　　“长生门那边诊金高，散修更是没几个正经医修，有些囊中羞涩的，患有奇难杂症的，更愿意来造丹峰看病。
　　“从痊愈之日起，留给她们一个月的赊账期，已是宽限，但她们为了赖账，手段层出不穷。
　　“比如我去宗门秘境或离宗采药，经常遇到伴药而生的凶兽。这些欠账的人就尾随我，前赴后继为我当护卫，替我打残打伤凶兽后，缠着我一路，问能不能抵掉一些医药费。
　　“我毕竟也是大乘期高手，更是个血气方刚的女人，这些年硬生生被她们逼得没什么机会施展身手。还有些只是轻伤的患者，为了免单，见缝插针当我护卫。
　　“怕我被熄火的丹炉烫伤了，替我取丹。怕我被陶罐中的蛊王咬伤，替我拿蛊。更有甚者，遇到了雪天或雨天，把我庭院那几级台阶上的水汽烘干，贴隔水符，生怕我出个房门滑摔了……”
　　江玉淇气到不行，把手伸进铜盆里拧干毛巾，整条毛巾的水分被她榨干，她还不肯放下，继续拧，直至毛巾炸成十几块布条，像是一团拖布。
　　“还有研法峰的王某人，怎么也不肯改心境检测法令的触发条件，刻意针对我造丹峰，峰内的医修被赖账肯定火气大，她倒好，让她们通通泡寒池！”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昆澜硬着头皮转移怒火：
　　“这个月我宗比较太平，长生门那边反倒有一两个男修被系统寄生了，强行闯入降魔塔被捉拿了，乔楚放话说任你处置，你愿不愿意前去捉人？”
　　“呵，提两具尸体回来，指不定又被女修赊账，跟在我身后当随行护卫。”江玉淇有时候解剖兴致也没那么高。
　　似乎想起什么，她对昆澜说：
　　“虽说男修精神羸弱，容易被天外生灵夺舍，但我们宗门也有女修被穿书者夺舍的先例了。”
　　昆澜听后，也是有些费解，说：
　　“有时我也困惑，近百年来一部分天外生灵附身我宗修士，首要任务无一例外都是解救魔族，魔族无主，魔主死前没有机会和它们达成这种协议。”
　　江玉淇不太担心这些，试图打消昆澜的疑虑。
　　“天外生灵普遍智商不高，营救伎俩无非就是人海战术，世界之间的穿梭通道很难开启，短期内它们兴不起风浪。”
　　接着话机一转，给昆澜布下难题： “当下需要调查的，是真魔骨的下落。我们只清楚魔骨被盗，但被盗了多久，又会被用于何处，都是未知。”
　　昆澜点头，允诺道：“我会全程跟进此事，给宗门一个交待。”
　　想起还有公务在身，昆澜与江玉淇告别，走出了诊室。
　　室外是一片晴天，造丹峰的长青树是五峰之中数量最多的，一眼看去，漫山清新葱郁。
　　可昆澜却藏了心事。
　　真的要对云止的下落不闻不问吗？
　　昆澜再次用宗门玉佩感应云止的方位。
　　这一次，她能感知到代理掌门令出现在云止的小院中。
　　*
　　昆澜瞬移来到了万魔窟附近，放开神识，云止石屋的床铺上，她的气息最浓，也正是代理掌门令所处的具体位置。
　　神识没有感应到云止，那么令牌又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昆澜踏入屋内，发现云止的床铺不止有金色令牌，还有她赠予的诸多法宝和一柄钥匙，以及宗门玉佩。
　　这些东西看着刺眼，云止是想和她绝交吗？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再气也要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不是吗？
　　昆澜拿走了云止的宗门玉佩，下次见面时，要亲自给她佩戴在腰间。
　　玉佩只能有一种归还理由，那就是主动离宗。由她人转交玉佩或不给缘由直接归还，都算叛宗。
　　只是一次争吵，云止不该背上叛宗的罪名。
　　昆澜手里拿着玉佩走出房门，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
　　她才注意到门口右边摆着瓷缸，里面有云止闲暇时投喂的鱼儿和龟。
　　云止当真如此决绝，不担心她的宠物被饿死吗？
　　昆澜看向缸里，有一条鲤鱼已经肚皮朝天了，是寿终正寝。其它两条鱼也游得很慢，水龟更是在缸底冬眠。
　　云止愿意给宗主殿的绿植浇水，她也愿意给云止的宠物喂食，所以储物戒中提前备好了饵料。
　　昆澜撒下饵料，两条鱼都没有争食的活力。
　　云止肯定会出现在宗门大比上，这个瓷缸被加持了温度恒定的阵法，云止肯定不忍心这些小动物在寒冬中死去。
　　昆澜对那条死去的鱼儿使用了时间回溯，把它的时间倒拨一个月，鲤鱼又活了过来，它是三条鱼中最贪吃的一个，几乎吃掉了一半的饵料。
　　它可以多活一个月，云止在大比结束后，还能见它游得欢快。
　　而她，会离云止的生活越来越远。
　　这条被她复活的鱼，能在大比结束后和云止共渡几天光阴，如果云止愿意留在小院中。
　　云止当初没有养寿命更长的灵鱼，应该能坦然接受凡间绝大部分生命的短寿。
　　接受并不意味着不会伤心。昆澜希望云止的生命体验中，快乐更多一些。
　　昆澜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口径宽大的玉瓶，灌入了缸中的水，捞起那条被她起死回生的鱼，放入了瓶中。
　　她想去一趟凡间，找鱼贩买一条形体相似的年轻鲤鱼，再将这条鱼儿放生。
　　*
　　如果携带凡间动物，瞬移或御剑都会对这些弱小生命的内脏产生压迫，所以昆澜选择乘坐云舟。
　　昆澜把玉瓶放在船上，用玉佩给赤鸢发了一条讯息，内容是：最近可有见过云止？
　　赤鸢正在朝着妖族的地界赶路，第一次收到宗主的讯息，非常震惊。
　　转念一想可能是云止听课听烦了，刻意避着宗主。但又不能告诉宗主此刻云止正被魔族高手看守，于是用玉佩回复讯息：
　　“她在我这。”
　　话很假，但能帮云止隐瞒片刻的行踪。
　　在赤鸢思考并给出回复的时间里，昆澜也给虹月发了同样的讯息。
　　虹月回到龙宫没有几日，焦头烂额于族内的继承权纷争，难得收到一条讯息，以为是赤鸢发的，没想到是宗主的询问。
　　宗主应该能看出云止最交好的朋友是赤鸢，其次是自己。那么这个问题她应该先去问赤鸢，得知赤鸢并不清楚云止的下落，所以才问自己。
　　宗主虽然和善，但云止却是个有脾气的人。
　　一定是云止出言不逊惹恼了宗主，还私自离宗了，宗主这才从她和赤鸢这里旁敲侧击打听去向。
　　宗主要是真抓到了云止，说不定云止会遭受一些雷霆手段。
　　云止必须留住一条性命，保护好赤鸢，最起码也不能被昆澜削弱实力。
　　虹月思索极快，放出了一条烟雾弹，回复道：
　　“她在我这。”
　　于是，昆澜收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回复，而且相隔不到十秒。
　　真有意思，如果这两个都没说假话，那么赤鸢和虹月此刻是在一起的？
　　但除魔据点和妖界相隔甚远，济世宗也不是什么阻拦人妖相恋的地方，至于假借任务或回家的名义，去凡间共处吗？
　　如果她们都说了假话，那么云止到底在哪？
作者有话说：
虹月：常常因为一些扮猪吃老虎吃苦头
江玉淇：心境检测法令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招，不知道当初怎么通过的！
昆澜：盗版小鱼，偷天换日


第25章 有所改变（中）
　　凡间，炼魔崖石洞内。
　　云止穿着一身白色里衣，闭眼躺在石床上，整个人陷入记忆沼泽中。
　　青绿色的黏稠液体攀附着云止的肌肤，随着时间的消逝，液体颜色越变越浅，仿若透明的胶。
　　她想起了许多事，但视角却不像一个亲历者，更像是一名看客，看尽了每一次人魔之战的起源和终结。
　　最早挑起争端的，是魔族。
　　魔族多数是先天魔种，少数是修行出岔后彻底走火入魔的人族和妖族。
　　族内没有派别，只有统一的领导者——魔主。魔主之下，有五大魔尊，全然听令于魔主。
　　不同于凡界和修仙界的资源丰饶，魔界的生存环境很是恶劣。
　　东部是望不到头的戈壁沙漠、北部分布几十座活火山，西边是瘴气弥漫、荒石冻土构成的冰原。
　　只有南部尚存溪湖和草原，一代代魔族在宜居地域的边界种下耐寒耐冻又喜阴的树，筑成抗风抗沙的树墙。
　　魔界的白天是灰色，晚上是黑色，天上不会出现太阳与月亮，地表长势旺盛的植被是食肉花和汲血草。
　　上天不曾给魔族赐下福祉，生存的唯一法则是向外掠夺。
　　如榨取生灵血肉中的精华，侵占已被滴血认主的法宝，炼化弱者灵识制成批量傀儡。
　　魔族毫不收敛自身欲望，情绪无论好坏放纵到极致，魔念的滋长轻易而寻常。癫狂，贪婪，享乐，是许多魔族的天性。
　　魔族有七成的地界不适应生存，而修仙界享有得天独厚的山水与矿脉，资源生生不息，引来魔族垂涎。
　　于是魔主带领众魔进攻修仙门派，一是让同族占领更好的生存资源，二是让同族尽情杀戮释放欲念。
　　第一场人魔之战由此兴起。
　　此时修仙界林林总总共四十几个门派，按照实力细分为上三宗、中六宗、下九门，以及一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瓜分了所有的灵脉和修行洞天。
　　众仙门为了争夺修仙资源，门派之间反目有之，吞并有之。
　　魔族入侵时，众宗门领袖只是表面达成了除魔的共识。
　　实际上，上中流那些宗门想借此破而后立，为争夺第一大门派的地位而彼此较劲，无心抵御外敌。
　　仙门内斗，魔族受益。
　　魔主率领一众魔兵，攻破了修仙界的下九门派和实力不济的诸多小派，扒走这些门派的地皮，卷走灵石灵宝无数，用于改造魔界西部的冰原。
　　魔族与修仙者首战结束。
　　魔界冰原经过一百年的改造，瘴气被驱散到活火山地带，冻土融化，被一层层肥沃的灵土覆盖，十分之一的魔族迁移至此定居。
　　但瘴气与火山岩浆喷发时的气体常年结合，诞生出一种有毒微粒，污染了魔界的溪流。
　　这一次，为了水源，魔主再度率兵攻入修仙界。
　　修仙门派仅留有上三宗和中六宗，统共占领了修仙界的六成地界，七成资源，实力强劲。
　　魔族只攻下一个中等宗门，宗门内有四条湖泊，众魔协力抽干湖水，带回魔界。第二次战争以此收尾。
　　众魔用这些湖水永久熄灭了三座火山，这三座火山离溪湖最近，虽能延缓污染，但难以治本。
　　休养十年后，溪湖的水质恶化，魔主带众魔再次讨伐修仙界宗门。
　　剩余的八大宗门在面临魔族进攻时，没有因为上次的中等宗门覆灭而唇亡齿寒，不仅没有通力合作，反而各自开启护宗大阵，只求自保。
　　魔族因水源危机而战意高涨，前两次灭宗之战中捉拿了几千名修仙者炼成傀儡，傀儡能展现出死者生前九成的实力，还能使用生前的法器。
　　傀儡投入战场后，不知疲累地攻击护宗大阵，魔族选择了省力的打法，引爆掠夺而来的各式法宝，投掷在护宗大阵上。
　　一个上等宗门和两个中等宗门很快被魔族剿灭。
　　这一次，魔主认真研究了这三座宗门的地势图，不仅让众魔合力抽干了地表的瀑布和河流，地下的暗河也一并吸干带走。
　　她带走了上等宗门药田里的破瘴花和培植土，活捉了照料药田的修仙者。
　　第三次大战，魔族告捷。
　　魔族用这些灵气充沛的水，浇灭了十几座大型火山。
　　魔主还发现了意外之喜，破瘴花在火山脚下的泥灰中生长更快，几十年间吸附了无数瘴气，每年有两次花期，花粉随着风向掉入溪湖。
　　溪湖的水渐渐恢复了往年的清澈。
　　被掳来照料破瘴花的修仙者无事可做，被派去监测剩余十几座小型活火山的岩浆喷发规律。
　　经过两百年的掠夺与改造，魔界的冰原与大部分火山区变成了宜居地带。
　　魔主向修仙界提出了议和，双方达成了百年休战期。
　　魔族大兴土木，开始扩建宫殿，改造戈壁，从修仙门派中夺取的战果在几十年后被消耗殆尽。
　　魔族陆陆续续打造传送阵来到人间，利用诡计刻意放大人族的负面情绪，从中提取魔气进行修炼。
　　三次大战，修仙界从最初的四十几个门派被魔族削减成五个门派，士气低迷。
　　这五大宗门是修仙界最后的防线，经不起魔族的再生事端。
　　休战的一百年是各宗门的思哀期，众修士承受着除魔失败的阵痛和悔恨。
　　一个上流宗门的宗主道心溃散，辞去宗主之位，遁入凡世寻求解脱。
　　两个中流宗门的宗主退位让贤，但无法突破心境上的瓶颈，无缘飞升。
　　其余两名宗主道心坚定，因为提防魔族获取情报，向外断绝一切宗门间的往来，每日对内部修士进行身份核查，一旦有人走火入魔，当场处决。
　　五大宗门的高层在休战期达成的唯一共识，是打造支援专用的传送阵，没有任何战力上的编排，一切随机应变。
　　这种安排很难安抚众多修士的心。
　　宗门里的中坚力量和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为了让宗门在休战期结束后得以存续，以身外化身之术齐聚一堂，商谋了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策。
　　休战期最后一晚，五大座护宗法阵在一夜之间因各种疏忽和“年久失修”有了缺口，正好给魔族留下可趁之机。
　　魔主担心其中有诈，让手下四位魔尊各携带一千精兵，前去试探四大宗门，如有意外，立即撤退。她带着两千魔兵前去最弱的宗门。
　　最弱的宗门，有着最充足的准备。
　　五大宗门中修为最高的年轻一代修士齐聚于广场，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初期。还有几百名出窍期修为的中龄修士，似是早已料到魔主的到来。
　　两千名修士以血为祭，以身化阵，将所有本命法器齐聚成阵眼，在广场上开启了一个封魔阵。
　　魔主在阵法生效的瞬间，只来得及遣散一半的部下逃离，自己被困于阵中。
　　能容纳五千魔族的封魔阵，对剩下的一千魔族展开围剿。
　　阵地源源不断地漂浮出钢绳粗细的血丝，在碰到魔族的刹那，飞快收束成细环，割断了魔族的头颅或手脚，有些魔族被拦腰绞杀。
　　封魔阵的阵盘是红色的，一地的断肢残尸，五脏六腑，在地面上冒着热气，切口散溢的黑气很快被阵法渡化。
　　魔族的治愈能力在五族之中最强，只要魔力不衰竭，哪怕被砍断身体部位，也可以将其拼接复原。
　　被血丝斩到四分五裂的魔族，意识尚存，努力感应着本体的位置。
　　在封魔阵中动用魔力，虽然比平时费力四五倍，但她们想让自己拼好。想不断靠近魔主，为魔主建起一道肉墙，魔主不能死于阵中。
　　封魔阵中的魔族被血丝凌迟得越久，神魂受到的伤害越重，意识也会越来越模糊。
　　阵中一些神魂强度不高的魔族，拼错了自己，有些魔拼接上同族的断手，有些魔拼到了两条左腿，一地的内脏更是被随意分配，只要身体齐套即可。
　　拼全身体的魔族捡起脚边同伴的尸体，挡去周围血丝的攻击，步履艰难地接近魔主。
　　阵法中越强的魔越受限制，魔主受到的是血刃攻击，她的脸部和额头被割出几道细口，手背也被划出细密的长痕。
　　伤口散发出黑气，几息之间愈合。
　　血刃的攻势更为密集，不停在她身上留下伤痕。
　　魔主看着完好的自己，再看着那些拖着残败身躯向自己走来的同族。
　　她能感受到同族生命力的衰退，对修仙者的恨意攀升到了顶点。
　　“都给我死！”
　　魔主召出了灭魂钉，这是一枚紫色的尖椎，取材于魔界冰原地表的紫晶石，内含瘴毒。
　　尖椎常年被她的魔血洗礼，又穿透无数修士的胸腔，吸收了众多心头血，变得剧毒且锋利。
　　魔主以燃寿为代价强行把修为提到了巅峰，向无数柄法器凝聚的阵眼掷出了灭魂钉。
　　灭魂钉化身一道紫光，还未触及阵眼，最外围的灵剑和阵盘等法器开始破碎，纷纷掉落在地。
　　一些支撑阵法的女修因为本命法宝被毁，气血上涌，喷出一口血，生机很快衰败下去。
　　灭魂钉势如破竹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法器，把阵眼射成个对穿后，又围着外围的法器一圈圈刺穿扫荡。
　　越来越多的长剑、短刀、符笔、丹炉等法器出现了裂痕。
　　绝大部分女修同时遭受阵眼被毁和本命法器被毁的双重反噬。
　　一部分人维持不住献祭的灵力输出，直接化身肉泥融进阵法中。另一部分虚弱到连连后退，打乱了原先的阵法布局。
　　封魔阵的效力开始减退。
　　燃烧寿命换来的实力巅峰维持不了太久，魔主在阵法衰弱期间，把一百五十名身体健全的同族传送出阵，传音告诉她们赶紧离开。
　　这些从阵中解脱的魔族自知无力营救尊主，施展遁法逃走。
　　魔主收回了灭魂钉，将它融入心口蕴养。
　　她的实力回跌到入阵时的地步。
　　这时，宗门广场突然出现十名来自其余宗门的长老，有一半是出窍期巅峰，四个是大乘期初期，领头人是大乘期中期。
　　她们也以身为祭，加入阵法之中。
　　她们将本命法宝投入阵眼。
　　彻底给众魔判了死刑。
　　封魔阵不再给魔族拼接复原身体的机会，一旦被血线缠住，就是神魂和□□的俱灭。
　　攻向魔主的血刃，能撕下她的皮肉，半刻钟内无法痊愈。
　　魔主的双肩承担着越来越重的压迫和炙热，像是扛着一座座火山。
　　她不肯向众女修下跪。
　　在即将坚持不住的最后一秒，她后仰着倒下。
　　地表的血刃灵活地化作血绳，勒紧了她的脖子、手腕以及脚踝。
　　血绳收束得越来越紧，魔主的双眼充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也越发凸显。
　　她身边倒下了几名同族，她能用神识感知到，同族魔力彻底消散，缩成了魔种的模样，是几颗掌心大小的黑石。
　　魔族只会长出一颗魔种，她们无聊时会把石头雕琢成喜欢的模样。
　　魔主身边躺着的黑石，很像袖珍的鸽子，袖珍的破瘴花，以及袖珍的鲸鱼。
　　魔主透过半尺高的血雾去看天。
　　万里无云，湛蓝如洗。
　　在魔界无论打赢还是打输，都看不到这样的好天气。
　　似乎兴起再多的战事，魔界也不会有这样的好天气。
　　血绳勒穿了魔主的颈骨。
　　魔主的神魂在这一刻逃脱了法阵。
　　封魔阵内，有不少同族为她而死。
　　她们死后化作的魔种，摆成了一个最小型的传送阵，受限于封魔阵的强悍，只能传送羽毛级别的重量。
　　魔主的神魂比羽毛轻，被顺利传送到魔界。
　　这些魔种的能量彻底耗尽，松散成一滩黑色流沙。
作者有话说：
回忆章，下章回忆结束接宗门大比。


第26章 有所改变（下）
　　第四次大战，修仙宗门各显神通，又有大型传送阵法相助，顺利击退了五股魔族势力，迎来首次胜利。
　　魔主被封魔阵分成六份，但只有五个宗门。
　　为了防止魔族偷尸，宗门领袖召开大会，对尸体的归属进行重新分配。
　　势力最弱的宗门出力最多，所以得到了魔头和魔驱，四肢交由其余宗门分别保管。
　　此次大战致使修真界殒没了很多修为高深的侠者，有九成是女性。
　　为了纪念这些侠者的功勋，让修仙界的性别比恢复以往，各大宗门的宗主从此钦定为女性，新收的门徒也多为女性，有个宗门更是只收女门徒。
　　修仙界从此形成了女七男三的性别分布。
　　这些宗门深切领悟到魔族给修仙界带来的灾祸，达成了空前的团结。
　　各宗主建立盟约，用十年的时间兼并和划分地界，重新整合修行资源，把五个宗门合并为两大宗门，取名为济世宗和长生门。
　　魔主的尸体又被重新分配，济世宗保管左手左脚和魔骨，长生门保管头身和右手右脚。
　　此役过后，魔族销声匿迹。
　　*
　　魔族从开战之日起，经历了极大变动。
　　被魔主派去试探其余四宗的魔尊，指使魔兵和傀儡攻破了护宗大阵，却落入了各大宗门提前布置的陷阱，有四成魔兵未能从中挣脱。
　　有魔兵前来汇报魔主深陷封魔阵的消息时，这几位魔尊与一众修士打斗，正是杀到兴起，都以为听到了假消息。
　　魔主那么强，怎会被困，又怎会无法破阵？
　　当第二波同族前来汇报魔主危亡的消息时，才引起了四位魔尊重视。
　　待她们带着一部分魔兵撤离战场，赶到魔主所在的广场支援时，封魔阵的威力达到峰值。
　　阵地里只有死去的魔主，以及几百颗粉碎的魔种。
　　这是何等大辱！
　　几位魔尊一同闯入封魔阵的阵眼，以自爆来摧毁那近千只法器。
　　她们手下的魔兵，也很默契地冲向那群布阵修士，燃烧全部的神魂，加速这群修仙者的灭亡。
　　使用血祭来开启封魔阵，这群修士会在阵法关闭之时死去，但死去的只是肉身，魂魄还可以前往冥界转生。
　　死前如果神魂遭受重创，那就是彻底的没有来生。
　　既然魔主已被害死，就让这些凶手陪葬！
　　魔族毁去了封魔阵，灼烧了几千修士的魂魄。魔主的尸体早在她们齐力毁阵时被众女修秘密转走，不知所踪。
　　众魔尊见广场上无人幸存时，才返回各自的战场。
　　几位魔尊用全部的寿命换一天的战力巅峰和实力的永不衰竭，所向披靡，与一众部下和几百只傀儡杀死了好几千名修士。
　　这一战，血光滔天，修仙宗门伤亡惨烈，魔族也牺牲过半。
　　双方打至深夜，魔尊力竭之前，命令剩余的部下撤回魔界，这才给了宗门残喘之机。
　　只保留下神魂的魔主，为死去的同族举办了三天的哀悼会，在纪念她们功勋的同时，任命了新一代魔尊。
　　以前那些修建宫廷，改善荒漠的任务被魔主叫停了半年。
　　她的魔力损失大半，没有魔身，神魂无处安放，每日沉睡的时间比醒来久，偶尔还会神志不清。
　　新一代魔尊不忍魔主受此煎熬，甘愿成为她的血奴，通过血元之力来维持魔主的活力。
　　魔主需要拿回肉身，她修习的不是邪术，取再多血也只是饮鸩止渴。
　　魔主的神魂不能在没有躯壳的情况下久存于世，在魔界待得越久越是劳神，待在凡间可以延缓神魂的衰弱。
　　几位魔尊选定一处充满瘴气的不知名崖底，命名为炼魔崖。把魔主送至凡间，让她在崖底的石洞里沉睡。
　　与此同时，也陆续派出十几名同族潜入修仙宗门，执行盗回魔躯的任务。
　　魔族在修仙界的行事作风越加隐蔽。以暗杀、易容栽赃、盗窃居多，事后留下的痕迹也越发难以察觉。
　　两名魔族潜入济世宗，耗费五十年偷走了魔主身上最重要的部分——魔骨，再用同族的骨架进行伪装和替换。
　　魔主的神魂与魔骨结合，长出全身血肉需耗费百年，实力恢复以往更是要等待漫长岁月，但仇恨不能等那么久。
　　从修仙宗门中拿回魔主的剩余身体部位，暴露的风险会越来越大，当暗处转为明处，魔族会处于被动地位，此举可行性不高。
　　最终魔族找到了不需要魔主其它肢体就能复活魔主的方法。
　　寻觅天资惊奇的人族女婴，把魔骨封印在女婴体内。
　　等待此女被修仙宗门收下，踏上修仙之路，因天赋而大放光彩之时，她会因为修为的突破面临一次次雷劫。
　　每一次降下的雷劫，都会使她体内魔骨的封印松动。
　　魔骨内残存着千年不灭的意念，也会随着封印的逐步解除而苏醒。
　　这道意念会对女修的神魂进行无数次暗示，让她不自觉走向炼魔崖，与魔主的神魂结合。
　　届时女修已经拜入某个修仙宗门多年，相当熟悉内部环境和同门的实力和弱点，被魔主夺舍后，结合之前的作战经验，能对修仙者的阴招有所防范。
　　等到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众修齐齐登场，魔主会在大比地点隐秘设下传送阵，在适当时机公开身份，召出无数同族，向修仙界发起第五次进攻。
　　魔主同意了这个计划，但她不信任人族。
　　人族对魔族的仇视与日俱增，哪怕魔骨能催眠女修，女修也会因为警惕和抗拒而不入炼魔崖，或者带着多名同门进入炼魔崖。
　　魔主提出的唯一要求是，需要找个天赋异禀，但死去不久的女婴。
　　如果真能找到，她会把死婴当做肉身来容纳神魂，让死婴有起死回生的迹象，并被修仙宗门收徒的修士看见。
　　为了获取宗门的绝对信任，杜绝实力低微时被搜魂术或问心术等手段测出可疑之处，她会把所有的记忆封存于炼魔崖。
　　时机未到之前，魔主会一直借用人族的身份活着，完全遗忘身而为魔的一切，直到体内魔骨伴随的意念觉醒。
　　这道意念和她的神魂同为一体，会驱使着失忆的她去做正确的事。
　　听上去天衣无缝，几位魔尊钦佩魔主的才智，认真执行着她的计划。
　　天资好，又是个死婴，还不能死去太久。这三个条件叠加，有些棘手。
　　修仙界五大宗门合并为两大超级宗门时，从凡间带走了无数女娃，济世宗更是在各个村落和城镇赠予女娲像，颂扬女神的功德。
　　凡间的医疗水平因为修仙者的入世历练，有了飞快的进步。女子无论是堕胎还是分娩，几乎不会留下后遗症。
　　如果孕妇生下女胎，会格外重视，认真抚养，未来某天女儿若能被收徒的仙人测出灵根，那将是莫大的荣耀。
　　哪怕没有灵根，传说有个叫济世宗的仙门每年也会收下十五名心性极佳的凡人，也可以碰一碰运气。
　　被遗弃的女婴，非常难寻。
　　被下葬的女婴，又死去超过七日。
　　更不提她们是否身怀灵根。
　　魔族花了整整十年，才找到符合魔主要求的婴孩。
　　发现这名女婴时，她的尸体被放置在隔水的摇篮中，摇篮顺着溪流移动。她死去不足三日，襁褓外洒满了红黄粉三种颜色的月季花瓣。
　　因为水汽充足，这些花瓣并未枯萎，而婴孩的脸上出现了两块尸斑。
　　捡到这名女婴的魔族检查了她的身体，是因为心脏畸形，无法为身体正常供血，呼吸衰竭而死。
　　她的母亲为她选择了水葬。
　　女婴体内有五种灵根，五灵根修士在宗门中很受器重。
　　凡间的死尸很脆弱，这名魔族化作一团魔气，将死婴呵护在魔气中央，将她带到了炼魔崖。
　　魔主把女婴放在床上，对这名手下交待了几句，开始剥离自身的记忆，这些记忆如流水般融入石床，最终隐匿不见。
　　她把魔骨转入女婴体内，设下重重禁制，神魂因此黯淡了一半。她并未歇息，化作一缕白烟融入女婴灵台之中。
　　女婴脸上的尸斑淡去，僵直的身体也变得柔软有温度，枯燥的头发重新焕发光泽。
　　女婴无师自通地用双手撑着石床，借力站了起来，对着面前穿着褐色布衣的女人说出了第一句话：“妈妈？”
　　这名魔族本想辩解什么，突然想起魔主的吩咐，将女婴从床上抱走，走出了炼魔崖，赶往最近的小镇。
　　她为女婴买了一套新衣服，还找月嫂给她洗了一遍热水澡。
　　最后带着香香暖暖的女婴离开凡界，她乔装成凡人，来到济世宗山门的台阶之下，把女婴放入摇篮之中，转眼不见了身影。
　　此时正是秋季，济世宗的凡人修士在清扫落叶，即将收工时发现了这名女婴，她们把女婴带回宗门，向五峰长老请示。
　　五峰长老来到议事堂为此事商榷。
　　按照惯例，女婴被检测了一遍天赋。
　　五灵根属性，灵根粗细和长度几乎一致，是个修仙奇才。
　　但身体不好，心脏先天不足，血液流动比常人慢上两倍，容易体寒。
　　几位长老认为这种体质拖了后退，她的灵根长在心脏上，引气入体后，心脏不仅在供血，还要维持灵力的运转，心脏的负荷远超常人。
　　此女若是寻常气运，这辈子只能修到筑基期。
　　对她失望的长老离开议事堂，只有一位身穿绿衣的长老留下。
　　炼器峰的顾长老倒是非常看好她，这女娃出生没几天就能说话，还能分得清女男，见到个女修就喊妈妈。
　　这一声软糯糯的妈妈，可酥化了顾长老的心，她把女婴抱在怀里，从储物戒中拿出一颗五彩石，将它炼化至女婴心脏之中。
　　“冬天也没几个月了，济世宗在群山之间，比凡间更冷。你这个小可怜要是没了我，岂不是等着冻死？”
　　顾长老戳了戳女婴红彤彤的脸蛋，用济点兑换出一个奶瓶，往瓶里倒入稀释过的灵露，再加热一遍灵露，把奶嘴喂进女婴的嘴里。
　　女婴双手捧着奶瓶大口吮吸，嘴角流出了水迹，沿着下巴打湿了前襟。
　　顾长老忘记了动用法术，而是用衣袖为女婴悉心擦拭下巴的水渍，她发现女婴脖子上挂着红绳，串着一个玉坠。
　　玉坠是一朵祥云的样式，光滑的背面刻着“云止”二字。
　　“云止？你还没长到济世宗收徒的最小年限，暂且由宗门内的凡人教养吧，等你长到八岁，就可以拜入宗门加入其中一峰了，一定要健康长大哦。”
　　顾长老的话语充满了希冀。
　　回忆到此彻底结束。
　　云止吸收完整片回忆沼泽，从石床上醒了过来。
　　幽魂助她消化了昆澜留下的所有元阴，与魔骨融合并没有产生灵泉殿那一晚细细麻麻的撕痛，每融合多一寸，就能感受到亲切感多一分。
　　越是不抵抗，就越没有痛苦。
　　她想通了筑基期秘境中做的那场梦，不是梦魇，那个躺在石床上碰不到杀不死的沉睡女子，是魔骨上留存的魔主执念。
　　也是她的一部分。
　　她在梦中不惜两败俱伤也要见到的脸，是魔主的脸。
　　她用全部神识和体内的执念对抗，伤到的是自己的神魂，所以昏睡了十日才养好了神魂之伤。
　　江玉淇诊断出她的骨龄只有二十岁，是因为人族身体的骨头长一岁，魔骨为了与之匹配，也会长一岁。这种生长不会同步进行，正好间隔一年。
　　她体内的人族骨头在雷劫中被震碎时，魔骨因为禁制松动，会逐渐替代人类的骨头，此消彼长，她历劫的次数足够多，魔骨会完全替换掉人骨。
　　如果没有与昆澜相识，或许她要到元婴境界，才能彻底觉醒魔骨。
　　云止开始检查体内的修为境界。
　　她体内的五彩石已被彻底炼化，云止恢复成了五灵根，已是筑基期圆满。
　　以这种实力出现在同族面前，对不起魔主的身份。
　　幽魂是魔骨上的执念，她把云止所有和济世宗有关的物件都归还了，甚至包括云止身上那套执剑峰的蓝色常服。
　　云止和魔骨彻底相融并找回记忆时，幽魂如愿后消散了。
　　但在床边留下了一根灭魂钉和一张结契文书。
　　彻底炼化灭魂钉，她的实力可以恢复多少？
　　云止从床上坐起，只是瞧了一眼灭魂钉，这个认她为主的魔器像是拥有灵智一样，自觉跳入了云止的右手中。
　　是她出招惯用的那只手，明明她只拥有一双人族的手，可灭魂钉还是把她当做主人。
　　“我不会辜负同族的厚望，你会彻底融入我的骨血之中。”
　　云止把灭魂钉腾空在胸前，双腿盘坐，开始漫长的炼化。
　　她的血液被灭魂钉改造成毒血，血管中奔腾着魔气。
　　境界攀升到金丹期圆满。
　　她的灵脉被灭魂钉转成了魔脉，五条灵根变成了灰色，可以灵魔双修，修魔进益会更快。
　　灭魂钉中的魔力大量向云止体内涌入，她到了元婴境界。
　　将灭魂钉的魔力彻底吸收完毕，云止的修为最后停在了出窍期巅峰。
　　没有到大乘境界，意味着可以炼化那些修仙者的躯体和灵力，以此增长修为。
　　魔族与修仙宗门的第五次大战，开战之日不会太远。
　　云止让体内的魔力彻底平稳后，离开了石床，正想用隔空取物从魔界的宫殿中取来一套衣服，石床发出一声异响。
　　难道有机关？
　　云止围着石床转了一圈，在床尾发现一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套白色的华服。
　　左右衣摆处各用金线绣了一条身姿矫健的金龙，在彩云中穿行，口里衔着一颗蓝色的明珠，挽袖处绣了大片天青色的万寿藤纹样。
　　她很喜欢白中带金的衣服。
　　云止穿上华服，把结契书藏进衣袖，从石室的墙壁中穿行而出。
　　炼魔崖不再有瘴气，日光照进崖底，地面的沙石有棱有角，灰白的石身染上了暖色。
　　“恭迎魔主。”三位魔尊和身后的一千魔兵为此刻等了好几日，齐齐向云止跪下，喊的气势十足，震耳欲聋的余音在崖壁上回响了五六遍。
　　“都起来吧。”云止高声道。
　　众魔起身，随时听候魔主的调遣。
　　三位魔尊中间的槐兰魔尊关怀道：“尊主，您感觉怎么样？人族的肉身可还适应？”
　　“感觉像是放了很长的假，任着性子做了许多闲事。”
　　云止回想起在济世宗的四十年，莫名有种怀旧感，明明只间隔了一月。
　　“尊主，明日就是修仙界的宗门大比。当前我族的可用兵力有一万三千，该派多少兵力投入前线？”槐兰魔尊问。
　　“无需派兵。济世宗往年置顶的悬赏任务几乎和凡间历练有关，今年置顶了除魔药剂的研发任务，有些蹊跷，你们去捣毁两大宗门的除魔据点即可。”
　　云止并不认为明天是个开战的好时机。
　　“这是为何？我们筹谋了百年，为的就是明日在宗门大比上泄恨，尊主难道不比我们更恨？”
　　槐兰旁边的雾执尊者忍不住开口，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饰，不解地看向云止。
　　身为魔主，云止的话就是命令，不需要解释，也不容属下质疑。
　　槐兰打了雾执一个耳光，让她在云止的面前跪下，按着她的脑袋磕了一个响头。
　　雾执这才反应到自己说错了话，主动向云止磕头，边磕边说自己多嘴了。
　　“明日我会亲临宗门大比，我会让两宗修士知晓，济世宗宗主亲自收下的门徒不仅是魔，还是屡次向修仙界宣战的魔主，她那宗主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恢复身份后，云止最想做的一件事，竟是让昆澜颜面扫地。
　　不对，应该是动摇济世宗的声誉，让长生门那边埋下怀疑的种子。
　　魔主告诫自己。
作者有话说：
云止：我被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预警：这就是一篇狗血的故事。


第27章 公开
　　云止消失的这段时日，昆澜没有放弃过寻找。
　　她乘着云舟去凡间买鲤鱼，用玉佩联系了云止的好友赤鸢与虹月，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案：她在我这。
　　济世宗只规定过修士在刑堂受审时不许说谎。非正式场合中，年轻一代修士若是与非同龄人交情不深，很多回答往往真假参半。
　　为了验证回答的真伪，昆澜继续追问。
　　“云止和你待了多久？”
　　赤鸢回复半天，虹月回复三天。
　　这本该是一个不假思索就能回答的问题，昆澜等待二人回讯的时间竟然更久了。
　　昆澜初步推断，赤鸢和虹月此刻没有共处，至少没有提前串供。
　　或许有一方说的是真话，昆澜再问：
　　“云止一直带着代理掌门令，离宗太远会发热，它有没有烧穿云止的储物袋或是烫到云止？”
　　自从云止单方面“绝交”后，令牌一直在云止的石屋里，而且不会发烫，一切都是昆澜胡诌。
　　赤鸢回答说她所在的除魔据点距离宗门不算太远，云止腰间的代理掌门令没有发热过，一切正常。
　　虹月收到讯息后，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云止的形象。
　　她很少见到云止主动佩戴过代理掌门令，但留意过云止腰间的储物袋，并非筑基期修士常用的款式，品质不凡，应该比较抗热。
　　虹月回答说云止这几天在她家做客，装有令牌的储物袋的确发烫过两回，这种高温并没有损坏储物袋，也没有伤害到云止。
　　看来都在说谎，云止并不在她们那儿。
　　昆澜有些失落，同时也不愿拆穿她们，相反，她要让云止的朋友感到安心，于是发出最后一道讯息。
　　“希望云止在你那儿一切安好。”
　　昆澜把玉佩系回腰间，平躺在舟面上，指尖摸到了身侧那装有鲤鱼的玉瓶。
　　昆澜将玉瓶单手举起，透视瓶身观察起鱼儿的活力。
　　云舟在起飞之际会自动开启隔音隔风法阵，一直保持匀速飞行，一条凡间小鱼的放生之路，享有绝佳的运输环境。
　　可鱼儿却沉在玉瓶底部，不怎么游动，鱼尾小幅度地摆动，鱼眼偶尔转动，看着很是呆滞。
　　昆澜挑选的玉瓶有半个胳膊那么高，口径也大，鲤鱼在瓶内可以自由转身。
　　它为什么那么没有活力呢？
　　是因为冬天？
　　是因为没有同类太过孤独？
　　或者是因为玉瓶的空间比瓷缸狭小，让它有些抑郁？
　　如果举起玉瓶的人是云止，这条鱼会不会活跃一些，在瓶里上下游动，跃出水面吐个泡泡，吸引主人的注意。
　　鱼的脑子那么小，能不能同时记住两个主人？如果她喂鱼的次数足够多，这条鱼会不会把她当主人一样讨好？
　　真可惜，昆澜没有这个机会。
　　云止在刻意躲着她，甚至在躲着朋友，像是与济世宗的一切彻底划清界限。
　　彻底与过去断绝，还缺许多步骤。
　　比如与朋友进行一场庄重圆满的告别，对私财进行清算或变卖。把享有的宗门财产退还给执剑峰长老，去舆情阁注销档案并填写离宗声明。
　　就算师徒关系难以维系，云止舍得抛弃她那两位朋友？
　　昆澜相信云止会主动回来，济世宗依旧有值得她挂念的存在，匆匆离开并不像云止的作风。
　　想清一切后，昆澜内心平定下来，来到了凡间的晚市，她转悠了五六个摊位，从鱼贩那儿买到一条与复生旧鲤鱼九成相像的新鲤鱼。
　　用永久性的幻术把这条鲤鱼变得十成像以后，昆澜找到一条江流放生了旧鲤鱼。
　　把新鲤鱼装入玉瓶之中，昆澜驾舟回到云止的住处，将鱼和水倒入瓷缸，彻底完成了偷梁换柱。
　　昆澜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做这件事。
　　偷换一条十几文钱身价的鲤鱼。
　　用云舟承载鲤鱼，往返耗费六个时辰，吸干了五百枚灵石作为动力源。
　　还不能向云止邀功。
　　云止肯定不能接受旁人未经允许去处置她的私产。
　　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她与云止间的师徒之情单薄到可怜，云止在修行之余打理着庭院，有许多事值得分享。
　　昆澜从来不是这些事件的听众。
　　云止不会告诉她，棚架上的葡萄藤在丰收季节会结出多少串果实，尝起来偏酸还是带甜。可能云止觉得大乘期修士早已辟谷，不算是美食上的伯乐。
　　云止迷恋黄金，收集了一米缸的金粉，她为何要把黄金磨成粉？
　　黄金是人间的通用货币，哪怕她经常与凡人交易，金粉也难以像元宝或金条被认可。
　　云止不会与她分享石墙上的爬山虎在向阳面或背阳面哪一面生长得更好。
　　云止不会提及瓷缸中哪一条鲤鱼生长得最快，水龟爬到碗莲的莲叶上喜欢晒多久的太阳。
　　云止一定会给宠物起外号，但不会主动告诉她。
　　云止不愿和她说这些日常的细节。
　　因为她是那么的无趣和古板。
　　难怪云止不肯见她。
　　但她想见到云止。
　　第二天，昆澜来到了炼器峰，她几天前提取了云止的精血，如果长老能尽快炼制好寻人罗盘，很快能感知到云止的方位。
　　临近宗门大比，身穿竹青色常服的顾长老拿着账簿，在库房清点比赛专用的炼器材料。
　　得知昆澜的来意后，她说罗盘的炼制周期为一个月。
　　见昆澜皱眉，顾长老无奈解释道：
　　“宗门内的罗盘除了寻宝就是寻邪祟，宗门玉佩有定位功能，能精确到百里，与它功能重合的寻人罗盘都重融成炼材了，你要的款式没有现成的。
　　“还好材料齐全，但要打造千里内精确定位的罗盘，需要定制图纸。从构思到炼制成型，最快也要二十天。几百间炼器室因为临近宗门大比全被占用了，预约基本要等一周，罗盘最快也是大比之后才能炼成。”
　　昆澜用济点支付了定金，回到宗主殿，利用镜水术向长生门门主乔楚求助。
　　乔楚作为非主办方，此刻在空旷的雪地里悠闲地凿刻冰雕。
　　她在等比例还原世间体型最大的母象，正用小铲打磨象尾的鬃毛，象腿的冰面上突然出现了昆澜的脸。
　　对此波澜不惊的乔楚听完昆澜的诉求后，说长生门用不到寻人罗盘，每一位门生配有刻有传送阵的木质门牌，寻人时心念一动就能激活传送阵。
　　定制高精度的罗盘需要两个炼器师，轮番接替炼制，最快也要三十五天。
　　乔楚提出两个缩短寻人时间的办法。
　　一是以权谋私，把寻人罗盘定为宗门大比的炼器目标；二是施展神通，让昆澜把时间拨退到那个人消失之前。
　　扰乱的时空超过一定界限会触发天罚，昆澜要是寻人心切，可以一试。
　　代价可能是重伤不醒，无缘出席两宗大比，光是排面上长生门就已经赢了。
　　乔楚的提议更像是一种警醒，昆澜不再提寻人这件事，简短告别结束了对话。
　　她的公务已经积攒七天没有处理了，昆澜走进主殿，看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开始昼夜不息的翻阅和批注。
　　离宗门大比只剩十天时，很多大比具体事宜已经尘埃落定，昆澜在休沐日去万魔窟阵地见了一次妹妹。
　　昆澜几个月前见妹妹的魂体不稳，去江玉淇那儿讨来了可供神魂吸收的麒麟精魄，放入阵石之中供妹妹汲取，所以妹妹昏睡过一段时日。
　　如今再见，清宁神魂化实的人身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还特意送给她一份礼物。
　　是一根白色的棉花糖，特意捏成了小孩涂鸦时画的云朵模样。
　　卫清宁把要求昆澜当场咬一口棉花糖，尝一尝凡人的手艺。
　　“像在嚼不太甜的糯米纸。”昆澜点评道，这味道其实有一些寡淡。
　　这份礼物，昆澜看到的是云，吃到的是纸，一口咬下去，相当于在咀嚼云止（纸）。
　　卫清宁看着完整的“云止”被姐姐咬碎吞入腹中，眼中升起快意与自得。
　　“姐姐，不太甜的零食吃起来不容易腻，姐姐可以边吃边和我聊。”
　　卫清宁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黄木秋千椅，铺上白色皮草和靠枕，邀请姐姐入座后，才礼貌坐下。
　　秋千椅正对着云止的庭院，卫清宁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云止，她很担心云止拜姐姐为师后，长栖在宗主殿，朝夕相处之间占据了姐姐越来越多的偏爱。
　　她要姐姐看着云止的小院，联想到云止，不设防的说一些真话。方便她去判断二人的关系进展到何等地步。
　　“姐姐最近可是对云止展开了特训？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了。”卫清宁假意担心道。
　　“她离宗了，可能会在宗门大比那天回来，也可能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昆澜不自信地说。
　　她每隔五天会来到云止的院落给鱼儿喂食，每喂一次就在瓷缸附近某块石砖上刻下一笔。
　　这些刻痕不是在展示她照料小鱼的功勋，而是在记录云止对济世宗的思念极限。
　　卫清宁见姐姐有些失意，举着棉花糖的手也垂在秋千椅的扶手上。这一切都是因为云止。
　　云止又在唱哪出戏？害得姐姐如此伤神？云止离宗的时间越久，就越让姐姐挂念。
　　姐姐对云止已经过分在意了，这让卫清宁觉得被动，云止的归期不定，意味着她难以与云止展开较量，手中必胜的筹码更是没有登场的机会。
　　“姐姐，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云止尽早露面。”卫清宁想到一出险招，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云止？不是那种对小辈的欣赏和关爱，而是带有思念和心动的喜欢。”
　　昆澜一脸苦涩，说： “她之所以离宗那么久，大概是对我失望透顶。愿意见我一面已是幸运，我应该放下一些不该有的念想。”
　　“总之你想见她一面对吧？”卫清宁刻意忽略姐姐言语中的自卑和消极，捕捉到姐姐的核心诉求。
　　“嗯。”昆澜说完，抬手吃了一口棉花糖，依然不够甜。
　　卫清宁握住秋千椅的绳结，用力一晃，两人的脚尖离地，在空中轻荡了几下。
　　每当卫清宁察觉到姐姐有心事时，会主动为姐姐荡秋千椅，这个习惯可以追溯到童年。
　　待秋千椅停稳后，她说：
　　“既然这样，你就在修仙界和凡人界的据点放出消息，对外宣称你有意与云止结成道侣，向云止表白时，对方无所适从，去了一处你找不到的地方。
　　“无论是否被拒，你想尽快知道她心中的答案，你愿意发出高额悬赏令，让两界修士去寻找她的行踪。云止背负了舆论压力，肯定会出面澄清。
　　“姐姐，这一招难道不比跟踪和苦等高超一些？你是不是存了很多话想说给云止听？”
　　昆澜听得入神，她认为妹妹的话极有道理。
　　用舆论逼迫云止回应，说不上多光彩，她在云止心中的形象已经足够负面，要道歉的事有很多，事后可以一起道歉。
　　哪怕云止是带着恨意出现，至少也是主动出现在她眼前。
　　是为了她而出现，不是因为思念赤鸢和虹月，以及济世宗的那些资产。
　　“清宁，你说得对，稍后我会去一趟舆情阁，对两界公示一则悬赏令。”
　　昆澜面带笑意。
　　*
　　十天后，宗门大比如期举行，为期一天。
　　济世宗主峰的玄武场作为主场，为剑修、法修、医修、符修、阵修、器修体修、音修划分了专属的切磋场地。
　　因为比赛时间有限，济世宗和长生门早就内部选出了实力较强的选手，合计四百人。全是骨龄小于一百五十岁的修仙者。
　　裁判是骨龄高于两百四十岁的修仙者，有两百名。不比赛只围观的人数限制在六百名以内。
　　根据报名人数，济世宗对八大场地进行了合理的比试台数量分配，其中剑修和法修占了近乎一半的场地。
　　各场地内的选手在比试台进行一对一抽签对决，各选拔出一名决胜者，最后从八强中挑出魁首。
　　每场比试限时半刻钟，五分钟内没有明显的胜负信号，裁判会中场叫停。
　　裁判会根据参赛者的体力消耗情况，开启比试台的时间法阵，适当放慢时间流速，外界的三分钟相当于比试台里的五分钟或十分钟。
　　直至有一方获胜。
　　这种时间法阵在上午开启的频次更高，因为选手普遍精力充沛。
　　经过几轮车轮战后，入围者为了节省体力，往往速战速决，三分钟或一分钟内就能分出胜负。
　　连赢十场的选手可以休息两刻钟，也可以把休息时间累积，连赢几十局以后集中进行休息。
　　百年之前的宗门大比为了争夺唯一的魁首，伤亡事件频发。自从所有宗门合并为两大宗门后，魁首不再只是实力的象征，还有一层外交意义。
　　魁首分为实力魁首和荣誉魁首。荣誉魁首从非主办方的宗门选手中选择，都有对应奖励。
　　如果这次大比的最终胜出者是长生门选手，那么她将同时获得实力魁首和荣誉魁首的头衔，赢取双重奖励。
　　如果最终胜出者是济世宗选手，榜眼是长生门选手，这位长生门选手会同时获得榜眼奖励和荣誉魁首奖励。
　　如果长生门选手无缘三强，实力最强的那位会获得荣誉魁首奖励。
　　无论排名如何，长生门今年一定能拿到荣誉魁首，这是济世宗作为主办方所尽的地主之谊。
　　颁奖时只会提及魁首，不会加上“实力”或“荣誉”的前缀，奖励的内容虽有不同，但价值等同，没有高下之分。
　　宗门大比近几十年越来越像一场豪华友谊赛，用来加深两宗之间的感情。
　　昆澜和长生门门主以及两宗声望最高的十几位长老围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视野极好，一切比试尽收眼底。
　　昆澜穿着釉蓝色的宗主服，坐在高台左边的尊位上，右边的尊位上坐着一身辰砂色玄衣的乔楚。
　　长桌上摆着果盘和灵露，宣告大比正式开始后，昆澜既没有专注任何一场赛事，也没有动过桌上的食物，她一直在走神。
　　昆澜在大比期间把神识分为三缕。
　　一缕守在济世宗的正门处。一缕守在玄武场的入口。等待着云止的入场。
　　本人留一缕神识迎接云止的到来。
　　昆澜十天前就已经向外界放出了追踪云止下落的悬赏令，在大比前两天追加了双倍赏金，依然没有修士揭榜领赏。
　　委托炼器峰顾长老炼制的寻人罗盘还在经历地火淬炼，两日后才能完工。
　　云止明明承诺过一定会出席此次大比，昆澜为此等了又等，如今已是下午申时，大比已进入四强对决。
　　济世宗留下一名剑修和一名法修，实力是金丹中期和金丹圆满。
　　长生门留下一名剑修和一名体修，实力都是金丹后期。
　　一如往年，都是女修，实力上限比往年强上稍许，往年没有金丹圆满的修士。
　　四强对决和双强对决需要在高台之下进行，四位女修有三位选择集中休息三刻钟。
　　剩下一位长生门体修，她休息了一刻钟，踏入比试台后，迎来了心境上的顿悟。
　　济世宗准备了各种紧急预案来处理突发状况，其中也包括比赛中途有人突破。
　　顿悟没有雷劫，但需要大量灵气。
　　符阵峰的长老亲临比试台，为这位女修设下一个高等聚灵阵。
　　这名体修顿悟花了一刻钟。
　　从金丹后期突破到金丹圆满，半刻钟已过，灵气依然在疯狂向她体内涌入。
　　三位女修即将休息结束，公平起见，符阵峰长老为她放慢了比试台内的时间流速。
　　换做是往常，昆澜应该会夸一句后生可畏，长生门这边一名金丹后期，一名即将金丹圆满，整体实力已超过济世宗，大概率会拿下双魁首。
　　走神的昆澜勉强能感应到高台之上有种紧张和兴奋的气氛，应该是比试台的选手带来了惊喜。
　　她应付地鼓掌了两下，扯起嘴角扮作假笑。
　　这种心不在焉，引得她身旁的乔楚侧目。
　　“昆大宗主，你可是在睹物思人？”
　　乔楚刻意扬大了声音，她不仅要让昆澜回神，还要用众人的双眼提醒昆澜这是一个正式场合。
　　“没有。台阶之下空荡荡的，真是看无可看。”
　　昆澜把分出的神识收回，正门台阶和玄武场的进场台阶空空如也，今日怕是无缘与云止相见，内心所想也脱口而出。
　　高台之下有十层台阶，台阶下围观的前排修士听到“空荡荡”的形容后，她们被宗主当做白日幽灵看待，炸成了一锅粥，既惊恐又困惑。
　　昆澜不屑地侧身拍手，“本座的意思是，台阶之下魔族的身影空荡荡的，魔族那些手段真是看无可看。”
　　这才平复了众人慌张的情绪。
　　她身旁的乔楚自然能看出昆澜后半句是在找补。
　　四强对决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场，昆澜显然是刚找回状态，有些话必须现在就向她说清楚。
　　“昆澜，你是不是在想女人？是那个悬赏令上的云止吧。”
　　因为是私密话题，哪怕乔楚坐在昆澜的左边，为了体面，她选择传音，语气十分严肃。
　　“我想不得吗？”面对乔楚近乎拷问的态度，昆澜想起二十多天的无效等待，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昆澜竟然在吼她！乔楚不可置信。
　　往年的宗门大比，无论主办方是长生门还是济世宗，在评判几场比斗时，乔楚总因为和昆澜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不合而打上一架。
　　这十几场斗殴比十几届魁首的诞生更有热度。
　　今年收到某一届魁首的抱怨信后，乔楚不愿重蹈覆辙。
　　她痛定思痛，全程缄默，不评价任何选手的攻防路数和修行天赋。
　　至少在今天，她不想和昆澜吵。
　　可是昆澜作为东道主，在大比中全程置身事外，为了一个不回应她表白的女人魂牵梦绕，糊涂极了。
　　必须好好劝劝。
　　乔楚继续传音。
　　“你虽然把云止当做济世宗的救星，但你毕竟是一宗之主，再是寄予厚望，也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她身上。她年岁太小，把一切优待视作理想应当，思想不够成熟，不适合做你的道侣。”
　　昆澜沉默了一瞬，似乎听进去了。
　　如果昆澜是一个能轻易让步，不固执己见的人，她们也不会因为一言不合打架一百多年。
　　不出意料，昆澜的沉默只是在组织语言来反驳。
　　“其实思想不成熟的人是我。
　　“当年剥离了欲网，我再也感知不到浓烈的情感，我的灵海像一片逐渐干涸的湖。别人对我的爱越是真挚，我越幻想有一天那人会发现我爱无能而失望。
　　“爱上我既然注定会失望，我又何必给人留下希望的错觉。无法对等地回应爱，索性就不去爱，不去学习爱人的本领。我封闭了自己的心，浑浑噩噩好几十年。
　　“预见云止会成为济世宗的救星之后，为了加深她对宗门的归属感，我主动向她表白，并承诺说哪怕只剩情丝，我也会学着去爱她。
　　“她为什么把假话当真了呢？我只会给她一些好处来填平缺失的爱，我奉送上权利地位和尊重，因为我完全不信自己能学会去深爱一个人，她迟早会看穿我的浅薄，然后决然离去。
　　“我根本没有在爱她，我只是在幼稚地自证自己的无能。她离开的这一个月，我想通了，我要找到她，好好表现，真正履行我的承诺。”
　　这是一段很长的独白，乔楚没想到昆澜的心路历程那么复杂，面临感情问题，大乘期修士也难逃自我怀疑，还好昆澜想开了。
　　或许是她成功开解了昆澜，乔楚心生自豪，新开了一个狂野的话题。
　　“云止是不是性格比较烈，床上床下都不肯让步？”
　　昆澜这次是真的沉默了，强行终结话题。
　　“这个改天再聊。四强对决要开始了。”
　　乔楚发出最后一句传音：“如果她真是这样，你来找我。我不怕告诉你，我的床·伴不是人族，她特别犟，我有很多应对犟种的法子。”
　　昆澜装作没听见。
　　台下的四名女修向两位宗主和一众长老行握拳礼后，两人一组进行比斗。
　　*
　　大比前夕，云止让一众将士打道回府，想起在炼魔崖的这一个月，除了吸收记忆就是在增长修为，根本没有休息过。
　　回到魔界还要重新担起魔主的重担，这个位置空旷了几十年，重临王位整肃一切肯定会牺牲大量睡眠。
　　她回到石室内，在石床上大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已是申时初。
　　宗门大比会在酉时初结束，她只有一个时辰让宗主昆澜身败名裂。
　　云止花了半个时辰从凡间抵达济世宗山门。
　　山门前有护山大阵，没有携带宗门玉佩的修士无法私自闯入，只能联络同门，让同门带着入宗。
　　大比当日，经常在山门下扫台阶的凡人修士多半去比赛场地围观了。
　　抢不到报名机会的修士，把大比当作一天休沐日，有些人会聚在一起合看一枚转播比试台切磋的留影石，有些人会裹着厚被睡懒觉。
　　今年的大比无人看守山门，门前立着两个一米高的木质傀儡。
　　云止并没有感到孤立无援，她有天生的伪装神通，能伪装出宗门玉佩的气息，全身变幻出执剑峰的宝蓝色常服。
　　她隐藏了魔血和魔脉，顺利进入济世宗。
　　云止用神识覆盖了济世宗的每一寸土地。
　　大比的场地在主峰玄武场，有千余名人族修士。
　　赤鸢接了除魔任务后，并没有出现在大比现场。
　　万魔窟的阵灵已陷入沉睡。
　　她院子里的鲤鱼和水龟竟然都活着，真是一群天选的抗饿宠物。
　　云止瞬移到石屋内，把角落里的一整缸金子施法放入丹田之中。
　　一个月前，魔骨上的执念把她身上与济世宗有关的资产都放在了床上。
　　云止从储物袋中拿起一枚只剩一半的储物戒。
　　这枚储物戒被她用金乌杵臼敲成了两半。
　　一半刻有一次性的传送符，系在主峰灵泉殿的梁柱上。另一半一直放在储物袋中，上面留存这昆澜的气息，可以用它穿过宗主殿的护殿大阵。
　　云止的血液被灭魂钉改造得很彻底。
　　之前在宗主殿主殿上，她在阵法核心上用精血录入了通行权限。换了一身魔血，相当于气息改变，可能阵法核心会识别失败。
　　带走这半枚储物戒，她不用施展神通就能潜入宗主殿，可以去主殿搜寻一些机密公文。
　　还可以把魔血滴入阵法核心，更新一遍通行权限。
　　这些事以后再做，她在小院里耽误了一刻钟，是时候去玄武场见一回“师尊”了。
　　*
　　云止来到玄武场时，宗门大比迎来最后一场比试，一名是济世宗的法修，另一名是长生门的体修，修为都在金丹期圆满。
　　但今天的焦点，不是选出魁首，而是昆澜的身败名裂。
　　云止闪现在高台之上，无视台阶之下众人的抗议与不满，开口就是：
　　“师尊，最近有没有想我？”
　　昆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形一闪，来到云止身前。
　　昆澜没有说话，她定住了整个玄武场的时间，把云止的宗门玉佩系回她的腰间，解除了时间停滞。
　　全程意识清醒但身体僵硬的云止只觉得昆澜有病。
　　“云止，你回来了。谢谢。”
　　昆澜说完脸红了，又补了一句：“之前我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对不起，请原谅我。”
　　真傻，让一个魔原谅一名修仙者。
　　一切是那么荒谬，但又那么真实。
　　云止不忍戳破昆澜的天真，微笑着说： “说这些言重了，师尊还要继续主持大比呢。”
　　昆澜揽着云止瞬移到原位，她把座椅让给了云止，自己站在椅子后面。
　　云止很享用这种让渡特权的行为。
　　参加大比的一千二百余人，都能看到济世宗宗主让出来了宝座，主动邀请魔主入座。
　　台阶之下，魁首的争霸赛已经进入尾声，胜负即将分晓。
　　围观的修士眼睛在看最后一场比试，嘴里说的内容和比试毫不相关。
　　她们对昆宗主发出的悬赏令很有印象，没想到悬赏对象主动出现了，此人真是为昆宗主省了一大笔酬金。
　　比试前清点人数时，云止身为济世宗宗主的爱徒以及代理宗主，出现在围观人员列表上而不是报名列表上，就已经有些离奇了。
　　难道她没有入围报名初选？
　　有人开始怀疑她的实力时，她的缺席更是让人怀疑她的诚信。
　　如果结合昆宗主的悬赏令来看，她的缺席应该是一种有意为之。
　　有人提问：“云止被师尊告白，为什么缺席那么久也不愿意与师尊相见？”
　　长生门一名音修抱着竖琴说：“昆宗主身为济世宗第一强者，她的表白肯定带着大乘期修士的气势，恐怖如斯，云止感受到巨大威压，故不敢出现。”
　　济世宗的医修为云止辩解道：
　　“云师妹今日能坐在高台之上，想必实力受到了宗主认可。她一直想与师尊并肩，这段时日定是在历练增强实力，只有比以前更强，她才肯接受表白。”
　　长生门一名止步八强的体修说：
　　“为什么大家都默认云止会接受昆宗主的表白？也许云止根本不喜欢昆宗主这种类型，和宗主的实力和样貌无关。为了避嫌，用消失来冷处理告白。”
　　一名止步四强的济世宗剑修与泼冷水的体修怒目而视：“你是在说我们宗主自作多情？”
　　体修的全身变成金刚罩，反驳道：
　　“难道弱者就一定要接受强者的告白吗？如果云止真的那么喜欢这位宗主，怎么忍心二十天不去见她？昆宗主发布悬赏令是什么意思你悟不出来吗？”
　　高台上的乔楚用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加强了音量，对众人说：“肃静。”
　　无论是脑热的群众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都被这两个字震到耳鸣，统统捂住双耳，甩头来维持清醒。
　　乔楚的音波攻破了比试台上的两层防护罩后，失去了威力，没有影响到台上二人的决斗。
　　云止和昆澜作为众修的八卦对象，耳力极佳，台下大声小声的议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止越听越觉得昆澜可怜，不仅爱情无疾而终，事业也会在今天跌入谷底。
　　她转身去看昆澜会不会受到舆论的影响，昆澜回她一个生动的笑，云止能看到她的虎牙露了出来，在左边。
　　是看错了吗？
　　大乘期修士为什么会有虎牙，难道历劫时雷电不能矫正牙齿？上次昆澜魔息发作咬她一口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颗虎牙。
　　“师尊，再笑一个给我看看。”云止提出要求，她身旁的乔楚听到这句，把座椅挪远了一些。
　　昆澜还是笑的很自然，那颗虎牙再次被云止看到。
　　看来是以前昆澜笑得太少，或者笑得太假，她一直没发现这个人族长了一颗虎牙。
　　台下的比试结束。
　　昆澜从高台上缓缓走下来，来到比试台前，高声宣告道：
　　“恭喜长生门的柳抚音，获得了这次大比的双重魁首奖励。”
　　围观的修士报以热烈的掌声，同为体修的长生门门生更是与柳抚音紧紧拥抱在一起。
　　高台上看了很久热闹的江玉淇瞬移到昆澜身边，把浸泡了化尸水和煤油的长箭和一把弓弩交给昆澜。
　　玄武场的正中央上空，“魔骨”上的隐形符失效，黑色的成人骨架凭空出现在大家眼前。
　　昆澜把箭与弩郑重交给了柳抚音。
　　她对着众人解释道：
　　“空中那具骨架是从魔主的骨架，经过百年镇压，骨架比魔主其它肢体更快腐化，接下来由柳魁首把灵箭点燃，彻底将它焚毁，作为本次大比的结束仪式。”
　　云止听完不禁冷笑，刚觉得昆澜有一点可怜，不出一会儿，昆澜就给她准备了那么一份“惊喜”。
　　云止不打算揭露昆澜的弄虚作假，那具骨架虽是同族的骨架，但云止知道这名同族死前，魔种被带回了魔界。
　　只要魔种尚在，魔族就能无限复生。
　　辱尸虽然让魔气愤，但不能现在发作，高台上这一排长老的实力强劲，她没有恢复到巅峰战力，硬碰硬只会吃亏。
　　柳抚音拉起长弓，念出引火决把箭尖点燃，射向了“魔骨”的胸骨中部，整个骨架被带火的灵箭瞬间引染。
　　诸多修仙者为魁首的壮举不停欢呼鼓掌，云止觉得她们面目可憎。
　　在辱尸仪式结束后，众人等着昆澜宣布八强和魁首的奖励，云止刻意慢了半拍，离开座位，一边鼓掌一边走下台阶，她发出赞美：
　　“真是精彩！多亏了大家的默契配合，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云止说完，众人沉默冷场，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昆澜觉得云止今日热情到有些虚假，但她并不在意云止的异常，云止不计前嫌和她共处了那么久，证明她们的关系有缓和的余地。
　　云止没有停下鼓掌，她一路走到了昆澜身边，才放下双手。
　　云止勾了一下食指，夺过了柳抚音手中的弓弩。
　　她把弓弩还给昆澜，贴心地说：
　　“师尊难道没有发现，今天射毁的这具骨架，并不是魔主的骨架？”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众修震惊又惶恐，但受过一次音波攻击，她们只敢窃窃私语。
　　“你为何知道它是假的？”
　　云止消失之前，实力最强也是筑基初期，这一个月除非修习邪术，不然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夺走此届魁首的弓弩。
　　昆澜想到云止曾被一道紫气裹挟着带走，莫非紫气是云止体内被植入的神识，它操控着云止的身体，强迫她做一些不情愿的事？
　　昆澜厉声追问： “你究竟是谁？”
　　云止装可怜道：
　　“师尊是不想认云止吗？师尊难道不记得，我们在扇中世界待了一夜，但外界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传出不少风言风语，我还险些被你的妹妹给……”
　　“我相信你是云止。”昆澜连忙打断云止的口无遮拦。
　　“师尊那么英明神武，魔骨被偷天换日那么多年，怎会毫无察觉呢？我知道真正的魔骨在哪儿。”
　　云止的话又引起惊雷一片。
　　“说吧。”昆澜觉得云止不需要上通识课，她知道的内幕比一众长老还多。
　　云止解除了部分伪装神通，不再隐藏全身的魔血。
　　她分出一缕神识凝出长箭，特意模仿成柳抚音射出的那支箭，再用箭尖划破拇指，让它粘上剧毒的魔血。
　　云止把这支毒箭递给昆澜，说：
　　“师尊，如果我说魔骨在我体内，你会当场杀了我吗？”
　　昆澜拿云止毫无办法，当着两宗诸多修士的面，无法把此事私了，只能引到女女情长上消解事态的严肃性。
　　“有些场合说不得气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云止之前觉得昆澜愤怒的样子很美，因为那一刻她很鲜活。
　　今日云止又发觉昆澜另一种美，她无可奈何的样子也美，济世宗的宗主对她这般撒娇，真的平生未见。
　　可惜云止不是来看昆澜撒娇的，她要把昆澜扯下神坛。
　　“师尊，你看不出来我在自首吗？”
　　昆澜扔下弓弩，正要折断云止给她的羽箭，听到这句话更加无奈。
　　“你既然不肯原谅我，那我和你一起自首，我身为师尊，对你不管不顾几十天，实在是失职。你要真有什么错处，我愿为你受罚。”
　　真是够了，昆澜要是一直在这儿颠倒黑白，倒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今天不让昆澜溅点血，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云止用神识操控昆澜手中那支毒箭，让毒箭顺利溜出昆澜的掌心，她调用所有的神识对昆澜展开攻击。
　　瞬息之间，毒箭先是刺穿昆澜的护体光罩，接着损毁了宗主服上的高级防护法阵，最后扎进昆澜的左肩。
　　“昆澜，你应该好好听我说话。枉费我喊了你那么多声师尊。”云止用神识把毒箭推得更深。
　　昆澜的整个左肩晕开一片血团，毒箭射穿了她的肩膀，背后能看到箭尖上散溢的黑气。
　　她的身体没那么痛，更像是被麻药麻醉了一样。云止真正伤到的是她的神魂，昆澜能感受到神魂对应的部位有一个黑点，黑点正在缓缓地扩散。
　　“是魔气！”
　　“这人被魔物夺舍了！”
　　“我们人多，快开启降魔阵！”
　　反应过来的修士手忙脚乱地临时配合。
　　云止最烦听到封魔除魔降魔字眼，这群修士最强不过金丹期，她向众人展开出窍期巅峰的威压，这群人立马跪地吐血，松开了手中的武器。
　　高台上的一众长老见昆澜受伤，更加认定云止已被魔族夺舍，纷纷瞬移来到比试台前，各自施展得意本领，想要当场擒拿云止。
　　云止早就料到暴露身份会面临哪些麻烦，她瞬移来到昆澜身后，单手掐住昆澜的脖子，把昆澜当做一层肉盾，用来威胁这些长老。
　　众长老犹豫了，放到一半的大招又憋屈地收回去。
　　“昆澜，用你的济点兑换三张最高级别的防护符。”云止要求道。
　　昆澜其实一直在确认云止有没有被夺舍，中箭时她一直盯着云止的宗门玉佩，没有闪烁过红光，意味着她的神魂没有被替换。
　　云止应该受到了魔族势力的教唆。
　　昆澜耗费两万四千济点兑换了防护符，符纸刚从宗主玉佩传送到昆澜手中，就被云止夺去。
　　云止激活三张防护符，以她和昆澜为圆心，升起了三层一米直径的透明防护罩。
　　哪怕是所有长老联手合攻，破坏三层防护罩也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接下来我要与昆澜独处，处理二人之间的私事，外人无权干涉。”
　　云止松开昆澜的脖颈，彻底取消了衣着和气质上的伪装，恢复了原先那身白金华服，矫健的两条游龙口含蓝珠，在她的衣摆处彰显神威。
　　无形之中加强了云止身为魔主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
　　云止毫不掩饰身上的魔气，激发了腰间玉佩上的心境检测法令。
　　玉佩发出一道白光，在云止眼前显示出一行字：
　　“您的魔化程度为100%，已启动绞杀……”这行字还没有显示完全，心境检测法令就被云止用魔力暴力捏碎了。
　　“花哨。”云止以前觉得这个法令碍事，现在只觉得它很鸡肋。
　　昆澜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她看向云止，又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问：“我怎样才能见到真正的云止？”
　　云止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变了，但想了想，还是有一点变化。
　　实力比巅峰期差一个大境界，对修仙门派的首领心慈手软了，那支毒箭本应该射穿昆澜的心脏或者颈上动脉。
　　比起让昆澜身败名裂，让昆澜死亡的难度更低一些，耗时也更短。
　　修仙者修习心经，欲念单一而纯粹。修魔者，随心所欲，总有些纷杂的念头。
　　云止接纳魔族记忆不久，感受着脑内无数被放大的思绪，偶尔会干扰她的判断和抉择。
　　“你看出来了，我不是云止。”云止乐意配合昆澜的猜测，在场没有人把她当做云止，那就顺势而为。
　　“云止的神魂一定是被你困在这具身体中了。”
　　昆澜似乎有些愤怒，但这种愤怒又带着一些担忧，云止一直以为昆澜只能表达一种情绪。
　　因为时限只有五分钟，云止不想解释太多，胡编乱造比认真解释轻松多了。
　　“昆大宗主，我和云止是互利共惠的关系，云止愿意为我向外界公布魔骨被盗的消息，作为回报，我也愿意为她做一件事。”
　　昆澜警惕道： “什么事？”
　　云止从丹田之中取出昆澜交给她的结契书，读出最关键的信息。
　　“我愿与云止结为道侣，云止的修为若能达到金丹期，我愿与她举办结侣大典，广发请柬，广开宴席。署名者昆澜。”
　　昆澜看着文书上的字迹和签名，是她亲手所写，“云止”刻意跳过了辞藻华丽的部分和真情实感的尾语。听起来像是带有修为要求的冰冷契约。
　　昆澜拟写文书时，以为云止会闭关消化那些元阴，实力肯定会涨至金丹期，她并没有挑剔云止的实力。
　　云止问：“我要你召出问心阵，在阵中回答这份结契书算不算数？”
　　昆澜如她所愿，在阵中回答：“算数”
　　云止问第二个问题：“你愿不愿意让云止在空白的署名处签名？”
　　昆澜回答：“愿意。”
　　云止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不能接受云止沾染魔气的事实？”
　　昆澜并没有马上作答。她曾经最抗拒的事实就是，云止以入魔者或魔族的身份让一只魔剑认主。
　　现在她不再为此担忧了，云止接受了一个沾有魔息、欲网缺失的师尊，她又为何不能接受云止沾染上魔气？
　　“我能接受。”说完这句，昆澜身上的问心阵彻底失效。
　　云止突然把昆澜看顺眼了，她动用魔力，把昆澜左肩上的毒箭和魔气一并拔除了，剩下的内伤能靠大乘期修士的体格自愈。
　　云止用魔力在结契书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签名：云止。
　　修仙界中，一份拥有双方签名的结契书会被天地认证，两人的眉心闪过一道红点，意味着她们从此以后命格相连。
　　还剩最后一分钟，云止在这直径一米的圆圈中开启通往魔界的传送阵。
　　地面出现了一个黑洞。
　　云止对着防护符外的一众长老和年轻修士们说：
　　“结契书已成，按照魔界的规矩，魔主的伴侣必须在魔界熟悉环境一个月，为了表示诚意，我答应在一年之内，魔族不会与人族开战。”
　　云止正要牵着昆澜的手，一同登临魔界。意识到被戏耍的昆澜定在了原地，不肯与云止同行。
　　云止心生一计。
　　“师尊，我这是怎么了？”云止装作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她皱着眉，用手撑住太阳穴，缓慢地眨眼睛，像是刚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云止，真的是你吗？”昆澜前去搀扶云止，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你真好骗。”云止搂紧了昆澜，在她耳边轻声道。
　　因为挨得太近，昆澜衣服上湿润未干的血迹印在了云止这身华丽的白衣上，云止并不介意，她完全限制了昆澜的行动，两人一起掉入黑洞之中。
作者有话说：
作为百合文，前十万字主角之间的的情感流动可能较少，虽然有过亲密行为，但始终是一种虚幻的关系，很难经受考验。
幽魂只是提前揭露了赤鸢是魔，就能成功挑拨主角间的关系。
昆澜情感上太容易否定自己，她无法承受拒绝，表白失败换邀请结契，结契失败换收徒，云止主动离开，她就把高度上升为自己不值得云止的付出。
昆澜是活在一个未来语境的人，而且对亲密关系有强烈的不自信，这种心态如果不及时扭转，她很难走入主角的内心世界。
魔界会是昆澜的重场戏。云止找回了身份，在魔界拥有绝对的主权，但面对不再伪装的昆澜，偶尔也会吃点苦头。


第28章 旁人视角
　　云止设下的三层防护符彻底失效。两大宗门的一众长老眼睁睁看着济世宗宗主与那被魔族夺舍的云止签下道侣契，并消失在原地。
　　夺舍云止的魔族自称是魔主，可魔主的身躯不是已经被济世宗与长生门联合封印百年了吗？
　　魔族不像妖族那样能修炼出妖丹，她们所有的魔力都藏于魔躯之中。
　　不借助完整的魔躯复活，魔主的实力难以恢复至百年前的鼎盛水平。
　　不知魔族动用了何种手段，能让魔主起死回生，也不知魔主夺舍了济世宗修士的肉身已有多久，她那一身出窍期巅峰的修为又是从何而来。
　　魔主与济世宗宗主结契，宣告一年内不主动开战，这是在拉拢济世宗，还是在败坏济世宗的声誉？
　　十年一办的隆重大比，昆宗主在问心阵内亲口承认，她愿意接受道侣身上带有魔气，连宗主都如此昏庸，那么整个济世宗的除魔立场是否还坚定如初？
　　济世宗闹出如此笑话，长生门的几位长老面色不愉，脾气最火爆的炼体长老更是当场恼怒：
　　“真是荒唐！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娘怎么也想不到，济世宗宗主早已与魔族有染，竟与那魔主结成了连理！”
　　长生门的新一任书阁长老怒甩衣袖，义正言辞道：
　　“济世宗宗主已被带去了魔界，代理宗主更是被魔主夺舍，作为今年大比的主办方，如此失责，济世宗是否该给个说法？”
　　被云止释放的威压震伤的一众年轻修士或是服下了丹药，或是调顺了内息，已经耳清目明，各自开始表明立场。
　　长生门的门生极其认同长老所言，纷纷附和。
　　有几个义愤填膺的门生更是扬言济世宗宗主耽于情爱，正邪不分，德不配位，理应让贤。
　　济世宗的修士一直对宗主敬重有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宗主选定魔主当道侣的事实。
　　悬赏榜如今的置顶任务是宗主亲自颁布的除魔药剂研发任务，比心魔考还要严苛的心境检测法令从推出到普及只用了三天，离不开宗主的鼎力支持。
　　宗主不可能与魔族同流合污，她们更愿相信其中另有隐情，岂能容得这些嘴碎的长生门门生在济世宗的地盘一派胡言。
　　夺得榜眼的济世宗法修冷哼一声，收敛了不忿的情绪，阔步走至长生门的队伍面前，镇静地说：
　　“宗主的道侣人选早已钦定了云止师妹。四个月前，我等年轻修士在宗主殿广场集体演示剑决，宗主唯独留下了云止过夜。”
　　这件事早已传遍了济世宗，长生门一些消息灵通的门生也有所耳闻，只有一些闭关或刚从凡间除魔据点回来不久的门生对此有些吃惊。
　　法修继续补充说：
　　“云止师妹常居于万魔窟附近，离宗之前一直是筑基初期修为，万魔窟阵灵对魔族气息最是警觉，若她是魔，怎会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与阵灵当友邻？
　　“依我看来，云止师妹是在离宗之后被魔主劫持，魔主尚未完全夺舍她的身体。我宗玉佩有识主功能，佩戴者被彻底夺舍，玉佩会随之变成血红，但云止的玉佩并未变色。宗主前往魔界一定是为了带回真正的云止，而不是与魔主虚与委蛇。”
　　这名研法峰的女修听令于舆情阁的少阁主燕青群，对舆论风向极其敏感，此言一出，诸多同门深以为然的点头。
　　长生门的书阁长老提出质疑：“夺舍云止的绝非寻常魔族，而是魔主。万一云止的宗门玉佩是魔主的刻意伪装，用来骗过你我的眼睛呢？”
　　一抹嫩黄色的身影闪现在书阁长老和研法峰的女修的中间，是在正式场合才身穿造丹峰常服的江玉淇。
　　江玉淇举起宗门玉佩，把最新发出的一条讯息投映在空中。
　　“云止，我带了第二疗程的钙片，大比结束后，你来找我取药。”
　　江玉淇作证道：
　　“这条讯息是今日下午发送的，云止当时坐在高台的主位，与我空隔了一个座位，我亲眼所见，云止的玉佩闪过一道收到讯息的白光，玉佩并非伪造。”
　　炼器峰的顾长老瞬移至长生门的队伍面前，用温和的声音解释道：
　　“魔主没有名姓，下达的战书署名一直是魔主二字。我确认过那张结契书的双方签名，宗主的签名早已存在，另一处签名写的是云止，魔主是在混淆视听，济世宗绝无与魔族为伍的可能。”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济世宗一众修士的共鸣，齐力喊出了 “绝不与魔族为伍”的口号。
　　长生门的队伍见到济世宗宗主有这么一帮立场坚定有理有据的拥护者，怒火逐渐被理智取代，不再责难济世宗。
　　此次大比的魁首柳抚音主动从人群中站出来，请示道：
　　“昆宗主为了营救同门，无缘既定的颁奖典礼，可否让我们长生门的门主来主持最后的颁奖仪式？”
　　魁首说完，朝着高台的方向望去，似乎在用眼神征求门主的同意。
　　高台上唯一没有离席的乔楚负手而立，点了点头。
　　济世宗五位长老没有异议。
　　济世宗队伍中负责呈送奖励的八名修士拿出了宝箱，走上了高台上划分的颁奖区域。
　　在维护秩序的修士指引下，两大宗门的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各大长老重新返回各自的席位。
　　大比决胜的八强选手在众修的掌声与喝彩中踏着一级级台阶走上了高台。
　　大比的最后一项环节在乔楚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此次大比完美谢幕。
　　魁首射出的那支箭毁的是真魔骨还是假魔骨，似乎在欢庆与喜悦中变得不再重要。
　　这多亏了舆情阁的少阁主燕青群。
　　魔骨丢失一事迟早有瞒不住的一天，但不能在宗门大比那天引起广泛讨论。
　　昆澜在大比的前三天去了一趟舆情阁，把寻找云止下落的悬赏令的赏金加倍后，顺便把魔骨早已被魔族替换的消息告诉给燕青群。
　　“这件事也许会在宗门大比上意外走漏风声，但决不能危及到济世宗的名誉。”这是昆澜离开之前对燕青群说的最后一句话。
　　燕青群带领十几名手下前往玄武场，在大比之前布下了一个能覆盖整个玄武场的巨型禁言阵。
　　闯入阵中的修仙者一旦触发阵法中的关键词，会失声一个时辰。
　　禁言阵何时起效完全由燕青群一个人决定，她在围观群众中一直枯等魁首的诞生。
　　魁首射出了那支火箭，没有一位修士能看出点燃的是一具假的魔主骨架。
　　或者说宗主有着极高的威望，没有人相信她也会弄虚作假。
　　这种虚妄的辉煌被云止戳破。
　　不知为何，燕青群虽然觉得云止有些疯癫，但她相信云止说的每一句话。
　　魔骨早已被替换了几十年，魔骨就藏在云止体内。
　　云止夺过魁首弓弩，又凝出了一支箭，本意是在激怒宗主，让宗主效仿魁首，用那支射穿她的胸膛，向在场的众人展示真正的魔骨是否能轻易被毁。
　　宗主并没有顺从云止的意志，反而以退为进，话语中一遍遍强化云止娇纵且任性的形象。
　　真假魔骨更像是云止在借题发挥。
　　燕青群算是看出来了，宗主并没有悬赏令所描述的那般深情。
　　宗门的声誉高于一切，为此她可以当众抹黑所爱之人的形象。
　　宗主竟也有这样虚伪无情的一面？
　　这是否是权利对修仙者的一种腐蚀？
　　燕青群陷入了沉思，她错过了云止刺杀宗主的场景，人群的骚动让她重新留意起两人的一举一动。
　　宗主难得做了一回恶人，报应却来的如此之快。
　　被威胁生命，被草率的结契绑定，被强行拐入魔界。
　　宗主和云止的消失肯定会引起两派修士的争论，魔骨一事可能会被旧事重提。
　　燕青群开启了禁言阵，关键词就是魔骨，阵法内的修士一旦提及，从“骨”字开始被禁言。
　　她能感受到阵法生效时，济世宗这边有十一个人因为失声而无法喊出“绝不与魔族为伍”。
　　长生门那边有六个人在魁首领取奖励时无法欢呼喝彩。
　　大比结束以后，被禁言的修仙者一定不会沉默，修仙界想必会滋生一些关于魔骨的阴谋论。
　　燕青群想要加速这些阴谋论的传播，越是把魔族描述的猖狂，越能增强除魔药剂的研发动力，修仙者也却能对魔族保持更高的警惕和防范。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下章进入魔界篇


第29章 挖坑
　　无论是传送阵还是传送门，都要求使用者在传送途中保持安静与专注。
　　云止在玄武场留下的黑洞，相当于在修仙界中开启了一道前往魔界的传送门，这种跨界的传送对身体和神魂的消耗极大，更不能受到干扰。
　　考虑到昆澜是受到蒙骗才被迫跟随她前往魔界，并非全心全意的主动配合，很有可能会出其不意地干扰传送。
　　光是抱住昆澜限制她的行动还不够，云止凝出两根神魂游丝，捆缚住昆澜的双手，让她绝无施展术法的可能。
　　“昆大宗主，今日你指使魁首毁去了魔骨，是不是得意的很？我不仅不计前嫌，还邀你游玩魔界一个月，这算不算你我结契后的渡蜜月呢？”
　　云止以一种玩味的口吻来激怒昆澜。昆澜身高几乎和她等同，两人又挨得如此近，对方脸上涌动的任何情绪都能被她第一时间捕捉到。
　　手脚被魔主限制，耳边的话语更是轻慢且自以为是，昆澜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种不齿的情绪真是罕见。
　　除了最基本的喜怒哀乐，昆澜还有多少种情绪？云止像挖宝一样，说出更恶劣的话：
　　“如今修仙界被我灭到只剩两个门派，你不该央求着我不要对济世宗赶尽杀绝吗？你已是我的伴侣，宗门覆灭我也会留你性命，这可是独一份的优待。”
　　优待二字被云止刻意咬重音节，她很期待受到折辱的昆澜会怎么表态，沉默的装清高还是用尖锐的话反击？
　　昆澜听不下去了，她向后仰头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云止只能看到她高高昂起的下巴。
　　砰的一声，云止的额头被昆澜用头狠狠顶撞了一下，那力劲就像是缠斗时不顾命的怒极一击。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云止视线模糊，眼前的昆澜更是左右叠加了三层重影，额间的剧痛让她放松了对昆澜的管制。
　　为了缓解脑中的震荡，她抽出一只手捂住了额头。
　　她的□□只有出窍期的强度，扛不住昆澜的偷袭，被撞伤的右眉弓冒出温热的血，沿着她的手掌边缘淌进了白色衣袖中。
　　昆澜得逞的笑了，重影下的她像是多长出了两张嘴在对云止大笑，云止被撞到耳鸣，根本听不到她的笑声。
　　卑鄙！幼稚！
　　这就是济世宗宗主的除魔手段吗？
　　到了魔界可由不得昆澜如此撒野。
　　传送的终点是魔宫前方的月台上。
　　云止在抵达之前调整了姿势，不再搂着昆澜，而是左手牵着她，两人像一对情侣一样出现在月台上。
　　双手相扣时，昆澜的指甲深深陷入云止的手背之中，云止一刻不放手，掐痕就会越来越深。
　　槐兰魔尊带着一帮仆从在月台上恭候魔主的归来。她有着像白狮一样浅蓝的双瞳，穿着一身典雅的茶白色礼裙，拖地的裙尾全是细密的金色烫钻。
　　“主上，我身后这十二名仆从，几十年如一日地打理着宫殿，她们是否有资格继续在殿中为您效力？”
　　行完礼后，槐兰说出准备已久的开场白，同时也注意到魔主的眉弓上多了一道未愈的血痂。
　　她牵着的那名人族正是济世宗的宗主昆澜，额头也肿起一个小包，束发的簪子也有些歪斜，明显经历过一场争斗。
　　主上遣散了所有兵力，只身前往仙门大比的主办地，应对两大宗主、一众长老和上千名修士，能全身而退，只受到一点轻微伤害。
　　还掳来了?魔如仇的济世宗宗主。
　　莫非主上打赢了济世宗宗主，将她作为战利品带到了魔界？
　　槐兰由衷敬佩魔主的实力。
　　“我这些年深入简出习惯了，十二名仆从太多，你选四名留在殿中即可。”
　　宫殿虽大，身为魔主时云止最常去的只有两处，她瞬间想好了分工。
　　一名看守寝殿，一名看守书房，其余两名轮流监视昆澜的行踪。
　　“主上，属下冒昧问一句，您身边的人族女修，非我族类，该如何处置？”魔主因她受伤，槐兰认为应当严惩。
　　云止拿出结契书，摊开展示给槐兰看，说：
　　“今日仙门大比，在众多修士见证下，我与济世宗宗主昆澜签下结契书，还缺一道盛典。七日后，我要在魔宫补办结契大典，具体事宜你来安排。”
　　槐兰应下任务后，带领一众仆从退至一旁，从中挑选最伶俐听话的四名成员。
　　一直沉默不语的昆澜正在自救，她凝聚神魂力量化作两枚刀片，暗地里绞碎了手上的神魂游丝。
　　听到魔主要与她举办结契大典，昆澜无情地甩开云止的牵手，纠正道：
　　“云止才是我的结契道侣，你只是占据她皮囊的魔物而已。我与她之间的结契大典，轮不着你来操办。”
　　昆澜已经认定，云止失踪那日，带走她的那道紫气是魔主的气息。为了唤醒云止的意识，她才忍气吞声来到魔界。
　　这就开始撇清关系了？云止气到发笑，说：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呢？像个愣头青似的袭击我，没想过最终由谁来承受伤势吗？”
　　这句话点醒了昆澜，复活的魔主没有找回自己的身体，再是嚣张再是欠揍，为她承受伤害的都是云止。
　　被魔主劫持已是不幸，魔主的罪过不该由云止来担责后果。
　　但气势上不能输魔主一头，不能让魔主看出她很在意云止的安危，并利用这份担心肆意拿捏她。
　　这才只是第一天，魔主似乎在给她营造一种弱势者的错觉，用异族身份和道德绑架强化她的心理被动。
　　“如果制裁你的同时不可避免伤害到了云止，我也无惧，济世宗有数百名医修，总能治好她。”
　　这只在虚张声势，昆澜只需要让魔主意识到，霸占云止的身体去作恶，得不到任何庇护。
　　“既然来到了魔界，就不要再记挂你在修仙界的助力了，那些修仙者可不会为了救你主动进犯魔界。”
　　云止趁昆澜不备，用魔力卸下了她腰间的宗主玉佩，抓在手中，冷冷道：
　　“此物没收，与其用它寻求外援，不如老实待在魔宫，好好学习一下结契的接待礼仪，到时候莫要举止粗鄙，丢我的脸。”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魔主可真是异想天开，昆澜心中冷笑。
　　“那就杀了我，不是要制裁我吗？毁去这具身体也能有医修来治不是吗？结契的双方命格相连，想必你能接受天道的反噬对吧。”
　　云止将宗主玉佩纳入灵台之中，她倒要看看昆澜敢不敢把事情做绝。
　　槐兰刚选出四名魔仆，正向她们交待一些主上的喜好和规矩，就听到主上与人族女修爆发了争吵。
　　如果女修敢动手，魔宫附近埋伏有几十名暗卫，配合有方，会在她出招之前将她立刻擒下，
　　“云止会有清醒的一天，在此之前，我不会伤她，也不会让任何势力伤害到她。”
　　昆澜联想到云止受伤的场景，是预言梦中的云止为了保护自己，腿部受了重创。她不敢想象云止被魔主附体后承受更重的伤害，最终做出了让步。
　　云止总算听到了一句好话，不，只有后半句是好话。
　　魔主的伴侣就该有这样的自觉。
　　“云止何时醒来，全看我的心情。七天那么漫长，云止确实应该看看魔界的景观，长长见识。”
　　这样说话可真变扭，但为了迎合昆澜的想象力，云止不介意抛出一点甜头。
　　“当真？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昆澜要听到对方的亲口承诺。
　　“我可是魔主，在魔界很有信誉。”云止信誓旦旦的说。
　　这种信誉只针对同族，人族一直是魔族玩弄的对象，欺诈与伪装是一种天生的本领。
　　“事不过三。”昆澜终止了对话。
　　云止给角落里伺机而动的槐兰使了一个眼色，暗示有话要问她。
　　槐兰无意偷听主上与昆澜之间的恩怨情仇，用这四个字形容这场对话真的不算夸张。
　　她快步走到了云止面前，恭敬地问：“主上，属下该如何称呼你的伴侣？叫她魔后吗？”
　　云止说：“叫她昆宗主即可，她对魔界没什么归属感，怎会认领魔后的头衔？反正她的宗主之位也坐不久了，叫一天少一天，就当是种纪念。”
　　这种阴阳怪气让昆澜有些恼火，她瞪了云止一眼。
　　槐兰回了一声是，她退后了两步，能预感到主上在酝酿什么。
　　“我的魔后这是闹小情绪了？是魔不好听还是后不好听，这两个字的反义词仙前更难听，魔侣就更奇怪了，你要认领吗？”
　　挤兑昆澜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快意，云止说完有一种奇怪的失落感。
　　与昆澜结契的第一天，当真要这么夹枪带棒的说话吗？恐吓、贬低、嘲讽，像是在对待仇敌。
　　昆澜是魔族的敌人，但不完全是她云止的敌人。
　　她是魔主，也是云止。结契只是一种报复和牵制的手段，在济世宗那段时间她真心对昆澜有过好感。
　　一个有情无欲、处处试探的人族，为何会让她的情绪如此激荡？
　　这一个月就当是确认她与昆澜到底合不合适的探索期，如果一方觉得痛苦，可以解除这段强行生成的结契关系。
　　云止做好决定后，昆澜也给出了极其干脆的答复。
　　“魔主，你如果真的愿意让云止在七天内出现一次，我愿意被称之为魔后，一个称呼而已，我还是我。”
　　“你是在求我？”云止确认道。
　　“是的。云止只听到了我所说的谢谢和对不起，我想亲口对她说，这段时日我很想念她。”
　　昆澜说完有些羞涩，又自恋地冒出一句：“云止大概也在想我吧，否则怎么愿意签下那张结契书呢？”
作者有话说：
云止总觉得伪装精分能钓住昆澜，大错特错呀。


第30章 刺头
　　真让昆澜说对了，消失的这一个月里，云止想起了昆澜两次。
　　第一次，是被魔骨上的执念带到了炼魔崖，那时的她对昆澜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望和疲惫感，想要把结契书亲自归还给昆澜，以后两人再无瓜葛。
　　第二次，是她找回了身为魔主的记忆，仇恨压倒了所有的情愫，她想在宗门大比上毁去昆澜最在乎的宗门荣誉，让昆澜声名狼藉。
　　或苦涩，或淬毒的想念。
　　她与昆澜结契，是为了让修仙宗门颜面扫地，与想念毫不沾边。
　　昆澜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当年的封魔阵之仇尚未清算，魔族与人族修士之间势如水火，身为魔族尊主，她才不会念及师徒旧情而动摇立场，也不会在昆澜身上投入真感情。
　　“昆大宗主，云止有没有想你，到时候你可以亲自去问，我与下属还有正事相商。”云止说完对着槐兰招了一下手。
　　“主上若有想问的，属下必定知无不言。”槐兰上前回应道。
　　“夏芝呢？这几十年可曾有过她的消息？”
　　夏芝是她的得力干将，在大小战役中与她出生入死，立下了无数功勋。
　　魔界之前有五大魔尊，夏芝就是其中之一。上次与修仙界五大宗门开战时，夏芝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甚至了无音信，像是从世间蒸发一样。
　　夏芝最后一次活跃，是在修仙宗门当卧底传递消息。
　　战事结束以后，魔界损失了除夏芝以外的四位魔尊。她任命了槐兰、雾执、康友道、梅品为新一任魔尊。
　　梅品与夏芝来自同一个魔族部落，夏芝失踪后，梅品向她自荐，发誓要找回同族，言辞恳切。
　　于是云止任命他为魔尊，让他潜入修仙门派，打听夏芝的下落。
　　魔主对魔种有种天然的感应，如果夏芝死亡，她能感受到夏芝化作的魔种所在具体方位。
　　哪怕被封魔阵残害到只剩神魂，她也能感受到魔种的大致方位。
　　正是因为感应不到，所以云止相信夏芝还活着。
　　梅品常年潜伏于外界，很少给出有用的情报，云止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从炼魔崖觉醒记忆醒来时，新一任魔尊几乎都在崖底迎接她，除了梅品。
　　云止能感应到梅品的魔种被一切为二，死的透透的，没有复活的可能。
　　既然找不到夏芝，做不到当初的承诺，如此不中用，死就死了吧。
　　“回禀主上，夏芝消失已有百年。那么多年没有回过魔界，也没有主动联络过同族，我们向她发出的传召更是没有回音，大概是叛变了。”
　　槐兰很肯定的说。
　　“哦？”云止挑了一下眉。
　　槐兰冷冷道：
　　“夏芝虽立下过不少功劳，当卧底时传递出一些关键情报，但已经是旧事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常年不为同族效力，与背叛何异？”
　　“夏芝最后一次潜入了哪个修仙门派？”云止追问。
　　“那个门派是全女门派，最后并入了长生门。”槐兰答道。
　　云止推测道： “她会不会被关入长生门禁地降魔塔之内，无法求救？”
　　“梅品曾调查过降魔塔关押过哪些同族，夏芝并不在塔内。”槐兰叹气。
　　“待我率领将士攻破长生门，撬开长生门门主的嘴，自然也就知晓夏芝是否叛变了。”
　　云止更相信夏芝不会叛变，证明这一点需要时间。
　　“主上威武。”槐兰浅蓝色的眼眸亮了一瞬。
　　云止身旁的昆澜听得皱眉。
　　魔主正如修仙界编年史中描述的那样，拥有一颗好战之心。
　　云止则不同，云止在济世宗选择了自创剑法，更愿意用神识观摩玄武场上发生的决斗，很少登上比试台去挑战同门，很少引起纷争。
　　魔族对情绪有很强的感知力，身为魔主，云止更是能感受到身边人的不悦，不用猜也知道，昆澜是在嫌弃她。
　　呵，昆澜还傲上了？
　　这可是魔族的地界，她一个人族修士，孤立无援，怎么傲得起来？
　　“魔后想听作战计划吗？放心，除魔药剂的面世，让我更恨长生门一些，不着急攻打济世宗。你是我的魔后，我肯定会保你。”
　　云止笑脸盈盈地看向昆澜，恶趣味的提及了两次魔后。
　　“你必须保我，结契以后云止与我命格相连。我若死了，你占据她的身体，也会一并受到天道反噬不是吗？ ”昆澜怒呛道。
　　“结契书在我这，我可以随时毁契。”云止不甘示弱。
　　“你毁吧，我会与真正的云止签一份全新的结契书，求之不得。”此举正中昆澜下怀。
　　“我偏不让你如愿。”云止咬牙道。
　　“魔主，我不想与你暧昧不清，以后少对我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昆澜不得不承认窃取云止皮相的魔主有很强的迷惑性，生起气来那种倔强和恼怒的神态，像极了云止在济世宗时发火的模样。
　　云止是独一无二的。魔族生性狡猾，善于伪装。魔主更是天生的伪装大师，刻意效仿云止的表情，就是为了降低她的防备之心。
　　她必须对魔主保持一种生人勿扰的疏离态度。
　　“先前是谁亲自认领了魔后的身份？现在又要与我划清关系。昆澜啊昆澜，还以为你为爱能有多隐忍，没想到一天都坚持不了。”
　　在济世宗当宗主的昆澜心机那么重，怎么到了魔界，脑子就成了一根筋？装都不肯装一下。
　　哪怕昆澜说一句假意的示好，云止也会放软态度，让场面不至于闹得那么僵。
　　“云止若是能清醒过来，必然看不得我低三下四地讨好谁来换取好处。我是她的师尊，拥有不对任何势力低头的实力与底气。”昆澜说。
　　“呵，昆大宗主，我迫害你了吗？”
　　云止用手指了指眉弓上被昆澜撞出的伤，手背上有四个被昆澜掐紫的浅浅凹坑，控诉着昆澜的暴力。
　　昆澜额头那个肿包在说话的功夫里已经自愈了。幸亏昆澜不留长指甲，不然云止手背上可就不是掐印，而是四个血洞了。
　　旁听的槐兰有一种插不进话的的无奈。
　　主上叫她过来议事，本该是严肃的政治场合，这可恶的人族女修，怎么总是博取主上的关注，还话中带刺。
　　槐兰凝出了一道紫色的魔剑，正要给这女修一个教训，却听到主上传音让她退下，于是收敛魔气，用眼神警告了一下昆澜，离开了月台。
　　昆澜并未在意这个插曲，她怎会看不出魔主的丑陋心思，不留情面的说：
　　“你憋着一股坏劲，就想让我低头，如果我退让一步，你就会得寸进尺。一开始就不能给你好脸色。”
　　云止听完这句，涌上一个消极的念头。
　　和这样软硬不吃的昆澜周旋毫无意义，昆澜和那一帮修仙者没什么不同。
　　有眼无珠的以为济世宗的云止会是什么纯良之辈，惨遭魔族夺舍，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她有意无意给了昆澜一种云止体内一体双魂的错觉，济世宗云止与魔主共用一个身体，昆澜可以对云止有无限柔情，对魔主则是冷酷无情。
　　问心阵中的昆澜愿意接受带有魔气的云止，可能是因为昆澜自认为能剥离云止体内的魔气。
　　昆澜绝对不能接受云止是魔。
　　人族和魔族没有结合的先例，她与昆澜的顺利结契，是一种恶意设计的诱骗。
　　这种诱骗给了昆澜希望，也给了云止难堪。
　　昆澜越是憎恨她魔主这一层身份，就越让云止感到难堪。
　　昆澜爱上的从来都是一层假象。
　　折辱修仙门派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恶意都施加在昆澜身上？
　　而昆澜的恶意也扎伤了云止自己。
　　她与昆澜并不适配，就算她扮作在济世宗失忆期间的个性，让昆澜误以为记忆中的云止回来了，这种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相处能维系多久呢？
　　与昆澜结契简直就是在自虐。
　　投入真感情，就是在承认爱上人族，爱上除魔立场坚定的敌人。
　　不投入真感情，意味着她要对结契的另一方虚情假意，不真实的她与昆澜当一对假师徒作秀，是在浪费时间讨好昆澜。
　　她为什么不可以废除与昆澜之间的结契，找一个同族去投入真感情，非得在昆澜这棵树上吊死？
　　“昆澜，你真的很聒噪，说话也很难听，我魔界不欢迎你。”
　　云止再度拿出结契书，用魔力从魔宫中传召出一支毛笔，把自己的签名完全涂黑。
　　“就当我从未签下这份结契书。我魔宫容不下您这位不屈不挠的宗主。”
　　云止扔掉毛笔，从中间开始撕毁这份生效不久的结契书，刚撕开一条缝，心口就传来剧痛。
　　昆澜那边也捂住了胸口，感受着同样的痛楚。她想阻止魔主，却无法靠近对方一步，就好像空中无形之间被谁布下了一道屏障。
　　毁契的痛苦也不过如此，还比不过筑基期的雷劫凶猛，云止心中自嘲。
　　生效的结契书可能得到了天地认证，加持了一点天道的力量，有点难毁，云止不得不动用全身魔力，继续撕毁结契书。
　　几个呼吸的时间，结契书被撕成两半，云止感觉身上那种无形的束缚消失了，她眉心亮起的红点化作一缕红光消逝在空中。
　　失去效力的结契书在云止的手中自燃，化成了两抹灰。
　　“你被我强行带到魔界，既然不情愿，就回济世宗吧，下次再见就是仇敌了。”
　　云止在昆澜的脚边设下了一个传送黑洞，终点定在济世宗主峰临近宗主殿的阶梯平台上。
　　短期之内开启两次跨界传送，非常消耗魔力，毁契的反噬这才显露出来，她嘴角溢出了一缕血。
　　为了不让对方觉得她形象狼狈，云止迅速用手擦去了嘴角的血。
　　“云止？”昆澜看到魔主受伤，动了恻隐之心，无意识唤出了云止的名字。
　　试探地向前走一小步，发现屏障消失了。
　　“昆澜，这个世界上没有云止了，我完全吞噬了她的神魂，改造了她的身体，大比上站在你面前的，一直都是魔主。”
　　魔主不想与昆澜玩什么替身游戏，直接戳破了昆澜自以为是的幻想。
　　“不送。”云止看着昆澜楞在原地消化真相，内心毫无波澜，一掌把她推入黑洞之中。
　　传送黑洞彻底闭合。
　　云止只想和昆澜一刀两断。
　　在宗门大比上，明明她已经做了伪装，昆澜还给她佩戴上济世宗的宗门玉佩。
　　有必要吗？
　　云止摘下玉佩，将其摔个粉碎。
　　又用紫色的烈焰把碎玉烧成了粉末，随意召出一阵风把粉末吹散了。
作者有话说：
从结契到失效，也就一刻钟不到吧，云止受不得一点点气哈哈哈哈


第31章 陷害
　　被魔主不留情面驱逐离境的昆澜在传送黑洞中不停的下坠着。
　　这种传送黑洞是为魔族量身定制的一种传送渠道，魔族能够轻易地找到着力点，全程维持站立。
　　人族在通过这个传送黑洞时，若是没有魔族相助，就像云层中落下的雨滴，明知最终的归途是地面，但何时能降落到地面，是一个未知的等待。
　　黑洞内没有光源，没有声音，昆澜下坠时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风和重力。
　　像是潜入了幽静的深海，昆澜的长发像海草一样向上漂浮着，宽大的衣袖和两侧的衣摆灵动地飘逸在空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
　　昆澜的内心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不能就这么回济世宗。
　　魔主夺走了她的宗主玉佩，下逐客令时也没有归还的意向，明摆着在贪昧济世宗的资产，她必须讨要回来。
　　她想起魔主推她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受到冒犯的恨意和恼怒，也没有摆脱结契效力的自在和轻松。
　　哪怕出其不意的暗中推人，也没有下黑手时该有的专注或谨慎。
　　来到魔界以后，昆澜能感知到魔主的视线多次为她驻留，尽管都是一些居心不良、高高在上的凝视，让她不免有些紧绷。但这也是一种关注。
　　这种关注在最后荡然无存，魔主推她的时候，视线依然惯性的停留在她身上，可眼神却在放空，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对她的任何反应也不甚在乎。
　　那种看似失去聚焦的眼神，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团死物，可昆澜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团死物，直接在魔主游离天外的双眼中消亡了。
　　死物至少会被看见，可魔主却像看不见她一样，或者故意对她视而不见。
　　像是一种未宣之于口的判决死刑。
　　传送黑洞就是她的流放之地。
　　这种迷茫又憋屈的感觉让昆澜觉得似曾相识。
　　离宗之前的云止，在身上裹了一层牢不可破的茧，不愿听任何解释，也曾给她这种相似的感觉。
　　甚至可以说，这是在故技重施，用冷漠来加重她的恐慌和无力感。
　　为什么她会觉得魔主在故技重施？魔主不是云止，再效仿云止的行为，也无法复刻云止给她带来的情绪体验。
　　只有一种答案能解释一切，推她的并不是魔主，而是云止。
　　她多次顶撞魔主，不愿留在魔界，善良的云止正是考虑到她的不情愿，所以为她打开了回济世宗的传送通道。
　　魔主哪在乎她情不情愿，至少会把她扣留于魔界一个月。
　　再往前追溯，毁掉结契书的也不是魔主。
　　魔主对属下宣称七日后与她举办结契大典，又强调身为统治者的信誉，至少七天内不会轻易毁契。
　　就算气急之下毁契，也不会在撕毁结契书之前多此一举的划去云止的名字。
　　这份结契书的效力只针对云止和她，云止可能受到了某种刺激，后悔与她结契，所以才划去了签名。
　　云止受到的刺激大概来源于她。
　　她说了哪些重话？
　　不能给好脸色……得寸进尺……憋着一股坏劲……
　　对魔主说这些，杀伤力约等于无，不至于气到撕毁结契书。
　　对云止说这些，几乎就是在诛心。
　　那一句 “我迫害你了吗？”，提问者更像是云止。
　　魔主自认为身份地位比她高，优越感十足，被她撞到头只会暗自记恨并择日报复，不会声张，更不会指着额头的伤疤公然对峙。
　　云止可能觉得委屈了，才会把一切不满摊开来讲，她想听的肯定不是“你憋着一股坏劲”为开头的人身攻击。
　　对回忆抽丝剥茧，昆澜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她在宗门大比上剖析了心路，要对云止好好表现。可现在却伤了云止的心，让云止心灰意冷，撕毁了结契书。
　　可是云止说出的某一句话让昆澜无法理解。
　　她在伪装魔主的口吻，说魔主吞噬了她的神魂，改造了她的身体，宗门大比上出现的只有魔主。
　　如果反过来理解，那就是云止吞噬了魔主的神魂，顺便改造了身体，宗门大比上的她没有被夺舍，一直都是她。
　　这种理解有据可依。
　　云止的神魂强度胜过大乘期中期的她，魔主的神魂在没有肉身的情况下残喘百年，实力必定会大幅度下降。
　　带走云止的那道紫气是魔主的神魂残留，被神识强大的云止吞噬，在意料之中。
　　所以宗门大比上，云止腰间的宗门玉佩没有出现过夺舍后的红色，是因为魔主的神魂夺舍失败了。
　　云止吞噬魔主的神魂，会融合神魂上的记忆，所以知道真魔骨早已被盗的事。
　　或许云止并未完全吞噬掉魔主的神魂，毕竟魔主存活了千年，诡计多端，神魂再虚弱，只要一息尚存，可能会随时反扑云止。
　　云止在魔界有危险。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昆澜使出时间回溯的神通，时间开始后退。
　　她停止了下坠，整个人向上飞升，传送通道的入口为她打开。
　　云止撤回了推她下去的手，开启传送时嘴角溢出的血也涌回到体内，她收回了那几句心寒的话，就像从未说出来一样。
　　云止双手上自燃的结契书又恢复成两截，昆澜再次经历了毁契时的心脏疼痛，她与云止之间出现了一堵看不见但又坚实的墙。
　　昆澜在隐形墙出现的时候定住了时间。
　　一定是围观者施下的屏障。
　　昆澜放开神识，捕捉方圆十公里内谁的能量波动最大。
　　她感受到一双阴寒的眼，浅蓝色的眼眸像是被冰层冻住的蓝色湖泊。
　　是槐兰魔尊，在魔宫最远最偏的屋檐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拥有大乘初期圆满的实力，浑身魔力倾泻而出，打造了这堵碍事的墙，让她没来得及阻止云止毁契。
　　这个节点可以改变，但无用。
　　就算没有槐兰魔尊，云止已经下定决心毁契，她越阻止云止的行动，云止会越逆反，这张结契书被撕毁只是时间的快慢问题。
　　昆澜继续倒退时间。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看到云止原谅了自己一样。
　　结契书上最开始的裂缝像是被云止恢复如初。
　　结契书上被云止涂黑的签名也恢复成干净的字迹。
　　修复好一切破坏的云止贴心地收回结契书。
　　她更没有对自己下达逐客令。
　　一切回到了原点，云止指着眉弓上的伤，问她：
　　“呵，昆大宗主，我迫害你了吗？”
　　这才是值得改变的时间节点。
　　云止说完这句，昆澜不再干涉时间，让一切自然发生。
　　一旁的槐兰不忍主上被她所伤，凝出魔剑，剑尖对准她的脸部，要在她脸上同样的位置弄出伤来。
　　可惜出招太过张扬，实力也比不过她，对付她无需用剑。昆澜之前只当这个槐兰魔尊是在魔主面前表现忠心，如今发觉这魔尊惯会做表面功夫。
　　明面上毫无怨言应下筹办结契大典的差事，还主动向云止提起是否改口叫她魔后，背地里阻挠她与云止配成佳偶，实在是知魔知面不知心。
　　这魔尊那么爱扮演忠臣，昆澜决定给她搭一个戏台，成全她的表演。
　　宗门大比上她被毒箭刺穿肩膀，染脏了衣服，后来云止与她结契，又拔出了毒箭清理了毒素。
　　即将到达魔界前，她的肩伤已经痊愈合，但衣服上的血渍还在，云止特意给她施展了清洁术，让她以清爽的形象踏入魔界。
　　只有云止会在乎她的形象，魔主与修仙宗门有仇，见她模样越凄惨，越能感受到快意，才不会为她浪费力气。
　　在魔界这种无灵之地动用灵力拨转时空，比在修仙界费力好几倍，加上身体受了两次毁契的反噬，昆澜隐隐觉得左肩愈合的伤口在痛。
　　那就干脆让伤口裂开，就当是她说了重话的自我惩罚。
　　昆澜挑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时机。
　　槐兰魔尊手持之剑与她的脸只有一寸之遥，昆澜稍微侧身，不屑地伸出两指夹住剑尖，指缝间附着的五彩灵力固若金汤，轻易化解了这份攻势。
　　接下来就要刻意露出破绽了。
　　她调用灵力从身体内部冲击着左肩上泛痛的新伤，脱痂的伤口再度撕裂，流出的血浸透了釉蓝色的衣衫，深棕色的一小块血渍尤其显眼。
　　昆澜假装出灵力紊乱的样子，两指间的灵力突然消失，槐兰魔尊的剑没了阻力，直直向前，险险擦过昆澜的脸颊，削断了她脸侧的几根头发。
　　修仙者遭遇危险时身体自动展开的防护光罩在昆澜这儿慢了半拍。
　　被削落的发丝在空中飘扬了几秒，昆澜才“理顺内息”顺利打开护体光罩，弹开了脸侧那柄魔剑。
　　槐兰一脸不忿地看向昆澜，昆澜却装作一朵小白花，假惺惺地用手捂着左肩扮柔弱。
　　她用剑指向昆澜的脸，只是想为主上鸣不平，震慑的意味更重。就算看昆澜不爽，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在主上的眼皮子底下打起来。
　　自从昆澜捏住她的剑，她就有种身不由己的被算计感，她完全失去了对剑的操控。
　　哪怕主上对她传音说退下，她也无法把剑从昆澜的指尖抽出，不听使唤的剑甚至还在昆澜的操纵下向前送了一寸，险些割伤对方的脸。
　　直至剑被一层光罩弹开，槐兰才有机会召回魔剑，将魔力化作的剑收于掌心。
　　槐兰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五步，对云止弓腰道歉说：“请主上责罚。”
　　靠小事树立君主的威严，需要在公开场合下被众多魔民见证，云止认为眼下只有自己、昆澜与槐兰三人，完全可以私了，于是对她口头警告：
　　“槐兰，魔后是我的女人，她再怎么忤逆我，也该由我来管教。”
　　说完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昆澜，昆澜似乎对魔后的称谓没什么抵触，也对管教这两个字无动于衷。
　　好怪，昆澜怎么不反驳了？
　　云止忍不住侧身去看昆澜，昆澜捂着肩头，因失血而惨白的脸对着她绽放出一个微笑，似乎在说伤情不严重。
　　故作坚强给谁看？她可不吃这套。
　　云止继续对槐兰交待：
　　“况且我已经与修仙宗门达成了一年的休战协议，她是维持两界表面和平的纽带，你断不可像今日这般对她不敬，也要给足她魔后该有的礼遇。”
　　槐兰点头称是，主上复活不久，实力也未全然恢复，一年以后开战，魔界等得起。
　　“魔后，属下对您有所冒犯，还请魔后见谅。”槐兰对着昆澜大声道歉，特意挺直了脊背，声音中气十足，哪像是在示好，分明还在记恨。
　　昆澜摆手道：“一想到我这个人族来到魔界不到半天，就享有了如此高的特权，你身为魔尊却对我奈何不得，要怪就怪你没有那个福分被魔主看上。”
　　说完还虚咳了一下，刻意没有处理的肩部出血在进一步扩散。
　　槐兰僵笑：“魔后说笑了，希望魔后与主上情意绵长，恩爱不离。”
　　天杀的，这名人族女修之前不是还对主上气势汹汹吗？怎么突然之间转性了，说辞变成了“被魔主看上是一种福分”。
　　昆澜何时那么会说话了？云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无比受用地回味着对方话语中的炫耀。
　　当看到昆澜的肩伤有加重的趋势，云止忍不住靠近昆澜，想要关怀对方的伤势，但又不肯让昆澜看出她的心软，嘴硬道：
　　“昆大宗主，你不是济世宗修为上的第一人吗？怎么如此不济，连我部下的剑招都抵挡得那么吃力？”
　　昆澜见云止走近，才慢悠悠地调用极少的灵力给肩伤止血，非常不好意思的说：
　　“云止你会看不起我吗？都怪我伤口好的太慢，挡剑时扯到肩部的伤，灵力一时失控，这才躲闪不及。”
　　说完还愧疚地低下了头。
　　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槐兰只恨自己耳力太好，目力极佳，内心对昆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对主上说了一句属下告退，化成一团烟雾离开了。
　　“你叫我什么？我是魔主，你也只能把我当魔主，而不是谁的替身。”
　　云止没意识到她说这话时嘴角朝下，像个颠倒的月牙，一点君主的气派都没有。
　　这个问题昆澜栽倒过一次，绝对不会栽第二次，她说：
　　“我叫你云止，是因为你答应过我，七天之内会让云止出现，但没说云止哪一天出现，能出现多久。要是我叫惯了魔主，真等云止出现时，一时改不了口，她一想到师尊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会伤心的。
　　“我会一直叫你云止，这不会改变你在魔界的地位，你知道自己是谁，这种称呼不会让你身份错乱。除你以外的魔族称你为主上，称我为魔后。而我们之间，可以直呼彼此的姓名，我们的命格紧密相连，只要彼此信任，我们的心也可以依偎在一起。”
　　真是一堆似是而非的话，昆澜不是说不与魔主暧昧不清吗？这是在干什么？
　　“昆澜，你就不想让欲网重新长出来吗？”
　　云止不是第一次听到昆澜告白，其实昆澜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就告白了，偏偏这次让云止听得动容。
　　如果昆澜情欲健全，此刻会是怎样美好的光景？云止承认她有些贪心，魔族从不会轻易满足。
　　“长不出来了。云止，你嫌弃我也好，可怜我也好，都不要藏着掖着，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自卑而又畏缩的自己了。”昆澜说。
　　云止嗯了一声，她不善于接受告白。
　　她见到昆澜肩部的伤口被灵力滋养了那么久还没有愈合，难道在宗门大比上对她下了太重的狠手？
　　昆澜的体内魔毒已清，也就是寻常的刺伤，怎么好的那么慢？
　　按照昆澜的治疗进度起码要等上一刻钟，干站着也不是办法，难道昆澜出门不带伤药吗，那么自信不会在战斗中受伤或遭遇意外吗？
　　“昆澜，你的储物戒里没有治愈外伤的丹药吗？你可是宗主，总该不缺这些外物的。”
　　昆澜从储物戒中拿出了几瓶药，说：“我的身体素质很好，打架也没输过，这些药几十年没有开封，已经过期了。”
　　话音刚落，昆澜感到一股暖意，一种温和的灵力从云止的掌中输送到她体内，她听到云止没好气的说：
　　“魔界没有灵气，灵石储备也少，你要打架就尽管打，宗门玉佩在我身上，什么资源补给都到不了你手上。”
　　“我的储物戒装了一小座金山，可以用来换取灵石吗？”昆澜本以为魔界没有灵石呢，随意问了一句。
　　“别贿赂我。”云止杜绝这种提议。
　　云止体内灵脉已经改成魔脉，虽然炼化五彩石以后能灵魔双修，但灵力早在炼魔崖闭关时同化成了魔力。
　　她是将魔力先转化成灵力，再渡入昆澜体内，是个耗神耗力的活儿。
　　还好昆澜的伤情很浅，让伤口闭合结痂只花了两分钟。
　　人族哪怕修炼到了大乘期，身体也那么脆，还好她修魔了。
　　该怎么让她和云止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呢？昆澜看出云止心情变好，想进一步增加云止对她的好感。
　　夏芝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云止，我和长生门的乔楚有些交情，你不必大费周章的攻下长生门去获取夏芝的消息，我只要见她一面，她但凡对夏芝有些印象，都会告诉我的。”
　　“你这是在为魔族做事？”云止觉得有些离奇。
　　“云止，我身为魔后，不该为你分忧吗？”昆澜笑道，她又不是只能从济世宗那儿获取补给，乔楚也是她的靠山。
　　“这件事与你无关，从今天起，你要脱去这身修仙者的装扮，穿上魔族的常服，魔宫内会有仆从为你量体裁衣，你喜欢什么纹样和绸缎与她们细说。”
　　云止不想给昆澜布置什么任务，整个魔族都听从她的调遣，还愁找不到一个夏芝？
　　昆澜看魔界的天由灰色变成了深灰色，几乎要入夜了，对云止眨眨眼。
　　“魔宫内有我专属的寝殿吗？今晚我睡哪儿？”
　　从构想魔宫的图纸开始，云止就没考虑过伴侣的出现或客人的留宿，只给自己和仆从安排了单人卧室。
　　昆澜已经和她结契，不能睡在仆人规格的房间里。
　　“睡我的寝殿。”云止说。
　　“你睡哪儿？”昆澜已经猜到了她今晚大概要打地铺，云止对她抱有警戒，应该不会让她独居一室。
　　“我去书房的软榻睡。”
　　今晚云止想在书房重新拟定一份设计图纸，该不该效仿虹月，在寝殿上扩建第二层楼作为昆澜的专属房间。
　　会不会视觉上有些突兀？
　　魔宫是对称的设计，与她的寝殿对称的房间是书房。
　　干脆把书房改成昆澜的寝殿好了。
　　以后在议事的主殿上办公也可以。
　　云止想起一件事，对昆澜交待道：
　　“我魔族结契的接待礼仪半张纸就能概括完毕，你学完以后要是无事可做，整个魔界除了火山禁区，都可以逛。”
　　昆澜问：“火山禁区有多危险？”
　　云止说：“气味很呛。”
　　昆澜更好奇了：“逛不得吗？”
　　云止说：“气候燥热，不宜生存，待的越久越耗灵力，你在魔界这些天是得不到灵力补给的。”
　　昆澜说：“云止，我在魔界灵力越衰弱，越不会造成威胁，对魔族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何必提点我留存实力？这是在关心我吗？”
　　云止这些行为几乎已经坐实了她心中的猜想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尽管魔主被云止吞噬了神魂，可云止被魔主的记忆洗脑太深，以魔主的身份自居，她该怎么拯救云止呢？
作者有话说：
昆澜在魔界只成功倒退过一次时间，第二次就被云止发现了，她在魔界混得简直风生水起。


第32章 惊讶
　　昆澜说出“你是在关心我吗”这句话时，嘴角挂着早已看穿的笑，眼里像是游进一艘乘风畅涌的船，肆意又自得。
　　这依然是一句试探，但昆澜不再是济世宗那个心口不一的师尊，明里暗里要把她的善恶成分剖析个明白。
　　原来试探也可以是这种轻松打趣的、明知故问的、带一点小心机的玩闹，云止甚至咂摸出一丝别扭的甜。
　　这人可真坏！在心里偷乐就够了，还要高调的说出来。
　　云止不忍破坏这难得的友好气氛，顺着她的话平地起高楼，说：
　　“是的，因为我在乎你，我魔族重情重义，你在济世宗是我的好师尊，到了魔界，也会成为我真心相对的魔后。”
　　昆澜告白在先，她哪怕现编一句告白，也要压对方一头，用过分正经的话对抗不正经，让昆澜一时失语。
　　为什么昆澜可以对爱意不加修饰就脱口而出？这种坦率让云止觉得嫉妒。她要让对方体会到魔族攀比时不服输的劲儿。
　　昆澜眼里的笑意更甚，像是被一阵巨浪推举至顶点的船，在阳光与微风之下张扬着亮丽的旗帆。
　　昆澜抱住了她。
　　这是昆澜第一次主动把她抱在怀里。
　　这和她在传送中抱昆澜不一样，两人没有头破血流，云止试图重温昆澜身上宝相花的清雅香气，却只闻到她穿透三层衣物的血渍被体温捂热的铁锈味。
　　云止动了动指头，给昆澜的衣服施了一遍清洁术。
　　“云止，你一千岁了吧？”昆澜突然问这么一句。
　　“怎么？嫌我比你成熟不止一倍吗？”云止扬眉，四百岁的昆澜年龄这一块确实不够看。
　　“没有，一想到你叫了我那么久的师尊，我就觉得自己占便宜了。”昆澜没憋住笑，肩膀在微微颤动。
　　云止从她怀中抽离，退了两步，双手抱臂，吹嘘道：
　　“昆澜，我和你结契并非因为我多么爱你，政治意义大于一切。明日就会有消息传出，你身为魔后，实力比魔主高出一截，还是与魔族对立的修仙者阵营中的领军人物。
　　“这样的你，不仅没有和我兵刃相见不死不休，反而爱我到难以自拔，宁愿放弃两族仇恨，也要与我结契，多么能凸显我这无与伦比的魅力。
　　“而我，不会对我的伴侣囚禁或软禁，更不会损耗你的修为让你处于弱势，我想在这段关系中无愧于心，我的子民也乐于见证爱戴的君主是多么的开明大义。”
　　她很少对谁承诺过什么，一旦承诺，就会践行到底，至少这一个月，她会力所能及的让昆澜内心感到舒适，与魔主结契并不是什么很坏的选择。
　　对昆澜虽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她能感受到昆澜对她的重视与认真。
　　一颗真诚的心值得另一颗真诚的心，她是魔界子民愿意为之冲锋陷阵的君主，不想用卑劣的行径消磨昆澜对她的好感。
　　“济世宗真是埋没了你。”昆澜当然听出了云止话中的自恋，这种自恋让彼此活得舒坦，她是乐见其成的。
　　“天色不早了，我要去书房处理族内的事宜，你想去书房找些书看吗？”
　　云止发出邀约，她想知道昆澜对她的爱意会不会胜过修仙者对魔族的恨，当收集魔族内部情报的机会摆在眼前，对方会有何反应。
　　昆澜问：“你的部下今晚会来找你议事吧？”
　　云止答：“是的。”
　　云止在昆澜的脸上见到了惊讶。
　　昆澜说：“你不介意我在找书的时候旁听到你们的内部议事吗？”
　　“昆澜，你是在说，哪怕已经和你结契，我也该提防你的身份，担心你会走漏消息背叛我吗？”
　　云止捂住了胸口，委屈地眨了一下眼睛，装出受到打击后伤心的样子。
　　见到昆澜无措的愣在原地，云止在心里暗笑，道德绑架真好用。
　　昆澜呆滞了片刻，以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
　　“我欲网缺失，解读不了太复杂的微表情，这种资质当不好卧底，要是你和你的部下在我面前真假情报掺着说，我大概会上当受骗，干脆就不去听。”
　　“万一我良心发现，你听到的情报都是真的呢？”云止进一步试探，说完又觉得良心发现这个词用的有点奇怪。
　　“那我也不该听。你的部下未必像你这样信任我，要是发现我在旁听，肯定以为我给你灌了迷魂汤，我会背上祸国殃民的骂名，你也难逃色令智昏的谴责。”
　　昆澜说得冠冕堂皇，内心却不是这么想的，今晚就算有魔尊与云止面谈，也不会涉及什么大事。
　　云止以魔主的身份回归魔界，不可能马上开始筹划攻打修仙界这种大事，第一晚想必会在魔宫安顿下来，去了解魔主缺位这段期间魔界的变动。
　　毕竟在情报方面，魔主落后了几十年。
　　得到昆澜不主动打探消息的保证，云止不再多说，传唤了一名仆从为昆澜指路前往寝殿，自己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
　　昆澜在魔仆的指引下观察着沿途的风景，魔仆顶着一对黑眼圈，相貌清秀，自称为佳梦。
　　魔界的夜漆黑一片，没有月光与星光，也没有乌云，抬头看向天幕，死寂沉沉，不比修仙界的夜晚可以观星赏月。
　　夜间唯一的光源，是长廊每一根立柱上挂起的灯笼，发散出暖黄的光，放眼望去，一排排灯笼像火烧云一样，点亮了整座魔宫。
　　灯笼内不是烛火，而是不知从哪搜刮的夜明珠。
　　魔主攻打过四次修仙界，屠戮了几十个宗门，霸占了无数资源，建起了这座辉煌的宫殿。
　　错不在云止，云止一时之间混淆不清她与魔主的记忆，认知有些错乱，昆澜安慰自己。
　　“啾啾。”一只白毛蝙蝠倒挂在长廊的横梁下，张开带有白绒的双翅，龇着一嘴尖牙，对昆澜进行恐吓。
　　“佳梦，魔界的蝙蝠吸血吗？”昆澜停在原地。
　　佳梦穿着一身柳色长裙，步态如风，听到魔后的问话，刹住了脚步，回应道：
　　“它们吃素，最爱吃食人花的花蜜，其次是汲血草的草籽，很温顺的，是宫殿里养的宠物，遇到陌生来客，反应和凡间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寿命也和狗一样吗？”昆澜问。
　　“比狗命长，普遍能活二十几年，和凡间的蝙蝠寿数接近。”佳梦解释到。
　　“宫里的蝙蝠都长这样吗？”昆澜看着白毛蝙蝠那对尖尖的黄色耳朵，和小狗的耳朵很像。
　　佳梦摸了摸下巴，说：“也有几只黄毛蝙蝠，耳朵是黑色的，好动一些，喜欢飞，不怎么歇。魔后想要投喂它们吗？主上的寝殿常备着新鲜的草籽。”
　　还是云止的爱好正常一些，在济世宗喂养一些水生动物。
　　昆澜难以想象云止手里捧着一把草籽，肩膀上手臂上站着几只黄毛蝙蝠的样子。
　　哪怕是魔主在投喂蝙蝠，那画面也有些猎奇。
　　“不了，继续给我带路吧。”昆澜对蝙蝠没什么好感，尤其这只蝙蝠还凶她。
　　走之前她弹了一道灵力，在白毛蝙蝠抓握的横梁上凝了一层油膜。
　　一直龇牙的蝙蝠脚底打滑，从梁上滑落下来，没有扑动翅膀维持平衡，反而用翅膀捂住了双眼，几乎要与地面硬碰硬。
　　这蝙蝠怎么这么胆小，昆澜正纠结救还是不救，一旁的佳梦头发突然疯长，黑色的发丝延伸了数米之远，缠住了这只白毛蝙蝠。
　　“包天，这位是魔后，你多见几次就不怕了。”
　　佳梦用头发把白毛蝙蝠送到手里，捏住它的双翅，让蝙蝠的一对黑色豆眼与昆澜的双眼对视。
　　“它的名字还挺大气。”昆澜惊叹。
　　“就是因为它生性胆小，所以才给它取名叫包天，希望它有朝一日能胆大包天。让魔后见笑了。”
　　包天再度啾啾了一声，佳梦识趣的把它放飞了，继续给昆澜带路。
　　昆澜对魔界的好奇不仅限于夜间活跃的蝙蝠，她走了一段路，继续问道：
　　“佳梦，我以前见到的魔族，多数穿着黑衣。如今来到魔界，魔主、魔尊、还有你，都穿着彩色衣服，有何讲究吗？”
　　云止穿着绣着金龙的白色华服，槐兰魔尊穿着带一点青绿的白色长裙，裙尾有大片的细钻，佳梦穿着朴素的绿裙。
　　无论款式，色彩都很明亮。
　　“回禀魔后，这与魔界的天有关。魔界无论昼夜，天色都很昏沉，不免让我们心情低落，所以我们常穿一些亮丽的衣服来振奋自己。”
　　“你的衣物没有魔尊那么花哨。”昆澜点评道。
　　“在下哪能与魔尊相提比论。我们衣服上的花纹或星点是用来攀比的，打斗赢的次数越多，立下的功劳越多，衣服就越华丽。
　　“魔后您已经见过了槐兰尊者，她每打赢一名同族，就会撬下输家的牙齿，打磨成一颗细钻，镶嵌在衣服上。她有好几套带钻的华服。”
　　佳梦以一种羡慕的口气解释道，眼里写满了敬佩。
　　“那魔主呢？她难道打赢了妖族的金龙，所以在衣服上绣龙来炫耀？”昆澜说出心中的推测。
　　“主上只是单纯喜爱黄金。我们魔族喜好吸食人族在强烈情绪中释放的能量，穿的非富即贵，扮作涉世未深的富豪后代游走人间，不愁无能量可吸。”
　　佳梦悉心讲解着。
　　“你那么详细的告诉我魔族的手段，不怕我这个人族修仙者以后警醒同族吗？”
　　昆澜觉得此魔太过实诚，几乎对修仙者没有防备。
　　“就算在下今夜不说，魔后您早晚也能了解魔族的习性，为了尽快让魔后入乡随俗，在下还是多说些为好。”佳梦不卑不亢道。
　　“也就是说，魔族在魔界穿亮色，在人间穿得富贵。为何唯独在修仙界穿黑？”昆澜不太能想通。
　　“修仙者视入魔为大忌，走火入魔者逐年减少，多数清心寡欲，没什么能量可吸，除了蒙面夜行执行任务，我们魔族不想见到这群无趣之辈。”
　　佳梦耸肩道。
　　魔族穿黑，某种意义上是在歧视修仙者的情绪能量低。
　　真是长了见识。
　　佳梦把昆澜带到魔主的寝殿，为她推开了门，自觉在门口站着守夜。
　　晚上熬夜，白天补觉，作息颠倒，难怪会有黑眼圈。
　　昆澜说：“你去睡吧，不用担心我会被偷袭暗算，这些伎俩害不到我。”
　　佳梦摇头：“宫内这些蝙蝠偶尔会调皮捣蛋，合力用声波开门开窗，夜间潜入寝殿内偷吃，我怕它们扰了你的美梦。”
　　“睡吧。”昆澜用右手盖住了对方的双眼，佳梦仿佛被催眠一样，倚靠在门边睡了过去。
　　早在佳梦开门的那一刻，昆澜就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瓶嗜睡粉，倒出一点粉末，涂抹在手心上。
　　江玉淇给她的疗伤药会放到过期，但嗜睡粉不会，这是魔息发作期间的必备良药，可以安抚她的狂躁。
　　昆澜不想让魔仆守在她身边，也懒得在没有恶意的魔族身上消耗灵力。
　　她习惯一个人入睡，如果非要留人为她守着，那个人只能是云止。
　　云止何时变得那么见外，宁愿睡在书房也不愿与她睡一间房？
　　在济世宗时，云止为了揪出体内陌生的气息，曾经主动邀请她留宿。
　　如果明天云止还不愿与她过夜，那么她很难为云止清除掉与魔主有关的记忆，更别提带着云止离开魔界。
　　昆澜压下心中的焦虑，走向了魔主的寝殿。
　　如同踏进了云止在济世宗的那一间石屋，尽显富丽堂皇。
　　布局极其相像，空间广阔了几倍，装潢更加奢华精致，左上角的床很宽敞，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昆澜走到床边，坐在床头，看着床边矮椅上摆放着一盆酷似向日葵的植物 。
　　花瓣更大，瓣数更少，圆形花盘中间裂了一条黑色的缝，像是被划伤后的增生组织。
　　魔主喜欢虐待鲜花？昆澜忍不住抚摸这道黑缝。
　　黑缝在感知到温热的手指伸过来时，张开了血盆大口，两排尖尖的牙齿紧紧咬住昆澜的三根手指。
　　昆澜有着大乘中期圆满的肉*身，这盆花非但没有撕断昆澜的手指，反而因为磕到了比烙铁还要坚硬的存在，两排牙齿全碎裂了，掉入盆土之中。
　　这盆花痛到掉落了几瓣黄色的花瓣，松开了大嘴，朝后一躲，吐出了昆澜的手指，整朵花侧向一旁，变得萎靡不振。
　　这可能就是佳梦提到的食人花。
　　魔宫的每一只蝙蝠都有专属的名字，这盆花摆放在魔主的床边，可见其尊贵的地位，应该也有名字。
　　如今云止与魔主的记忆纠缠，要是得知她无意中让这朵食人花身残了，会不会迁怒她？
　　唉，怪她让佳梦睡得太早，没让对方多给她讲解一些魔宫的生存常识。
　　只能靠自己来医治这朵花了。
　　食人花，食肉植物，没有取名为食魔花，说明它不吃魔肉，唯爱人肉。
　　吃人肉应该能让它缓过来。
　　昆澜解除小指上的护体防御，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匕首，屏蔽了自身痛觉，削下一块玉米粒大小的肉，塞入食人花口中。
　　“我堂堂济世宗宗主，在魔主魔尊那儿都不曾落入下风，竟会栽到你这朵花上，真是屈辱！”
　　昆澜收回匕首，恢复了痛觉，指尖的肉又长了出来，只是有一点瘙痒。
　　食人花咀嚼着送到嘴中的肉，根茎挺直了起来，两排牙齿重新生长出来，黄色的花瓣像是沐浴在日光之下，花瓣的轮廓更加明亮闪耀。
　　得到大乘期修士富含灵力的血肉滋养，食人花打出一个饱嗝。
　　这花真通灵性，昆澜在心中默念。
　　食人花突然口吐人言，说出一句“阿妈，好吃！阿花，好饱！”
　　这是生出了灵智？
　　这话的前半句听起来真是讨嫌。
作者有话说：
甜蜜期有三天那么长，因为这段期间昆澜把云止和魔主当两个不同的人来看，任何负面念头的锅甩给魔主来背。


第33章 魔族必赢
　　说好吃是讨嫌，说难吃更讨嫌。
　　食人花哪怕初开灵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当着昆澜的面，评价昆澜的肉是否美味，似乎忘了之前废了一口好牙，也没能咬动昆澜手指的教训。
　　行为很像那种不谙世事、无知无畏的小孩。
　　这花还唤她叫阿妈，显然把她当成可以依恋的亲人，她又何必跟一个幼童心性的魔植计较太多。
　　做好了心理建设，昆澜问食人花：“阿花，你话多吗？”
　　她想要一个清静的夜，如果话多就给它设个禁言术，免得耳边聒噪个不停。
　　“阿花，觉多。阿花，太饱，好困。”
　　食人花的根茎上有两片对称的宽大叶片，它抬起这对叶片遮住狭长的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昆澜还是头一回见植物犯困的样子。
　　植物打哈欠时也会捂嘴吗？阿花是因为羞耻感捂嘴还是因为讲礼貌？要是她不在阿花面前，阿花独处时打哈欠会捂嘴吗？
　　这种好奇心和探究欲超过了昆澜情丝承载的极限，两行鼻血流到花盆的泥土中。
　　昆澜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入神了，拿出手帕擦拭了鼻血。
　　食人花松开了叶片，花盘中央的大嘴抿成一条笔直的黑线，整朵花不再言语，沉默且安静。
　　这应该是睡着了，睡得真快。
　　此刻的寝殿完全符合昆澜对静谧的要求，佳梦被她迷晕，食人花也意外的配合她的想法。
　　魔宫内的蝙蝠在夜间能撬开寝殿的门窗找吃食，像老鼠一样，不可不防。
　　昆澜搜寻了一遍魔主的寝殿。
　　最终发现茶桌上某个瓷罐内有一些褐色的种子，黄豆般大小，大概就是佳梦提到的汲血草草籽。
　　魔主几十年没有回宫，哪会记得这罐草籽还剩多少粒？哪怕一粒不剩，魔主也不会多想，只会让仆从继续补上。
　　毫无心理负担的昆澜把种子全倒在寝殿前方的庭院里，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排除一切干扰的昆澜坐在床边，倍感轻松，向后一躺，才体会到魔主这张床有多么的骄奢淫逸。
　　被褥像日升时山间即将散去的雾一样薄软，床帘是银白色的鲛人纱，像月光下的水幕那样朦胧梦幻，挽帘的白色绑绳上各镶嵌了一枚红色水滴形的凤凰泣珠。
　　生活一贯质朴的她睡不惯这样的床。
　　魔主可能在这张床上谋划着如何覆灭修仙门派，在这张床上炼化着掠夺而来的天灵地宝增补修为，在这张床上做过一统修仙界的美梦……
　　云止何其无辜，记忆被魔主入侵，深受魔主意志的操控，为魔族卖命。
　　对魔主的憎恨，对云止的怜悯，这些情绪纠缠在一起，让昆澜今夜难眠。
　　值得欣慰的是，云止哪怕融入了魔主的记忆，也没有被魔族对修仙者数百年的仇恨蒙蔽内心，坚定地选择了她。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云止去喜欢呢？
　　修为高，地位高，除此之外，她自认为没什么亮点。
　　修仙界功成名就的大能有好几位，可是云止很少表达过对她们的崇拜与迷恋。
　　如果云止慕强，对待强者会既尊敬又渴望，不会接连拒绝她的告白与结契邀请，更不会在拜师后自行把握修行节奏，不接受她过多的提携与指导。
　　褪去这一层强者光环，她只做宗主该做的事，万事万物激不起她心中太多波澜，她没什么爱好，没什么个性，最值得说道的，是她对宗门的责任心。
　　责任心强，并非是给予云止的专属体验，还不如一箱金元宝让云止心动。
　　想了半天，她竟没有任何长处能吸引到云止。
　　自感魅力欠缺的昆澜生出一种危机感，她必须做点什么讨云止的欢心，用积极的行动证明云止没有选错道侣。
　　昆澜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束装在净白瓷瓶里的橙色百合花，把它放在床头那盆食人花的旁边。
　　之前担心云止会看腻宗主殿她歇脚的床边那朵粉色百合，昆澜特意为她摘取了这朵橙色百合，想在宗门大比结束后给她的房间换上它。
　　如今云止大概率常居魔主的寝殿，希望这束花能被云止常常看见。
　　从今夜起，她更应该培养一个爱好。
　　木雕就很好，只需要木头和刀。
　　昆澜来到茶桌前，从储物戒中召出一截有清心正念功效的椴木和一柄蝴蝶刀，坐在凳上构思着该雕刻些什么。
　　*
　　与寝殿布局对称的是书房，云止正在案前研究一本小册子，是槐兰为她整理的几页内容，详略得当的描述了这几十年来魔界内部的局势变动。
　　总体来说，魔界没什么内患，在几位魔尊的调停下，多数武斗只是意见不合升级为拳脚摩擦，没有严重到成为群体间的共性矛盾。
　　这四十年来，每一年族内都会在特定的日子为魔主被封印的魔躯、牺牲的前一任魔尊及死去的同族进行哀悼。
　　对修仙者的仇恨在这种哀悼中一年年加固，经过多年休养和长期的操练，魔族已经做足了开战的准备。
　　这本小册的结语不是希望主上励精图治的劝诫，只有四个字：
　　魔族必赢。
　　这不只是槐兰的期望，更是整个魔族的期望，同族需要一场胜仗来一雪前耻。
　　云止合上了书册。
　　她与昆澜是完全对立的阵营。
　　昆澜在两族战场上见到同门的尸体被魔族啃食，从此屠尽鹫魔一族，以她的秉性，不可能归降魔族。
　　她是魔主，同族耗费百年心力让她复活，更希望她带领魔兵奔赴战场，屠尽修仙者，不愿见到她顾及师徒情分，与昆澜太过纠缠。
　　她与昆澜不会长久。
　　对昆澜先热后冷，一步步冷却这段关系，直到情分消失，是对彼此的成全。
　　也不能太过亏待昆澜，昆澜要在魔宫住一个月，当下要把这间书房改造成她的住所。
　　云止摊平一张图纸，拿起毛笔蘸墨，开始回想昆澜寝殿内那些家具的布局。
　　槐兰在此刻敲响门扉。
　　云止让她进来，槐兰直接化作一团雾穿透房门，站到云止的书案之前。
　　“参见主上，属下有要事相商。”槐兰行抱拳礼。
　　“何事？”云止放下笔。
　　“主上既然掳来了济世宗宗主，又与她顺利结契，可否在一个月内让她入魔，为魔族平添一份战力？”
　　槐兰抬起头，冰蓝的双眸饱含真诚。
　　“此法不可行。”云止注意到槐兰脸上闪过“果真如此”的失望，站起来与槐兰对视，说：
　　“我这些年潜伏济世宗，得知昆澜有情无欲，最多只能入半魔，不能完全把灵力转为魔力。无欲之身不宜修魔，难以成为魔族的助力。”
　　槐兰表示不解：“主上为何要给一名修仙者魔后级别的礼遇？您若是看上她的美色，可以散去她的修为，让她当您的禁*脔，她不配拥有这等名分。”
　　这是一场私谈，没有第三者在场，槐兰只想问个明白。
　　“槐兰，还记得炼魔崖我说的话吗？我要让济世宗宗主的地位岌岌可危。
　　“她形象伟正，身陷魔界，也可以被修仙者归因于一时不察受我所误，我对她言行恶劣，反而让她占领了道德高地，众人只当她倒霉罢了，这样不足以撼动她的声势。”
　　槐兰依旧不解：
　　“主上，她在魔界的下场越惨，传出去不是越能给魔族立威吗？济世宗的宗主在修仙界几乎无人可匹敌，到了魔界全然受制于您，足以打击她的声誉。”
　　云止笑了，反问道：“她的声誉更多是建立在实力之上，还是建立在抗魔立场坚定不移之上？”
　　像是被点醒一样，槐兰低声说：“是后者。”
　　“所以说，给她魔后的身份，全族上下对她以礼相待。她在魔界非但不像那帮修士想象的饱受虐待，反而与我伉俪情深，这些消息传到外界，还有多少修士相信她的立场？
　　“济世宗宗主作为表率尚且如此，宗门内几千修士又有多少人值得信赖呢？众修陷入自查自证，对魔族会是一件好事。”
　　槐兰的疑虑被彻底解开，回了一句：“主上英明，主上与魔后之间的佳话，必会在我等努力下，传颂到修仙界每一个角落。”
　　说服槐兰以后，云止问：
　　“赤鸢呢？怎么不来见我。”
　　槐兰说：“赤鸢护主有功，属下给她批了一个月的假，此刻想必在人间游乐。”
　　赤鸢是因为不能接受从朋友变成君臣的落差，所以暂时不愿见她吗？云止莫名有种烦躁的情绪，如果给赤鸢一些补偿，赤鸢会不会提前回来。
　　“梅品死后，四大魔尊空缺一位，让赤鸢接替他的位置罢，你与赤鸢联系密切，就由你来告知赤鸢。”
　　槐兰愣了一下，迟迟没有回复遵命。
　　“可是觉得她年纪太小，资历太浅，不配与你平起平坐？”云止倒也不着急树立权威。
　　槐兰慎重的说：
　　“主上，赤鸢她实力不足，族内高手如云，按照规矩，如有同族向她挑战，她连输三次，就该辞去魔尊之位。除非主上下令，让她有权拒绝一切挑战。”
　　云止叹了一口气，说：
　　“我在炼魔崖沉睡期间，赤鸢用法阵探索我的方位，那时的我尚未完全整合记忆，戒心极高，差点杀了她，为作补偿，她只当荣誉魔尊，不享实权。”
　　那天她的一道分魂锁定了赤鸢，把赤鸢的寻人法阵改成了杀阵。
　　因为暂时没有想起济世宗的相关记忆，那道分魂操纵着她送给赤鸢的剑，险些杀死赤鸢。
　　赤鸢的魔石就在心脏里。
　　如果那柄剑穿透赤鸢的心，赤鸢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记忆彻底融合，完全清醒的她控制住分魂的杀意，泯灭了那柄剑，赤鸢才逃过一劫。
　　荣誉魔尊，是赤鸢应得的报答。
　　“主上，赤鸢要一直当有名无实的魔尊吗？如果这是她在魔界能取得的最高成就，属下会为她感到可惜。”
　　槐兰对赤鸢的印象很好，在小辈之中心性稳重，值得更好的前途。
　　“这就看她对权利有没有野心了。若是她想名副其实坐稳魔尊之位，自然会力争上游。”
　　“属下遵命。”槐兰附和。
　　云止再度坐下，提笔在图纸的左上角画了一个方框，这是昆澜未来的的床所在之处。
　　为了能让仆从看懂床的大小，她在方框里画了两个牵着手的简笔小人。
　　双人床，绘图应该不难理解。
　　云止在方框旁画了几个箭头，文字交待床板的材质，床单被褥的用料和颜色，以及不需要床帘。
　　在此期间，槐兰就站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告别的动作。
　　“还有何事？”槐兰要是再留下来，就要陪她共绘图纸了，不知槐兰的画技如何，会比她高超一些吗？
　　“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槐兰有些犹豫。
　　“说。”云止在床的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目”，这是一个三层立柜。
　　“主上，您的修为不及往日，要想一年内恢复至巅峰，恐怕要属下这些魔尊为您启用血元术，或者您去采补魔后。不知主上有何决定？”
　　修为倒退的问题回避不得，云止停笔，沉思了一下，说：
　　“你们过去为我牺牲了太多，魔后她也只是我的魔后，不是任我榨取的营养池。我会另寻它法来增进修为。”
　　血元术是一种将精血中的魔力全部供奉给对方的一种法术。会让供血的一方魔力短暂亏空，精血带有极繁极杂的欲念，受供的一方需要梳理这些欲念。
　　云止神魂黯淡的那十几年，几乎是被几位魔尊的血元术吊着生机。
　　本就精神不济的她，花了大量时间消化槐兰对输掉打斗的深层恐惧、雾执对雾魔一族数量渐少的担忧，康有道对笑脸面具之下没有脸的伤心和委屈。
　　她只剩神魂，实力大跌，无法用强有力的行动安抚她的部下，只能一遍遍的感受着她们欲念中最脆弱的部分，一层又一层叠加心中的愧疚和无能为力。
　　“主上，魔族与你同在。”似乎感受到云止的情绪低落，槐兰安慰了一句。
　　“有两件事需要你与其余两位魔尊去办。”云止从悲伤中抽离出来，想起了正事。
　　“听候主上差遣。”槐兰躬身听令。
　　“第一件事，一周之内，把修仙宗门最新研发的除魔药剂抢到手，我要亲自确认它的杀伤力。”
　　“第二件事，最近一百年，有一股天外势力夺舍了不少修仙者，你们去暗中调查，魔界是否有疑似被夺舍的同族，一经确认，就地诛杀。”
　　“遵命。”槐兰说完变成黑雾离开了魔宫。
　　云止想起在济世宗上通识课时，一名授课女修提及穿越者、穿书者和系统。
　　虹月当时在课堂提问，天外来客会随机夺舍任一种族吗？比如人族以外的魔族、妖族或鬼族？
　　授课女修没有给出答案。
　　如今她成为了魔主，会为魔族找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一方欢喜一方愁吧。
昆澜：我竟然被喜欢了，我要值得这份喜欢，大胆追爱。
云止：我的属下馊主意一堆，又是禁*栾又是采补，拒不采纳。作为魔主，就是那么的正到发邪。
配角os：
赤鸢：我明明是女二，明明在世，已经活在女主回忆里了，什么时候出场！
槐兰：我就是个接任务的工具魔，以后可能会兼职拆主角cp


第34章 危情三日的序幕
　　按照人族那种“肉身已死魂魄不死，用新的身份再活一世，算作轮回”的说法，云止相当于活了两世。
　　身为魔主的她，为改善同族的生存条件，携兵四处征战，没什么闲情雅致舞文弄墨，只有两种情况值得她提笔：下达战书或批阅公文。
　　身为济世宗修士的她，拜入的是推崇武学的执剑峰，较文艺的课程是《如何欣赏一把好剑》、《暴力美学：实战中畅意与禁忌的一线之隔》。唯一需要动笔的场合是闭卷考试。
　　活了两世，很少受到书画的熏陶，云止只会涂鸦，不懂绘画。
　　为昆澜绘制室内家具的图纸时，她看着这些家具造型，指代圆凳的圆圈更像椭圆，画方桌时直线的收笔有些歪斜。画技稚嫩，犹如刚受启蒙的幼童。
　　还好昆澜寝殿内的布局很简单，效仿起来不费脑筋，云止写完最后一段文字说明时，心中有些得意。
　　昆澜即将拥有第二个家。
　　是一个独属于昆澜的，不会被探测的目光所打扰的，能让昆澜清修的放松之地。
　　案桌后方有一处屏风，云止收起图纸，走向屏风后面的卧榻，和衣而眠。
　　*
　　这一夜，云止险些被梦困住。
　　梦中的她在密室里心无旁骛地修习内功，耗时半年，修为从出窍期巅峰迈入大乘初期。
　　她体内的魔骨被充裕的魔力哺育，肱骨上长出健硕的上臂肌肉，是她重新生长出的魔躯。
　　只要坚持修炼，待她实力登顶之日，魔骨会长出更多血肉，这具人族的身躯会彻底被魔躯所取代，她会彻底变回她自己。
　　那时的她会恢复魔主本来的样貌，东山再起，意气风发，能稳操胜算的攻下修仙界。
　　她不再像济世宗那样，对两界局势一无所知，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屋，修炼之余养一些无用的宠物植物，炼一些小众的香水。
　　拾起野心，脱下假面的她，是一个纯正的魔，还是那张同族最为熟知的脸，拥有为同族扫平障碍的实力。
　　与她意外结契的昆澜，会发现她与济世宗的云止在相貌与个性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
　　昆澜攒够失望以后，会知趣的离开魔界。两人签下的契书会沦为一张废纸。
　　这人真是可笑，当初才相处了短短几天，对她的品行秉性都不甚了解，就那么莽撞地向她发出结契邀请。
　　没有深思熟虑带来的苦果，该由昆澜自己咽下去。
　　心中预演了几遍昆澜知晓真相后黯然离去的场景，让云止有种难以言说的苦闷。
　　昆澜选择与她结契，这种勇气与魄力就一定会结出苦果吗？
　　云止想为自己开脱，反而陷入一种自证之中——她难道是薄情寡义之辈？
　　她一定会辜负昆澜对她的信任？
　　另一种声音又在提醒她：
　　不能对修仙者掉以轻心。
　　昆澜迟早会成为魔族大业的阻碍。
　　两种声音在云止的识海中天人交战，化为更具象的幻境审判着云止。
　　密室的地面突然多出一堆断肢，是她在封魔阵中被切割成好几截的肉身。
　　它们的意识因魔骨的成长而苏醒，消耗大量魔力从济世宗和长生门的封棺中逃出来，每一截肢体上都有七八道被术法烧灼的黑痂。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只有上半身躯干的头颅，脸上的左颧骨和右眼窝散溢着浓重的黑气，是她过去的脸。
　　那张脸似乎不愿睁眼去看现在的她，乌紫的嘴唇气到发颤，尖锐的控诉道：
　　“为何要长出新的血肉？为何不寻回我们，被分割的肉身是你不敌仙门的耻辱柱吗？”
　　断裂的四肢无法言语，只能扭动关节发出咯吱的脆响来表示附和。
　　所谓的“关节声”不是四肢传出的动静，而是云止体内的魔骨响应着魔躯的愤怒所发出的声响。
　　所有关节都在异动，云止的指关节向外翻折，膝盖骨像是被剜去一样，反叛的魔骨用酷刑折磨着云止，强行让她朝着以前的头颅跪下。
　　“你不过是……”
　　指骨反向弯折的剧烈疼痛让云止倒吸一口凉气，她狠厉地说出后半截话：
　　“是我的梦魇，是只敢躲在梦里恐吓我的阴沟老鼠。”
　　云止俯视着地上的残躯，那只头颅睁开了眼，是一对只有眼黑的渗人双瞳。
　　“你不愧疚吗？”
　　梦魇说完这一句，地上那一堆残尸像一阵黑烟消散了。
　　云止周围的场景变成了济世宗的夜景，她置身于万魔窟的阵地中心，身旁站着一脸严肃的阵灵卫清宁。
　　卫清宁把阵法的威力提到最高等级，一圈又一圈的法阵在空中亮起光环，层层下压，用强大的威压克制着地下囚笼中骚动的群魔。
　　群魔发出阵阵哀嚎，在卫清宁听来是哀嚎，但在云止的耳中，全是求救与呐喊。
　　“主上，救救我吧。”
　　“主上，我快要撑不住了。”
　　“主上，快杀了卫清宁！”
　　突然有几道质疑的声音。
　　“这四十年以来，你难道没有听到我们的呼救吗？”
　　“你那么无能，真能指望你吗？”
　　“你竟然对人族有交付真心的打算，这百年以来我们蒙受的耻辱又算什么？你怎配当我们的尊主！”
　　呼救与质疑消失后，变成了警告。
　　“清醒一点！济世宗宗主收你为徒，与你结契，毫无戒备的住进魔宫，都是怀柔手段。”
　　“她能杀死鹫魔一族，也有一天会杀了你！何况她爱的是云止，不是你，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大业当前，你还要沉溺于昆澜为你编织的情爱陷阱多久？”
　　这些言语像黏稠的毒液一样泼洒在云止的心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梦，这些都不是真的！
　　云止在梦中召唤出被她彻底炼化的紫色灭魂钉，放大成梁柱大小，轰隆一声，砸穿了阵地，把地下那些嘈杂的声音统统绞灭个干净。
　　阵法被破坏的彻底，作为守阵灵的卫清宁受到重创，魂体变得极其不稳，强撑着半透明的身形，对她说：
　　“云止，早日归降于我姐姐，就没那么痛苦了。”
　　绝不能向昆澜投降，光是设想这种场景就让云止的心抽痛了一下。
　　卫清宁魂魄即将消散前，双眼变成深幽的死水，冷静地说：
　　“你要真对昆澜问心无愧，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她，与其猜疑度日，不如放她走吧。”
　　整个梦中世界变成空白一片，只剩云止一个，梦魇温声细语道：
　　“梦的掌控权交给你了，云止，想象一下，昆澜此刻情与欲皆是圆满，安抚着你的慌乱，包容你的身份与理想，你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云止动用全部的神魂力量，凝出数百道灭魂钉，四面八方投射出去，白色的边际墙像是易碎的镜面，碎片哐哐落地，整个梦境变成无光的隧道。
　　“空想有用，我早就称霸这个世界了。”
　　云止语气不屑，梦中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沉坠在无尽的隧道中。
　　*
　　从梦魇中醒来的云止身上汗津津的，头上的冷汗透过发丝打湿了枕巾。
　　云止对自己用了一遍净身决，又念了几回清心咒，才压下心中的不安。
　　这场梦只耗去了前半夜，后半夜云止心有余悸，难以安睡，她盘腿坐在卧榻上，靠打坐休养受惊的神魂。
　　本该灵台清明的她，听到一个女男老少混为一体的怪异声音。
　　“魔主，我是你要清查的天外势力，如今主动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送你一样礼物。”
　　云止睁开双眼，看到前方只有一个穿着宽大夜行服，但看不到脸部和手脚的隐形人。
　　未必是人。
　　“你是谁？”
　　云止问出这话时，用神识凝实一个铁笼，困住了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内的“天外势力”。
　　“按照这个星球的命名方式，你可以叫我达虚。魔主，我并非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盟友。”不女不男不老不少的声音如是说。
　　困住隐形怪的牢笼在云止的操控下一寸寸收紧，云止盘问道：
　　“如何证明你是魔族盟友？”
　　隐形怪的黑衣收到挤迫，但说话的腔调一点都不受牢笼压缩的影响，稳稳当当地说：
　　“魔主，这个世间所有的穿书者和绑定系统的穿越者，都是靠我撕裂时空逐一传输过来的，可惜不太顶用，一个个在破坏万魔窟或降魔塔时被抓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让云止停顿了一下，她揪出一个重点去问：
　　“你如何能做到撕裂时空？”
　　“魔主，我会为你展示如何抓两只低等活物。”
　　话音中混入了至少四种声线的隐形怪，在铁笼以外的自由区域开启了两个巴掌大的黑洞。
　　云止这才惊觉铁笼根本困不住它，于是撤下铁笼，静观隐形怪的行动。
　　它从黑洞中抓出一只白毛蝙蝠和一只黄毛蝙蝠。
　　两只蝙蝠在空中扇动着翅膀，但好像困在一个六面隐形墙中，四处撞击但怎么都飞不出去，几乎是悬停在空中。
　　云止明明看到它们在抓挠隐形墙，怒目龇牙，但听不到它们挥翅或啾啾的求助声。
　　一切希望都被屏蔽了，云止看得心惊。
　　“魔主，我送给你的礼物，叫时间之砂，可以用它观测一个生命何时走到尽头。”
　　隐形怪在两只蝙蝠的前方各摆放了一枚迷你的黑色沙漏。它把沙漏定稳在空中的瞬间，沙砾开始缓慢向下流动。
　　白毛蝙蝠对应的沙漏上半截玻璃上写着白色数字17，黄毛蝙蝠对应的数字是13。
　　“数字代表已知的寿命，白毛生物的生命剩余17年，黄毛生物的生命剩余13年。数字字体较粗通常代表年，字体较细可能代表月或者天。”
　　隐形怪细致的讲解道。
　　“当外界对其中一个生命有杀意时，沙漏的流沙速度会加快。”
　　这句话说完，黄毛蝙蝠的沙漏开始加速流动。
　　黄毛蝙蝠突然表现出呼吸困难的模样，它呼吸时伴有明显的喘鸣动作，拼命的抓挠着隐形墙，越挣扎双爪越是无力。沙漏上的数字变成纤细的数字1。
　　这意味着黄毛蝙蝠生命只剩不到一天。
　　在黄毛蝙蝠窒息的那一瞬，所对应的那枚沙漏所有流沙完全沉底，蝙蝠死亡与沙漏完成倒计时是同步发生的事。
　　“你未经我的允许，如此处置我魔族地界内的生命，视我的权威何在？”
　　云止探不出这个隐形怪的实力，直接召出业火把它紧紧围了起来，担心它会突围，又围上两圈业火。
　　这些业火是她大乘期圆满级别神魂凝聚的妄念火焰，是她的绝招之一。换昆澜和乔楚这样的修仙界第一等战力，至少要花半柱香的时间才能闯出。
　　“魔主，你是这个世界的魔族代表，我也是我所在世界的魔族代表，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你对生命保持善意，正好让我展示沙漏的第二个用途。”
　　隐形怪无视云止设下的这几圈等人高的业火，把死去的黄毛蝙蝠对应的沙漏颠倒放置，重新把它定稳在空中，沙漏上又出现了白色的数字13。
　　黄毛蝙蝠的胸部有了起伏，它变回了原先那样抓挠着空气墙，扇动着翅膀，龇牙咧嘴的警戒模样。
　　“魔主，当生命逝去的那一刻，翻转一下时间之砂，就能没有损耗的原地复活。您会心动吗？”
　　隐形怪的多重声线在怂恿云止。
　　“我只要神魂不灭，就能无限复活，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魔石是魔族的能量核心，死在魔界的魔族，魔石完好就能无限复活，哪怕死在外界，魔石被及时传送到魔界，也能复活。
　　云止是魔族唯一一个无需魔石就能复活的存在，她体内没有魔石。复活的前提是她的一部分神魂或肉身留存于魔界。
　　“魔主，您复活的代价是能量遭受损耗，而我给您的礼物，复活是没有代价的。”
　　隐形怪在云止的面前变出一款金色的沙漏，说：
　　“只需要写上你的名字，这一款沙漏就可以正式生效。”
　　云止用魔力在沙漏的金属外壳上写下“达虚”两个字，这是隐形怪自我介绍时提到的名字。
　　沙漏变成了一团雾气，被业火的燥热火速烘干。
　　云止见三层业火对隐形怪毫无作用，用掌心收走了业火。
　　再烧下去这间房的地板会被业火烧穿，昆澜就无法入住了。
　　“魔主，时间之砂无法适用于我这样的生命，是我没有提前告知您，我会写上你的名字，把这份礼物正式赠予你。”
　　隐形怪给云止变出一枚全新的金色款时间之砂，半个巴掌大小，很好把玩。
　　上面写着“魔主”二字。沙漏上的数字是纤细的白色数字3。
　　云止无所谓这是三个月还是三天，反正她可以靠沙漏无损耗复活。
　　“为什么蝙蝠的沙漏流沙是黑色，我这一款流沙是金色？”云止并不觉得这是因为隐形怪知道她喜欢金色。
　　“这是特意为你定制的加强款时间之砂，普通的时间之砂能效只够复活一次，它可以让你复活两百次。”隐形怪说道。
　　“我收下了，达虚。”
　　云止觉得这个隐形怪与她见面不露脸不打招呼，没什么礼貌，也不想对它说声谢谢。
　　“魔主，希望下次见面，可以和你达成合作，在此之前，我不会主动出现在魔族地界。”
　　隐形怪解开两只蝙蝠的隐形囚笼，撕裂一个时空裂口离开了。
　　云止把沙漏系在编绳上，悬挂在腰间，开始琢磨隐形怪提到的定制一词。
　　隐形怪认为她可能会死两百次？
　　这也太惊悚了些。
作者有话说：
隐形怪把它想象成触手怪吧，外星无性别生物，只想与魔族合作的反派。
时间之砂卫清宁拥有一个，不过隐形怪没告诉她复活这个功效。
昆澜在云止心里已经是半放弃的状态了，但云止会额外放纵昆澜作为一种补偿。


第35章 定情信物
　　天外来客离开之后，被它抓来的两只蝙蝠扑腾着翅膀飞到窗边，合力用翼手掰动着锁窗的木条，想要逃出去。
　　仆从每日为书房祛尘以及开门通风，与门同一朝向的窗户一直没打开过，木条卡在插销里极其牢固。
　　两只蝙蝠奋力地抬高木条，长翅用力到发抖，背上的绒毛竖立起来，卯足了一股劲。
　　当木条有所松动时，它们发出庆祝的啾啾声。
　　这样自力更生的场景让云止有些诧异，这两只小家伙没有认出她是魔主。
　　借助人族肉身复活的她，虽然散发着与过往无异的魔气，但杂糅了人族的气味，不如百年前那样表里如一，气质纯粹。
　　这种只靠嗅觉和眼睛来识别主人的宠物，脑仁未必有一颗青枣大，一时认不出她，也是情理之中。
　　一想到这两种蝙蝠在魔宫内生活了五六代，一代代除了绒毛变得越软越好摸，智商是一点都没进化。
　　她只是沾染了一点人味，这就认不出来了？
　　真是越想越心寒。
　　她才不会心疼这两只蝙蝠，好心为它们打开窗户。
　　她要当一名事不关己的看客，冷冰冰的看着它们为一根木条费心劳神。
　　半个时辰过去，两只蝙蝠的力气依旧充足，木条往上平移了一小格，它们翅膀上的绒毛被汗液打湿，不怎么啾啾叫了。
　　一个时辰过去，它们已经累到双翅下垂，双脚发颤，啾啾声听起来气若游丝，抬举的木条只比之前高了小半格，还剩一格半才能完全推翻木条。
　　这就没力气了？
　　真是废物。
　　云止扔出两团魔气，砸进这一白一黄的蝙蝠体内，为它们补充体力。
　　在窗格上歇息的蝙蝠一扫疲惫，容光焕发，发出急促高昂的啾啾声鼓舞着彼此，继续与木条较劲。
　　又是一个时辰，还剩最后小半格就能彻底解开木栓。
　　这两只蝙蝠的翼手已经发软，它们耷拉着翅膀，闭上眼睛，一前一后发出极轻微的啾啾声，似乎已经认命。
　　云止恨铁不成钢，又给它们砸了两团魔力。两只蝙蝠突然间精神抖擞，彼此对视的双眼充满激情。
　　花了一刻钟，它们顺利顶开木条，破窗而出，迎接渴望已久的自由。
　　云止从卧榻走到窗边，看着这两只毛茸茸的蝙蝠飞远，有种福至心灵的圆满。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在魔界，没有黎明或黄昏这样的昼夜交接时段，天乍然就亮了，天色像战事平定以后被闲置的银色盔甲一样，是一种暗沉且萧条的银白。
　　门外一名仆从轻轻敲击门扣，说：
　　“主上，浴池的水温调好了，主上今早需要沐浴更衣吗？”
　　云止移步走到门前，腰间的宗门玉佩和时间之砂随着步伐的摆动缠在了一处。
　　玉佩改日再焚毁，云止把玉佩取下，放入灵台之中，打开了房门。
　　门前站着一名穿着鹅黄色长裙，长相明媚的女子。此刻呈着一个装有巾帕和浴衣的托盘，朝她恭敬的行礼。
　　这是槐兰留在宫中的仆从之一，叫做荣章。
　　“要的。”想起前半夜陷入梦魇惊出一身冷汗，后半夜没得到休息，云止想泡澡舒缓一下心神。
　　槐兰视线下移，看到主上腰间悬挂着一个稀罕的物件，赞美道：
　　“主上，您腰间的沙漏真是精美，这么透明轻薄的容器真是前所未见，沙砾像静止一样，不曾向下沉积，真是鬼斧神工的构造。”
　　像静止一样？
　　云止低头看去，沙漏依然在倒计时，荣章竟然没有观测到这种流动。
　　“荣章，你能看到沙漏上有任何字符出现吗？”云止问。
　　荣章摇头。
　　看来只有时间之砂的主人才能看到倒计时数字。
　　“主上，恕在下好奇，哪里可以买到这么精巧的沙漏？”
　　荣章看着这个闪闪发光的金色沙漏，越看越移不开眼。
　　“买不到的，这是魔后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世间仅此一个。”
　　云止随口糊弄过去。
　　*
　　沐浴更衣后的云止突发奇想，要送给昆澜一个定情信物，绕道去了一趟宝库。
　　选好心仪之物后，云止来到昆澜所在的寝殿，底气十足的站在敞开的大门前。
　　寝殿门口各站着一名受她指令监视昆澜行动的仆从，云止从怀中拿出昨夜拟好的图纸，交给这两位，吩咐务必在入夜之前安置好一切。
　　仆从即将离开时，云止拦住她们，对着屋里的人说：
　　“昆澜，你喜欢看日出日落吗？”
　　大门对着一张茶桌，昆澜坐在正向朝门的长椅上，双手倚靠着桌面，拿着砂纸对已经着色的木雕进行打磨。
　　听到云止的声音，她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下，说：
　　“我看了几百年的太阳，已经看够了，不在乎多看一天或少看一天。”
　　云止对仆从说：“图纸上仿造日光的幻彩珠不需要了，你们退下吧。”
　　见仆从走远，云止想直接迈进房门，又想到这是暂时划给昆澜的居所，不能那么冒昧，于是对着虚空做出一个敲门的姿势，说：“我可以进屋吗？”
　　昆澜放下手中打磨抛光好的木雕，反问道：
　　“云止，我不太懂魔宫的规则，要是有一天我得罪了你，我可以进你的屋吗？或者你得罪了我，我可以拒绝让你进屋吗？”
　　这真是个务实的问题，云止说：“魔族以实力为尊，伴侣之间不管谁得罪谁，只要够强，就能进屋。不服就打一架，或跑别的屋待着。”
　　“你进来吧。”
　　昆澜为云止倒了一杯茶，心中窃喜，这利好强者的规则能让她顺理成章的留下云止过夜，夜间可以为云止洗去一些多余的记忆。
　　明明有其余三张长凳可以入坐，云止偏要和昆澜挤一张凳子，昆澜自觉为她腾出一点位置。
　　昆澜看着云止端起茶杯送入嘴边时，以一种关切的语气问询道：
　　“云止，你的气色比昨天差一些，嘴唇更干更白，是没休息好吗？”
　　云止将茶水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回桌上，不自在的避开昆澜的眼光，说：
　　“谢谢你这么招待我，我应该是太久不睡在魔宫，一时之间不太习惯。”
　　处理梦魇是她自己的事。云止告诫自己，昆澜怎会在意魔主的心事，昆澜留在魔界，大概率是想带走一个不存在的“云止”。
　　其实昆澜未必有多喜欢云止，昆澜只是愧疚没能及时察觉云止被“夺舍”，结契是云止“清醒时”的强烈诉求，昆澜更像是弥补亏欠，让自己感到心安。
　　她要让昆澜知道，昆澜并不亏欠她什么，她也不想亏欠昆澜什么。
　　昆澜觉得今日的云止客气到有些反常。
　　云止是魔宫的主人，来到自己的寝殿，还要先征求她这个修仙者的同意，其次是对她说谢谢招待这种奇怪的话。
　　这些疏离的表现让昆澜内心有些慌乱，尤其是云止回答问题前眼神还闪躲了一下，不习惯魔宫的环境多半不是真话。
　　云止对她心存戒备？
　　这种假设不成立，应该是云止被魔主对修仙者的忌惮与防备所干扰，云止又那么好强，不愿在师尊面前展露暗面的痛苦。
　　昆澜把云止揽在怀里，说：
　　“云止，我对情感变化的察觉没那么敏锐，我只能模糊的感受到，你偶尔的状态有些抽离。我的提问应该让你联想到了一些痛苦，你是魔主，我是人族，我们在一起肯定会受到一些非议，我可以辞去宗主之位，但你刚回归魔主的位置，不可能抛下责任不顾，你承受的远远比我沉重，我没能将心比心考虑你的处境，你的痛苦有一部分是因为想着如何保全我吧？”
　　昆澜在学着以一种很笨拙的方式讨好她，其实昆澜不应该讨好她的，昆澜迟早会发现，一切的付出都是多么可笑。
　　云止从昆澜的怀中挣脱出来，用牙齿扯裂干枯的嘴皮，血丝从唇肉中渗出来，这仅有的红色被云止抿于双唇之间，像抿胭脂一样，染红了唇瓣。
　　“我的气色很好。昆澜，你无需为我舍弃什么，你从我这儿得到爱很少，要是因为爱我而失去什么，这对你不公平。”
　　话说的越多，越让云止感到痛苦，昆澜看着云止宁愿咬破下唇也不愿承认痛苦，心中有一种悲戚和愤怒交织的感觉。
　　“云止，你为什么喜欢妄下定论，觉得我从你那儿得到的爱很少？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我要的不是公平，而是在你身边。”
　　昆澜觉得云止戴上了一层假面，而这张假面最碍眼的地方在于那张伤人伤已的红唇。昆澜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表达，可真正不会表达的是云止。
　　她要教会云止用对表达。
　　于是她亲上的云止的唇。
　　她亲上了与水润、甜蜜、动情这些字眼完全无关的双唇，云止的双唇枯裂、苦涩、倔强，可又那么的顺从。
　　云止是很渴望爱的，云止渴望了太久但太久没能得到，所以她快忘了自己渴望爱，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一步识别到这种渴望。
　　昆澜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用云止嘴上的血来润红自己的唇。
　　只看嘴唇来分辨气色，她会和云止拥有一样的好气色。
　　沾上云止的血，让昆澜从唇部到面部有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像被麻醉一样，头部开始有些眩晕，心跳的节拍逐渐放慢。
　　昆澜开始觉得指尖有些发麻。
　　云止被昆澜强吻的那一刻，从未想到过昆澜可以从她这里“得到很多很多的爱”，她闭着眼去感知她投射出的爱，感知到的是一片荒芜。
　　昆澜就算得到很多很多的爱，那也是从济世宗云止那里得到的爱，昆澜亲的这张脸，是云止的脸。
　　她的头不在这里，在长生门的封棺之中。如果她此刻以原身出现在昆澜面前，昆澜绝对不会有亲吻这种念头。
　　她的梦魇是对现实的担忧，梦魇里她想象不到昆澜接受她的场景，是因为现实中不可能存在这种场景。
　　与昆澜相处越久，她就越猜忌昆澜的爱，一份爱被审视被批判被揪出不够纯不够真的地方，无异于对爱的践踏。
　　她对昆澜没那么爱，也没那么恨，终结这段关系，是一件可以轻易决定的事。
　　云止睁开了眼，把昆澜推开时，看到昆澜的嘴唇变得黑紫，身体也有些瘫软，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她没有告诉昆澜，自从炼化了噬魂钉，她体内都是有毒的魔血。
　　强吻是有代价的，昆澜亲吻流血的她相当于在服毒。
　　昆澜吻的很细致，很温柔，她唇上的伤口被吻到顺利止血了。
　　云止看着晕乎乎的昆澜，把她抱在怀里，主动吻上了她的唇，那一对肿肿的，丑丑的唇。
　　第一次献吻，竟然是这种场景，云止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吻了，因为魔毒扩散到昆澜的体内，她不得不吻的更深去吸附那些魔毒。
　　嘴皮上一点点血释放的魔毒并不算多，吸附毒素只需要一小会儿时间，云止吻到最后只是觉得昆澜很好亲，很柔软，想吻的更久一些。
　　昆澜只是有轻微的中毒症状，运功调息片刻就能恢复。当云止吻上她的瞬间，她有一种云止总算开了情窍的欣慰，又因为一时紧张而忘记了呼吸。
　　她屏息了半刻钟，云止还是没有吻够，她也顾不及云止的想法，像受热膨胀的糖浆从云止的蜜罐中逃逸出来，她说了一句：
　　“等我换气，我快窒息了。”
　　说完开始大口的呼吸。
　　云止看到昆澜的眼睛被亲到泪汪汪的，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意乱情迷。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刚下定决心要与昆澜分开，不能被一时的失控扰乱节奏。
　　云止没有任何铺垫的说：“昆澜，你送给我很多珍贵的东西，我也不是一毛不拔，今日要送你一样东西。”
　　见到昆澜之前，她是想把它当做一份证明她与昆澜伉俪情深的定情信物送出去。
　　现在她不想扮演什么伉俪情深了，它可以被当做一种补偿送出去。
　　云止从袖内取出一枚金戒指，戴在昆澜的左手食指上，说：
　　“这是两界通行戒，是可以自由穿行于魔界和修仙界的传送戒，能启用六十次，每天一去一回，够用一个月。”
　　昆澜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戒指中央有一枚绿色的种子，看上去像是要随时萌发的希望一样。
　　“云止，你给我的自由真是宽广。如果我明里暗里收集魔族的情报，你不怕我用它去通风报信吗？”
　　昆澜感觉这一刻的云止离自己格外远。
　　云止不是在给她自由，而是把两界当做一个广阔的放逐之地，放逐的边界不是修仙界与魔界的边界线，而是云止的心。
　　“只有传送戒不够，你还缺一样东西。”云止将没收的宗主玉佩还给了昆澜，笑着说：
　　“我对你，抱有绝对的信任。”
　　昆澜说：“真好。”
　　她倒转了时空，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昆澜觉得云止像一颗顽石，她想里里外外把云止看一遍，云止拥有情窍难道她妄想出来的幻觉？
　　昆澜看到云止的腰间挂着一枚金色的沙漏，里面的流沙飞快的流逝着。
　　“云止，与我相处需要用沙漏来计时吗？”深受打击的昆澜开始口不择言。
　　云止低头看向沙漏，发现沙漏的流速明显加快。
　　天外来客提到过，当外界对沙漏所观测的生命有杀意时，沙漏的流沙速度会加快。
　　可能是现在，可能是未来，昆澜会对她萌生杀意？
　　这种危机感反倒让云止觉得合情合理。
　　为安抚昆澜的失落，云止撒谎道：“这枚沙漏是我心动的证明，沙子流动越快，证明我越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云止看似在梦魇中胜利了，实际上是被梦魇说服了。梦魇中躯体的失去和昆澜情感的错误投射，以及她对自己动心的一种恐慌，在现实中有据可依。说白了就是一个极其抗拒替身文学的委屈巴巴的女主，大概委屈个三天就能调理好认知了。云止爱上昆澜是魔界篇中期的事，好感是在济世宗上飞舟顿悟的那一章。昆澜好感是在预知梦，爱上是魔界篇早中期。


第36章 痛心疾首
　　这只是一句临时起意的撩拨而已。
　　昆澜为云止感到可悲，云止在魔界远不如济世宗那般快活，心理包袱很重，心口不一逐渐演化成一种常态，说的话未必是真正想说的话。
　　结合她的表情才能读懂她的真意。
　　云止不擅长说谎。
　　说谎不仅要动嘴皮子，还要配合足够坚定的眼神，无畏的气场，去消解她者目光中的审视与质疑。
　　云止露怯了。
　　说话时眼珠转了半圈，似乎有些焦急，配合着略带慌张的假笑，呈现出一种不愿场面闹僵的讨好。
　　这是一种紧张的表现，不能在这个时机追问沙漏的真正作用。
　　如果当场戳穿谎言，把冲突摆在明处，云止不会主动解决冲突，而是随机把自己或她流放到很远的地方。
　　这样耍赖的把戏，云止已经用过两次了，第一次是自我结茧逃离济世宗，第二次是撕毁契书将她驱逐出境。
　　每一次都让她陷入极大的被动，这种随时会与云止断联的危机感，让昆澜觉得煎熬。
　　这一次，她要让云止经历这种危机感，目的不在于报复，而是让云止变得更真一些。
　　“云止，你真懂我。我很想念济世宗。”昆澜看着宗门玉佩上好几道闪着白光未读的讯息，大声念出第一条：
　　宗主，寻人罗盘炼好了，何时回来验货？署名是炼器峰顾长老。
　　生怕云止看不清，昆澜用灵力凝出的每个字有半个巴掌那么大，写着“今日下午”四个大字。
　　回复完这条消息，昆澜模仿云止的同款微笑，说：“我对你，也抱有绝对的信任。”
　　云止瞪大了眼睛，昆澜下午就要与她分开吗？就算是分开，也该由她主动提出，凭什么让昆澜抢了先机！
　　昆澜对云止的惊诧很满意，继续念第二条讯息：
　　昆宗主，我有一本教你如何采补魔族的双修秘籍，你只要公开承认今年济世宗的表现不如长生门，我就赠予你。署名是乔楚。
　　昆澜回的简洁：已阅。
　　云止大感震惊。
　　人族吸收灵力，魔族吸收魔力，能量本源不同，运转方式也大为不同，只有在非常严苛的情况下才能转换。
　　长生门门主何时掌握了这种技能，还是采补这种阴邪手段，经验丰富到能写出一本秘籍，到底有多少魔族被她残害？
　　昆澜用余光观察云止的反应，紧锁眉头，应该是有负面联想。
　　此刻必须与乔楚撇清关系。
　　昆澜装作痛心疾首：
　　“想不到这乔楚竟如此荒*淫，采补这种下作行径，不该是门主所为，下午我要亲临长生门，对她好言相劝。”
　　说完又补了一句：“云止，我能成为你变强的捷径吗？我的修为以哪种方式渡给你，我都欣然接受。”
　　云止听的面红耳赤，昆澜这是在自荐枕席吗？昆澜的衣服好端端的在身上穿着，可云止觉得脑中的昆澜没有好好穿衣服。
　　“不行，绝对不行。”
　　云止不敢看身边的昆澜，坐着的长凳不再是长凳，而是一团烈火，烧的她心慌口渴。
　　她站起来给自己续上满满一杯茶水，用魔力给茶水降温后，一大口灌进嘴里。
　　接近雪温的茶水让云止的后脑勺冻得有些激灵，欲念被冷意浇灭了大半。
　　她猛然想起，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必须与昆澜解除关系，眼神开始变得坚定。
　　看着云止这些鲜活灵动的小表情，昆澜暗喜，原来云止藏不住心中所想时，竟是这样的可爱率真。
　　昆澜点开了江玉淇发出的讯息，正要念出来，却被云止单手捂住了嘴。
　　“昆澜，不必每一条讯息都读给我听，你对我的信任已经够明显了。”云止认真的说。
　　昆澜把宗门玉佩收进储物戒中，下一步是闲聊中正式告别，她笃定云止会挑准一个时机主动挽留。
　　昆澜食指一挥，用灵力把床头的食人花挪到茶桌的中央，愁苦的噘嘴道：
　　“云止，我昨天喂给这盆花一小块血肉，她竟然成精了，张嘴叫我阿妈。她的第一声阿妈应该要叫给你听的，你会不会怪我提前催熟了她的灵智？”
　　就因为这点事而愁眉苦脸？
　　云止觉得昆澜在魔宫太过于小心翼翼。食人花的灵智只能被人族修士血肉中的灵力激活，昆澜那么善良，肯定是割舍了自己的血肉来喂养食人花。
　　为了不让她心疼，昆澜刻意不提血肉的来处，反而担心她没有见证食人花成精的场面，这让云止有些动容。
　　“我怎么会怪你呢？以后这盆花就是你的了。她渴了，就往盆里倒一些牛奶。她饿了，就喂她指甲。她很好养活，不要再喂她人肉了。”
　　昆澜再次懊悔自己提前迷晕了魔仆佳梦，错过了食人花习性的详细介绍，食人花这名字起得唬人，实际上不用吃人也能凑合活，真是白瞎她的肉。
　　“云止，我新学了一门手艺，用木雕刻出了你，你看看像不像？”
　　早在云止虚空敲门的那一刻，昆澜手中的木雕就已经刻好了，只差最后一遍细致的打磨。
　　云止进屋以后，为了给对方一个惊喜，她没有直接把木雕放在茶桌上，而是加盖了一张砂纸。
　　本以为云止会好奇的掀开砂纸，没想到云止除了喝茶，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完全没留意茶桌上这一块凸起的砂纸下面藏着什么。
　　昆澜只好自导自演的揭开砂纸，下面藏着两个云止小人儿。
　　小人儿比昆澜的手掌高出一寸，一个身穿济世宗执剑峰的蓝色常服，杏眼透着机灵调皮的劲儿，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恶作剧。
　　一个身穿白色华服，衣摆的金色游龙的龙须和龙身线条非常清晰，小人儿双眼微眯，锐利中又带着目空一切的自傲，唇角有些下压，不愿外泄任何心事。
　　昆澜从怀中拿出木雕版食人花，食人花的花盘中央有着一张黑色大嘴，笑得很璀璨，露出一排尖尖的炫白牙齿，花盆上刻着阿花二字，是她的练手之作。
　　她把阿花放在白衣小人儿的脚边。连花带盆能够到小人儿的小腿跟。
　　“我给阿花的花盆安置了一个小机关，只要抚摸花盆上的名字就能触发，云止，你试试看。”
　　云止用食指轻触了一下花盆上的刻字。
　　花盆传出一声兴奋的呼喊，是刻意拖长的软糯女孩音。
　　“阿妈~”
　　这一声撒娇让云止心花怒放，云止顺手拿起木雕阿花凑到耳边，用拇指轻敲了好几回刻字，温习着这甜腻的呼唤。
　　“云止，喜欢的话，就收下吧。”昆澜笑眯了眼。
　　“嗯嗯。”云止点头，把木雕阿花纳入灵台之中。
　　茶桌上的两个木头小人没有被云止一同收走，这让昆澜有些纳闷，难道云止不喜欢吗？
　　“云止，你嫌弃这两个小人不够逼真吗？”昆澜私心以为非常生动了。
　　这两款木雕肖像已将她的神采捕捉了八九分，云止刚收下昆澜的礼物，哪舍得挑毛病，她牵起昆澜的双手，望着昆澜略受打击的眼睛，说：
　　“昆澜，为什么不为你自己刻一个木雕呢？无论是在济世宗还是在魔界，云止的身边都有昆澜陪着，哪怕云止化作静态的小人儿，她也想要昆澜陪着。”
　　不知为何，云止直接吐露了真心，她应该放一些狠话，给昆澜炽烈的心浇一盆冷水才对。
　　给昆澜的希望越多，昆澜承受的幻灭就越大。她当下应该回绝昆澜的爱意，释放冷漠与绝情的信号。
　　她不再执着于让昆澜身败名裂，这取悦不了她的心。只有与昆澜不再纠缠，才是从痛苦中解脱的唯一途径。
　　云止松开昆澜的手，但一时之间无处安放，只好双手伸向茶桌，捂着茶壶假装感受茶水的温度。
　　“我没考虑过这个角度。木雕一般是用来表达喜爱或纪念，我雕刻我自己，相当于展示自恋，或给自己歌功颂德，这也太奇怪了。”
　　昆澜说出这话时，感受到了云止肢体和态度的双重疏离。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她已经被云止磨出了耐性，不那么怅然若失了。
　　如果把此刻的云止形容成一种动物，昆澜愿意称其为海底最没安全感的花园鳗。沙中埋一半的身体，另一半身体也不太敢暴露在海水中。
　　哪怕风平浪静，浅浅淡淡的浮光月影都能惊吓到她，她时时刻刻都打算钻回沙洞中，又怕错过海底的风景，只敢探出一对眼睛观望着一切。
　　云止抱着茶壶，目光投向远处，她看着空旷的庭院，幽幽的说：
　　“昆澜，你为什么要刻两个云止呢？她们之间的区别只是衣服和表情的不同吗？还是说在你心里，一个是人，一个是魔，理应进行天然的区分。”
　　云止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指尖焦虑的敲击着茶壶的瓷璧，发出连续的哒哒声。
　　气氛变得凝重。
　　这是在审判吗？
　　昆澜自知惹怒了云止，把砂纸重新覆盖在木雕上面，表情极其严肃，像是在为两个小人儿庄重地盖上白布。
　　“云止，你想听什么答案？无论你是人是魔，我都应该心无芥蒂的爱你？你是人还是魔，由我来定义，还是由你来定义？”
　　昆澜的语气既冷静又冷酷。
　　云止用左手掰断了茶壶的壶嘴，紧紧攥在手里，说：
　　“我来告诉你魔主与云止有什么区别。魔主的脸与云止的脸长得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魔主从不信任人族，迟早会踏平修仙界。”
　　昆澜感到莫名：“我没有在雕刻魔主，我也不在乎云止与魔主有多少处不同。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云止丧气的说：“是我冲动了。”
　　为了缓和气氛，她重开了一个话题，说：
　　“你下午要离开魔界，如果晚上还回来，就去书房睡吧，书房已被翻新改造，布局仿照济世宗的风格，你应该睡得惯。”
　　“我今晚会回来的。”昆澜有些担忧云止的精神状态，哪怕动用武力，也要让云止今晚留宿在书房。
　　魔主的记忆严重影响了云止的认知。
　　这时有四个穿着桃红色长裙的生面孔魔仆来到寝殿门口，每一个都抱着各种样式的绫罗绸缎，朝着云止与魔后弯膝行礼。
　　“主上，我们前来为魔后量体裁衣，主上可愿意留下，一起选定结契大典礼服所用的布料？”领头的魔仆怀中都是一些红色系的绸缎。
　　“不必了，一切参照魔后的决定。”
　　云止站起起来，朝着屋外走去。
　　“主上，在下带来了结契所用的凤冠和凰冠的样式图，主上可愿选定一款？”魔仆继续提出建议。
　　“我去练功了，你们要绝对听从魔后的安排。”云止步伐加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明日再与昆澜坦白一切吧。
　　她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
云止喜欢熬夜练功，所以不存在什么留宿的事。下次见面就矛盾激发了，女主心态就是一天一变，目的都是为了断联，不过因为心理负担太重，这个断联周期越变越短了。


第37章 血池
　　昆澜想不明白，云止怎能对她如此冷漠，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离开，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云止本可以留下，与她商定结契大典那天作何装扮，哪怕一时选不出来，至少能留在殿中，与她多说一些话。云止是魔界唯一值得留恋的存在。
　　可是云止还是选择了离去。
　　昆澜不耐地站起身，闪现至寝殿门前，动用神识展望四周，竟然感知不到云止从哪个方向离去。
　　魔宫莫非能屏蔽神识追踪？
　　昆澜从储物戒召出宗主玉佩，注入一道灵气。只要不超过一百里，济世宗的身份玉佩彼此间能相互感应。
　　如果云止没有损毁宗门玉佩，且携带在身上，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人应该没有走远，她确信玉佩能感知云止的方位。
　　可昆澜依旧没探寻到云止在哪儿。
　　云止昨夜还戴着玉佩，今天没有佩戴，腰间挂着一枚金色沙漏。
　　云止如今自认为是魔主，继续佩戴济世宗的身份玉佩，可能有损魔主的形象。她或许会把玉佩藏起来，可能藏在身上，也可能藏在魔宫。
　　如果玉佩只是被藏起来了，为何她感应不到？
　　她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疑。
　　云止在昨夜损毁了玉佩。
　　如果云止还认同济世宗的过往，如果云止没有被魔主的记忆彻底同化，她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只有魔主才会急着毁去人族修士的玉佩，与人族割席。
　　昆澜用力握着玉佩，不禁去想，云止的神魂再是强大，记忆也只有四十年，如何抵挡魔主上千年记忆的吞噬？不靠神魂，魔主也能靠记忆夺舍云止。
　　倘若云止的神魂吸附了魔主所有的记忆，不再与人族共情，心性大变。云止还会是云止吗？与一具顺从魔主意志的傀儡有何分别？
　　她今日见到的还是云止吗？
　　昆澜在门口沉思之际，伫立在她身旁的几位魔仆正抱着沉甸甸的布料，恭敬的朝她弯膝行礼。
　　领头的魔仆开口：“魔后，请进殿吧，屋外裁衣多有不便。”
　　回过神的昆澜在魔仆的带领下来到殿内的床边。
　　魔主的床很宽敞，摆放得下五六十匹布料。
　　一名魔仆用皮尺为昆澜丈量臂长，看到她手中紧握的白色玉佩，隐晦的说：
　　“魔后，您的人族修士身份无需用外物证明，主上已经昭告了整个魔界，结契礼成之后，您会持有魔后身份令牌，请多多佩戴新令牌吧。”
　　昆澜自嘲：“她连结契的衣冠都不肯挑选，所谓的结契大典，能不能举办还两说呢。”
　　魔仆们对此置若罔闻。
　　领头的魔仆问：“魔后喜欢哪一款布料？”
　　“就它了。”昆澜指定一款位于床尾的银红色云锦。
　　魔仆继续询问：“是裁作礼服的样式还是日常穿着？”
　　“今日我不选结契的衣冠。”昆澜一想到云止可能被魔主完全夺舍，完全没有挑选的兴致。
　　云止临走前交待魔仆要对她言听计从，昆澜想从魔仆这儿打听一些消息。
　　“如今的魔主是第几任魔主？”
　　魔仆回复：“是第一任。”
　　这让昆澜感到困惑：
　　“千年以来只有一个魔主？就连长寿的妖族都更替了几位妖皇，魔族以实力为尊，她如今只是出窍期，不敌大乘期的槐兰魔尊，为何还能当回魔主？”
　　魔仆说：“魔主从众魔祈愿中诞生，是所有魔族生存意志的化身，是魔族的荣耀与希望，不容挑战，无可替代。”
　　“也就是说，只要魔族的生存意志不灭，魔主会一直活下去？难道她不会死吗？”
　　昨天昆澜还坚信云止能吞噬魔主的神魂，现在得知魔主几乎是不灭的存在，一时之间情绪有些失控。
　　魔仆能明显感受到魔后对主上的敌意，犹疑该不该如实作答。
　　“不想说吗？”
　　昆澜召出长剑，剑光一闪，四位魔仆盘在肩上的粉色披帛裂成了两截，垂下的布条化作夺命的菱纱般缠住她们的脖颈，一寸寸绞紧。
　　“我……”领头的魔仆扯动着颈间的披帛，脖子变得通红，眼里全是血丝，气管在不断的收紧，她哑着声说出后半句：
　　“我说。”
　　昆澜解开披帛上的法术，让她们有喘息之机，魔仆双腿发软，统统跪在地上咳个不停，领头的仆从说：
　　“主上能更轻易的复活，纵然身死，魂魄也能独存，她总有活过来的办法。”
　　昆澜说：“你们怎么知道她活过来了？她与你们熟知的魔主相貌不同，性格也有些变化，你们就不怕认错吗？”
　　领头的仆从说：“我等实力低微的魔族，能认出主上独特的魔气，主上魔血的香气，也更浓烈一些。”
　　这话让昆澜听得心惊，云止唇上的血品尝起来让她发麻，原来已经被魔主转化成了魔血吗？
　　云止作为人族的特征被魔主无情的抹去，她作为云止的师尊，没能守护好云止，让魔主有了可乘之机，这是多大的失责。
　　死而复生往往伴随着代价，魔族也不例外。昆澜问：
　　“你们可以无止境的复活下去吗？”
　　魔仆说：“只有魔主才能无限次复活。我们每一次复活都会消耗大量的魔力，不能在短时间内频繁复活。”
　　这个弱点本不该让修仙者知道，可这名修仙者是主上钦定的伴侣，就算她今日不说，魔后只要待在魔界，早晚会总结出魔族的弱点。
　　昆澜觉得这名魔仆对她有所隐瞒，质问道：
　　“复活后只是魔力衰退那么简单？没有任何后遗症吗？”
　　“魔力越高，复活的代价越小。以在下的身份，无法接触到此等秘辛，言尽于此了。”
　　魔仆对其余几位同伴使了眼色，大家几乎是同时站立起来。一名魔仆继续为魔后测量身材围度，另一名魔仆配合她录下各项数据。
　　察觉魔后的视线经常停留在红蓝两种色系的布匹上，领头的仆从让同伴把其余色系的布匹撤走，继续询问昆澜的偏好。
　　魔仆的地位不高，所知甚少，继续逼问也得不到太多有效信息。
　　昆澜收回佩剑，沉住呼吸，她这身修士装扮太过清雅，难以融入魔族，是该选几套魔族常服，降低魔族对她的防备，于是开始认真挑选床上的布料。
　　*
　　练功只是云止避开昆澜的借口。
　　云止没有前往静室修炼魔功，而是在主殿处理奏折。
　　雾执和康有道联合上奏，她们已经捣毁两处大型除魔据点，虽未抢到除魔药剂，但是解救了六十三名用于试药的同族。
　　考虑到同族伤情险重，她们将任务搁置了半天，优先将同族传送回魔界治疗。
　　云止批阅道：“可”，继续看下一封奏折，是魔族境内的事。
　　南部溪湖水位渐涨，已经可以游船。有些同族乘船时，喜欢乱刻“到此一游”并后缀自己的名姓，是该收取罚金还是施加轻微惩戒。
　　云止批注：“集合所有刻字者为我建一艘巨型游船，溪湖以后只准我的游船出现。”
　　接连处理了几十封奏折，云止并未享受到沉浸办公的充实，脑中忍不住的回想昆澜那一句话：
　　“我没有在雕刻魔主，我也不在乎云止与魔主有多少处不同。”
　　昆澜的温柔只会限定给济世宗的云止，与她这个魔主没有半分关联。
　　在修仙界，她对着一众修仙者说，要昆澜在魔界待一个月。在魔界，她跟属下交待，一周内举办她与昆澜的结契大典。
　　她高估了自己对昆澜的忍耐。
　　原先承诺的一个月如此漫长。
　　临近结契大典的每一天都很漫长。
　　她每想一遍昆澜，就会生出一种撕毁契书与昆澜了断的冲动。
　　和昆澜相处的时间难熬，和昆澜分开的时间也难熬。
　　昆澜得知全部的真相，会在心中唾骂她的卑劣吗？会不会遗憾自己的付出，感慨云止不过是一层假象，与魔主一样不值得被爱。
　　可笑。她是魔主，享受万千魔族的敬爱，她也值得这些爱，何必纠结昆澜一个人族的爱。
　　昆澜的爱就是一场水月镜花。
　　更何况昆澜有情无欲，爱的极其浅薄，写结契文书的时候不心虚吗？
　　昆澜能短暂的得到她的重视，被她挂念过几次，已是上苍的馈赠，昆澜就不该对一个魔族有太高的道德期待。
　　云止从识海中取出结契书，决定顺从自己的本心，撕毁这一纸文书。
　　有反噬就让昆澜受着，昆澜能自由出入魔界，济世宗造丹峰灵丹妙药无数，总有一颗能医好毁契的反噬。
　　要是昆澜忍着反噬来问她为何毁契，正好可以阐明一切，让昆澜彻底死心。
　　手拿契书的云止双臂开始发力，总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云止没有注意到，她腰间时间之砂上的白色数字闪动了一下，倒计时数字3变成了正无穷符号“∞”。
　　沙漏不再流动，生命不再流逝。
　　如果与昆澜撇清关系，她的生存危机将不复存在。
　　这张契书可真是难撕，云止费了好大功夫才撕开一个小口。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根荆棘勒紧一样痛，她不由得停下手头的动作。
　　这样的痛，昆澜也在同步承受着。
　　云止突然想起，她一直在伤害昆澜。
　　在济世宗，她曾用神魂割伤过昆澜的手掌，又用毒箭刺穿昆澜的左肩。
　　来到魔界后，昆澜的肩伤不愈，接槐兰的剑招时扯动了肩伤，伤口再次开裂。与她拥抱时，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昆澜的拥抱那么温暖，那么干净，伤口的血腥味有些违和。
　　这次毁契会让昆澜再次受到伤害。
　　昆澜不欠她什么，不应该为她的一时冲动承担这种伤害。
　　还是以一种温柔体面的方式结束这段关系吧。
　　云止不再急于撕毁结契书，撕开的细小裂口也用魔力恢复了原状。她把结契书卷好，重新放回识海之内。
　　时间之砂的正无穷符号“∞”变回了倒计时数字3。
　　一切又回到原点。
　　这时槐兰走进殿中，朝云止行握拳礼，说：“主上，为庆祝您的归来，全族为您准备了一件礼物，请随我来。”
　　礼物就在魔宫的一处偏殿内，以前这是一间桑拿房，云止难以入睡时，会进去待一刻钟舒张身体。
　　桑拿房百年未用，云止以为已经荒废。当槐兰为她打开房门，里面依然有着温热的雾气，让云止有些吃惊。
　　室内四个角落亮着白色的长明灯，每一面墙都有一长排靠椅，包着一层白色软垫。视野中央是一个方正的泡池，池面飘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
　　槐兰解释道：
　　“主上，这是血池。融合了凶兽朱厌的全身血液、几百只灵兽临终前的恐惧之血，一千株属性至阳或至阴的灵植，以及药性刚猛的淬体浴药，主上吸收完这池中的药力，定能迈入大乘中期。”
　　云止走到池边，蹲身捞起一片沾着血露的玫瑰花瓣，想闻一下玫瑰还残存着几分香，是否会染上血腥气味。
　　刚递到嘴边，指甲的花瓣就变成一小缕血雾，下沉至血池之中。
　　是幻术。
　　“你建议我泡多久？是每天在池中固定泡几个时辰，还是一直泡下去？”
　　云止站立起来，血池上方的暖雾也是一层幻象，她摸到的池水是凉的。
　　“这是杀孽之池，杂糅了深重的怨念与不甘，有强大的腐蚀性，以主上的肉身强度，需循序渐进。”槐兰建议道。
　　“我想试一下这具肉身的忍耐极限，在此期间内务交由你来处理。泡血池还需留意什么？”
　　云止解开了腰带，挂在一旁的置衣架上。
　　槐兰低头道：
　　“血池能消融任何衣物，主上只能赤*身去泡。血池内的混沌意念可能会视主上为敌，主上如果能降服这些意念，药效会吸收的更快。”
　　考虑到主上在血池内与恶念缠斗，无法防备外界危险，她与雾执、康友道联合炼化了朱厌的尸身，化作一道防御禁制圈住了血池。
　　朱厌是上古凶兽，肉身强悍。哪怕大乘期圆满的修士也攻不破这道禁制。主上可以心无旁骛的淬体修炼。
　　血池是整个魔族为主上准备的礼物，她与两位姐妹不敢邀功。
　　听到主上脱去外袍传来的窸窣声，槐兰说了一句属下告退，临走前为云止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昆澜之所以感应不到玉佩，是因为云止存入了识海，隐秘性太强了。云止的神识就是个天然的隔绝盾，在济世宗睡觉或闭关期间很警觉，赤鸢是感应不到她的玉佩的。现在放在识海就更难感应了。
下一章是封魔阵以外最虐的章节了，云止直接对肢体接触ptsd，可能会有大纲以外的新人物出场对她疗愈吧。


第38章 高尚（上）
　　制衣的几位魔仆与昆澜商定好了成衣的款式，承诺后天会送往昆澜的新住处，离开了寝殿。
　　看门的两位魔仆早已被云止遣去做别的事。
　　整个寝殿只剩昆澜一人，不被监视，也不被打扰，乐得个清闲自在。
　　昆澜的心突然揪紧了一下，她痛到后退了半步，扶住床沿才勉强稳定住身形，一种憋闷的、迫切的危机感笼罩在心头，很像是云止毁契时的感受。
　　这种痛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仿佛是忧思过重带来的幻觉，但又真切存在过，昆澜的心脏在那个瞬间跳的很快很响。
　　云止在二次毁契吗？
　　毁的并不彻底，是什么阻挠了她？
　　自云止首次毁契以后，昆澜自认为没有对云止说过一句重话，每一步都没有行差踏错，云止还是不肯接受她吗？
　　如果毁契的不是云止，而是魔主呢？
　　魔主肯定不容许自己的命格与一名修仙者纠缠，如果是她在操控云止的意识，倒是很有可能不认这张契书。
　　魔主为何没有一毁到底？
　　莫非是想要继续扮作云止，获取她的信任？或者远不止如此，魔主想要彻底将云止取而代之，篡夺云止所珍惜的一切。
　　魔族是如此下作，魔主尤其如此。
　　云止还剩多少清醒的意识，这个答案不容乐观，她需要回一趟济世宗，找到击败魔主解救云止的办法。
　　昆澜用意念催动手上的通行戒，一阵黑气从戒指中涌出，她脚下出现了一个黑洞，她跳入黑洞之中。
　　*
　　昆澜回一趟济世宗，耗费了十几万济点。
　　她兑换了大乘期修士专用的恢复灵力和治愈重度内外伤的丹药，以及修复神魂的补魂丸，几柄大乘期圆满级别的宝剑，一本对抗神魂攻击的瞳术书。
　　她从炼器峰顾长老那儿取得寻人罗盘，又拜访了研法峰的王长老，拿出了云止的代理宗门令牌，让她在令牌上加持了几十层强效法令。
　　两位长老没有打听她与云止或魔主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过问她如何能离开魔界。可能因为她是宗主，她们相信宗主能处理好每一件事。
　　做足物资准备的昆澜催动通行戒返回魔宫。
　　*
　　昆澜把目的地设立在魔主的寝殿。
　　此时已是傍晚，寝殿门口多了两个守门的魔仆。
　　她们已经自我介绍过。身穿翡翠色长裙的魔仆叫阿翡。身穿丁香色长裙的魔仆叫桑枝。
　　阿翡本想询问魔后去了何处，当她看到昆澜手指上的通行戒，选择了缄默。
　　桑枝开口：“魔后，快入夜了，已为您安排了新的寝殿，请魔后随我们过去。”
　　昆澜跟随着魔仆的指引，半路上问了一句：“你们可知魔主在何处？”
　　桑枝回复：“在下不知。主上习惯在入夜时回到寝殿歇息，今晚未能回来，大概是在闭关练功。”
　　昆澜问：“她习惯在何处练功？”
　　桑枝没答上来，一旁的阿翡说：
　　“主上练功少则十几个时辰，最忌受到干扰，练功之地只有几位尊者知晓。魔后是因为思念主上，觉得这段时间难捱吗？”
　　“是很难捱。”
　　昆澜并不觉得槐兰为首的几位魔尊会如实告知魔主的练功之地，云止被魔主的记忆渐渐同化，十几个时辰会出现多少变数，她迫不及待要见到魔主。
　　听到魔后如此大方的承认思念，两名魔仆轻笑出声，加快步伐带领魔后来到新的寝殿。
　　魔界进入了黑夜，长廊的灯笼自动点亮，魔仆为昆澜推开房门，屋内的灯盏也应声而亮，屋内屋外一片灯火通明。
　　她们只在白天监视魔后的行动，晚上没有差事，带完路就退下了。
　　昆澜伫立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和她在济世宗的寝殿别无二致。几乎是在魔宫内为她打造了第二个家。
　　魔宫不会是她的家，她也不打算在魔界久居，魔主的城府极深，偷了云止的记忆，惯会做戏做全套。
　　今晚她有严密的安排。
　　如果魔主从上午开始练功，一练就超过一天一夜，此刻只过去四个时辰，她应该在继续修炼。
　　以最短十个时辰为闭关时间，昆澜假定自己还剩六个时辰做准备。
　　她可以做两件事。翻阅魔宫的典籍，去了解魔族复活的弱点和通行戒的使用条件，以及练习一遍瞳术。
　　为她引路的魔仆提到过，书房的典籍已经搬到了正殿，魔主在白天办完了公务，正殿晚上没有守值的魔差。
　　昆澜来到正殿，施展分身之术，飞快的阅读各类卷轴书籍，获取到两个重要信息。
　　通行戒相当于一个专用于储藏传送能量的容器，戒指的品级越高，能承载的传送次数越多。唯一的受限条件是一次只能传送一个活物。
　　魔族可以多次复活，魔界有多个部落，每个部落的复活代价不同，具体到某个魔族的每一次复活，后遗症都不尽相同。整体来看，复活的代价是未知的。
　　只有一点已知，魔族的每一次复活都需要重新整合一遍记忆。魔力低的魔族可能在复活中丢失一段记忆，魔力高的魔族不会丢失记忆。
　　整合记忆会耗费大量的神魂之力，刚复活的魔族神识最为脆弱。
　　消化完这些知识，并在脑中制定了策略，一个时辰已经过去。
　　还有五个时辰，昆澜从怀中取出瞳术书，仔细研读一遍，进入修炼之中。
　　将瞳术炼至小成以后，昆澜从玄妙的奥义中抽离，睁开双眼，瞳中有淡蓝色的光波涌动。
　　她看向殿外，已是天亮。
　　昆澜从储物戒中拿出寻人罗盘和装有云止精血的瓷瓶，把精血滴在罗盘的指针上。
　　说来也真是奇怪，她与云止之前是师徒，现在是道侣，云止的修为不及她，也对她抱有信任，她应该对云止的行踪了若指掌才对。
　　她对云止的了解太少太少，她不知道云止最爱去什么地方，不知道云止的世界有多宽多大，云止一旦出逃躲藏，她总是找不到云止。
　　神识追踪，玉佩定位，罗盘引导，这些都是外物。
　　如果她与云止心有灵犀，应该只凭经验或直觉就能找到云止。
　　如果她与云止心有灵犀，云止怎么会避她躲她？
　　昆澜想到失神，手中的罗盘艰难的转动，传来沙沙的声响，打断她的思绪。
　　这座魔宫有着强大的干扰方向的法阵，在魔界这种绝灵之地使用灵力打造的法器，效果也有些折扣。
　　昆澜跟随着罗盘的指引，来到一处有些偏僻的殿宇。
　　这就是魔主的练功之地？门口是否会设下阻隔禁制？
　　为了验证猜想，昆澜轻触门扉，没有符文或阵法，只是一道普通的门，她随即推门而入。
　　似乎是一间浴室，中央是一片热气升腾的浴池，铺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
　　因为雾气太浓，完全盖住了池面上空，挡住了魔主的脸和身体，昆澜动用神识去看魔主的眼睛是睁还是闭，却被一种禁制拦下。
　　昆澜收起罗盘，关上了门走向浴池，她右手运转灵力，想要拨散这片浓雾，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
　　这股余力让她的手止不住的震颤。
　　关门的动静和这样大的能量冲击也没有让魔主从池中起身，看来魔主已陷入某种专注的境界，对外界毫无感知。
　　这种霸道刚猛的力量，不是灵力，也不是魔力，似乎来源于凶兽朱厌。
　　如果她没有封印修为，或许能与这道禁制较量上片刻。一旦她提前解除体内的禁制，以雷劫之力和大乘期圆满之力，绝对能打破这道防御。
　　解除禁制会让她当场飞升，不仅带不走云止的身体，也会让济世宗少一个除魔的战力。
　　昆澜决定等魔主醒来。
　　她看了一眼浴池周围，有一个置衣架，挂着魔主脱下的衣物。
　　昆澜运掌使出灵力，把置衣架抬到临近门口的位置。
　　魔主与她并不亲近，有着上位者的矜贵，不愿裸*身见她，醒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找衣服穿，把置物架放这么远，才能让魔主主动走出浴池。
　　昆澜并没有站在原地枯等着魔主醒来。
　　她在室内布下一个隔音隔息阵，可以坚持一天一夜，在此期间不会外泄任何声音和术法打斗的痕迹。
　　昆澜从储物戒中拿出五柄大乘期利剑，在每一面墙上各竖立一柄剑，五剑组成了一个剑阵，彻底封死魔主的逃生路径。
　　为了不引起魔主的警觉，她为剑阵加持了一层隐匿阵，隐去了剑身和汹涌的剑气。
　　布阵消耗了昆澜几成灵力，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回灵丹，整瓶倒入嘴中，药力像春风一样在她的灵脉内流转，她坐在靠椅上调息了片刻。
　　魔主还是没有醒。
　　昆澜想要温习一遍瞳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魔主的衣物似乎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香气，像是兰墨香，又像是紫檀的清香。
　　这一股香气搅得昆澜心烦意乱，她焦躁的闭上眼睛，默念了十几遍清心诀，才压下心中不知名的情绪。
　　清心诀只是让昆澜心无杂念，她唯一的念头是盼着魔主醒来，这种渴求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她无法专心的修炼瞳术。
　　也许是时机不对。
　　她可以一心多用，在守着魔主醒来的同时，用耳力去监听是否有魔族接近这间偏殿。
　　她也想为自己做一件事。
　　之前为了讨好云止，她彻夜学习雕刻，想用木雕像来取悦云止。
　　可能她根本没有取悦到云止，夺门而出的那一位不是云止，而是装不下去的魔主。
　　这个爱好不能那么轻易放弃，她想为自己雕刻一些东西，哪怕只是为了消磨时间。
　　昆澜召出一截椴木和小刀，开始雕刻睡莲。
　　她雕出四朵带着根茎的睡莲，用灵力为它们镀上粉色，白色，紫色和黄色，聚在一起温馨靓丽，非常悦目。
　　昆澜拿出砂纸，把粉色木莲最外层的花瓣和根茎打磨得更光滑一些。
　　她听到了一场对话，声音从魔宫正殿内传出，一个声音清冷，另一个声音有些娇俏。
　　声音娇俏的魔说：“友道，我们上午能等到主上出现吗？”
　　声音清冷的魔说：“雾执，耐心一些。除魔药剂的危害不容小觑，需细细说给主上听。”
　　昆澜已听出这是魔尊雾执和魔尊康友道的对谈。
　　雾执说：“你最近察觉到什么风声吗？与主上有关。”后半句说的极其小声。
　　康友道有些犹疑的说：“是一小部分同族对主上有些微辞吗？”
　　雾执无奈的说：
　　“是呀。有几个声量大的，接受不了主上认领云止这个人族的名字。更有极端者，认为主上的血统已被人族污染，魔魂人身，岂不是让人族得势。主上如今选择人族当伴侣，更是在加剧这些异议。”
　　康友道说：“真是无稽之谈，主上这副身份有魔骨魔脉和魔血，近魔而非近人。我只是有些困惑，主上为何不安排我们去修仙宗门盗回魔躯，难道要等到开战之时讨回？”
　　雾执苦恼的说：“主上这次归来，没有用神通变回以前的相貌，难道想利用济世宗宗主对云止皮囊的迷恋和信任，策反宗主为魔族做事？”
　　康友道说：“莫非主上在用美人计？这样牺牲有点大，隐患也大，说不通啊。种种迹象，反倒在证明主上被济世宗宗主迷的神魂颠倒。”
　　雾执说：“我们早些完成任务交差，找个机会拆散她们吧。”
　　康友道嗯了一声。
　　话题彻底结束。
　　昆澜用砂纸磨砂着根茎，一不小心太过用力，根茎在她手中断成两截。
　　魔骨魔脉，近魔而非近人，策反宗主，美人计……
　　这些关键词冲击着昆澜的承受力，她从宗门大比云止的突然出现开始回想，发现一切都能说通。
　　结契书上的云止签名只是魔主迷惑她的烟雾弹，云止早已被魔主夺舍，相处中的各种反常之处，都是魔主露馅的表现。
　　昆澜之前只想击败魔主。
　　听到两位魔尊的对话，昆澜更加确信，云止已被夺舍，待魔主醒来，她要为云止复仇。
　　*
　　云止在血池中泡了十四个时辰。
　　为了吸引池中集合怨念不甘的混沌意念的注意，她割破双掌流出活血，释放自己的生灵气息。
　　药力和混沌意念像毒蚂蚁一样钻入她的伤口之中，她抿紧双唇，加快体内魔力的运转，与这股阴邪莽撞的力量对抗。
　　混沌意念有一部分来源于凶兽朱厌，降服至少需要半月，云止的经脉被药力洗刷到泛疼难忍。
　　感知到这具身体即将突破出窍期圆满的瓶颈，但在血池之内应劫有些凶险，云止不再吸取药力。
　　她几乎是身无一物，唯一携带的是时间之砂，天外来客送给她的礼物可以变小，她把沙漏变成骰子大小，用神魂游丝把沙漏系在手上。
　　她睁眼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沙漏上的数字，由原先的数字3变成了如今的数字1，数字1在不停的闪烁，流沙在飞快的流逝着。
　　原来3代表的不是三个月，而是三天。
　　如今她的生命已经不足一天。
　　但足够她与昆澜解契。
　　云止用魔力驱散池面的花瓣幻象，用血水凝出一枚水镜，看着镜子里临终前的自己。
　　是一张被淬体的药力折磨到有些枯槁的脸，双唇没有血色，眼里尽是疲惫，额间有很多细汗。
　　气色真差。
　　云止抬手看自己的手掌，手指头被泡得发皱，掌心伤口结痂的边缘处有些泛白，握紧拳头时有轻微的痛楚。
　　血池上方的雾气是一种预防偷窥的障眼法，云止能看得清昆澜坐在靠门的靠椅上等她。
　　昆澜是如何找到她的？
　　是发现她既不在正殿，也不在寝殿，问遍了魔宫的魔仆与几位魔尊，找遍了魔宫所有的房间，这才找到的她？
　　昆澜为何来找她？
　　是因为分离太久，有些焦虑？还是因为想不通昨天她为何冒然离去，所以来找她问个明白？
　　这些都是非分之想。
　　昆澜在想什么，与她无关。
　　与昆澜顺利解契，才是她真正该思考的内容。
　　她现在的形象有些糟糕，以一种病恹恹的样子出现在昆澜面前，会分散昆澜的注意，昆澜会以为她纠结煎熬了许久才提出的解契。
　　她要与昆澜干脆的断掉关系，不能让昆澜看到她的脆弱。
　　云止使用易容神通遮住手上的伤口，面色也变得红润有光泽。
　　她从血池中央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池边，正要穿衣服，却发现置衣架被昆澜挪到够不到的地方。
　　她不想求助昆澜，昆澜肯定是在惩罚她的置气出走，故意为之。
　　云止觉得有些窘迫，她用魔力召集一股鲜红的池水，化作红纱裹住上半身和大腿，踩着阶梯走出了血池。
　　昆澜的目光有些冷，就像这阴寒的血池一样。
　　云止怀疑自己看错了。
　　云止小心翼翼的确认：“你是不是等我太久，等生气了？”
　　昆澜从座椅上站起来，右手拿着刚打磨好的彩色莲花，一步一步离云止越来越近，花束几乎要贴到云止的胸前。
　　昆澜咧嘴一笑，语气缱绻的说：“你醒了，真好。”
　　那么近距离的接触，昆澜身上传来椴树蜜的甜香，云止闻着有些轻微的迷醉。
　　昆澜应该刻了很久的木雕，才会染上那么重的香味。
　　她再也不会让昆澜久等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让昆澜失望。
　　不会有更多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为一章能写完，看来需要两章。


第39章 高尚（下）
　　云止看着眼前的木刻莲花，感慨昆澜的木雕技艺又精进了一些，睡莲就像从湖里刚摘的一样，每一朵莲瓣都在舒展的绽放，柔嫩，圣洁，不可侵犯。
　　她很羡慕在魔界的昆澜，掌握着极高的主动权，大胆的对她表白，与她相拥，索求她的吻，送给她礼物。
　　以及容忍她的喜怒无常。
　　但时间之砂提前预知到了昆澜的杀意，倒计时不足一天，昆澜很有可能会在今天杀死她。
　　在她闭关这段时间，昆澜应该猜到了什么。至于猜的对不对，需要她来亲自验证。
　　首先，要验证昆澜当前对她的喜恶。
　　“昆澜，这些花是你打算送给我的礼物吗？”云止微笑着说。
　　“不是。”
　　昆澜在掌心凝聚出一团灵焰，火焰引燃了木莲的根茎，迅猛地爬上莲瓣，须臾之间，几朵莲花被焚作一抹尘灰，陨落在她的脚下。
　　焚毁木莲以后，昆澜调动更多灵力让灵焰烧得更旺，火势几乎要攀上云止幻化的红纱。
　　红纱上的水汽在迅速蒸发，云止蔽体的衣着变得有些清透，她勾动手指从血池中召出一股细流，浇灭了昆澜手中的火焰。
　　昆澜感受到掌心的黏腻，面带嫌弃的使用了一遍清洁术，冷冷道：
　　“只有云止才有资格收下我的礼物，而不是你这个魔主。”
　　云止从未见过昆澜露出嫌弃的表情，就像是沾染到避之不及的脏污。她脸上的笑容消失，自嘲道：
　　“在魔界，大家都尊称我为主上，魔主这种称呼，还真是久违。昆澜，我以为你会一直喊我云止。”
　　昆澜见不得魔主这幅假惺惺的可怜样，质问道：
　　“你是不是夺舍了云止，自始至终都是在窃取云止的记忆与我做戏？”
　　云止气到瞪圆了眼。昆澜怎么可以把她想的那么坏？既然昆澜把她想得那么坏，她又何必解释，说再多只会被对方当做狡辩。
　　“呵。”云止讥笑一声，不屑言语。
　　昆澜本想听到反驳，等来的却是一声讥笑，像在嘲讽她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更加怒不可遏：
　　“魔主真是好谋算。人族与邪魔树敌已久，你套着一张人皮与我扮作情深，让我不忍杀你。下一步是不是用温情当陷阱，瓦解我的立场，让我为魔族……”
　　昆澜对魔主有多刻薄，云止早在回归魔界的第一天就深有体会，她打断对方越来越激进的言语，说了一句：
　　“我们解契吧。”
　　说完从识海中拿出修复过的结契书，把契书的正面展示给昆澜，确认真实无误。
　　魔主如此单刀直入，让昆澜惊到说不出话，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云止开始宣读解契誓约：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魔界之主，今日有意与人族修士昆澜解除伴侣契约，生效时日……”
　　临近尾声时云止突然卡住，疑惑的自言自语：“生效时日是按魔族纪年还是按人族纪年？或者两种都要说？”
　　在云止纠结之际，昆澜趁她不备，夺过她手中的契书，将契书贴于额心，瞬息收入灵台之中。
　　“你是魔主，休想替云止做决定。”昆澜理直气壮，扬眉一怒。
　　识海和灵台是极为隐蔽的神魂空间，在昆澜极其戒备的情况下，哪怕云止侵入昆澜的神魂，也无法拿回契书。
　　云止气到发抖，这根本就是在耍赖，她一直以为昆澜是个正人君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云止了。”云止深吸一口气，即将要告知昆澜所有的真相，昆澜却先声夺人，接过云止的话茬：
　　“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你会说，你完全吞噬了云止的神魂，改造了云止的身体，宗门大比上出现的，一直都是魔主。”
　　已经逆转过一次时空，昆澜把魔主毁契时说的话几乎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云止瞳孔一颤，她心里想过一模一样的说辞，昆澜难道会读心不成？
　　她不想让昆澜产生云止已被夺舍的误解，哪怕不能顺利解契，她也要解释清楚：
　　“云止体内的神魂一直是我，是我借尸还魂，潜伏在济世宗，从头至尾都是我，我不是受害者，没有被夺舍，我曾经是云止，找回记忆后就是魔主了，你要是不信，就与我一同宣读解契誓约，见证结契书是否会消失。”
　　昆澜说：“魔族一向诡计多端，你在诈我，你想继续占用云止的身躯来修炼，所以编出这套谎言，让我对她死心。”
　　昆澜有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这样一根筋的脑袋只能用事实去说服，云止用魔力在空中凝出两行黑字，是魔族纪年和人族纪年各自对应的年份。
　　云止循循善诱：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宣誓便知，所以你选那种纪年方式？”
　　昆澜用法力打散这两行字，愤怒的说：“我不选。与我结契的就是云止，我还爱她，为何要与她解契？”
　　“你爱的是我！”云止握紧拳头。
　　“痴人说梦。”昆澜冷笑。
　　气氛陷入僵局。
　　云止心中感慨，真是个死循环。
　　昆澜根本不需要真相，她需要的是云止已被魔主所害的心理慰藉。
　　身为魔主，她能屈能伸，只要能与昆澜决裂就行。云止改变策略，代入昆澜为她安排的角色中：
　　“昆澜，你早该发现这一切的，你现在是不是很懊悔，在魔界亲的是我，而不是真正的云止。”
　　昆澜眼神变得锐利，警告说：“不要这么叫我，你不配。”
　　感受到疏远的信号，云止立马“识趣”的改口：
　　“昆大宗主，我闭关醒来神清气爽，神魂更加坚韧，这世间再也没有云止了，她唯一留下的这具躯壳，也会成为我新的魔躯，你要留在魔界见证吗？”
　　昆澜咬牙说：“你不会如愿的。”
　　云止决定为决裂再添一把火，玩味的说：
　　“如今唯一能证明云止存在的，是她在济世宗的居所。一年后我攻打济世宗，你恐怕连她的故居都保不住。昆宗主，莫要逗留此地，回济世宗勤修苦练应战吧。”
　　昆澜召出长剑，冷酷地说：
　　“你即不是云止，我又何须对你手下留情，是时候清算除魔大战中结下的仇怨了。”
　　昆澜的剑斜劈下来，一往无前的剑势中带着彩色流光，直砍云止的肩头。
　　昆澜这是要杀她！
　　感觉到强烈杀意的云止眼皮一跳，侧身勉强躲过剑招，身影化作一团黑雾朝门口闯去，却撞到一堵光墙，磅礴的灵力瞬间爆发，把她震到后退数步。
　　是剑阵！
　　五行剑阵像渔网一样疏而不漏，笼罩着整个房间，昆澜冷着脸，提剑向她逼近。
　　昆澜挥出一道剑光袭向云止的脖颈，云止紧急念咒，在昆澜的脚下开启一个传送黑洞，硬生生用双手格挡住剑招。
　　她的神魂之力足以应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云止加强了黑洞的吸力，确保昆澜能陷下去。
　　昆澜抛掉长剑，单膝跪地，主动将手掌反向贴合黑洞，通行戒的戒面发出一道紫光，将黑洞中的能量全部吸附入戒指之中。
　　传送失败的云止心跳快到漏了几拍，她低估了昆澜对魔主的敌意，昆澜这次是有备而来。
　　云止已经炼化了灭魂钉，没有武器抵抗昆澜源源不断的攻击，她不得不动用魔力吸取血池的池水，化作十几柄水刃，攻向正在凝聚剑招的昆澜。
　　血色利刃像暗器一样掷向昆澜，昆澜依旧仇恨地盯住云止不放，空闲的那只手随手挥出一面屏障，隔绝掉所有水刃。
　　水刃如同玻璃渣一样碎掉，昆澜的剑招犹如游动的银龙，直奔云止的心口。
　　云止用神魂凝出一道护盾承受着银龙之气的撞击，接连遭受数次撞击，护盾的右上角出现一道裂纹。
　　昆澜从袖中拿出代理宗门令牌，用法力传送到云止身边，以一种天理昭昭恶有恶报的高傲姿态说：
　　“你逃不掉了。”
　　代理宗门令牌已认云止为主，被研法峰的王长老加固了几十个大乘期级别的心境检测法令。法令感受到云止身上浓烈的魔气，从令牌中自动激活。
　　“你的魔化程度为100%，立即启动绞杀模式。”
　　云止的眼前闪现出一行白字，白字化作银色锁链缠住云止的双手双脚，让她动弹不得。
　　紫色的雷罚之力在锁链上踊跃跳动。她这副出窍期强度的肉*身扛不住大乘期的雷罚，几乎痛到要喊叫出来，她咬紧牙关，口中全是血沫。
　　“宗门大比那日，你之所以能破坏心境检测法令，是因为法令的威力是根据修士档案中记录的修为所设定的，我为你更新了档案，你可要感谢我呢。”
　　昆澜学着魔主之前的语调，阴阳怪气的说。
　　云止的神魂与血池内的混沌意念对抗了十几个时辰，还未调息，就与昆澜激战数次回合，已是有气无力。
　　自知难以逃出生天，云止开始交待遗言，鲜血从嘴角流出，她并不在意，只是觉得不甘：
　　“昆澜，我以为澄清了一切，就能与你体面的告别，怎料到你如此恨……”
　　话没有说完，昆澜运剑穿透了云止的心口，大片的血渍晕染了整片红纱。
　　云止瞳孔一缩，被刺中的瞬间只是重度的麻木和灼热，当血液大量流失，那种延绵的痛意开始传递到五脏六腑。
　　云止不可置信的看向昆澜，梦魇的场景在脑中不断重复。
　　她不会对你心慈手软……她杀死过鹫魔一族……她是修仙者……
　　怎么能对人族交付真心呢？
　　怎么能对人族交付真心呢？
　　怎么就对人族交付真心了呢。
　　云止想做出苦笑，发现已经笑不出来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隐约听到昆澜那清醒的，冷冽的声音说：
　　“你不是云止，不配叫我的名字。”
　　昆澜从魔主的心脏拔出了剑，拿出一块白帕擦拭血迹。
　　云止身上的魔力开始涣散，她的四肢变得无力，即将软倒在地时，被昆澜及时接住，放平在地面上。
　　昆澜顺势坐在地上等着魔主死去。
　　“冷。”云止魔力越来越稀薄，身上的红纱没有魔力维系，化成了湿滑的血水流到地板上，唯一能盖住她一部分身躯的，是她胸口流出的快速干涸的血。
　　可能声音太小声，昆澜没有听见，或者昆澜只是在装聋作哑。
　　昆澜取走云止腰侧的代理掌门令，束缚云止的铁链自觉收缩进令牌之中。
　　昆澜冷静的说：
　　“我知道你会复活。临死之前，你的魔骨和神魂会被我抽离出来，传送到魔界火山禁区，受热浪烧灼。我会带走云止的尸身，为她举办葬礼，同时一起举报我欠她的结侣大典。”
　　云止的左眼流出一滴血泪。
　　是愤恨的泪。
　　这具身体属于魔族，归她所有。不属于人族，不属于济世宗，昆澜休想带走。
　　这种滔天的怨念与不甘引起了血池中混沌意念的垂涎，血池之中伸出几根红色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云止拖入池中。
　　云止虚弱的神魂和□□被混沌意念撕咬。
　　她用仅存的微量魔力倒转了手腕上的时间之砂。
　　亲眼看到魔主从眼底逃走，昆澜身上的杀意更加浓重。
　　*
　　云止在血池中活了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到房间内布下了五行剑阵，看到昆澜背对着她，战意勃发。
　　“昆澜，你在警戒什么？”云止说完这一句，从池中走出，瞬移到门口，从置衣架上拿取一件白色里衣，纳闷衣物何时放置的那么远。
　　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云止僵在了原地。
　　她给了昆澜太过充足的准备时间。
　　昆澜御剑一击，从背后穿透云止的心脏。
　　血池中的混沌意念发现云止的怨念和不甘更加鲜美，以远超昆澜反应的速度，伸出触手捞走了云止。
　　清醒的云止继续倒转时间之砂。
　　*
　　云止活了过来。
　　她好像死过，但忘记是谁杀了她。
　　她在血池内继续泡了几分钟，回想起了一切。
　　她赤*身从血池中走出，几乎耗尽所有魔力，凝出了几百枚水刃和十五枚神识化作的短箭，同时射出击杀昆澜。
　　昆澜用意念催动了通行戒，身体前方生出一个传送黑洞，强劲的吸力把所有武器吸入黑洞之中。
　　力竭的云止被昆澜一剑穿心，倒入血池之中，她不甘的倒转时间之砂。
　　*
　　云止活了过来。
　　她醒来就听到昆澜在池边问：
　　“云止，我们的结契书你是不是落在了池边？以后由我来保管吗？”
　　云止在识海之中搜寻，没有发现契书，于是上岸与昆澜确认。
　　下场是一剑穿心。
　　云止的记忆开始复苏，情绪过于香甜，被血池触手揽入池中。
　　血池触手吸走她的怨念不甘，摘下她的手链，帮她倒转了时间之砂。
　　昆澜灵力不继，服下一整瓶回灵丹，等待魔主的再次复活。
　　*
　　云止活了过来。
　　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暂时只能想起常任魔主期间的事。
　　她看到池边有一名打扮奇怪不像魔族的人。
　　“修仙者？”云止走出血池，想要用灭魂钉除掉对方，却发现自己无法与灭魂钉感应。
　　这给了昆澜可乘之机，她举剑刺穿魔主的心脏。
　　血池触手开始“捡尸”，昆澜没有阻止。
　　她不想定住时间抽离云止体内的魔骨和神魂，上一次除魔之战，她的同门有一百八十六名献祭给了封魔阵。
　　加上云止，是一百八十七条人命。
　　她要从魔主身上一条命一条命的报复回来。
　　魔主复活的次数越多，整合记忆耗费的神魂之力越多，神魂会越来越衰弱。
　　昆澜仍抱有微弱的希望，希望云止强大的神魂还残存有一丝半缕，能胜过衰弱的魔主，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
　　*
　　又杀了四十次魔主，昆澜发现一个规律，复活的魔主记忆不够稳定，有时能认出她是昆澜，有时只会喊她“人族”、“修仙者”、“女修”、“宗门走狗”。
　　昆澜在此期间服下了两瓶回灵丹。
　　她兑换的丹药足以支撑她杀一百多遍魔主。
　　*
　　又杀了一百一十次魔主，昆澜看出来魔主复活的那一刻像是在离魂，无感无知无觉，不能接受任何记忆，要缓一刻钟才能想起自己是谁。
　　哪怕是魔主，无限次复活也逐渐有了后遗症。
　　昆澜偶尔需要提醒魔主所处的位置是皇宫，主动揭露魔主的身份。
　　魔主喊她昆澜的次数变少，只有二十几次。
　　昆澜从杀戮中感受到一种虚无。
　　她只是为杀而杀，像在完成一个指标。
　　她已经厌烦见到魔主死去的模样。
　　其实这也是云止死去的模样。
　　她开始感受到痛苦。
　　*
　　还剩十一次。
　　昆澜开始变得惊恐。
　　她竟然还要继续残害云止的尸体十一次。
　　魔主的魔力散去，终究会变成云止的尸体。
　　她是这个世界上对魔主最残酷的人，同时也是对云止最残酷的人。
　　如果云止体内没有残留一丝神魂，她该怎么办？
　　她有资格为云止举办葬礼吗？
　　她配得上当云止的道侣吗？
　　昆澜持剑的手变得颤抖。
　　她是在除魔，还是在虐待云止？
　　昆澜想起了师尊的教诲。
　　师尊让她正念本心，永不入魔。
　　她是云止的师尊，云止年轻气盛，误入歧途也可以被她拉回来。云止不能被魔族利用，云止哪怕身死，也会是一个永不入魔的榜样。
　　昆澜的信念变得坚定，她最起码不能让云止的尸身留在魔界。
　　*
　　昆澜杀了魔主一百八十六次，还剩最后一次，这一次是为了云止。
　　她的体力已到极限，脚步有些虚浮，地上全是各种灵丹妙药的空瓶。
　　她解开了五行剑阵，从每一柄剑中抽取了一小部分剑力，才攒够杀死魔主的灵力。
　　魔主在血池之中待了两刻钟，才想起自己是谁。
　　她走出血池，看到了一身血迹斑斑的昆澜，昆澜的脸很白，但昆澜拿剑的姿势很稳。
　　她从置衣架上取来一件外袍搭在自己身上，发现尺寸竟是意外的合适，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一样。
　　“师尊，你衣服为什么那么脏，是流血了吗？”云止上前关怀道。
　　这是昆澜唯一一次听到师尊这个称呼。
　　昆澜颤抖着唇，问：“你是谁？”
　　云止觉得莫名其妙，她从灵台之中取出宗门玉佩，递到昆澜眼前。
　　“师尊，我是云止呀。”
　　昆澜把云止狠狠抱在怀里，没有说话。
　　云止内心不排斥昆澜的肢体接触，但不知为何，心脏传来剧烈的抽痛。
　　痛到她不得不暂时屏蔽自己的痛觉。
　　云止好奇的打量周围的环境，似乎从未见过，不禁问道：
　　“师尊，我们这是在哪儿？”
　　昆澜没有回答云止的问题，她看向怀中云止的双眼，施展出刚习得的瞳术，以一种低沉且平稳的声音说：
　　“云止，从此刻开始，你不会想起与魔主有关的一切记忆。”
　　这种催眠术只能维持二十四个时辰，以云止的神魂强度，可能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云止专注的看着昆澜的眼睛，像是一片没有风浪的蓝色大海，她无意识的点头，接受了这种暗示。
　　醒过神的云止从昆澜的怀中脱身，牵着昆澜的手，作出嫌弃的表情，说：
　　“师尊，这里的血气好重，我待不习惯，带我回济世宗吧。”
　　“嗯。”昆澜与云止十指相扣。
　　她赌对了。
　　魔主因为神魂虚弱复活失败，可能陷入沉睡之中，醒过来的是真正的云止。
作者有话说：
催眠只管用六个时辰，然后云止会掀翻宗主殿，对昆澜不定期进行囚*禁，魔界篇当初就是为了轻微强制爱的。云止是一个强大的形象，她会从悲伤中走出来（不意味着轻易和解）。昆澜……底色有点偏执，我不好评价。


第40章 自我攻略
　　杀死魔主一百八十六次，耗时接近一天一夜，之前设下的隔音隔息阵很快就会失效。
　　为了不让魔族起疑，昆澜环顾四周，开始清理室内一切打斗过的痕迹。
　　脚下的空药瓶被她收入储物戒里，魔主被重创时溅在墙上的血和滴在地面的血需要用灵气反复冲刷。
　　每一只魔族都能闻到魔主血液中独特的香味。昆澜合理推测，魔力越深厚的魔族越能分辨魔主血液的活性。
　　哪怕血迹已除，魔血的香味不散，几位魔尊凭着香味就能反推魔主曾受过伤，很容易怀疑到她身上。
　　为了不让云止久等，昆澜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套靛青色的崭新代理宗主服，让云止找个隐秘的角落换上。
　　换好衣服的云止非常不舍之前所穿的白色华服，面料金贵，奢华气派。她取下一整套衣服，叠好缩小，正要塞入怀中，突然听到昆澜出声：
　　“回宗以后，这样的衣服我可以为你定制无数套。这一套不是新衣服，不必带走。”
　　不问自取，还被师尊逮了个现行，云止悻悻然的把衣服放回置衣架。她突然生出一念，想要结交这套衣服的主人，审美如此相似，也是一种投缘。
　　她抬起食指，正想用灵力在衣服显眼的位置写一句自我介绍，却被昆澜打断。
　　“云止，你还能闻到血气吗？”
　　昆澜已为每一处血迹叠加了十二遍清洁术和祛味决，看到云止摇头，才放心地用通行戒打开传送黑洞。
　　云止从未见过这种黑漆漆的传送渠道，既畏惧又好奇，还有几分莫名的兴奋。
　　昆澜想为云止讲解传送的具体禁忌，但隔音隔息阵已趋近于消散，原本透明的光罩发出朦胧的光，忽明忽暗，她只好交待重点：
　　“这洞一次只可通行一人，你全神贯注跳下去，三分钟内就能到达济世宗。我随后就到。”
　　传送黑洞开启的瞬间就该跳下去，开启的时间越久吸力越强，传送时越难稳定住身形，更易被跨界的能量波动冲击。
　　说话已经耽误了时间，昆澜正要催促云止赶紧跳下去，话未说出口，就看到云止衣诀飞扬，朝着洞口一踊而下，不带一丝犹豫。
　　云止如此配合，对她如此信赖，让昆澜心生暖意。
　　昆澜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变出一张字条，从魔宫正殿中召出一只毛笔，写下这样一句话：
　　结契大典临近，魔后心态日益紧张，我决定带魔后出界游玩放松。
　　昆澜在正殿不止翻阅了典籍，还看过魔主批阅的奏折，刻意学过她的字迹签名，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她甚至能在字条上留下魔主的魔气。
　　她每杀死魔主一次，都会用灵帕擦拭剑上的血，已积攒了足够多的魔血。她召出灵帕，从血中提取出一部分魔力，均匀的附着到每一个字上。
　　把字条贴在魔主的外袍的衣领上，又把置衣架移回原位，自认为没留下任何纰漏，昆澜这才安心的打开第二个传送黑洞。
　　*
　　济世宗主峰，白天。
　　云止被传送到宗主殿大门前的台阶上。
　　本以为昆澜所说的随后就到只是一两分钟，可是云止等了四分钟，昆澜依旧没有出现。
　　云止干脆坐在台阶上等。
　　宗主殿的法阵复杂精妙，光罩内隔音隔热隔寒，光罩外有五十米的禁飞领域，再高等级的传送符和传送阵都会被法阵隔绝，无法直达宗主殿内。
　　传送黑洞也是这样，只能传送到护殿光罩的外围，极限就是云止所坐的这块台阶与光罩的距离，恰好触手可及。
　　等待昆澜的这段时间，云止开始思考一些她留意到但没有细想的事情。
　　她的记忆肯定有所缺失。
　　她能想起的最近一件事，是她想要离宗与赤鸢一同执行除魔任务，被昆澜在山门口截堵，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之前答应过昆澜，会出勤每一堂通识课，她为何会翘掉通识课主动离宗？似乎是她先挑衅的昆澜，理亏的她为何有这种勇气？吵完之后又是谁先和好？
　　有很多很多细节她都不记得。
　　云止取下腰间的宗门玉佩查看日期，离那次争吵已过去三十三天。
　　她想不起来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
　　她只记得今天醒来时泡在一块血池之中，似乎在借助池中的力量淬炼体魄。
　　昆澜似乎经历过一场厮杀。
　　这块血池的主人，大概就是白色华服的主人，应该被昆澜打败后被迫让出了血池，离开时应该很不体面，毕竟置衣架上的衣物都没有取走。
　　难道她失忆的这段期间，昆澜带她下山历练了？
　　她从池中醒来时，感受不到周围有任何灵力，似乎是一处绝灵之地。连凡间都存在着稀薄的灵力，她为何去绝灵之地历练自己？
　　这世间仅存的绝灵之地，是魔界和妖界。无论哪一界，都不对外界开放，她和昆澜是如何拿到的通行权限？
　　她更想不通的是，既然是历练，她为何一贫如洗？醒来时既没有衣物，也没有储物袋。
　　她拿起玉佩查询最近一个月是否领取过宗门历练任务，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报名记录。
　　也许昆澜带她做的历练任务不在悬赏榜上，云止正要收起玉佩，玉佩的传送石发出柔和的亮光，飘出三样东西，还附带一行文字说明。
　　“恭喜您的修为已到达出窍期圆满，这些是宗门为您献上的贺礼。”
　　一枚大乘期修士专用的储物戒。
　　一本抵御心魔的顶阶心法。
　　一瓶强壮体格的生肌丸。
　　云止没有立马收下贺礼，而是盯着“出窍期圆满”这几个字，震撼又迷惑。
　　她一个月前才只是筑基期修士，何时修为攀升到出窍期圆满了？
　　云止内视一遍自身修为，是出窍期巅峰不假，甚至有随时突破的迹象。
　　她心安理得的戴上储物戒，动用灵力在戒指上刻下自己的签名，把心法和生肌丸纳入戒中，却发现灵力运转有一点点凝滞，有一种费劲且虚浮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她竟然不太用得顺这一身灵力，仿佛是靠某种机遇强薅过来的修为，她未能完全内化这些力量，能调用的灵力极少。
　　她使出的灵力也不是单一属性，而是如同昆澜那样的五行灵力。她灵根一日一变的症状消失了，体内五条灵根不含杂质且坚韧茁壮。她何时改造的灵根？
　　归根到底，她是怎么变强的？为什么一点实感没有，甚至有些外强中干？
　　莫非她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比如说靠采补来汲取旁人的修为，这勉强能解释她修为深厚但调用困难的现状。
　　她是不是采补了昆澜？
　　云止想到今日她见到的昆澜脸色有些疲惫，灵力并不充沛，修为只是堪堪维持在大乘中期，脚下还堆积了很多药瓶，似乎一直在进补身体。
　　昆澜作为济世宗第一人，五界之中鲜有敌手。哪怕身处绝灵之地，也能凭实力打败那名白衣魔族或妖族，以她的自傲，服药作战无异于自降格调。
　　昆澜一定是被她采补了一遍又一遍，身体多次亏空，所以才吞服那么多药物补回灵气。
　　怪不得昆澜修为不稳，那么疲惫。
　　她怎么能那么毫无节制的一直采补昆澜！即使对方心甘情愿，也不能这样竭泽而渔。
　　一想到自己不知餍足、如饥似渴的缠着昆澜作乐，一想到昆澜曾对她说“你想要的，在我力所能及之内，皆能得到回应”，一想到昆澜潮红的脸和水润的双眼……
　　云止害羞的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几乎无地自容。
　　昆澜确实和她更亲密了。
　　她走出血池后没说几句话，就被昆澜如获至珍般猛然抱住。她牵上昆澜的手想要离开那间屋子，昆澜主动与她十指相扣……
　　她从血池中走出时不*着寸缕，昆澜没有第一时间递给她衣服，肯定是看惯了她的裸*体，已经见怪不怪了。
　　云止呼吸变得火热，双颊和耳廓红得不行，像是染上了红心石榴籽被捣碎时渗出的甜汁。
　　昆澜动情时是甜的吗？
　　她采补昆澜那么多次，贪恋的只是昆澜体内浩瀚的灵力吗？她与昆澜肌肤相*贴交融之际，肯定索求了更多。
　　如果她没有失忆该有多好。
　　她应该积累了很多取悦昆澜的经验，清楚昆澜的每一个敏感*地带，可是现在她都忘了，一切需要从头学起。
　　昆澜应该快回来了。
　　给昆澜放几天假吧。她那么虚，看样子不仅经不起采补，连正常的鱼水之*欢都无福消受，怪可怜的。
　　打定主意后，云止从台阶上站起来，背手而立，尽量为自己树立几分威严，她要很认真的告诉昆澜要多爱惜身体，不能一味地容忍她的纵欲。
　　云止在心中打腹稿的时候，台阶上多出一个传送黑洞，昆澜平稳地从黑洞中走出。
　　“你身体可有哪里不适？在黑洞中有没有遭遇意外？”昆澜快步走向云止，语气有些急切。
　　人族在穿越魔族专用的跨界通道时，体力灵力消耗甚大，她的唇色惨白了几分，衣襟上的血点深深浅浅密集如星，模样十分惨烈。
　　这更让云止心生爱怜。
　　昆澜都虚成这样了，还在关心她。
　　“我没事。”眼看昆澜几乎要贴到她的身上，这过近的肢体距离让云止的心跳的极快，几近于灵力全失时被推下悬崖的濒死体验。
　　各种濒死的场景在她脑中一晃而过，砍头的铡刀，分尸的群马，封喉的毒药，饿极时绞缠着她的蟒蛇，朝她龇牙的乌泱泱一大片吸血蝙蝠……
　　惊恐发作的云止无意识的后退数步，几乎要从台阶边缘跌落下去，被昆澜及时扶住后腰，这才稳住了身体。
　　云止压不下心头的悸动，全身忍不住在颤抖，她也不知为何身体会有这种反应。
　　昆澜轻拍她的后背，温柔的说：
　　“你泡的血池有邪灵存在，可能入侵了你的神识，植入了一些血腥惊悚的暗示。云止，不要怕，我与你同在，你已经回到济世宗了，都会好起来的。”
　　云止深以为然，主动钻入昆澜的怀里，贪恋着昆澜的温暖。感受到昆澜用额头轻抵着自己，心头的害怕和紧张被一点点抚平。
　　她应该不是因为昆澜靠的太近而害怕，肯定是别的原因激发了她心中的惶恐。
　　大概率是昆澜衣服上的血。
　　云止隐约能嗅出这身血味不是昆澜的血，大概是那套白衣华服的主人身上的血。她那些无端的濒死想象，多半是因为受到这些血点的刺激。
　　“师尊，你去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吧。你需要好好休养几天，在此期间我不会打扰你。”
　　云止给出一个利人利己的建议，她本想说“在此期间我不会找你纵欲”，但觉得纵欲二字难以启齿，明明做过但不想那么快承认。
　　“好的，宗门大比已过，这一身太过于庄重，我这就去寝殿换一套常服。”
　　昆澜只肯答应前半句话，云止体内的催眠术至多能管用十二个时辰，她是万万不能休息的，她必须找个时机为云止洗掉所有与魔主有关的记忆。
　　真正该休养的是云止，她的神魂才压制住魔主的神魂不久，还不够稳固。昆澜想去一趟造丹峰，为云止兑换一些安神固魂的丹药。
　　看出云止无心踏入宗主殿，留在原地只是在等待她主动结束这个拥抱，昆澜想起一事，对怀中的云止说：
　　“云止，哪怕你带着宗门玉佩，我也感知不到你的气息。除非你主动找我，不然我几乎见不到你。万一哪天我让你不开心了，去哪里找你赔罪呢？”
　　昆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想你的时候，要分享开心时刻的时候，要送你惊喜的时候，想带你云游山河的时候，失落时想被你安抚的时候，默默无言只想陪在你身边的时候，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她在魔界用寻人罗盘搜寻云止的方位时，就有一种无能为力的失落。云止似乎有某种屏蔽外界感应的本领，如果她能成为云止的特例该有多好。
　　昆澜话音刚落，就被云止吻住了唇。
　　云止的吻不是强硬的，热烈的，像是大晴天的海岸线那一波又一波温和的潮汐冲卷沙滩留下的白色浮沫，裹着岸边炽热沙粒的余温，柔润无息。
　　云止的软舌像泉眼里涌出的活水，滋润着她的干涸，又像飘落在湖面的一片鹅绒，很轻很软，一小圈水波就能改变它的朝向。
　　昆澜单手环住云止的腰，另一只手贴近云止的后脑，她用全身去感受这个吻，却发现云止只想浅尝即止，就像潮汐终究会褪去，鹅绒最后会沉入湖底。
　　她不甘的加深了这个吻。
　　云止没有挣脱，而是配合地伸出双手揽住她的脖子，任由她的索取。
　　只要时间够久，她的心跳和云止的心跳可以共用一个节拍。
　　云止亲到身体有些火热，考虑到这几天不能纵欲让昆澜伤身，于是主动推开了昆澜。
　　她忽略昆澜投来的无辜可怜的目光，不去想昆澜眼底的湿润是因为动情还是受伤，开始正经解释这个吻的含义：
　　“我有天生的伪装神通，隐蔽气息是无法受控的被动技能。我刚才把一丝主魂之力渡给你了，你以后可以凭借它来找我。”
　　云止不打算瞒着昆澜什么，看着昆澜听到主魂之力，眉头轻微一皱，为避免被误解，继续补充道：
　　“别担心，舍让这么一点魂力不会让我受伤。这是一种单向定位的力量，我不能反借它来追踪你。师尊常年驻守宗门，离宗也会告知我，我很放心。”
　　说完她偷亲了一下昆澜的脸颊，昆澜的脸红润润的，很是罕见，下次再见她就亲不到这样害羞的昆澜了。
　　昆澜猝不及防被吻了脸，耳朵红的像海棠花泥一样，她莫名觉得有点渴，云止和她亲了那么久，会不会也口渴。
　　“云止，要不要进主殿喝一杯热茶再走？”
　　听到对方说的不是寝殿，云止点头，跟随昆澜踏入宗主殿的大门。
　　她和昆澜心照不宣的没有用瞬移或快步节省时间，慢悠悠的牵着手走。
　　约摸走了十几步，云止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她松开昆澜的手，定在原地揉了揉眼。
　　睁眼时看到的不是宗主殿的宽阔广场和昆澜回望她的身影，而是她醒来的那方血池，池面缠绕了一团深红带黑的怨气，聚成一片红绫缠住她的脖颈。
　　“你真可悲。”一道女声凭空冒出。
　　声线好像是她自己。
　　云止从□□到神魂都屏蔽了痛感，她知道这绝对是血池中邪灵的诡计，快速念了十几遍清心咒，走出了幻境。
　　“云止，你是不是有暗伤未愈？”昆澜握住云止的手腕，用灵力观测她的经脉是否在血池中被灼伤。
　　“怎么会呢？”
　　云止给昆澜一个放宽心的眼神，感觉到喉头一热，喷出一大口血，身体不受控制的直直向前倒去。
　　昆澜不再探脉，改用双臂勾住云止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左肩。
　　“师尊，我不痛的。”云止说完这句，陷入昏厥之中。
　　其实她的心脏在走出血池幻境时就已经停止了跳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云止会送给昆澜的“双重大礼”，就挺恨的。昆澜的自由会越来越受限，嘿嘿~


第41章 极乐丸
　　和众多医修一样，江玉淇的居所位于造丹峰山腰。
　　她把玩着今日新得的匕首，可以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剖开神魂，以后能解剖那些穿书者和绑定系统者的神魂，分析魂魄被入侵的具体路径。
　　看够了黑色的刀鞘，她抽出匕首，肉眼只能看到柄部。只有催动神识，才能看到刀柄处连接着对称的血红色刀片，妖冶且锋利。
　　打造这把武器的女修说，只要不动用灵力，这把匕首就不能伤人。为验证真假，江玉淇举起匕首，笔直刺向自己左手的掌心。
　　刃尖刺进她肌肤的那一刻，没有出血，也没有恐惧，她的护体灵罩没有感知到危险而自动打开。
　　她没有任何感觉。
　　当一厘米的刃尖穿透肌理，全部埋入她的掌心，她才感受到神魂有一点微微的痒，是温暖的魂体被冰冷刀片触及时的生理刺激。
　　很像是灵魂因为受惊，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这时候一阵疾风吹过，一个面部苍白、肩膀颤抖的女人闪现在她面前。
　　突然有人闪现，吓得江玉淇后退了半步，她神魂一个激荡，身体进入防御状态，不受控的开启护体灵罩。
　　匕首主动吸附灵罩上的灵力，刀身上一串深红符文一闪而过，江玉淇左手被匕首刺穿神魂，她痛到嘶出声来。
　　“昆澜，下次找我打个招呼。”江玉淇气到直呼其名，恶狠狠地拔出掌心的匕首，又是一声痛呼。
　　她这才注意到昆澜怀中抱着一个昏迷的人。
　　这不是那个疑似被魔主夺舍，但未完全被夺舍的云止吗？
　　但她没什么心情医治，她手疼。
　　“宗主，医修的手最是金贵，你害我左手受伤，赔一千济点。”
　　话音刚落，她的玉佩发出白光，有五千济点到账。
　　这是连诊金一并付了？济世宗修士每月享有一次免费医疗，治疗云止不用收费。江玉淇本想退回多出的四千济点，但看到昆澜的惨样，默默收下了。
　　“她没有心跳了。”
　　昆澜说完这句话，变出一张床，小心翼翼的把云止平放在柔软的床榻上，退至床尾为江玉淇让出空间。
　　她不安的咬着下唇，绞着手指，看着江玉淇伸出一根神魂游丝缠住云止的手腕，头一次觉得诊治过程那么漫长。
　　江玉淇收回游丝，平静的说：
　　“没死，是急性心脏衰竭造成的休克，你送的及时，给她服下两枚强心丸，一个时辰后就能醒来。”
　　江玉淇从玉佩中兑换出一瓶药，示意昆澜上前几步，把药递给对方。
　　“云止如今是你的道侣，我当着你的面捏开她的嘴把药塞进去，有些暴力，还是你亲自给她塞药吧。”
　　昆澜打开瓶塞，倒出两粒黄莲气味的药丸，含在嘴中，苦到五官皱成一团，她俯身贴上云止的唇，温柔地顶开牙关，把药喂进了云止嘴中。
　　然后红着脸，两条腿像刚学会走路一样，打着颤回到她原先站立的角落。
　　一旁的江玉淇简直没眼看，她记得自己明明说的是塞药，不是喂药，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江玉淇不担心昆澜的举止有多么奇葩，她更担心云止未来会成为威胁。
　　“宗主，你怎能确认带回来的是云止而不是魔主？她体内魔气深厚，当真不会对济世宗不利？”
　　昆澜坚定的说：
　　“她是云止。魔主已经被我杀了，杀了一百八十六次，一时无法复活。我干扰了云止的记忆，她不会想起如何调动魔气，也不会知道自己曾被夺舍。”
　　江玉淇若有所思：“你杀了那么多次魔主，该不会每一次都捅穿她的心脏吧？”
　　“那是她的要害，能一击毙命。”昆澜淡然解释。
　　“每一次魔主都是在云止的身上复活，然后被你一击毙命？”
　　昆澜点头。
　　“难怪。”江玉淇一下想通了病因。
　　“你明说吧，云止为何会这样？”昆澜听不得一点哑谜。
　　江玉淇叹道：
　　“你在不停地杀死复活的魔主，也在不停地重伤云止的心脏，纵然她能忘记死去近两百遍的事实，但身体已经铭记你给她带来的一遍遍伤害，可能会有抵触你的靠近，心率过快等应激反应。”
　　“怎么会呢？你也看到了，她并不排斥我给她喂药。”
　　昆澜想起云止在台阶上等她时，她一靠近，对方就惊恐发作，有些相信江玉淇的说辞，但想到云止主动亲她，牵着她的手去喝茶，又觉得说不通。
　　“我诊断出她切断了痛觉神经，已为她修复好了，如果她痛觉尚在，不至于心脏休克而不自知。我会提醒她不能再屏蔽痛觉，这不是长久之计。”
　　江玉淇有些同情云止的遭遇。
　　昆澜的面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云止一直在屏蔽痛觉与她相处。
　　那该是怎样的痛，让云止宁愿剥离痛觉。
　　“这是一种心病吗？只要我与云止挨得太近，她的心脏就会不可遏制的转向衰竭？”
　　昆澜之前为云止探过一次脉，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暗伤。
　　“是的，所以你必须与云止保持距离，具体保持多远的距离，还需要估算一下。”
　　江玉淇伸出几根神魂游丝把昆澜拉过来，自己坐在床边为云止把脉。
　　“强心丸起效了，她的心率在缓慢上升，体内凝滞的灵力开始流转，身体很快能恢复知觉。”
　　江玉淇说完冷嘲一句。
　　“你之前喂药时，云止根本没有知觉，也就没有排斥反应，你是在占她便宜。”
　　昆澜埋头不说话。
　　场面十分安静。
　　一刻钟过去，江玉淇说：“她的应激比想象中严重，知觉一恢复心率就开始攀升，你后退一步试试。”
　　贴着床沿的昆澜后退了一步。
　　“不够，再退一步。”
　　昆澜照做。
　　“她的心率正常了。一米三之内，你和她相安无事。你再向前半步，我继续测。”江玉淇极其专注的把脉。
　　昆澜紧张的向前迈出半步。
　　江玉淇没有说话。
　　这也是安全距离。
　　昆澜吞咽了一下嗓子，极其谨慎的挥出右手，与云止拉进了十厘米。
　　“太近了。”江玉淇喊停。
　　昆澜收回了半只手，只肯退让五厘米。
　　“我测出来了，恰好是一米。”江玉淇收回右手，拿出锦帕擦去额头的细汗，她的紧张不输昆澜几分。
　　“为何会是一米呢？”昆澜喃喃自语。
　　得知真正的安全距离，并没有让她心里多好受，这不是师徒之间的亲密距离，也不是道侣之间的亲密距离，甚至朋友都可以保持半米的距离。
　　在医好云止的心病之前，她都需要保持一米这样的遥远界限。
　　“因为你的佩剑身长一米呀，昆澜啊昆澜，假如你改用匕首刺杀魔主，这应激距离可就大大的缩短了。”江玉淇说着风凉话。
　　“我好不容易带回了云止，不想与她隔的那么远。玉淇妹妹，可不可以把她的伤害转移给我，或者把我的心换给她？”
　　昆澜的眼角流出一滴血泪。
　　悲伤超过情丝承载的极限，就容易引发七窍流血。江玉淇上次花了足足五日，才养好昆澜的情丝。她这次学聪明了，直接定住昆澜，往她嘴里塞进一颗药。
　　“这是隔绝情绪的药，药效能维持一个时辰，我只炼出这一枚，够让你冷静下来了，昆大宗主。”
　　再强烈的情绪波动也不能持续一个时辰，江玉淇见不得昆澜为了云止要死要活的模样，待商讨出医治云止心病的方案，昆澜又能心如止水了。
　　咽下丹药的昆澜不再愁苦，她擦去血泪，变得十分镇定，也与世隔绝，像无情道这种邪恶功法修炼至大成的样子。
　　江玉淇看出药已见效，自信的说：
　　“这些阴招会让你体内压制修为的禁制松动，百害而无一利。我可是济世宗最厉害的医修，没有能难倒我的病，我有一颗极乐丸，这就给她喂下。”
　　江玉淇想到昆澜不会有任何情绪反应，从储物戒拿出一粒白色丹药，粗暴的捏开云止的嘴，把药丸强塞进去。
　　昆澜面无表情的说：“你下手太重，不讲医德。”
　　“这是你不请自来吓我一跳的惩罚。”江玉淇可是很记仇的。
　　“哦。”昆澜发出一个音节。
　　这种无趣的反应让江玉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她不能与无情版昆澜计较太多，开始讲解药效：
　　“极乐丸是一种扭转神经的药，能把痛感转化为快感，我以为它能消解病患的痛苦，却发现它比毒品还令人上瘾，于是销毁到只剩这么一颗。
　　“极致的痛苦转为极致的欢愉，会让人陷入巨大的空虚，人对痛苦不再耐受，欢愉的阈值会变高，最后笑着自残死去。这枚药我封存了数十年，药效撑不到一天，希望你能打开她的心结。”
　　昆澜心中已想好对策，眼里古井无波，和傀儡没什么区别，她说：
　　“我会为云止涤荡与魔主有关的一切记忆，让她享受无数次极乐，哪怕她变成情欲的奴隶，哪怕只对我生理上瘾，只要能与我亲近，我可以不择手段。”
　　江玉淇没想到昆澜在魔界待了几天变得那么癫，化解心结这种温馨的建议被曲解成用肉*体快感掩盖肉*体伤害。
　　但也最具有可行性，云止身体的不安感确实可以从高信任高愉悦的交*合中缓解，但以昆澜这种喂个药都能脸红的羞涩程度，根本没这个实力。
　　江玉淇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粉色瓶身的药，郑重的交给昆澜。
　　“这是春药，叫不害羞。不是强行唤醒性*欲的劣等品，而是让人正视欲念的催化剂。只要有渴望，就不能压制，越压制渴望越浓烈，越快付诸行动。”
　　昆澜说：“这是作用于神魂的药物。”
　　江玉淇：“对的，你只需要勾起她的渴望，一切自然水到渠成。一颗管用一个月，慢慢来吧。”
　　昆澜倒出一粒不害羞药，粉色的，豌豆大小，她含在嘴中，熟练又快速的喂到云止嘴里。
　　江玉淇瞪大眼睛，为什么昆澜没有情绪了，还能有这种行为。
　　“你没有医德，不如我来。”昆澜客观的评价。
　　呵，这四千济点就当是昆澜买下春药的费用，虽然有点溢价，就当是她容忍昆澜的窝囊费。自我安慰后，江玉淇说出更深一层的担忧。
　　“魔主还在云止体内，她总会找准一个时机再次复活，你打算如何应对？”
　　昆澜说：
　　“我会抽出云止体内的魔骨，驱逐魔主的神魂，联合两大宗门长老将其封印。我会毁掉她的魔脉，净化她的鲜血，为她用天才地宝打造一副灵骨。”
　　江玉淇惊道：“魔骨竟在她的体内！怪不得她指认大比上的魔骨是假的。”
　　昆澜纠正道：“是魔主指认的。”
　　江玉淇点头，“除魔之路艰难险阻，你接下来有何安排？”
　　“与云止神交，从记忆层面抹去魔主的存在。”昆澜以一张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话，莫名有些幽默。
　　“不害羞服用当天不会见效，你确信云止会答应这种要求？”江玉淇觉得此法过于激进。
　　“与魔主相关的事，由我这个师尊做决定，只要她不痛苦，就是最好的决定。”
　　昆澜说出违心之言。
　　因为隔绝情绪的药物在生效，她甚至察觉不出这是一句违心之言。
　　*
　　等待云止苏醒的期间，昆澜本想与江玉淇告别并带走云止，却被江玉淇扣下，细细探查她体内情丝的损伤情况。
　　江玉淇骂骂咧咧的替她温养了一遍情丝，顺便巩固了修为，花了大半个时辰。
　　只剩一刻钟，云止就会完全吸收强心丸的药效醒过来。
　　江玉淇想知道极乐丸存放那么多年，是否还能生效，要求云止醒来后才能离去。
　　昆澜终究没能提前带走云止，为了能以清爽的面目示人，她回了一趟寝殿，换了身干净衣服。
　　*
　　云止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造丹峰。
　　昆澜和江玉淇长老站在床头默默注视着她，
　　江长老的眼里有一些探究欲，而昆澜只是在看她，眼睛那么漂亮却没什么情绪，让她猜不透对方心中的想法。
　　无需去猜，昆澜有什么想法可以明说，能满足的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
　　想这些太远，云止只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与昆澜牵着手前去宗主殿喝茶吗？
　　“师尊，我这是怎么了？”
　　“你在血池中受了暗伤，不堪其苦，所以屏蔽了痛觉，浑然不觉疼痛已经超过身体的承载极限，所以晕了过去，江长老已经把你治好了。”
　　早在云止醒来前，昆澜就拟好了说辞，加上隔绝情绪的药还没失效，她说起慌来没有一点心虚，非常有说服力。
　　云止就没怀疑过昆澜，她起身靠在床上，对江长老说了一声谢谢。
　　江玉淇点头接受道谢，瞥了一眼身旁的昆澜，示意接下来由她去验证极乐丸是否已经生效，自己则以开窗通风为由快步离开。
　　第三个人主动消失，云止不知为何有些如释重负，她说不上来所谓的重负是什么，但她确实自在了一些，想主动与昆澜搭话。
　　“师尊，你可能觉得我不太能忍受痛苦，屏蔽痛觉是对消极体验的一种逃避，是在贪图享乐。这有错吗？忍受不来的痛苦就不必去忍，更何况我还好面子，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痛苦的样子。”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云止觉得昆澜不会批判她什么，她已经在自我批判了，她在尽量的向昆澜展现真实。
　　昆澜直接坐在她的枕边，与她越挨越近，用手轻抚她的半边脸颊，语气平和的说：
　　“云止，对自己不自信才会解释这么多，你是不是觉得我只爱你光鲜的一面？我想，我的爱意不该只有那么浅，我也爱你不自信的、好强的那一面。”
　　昆澜在很认真的观察云止的每一个表情，她与云止已经越过了安全距离，她很担心对方会再次惊恐发作，但被药物隔绝了情绪，所以她表现得很无畏。
　　因为昆澜的主动靠近和暧昧的动作，云止的心砰砰直跳。
　　她依然记得走出血池初见昆澜时心脏传来的强烈抽痛感，但把症状归结于一个月连跨数金丹、元婴、出窍三个修为境界，遭受雷劫太多，心脏没养好。
　　这大概就是昆澜所说的暗伤，幸好昆澜发现的及时，江长老的医术高深，把她的心疾治好了。
　　云止从心底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愉悦，像是买断了天底下所有的金山且永久性持有，又像是被昆澜的告白再次打动，她不禁有些飘飘然。
　　再次？真奇怪，她以前被昆澜的告白打动过吗？几个月以前昆澜是有过两次告白，但她没太大触动，或者说她其实有过心动但不自知？
　　疑惑只是一闪而过，云止像是被愉悦冲昏了头脑，甚至有些微醺，她的脸蹭着昆澜的右手，像猫咪撒娇一样。
　　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师尊，我好开心呀。”
　　昆澜与在窗边吹风的江玉淇传音，极乐丸生效了。
　　昆澜虽然被隔绝了情绪，但能做出表情，她跟着云止笑起来，没什么感染力，但至少在努力的配合云止的情绪。
　　云止的开心是假的吗？极乐丸逆转了原本的痛苦，所以她才这么开心。
　　其实云止依旧在承受着痛苦。
　　云止只有在很痛苦的时候，才会表现的很开心。
　　这是一种虚假的欢愉，她剥夺了云止感受真实的权利。
　　可是云止的开心也是真的。
　　这正是极乐丸赐予云止的善意，隔绝了云止所有的痛苦，悲即是喜。
　　“云止，我也为你感到开心。”
　　听到床头云止的轻笑声，昆澜温柔地给了云止一个拥抱。
　　江玉淇给她喂的隔绝情绪药在此刻失效，昆澜感受到了巨大的虚无。
　　她一点也不为云止感到开心。
　　是她强求着云止和她在一起。
　　云止受她欺骗，被她操控，却满心欢喜的接受着一切。
　　过载的愧疚感让昆澜的耳朵淌出血来。
　　*
　　云止很享受昆澜的拥抱。
　　昆澜身上总有一股清雅的香气。
　　昆澜几乎只穿蓝色和红色，庄严和明艳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昆澜的眼睛在阳光下清亮生辉，在暗处会变得略带锋利，说话时有着飞扬的神采，不说话时富有洞察力，听她说话时视线不曾转移，全程凝望她的眼睛。
　　云止的心跳动得更快了。
　　她想亲吻昆澜的眼尾，想亲吻昆澜的颈间，想亲到昆澜没有力气，瘫软在她的身下。
　　她采补过那么多次昆澜，依旧还渴望着昆澜。
　　她好喜欢昆澜。
　　明确心意的云止有种瞬间的盈满。
　　直到她闻到昆澜身上的血腥气味。
　　云止主动结束拥抱，扶着昆澜的双肩，看着对方魂不守舍的模样，稍微加大了音量：
　　“师尊，你双耳流血了，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的江玉淇听到双耳流血这几个字眼，阴沉着脸，疾步走向床边，揪住昆澜的后衣领，对床上一脸担忧的云止说：
　　“她听得见，就是小毛病犯了，我带她去诊室医治，两三个时辰能治好她，你不会等太久。”
　　说完她拉着昆澜，化作两束光，消失在云止眼前。
作者有话说：
昆澜送的双重大礼，不害羞和神交，暂时只送出一样，云止下章就觉得不对劲啦，
云止送的拆家大礼和血吻。
下章回魔宫


第42章 双重大礼（上）
　　云止那剧烈的心跳起伏随着昆澜的离开而趋于正常，心中的亢奋就像烟花落幕一样消散了。
　　她的心疾已被治好，也不习惯在江长老的居所内逗留太久，所以下床打算离开。
　　穿鞋时她注意到自己尾指上的储物戒，是今日新得的宗门奖励，她还是觉得自己在短短一个月内成为出窍期大能这件事不够真实。
　　她太勤奋了。
　　失忆的这个月她是受到过什么刺激，上进心大爆发，所以修为才涨得那么快？
　　她不该那么勤奋。
　　她在筑基期秘境中答应过赤鸢，不能修行得太快，拉距实力上的落差。不能见色忘义，有了师尊忘了朋友。
　　如今她的修为碾压所有同龄人，她真的成了赤鸢口中的重色轻友之辈？
　　这让云止感到不安。
　　她难道和赤鸢决裂了，所以不再遵守之前的承诺？
　　为了验证猜想，云止立即拿出宗门玉佩，给赤鸢发送一条讯息，内容是：赤鸢，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她在床边忐忑的等待着回复。
　　*
　　潜伏在济世宗的赤鸢对外展现的实力是筑基中期，登记的骨龄是五十岁。
　　其实她的真实骨龄是八十岁，恢复魔身后，真实的修为境界是元婴初期。
　　虹月临走前交给她一片背鳍，赤鸢将其放入寻人法阵，以此追踪虹月所在的方位。
　　此后二十多天，赤鸢风雨兼程，从人间前往妖界，赶路到力竭才肯找个隐秘角落，稍微调息上片刻。
　　她终于抵达人界与妖界的接壤之处，却被一层天然的无形屏障拦下。
　　这是一道只允许妖族穿行的结界。
　　赤鸢用宗门玉佩给虹月发出一道消息，等待对方为她征求临时通行权限，并打开结界之门，亲自迎接她。
　　如果只是单纯见虹月一面，她会在出发那天就指定一个双向奔赴的会面地点，选址时会考虑双方的脚程和对应的路途，争取在同一天见到彼此。
　　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和体力，她不必像现在这样辛苦，被结界拦下时才得到真正的休息。
　　支撑她赶路的动力不只是为了与虹月告别，她想知道虹月在海底是怎么长大的，是哪一年从妖身化形为人身，作为海马会不会受其它海族欺负。
　　虹月有几位亲族？是否与虹月一样好看？见面时是否如虹月一般温柔待她？虹月愿意把她介绍给亲族认识吗？
　　听说妖族有固定的发情期，虹月也会这样吗？虹月会找同族舒缓情欲吗？
　　她不仅想从虹月的嘴里听到这些答案，还要与虹月结伴进入妖界，亲身体验一回虹月真正归属的世界。
　　这二十多天，她也在一路理清自己对虹月的感觉，一想到虹月身为妖族，极有可能会找另一名妖族渡过发情期，她就极其痛苦，仿佛受到背刺一样。
　　虹月其实没有义务为她守身如玉。
　　可能常年的陪伴让她对虹月生出了某种占有欲，让她无法容忍虹月与旁人肢体亲密。
　　帮虹月渡过发情期，这已然超出朋友的界限，她与虹月冥冥之中缺了点什么，迟迟没能成为情侣，这会是一个契机吗？
　　主动向虹月提及这件事，又有些难为情。
　　她的假期还剩七天，该挑哪一天与虹月明说呢？
　　赤鸢在原地纠结之际，腰间玉佩有白光闪烁，拿起一看，是云止的讯息。
　　她在赶路时收到过槐兰尊者的消息，得知云止几天前回归魔界成为魔主，还封赏她为新一任魔尊。
　　她简直不敢相信。
　　云止怎么会是魔主呢？
　　魔主不是因为神魂脱离肉身太久，在炼魔崖沉睡养神吗？
　　魔主的肉身不是被两大修仙宗门分别封印了吗？
　　魔主竟与她有那么一段渊源。
　　槐兰尊者让她守护的不是人族，一直都是魔主。
　　她从未怀疑过云止是魔族。事实上云止不仅是魔族，还是魔界之主。
　　这条消息像是一条分水岭，让她与云止的关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云止与她不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而是等级分明的君与臣。
　　云止在问她：赤鸢，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她还有资格把云止视为朋友吗？
　　她敢吗？
　　云止已是魔主，为何不像槐兰尊者那样用魔力传讯，而选择用宗门玉佩发消息。
　　这是念及旧情，还是在试探她有没有与济世宗彻底脱离？
　　云止是以朋友的名义在问她，还是以君主的身份在问她？
　　思索良久，她还是无法给出回复。
　　四十年的情谊会在给出答案的那一瞬间变质。
　　水果腐坏被分解尚且需要一段时日，明知与云止再也做不成朋友，她还是很想把心理过渡期无限拉长。
　　在此之前，她还可以假装与云止仍是朋友。
　　赤鸢决定稍后再回这条消息。
　　*
　　云止在床边盯着玉佩，足足盯了半个时辰，还是没等到赤鸢的回讯。
　　往常赤鸢看到她的讯息，手头再忙，最多也只晚回两刻钟。
　　她已经等了四刻钟，还没有回讯，看来赤鸢对她已经有一些疏远了。
　　她因为贪恋师尊的色相，辜负了赤鸢的期待，所以赤鸢才会对她冷淡。
　　这种猜想让云止心生烦躁，她很想找个同门打上一架。
　　她坐立难安，施展瞬移来到玄武场。
　　玄武场上刀剑声不绝于耳。
　　云止铺开神魂，检测在场众修士的修为，不巧的是，没有一个是出窍期圆满。
　　唯一一个实力在出窍期后期的符阵峰女修，刚接下悬赏榜任务，就使出一张传送符闪遁了，她都来不及将人拦下。
　　为了找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云止闪现到悬赏榜面前，开始守株待兔。
　　她看到悬赏榜置顶的那一项任务，黑框红字写着除魔药剂研发，置顶时间接近两个月。参与者寥寥，多数修为极其高深。
　　她莫名生出一股戾气，下意识的摸向腰间，要从储物袋中拿出代理掌门令，利用职权把这一项置顶任务取消，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从血池醒起来后，她只有这一身代理宗主服，原先的储物袋不知所踪，自然取不出所谓的令牌。
　　云止瞬间没了打架的心思，她只想找回自己的储物袋。
　　尽管她记忆有损，但有一种直觉，储物袋不是在她自家的小院里，就是在宗主殿的住处内。她只会把贵重物品放心存放在这两处位置。
　　云止身形一闪，来到小院，推开房门，直奔床头。
　　果然，她的储物袋就在床上。
　　床上乱糟糟的摆放着很多东西，有筑基期到元婴期的十几件历劫法宝，金乌杵臼，昆澜宝库的钥匙，以及一套明显穿过的执剑峰常服。
　　真奇怪，这些历劫法宝她怎么一个都没用？她是连升数个境界，跳过了出窍期以前的雷劫吗？
　　她穿过的衣服也不会那么随意扔在床上，通常是用清洁术洗净衣物，在太阳下晾晒几个时辰，最后放进衣柜里。
　　代理掌门令也不翼而飞，等昆澜被医治好，她定要找到昆澜问清令牌的下落。
　　云止把床上所有的法宝收进储物袋中，考虑到几乎都用不上，又把储物袋放到枕头底下。
　　今日是阴天，云止对这套脏衣服使了两遍清洁术，拿着叠好的衣服走向衣柜，却发现衣柜旁的米缸空了。
　　她那一整缸一百多斤重的金粉呢？
　　是哪个龌龊小人盗走了她的黄金！
　　当初她在炼魔崖恢复所有记忆，赶到济世宗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小院，把一整缸黄金都存入丹田之中。
　　回到魔宫后，她去宝库为昆澜挑选定情信物时，顺带把丹田内的黄金转移到了宝箱里。
　　如果昆澜没有在她神魂脆弱之际施展催眠术，让她遗忘这些细节，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虚空索敌。
　　黄金不如灵石价值高，济世宗修士除了与散修和长生门门生交易时，才会临时用济点兑换一些灵石，济点才是济世宗的通用“货币”。
　　济点是偷不走的，一切修行资源共享后，济世宗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偷盗行为了。
　　所以一定是熟人作案。
　　一定是有人与她结怨，偷走她的珍藏，借机报复她。
　　也许盗走的不只是黄金。
　　云止正要动用神识，排查整座小院是否还有其他物品被盗 ，神魂突然紧绷无力，仿佛她耗费过太多的神魂之力，已经弹尽粮绝，到了极限。
　　她的神魂很是疲累。
　　以前她的身体很长一段时间都适应不了神魂的强大，即使用神魂破开过昆澜的护体灵罩，也不是她神魂的实力上限，她也一直以为她的神魂没有上限。
　　她如今的神魂像是被三天三夜的车轮战磋磨过一样，不知何时才能养好。
　　如今她神魂疲惫，空有一身出窍修为，无法调动绝大部分灵力，只能用肉眼来排查一切。
　　先从屋外开始。
　　云止走出石屋，看到屋檐下的瓷缸里开着一朵粉莲，因为缸内设有恒温阵法，睡莲感觉不到季节变化，还在亭亭玉立的绽放着光华。
　　云止对莲花有着天然的喜爱，所以她也喜欢身上有着莲花清香的昆澜。
　　她蹲身近距离欣赏这朵莲花，越看越觉得在别处见过。
　　昆澜这两天是不是送过她类似的莲花，还不止一朵，大概是好几朵，颜色不全是粉的……她当时收下了吗？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昆澜是主动为她采摘的莲花，还是在满足她随口一提的要求?
　　云止闻到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椴木蜜香气，像是幻想出的一种味道。
　　这种甜蜜时刻，如果她能想起来就好了。
　　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心中涌起强烈的欢愉，眼角却流出两行泪。
　　泪水汇入缸中，泛起几圈涟漪。
　　看着平静的水面产生波纹，云止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她用手揩去眼泪，欢愉随着眼泪的消失而消失。
　　她今天好奇怪，看到一朵莲花就喜极而泣了？
　　云止不再看花，视线下移，三条鲤鱼在水中游动，活力不够，鱼尾的摆动幅度很小，水龟依旧在缸底冬眠。
　　她拿出饲料给鱼儿喂食，闻到食物香气的鲤鱼跃到水面，阿巴阿巴张嘴吞食，偶尔还吐着水泡博取她的注意。
　　云止陆续检查了一遍小院，发现除了金子，没有其它物品被盗。
　　她躺在院内的藤条摇椅上，猜测熟人之中谁是小偷。
　　首先排除赤鸢，她信得过赤鸢。
　　虹月有很大的嫌疑。
　　虹月请了半年的长假，离宗前交给她二十来斤的金米，当做对赤鸢的保护费。
　　虹月肯定耐不住相思，用玉佩与赤鸢闲聊，得知她这段时间不仅没有保护赤鸢，还重色忘义背叛赤鸢。一气之下折回宗门，偷走她所有的金子。
　　虹月为了赤鸢，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云止纯靠推理坐实虹月的罪证。
　　她用玉佩发出一条讯息威胁虹月：
　　不把金子还我，我就用代理宗主的特权，指派你下山做各种历练任务，让你一直见不到赤鸢！
　　她很少在句尾用感叹号，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
　　妖界，海底龙宫。
　　虹月近日得知自己是继承龙王之位的第二顺位，但总觉得龙王正值壮年，身体突然日薄西山，宣布月底退位太过蹊跷，不排除被天外来客夺舍的可能。
　　她需要向妖王申请一枚外族通行令，请造丹峰的江长老为龙王诊治，尤其要探查神魂是否有被入侵的迹象。
　　妖界由金乌一族掌权，妖王喜欢听奉承话。虹月把她上位的功绩吹得天花乱坠，又承诺主动争取龙王之位，日后效忠于她，顺利求得令牌。
　　在议事殿觐见妖王时，她全程察言观色，生怕说错一句，加剧金乌族与龙族积怨已久的矛盾。
　　离殿时她才看到赤鸢的讯息，得知对方已在结界入口处等候，回了一句速速就来，原地化作金龙，飞向妖族边界。
　　妖族通向外界需要跨越十级阶梯，每一级阶梯都有两名守护结界的金乌干将。
　　虹月在台阶底下收拾好被狂风吹乱的发丝，正要掏出外族通行令，腰间玉佩一闪，本以为是赤鸢的催促，点开才发现是云止的讯息。
　　每一只龙族都能点石成金，她怎会稀罕云止的金子？她马上就能见到赤鸢了，而且这是妖界，不是济世宗，云止这是拿鸡毛当令箭，耍上官威了？
　　她根本就不想搭理云止。
　　看在她是赤鸢朋友的份上，以及担心云止用玉佩向赤鸢控诉她的冷漠，虹月无奈的回了一个符号“？”。
　　她很快就收到云止的回应，是一句：冤枉你了，对不起。
　　呵，云止是代理宗主，还与现任宗主是师徒关系，迟早会成为下一代宗主，被寄予看护济世宗的厚望，没想到连屋里的金子都看不住，真是搞笑。
　　金子找不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回宗那天会送给云止一座金珊瑚，以示安慰。
　　虹月拿出令牌，递给一头金发、身穿银白铠甲的金乌将领。
　　龙王还剩一口气，暂时死不了。就算龙宫内医者水平不够，放眼整个妖界，总能请得动一两名神医为龙王续命。况且龙王被夺舍也只是一种猜测。
　　一枚外族通行令只能让一名外族穿越妖族结界，赤鸢等了她那么久，必须热烈的迎进来。
　　她从储物镯中拿出一个木匣，把匣内的二十颗鸽子蛋大小的鲛人珠展示给金乌将领看。
　　鲛人珠是鲛人落泪而化，一般只有瓜子粒大小。这么大的鲛人珠，是怎样的猛女流出的热泪？饱含着怎样的理想与热忱。
　　金乌将领有些心动。
　　虹月眨了一下眼睛。
　　“金将军，您可否命令您的手下，在放行一名外族女子通过结界时，为我齐说一句好听的话？”
　　*
　　一个简单的问号洗去了虹月偷盗的嫌疑。云止锁定最终的嫌疑人——卫清宁。
　　卫清宁是阵灵，只能在阵地内短暂的凝实出肉身，无法离开万魔窟，不能亲自盗窃。
　　卫清宁的宗门玉佩材质特殊，可以隐匿于魂灵之中，每一年宗门派发给她的济点完全基于她镇压群魔的次数和难度。
　　万魔窟的阵法有吸聚灵气之效，当卫清宁沉睡时，阵内灵气会自动填补她的灵气损耗。一旦她的神魂变得衰弱，也会得到无偿救治。
　　而且昆澜极其宠她，每个月都会送给她养魂的灵露或功法，以及一两个打发时间的新奇物件，她常年积攒的济点基本用不出去。
　　以卫清宁的阔绰程度，完全有可能以济点为奖励，指使宗门内某个修士潜入她的屋中，盗走黄金并私藏在别处。
　　作案动机就是嫉妒她与昆澜关系太近。卫清宁向昆澜保证过，不能对她直接动武，只好使出这种阴招，让她心里不舒坦。
　　按照疑罪从有的思路，云止认定卫清宁在暗中报复她。
　　她要让卫清宁当面承认罪行。
　　云止进屋拿走储物袋，气势汹汹的走向万魔窟，一身的奋勇在见到沉睡的卫清宁变得有些打蔫。
　　如果群魔没有异动，卫清宁大部分时间都会选择沉睡。
　　她只有魂体，被阵法滋养了百年，也难挡衰弱的颓势，如果不修鬼道或进入轮回，魂魄总有一天会消散于天地。
　　如果云止没有失去金子，可能会稍稍同情对方的现状。但现在，她只想强行唤醒卫清宁，寻回她的金子。
　　云止从储物袋取出所有的筑基期和金丹期渡劫法宝，共十件，大手一挥，全砸在万魔窟的防御法阵上，然后打了个响指，将法宝全部引爆。
　　轰轰轰轰轰的爆破声接二连三响起，防御法阵发出轻微的颤动，依旧固若金汤。
　　卫清宁依然没醒。
　　仿佛她只是放了个炮仗，还是哑炮。
　　挑衅失败的云止毫不气馁，再接再厉拿出五件元婴期渡劫法宝，像扔雷一样，把每件法宝分散的扔到法阵上。
　　她体内的灵气稀薄，还不足以一口气全部引爆这些法宝。
　　云止只能用自己这具出窍期圆满的强悍肉身，徒手把法宝一个个捏爆，还要在爆炸的瞬间闪躲，避免被殃及。
　　她好歹也是一名出窍期修士，这样一点也不潇洒！
　　痛定思痛的云止暗下决心，一定要闭关一段时日夯实修为，以及不能被美色所误，忍住采补昆澜的念头。
　　捏爆第二个元婴期渡劫法宝的时候，半空中轰隆一声巨响，被爆破的那一小块法阵发出炫目白光，是阵法感知到外界危险升级，从防御阵演化为杀阵的信号。
　　小型杀阵像长出意识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衍生出一个迷你传送阵，把阵法光罩上距离最近的元婴期法宝传送到杀阵中央，疯狂的积聚灵力涌入法宝内部。
　　这座大型的千变防御阵也是大型的聚灵阵，引爆法宝的速度不输普通大乘期修士。法宝在一息之间被杀阵引爆。
　　一切发生的太快，云止根本躲闪不及。
　　一道迅猛而又强烈的灵力光波击中云止的胸膛，这种冲击并未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反而把她的神魂撞到有点发木。
　　她脑海中猛然闪现出一个画面，在一间昏黄的室内，一个裹着红纱的女人奔向紧闭的门口，被一道强有力的结界弹开。
　　云止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女人的身体线条像打了柔光一样模糊，但能感知到女人身上的惊愕和愤怒，异常清晰。
　　她闭眼感受着幻想中女人的情绪，体内的魔气开始涌动，兴奋到魔气从耳后和指尖散溢而出。
　　杀阵在万魔窟阵地之外监测到魔气，发出一道红光，整座大阵进入到高度警戒状态，原本白色的护阵光罩由下至上迅速转为金色的光罩。
　　一排排密集的白色符文和一根根交错的白色线条在光罩上飞快流转，防御大阵在瞬息之间被转化为杀生大阵。
　　阵中的卫清宁被危机感强制唤醒，这才睁开了眼睛。
　　她睁眼的那一刻，云止也困惑的睁开眼睛，但没有与卫清宁对视。
　　云止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修长干净，不见半点魔气。
　　她完全不记得闭眼时在想什么，只记得神魂麻痹了一小会儿。
　　云止突然听到阵地之下有骚动的声音，她低头看向地面的砖石，传出十来种不同声线的声音。
　　“是主上！真的是主上！”
　　“主上，快为我们突破阵法！”
　　“饿，好饿啊，求主上赏一些人族给我们生吃。”
　　“主上，我想喝血。”
　　“主上，带我们回魔界吧。”
　　……
　　万魔窟阵石下面是地牢，这一定是魔族的声音。
　　云止听到皱眉，这些魔族真是喜欢乱喊乱叫，莫非是被关太久变痴傻了？
　　不知为何，云止的心开始狂跳，这些魔音像催命符一样在她耳边不断重复，让她出奇的烦躁。
　　哪怕神魂疲惫，她也不得不强行征用神魂之力，配合着出窍期修士的威压，大声吼出一句：
　　“别吵！”
　　本以为已至强弩之末的神魂会因为过度消耗而抽痛，但云止莫名生出一种快意，一种稍瞬即逝的愉悦。
　　地牢下的群魔听到魔主的怒极一吼，吓到不敢说话。
　　*
　　卫清宁醒来时，发现本该透明的法阵变成了最高警戒的金色，以为是魔族来袭，结果只看到半空中停立着一名让她咬牙切齿的女人——云止。
　　沉睡的这段时期，云止是闹出多大的阵仗，才让法阵把她视为同魔物一样危险的存在。
　　卫清宁想到姐姐的交待，这女人她暂时得罪不起，正要取消阵法上的金色警戒，却听到对方突然暴脾气的飙出一句别吵。
　　她还没计较云止擅闯万魔窟，浪费法阵的灵力，云止竟无故的朝她发火？
　　真是给脸了。
　　卫清宁讥笑：“云止，这可是宗门禁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叫嚣？还不快滚！”
　　云止听到声音从地面之上传来，不再有魔音贯耳，原来卫清宁已经醒了。
　　总算能与卫清宁对峙，云止傲然的迎上对方不善的目光。
　　她的傲然没有持续几秒，神魂反倒震颤了一下，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牵动着她的心魂。
　　卫清宁曾与她有过对视，对方的眼睛似乎是一片全黑，嘴唇翕动说着什么，她每个字都听不清，靠唇语依稀只能读出两个字：归降。
　　这两个字像是烙烫在灵魂上的诅咒一样，让云止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避开卫清宁的目光，大口大口争抢着呼吸，心脏跳得极猛极快，已经有些瘫麻，她右掌凝聚温和的灵力输向心脏，却莫名笑出声来。
　　直冲云霄的愉悦感奔袭而来，识海中有一大片粉色的云，下着一粒粒白色的米粒，滴落在青色草地上，炸成了一朵朵米花。
　　米花越堆越高，云止自己也从粉云中飞扑而下，在柔软温和的白色米花中，永无止境的下陷……
　　米粒触地会炸成米花，那么她触地会变成什么样？
　　幻想的尽头是绝路，云止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正常。
　　卫清宁态度那么恶劣，自己为什么会对着她笑？
　　云止扯平嘴角，道明来意：“我金子呢？”
　　卫清宁不解的挑眉，试图猜出对方的真正意图：“皮痒了？想找我打架？”
　　卫清宁下意识的挑眉和虹月回复的问号虽然表达不同，但效果如出一辙，足以证明清白，云止排除掉最后一个疑犯，陷入极大的迷茫之中。
　　“告辞。”云止不再悬停于半空，御气飞向地面，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去。
　　“这万魔窟哪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敢不敢和我比试一场？你这身代理宗主服设有防御术，有本事脱了再和我打。”
　　卫清宁被云止挑起战意，却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告辞，非常不服气。
　　云止像萧萧落叶一样飘向远方。
　　卫清宁见对方越走越远，大声的说：“你在法阵上留下的两个法宝还没有取走，再不回来，我可就吸干其中的灵力了。”
　　云止没有回头，心中在为金子举办空棺葬礼。
　　被云止无端招惹的卫清宁在原地气到发疯。
　　*
　　云止回到小院，坐在摇椅上抬头望天，想到一种最离谱的可能，她其实也可以怀疑自己。
　　毕竟她丢了一个多月的记忆，这段期间干出任何事都不稀奇。
　　而且她已是出窍期修士，能接更难的宗门任务，得到更多的济点奖励，兑换出真正意义上的金山，还在意这一百三十四斤八两七钱重的金子不成？
　　她不能再想金子的事，今天她在万魔窟莫名沉浸过两次幻想，一个被结界挡下的红衣女子，一场奇怪的米花雨。
　　她莫非吃错药了，受到副作用影响？
　　云止用灵力内视了一遍身体，没有异常，倒是在灵台之中发现一个小巧的木雕。
　　是一朵插在花盆里龇牙大笑的向日葵，花盆上刻着阿花二字，云止莫名觉得亲切，能看出字迹是昆澜所刻。
　　她不记得这个礼物昆澜是何时送给她的。
　　她收受了昆澜太多的礼物，常常是索取价值的那一方，如今已经心满意足，不再想着用索取去证明什么了。
　　昆澜肯定是爱她的。
　　她打算送给昆澜一份礼物。
　　昆澜作为宗主，似乎什么也不缺。
　　云止决定送给对方一朵金莲花。
　　她以前刻意练习过凝金术，因为修为低微，只能凝出一小撮金粉，聊胜于无。现在她已是出窍期大能，灵力储备足以凝出一朵巴掌大的金莲。
　　云止走进屋，盘腿坐在床上，将体内的灵力细流全部调用，感应着空中零星的金系灵气，直接压实凝成金粉，集进金乌臼里。
　　她继续感应空中更密集更活跃的土系灵气，以土生金口诀转化成金系灵气，以此循环往复，最后装满了整个金乌臼，堆积的金粉冒出一个小尖。
　　用棒杵把金粉倒成金浆，云止回想着屋檐下的粉莲，一比一进行复刻。她的双手极为灵巧，做事又极其专注，仿造得极像，整朵金莲看上去华美富贵。
　　但视觉上只有一种颜色，看上去有些单调。
　　加一点点红会更好看。
　　云止想把金莲的花蕊全部点成红色。
　　她咬破食指，把血滴在其中一根花蕊上。
　　伤口很细微，流出的血量极其稀少，本以为能很快在花蕊上凝固，没想到血液直接腐蚀整根花蕊，甚至穿透一片花瓣，所经之处冒出一小缕黑烟。
　　像稀硫酸一样。
　　她的血有毒。
　　甚至毁了她耗费了两个时辰精心制作的礼物。
　　云止把金莲放在床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才她见到的黑烟是邪气吗？
　　这说不通。
　　如果她体内有邪气，江长老在为她治疗心疾时，就能顺道察觉出这些邪气，一并将其拔除。
　　莫非刚才是她的错觉？
　　即将功成的礼物被毒血毁去，云止一时半会不想再做一只金莲。她开解自己说这样的礼物送出去太俗，必须另想办法。
　　其实昆澜也并非什么都不缺，她没有欲网，缺一点情趣。
　　云止自己也有一点心虚，失忆以后很多技巧需要从头学起，至少床*技不能倒退得太过明显。
　　她从藏书阁借了一本女女春宫图回来，为增加一点仪式感，她选择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细细研读。
　　第一页，爱抚篇：可亲部位一览。
　　刚看完标题，她莫名感受到困意，倒头就睡在春宫图上。
　　她的神魂整合过一百八十六次记忆，已经疲劳无比。时间之砂只能复原她的修为，不能消除神魂上的疲惫。
　　回宗以后，云止不仅动用神识看穿玄武场上所有修士的修为，还消耗众多精力凝聚金莲，极乐丸让她感受不到痛苦，神魂被压榨到极致而不自知。
　　能撑到现在才昏迷，实属不易。
　　*
　　江玉淇能从每一次诊治中吸取经验，以前要花费五日才能调养好昆澜的情丝，现在只需三个时辰，就能解决昆澜因情绪浓重而五感过载的问题。
　　最管用的方法就是让昆澜的情丝丰盈一些，能够承载更浓烈的情绪。
　　江玉淇直接把昆澜体内的情丝毒肿了，十日以后才可消肿，此法粗暴，但是省时，几乎没有副作用。
　　昆澜醒来后与江玉淇珍重道谢，并对贸然出现在她的私宅吓她一跳这件事表示歉意，随即离开造丹峰。
　　还有半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她需要找个借口接近云止，为云止洗去那些与魔主有关的记忆。
　　她在心中默念云止的名字，渴求能马上出现在对方身边，云止渡给她的主魂之力在灵台内如启明星一样闪亮，她瞬间感知到云止此刻所在的方位。
　　云止在石屋里。
　　她不仅能看到最详细的方位，还如同亲临现场一样，能看到云止趴在书桌上，垫着一本春宫图睡觉。
　　她并不在云止身边，此刻像一枚人形留影石一样，把云止看得真真切切。
　　像是在偷窥一样。
　　这可真够奇怪。
　　万一她想见云止时，感知到云止正在沐浴，或正在穿衣，岂不尴尬？
　　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建立适当的边界，窥见云止的生活并未让她感受到某种隐秘的掌控感。
　　云止是不可控的。
　　窥见不等于改变。
　　她已然认清了这两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没提到性别的妖族和宠物默认为女。
赤鸢虹月那一对的感情进展会在魔界中期穿插进来。当前重点写主角这一对。
这一章字多，概括起来很简单，云止发现越来越多的bug，但主动忽略，主动找补。
下一章字数不多，是强烈的冲突戏份，有些难度，我太困了，醒来再写。


第43章 双重大礼（下）
　　昆澜来到云止的小院，看到石屋的门没关，又想到云止已然睡着，应该不希望被外人打扰，于是踏进屋内，为云止关上房门。
　　她不是外人，她已经与云止结契了。
　　不知为何，云止在任何场合都喊她师尊，是不记得签下结契书这件事吗？还是说当时有魔主的干预，受她的催眠术影响，一并遗忘了？
　　她把云止当道侣看待，云止可能依旧视她为师尊。不知在云止心里，师尊算不算外人，有没有不打招呼就进屋的特权。
　　从魔宫回到济世宗以后，云止似乎与她亲近了许多。
　　如果今夜提出神交邀请，云止会不会答应？
　　就算云止拒绝，她也可以用瞳术迷惑云止的心智，让对方回转心意配合此事。但这样对待云止，和操控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不能忽视云止的意愿，瞳术只能用来操纵云止的记忆。
　　她要用正当的方式获得同意。
　　做足心理建设的昆澜一步步靠近熟睡的云止。
　　以出窍期修士的体格，趴桌而睡并不会手脚发麻，但窗边有风且冷，并不宜人。
　　昆澜本想把云止抱到床上睡，考虑到云止沾枕会睡更久，可能一睡就到天亮，神交一事也会随之泡汤。
　　她只好为云止关上窗户，让云止睡得更舒心些。
　　昆澜挪来一张座椅，挨着云止坐下，刻意隔开一米，她担心云止因为身体应激心跳加快而醒来。
　　云止侧脸朝着她，呼吸很浅，整张脸宁静无忧，睫毛浓密，像虞美人的花蕊。
　　云止脸下压着一本春宫图，才翻开至第一页。
　　这让昆澜生出两种猜想。
　　云止在床上是不是更愿意当被动的一方，这种主动的教学指导一看就犯困？
　　或者说无关主动被动，云止看不进去春宫图，是觉得交*合无趣？
　　如果第二种猜想为真，今夜云止愿意与她神交的几率极小。
　　昆澜心里越来越没底。
　　*
　　云止在最放松的地方神魂恢复的最快，半个时辰的睡眠，足以让神魂的疲惫一扫而空，云止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有力，舒畅的睁开双眼。
　　一抬头就看到昆澜，云止意识到桌上的春宫图还没收起来，飞快的合上书页，封面上“双修十二式”五个白净净的大字描着金边，格外显眼。
　　她双手捂住书名，心虚的侧过头： “师尊，你何时来的？”
　　昆澜如实道来：“半个时辰前。”
　　看来她遮晚了，昆澜什么都看到了。
　　她多次采补过昆澜，彼此对性*事都不陌生，看点相关读物也不是什么忌讳，而且双修比采补更道德，她何必那么心虚？
　　云止当着昆澜的面，底气十足的翻开春宫图，赏析着图解，偷偷用余光观察昆澜的反应。
　　昆澜那隐隐失落的神情变得有些激动，双眼饱含斗志，表情很是欣慰。
　　果然，昆澜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觉得采补之术并不可取，这是在鼓励她多看双修秘籍。
　　这薄薄的十几页纸，简直小意思。
　　云止为了不让昆澜久等，闭眼用神识进行阅读，翻动书页的手指快到出现残影，她铭记完所有姿势后，心满意足的合上最后一页。
　　“师尊，我学会了。”云止放下图册，侧身转向昆澜，等着对方夸奖。
　　昆澜一时有些犯难，以师尊的名义夸云止在双修一道领悟很快，有些割裂。而且云止还没有实*操，几乎是在纸上谈兵，真的要夸她吗？
　　“你的进度很快。”昆澜找出一个不失礼貌的角度夸她。
　　云止骄傲的拍了拍胸脯，深以为然的点头。
　　她突然想起正事，说：“师尊，我弄丢了代理掌门令，但又想不起何时丢的，你会怪罪我吗？”
　　代理掌门令在昆澜这里，里面还剩几道用于对付魔主的大乘期心境检测法令。
　　云止虽然不记得如何调动魔力，但身上的魔气随时有可能外溢，她体内的魔骨魔脉尚未剥离，为了云止的安全着想，暂时不能归还令牌。
　　“上一次历练，你用代理掌门令抵御大乘期邪兽攻击，令牌当场碎成两截，你的记忆也因此受到损伤。令牌早已被送往炼器峰修补，但你的记忆……”
　　昆澜欲言又止，故作遗憾。
　　在魔宫内拟定复仇计划时，昆澜料想过无数可能，其中就包括云止失忆后会生出哪些猜疑。
　　她早已编出一套完整的说辞，细节也经得起“求证”，以云止如今对她的信赖来看，很有可能不会去求证。
　　从昆澜口中得知失忆原因，云止进一步补全“历练”的“前因后果”：
　　“师尊，想必我是偷偷跟着你下山历练，被大乘期邪兽暗中偷袭重伤，最终导致失忆，怪不得我的玉佩没有任务记录，怪不得我从血池之中醒来……”
　　听到“偷偷跟着你下山”，昆澜有些意外。
　　因为云止很少下山历练，她编的版本是主动带云止执行秘密历练，任务没有登记在悬赏榜上。云止为什么默认自己“偷偷”跟着她历练？
　　哪怕是假故事，云止也担心她这个师尊的安危，这让昆澜有些感动。
　　但她还是要把某种希望断绝掉。
　　“云止，这件事比较残忍，历练结束后，江长老检查过你的神魂，邪兽吞吃了你一小段记忆，再无寻回的可能。”
　　“邪兽被斩杀了吗？”云止追问。
　　“被你我合力斩杀了，云止，你最后还用神魂之力补了几刀，邪兽彻底湮灭。”
　　为提高云止在这个故事中的存在感，昆澜参照云止的个性，临时追加了结局。
　　“这才像话。”云止话虽那么说，心里却在自我较劲。
　　她永远也记不得自己把金子转移到哪儿了。
　　真恨呀！
　　她也想不起昆澜身上有哪些敏感点，需要重新探索，同样可恨！
　　昆澜担心云止沉浸在失忆的悲伤之中，开始转移话题。
　　“云止，我今天在造丹峰用意念感应你的存在，不仅能看到你的方位，还能看到你在具体做什么，你不会觉得这是在侵犯你的隐私吗？”
　　云止也很惊奇：“我当时在做什么？”
　　“睡觉。”昆澜答得简洁。
　　云止对这两个字进行解读，就是昆澜用意念看到她垫着一本春宫图睡觉。
　　她看春宫图这件事，暴露了两次！
　　真是刺激。
　　她的心怦怦跳起来。
　　“昆澜，就当这是在甄别你是真君子还是真小人吧，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云止倒觉得这是一种情趣。
　　昆澜还是觉得云止让渡的权限太大，她不能这样心安理得的占对方便宜。
　　“云止，我想用主魂之力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你愿意收下我的魂力吗？”
　　看到昆澜的表情如此迫切认真，云止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住逗弄：“你如何给我呢？”
　　她心跳有些加快，无意识的□□了一下嘴唇。
　　冬天就是容易嘴干，出窍期修士也不例外，一定是昆澜说话时吸走了空中的水汽，害得她口干舌燥。
　　昆澜说：“三魂齐聚的魂力最为强大，我没有欲网，要调动主掌情欲的幽精之魂，需要你我肌肤相贴，足够情动。只靠亲吻，很难进入那种状态。”
　　云止心领神会：“你是说，亲吻的刺激太浅，要挑起你更深一层的情欲？”
　　昆澜羞涩点头，脸红道：“我可以找江玉淇要一份烈性春药，而且不一定要挑今日来渡让魂力。”
　　这话瞬间激起云止的叛逆心，她有一种绝对的自信，每次采补昆澜都是靠她的个人魅力和日渐娴熟的技巧，而不是这些助兴之物。
　　而且昆澜还要找江玉淇要现成的春药，显然没有常备此物，更加证明她没有依赖过春药。
　　她对昆澜的魂力没那么渴望，这样以一换一有些呆板无趣。她更想用身体去回忆如何让昆澜快速情动。
　　当对方即将献出魂力之际，她拒绝即可，就当是一次双修练习。
　　“昆澜，双修十二式，我是真的会了，我们试试效果吧。”
　　云止看到昆澜脸红就想偷亲，说完就在对方脸颊上撮了一小口。
　　“不能在这里试，云止，我们换个地方。”昆澜被亲的脸红心跳，椅子也坐不住了，直起身去牵云止的手，把她拉入怀里。
　　“嗯，离万魔窟远远的。”云止搂着昆澜，瞬移来到宗主殿广场。
　　“去我那儿，事后洗澡方便。”
　　云止主导着一切。
　　她已经习惯了靠近昆澜时全程心跳会加速，心尖有一点轻微的发麻，更多的是稳定持续、久久不息的愉悦。
　　像是吹出一连串不可戳破的泡泡，被一阵风送入青云，无尽而又缥缈。
　　*
　　宗主殿，云止寝殿。
　　春宫图的爱抚篇足足占了两页图解，这两页云止看的最是仔细。
　　代理宗主服是一套繁复的礼服，云止穿衣时耐心十足，脱衣时嫌它里里外外的衣扣和衣带设计太多，哄着昆澜替她一一解开。
　　昆澜肯定见过很多次她的身体，解衣的动作称不上熟练，神色很是专注，没有因为绮念而面带羞涩。
　　昆澜每为她褪去一件外衣，手指与她肌肤的距离就越近。贴身的每一毫厘都被昆澜的呼吸、昆澜的体温、昆澜的双手所侵占。
　　她的身体像一颗挂在枝头熟透了的荔枝，等着昆澜摘取，剥开，吞下。
　　昆澜没有欲网，对她没有占有欲，也没在贪恋她的身体，她要止住这种不切实际的浮想。
　　她不能在尚未挑起昆澜的情欲之前就被撩到欲*火焚身，当衣服被脱到只剩最后一件里衣，云止试图用献殷勤来压制心头的躁动。
　　“师尊，我也为你宽衣吧。”
　　她双手轻轻搭上对方的肩，直接用移形术褪去昆澜身上所有的衣物，一整套衣物被瞬间转移到床边的置衣架上。
　　昆澜对此波澜不惊，她的裸*身已在扇中世界被云止见过。她继续专注的为云止解开最后一条衣带。
　　昆澜那不甚在乎的淡漠神情让云止心生澎湃，她扣住昆澜的手腕，身体向前一倾，把立在床沿的昆澜压倒在床。
　　*
　　云止拿出彩墨，为山和河谷绘一副图。
　　笔触描摹着山腰和河谷两侧山脉，再沿着山脊追溯直上，笔尖回旋，把彩墨聚于峰顶。
　　她细致的为河谷的发源地一层层增添暖色，笔尖轻点轻压，让暖色融得更加深浓。
　　河谷的水流，线条需轻轻勾勒，需展露鲜活自在的畅意。
　　绘就这样一副妙手丹青，云止累到鬓角微微出汗。她埋在昆澜的颈间，浅浅休息了几秒。
　　*
　　不受药物刺激的昆澜因为欲网缺失，要先激发生理快感，才能延后唤醒情欲，由下至上的爱抚最易让她情动。
　　云止像雨点一样轻吻着昆澜的双肩，在昆澜的颈间撮出几个红印，紧接着捧起对方的脸，从额头到下巴，把整张脸都细细的亲上一遍。
　　昆澜的身体像多汁的水蜜桃，一咬就破。
　　她正要轻咬一口对方的唇，却被昆澜重重的吻了上来。
　　昆澜总是吻得很深，打乱她的呼吸，清空她的理智，勾走她的神魂，让她饥渴难耐。
　　她的心也被亲得酥酥麻麻，无边的快意升腾而起，像是游鸽衔枝一样翱翔在天际，满载着归属与欣愉。
　　昆澜能感受到同样的感觉吗？
　　微痒的，暖暖的，想要身与心彼此交融、合为一体的强烈冲动。
　　云止想要现在就知道答案。
　　她想暂时中止这个吻，搅动舌头发出“唔”的抗议，却被对方理解为不够满足，亲得更深更用力了。
　　被昆澜亲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就卸去了所有的力气，变得又软又浮，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热烈的唇舌攻势，只能被迫承受这汹涌的情潮。
　　光是一个吻就能把她亲到浑身瘫软，她之前是怎么留有力气采补昆澜的？难道每一次都是被昆澜吃干抹净之后，哄着昆澜渡让修为给她？
　　这有些牵强，她不可能那么被动。
　　她还是更坚信自己哪怕没力气，也能靠毅力施展采补术吸走昆澜的修为。
　　不用去问，云止已经用身体感受到昆澜的答案了。
　　昆澜也想和她合二为一。
　　*
　　过了良久。
　　云止被亲到一身魔血沸腾，止不住的燥热，她的心跳得太快太快，仿佛要破胸而出，既窒息又快乐。
　　她不得不推开昆澜，闭眼连念几遍清心决，为自己调平呼吸。
　　被推开的昆澜倒也不恼，在云止的带动下，她能完全调动三魂之力，可以随时渡给云止。
　　双修是一种平和的功法，要保持情动，但不能过于追逐肉*体之欢，需适当留存理智。云止默念双修要义，在心跳恢复正常节拍以后睁开眼睛。
　　昆澜平躺在她的身下，眼中有湿润的水光，亮盈盈的，像微小的曲面镜，云止从昆澜的双眼映照出自己。
　　她是赤*裸的。
　　她不止在这一刻，在这个房间内是赤*裸的，她应该在另一处室内也有过同样的赤*裸，但体验天差地别。
　　云止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场景。
　　她曾经全*裸平躺在地上，心口溢出很多很多的血，地面很凉，她的后背和双腿挨着地面，格外的冷，身体内部也因为大量失血而聚不起热量。
　　她的血暴露在体外，很快就变得冰凉，鲜血流经的肌肤更是感到冰寒。
　　她说了一句冷，但无人应答。
　　她要死了。
　　但她想穿着衣服死去。
　　那不只是她的自尊，还是她所渴求的这世间最后的温暖。
　　这种绝望的情绪像是冰川一样封冻着云止，她觉得全身都冷。
　　她不再有双修的想法，也不愿再看昆澜，从昆澜的身上让开，侧转身体挪到床侧，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她还是觉得好冷，想起储物袋里还有一床被子，她不想起身去取，而是动用神魂之力，打开置衣架上的储物袋，取来被子给自己加盖一层。
　　还是好冷。
　　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这个出窍期修士，肉身千锤百炼，被雷劫淬炼，被血池滋养，怎么能这么冷。
　　她今天时常陷入幻象，都是假的，她现在不是好端端的活着吗？
　　遇险时昆澜也一定会救她，伤口一定会被处理。哪怕真的会死，昆澜也会守在她的身边，听到她喊冷，会给她披上衣服，用身体为她取暖。
　　昆澜会永远回应她的要求。
　　会在她喊冷之前就为她披上衣服。
　　是血池中的邪灵植入的阴邪暗示，她肯定又中招了。
　　云止燃烧体内的火系灵力为身体取暖，没有一丝效果。
　　她更冷了，浑身的血已经凉透，整张脸变得苍白无比，但感受不到痛苦。
　　云止冷到瑟瑟发抖。
　　*
　　昆澜早在云止起身之际就注意到对方的反常，看到云止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角，她立马爬到云止身边，想要关怀一句。
　　不知为何，云止好像无意之中开启了一道只隔绝她的透明墙，接受不到她的声音，也无视她的存在。
　　云止是用神魂之力凝筑的墙，昆澜双掌凝出灵火，焚烧这一圈无形的墙。
　　大概过了一分钟，云止的脸突然变得惨白，一直打着冷颤，透明墙也摇摇欲坠，昆澜一鼓作气将墙摧毁，钻进云止的被窝，为云止取暖。
　　云止没有抗拒，她能感受到昆澜身体的火热，希望自己能借着这份温暖止冷。
　　昆澜在她的脸上留下密密软软的吻，她却控制不住的流出眼泪。
　　昆澜继而去吻她的泪，吻她的眼尾，吻她颤动的嘴角。
　　云止的心跌至冰点，全身的血开始凝滞。昆澜的靠近反而让她的寒意加重了。
　　她不想说出事实打击昆澜，或者推开昆澜让对方难过。
　　她觉得今日的自己好脆弱，被拉进那么多次幻象之中。
　　“师尊，我是不是很懦弱。我以为自己能吃修行的苦，会一遍一遍经历雷劫巩固修为，但最后走了一条捷径。今天还因为害怕疼痛，主动封闭了痛觉。”
　　云止十分气馁。
　　昆澜捧着她的脸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云止，你一直都很坚强，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能是身体太冷，可能是她的心陷入了某种冬眠，云止并没有接受到多少温暖，她想一个人独处一段时间。
　　“师尊，我现在没那种状态，今天没有发挥好实力，下次再和你练习双修术，找到真正的感觉。”
　　昆澜感受到云止的身体并没有变暖，她剖析不出原因和应对方法。听出云止不留宿的潜台词，说出一句好的。
　　云止从被窝中爬出，用灵力取走置衣架上的里衣，随意往身上一套，身体逐渐开始回温。
　　原来只需要有衣服穿，她就不会那么冷。
　　昆澜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红色睡衣给自己穿上，她的寝殿离这里不远，离开之前可以借道别的机会，给云止补一次催眠术，神交之事明日再谈。
　　云止系好衣带，心脏有种如获新生的暖意，全身血液欢畅的流动。
　　她大受鼓舞，又给自己穿上一件衣服，感受到十足的安定，身体也变得暖洋洋。
　　挂在置衣架上的宗门玉佩这时候发出亮光，云止点开一看，是赤鸢回复的消息。
　　内容是：我会找准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让云止无法理解，但又大为震撼。
　　赤鸢什么意思？之前和她交朋友是因为没有找准位置吗？这是一句绝交宣言还是某种暗语？她怎么看不懂？
　　她可能已经失去赤鸢这个朋友了。
　　长达四十年的友谊破碎，云止本以为会十分心痛，没想到心中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愉悦。
　　她不该是这种情绪，她不可能开心得起来，她的感知一定被篡改过。
　　云止回想今日在打造金莲，用牙咬破手指给花蕊上色时，伤口传递出一种轻微的快感。当时她看到金莲被毁，气愤不已，忽略了这种感受。
　　她可以再造伤口，情景再现。
　　云止凝出一把灵刃，用它划破左掌，留下一厘米的创口。
　　昆澜在脑中温习了一遍瞳术，睁眼就看到云止冷笑着自伤，立马打飞她的灵刃，用灵力为她缝合伤口，严声质问道：“为何要这样？”
　　云止冷冷道：“昆澜，你是不是联合江玉淇给我下药了？我划伤手为何会有快感？”
　　自知事情败露，昆澜故作不知：“你被下药了？症状持续多久了？”
　　“不要装了，我被你送往造丹峰之前，感知是正常的。”云止大脑运转的飞快，她走出血池时能感受到痛意，但被江玉淇救治以后，身体就开始反常。
　　昆澜眼看欺瞒不住，一旦交待极乐丸的存在，肯定会被追问服用原因。她哪怕现编一套说辞，云止也会找江玉淇对一遍口供，一定会露馅。
　　真相太过残忍，云止绝对不会接受身体已经死亡过一百八十多遍且留下应激创伤的事实。云止还会恨她所带来的重重伤害。
　　不能解释，只能用强硬手段揭过此事。
　　昆澜施展瞳术，眼中有蓝光涌现，轻柔的说：“云止，你没有划伤过手。”
　　昆澜的瞳术没有修习至大成。
　　云止的神魂在石屋内小憩时养好了七八成，不像从血池复活时那般脆弱，又看出昆澜在说谎，神识高度警惕，完全不受瞳术的暗示。
　　“你还在骗我。”云止看出昆澜不仅不敢承认，还用下三滥的术法妄图操纵她的认知，神魂激荡，双眼紫光一现。
　　她的指缝间渗出浓重的黑气，肩头飘逸着旺盛的魔气。
　　云止掐住昆澜的脖子，看到自己手上的黑气，不再怀疑下午给金莲滴血时是否看到过幻觉，她勾唇一笑。
　　“昆澜，你看我手上这黑色的气息，是邪气还是魔气？”
　　云止没有使出很足的力气，指尖都没有陷进肉里，她只是扮作拥有生杀大权的样子，未被解疑之前，最多只想折磨一下昆澜。
　　昆澜答非所问，甚至答得风马牛不相及。
　　“云止，我们结契了。”
　　寝殿在这一刻很安静，云止很是错愕，掐脖的手完全没了力劲，向下垂落抚上昆澜的锁骨，她此刻并不想占昆澜的便宜，直接回撤了这只手。
　　“不可能。”
　　云止想起昆澜曾交给她一份结契书，她一直慎重的存放于识海之内。自从两人确定了师徒关系，她再也没有考虑过结契一事，不可能是这种走向。
　　她想起下午在石屋里内视过身体，她的识海空无一物，唯有灵台内藏有一枚植物木雕。
　　结契书确实不在她体内，昆澜说的可能是真的。
　　一定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她为何会在结契书上签字，为何没有继续保管生效的契书，赤鸢是因为得知她与昆澜结契才选择疏远吗？
　　云止无意之中完全释放了神魂之力，一股如山崩海啸的压迫感让昆澜无法动弹，她不能出招，也不能说话，双眼渗出血丝，被震到吐出血来。
　　云止从血池苏醒开始回想，昆澜留在她神魂上的催眠术效力越来越弱，越来越多的记忆开始复苏。
　　她想起昆澜一遍一遍从她的心口抽出利剑，用同一块布帕擦拭血迹……想起她在契书上撕毁一个裂口又反悔……想起她在魔宫书房做的梦魇……
　　她想起在宗门大比上用问心阵让昆澜回答的三个问题，连起来的答案是昆澜愿意与沾染魔气的云止结契。
　　炼魔崖、人魔之战、魔骨、灭魂钉……屡屡与她对话的无脸幽魂，空中楼阁死于雷刑的修仙者，因为触发心境检测法令被罚泡寒池的赤鸢……
　　她总算理解了赤鸢所说的“我会找准自己的位置”。
　　云止感受到体内的魔气是那么的纯粹和炽烈，她没有收回全然外放的神魂之力，看着昆澜像是定在有毒的蛛网上，双眼欲裂，嘴角溢血。
　　她大笑。
　　她一步一步走向昆澜，每靠近一点，神魂释放的威力就更强，昆澜被无上的威压冲击，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滴滴答答淌落在地面上，像咳血一样。
　　云止捏起昆澜的下颌，看着昆澜悲愤而又不屈的眼睛，和初到魔界之时一模一样，她享受着心痛转化而成的欢愉，嘲讽道：
　　“昆宗主，杀我那么多次，还把我拐到这济世宗，想不到我那么顽强，如意算盘落空的感觉如何？”
　　她没有减弱神魂之力对昆澜的压制，昆澜根本无力作答，她也不想听到昆澜说话。
　　她只想折辱昆澜。
　　言语打击还不太够，昆澜怎么说也得受点罪。
　　云止不想接触昆澜太久，放开她的下颌。用神魂之力凝实出三枚紫色长锥，附上出窍期的魔气，两枚射穿昆澜的双肩，一枚刺进昆澜的心脏。
　　紫色长锥在昆澜身上留下三处血洞，化作紫光钻入昆澜的血肉之中，不停的攻击伤口，让其无法愈合。
　　云止双手各挥出一条粗壮如藤的神魂游丝，缠住昆澜的双手双脚，又给对方加了一层禁言术，才撤下神识压迫。
　　昆澜有口不能言，手脚不能用，瞳术对她不起作用，神魂之锥破坏了昆澜的灵脉，加上有伤在身，实力至少跌一半。眼下的济世宗宗主对她毫无威胁。
　　她甚至还切断了通行戒与昆澜的感应，昆澜也没有机会逃跑。
　　她要把昆澜带回魔宫好好折磨。
　　“昆宗主，作为我的魔后，你没收到过什么礼物，倒显得我不够大方，不如这样，我今日送你两份大礼。”
　　云止取走储物袋内的金乌杵臼，用魔力牵着昆澜，闪现至灵泉殿前。
　　她往金乌棒杵内灌入海量魔力，把棒杵扩大到极限，大概两根梁柱宽，比房屋高出一米多。
　　她以神魂之力驾驭这根棒杵，大棒一挥，横扫除了灵泉殿以外的所有殿宇，殿宇上方的防御阵在她强大的神魂和出窍期法宝的联合威力下不堪一击。
　　宗主殿主殿，两座寝殿，以及剩余几间罕有人至的殿宇，全被棒杵砸毁，房顶坍塌墙面破碎，一地残砖烂瓦，木制家具和瓷器摆件碎的一地狼藉。
　　云止凝出两股业火，分别抛向灵泉殿左右的屋舍，瞬间火光滔天，无数黑烟直冲天际。
　　主殿内的阵法核心感受到危险，从角落升起，镂空铁球内的明珠带着白色雷光直奔云止，宗主殿的护殿大阵亮起白光，在黄昏中闪耀无比。
　　云止用魔力凝出一只黑雾大手，死死按住阵法核心，大手紧紧一握，明珠表面出现两道裂痕。
　　黄昏中的白光归于沉寂，云止收回黑雾，随意将阵法核心丢弃在地上。
　　昆澜在原地扭动，双手被神魂游丝磨出血痕，双眼怒睁，似乎要与她同归于尽。
　　“昆宗主，以你的经脉受损情况，无法自爆哦。你这宗主殿要是平日多住一些人，说不定能搬来救兵，可惜这火势都被护殿大阵盖住了，没人能看见。”
　　云止看着漫天大火中唯一幸存且完好的灵泉殿，面带笑意的对昆澜说：
　　“宗主殿每一座殿都是宗门财产，我把这灵泉殿当做第一份大礼送给你，以后它就专属于你了，论囚禁手段，还是济世宗比较高明，能私人订制。”
　　云止在灵泉殿内设下一个传送黑洞，起初只有两米直径。宗主殿的护殿大阵一向禁止传送，她抗着阻力，往黑洞中注入一大半神魂之力。
　　传送黑洞持续扩大，最终能容纳整座灵泉殿。
　　短时间内抽空如此多的神魂之力，让云止有些疲惫，心脏传来极致的欢愉，这其实是身体感受到痛苦的警告，她需警惕这些快乐。
　　云止把面容凄苦的昆澜以扣押的姿势带进灵泉殿，走至殿内中央，停下脚步。
　　“这第二份大礼，就是消除你体内常年存在的魔息，再植入我的。我的魔后怎能受我的同族折磨？你以后魔息每发作一次，就是我在想你，很浪漫对吧？”
　　云止施下的禁言术只针对昆澜的声带，昆澜的嘴巴还能正常张合。
　　云止吻上昆澜的唇，这一次她直接顶开对方的唇齿，用舌尖暴力的抵住昆澜的舌头。
　　她把魔主的气息融进昆澜的嘴里。
　　昆澜感受到陌生气息的闯入，用牙齿狠狠扯咬魔主的舌头，直到把对方的舌头咬到出血，整张嘴全是魔主鲜血的气味。
　　麻麻的，让她整张舌头失去知觉，神魂也感到轻微的灼烧。
　　魔血有毒，她竟然忘了这回事，昆澜感觉反抗并不划算，只能暗恨于心。
　　云止笑着结束这个吻，如果昆澜没有给她下药，她在被咬时就会感受到痛意，把舌头伸回去，昆澜也能完成一次正当防卫。
　　幸好她现在感知失衡，以痛为乐，昆澜咬的越狠，她得到的快感越强，这种攻击反倒在取悦她，让她心情大好。
　　她感受到嘴唇上沾着自己的血和昆澜留下的水渍，应该又艳又亮，她皱着眉，用衣袖擦去嘴上的一切痕迹。
　　今天差一点就和昆澜双修了。
　　她不可能再让昆澜占到半分便宜。
　　魔主的魔息转瞬之间就能吞噬掉昆澜体内经年累月、深扎神魂的魔息。
　　昆澜只能被她折磨。
　　云止催发新植入于昆澜体内的魔息，灵泉殿内隐藏的银色锁链从四面八方亮起，缠上昆澜的腰部和四肢。
　　云止收回神魂游丝，撤下禁言术，还贴心的吸走残留在昆澜体内的神魂之力，让她的伤口有愈合的可能。
　　至于她血中的魔毒，这是昆澜自找的，姑且忍着吧。
　　云止把整座灵泉殿都吸入传送黑洞之中，想到昆澜被锁链困住，会变成毫无灵力的凡人，在传送中很容易被能量波动影响。只好非常不情愿的搂着她。
　　她即使紧搂着昆澜，也要进行言语打压。
　　“魔后，很快就到魔宫了。这次可没有谁来帮你压制魔息。魔息一次发作多久，发作频率如何，全看我的心意，这可不是靠你意志就能熬过的事。”
　　云止得逞的大笑。
　　被铁链束缚，有伤且无力的昆澜虚弱的吐出几个字：“我不是你的魔后。”
　　云止笑着说：
　　“三日后，结契大典如期举行。昆宗主，宗主殿已被我烧毁，当我的魔后，你至少还有个归处。这几天我会手下留情，让你有个人样，你死不了。”
　　昆澜瞪了魔主一眼，气到说不出话，闭上眼睛无视对方。
　　云止凑到昆澜的耳边轻语：
　　“昆宗主，日子还是需要一点甜头，你不妨猜猜，那个喊你师尊的人，还在不在这具身体内？我能不能彻底吃掉她？”
　　她又给了昆澜一次希望。
　　到达魔宫以后，她要以云止的身份接近昆澜，骗回契书，把已经生效的文书撕个稀碎。
　　昆澜杀她那么多次，还有什么资格做她的魔后？她又不是贱得慌。
　　她最多忍昆澜三天，在结契大典举办之前，务必要解除结契关系。
　　解契以后，就杀了昆澜，这样就不用承担杀死结契伴侣的噬心之痛。
　　昆澜只能死一次，真是便宜她了。
　　她真想让昆澜死千千万万次。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女主支棱起来了，干的妙呀！回到魔宫以后，就看你能不能抵抗住不害羞啦~设定是针对神魂的哦。


第44章 三重梦魇（上）
　　魔主在她耳边提及“师尊”二字时，昆澜睁开了眼。
　　束缚她的锁链刻有宁心静气、止怒止忧的符文，可助她不受魔念干扰。锁链上的止杀法令因魔息发作而触发，她此刻灵脉被封，战力被严重削弱。
　　当下的她无法靠神识来感应危机或觉察杀意，只能用感官去捕捉危险的讯号。
　　她聆听着魔主所说的每一个字，对方呼出的热气在她的耳侧回旋，像绒毛一样挠得她耳朵发痒。
　　她不理解魔主为什么凑那么近跟她说话？
　　挨得那么近，她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又重又快。云止和她贴近时也是这种心跳频率。
　　看来云止的身体依旧对她有应激反应，症状并未因为魔主的复活而消失。
　　魔主被她杀了那么多次，为何不惧她不厌恶她，难道是在追逐极乐丸带来的快感？
　　魔主明明知道这具身体被药物改造过，这种快感是扭曲的，病态的，为何还要从她身上获取？
　　极乐丸的药效具体能维持多久，没有谁知道，江玉淇笼统的说过不足一天。在此期间，她不能成为魔主的快乐源泉，至少不能落入魔主的言语陷阱。
　　魔主想利用云止魂魄的安危，对她威逼利诱，这很反常。
　　以她与魔主之间的仇怨，魔主应该对她恨之入骨，肯定盘算着如何让她生不如死，三日后的结契大典说不定是她的死期。
　　魔主为何以云止为饵诱她上钩？
　　肯定是有利可图。
　　她身上一定有魔主所图之物。
　　魔主因为何物与她有过争执？
　　昆澜从初到魔界开始回想，魔主与她争执，手撕结契书被反噬。第二天暗中撕毁结契书，不知因何故而中止。第三天直接宣读解契誓约，要与她当面解契。
　　这份契书的生效对象明明是她与云止，魔主为何总想着破坏她的姻缘？昆澜有些费解，顺着这个思路，突然想通了魔主提及云止的真正意图。
　　魔主对毁契有一种执念。
　　魔主想在杀死她之前，再度扮演云止，让她甘心交出结契书，将其毁掉。
　　魔主那么爱演，她偏要拆掉戏台。
　　昆澜装作一脸无所谓的说：
　　“魔主，如果云止死了，以我当前的实力，无法为她复仇。如果云止还活着，你把她吃掉吧，我不想她见到我成为魔族俘虏后受尽耻辱的模样。”
　　说完叹了一口气，语气怅然：“我和她，情薄缘浅，就这样吧。”
　　其实昆澜知道云止并没有死，结契之后她与云止命格相连，倘若云止气数已尽，冥冥之中她会有所感应，同时也会承受不能长相厮守的天罚。
　　魔主已被仇恨冲昏头脑，是想不到这层的。
　　云止见昆澜半天不说话，以为她已经被魔血腐蚀到神智不清，无力思考。没想到昆澜不仅思路清晰，还说出这种话来呛她。
　　看着昆澜说完“就这样吧”，无奈的闭上眼睛，云止当场发飙：
　　“云止真是倒霉，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无良师尊？你除魔的志气哪去了？你这担当哪像是一宗之主？你就是个大窝囊、大怂包，我看不起你！”
　　昆澜置之一笑，讥讽拉满：
　　“魔主，你向来视修仙者为任你宰割的肥羊，哪来的闲心为羊儿叫屈？差点忘了，你曾披着羊皮玩弄我的感情，现在披皮上瘾了？不要以云止的嘴脸和我这么说话，你永远也无法取代她。”
　　“玩弄感情”“批皮上瘾”这些字眼彻底引炸云止的怒火，她听得心脏一紧，身体却涌出畅爽舒坦的感觉，就像雷劫过后，被澎湃的天赐之力修补着残破的身躯。
　　突然降临的极致快感让她浑身酥麻，云止忍不住叹出声来，紧搂昆澜的双手也失去了几分力道，整个人软成一团泥，像喝醉一样倒在昆澜的怀里。
　　昆澜给她下的是什么药？她的身体怎么会是这种反应？这绝对不是她的真实感受。
　　昆澜竟敢指责她！说那么一大通话都是在冤枉她，她必须反击回去。
　　云止想好好组织语言一一进行反驳，可是快感来得太过剧烈，理智被烧到荡然无存，她爽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行动来捍卫自尊。
　　云止扇了昆澜一巴掌。
　　以云止这种醺醉飘飘然的状态，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劲，与其说是扇脸，更像是轻拍昆澜的脸颊。
　　整颗心被快感掠夺到麻痹，她甚至连收手的力气都没有，贴在对方脸上的五指连并拢都做不到，指节轻微的弯曲，顺着昆澜平整的面部无力的滑落。
　　这像是在慢慢的抚*摸昆澜的脸部轮廓，她的小指甚至还摸到了昆澜的嘴角，沾上了一滴半干的血渍。
　　这不是昆澜的血，而是昆澜咬伤她的舌尖时，外涌到嘴边的血，长久的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冷了。
　　云止对冷有一种莫名的抗拒。
　　她伸出舌头舔掉小指上的血迹，看到昆澜嘴边那一缕独属于她的血，应该同样冰冷。她喉头一动，用舌头去舔昆澜的嘴角，把所有的冷血卷入口中。
　　最后吞吃入腹。
　　她以前怎么那么大方，见不得昆澜魔息发作的可怜模样，鲜血精血心头血轮番投喂，喂出这么一个杀她一百多次的狠绝负心之人。
　　看着昆澜既惊愕又羞怒的表情，云止十分受用，快感消失以后，她又夺回了力气。这一次，她用力揽住昆澜的后腰，让对方与自己贴的更紧。
　　这粗暴的动作牵动了昆澜身上的锁链，她体内的魔息被云止催发得更猛烈，锁链上的白光更加亮眼，她的手腕被镣铐烫到有些发红。
　　昆澜眉头微蹙，强忍着痛苦，倔强到不肯释放呻*吟，耳边的发丝已被冷汗打透了。
　　云止最爱看昆澜受缚时不肯承认脆弱的犟种模样，心儿愉悦到没有边儿，笑道：
　　“昆宗主，你是独属我的小羊，我还没想好怎么割你、宰你、吃掉你，不知道你尝起来是鲜美还是清爽，也不知你哪个部位最可口，你说得我都饿了。”
　　云止刻意很大声的吞咽口水，生怕昆澜的耳朵失灵听不清楚。
　　“你无耻、下流，你……”
　　昆澜体内的魔息被云止进一步激发，锁链把她的腰腹缠得更紧，几乎要夺走她的呼吸，体内窜动的魔血搅得她神魂不宁，她痛到无法说出后半句话。
　　“我怎么了？影响你对云止的忠贞了？我先吃她，再吃你，你死前就不会有道德包袱了，肉质也更嫩些，更入口。”云止煞有其事的说。
　　“先吃我，求你，魔……”昆澜被折磨到无力思考太多，下意识的不想让云止葬送魔口，话没说完就痛晕过去。
　　在昆澜晕倒的瞬间，云止伸出左手托举对方的下颌，不让昆澜的头偏向颈下任意一侧。她不愿见到昆澜被痛苦压垮，最终低头的模样。
　　尤其是当着她的面低下头颅。
　　她只想让昆澜痛苦，不想磨灭昆澜的骄傲。
　　云止调动昆澜体内已成燎原之势的魔息，让它们像平静的溪流一样淌过昆澜的灵脉。昆澜身上的锁链白光开始黯淡，灼烫的链身逐渐冰冷。
　　云止把昆澜的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传送黑洞尽头出现一个白点，她们即将到达魔宫。
　　*
　　魔宫是以主殿为视觉中心的对称布局，哪怕把灵泉殿安置到魔宫内，也不能破坏这种美感。
　　最终云止把灵泉殿传送至主殿后方，整座魔宫的地面在灵泉殿落地的那一刻有轻微的震动。
　　这种震动并没有惊醒昆澜，她睡得很沉。
　　一代宗主只穿着一身松垮脏污的红衣，被锁链拷着，倚在她这个魔族的肩上。
　　不洁的衣服，不适的睡姿，挨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昆澜怎么睡得着？
　　昆澜肩膀和心口的伤只是堪堪止住血，血痂红艳艳的还没有变硬，应该还在痛才对，为何还能睡得着？
　　云止听着昆澜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与自己打鼓一样的心跳节拍对比，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公平。
　　魔族追逐欲望，从人族的极悲极苦极乐极惧之中汲取力量，感官比人族敏锐数倍，她的痛苦也浓重数倍。
　　她想连续捅穿昆澜的心脏一百多次，让昆澜也体会一遭这心跳失衡而又无法自治的感觉。
　　昆澜不能复活，大概只能捅十几次，心脏就会停止跳动，最后瞳孔溃散，身体冰凉，灵气回哺天地，仿佛一切罪过都因死亡而一笔勾销。
　　云止回想起最后一次从血池复活，昆澜像无事发生一样贴近她，她的心脏传来剧痛，像被刀活生生剜去一半，那才是她近距离接触昆澜的真实感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昆澜身上获取源源不断的快感，她几乎不舍得从昆澜身上离开。
　　昆澜是她的痛苦之源，也是她的极乐之源。只要她不去回想血池那一天一夜所发生的事，就能一直快乐下去。
　　自我欺骗的快乐又何谈快乐。
　　她一定要杀掉昆澜，与这段痛苦的过去告别。
　　哪怕昆澜是带着契书死去，哪怕她要承受杀死枕边人的天罚。
　　昆澜根本不配做她的枕边人。
　　一想到自己的命格和杀身仇人捆绑在一起，云止就觉得恶心。
　　云止心中思绪万千，这时听到殿外传来魔仆的声音：
　　“主上，快入夜了，主上可要移步寝殿休息？”
　　另一个声音在说：“主上带着魔后出界散心，是否逛累了，可需一同沐浴更衣？”
　　出界散心？她何时传达过这样的消息？昆澜为了带走“云止”，可真是煞费苦心。
　　想起昆澜曾施展一遍又一遍的清洁术，清理血池周围她遗留的血迹，还和她这个受害者确认能不能闻到血气，云止对昆澜的恨意又上一层。
　　云止不再贪图虚假的快乐，她抽走自己的肩膀，让昆澜的头重重的垂落下去，身影闪现至门口，为了让殿内的情形一览无余，她亲自打开了殿门。
　　邀请她回寝殿的是身穿绿衣的佳梦，建议她沐浴的是身穿黄衣的荣章，举着一块托盘，呈着两套浴袍浴巾。
　　“你们都回去吧，今夜我在这灵泉殿歇息，殿内有温泉，我自会洗浴。”云止支开这两位仆从。
　　佳梦犹疑道：“主上，需要在下为您搬一张床过来吗？这殿内没有寝具。”
　　云止隔空取物，把自己寝殿内的大床搬到灵泉殿的中央，撤去了花哨的床帘，床尾刚好挡住昆澜的下半身，她上半身的三处血洞更加显眼。
　　“现在有了。”云止对佳梦温和一笑。
　　佳梦身旁的荣章低眉道：“主上可用得上这些浴巾浴袍？魔后似乎有伤，需要传召医者救治吗？”
　　云止冷冷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情趣，玩不死就不需要治。给我一件浴袍即可。”
　　荣章递出浴袍以后速速撤离，佳梦感受到极低的气压，跟随上荣章的脚步。她们拐过一个亭角，开始小声议论。
　　“我们是不是该置办一些皮鞭蜡烛，以备不时之需？选黄色的应该不会出错吧。”佳梦玩着胸前的一缕头发。
　　“魔后与前日相比虚弱太多，这几日若得不到救治，恐怕活不到结契大典那天。”荣章没有接话，而是另开话题。
　　“别担心魔后啦。招惹主上的，无论是人是魔，当天就受死了。魔后还吊着一口气，说明事态没那么严重，她肯定是忤逆了主上，正被主上管教呢。”
　　佳梦对此看得很开。
　　“你说得对，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那件浴袍多半是留给魔后的，魔主通常都在上午沐浴。”荣章舒展眉头。
　　*
　　云止把床搬过来，并不是为了与昆澜同睡。她无事时要躺在床上欣赏昆澜被魔息折磨的样子，比站着更惬意。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里衣和中衣，是济世宗代理宗主服的款式，来到魔界就该穿魔界的衣服，哪怕只是一件浴袍。
　　云止关门换上浴袍，把换下来的衣物焚毁，又走回昆澜的身边。
　　与昆澜相距一米，她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每近一步，愉悦感就越强，昆澜像是采不尽的花蜜，让她的心头甜滋滋的。
　　杀死昆澜带来的快感会比这强烈多少倍？云止有些期待。
　　如果能让昆澜入魔，哪怕只是半魔，到时候昆澜就能像魔族一样多次复活，要经过很长的改造期才能把灵力彻底转为魔力，实力才能重回巅峰。
　　如果昆澜变得比现在弱，她可以杀昆澜很多遍，哪怕杀到丧失快感，她也要把次数凑足，甚至还可以翻倍。
　　昆澜没有欲网，入魔极其困难，但在昆澜体内注入多重魔念，却是一件简单的事。
　　尤其在魔息发作期间，魔念更易滋生。
　　云止双手捧着昆澜的脸，额心紧贴对方的额头，神识融入昆澜的识海之中。
　　她与昆澜已经结契，闯入昆澜的识海没有任何阻碍。她的神魂远远强过昆澜的神魂，可以主导昆澜的梦境，将其化作梦魇。
　　济世宗打造的这套锁链真是高超，云止进入昆澜的识海，只有一片蔚蓝，没有杂念，也没有梦。
　　云止只好用神魂之力为昆澜编织“美梦”。
　　她化作一团紫色的雾，缠上这识海之中悬空的清明台，金色台面上绽放着一朵白色莲花，这是昆澜的法相本源。
　　云止侵入莲心之中，紫气笼罩着整朵莲花，她即将为昆澜造第一场梦。
　　无耻之梦，能让昆澜摆脱羞耻感。
　　是随心所欲的第一步。
　　*
　　昆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叶飞行的云舟之上，身下垫着一张厚实的浅驼色软毯，腿*间伏*跪着一名身形熟悉的白衣女子。
　　女子双手贴着她的腰，抬头望向她，鼻尖沾着透明但黏稠的水渍，灵动的双眼有一种食髓知味的专注和沉迷，欢叹道：
　　“师尊，这就是爱河的滋味吗？我怎么也尝不够。”
　　昆澜没有回答。
　　她在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从魔宫带回了云止，云止划破手掌，怀疑自己被她和江玉淇联合下药，幸好她及时施展瞳术，顺利让云止遗忘此事。
　　云止习得双修十二式，日夜缠着她练习。
　　从床榻到长桌，从殿内到殿前广场，从云止的石屋到拜师的女娲像前，从竹林幽径到浣衣的溪边，从扇中云堡世界到现实中真正的云层……
　　云止的衣服总是比她穿得多，最少也要穿一件里衣，情到深处才会主动解开衣结，彻底敞怀与她相拥。
　　做了那么多回，云止能给的最大让步，是红着脸邀请她来解开最后一件衣服的衣结。
　　云止今日穿着三件衣服，比她多穿三件。
　　云舟上没有她的衣服，她的储物戒不知何时戴在了云止的手上，唯一能蔽*体的是身下压着的软毯。
　　可云止的双膝一直跪在她的小腿之间，她无法转身用软毯裹住自己。
　　里里外外至少被云止亲了半个时辰，意识被三四次潮*浪推到有些飘忽。尽管昆澜体内的灵力十分充盈，但如同一盘散沙般难以调动。
　　她的眼睛能看到空中游动的水灵，可手指没有力气把它们凝成一片白纱。
　　耳边传来两只飞舟的疾速呼啸声，昆澜意识到这片云层绝非无人之境。
　　云止显然也听到了外界的声音，猜测云舟上的防窥隔音阵已然失效。她不舍得从昆澜的身上移开，伸出两指凝结一股灵力 ，贯入云舟的动力源里。
　　防窥隔音阵没有如期望中亮起光圈覆盖整座云舟。
　　云止微微噘嘴：“师尊，阵法应该是坏了。我这就脱下两件衣服，用它们隔绝窥探。”
　　云止正要卸下腰带，却被昆澜拦下动作。
　　“这样太扎眼了。云止，你只需用身体挡住我就好。我可以一直陪你到尽兴为止。”
　　云止羞红了脸：“师尊，有人经过时，我定会为你盖一件衣裳。”
　　昆澜左手轻轻握住云止贴在她腰间的手，按在自己的肚脐上，有些正经又有些扭捏。
　　“你可不准分心，这样功法会打岔的，阵法坏了也无妨，就这样吧。”
　　云止埋头去亲昆澜和自己交叠的手，听到最后四个字，眼眸闪过恨意的紫光。
　　她为昆澜准备了三场梦。
　　都会发展为惊悚梦。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是两章写完还是三章写完，随缘吧。其实也不是那么惊悚，甚至还有一点点可爱，云止越造梦越被动吧，醒来极乐丸也就失效了


第45章 三重梦魇（中）
　　云止的唇像是一条洄游的鱼，游过平溪，在她的锁骨处浅躺了片刻，蓄足力气飞跃而上，顺利攀上她的唇。
　　云止的双手也随之覆上她的脸侧，半遮她的耳朵。
　　云止在浅亲她的时候喜欢睁着眼，这一次却在闭眼品味。两人所乘的云舟正朝着日落的方向驶去，橘红色的霞光映照着云止羞红的脸，柔和且亮丽。
　　云止身上的白衣被夕阳镀上一层梦幻的暖金，体温因双修功法的运转有些发烫，隔着层层衣物，散出一点余热。
　　云舟的材质有聚热抗寒之效，昆澜身为大乘期修士也不惧冷，她只是想与云止贴得更近一些，想感受云止真实的温度，云止穿得太多了一些。
　　云止的耳边在微微流汗，后颈那一圈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云止那么那么热，为什么不脱一件衣服？
　　再脱一件衣服，也是顺手的事。
　　与只穿一件里衣的云止相贴，才能更灵敏的探测云止的体温，才能让云止真切的体会到她肌肤的余热。
　　她要为云止褪去多穿的衣服。
　　她加深了云止的亲吻。
　　云止双唇品味半天，只是在她的嘴皮上漫游，游至兴起时才会轻啃她的唇瓣，未免太过温柔。
　　云止是可以被吻醉的，只要吻得够深够久，云止就会沉醉，这不是一种意识全无、熏熏然的状态，云止依旧可以思考，但身体会表现得十分顺从。
　　不抗拒，不抵触，任由她所为。
　　她吻*软了云止的身子。
　　云止趴倒在她的颈侧，眼睛湿亮亮的，双手垂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她默默卸下云止外袍的腰带，云止没有说话。
　　云止轻轻的吻上她的耳垂，像奖励一样。
　　她用灵力把这两件衣服点化成白色光点，白点游移至云舟的角落。
　　云止穿着单薄的一件衣物。
　　她和云止换了位置，她背面被夕阳打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她用灵火烘干云止衣服上的水渍，即将干燥时，又被舟上的水汽打湿，周而复始烘三四遍。
　　云止还要求她把灵火捏成指状，在水痕上来回的游。
　　这时有一艘货运飞船从她们身边经过，上面站满了小羊驼。
　　有三只小羊驼被挤到船边，它们的脖子比船身高出一小截，露出毛绒绒的头，白毛刘海下有着浑圆乌黑的大眼睛。
　　小羊驼看到她们叠在一起的赤足，眼中亮光一现，齐齐发出拖长的“嗯”声，音调上扬，像撒娇一样。
　　昆澜化出三掌灵力，每一只窥视的羊驼都被她扇了一巴掌，它们来不及吐口水反击，飞船就擦舟而过。
　　“师尊，它们还小，不懂这些，而且都没有成精。”云止特意挑了一款外形高大可爱还没有角的动物来吓昆澜。
　　梦中的一切都是她的魂力所化，扇羊驼也是在扇极小部分的她，力度小到连痒都够不上，可也是一种暴力行径。
　　“那也不行，我只给你看。”昆澜又躺回软毯上，用云止的身姿遮住自己。
　　昆澜的奖赏太密集，她一刻钟内得到了五六次，有些乏力。
　　还好她的神魂强大，可以在享受叠*浪般快感的同时，继续为昆澜织梦。
　　“师尊，接下来我亲你，你摸-我，看看谁先忍不住。”
　　云舟匀速飞入云层的暖流之中，连呼吸都是暖的，发丝都是暖的。
　　云止的唇，是最暖的。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昆澜突然听到两声清脆的鸟鸣。
　　有两只小太平鸟停靠在右侧的船沿上，小圆眼斜飞着浓黑的眼线，通身青褐色，朱红的尾翼向上翘起。
　　一只鸟儿衔着一枚海棠果，仰直脖子把果实吞下去。另一只鸟啄着空气。
　　它们迟迟不肯飞走，双眼一直盯着昆澜的身体，像在觅食一样。
　　昆澜右掌凝出两小枚水球，却被云止抓住了手，水球也被对方含进嘴里，吞咽下去。
　　“师尊可知它们为何不愿走？”云止舔着昆澜的手心，掌纹间有一点微微的汗，不知是因为辛勤还是因为紧张。
　　“为何？”
　　“师尊情*动时的体味，如甜香的海棠果，熟果是红色，师尊却是粉色，它们在耐心的等着长熟。”
　　昆澜听得有些耳红，哄着云止把鸟儿速速驱走。
　　云止很听话，衣袖一挥，吓跑了两只小鸟，还不忘用灵力拔下其中一只鸟的红色尾翼，对着这根羽毛施展了两遍清洁术。
　　昆澜更羞了，这根本不是双修十二式的内容。
　　“师尊，我们回宗吧。”云止一只手调动灵力指挥云舟缓速下坠，另一只手用羽毛轻点她的鼻尖，唇峰。
　　羽毛的走向和云舟的方向一致。
　　不能让云止那么放纵。
　　昆澜轻掐果核。
　　云止的双眼激出泪来，捏不稳羽管，羽毛飘在软毯上，灵力彻底熄火。
　　云舟飞速的向下坠去。
　　“你输了。”昆澜轻笑。
　　云止报复性的咬上她的唇。
　　昆澜分不清这只是梦境，就已经输了。
　　云舟坠向执剑峰练剑的悬崖方向，通常有百余名修士在此处精进御剑术。只有女修才肯练习至日暮，一柄柄飞剑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
　　再坠下去，就真的会被看见。
　　云止偏偏在此刻紧扣她的双手，主动的加深这个惩罚性的吻，吻得她体热发晕。
　　她应该推开云止，她也有力气去推开云止。
　　但云止从未如此主动的深吻着她。
　　她舍不得推开这样的云止。
　　昆澜闭上眼睛，任由着云舟继续下坠，坠入那群女修的御剑地带。
　　这何尝不是在向外界宣告，云止独属于她？
　　云止结束了这个吻。
　　“师尊，我也只给你看。”云止定住云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短效防窥符，贴在舟面上，舟身立马被一道光圈笼罩。
　　“我们回宗主殿。”云止调转舟头，朝着主峰方向飞去。
　　昆澜一直在亲她的耳廓，云舟到受护殿大阵认可，顺利通行入内。当她把云舟停靠在昆澜的寝殿上方，昆澜对着她的耳朵吹出一口热气。
　　昆澜的灵火窜来窜去，打湿了她，同一处位置。
　　她的灵力变得紊乱，舟头一歪，冲向昆澜寝殿旁尘封已久的宝库，出窍期的灵力撞开了宝库的大门，防窥符也被灵力击散。
　　后墙的正中央挂着昆澜师尊的画像，画中那名身穿红衣，手持长刀，脚踩魔族的女人目带威光的看着她们。
　　虽然生动，但走不出这幅画。
　　“师尊，看到芙达仙尊，会让你魔息再次发作吗？”云止假惺惺的问。
　　魔息由她来管控，自然不会发作。
　　“我没事。”昆澜再看这幅画，已是另一种心境，只要云止在她身边，云止愿意一直在她身边，欲网剥离一事她可以不再介怀。
　　“师尊心态真好，我要奖励你。”
　　云止拿起掉落在软毯上的红色羽毛，用灵力在羽毛末梢凝结一层冰晶。
　　昆澜没有躲。
　　最后以她舔去昆澜的生理性眼泪收尾。
　　云止看着昆澜水润的眼，紫瞳一亮，让昆澜陷入昏迷之中。
　　从坠入执剑峰练剑悬崖开始，就该是惊悚环节，当昆澜赤*身看到芙达仙尊的画像，更应该惶恐或不安。
　　昆澜的反应比想象中冷静。
　　超出耻度的情欲，能催生黄色魔念，云止也确实让昆澜长出了魔念。
　　却是黑黄相间的魔念。
　　不够单一的欲念会让魔念浑浊，可能是杂糅了情事上的胜负欲。云止没想太多，继续为昆澜造第二个梦。
　　恐惧之梦。
　　这个梦发生在魔宫，昆澜将以魔后的身份与她相处一个月。
　　*
　　昆澜醒来时，发现自己没有灵力。
　　她仍在魔宫之中，在魔主的神识操纵下配合着在结契大典上亮相，然后被魔主强塞一颗散灵丸，整个白天都不能调用灵力。
　　晚上她会被魔主激发魔息，绑在灵泉殿里，魔主喜欢倚靠在床头，得意的欣赏她被锁链折磨的样子，看腻以后，在床上压不住嘴角的睡去。
　　极乐丸失效后，魔医为魔主奉上类似的药丸，她依旧被魔主拿来取乐。
　　魔主之所以没有全天囚禁她，是在演给外界看，魔界有她们这一对恩爱和睦的佳偶，她没有被虐待或行动受限，身为人族在魔主的恩宠下活得很滋润。
　　她白天可以自由出行整个魔界，腰间挂着魔后的身份令牌，只要不涉及政务，可以差遣任何魔族做事，还有专属的寝殿，魔主夜间也与她歇在一处。
　　魔主喜欢时不时的催动魔息，听她被锁链缠到吟*叫，灵泉殿又不设隔音术，不知被外界传得有多香艳。
　　或许这也是魔主的有意为之。
　　她能活着的最大依仗，就是没有交出与云止的结契书。
　　她从最受魔主信赖的魔仆荣章那里打听到，魔主的日常很简单，处理两个时辰的文书，去练功之地修炼魔功，偶尔去校场看群兵演练，以及清点金库。
　　荣章还莫名引申到她深受魔主喜爱，魔主在夜间连蝙蝠都不投喂了，只和她待在一处，浓情蜜意，好生让群魔羡煞。
　　昆澜听得无语，但也有些庆幸魔主没有强拉着她，一起投喂白毛蝙蝠或黄毛蝙蝠，尽管这些蝙蝠只吃素。
　　在魔宫很煎熬，她没有宗主令牌，通行戒也被阉割成装饰戒，她靠感应灵台内契书的存在，来确认云止还活着，但她无法杀死魔主让云止醒来。
　　如果她的意志在一夜夜的囚禁中被消磨，可能神识也会松懈，让魔主有闯入灵台夺走契书的可乘之机。
　　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昆澜对魔界的风土民情没有兴趣，她把自己关在魔主为她安排的寝殿里，用小刀雕琢木头，要刻出在济世宗生活的那个云止。
　　没有灵力以后，她的刀功依旧精细，但手速变慢，两日才能打磨出一个雕像。
　　这成为她撑过白天的唯一动力。
　　入夜前，魔主把她从寝殿带走的方式总是很恶趣味，可能是服用过转痛为乐的药物，魔主喜欢贴着她，搂着她，抱着她，瞬移来到灵泉殿中央。
　　锁链随着魔息的催发缠上她的身体，这宫殿，这灵泉，这锁链，是魔宫之中真正属于济世宗的存在。
　　也是真正能困住她的存在。
　　魔主在结契大典前夜就治愈了她的伤势，她现在不能因病痛装晕过去，只能被锁链折磨到晕过去。
　　魔主觉得她晕过去很没意思，总是把她体内暴乱的魔息拿捏得刚刚好，让她勉强能维持清醒，勉强有出声的力气。
　　她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魔主就亲自为她换一套新衣服。魔主看着她身上的几处黑色荆棘，表情既冷漠又嘲弄。
　　但魔主没有用幻术或别的方式遮盖这些纹身，魔主只是冷眼的看。
　　她很不自在。
　　魔主是以云止的脸，云止的眼这么看她。
　　这未免太过冒犯。
　　“你就算扮作云止与我朝夕共处，也不能从我这儿骗到结契书。”昆澜作出声明。
　　“契书不重要，我对修仙宗门承诺过让你在魔界待一个月，就必须作数。”
　　云止不以为意，这只是梦，现实中昆澜怎能活足一个月，入半魔不需要一个月，以半魔之身死去也不需要一个月。
　　“除了结契书，我身上没有值得你贪图的东西，如果它不重要，我又岂能活到现在？”
　　云止勾起昆澜的下巴，眼珠一转，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还是有的，譬如美色。”
　　云止从昆澜愤怒的双眼中品出美来。
　　“昆宗主，多少人畏惧你的实力，不敢当面称赞你的美。你的美是公认的，毋庸置疑的，我眼馋到要看着你入睡，要夜夜与你亲近。”
　　昆澜偏过头，根本不信魔主所说的每一个字。
　　要是真馋她美色，她醒来时应该与魔主躺在一张床上，而不是彻夜与铁链相伴。
　　还好魔主对她没那方面的想法，只是想占几句口头便宜。
　　一个月的变数那么大，她可千万不能让魔主产生那方面的想法，她要尽可能败坏魔主的兴致。
　　“我没有欲网，生不出性*欲，如果你拿春药强行催发生理*反应，传出去不是有碍我们琴瑟和谐的名声吗？”
　　云止挑眉，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层，昆澜倒是想得深远。
　　每进入一个新的梦，就会遗忘之前的梦所有细节，直到她植下三种魔念，离开昆澜的识海，昆澜才能回想起一切。
　　昆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受到情欲魔念的影响了。
　　云止慢悠悠的说：
　　“昆宗主，我们魔界在性*事上遵从你情我愿，是没有春药的。我与你再是有深仇大恨，也不会拿这种事折磨你，要是让你爽到，就更亏了。”
　　昆澜气到不肯说话。
　　这种无趣的反应让云止打了一个哈欠，她不想再与昆澜交谈，走至床边，脱去鞋袜和外衣，盖上被子打算入睡。
　　“我可不想哄你。”云止进入假寐。
　　*
　　半个时辰过去，云止从床上醒来，光脚朝着昆澜奔去。
　　“师尊，我好想你。”
　　云止用双指轻按昆澜的眉心，为她平复体内魔息，所有缠在她身上的锁链撤回到梁柱里和灵池内，变得隐形。
　　昆澜瞬间一身轻松，刚恢复自由，她的身体就软倒在云止怀里，云止小心翼翼将她扶住，把住她的手腕，为她输送灵力，助她迅速唤醒灵脉。
　　澎湃的灵力让昆澜觉得充实无比，她警醒的扣住云止的手，问：
　　“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魔主？”
　　云止吻上昆澜的唇，轻轻柔柔，像飘落的梨花瓣一样。
　　这胆怯的吻法，只有云止才会这样。
　　在魔主假扮云止期间，昆澜也体会过魔主的吻，其中的探究欲更强一些。
　　而且吻的很久。
　　昆澜压下对深吻的渴求，按耐不住疑惑。
　　“云止，你是如何醒来的？”
　　“师尊，魔主这几日在血池之中修炼魔功，那池水中的邪物一直与魔主的神魂缠斗互咬，魔主神魂疲累，我用入梦术让她陷入梦中，这才与你得见。”
　　云止尽量编的有理有据。
　　“入梦术能维持多久？”昆澜抓住要点。
　　“一刻钟。师尊，我们离开魔界吧。”
　　云止试图用灵力催动昆澜手上的通行戒，戒指突然升起一道绿色护盾，把云止震退半步。
　　“师尊，我无法调用过多的魔力，破除不了魔主在戒指上留下的禁制。”
　　云止心中暗笑，这个梦只能发生在魔界。
　　昆澜也试了一遍，戒指的绿色护盾遇强则强，无法暴力摧毁。
　　“师尊，只剩半刻钟了，既然逃不出去，我就与师尊好好叙旧吧。”云止牵着昆澜的手，两人一起走到床边坐下。
　　“云止，这段时间你一直与魔主共处，受苦了。”昆澜搭上云止的肩膀，为她理顺鬓边的碎发，眼里满是怜惜。
　　云止用脸轻蹭昆澜在她耳边的手，得意的说：
　　“不苦不苦，师尊，我对自己的身体了若指掌，躲得可深了，魔主根本找不到我。”
　　云止突然话锋一转，装作有些难过。
　　“倒是委屈师尊了，我只能取得片刻的身体掌控权，时间一到，还要重新催发魔息，把师尊关回去，这样魔主才不会发现蹊跷。”
　　昆澜把云止揽入怀里，安慰道：“这不算什么，云止，幸好你能在晚上出现，你还保持着清醒，我已经知足了。”
　　云止像小猫一样软。
　　这梦中唯一不清醒的是昆澜。
　　昆澜心里知道“云止”与魔主共享记忆，却从不敢问“云止”是否与魔主共担记忆中的痛苦，感知的痛苦剧烈到何种地步。
　　昆澜只想要一个永不责怪她的“云止”。
　　何其懦弱。
　　越不敢承认懦弱，越容易植入恐惧的魔念。
　　云止假装在昆澜的怀中瑟瑟发抖，几乎要哭泣出声。
　　“师尊，你不能再杀魔主了。”
　　“为何？你不想我为你复仇吗？”昆澜非常不解。
　　“我与魔主的记忆缠在一起，魔主每复生一次，就会重新梳理记忆，我的记忆对她而言不那么重要，是可以被抹去的存在。你杀了她之后，如果她出于报复清除我的记忆，我就再也不认得你了。”
　　云止抖得更厉害，继续说：
　　“师尊，她因为在意这具身体被签下了契书，才主动吸纳我的记忆。哪一天她不在意了，我的记忆会被她舍弃，神魂也会被她炼化，我会真的死掉。”
　　如果昆澜一直把她视作两个不可共存的个体，这个梦境就会发展成她所描述的情形。
　　杀死魔主，死的只会是“云止”。
　　昆澜陷入沉思。
　　依魔主今日的表现，似乎并不看重结契书，留她在魔界纯粹是为了面子。
　　云止的神魂与魔主的神魂共存越久就越危险，她必须以一种碾压的实力强迫魔主与云止神魂分离。
　　“云止，别担心，我会让魔主投降，让她主动放弃这具身体。”
　　昆澜温情的说出最残酷的话语。
　　昆澜越不肯放弃“云止”，就越会把“云止”推向死路。
　　这是昆澜主动选择的惊悚梦。
作者有话说：
这个梦是三个梦中最重要的梦。第二个梦成长的是云止，第三个梦昆澜会破梦，篇幅较短。文中的小动物和女主性别一样。


第46章 三重梦魇（逆转）
　　“师尊，我会练习调用更多的魔力，争取在一个月内，破除通行戒上的禁制，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魔界。”
　　云止装作被点燃斗志的样子，自觉为昆澜补上魔主投降以后的圆满结局。
　　“你打算何时练习？是在入梦术生效之后，还是别的时间段？练习的越久，是不是越容易暴露？”昆澜不由得感到害怕，深吸一口气，说：
　　“云止，我知道你也想出一份力，不甘心当一个等着被救的受困者。可这样太危险了，你可不可以为了我，继续躲起来，直到我能降服魔主……”
　　真是啰嗦。
　　斜躺在昆澜怀中的云止不太想听这些温柔的劝阻，伸手揽住昆澜的后颈，
　　主动送上自己的唇，浅亲了一口。
　　一吻过后，云止深深的望着昆澜，郑重的说：
　　“师尊，信我，只管信我就好。”
　　被云止眼中的坚定和自信所打动，昆澜轻点了头。
　　一刻钟过得是那么的快。
　　昆澜得到承诺，云止每天晚上都会让魔主沉睡一刻钟，这一刻钟会成为两人的共处时光，只做快乐的事。
　　云止还提到魔主不能轻易吸收血池中的药力，每日要与池内的邪物对抗良久，有时会神魂离体施展攻击，她可以乘着这个间隙偷偷调用体内的魔力。
　　昆澜给出的承诺极其简单，她会修练瞳术直至大成，希望有朝一日能抵御住魔主的神识之威。
　　一刻钟即将结束，云止牵着昆澜的手走到灵泉殿中央，面带不忍的催动昆澜体内的魔息。
　　看着那些锁链一层层束缚住昆澜的身体，止杀法令触发的瞬间，昆澜紧握着拳头，双脚险些站立不住，脖上和手上凸起的青筋溢出极其微弱的黑气。
　　为了不让她看着难受，昆澜抿着没剩几分血色的唇，嘴角向上提起，微微一笑。
　　仿佛在说，我甘愿承受这一切。
　　这让云止心中暗爽不已。
　　可惜她要扮作师徒情深，这场梦的重点是让昆澜失去“云止”，而不是幸灾乐祸的见证昆澜主动受苦。
　　梦境内时间的快慢任她掌控，接下来是每一晚，她会让“云止”清醒的那一刻流逝得无比慢，让昆澜受罪的时间像白驹过隙一样快。
　　她甚至可以让昆澜免受锁链之苦。
　　云止咬破下唇，伤口处渗出一滴血珠，她急忙喂进昆澜嘴里，解释道：
　　“我的血已被魔主改造，这点剂量不足以侵蚀你的神魂，最多只能麻痹你的身体，你一整夜都会无知无感。师尊，明晚见。”
　　来不及看昆澜的反应，云止在一刻钟的最后几秒施展瞬移，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真正进入睡眠。
　　*
　　无知无感，无所思。
　　昆澜受锁链的静心符咒影响，心如止水，最后沉沉睡去。
　　她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寝殿的床上，调动不了一丝灵力，原来她早已被喂下散灵丸而不自知。
　　瞳术是一门神魂功法，身无灵力也可修炼，昆澜想到昨晚对云止的承诺，盘坐在床上，闭眼进入参悟之中。
　　白天有六个时辰，她决定花五个时辰修炼瞳术，最后一个时辰继续为云止雕刻木像，心中无比期待夜晚的降临。
　　魔主白天有许多正事要忙，从来不主动找她，只会在入夜前闪现至她的寝殿。
　　且总能想出一些不重样的新招把她带到灵泉殿。
　　有时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轻嗅她的发丝，有时会将她从椅子上横抱起来，有时会变成她桌上的小刀、砂纸或彩漆，待她用到时，化作紫雾把她带走……
　　魔主喜欢看她受困而又挣脱不得的模样，喜欢凝视她的痛苦入睡。
　　为了扫兴，她选择在魔主刚躺上床找到舒适靠姿的那一刻装晕，又在魔主起身观察她是否清醒时，睁开眼睛，说一些凝视魔主的话。
　　“魔主，你全身化作一张砂纸被我拿起的时候，我是不是无意间触及了一些敏感地带，不然你为何急着把我带到这灵泉殿施加惩罚？”
　　“魔主，你没有抱枕而睡的习惯，为何要在床头放上双人枕？外界误以为我们夜夜同眠，这多出的枕头是不是为我而留？”
　　“魔主，你只能欣赏我的苦难一小会儿，我却能欣赏你的睡颜一整夜，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在罚我还是赏我？”
　　这些问题魔主一个也不敢回答。
　　魔主只是轻笑一声，评价一句“牙尖嘴利”，然后悄然催动魔息，加剧铁链带给她的痛苦。
　　这种有限度的痛苦不能阻挡她的言语，她故作暧昧的说：
　　“魔主，你是在赏我，我越痛就越清醒，越能把你看得仔细。你睁眼时有一种灵动的美，闭眼时有一种恬静的美，整个魔界只有我有资格这么看着你。”
　　魔主听得心烦，拿出一条白纱遮住她的眼睛。
　　此举正合她的心意，她笑道：
　　“我眼中流露的痛苦被这白纱掩盖，不知魔主会因此失去多少快乐，魔主可千万不要顾此失彼，让我得意。”
　　魔主又为她解下白纱，恨得咬牙切齿：“我总有办法治你。”
　　魔主继续躺回床上，又羞又气的看着她，最终用那条白纱捂住自己的眼，不让她看到脸的全貌，才肯安心睡下。
　　原来魔主那么经不起逗弄。
　　那一条白纱被她用过，魔主那么恨她，应该毁去才对。为何将就着继续用了，甚至都没有用清洁术洗一遍。
　　其实魔主与云止的睡颜，并无什么不同。魔主偶尔间展露的小表情，也与云止十分相像。魔主恨她，但恨的不够彻底，是受云止的记忆影响吗？
　　昆澜思索的更深，才发觉自己的心神被魔主的一举一动所牵引，已经有些过分在意魔主了。
　　她更应该在意云止才对。
　　云止会在魔主入睡后的半个时辰内醒过来。
　　*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长夜过得飞快，唯有她和云止的共处时光慢了下来。
　　她们很少待在灵泉殿，也不怎么待在魔宫，云止比她更了解魔界，带她游玩了不少地方。
　　她们在魔界唯一的湖泊上游船，那是一艘很新的巨型游船，整片湖面上仅此一艘，船舱外挂着两排亮眼的灯笼，能把周围的湖水照得幽蓝。
　　游船位于湖面中央，船桨内部储备着足够多的魔力源，游一刻钟绰绰有余，无人掌舵时，船头会随着轻风的方向平稳前行，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云止不忘抱着阿花一起享受晚风，阿花张开一张黑色大嘴往嘴里吸风，怎么也尝不出风的味道。
　　风吸走了阿花嘴里的水分，阿花说了一句渴，她和云止各自从湖中凝出一枚水球，两枚水球即将送到阿花嘴边时，融成了一枚。
　　阿花心满意足的吞下水球，说带有一点点甘甜。
　　昆澜从未尝过魔界的水，云止拿回身体以后，也不曾喝过水。
　　湖水真如阿花所说，是甜的吗？
　　如果把湖水喂给彼此，会不会更甜一些？
　　游船的后半程只有阿花在吹风，她和云止一直在喝水，吮的极慢，越喝越渴。
　　阿花又被风吹到口渴，这一次没有谁为它凝水球，云止用魔力把阿花移至两人脚尖的空位，水滴顺着两人紧贴的下颌，滑落至盆土之中。
　　这一点点水很难止渴，阿花正要出声抗议，却被昆澜用灵力封住了嘴。
　　直到阿花饮饱，这一刻钟才临近结束。
　　*
　　云止和她一样，不太喜欢魔界的天空，纯黑一片，没有星和月，没有光。
　　云止很想念济世宗的夜晚，拉着她给魔界的夜空画星星和月亮，以及各种形状的云。
　　她们在不同的地方为夜晚添光添色，在魔宫的房檐上，在戈壁的黄石上，在开阔的草原上，云止喜欢平躺着，她也与云止躺在一起。
　　云止体内魔力更多，灵力稀薄，一刻钟内只在天上点亮一百来颗星星。云止想看什么样的云，统统由她来画。
　　她为云止画了鲤鱼、小龟、金元宝、金条形状的流云，最后画了一大片荷叶云，承载着它们。
　　月亮是选弯月还是满月，需要她与云止协商。
　　云止每一次都选弯月。
　　云止说这片夜空是用灵力编织的幻象，一刻钟以内就会消散。即使画出满月，也是假的，她想和师尊一起回济世宗看真正的满月。
　　她能听出云止话语中的希望渺茫，云止难过时，眼睛会眨得更快。
　　弯月并不是云止真心的选择，真的把弯月画到天上，云止会比此刻更加难过。
　　云止和她一样渴求圆满。
　　她还是画了一轮圆月。
　　每一次，她画的都是圆月。
　　“云止，既然是幻象，就不该留有遗憾。你我之间，可以少一点遗憾。”她亲上云止的额头。
　　云止没有说话，夜晚是那么安静，云止的心跳得很快很快，眼睛很红，似乎要随时流出泪来。
　　魔主服下过类似极乐丸的丹药，用来扭转身体对她的应激反应，云止也从中受益，与她贴近时，受到情绪冲击，会表现得格外亢奋。
　　她想让云止铭记住她所带来的快感，而不是那一天一夜连带的痛苦。
　　接下来的每一晚，都该让云止享受真正的愉悦。
　　昆澜温柔的亲上云止的眼睑、云止的鼻尖、云止的唇。
　　她没有注意到，夜幕正撕开一条长长的缝，从中冒出浓烈的紫气，缠上那洁白无瑕的圆月，须臾之间将它蚕食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月辉。
　　云止紧扣她的双手，调用魔气把二人传送到灵泉殿的床上。
　　*
　　还剩十夜。
　　云止带她去看了火山脚下的破障花海，夜色下的花瓣发出朦胧的白色荧光，花蕊是嫩黄色的小点。
　　微风一吹，花海像更柔更轻的白浪簇拥着纷纷扬扬的桂花粒，送来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云止牵着她的手，闭着眼静静的躺在这白色的花海中，什么也没有做。
　　两人都没有说话。
　　云止应该只想让她陪着。
　　一起感受这花香。
　　流动的、淡雅的、温和的香气。
　　*
　　接下来的几夜，云止都与她在灵泉殿的床上度过。
　　她每次都隔空取物，把阿花从寝殿内移过来，教给阿花十以内的加减法。
　　阿花有二十朵花瓣，学最简单的算数不难。
　　她与云止各给阿花抛出一道算数题，若答对了，就把她右手上新长出的指甲奖励给阿花。
　　若答错了，她与云止就扮作恶人，假装去扯阿花的黄色花瓣，欣赏阿花的根茎和花瓣瑟瑟发抖的样子。
　　待阿花吓到快哭出声时，她假模假样的轻抚阿花的褐色花盘，以示安慰。
　　阿花受惊后很容易睡去，听不到这灵泉殿内的风情。
　　云止如同她指缝间游走的小鱼，被兜兜转转的围猎，被摁，被压，被打捞上岸呼吸渐快，被放回水中与熟悉的湿*潮相拥。
　　云止最先出汗的是眼周，其次才是颈间。这些细汗半干时像银粉一样，在灵泉殿夜灯的照耀下泛出一层微微的柔光，让昆澜舍不得擦去。
　　云止意识迷乱时会胡乱的亲她，会蹭过她的耳尖亲她的头发，亲她的眉峰时会亲错成睫毛。云止唯一能抓牢的是她的肩膀。
　　昆澜不想把手上的水渍抹在床上或任何部位，她召来灵泉殿内的温泉水，带走这些水痕，继续体贴云止。
　　事毕之后，昆澜用沐水术简单的为云止做一遍清洁，正要清理床单时，却被云止拦下。
　　云止敷衍的为床单施了一道烘干术，认定不会被魔主发现。
　　“师尊，我的入梦术越发精进，可以暗示魔主做了一场不记得任何细节的春梦。”
　　云止从枕头底下拿出遮眼的白纱，交到昆澜手中。
　　“师尊，省出的这点时间，你来为我戴上这一条白纱吧，我喜欢你的指尖抚过我眼尾的感觉。”
　　很亲密，很梦幻。
　　昆澜的赏罚论让魔主每夜都不敢在灵泉殿露出全貌入睡。白纱是魔主与云止的身份交接线。
　　她摘下，又戴上，反反复复，有些累了。
　　还好这场梦快织完了。
　　*
　　倒数第二夜。
　　未满一刻钟，昆澜助她登顶五次，云止亢奋到伸直脖颈，全身轻颤。
　　这比无耻之梦的快感还要强烈，昆澜并未从上一场梦继承技巧，为何能把她逗到这种地步？
　　她的嘴唇也在轻颤，昆澜在她的耳边轻诉：“云止，我们结契快一个月了。”
　　“我知道。”云止才发现声音很干很哑。一切来的太猛烈，她的嗓子有些紧。
　　“你一直都叫我师尊，可不可以在今夜叫我的名字？”昆澜羞涩的说。
　　这有何难？云止正了正嗓，语气舒缓的说：“昆……”
　　这个字仿佛是催命咒，后半个字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骤停。
　　像是幻听一样，她听到昆澜在她耳边冷冷的说：“你不是云止，不配叫我的名字。”
　　这是昆澜在血池边亲口说过的话。
　　昆澜一剑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利剑从她的心脏抽离，昆澜不耐的拭净剑上的血迹。她现在还能回想起白帕摩挲剑身，发出轻嗞的声音。
　　那声音是她的亡命曲。
　　连续奏响一百八十多次。
　　云止浑身的血冷了下来。
　　她捂向自己的心脏，没有裂口，没有疤，虽然停止了供血，但还完好。
　　她是完好的。
　　梦里梦外都是。
　　昆澜曾在魔界与她告白，其实不是对她告白，而是对着“云止”告白。
　　原话是：我们之间，可以直呼彼此的姓名，我们的命格紧密相连，只要彼此信任，我们的心也可以依偎在一起。
　　好假。
　　她真不该听进去的。
　　再也没有我们了。云止在信任被彻底辜负的一刻已经死了，从血池之中复活的只有魔主。
　　云止系好松散的里衣，穿起挂在床头的中衣和外袍，血液才开始重新流动。
　　昆澜从未让她暖起来，济世宗渡让魂力那次她靠自己，梦中也靠自己。
　　云止说：“回济世宗之后，我才习惯这么叫你。魔宫不是我的归属，喊你师尊，我更有安全感。”
　　昆澜随意拢一套衣服，从床上坐起，感觉到云止的神情比言语冷漠。
　　气氛变得压抑。
　　云止从掌心凝出一股红色的业火，另起一个话题：
　　“师尊，我已经能调动魔主体内的所有魔力了。你把佩剑取出来，我想试试这火焰的威力。”
　　昆澜从储物戒中拿出佩剑，递给云止。
　　云止接过长剑，看着剑上的寒光，心中袭来无数的仇怨与怒意，却要在面上假意表现得温柔。
　　“师尊，这把剑杀死了魔主一百多次，擦拭的再是干净，血气还是融进了凹槽之中，寻常的清洁术祛除不了，我这就用魔焰把气味焚掉。”
　　昆澜从床上起身，从云止的身后抱住她，肩膀在不停的抖，每一个字都说的极其艰难：
　　“云止，我……我只想杀死魔主，但牵连了你，我真是……罪大恶极。”
　　云止感觉自己的肩头湿了，慢慢湿成一大片。
　　她从胸口流出的血，比泪更热，比泪更多。
　　也比泪凉的更快。
　　昆澜真的是为“云止”而哭吗？昆澜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些罢了。这些假惺惺的眼泪，真是脏了她的衣。
　　“师尊，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痛苦了，和师尊在一起，我一直都很快乐。以前的事，就让它翻篇吧。”
　　云止用业火焚烧剑尖，火势攀附着剑身，越往上烧得越旺，直到整把剑被烧到只剩剑柄。
　　“没想到魔主的火焰那么强，我以为最多只能烧出个豁口。师尊，你不会怪我毁了你的剑吧。”
　　云止收回业火，装作愧疚的样子。
　　昆澜依旧抱着她不肯撒手，调用灵力取走她手中残留的剑柄，抛至半空，灵力化作火焰，把剑柄焚了个干净。
　　“它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昆澜把云止抱得更紧。
　　一刻钟快结束了，云止感到解脱。配合昆澜表演了那么久的师徒情深，她着实感到厌倦。
　　明晚是收官之夜，登场的只有魔主。
　　*
　　最后一夜。
　　这一夜的云止几乎是在魔主刚睡下就拿回了身体。
　　云止为她平复魔息打通灵脉以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魔主在血池中与邪灵缠斗，深受重伤，今晚的入梦术可以起效两刻钟。
　　昆澜自是不信，云止表现得太过反常，首先是一醒来就穿上了外袍，其次是气场不对。
　　云止厌恶魔主，几乎从来不穿魔主那一身彰显地位和身份的外袍。
　　而且云止所散发的境界威压是大乘初期，证明魔主非但没有重伤，反而一举突破瓶颈，修为更上了一层。
　　面前之人是魔主假扮的云止。
　　“师尊，我们做吧。”魔主搂着她，直接瞬移躺在了床上。
　　她在上面。
　　魔主用小指的指甲从衣襟向下轻划，三层衣物像开山一样被划开。
　　魔主握住她的右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笑着说：
　　“摸我，我想知道这具身体多久能起*反应。”
　　昆澜厌恶的抽开手，冷冷道：“我没有取悦你的义务。”
　　说完要起身离开。
　　魔主双手勾住她的后背，重重一压，两人的距离贴的极近。
　　“这由不得你。”魔主捧住她的脸，与她对视，眼瞳中紫光一闪，昆澜只觉得神魂一紧，身体瞬间无法动弹。
　　“摸到我有感觉为止。”魔主严声下达指令。
　　被魔主神识操纵的昆澜只能照做。
　　它的瞳术在这个月已经修炼至大成，摆脱魔主的操纵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一边轻抚魔主的身体，一边用意志与魔主的神识对抗。
　　魔主悠闲的享受她的伺候，开始玩自己颈间她所垂落的头发。
　　“昆宗主，我白天在血池辛苦修炼魔功，修为总算有所晋升，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谁，莫名联想到了你，身体竟莫名有了欲望，你说奇不奇怪？”
　　此刻的昆澜犹如傀儡，只能履行一个指令，没有接收到允许说话的指令，不能开口。
　　魔主咬上她的左肩，很痛，但她发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血洞渗出血来，滴落在魔主的锁骨上。
　　魔主气愤的说：
　　“昆宗主，我这副身躯会成为新的魔躯，一年之后会登上战场。你怎么敢用我的身体和一缕幽魂偷情？还远不止一次？”
　　昆澜这时才用瞳术破开了身上的神识束缚，反驳道：
　　“我和云止，是光明正大的谈情。她也不是什么幽魂，而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昆澜立马对魔主施展瞳术，眼中的蓝光勾魂夺魄的定住了魔主的身体。
　　她的瞳术不能定住魔主太久，需用外物限制魔主的行动。
　　昆澜从储物戒中召出代理掌门令，令牌感应到魔主身上的魔气，心境检测法令立即触发，两条银色的锁链瞬间缠住魔主的手脚，链条上有紫雷涌动。
　　“昆宗主，又要杀我一次？我既可以复活，也可以洗掉所有与云止相关的记忆，那怕是死，也要把你们拆散。”
　　魔主被紫雷电到唇无血色，整张脸潮红一片，双耳和脖颈一片粉红，细汗如雨一样，打湿整件里衣。
　　快意在骨子里窜动，极酥极麻，她像是被拍散而又重聚的云，涌入热层中，膨胀，漂浮，美滋滋的。
　　梦境中的魔主服用了转痛为乐的丹药，极致的折磨会化为究极的快感，昆澜还用老一套对付她，真是大大的失算。
　　这一切都是梦，身为编梦者的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被法令“折磨”只是演给昆澜看的幻术。
　　昆澜像审问罪犯一样，冷酷的说：
　　“要么把云止的神魂交出来，要么放弃这具身体，令牌上还剩四道法令，我再辅以瞳术攻击，让你受肉身和精神的双重折磨，直到你做出选择为止。”
　　连爽四次，她可承受不住。
　　魔主发出狂笑，被喉中的血沫呛住，笑到中途轻咳了几下，血咳到昆澜的鼻翼上，她笑得越来越欢愉，越来越大声。
　　魔主笑得累到喘气，平复了呼吸，说：
　　“昆宗主，这具身体已经被你玷污，我不要了。我会用焚魂术烧掉所有不洁的痕迹，你心心念念的神魂也会被彻底融掉，最终你什么都得不到。”
　　魔主周身燃起红色的业火，缠在她身上的银色锁链蒸腾成一团白色灵气，衣物被烧成飞灰，火焰让她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大量的紫气从发肤中外溢。
　　魔主脸上的红潮褪去，虚弱的补上最后一句遗言：
　　“真是开心，你以后要守寡了。”
　　看着昆澜惊恐的表情，云止心知魔念已成，神魂离开这具身体，打算圆满的结束这场梦境。
　　昆澜的双眼有红光一现，体内的灵力从未如此激荡。
　　“你不能死。”
　　昆澜动用神通，直接定住了时间。
　　神通覆盖了云止的整个神魂，她意外的发现自己无法关闭梦境。
　　昆澜真是输不起。
　　云止又钻回身体，她倒要看看昆澜打算怎么救。
　　昆澜把她从床上扶起，抱入怀中，深深的吻了下去。
　　昆澜的魂力涌入她的嘴中，像海啸一样澎湃，像雪崩一样浩大，汹涌的流经她的每一寸经脉，用来压制她体内不尽的业火。
　　昆澜的发尾开始变白，肌肤也有些灰败，身上隐隐有死气散出。
　　继续渡让魂力，昆澜真的会死。
　　其实昆澜死在这个梦里，也挺好。虽然这种死法有些便宜了昆澜，但是为昆澜一个个植入魔念，再催动魔念让对方入魔，耗时耗力，还要不停演戏。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坚持的久，才植入第二个魔念就已经烦了。
　　昆澜死了，她最大的损失就是在结契大典举办之前就守寡。
　　守寡意味着摆脱昆澜，不算损失，是乐事。
　　此刻的昆澜为了救活魔主，十分沉浸，躲不开任何攻击，云止决定加速昆澜的死亡。
　　躺在昆澜怀中的云止认真调动体内的神魂之力，左手凝出一根紫色的尖锥，往锥内不断的注入自身的魂力。
　　待魂力注满尖锥，一锥扎进昆澜的腹部，昆澜至少也得受个重伤。
　　昆澜感觉到魔主的身体有一点轻微的回暖，身体各处外溢的紫气逐渐变少，心中大喜，从唇中渡出更纯粹更充沛的魂力。
　　她快要救回魔主了。
　　她吻得越来越深。
　　为了蓄力击杀昆澜，云止几乎把所有的魂力都聚集在这具身体里，这是她在梦境中最真切的实体，容纳着她九成半的神魂，感知力尤其敏锐。
　　昆澜的吻太过浓烈，她一开始还能承受，久而久之有些晕眩，神魂也有些发软，身体如同石板上被晒化的糖浆一样，被勾动，被牵引。
　　好暖，好舒服。
　　想一直被这么裹着，想浮在昆澜的魂海中永不靠岸。
　　云止被吻到神魂彻底松懈，手上的紫锥化作一团光点，顺着手腕潜回她的体内。
　　好想杀了昆澜，可偏偏抬不起手，使不出一点力气。
　　她不能对昆澜有所渴望。
　　她要逃离昆澜的掌控。
　　云止的神魂从体内飞出，昆澜怀中的身体不再有业火烧身，魔力不再流动，逐渐变得通体冰凉。
　　云止紧急织出一个幻境。
　　她与昆澜的结契书从昆澜的眉心飞出，契书上的黑字一个个从纸面上跳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化成黑烟。
　　昆澜抱着死去的魔主，尝试伸手去抓住手边的黑字，抓到的都是一场空。
　　契书最后变成一张白纸，白纸也化成光点，消散于灵泉殿内。
　　魂力近乎枯竭的昆澜无法继续停滞时间，时间开始正常流转。
　　这场梦境总算可以结束。
　　其实云止算错了一步，这还不是结束的时候。
　　昆澜哪能那么轻易放弃“云止”，她不是因为实力衰退而撤销了神通，而是决意最后一博，施展更强的神通。
　　昆澜以心血为引，把时间拨退到魔主醒来后对她发出邀请的节点。
　　“师尊，我们做吧。”随着时间的倒退，云止不受控的被强行召回到身体里，对昆澜说出既定的开场白。
　　“嗯。”昆澜被她转移到床上，顺从的亲上她的唇。
　　然后亲上她的鼻尖，双眼与她深深对视，用瞳术定住了她的身体。
　　这个梦已经失控了。
　　昆澜和疯了没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能写完第三个梦，第三个梦很短


第47章 三重梦魇（下）
　　云止在梦境中最大的私心，就是为昆澜孕育魔念的同时，自己也尽可能得到快乐。
　　她一直以为，只有以济世宗“云止”的身份出现，才能从昆澜身上猎得正常的、美满的快乐。
　　没想到此时此刻，她竟然能以魔主的身份，去感受昆澜主动给予的快乐。
　　比起讨厌魔主，昆澜更在意云止的安危，停滞时空对魔主的亲吻，逆转时空对魔主的爱*抚，所有的亲密举动，都是为了守护云止。
　　她也是沾着“云止”的光，才有这么一个被昆澜取悦的机会。
　　她真的很想知道，同一具身体，同样的敏感地带，被昆澜看做是魔主时，在情事上会有怎样的区别对待？
　　会不会把她当做泄愤对象，过程更粗暴一些？亦或是担心她危及云止，会伺候得更细致、更讨好一些？
　　她没有急于冲破昆澜定住她的瞳术，默默的期待一切的发生。
　　昆澜的唇舌很软。
　　那么多天的探索，昆澜知道她哪一处反应最大，也只逗那一处。
　　像拨雾见日一样，粉雾散开，得见红日。
　　没有什么浪漫的光景，只有一次短暂的日全食。
　　点蹭，连磨带扫，重重的吮。
　　潮气笼聚，阵雨急骤而下。
　　昆澜没有让雨沾身。
　　唯有云止来不及反应，被雨打乱了呼吸。
　　就像是只有一响的□□，从点燃到升空，绚烂的炸开，华彩有余，只留一晌的璀璨。
　　怎么可以这么快。
　　快到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领略到快乐。
　　快到她不敢相信，昆澜只肯挤出一点点时间，吝啬而又讨巧的制造欢愉。
　　在情事上被敷衍，被应付，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像是冬日荒原里一团即将烧灭的篝火，焰光尚在，余热不足，隔得再近，也取不到暖。
　　原来魔主在情事上得到的是这种待遇，性只是性，只是一种生理的安慰。
　　这一次，她又没有胁迫昆澜。
　　明明是昆澜主动答应的邀约，既然算不上你情我愿，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真是委屈昆澜如此忍辱负重了。
　　这场性*事带来的快乐很浅，云止体会到的是深深的羞辱感。
　　这个梦真是没有一点意思。
　　早点让它终结吧。
　　昆澜想要一个自由的“云止”，她给就是了。
　　云止调动神魂之力，一举冲开定身术。
　　昆澜做戏惯会做全套，情事过后的安抚吻即将落下，这种故作亲昵的动作让云止极为反感，她避开了昆澜的唇。
　　她用两根神魂游丝困住昆澜的双手双脚，身形一转，昆澜被压倒在床。
　　昆澜的眼睛很温和，很亮。
　　“云止，今夜是我们在魔界的最后一夜，你怎么放纵都可以，我也不该拘着自己，和你一起放纵才对。”
　　云止甩出一道禁言术，昆澜疯的不浅，任由她说下去，自己会被带偏。
　　“昆宗主，这最后的十日，你与云止夜夜缠绵，我的身体与你越发契合，把你当做床伴留在魔界，也未尝不可。”
　　昆澜装作没听见，云止只好伏在她的耳边说：
　　“世上最了解云止的是我，只要我想，我可以改掉与云止不同的小习惯，彻底将她取而代之。与修仙界开战前的每一天，都以云止的身份留你一刻钟，让你尽心尽力的侍奉我。”
　　这番话很奏效，昆澜总算肯扭头看她，眼神有些凌厉，还有她最熟悉的，蓄势待发的杀意。
　　杀死魔主，带走云止，昆澜的执念从现实延续到梦里，越演越烈。
　　未必要杀死魔主，或者折磨魔主，才能带走云止。魔主也可以成人之美。
　　“但我知道，你喜欢的并不是我。倘若我变回魔主的本相，你还会把我当做云止，继续取悦我吗？在魔界那么多天里，我为何下不了决心做我自己？”
　　云止手中凝出一枚三角锥状的蓝色晶体，里面立着一个身穿济世宗执剑峰常服的昏睡小人儿，正是云止的模样。
　　她刻意把小人儿的正脸呈在昆澜的眼前，让对方看得更真切。
　　“这锥里放置着云止的神魂和所有记忆，你以后为她重塑一副肉身吧。我魔功大成，这具身体已改造成了新的魔躯，不可逆转，你带走也是无用。”
　　云止为昆澜解开神魂游丝和禁言术，让昆澜用左手握住关着“云止”的三角锥，又凝出一根尖长的紫锥，交到昆澜用剑的那只手上，说：
　　“杀了我吧，我想以本相复活一次，不想活成云止的影子，希望这次，你不是为了杀我而杀我，而是想让我解脱而杀我，我只想重洗记忆，当回魔主。”
　　昆澜问的直白：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这具身体对你还有感觉，你杀死它，那些期待、浪漫、快感，应该会永远沉寂下去，我既然要摆脱云止，身体就不该有这些多余的、错误的欲望。”
　　云止是梦的主人，不会真的给昆澜伤害自己的机会，紫锥上设有伤害转移术。她在赌昆澜是否会刺下这一锥。
　　如果昆澜真的想要“成全”魔主，一锥刺向心脏，她会让昆澜刺的更深，让昆澜的心脏承受更致命的伤害。
　　昆澜如今的魂力很淡，又失了心头血，亏空的厉害，在梦中杀死她，无需费多大的力气。
　　昆澜并不知道这是一场生死考验。
　　她从魔主的语境中解读出一种很别扭，但又很真诚的涵义。
　　魔主应该是喜欢她的。
　　魔主为什么会喜欢她？
　　是因为和云止长期共享记忆导致的暗生情愫？是因为身体不自觉对她产生迷恋和依恋？云止与她相爱，似乎魔主的身心也在承受着某种后遗症。
　　她杀了魔主一百多遍，魔主还愿意把杀器递到她手里，身体还能因她情*动，也许魔主喜欢她的程度，不比云止浅。
　　魔主可真是个受虐狂。
　　“魔主，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好像很喜欢我。就算你喜欢我，我们隔着两族仇恨，绝无可能。我寻回了云止，没有留在此地的必要，此刻也不想杀你。”
　　昆澜说完，把紫锥还给魔主。
　　原来这就是昆澜对魔主的真实想法。梦境中的昆澜对着魔主没几句真话，唯有最后一夜，坦诚相待。
　　云止有一种很怅然，但又意料之中的感觉。
　　昆澜从床上起身，背对着魔主换下身上这套红色的魔族常服，从储物戒中取出宗主服，颇具仪式感的穿上。
　　“一月之期已满，你打算如何让我离开魔界？是解除通行戒上的禁制，让我自行离开，还是为我打开传送黑洞？”
　　云止系好衣结，坐在床沿上穿鞋，说：“你不再是我的魔后，我不会再让你自由的通行两界，我会把你传送到济世宗任意一处地点。”
　　一个传送黑洞在昆澜的脚边开启。
　　昆澜把装有云止神魂的三角锥贴在胸口，感受着云止从蓝色晶体内传出的平稳有力的心跳，正要踏入黑洞，却被魔主拦下。
　　“等一下，你和云止在魔宫留下的东西，也该一并带走。”
　　云止隔空从宝库取来一个黄花梨木匣，从灵台中召出宗门玉佩，放了进去。又用魔力打开昆澜寝殿内的某处抽屉，把所有的木雕和器具都倒入匣内。
　　她以云止的身份醒来时，隔三差五会收到昆澜的木雕，为了不被魔主发现，每次都藏在昆澜的寝殿内。
　　昆澜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雕刻，瞳术有成后，雕工越发精细。起初只刻云止，后来刻云止和自己牵手或拥抱的样子。单人木雕和成对木雕共有八个。
　　昆澜还是觉得刻画自己很自恋，刻出的每一个自己都没有五官。
　　云止想了想，把两人身处的这座灵泉殿也缩小成巴掌大小，平放在匣内的角落里。
　　周围瞬间空荡荡，只剩云止从自己寝殿搬来的大床。
　　还有一样东西，她在犹豫着是否该还回去。
　　阿花的木雕。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木雕。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从昆澜那儿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
　　昆澜所有的木雕送给的都是云止，唯有阿花，送给了魔主，昆澜不久后也知道自己把阿花送给了魔主。
　　还是还回去吧。
　　阿花的木雕是被送错的礼物，昆澜的本意是想用它逗“云止”开心。她有真正的阿花陪她，何必稀罕一个木雕？
　　云止从灵台内把木雕取出来，在木匣内挪出空位，把阿花平稳的放好，合上木匣，递给昆澜。
　　“没有遗漏了，你可以走了。”
　　织梦织到与昆澜划清界限，真是超乎意料的展开，这个梦时间跨度最长，如果能植下魔念，该是多么的欣慰。
　　这未必是一个失败的梦。至少她认清了自己的心，以后可以用本相自处。
　　她一直都不是昆澜木雕所刻的那个长相。下一个梦，她要以真正的面貌出现。
　　昆澜脚边的不是传送黑洞，而是梦境的终点，一旦跳下，整场梦就会彻底结束。
　　云止把空地上独留的一张床移至储物戒内，眼看着昆澜收下木匣，即将跳入黑洞，想到不会出什么差错，瞬移来到昆澜的寝殿，想给阿花浇水。
　　阿花缺不缺水，全凭她这个织梦者的心意，她只是想找一点事做。
　　目送也算一种告别，这样对待昆澜，对待人修，太礼貌了，不予眼神才是常态。
　　昆澜不敢全然听信魔主的话，与云止生命攸关的事，必须重复确认。
　　在离开魔界之前，她要最后检验一次魔主交给她的三角锥，锥内是否真的存放着云止的神魂。
　　她体内有云止的主魂之力，可以借它感应云止的存在，只需要闭上眼睛。
　　昆澜心中默念云止的名字，脑中出现了魔主的模样。魔主此刻位于她的寝殿，非常悠哉的往一把水壶里加水。
　　她根本没有定位到手中三角锥内有云止的存在。
　　魔主在戏耍她。
　　云止依旧在魔主体内。
　　真是好险恶的用心。
　　昆澜瞬移来到魔主身边，从储物戒中召出一把备用佩剑，直指魔主的脖颈，怒不可遏。
　　“交出真正的云止，饶你不死。”
　　一串红色业火从剑尖攀至剑柄，很快把这把剑烧成灰烬。
　　云止催动昆澜身上的魔息，让昆澜行动受限，又以神识为网，把昆澜套得无法动弹。
　　“昆宗主，你留下来，是想看我重洗记忆吗？”
　　云止用水壶浇湿昆澜的衣服，沿着胸襟往下浇，让昆澜狼狈不已。
　　她放下水壶，把昆澜衣服上的冷水凝结成无数根刺向肌肤的冰柱，用魔力催促其生长，冰柱无一例外都扎破衣服，长进昆澜的肉里，越见血，越深。
　　魔息剧烈发作和近乎凌迟的痛苦让昆澜疼到说不出话来。
　　“我决定给云止一个温柔的刑罚，从记忆开始处决，先是你和她的共处记忆，再是她的独处记忆，一个月一个月的提取，再抹杀。”
　　云止把这个月以“云止”身份与昆澜共处的片段提取成二十几颗记忆珠，每颗珠子都放映着无数的记忆投影，像极小的星河一样散落在两人的上空。
　　她用神魂凝出一支穿云箭，箭尖燃着一团紫色的火焰，手一挥，这支箭飞向上空，每穿碎一颗记忆珠，都有无数粒梦幻的星点飞扬而下。
　　昆澜只能那么眼睁睁的看着。
　　魔息发作的昆澜无法顺畅的调用灵力，更别提用海量的灵力逆转时空。
　　“真是想不到呀，昆宗主，你与云止在济世宗只共处了短短三个月，消除这么点记忆，可真是轻松呀。”
　　云止又提取出一个月的记忆珠。
　　记忆中她一直在上五峰开设的通识课，只有极少的时间能见到忙于筹办宗门大比的昆澜。最大的一颗记忆珠，是她与昆澜在宗门前因除魔任务而争吵。
　　穿云箭这次没有按照既定的轨迹游走，而是直接射穿这颗争吵的记忆珠。
　　透过青灰色的记忆光点，她看到了昆澜的脸，表情很是精彩，把她当面目可憎的仇人一样，又夹杂着悔恨，难过，无能为力的自弃。
　　昆澜在无声的哭，泪水滴在冰柱上，没什么威力，连冰柱都融不穿。当昆澜无泪可流，淌出血泪，身上逆长的冰柱才被烫穿成孔。
　　如果昆澜没那么多疑，直接跳进黑洞结束梦境，就不会吃这些苦头。
　　昆澜连血泪都流不出，黑红相缠的魔气从她的眼角溢出，却不是魔息发作的症状。
　　突然之间，昆澜不再哭泣，而是大笑，笑容既诡异又灿烂，用劲太大，牵动身上的创口，血流不止，反而笑得更尽兴。
　　云止这才发现，第二道魔念已成。
　　她被盯得发毛，使出一团魔气，袭向昆澜的颈间，直接掐晕了昆澜。
　　云止接过昆澜向后跌落的身体，与她额心相贴，检查对方体内的魔念。
　　第二个梦，收集到的魔念只有一种颜色，不是怒意的橙，也不是恐惧的青绿，而是一种纯白的痴意。
　　云止并没有急着开启第三个梦，因为昆澜现在的状态有些岌岌可危。身上的伤口太多，魂力太弱，又损了心血，被魔息折磨，几乎是强弩之末。
　　下一场梦是杀欲之梦，身体差成这样，很难从梦中杀得尽兴。
　　她不需要昆澜渡让那么多魂力去救，本来就是一场假死幻象，只有昆澜在当真，而且也太过当真。
　　就当是为昆澜补偿体力。
　　云止吻上昆澜苍白的唇，把多余的魂力渡回昆澜的体内。
　　吻一具没有意识、只有体温的身体，没什么趣味性。
　　昆澜的嘴里有血，应该是咬破了舌，需要治好，不然下一场梦醒来后会起疑。
　　云止用稀薄的灵力医治昆澜的舌根，舔尽昆澜口中的血，一口咽入喉中，也算是清理受罪痕迹。
　　人族的血，尝起来是有些甜美，下一场梦，她想喝一口昆澜的血。满足杀欲，总是需要见血的。
　　昆澜身上近百处被冰柱所扎的外伤，不好逐一进行处理，云止索性把身体化虚成一团白色的魂力，紧裹着昆澜的身体。
　　温和的魂力渗进昆澜的每一处伤口，修补着创口的血肉。昆澜体内的魔息蛰伏于深处，被云止压成一颗黑芝麻粒大小，短期内再无作乱可能。
　　心头血的损失只能靠药物滋补，不知道会对昆澜的战力造成多大的影响，云止在治好昆澜的外伤后，多渡了一些魂力，温养昆澜的心脉。
　　待昆澜的面色好转，灵力也逐渐稳定下来，云止这才把昆澜带入第三个梦境。
　　这次的梦不会出现云止，因为时间发生在一百年前的战场上，按照修仙界的说法，是第四次除魔大战。
　　现实中，昆澜在芙达师尊的命令下，无缘前线战场，只能在战事结束后，杀鹫魔一族泄愤。
　　梦境中，就让昆澜登临前线，杀到爽，反正也是一群魔兵幻影。她倒要看看，要杀死多少魔族，才能激发出昆澜隐藏最深的杀欲。
　　*
　　昆澜醒来时，觉得身体很暖。
　　这种暖难以言说，不像是泡暖泉，也不像是某种药效，比拥抱更暖一些，她说不上来为何那么暖，只是觉得很舒服。
　　昨晚好像做了一场只知概要的预知梦，她梦到本次除魔大战，修仙界赢了。师尊顺利飞升，自己修为已到大乘中期，坐拥济世宗宗主之位。
　　一切是那么美满。
　　不知为何，她觉得不该只是这样。
　　梦还会发展下去，她只是醒的太早。
　　就在这时，昆澜腰间的宗门玉佩发出一道闪烁的红光，是群发的求援讯息，长生门的抗魔战力吃紧，希望收到讯息之人，火速赶往支援。
　　昆澜撕开一张传送符，立即被传送到长生门分战场。
　　她所处的战场只有十几名修士，战力已至枯竭，境界和她一样，都在出窍期，但她是场上唯一一名出窍期圆满且体力充沛的修士。
　　众修眼里全是血丝，衣衫破损，袖口衣襟沾满血污，虎口被剑柄磨到出血，正咬牙维持着一套降魔剑阵。
　　还有近百只魔兵未除。
　　昆澜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灵露，压成灵雾，供这些苦战的修士吸收。自己则召出长剑，剑上不仅有如虹的剑势，还有排山倒海的剑意，朝着魔族攻去。
　　激昂的剑意让她心潮澎湃，她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动。
　　真是奇怪，她为何会想到失而复得这种形容。
　　她的剑意在漫长的修炼中磨炼得很强大，哪怕佩剑会在杀敌或比斗中会磨损断裂，剑意也会一直长存，何来失去一说？
　　昆澜收敛心神，专心御剑对敌。
　　*
　　修改昆澜的认知，让对方误以为战事结束后的多年经历只是一场笼统的美梦，非常消耗魂力，而且埋有巨大的隐患。
　　昆澜对这个梦不够沉浸，云止能隐隐感受到对方偶尔间的精神恍惚。
　　难道要把梦境的细节营造的更为逼真，把战况塑造的更惨烈，才能让昆澜释放杀意？
　　云止捏出三十名元婴期巅峰修为的魔将，刻意降临在那十几名吸着灵雾苟延残喘的修士身边，以迅雷之速割破这帮修士的脚筋，让她们无法站立。
　　随着一个个修士的倒下，剑阵逐渐失效，一柄又一柄的剑垂落在地，断断续续发出哐当的响声。
　　昆澜听到声音，回头去看，她所支援的修士正被另一群魔族折磨，被砍去手脚，被一剑插喉，被紫红的魔焰焚身，最后自爆修为与魔族同归于尽……
　　滔天的怒意席卷而来，昆澜的剑意节节攀升，整个人犹如修罗附身，极狂极燥，不论战术，只管屠戮，剑尖所指之处，没有魔族生还。
　　近百名修为在筑基期到金丹期不等的魔兵也填不平昆澜的怒火，三十名元婴期魔将也被她屠杀近半，云止好不容易激发出昆澜的杀意，怎肯就此罢休。
　　她耗用大量魂力，又捏出一百个修为在元婴期到出窍期不等的魔将，投入战场与昆澜对决。
　　为了不让昆澜质疑梦的细节，这些魔将的脸都不相同，有些五官精致，有些五官普通，没有一个长的粗糙敷衍，捏脸这项细活儿累的她直打哈欠。
　　她的魂力有限，捏不出太多的出窍期魔将，等昆澜杀完这一波，下一波登场的就是大乘期修为的魔尊。
　　现在还不能提前捏出魔尊，她必须操纵这些魔将出招对付昆澜，相当于同时操控一百只傀儡，傀儡之间还需眼神互动，紧密配合，是个浩大的工程……
　　杀到兴起的昆澜终于歼灭所有魔将，身上已是血迹斑斑，提剑的手也有些颤抖，她撕开一张防护符，周围支起一层难以攻破的光罩。
　　昆澜从以杀止杀之中有所感悟，现场顿悟，一举迈入大乘初期。
　　云止没有派出魔尊袭击光罩，她允许梦境中的昆澜实力有所提升，杀欲的彻底释放本就考验噬杀者的实力。
　　昆澜杀死两百三十名魔族，其中的生死演化已经耗去了她四成魂力，趁昆澜此刻正在夯实大乘期修为的空闲，她要捏两个修为同在大乘初期的魔尊。
　　一个使鞭，另一个使双刀。
　　百年以前，她的修为是大乘期圆满，那时的昆澜不配做她的对手，两名魔尊足以拿下昆澜。
　　她在这个梦境中的唯一作用，就是以魔主的身份，嘲讽昆澜的不自量力。
　　实力碾压带来的心理快感，勉强能弥补她织群像梦的辛苦。
　　*
　　昆澜巩固修为已进入尾声，为了迎战，她检查了一遍储物戒内的储备。
　　杀了两百来名魔族，一共损毁三把宝剑，储物戒中还剩最后两把。
　　她每打开一次储物戒，都会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戒内的空间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小座金山。一座她完全用不到的金山。
　　金银珠宝这种财物只在人界流通，在修仙界没什么价值，金山更是笨重。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把一座金山存至储物戒，也不记得自己为何想要金山。
　　她自己，她的师尊、好友、同门，没有一个人对金子透露出浓厚兴趣，这座金山的存在就更显可疑了。
　　第二件违和之事，是她在顿悟窥道时，看到一名从未见过的白衣女子。
　　女子躺在阳关大道上，靠着一只红色的桃心型小枕，闭眼晒着太阳，腰间挂有宗门玉佩，刻有云止二字。
　　这难道是她未来的同门？
　　为何会在除魔战场上梦到一个不相关的人？
　　而且这人的枕头好奇怪，这种形状的枕头真的好睡吗？
　　昆澜强压下心中困惑，防护罩刚好失效时，两名修为不亚于她的魔族与她近在咫尺，同时发起进攻。
　　一根带刺的长鞭即将勾住她的右脚踝，一柄短刀正要刺进她的左肩。
　　昆澜身影一闪，勉强躲过攻击。
　　她快速从储物戒中召出一把佩剑，蓄满剑意，大乘期的剑意如百丈巨浪，无畏的气势彻底淹没这两名修为高深的魔族。
　　*
　　云止捏的两位魔尊是货真价实的大乘期修士。
　　魔族内部厮杀比斗是常态，更善战也更无底线，在同等境界下，人族与魔族对战并无优势。
　　昆澜已被两百来名魔族消耗过体力，没有休息就原地突破，突破后遇到的对手尤其擅长近身战，配合有方，她孤立无援，很快败下阵来。
　　成为战俘的昆澜被这两名魔族带进长生门的正言殿，正言殿犹如济世宗的宗主殿一样，是最后的防线，此时阵法被毁，殿堂之上由魔主坐镇。
　　看来长生门已被魔族占据，难怪她一直在孤勇奋战，不受支援。
　　一名魔尊用长鞭勾住昆澜的腰，把她推至云止眼前，介绍道：
　　“启禀主上，又为您带来了一只新血奴，血气方刚，当属美味，若口感不佳，可以用来祭天。”
　　另一名魔尊上前封住昆澜的灵穴，确认此女对主上造不成威胁，两位魔尊这才主动请退。
　　从昆澜输给魔尊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梦的走向就变得奇怪起来，一切都是因为云止的私心。
　　她想喝一口昆澜的血。她不仅要在昆澜清醒的时候取血，还要让昆澜亲自把盛血的器皿递给她，亲眼看着她饮下。
　　昆澜从未见过全盛时期的魔主。
　　是时候重新认识一遍魔主了。
　　和云止截然不同的长相，举止，以及更恶劣的一颗心。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梦就是半路开香槟，然后变得被动。
第二个梦云止也不算是突然提及本相，她在魔界被昆澜告白的当晚就做了梦魇，直接被本相质问了，这个心结一直没被解决。
金山不是第一次出现哦，二十九章昆澜初到魔界，想拿金山对云止行贿，原话是：我的储物戒装了一小座金山，可以用来换取灵石吗？被拒绝，这金山就一直存放在戒指中。


第48章 梦魇结束（上）
　　或许昆澜是最有尊严的战俘，除了身无灵力，不受刑罚，没有下跪，没被施下禁言咒，能堂堂正正的站着，怒视着殿堂之上已是赢家的魔主。
　　在此之前，昆澜只在军情画像上窥见过魔主的容貌，画像参考了留影石中魔主与人族修士交锋的神态，五官甚是还原，表情颇为凶煞。
　　真正的魔主，虽是恶贯满盈，长相却与凶恶不沾边。魔族贪食人族欲念中的负面能量，以权财美色为饵，诱人生出邪念恶念，魔主是勾人沉溺的饵。
　　魔主有一种让人恍神的、惊心动魄的美，贪欲是她的眼、色欲是她的唇，她无需看向谁，无需说一个字，她即是渴望本身，让人不由自主想去追逐。
　　她理所当然的执掌一切，能泯灭不同的声音，摧垮不屈的意志，所到之处，皆是臣服。
　　这种张扬、无畏的生命力让昆澜一时看得有些痴，又莫名觉得熟悉，不自觉间目光柔和了不少。
　　从嫉恶如仇到欣赏凝望，昆澜的态度转变让云止有些惊奇，甚至有些悚然。
　　在这场梦里，魔族此刻已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昆澜除魔立场坚定，哪怕被俘，也该表现得坚韧不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她，难道在小瞧她的威风？
　　云止虽被惹怒，但不忘进入正题。
　　“人修之中，剑修血气最重，执剑的手沾有杀障，不知你的血比起美酒，会不会更烈一些？”
　　“肯定是酒，血只有腥味和锈味，不辣喉咙，喝血没有喝酒过瘾。”昆澜认真作答。
　　“你是在装傻，还是在卖弄聪明？”云止半眯眼睛。
　　“我是在认命，自从被带入这殿中，我就不再是我，而是满足你施虐欲的玩物，你真的在意玩物的想法吗？你只是不习惯我这么坦率，这么扫兴。”
　　这话可不对，昆澜对待魔主，一如既往的坦率与刻薄，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无论她是否顶着“云止”的脸，都承受着对方最直白的讥讽。
　　这种对话风格让云止有些厌倦，她想让自己在这种打压的氛围下心情轻松一点，能动手来解气，就绝不动嘴。
　　云止想到一个既能取血，又能取乐的办法——同步咒。
　　“不如我们玩一场相对公平的游戏，我可以恢复你的修为，同时也会给你施下魔咒，你会效仿我的每一个举动，我倒要看，你的意志能否压下魔咒。”
　　昆澜感觉身形一轻，整个人被隔空传至魔主的身边，魔主为她疏通了身上几处被堵的灵穴，又变出一把匕首，塞进她的左手。
　　匕首的握柄刻有一枚金色的符文，被她握住的瞬间，符文像是受惊的蚂蚁一样，遁入她的掌心。
　　这让昆澜心生惊悚，她想要甩开匕首，检查手掌，却发现自己像个僵直的傀儡一样，无法动弹。
　　因为魔主没有任何动作，她只能被迫学着对方站在原地，不能行动。
　　魔咒已经起效。
　　云止在右手手腕下方变出一个玉杯，定在半空。
　　昆澜屈从于对方的意志，不受控的调用体内的灵力，也在同样的位置变出一模一样的玉杯。
　　云止心知匕首的长度，知道该刺多深才能扎进血肉，也知道该刺多深，才能接满一酒杯的血，不浪费一滴一毫。
　　她伸出右手，紧握成拳，血管明显鼓起，左手就像真的握着匕首，朝着右手腕间缓缓接近，又猛的一划。
　　与她行为同步的昆澜表情十分紧张，魔主为她准备的匕首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尽管她全身上下都在极力抗拒，刃尖还是朝着既定的位置刺去，她就是像被剥皮放血的祭品，看着流出的血被一滴滴接在玉杯中，却只能无动于衷。
　　“这哪有公平可言？规则由你制定，我只有损失，不见奖励，你要饮多少杯才算满足？”昆澜忍不住质问。
　　“你认为酒更好喝一些，那我就请你喝酒，这就是奖励。”
　　云止定住昆澜，临时切断同步咒，变出酒盏，往空中的玉杯里添酒。
　　她所谓的相对公平，就是昆澜失去多少血，她就要为昆澜补回多少酒。
　　魔族饮人血，这种事稀松平常。请人族喝酒，即罕见又违和。这让昆澜忍不住去猜魔主倒的酒有没有下毒。
　　云止又恢复同步咒，与昆澜面对着面，抓握的左手舒张开来，只听到呯呤一声金属碰地的声音，是昆澜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她唇齿微张，举起玉杯，递向昆澜的嘴边，浊酒的香气远远盖过了血气。
　　这些动作会被昆澜完美还原。
　　这场游戏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从表现上看，是昆澜主动为她献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新鲜的血，尽管献血之人极不情愿。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情愿，所以场面更加有趣。
　　昆澜眼看着自己把盛满血的玉杯递到魔主的唇边，她甚至能感觉指尖已经触及魔主的唇角，很柔软。
　　魔主呼出的气息就像是温暖的洋流，在她手上的虎口处来回冲刷，但她并不排斥，反而有种莫名的躁动。
　　和杯中之血相比，魔主的唇更粉一些，是嫣红色，比桃花深浓……
　　“不……”她不该关注这些。
　　不能被魔主引诱着滑入欲望之渊。
　　这一杯血盛着她的尊严，不能被魔主饮下。
　　“不能让你得逞。”
　　昆澜紧咬着牙，牵动全身的肌肉来定住自己的左手，试图往回撤，魔咒几乎接管了她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魔主戏谑的目光让她的斗志空前的高昂。
　　无数的灵力涌向昆澜的左手，聚在腕关节和肘关节上，暂时能抵抗左手上同步咒的影响。
　　“无论你从还是不从，这杯酒我都该请你。”
　　云止强行把酒喂进昆澜的嘴里，昆澜靠意志抿紧牙关，这些酒顺着嘴角下沿，全撒在昆澜的衣襟上。
　　衣襟只是被酒打湿，没有被酒液腐蚀，也没有散发刺鼻的味道，魔主递来的大概率只是酒，没有掺毒。
　　被喂酒的间隙，昆澜成功把所有灵力都聚集在左手关节上，只听到咯哧一声，昆澜用肘关节脱臼的代价，撤回了手。
　　当着魔主的面，那一杯血被她当场饮下。
　　饮尽后，昆澜的左手无力的垂下，玉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每一块碎片上都不沾血迹。
　　喝得很干净。
　　昆澜龇牙，对魔主得意的笑，唇峰沾有血亮亮的光，唇角有殷红的血点，桀骜不驯，倒像魔族。
　　云止也不气恼，如果一个同步咒就能搞定昆澜，这个梦境该多没意思，她早有后招。
　　“温柔的玩法你不接受，那就玩点刺激的。长生门所有战俘的命，和你的血，孰轻孰重，选一个。”
　　空中出现一面投影，云止编织的幻象呈现在昆澜眼前。
　　大概有近百名长生门门生被关在铁牢里，手脚筋皆被割断，灵力从伤口处溢出，衣衫褴褛，昏迷不醒，昆澜的好友乔楚在很显眼的前排，奄奄一息。
　　“卑鄙。”昆澜费力的抬起右手，治好脱臼，用灵力召起地上的匕首，又修复好碎裂的玉杯，定在右手手腕下方。
　　云止非常狡猾的把玉杯变大了一号，面不改色道：
　　“杯口更宽了，多割几道也接的住，血容易凉，别让我久等。”
　　之前的取血是在手腕处，一滴接连一滴，不够干脆，现在是在手肘处，哗啦啦一片，声音非常动听。
　　这是昆澜第一次主动配合她。
　　这是她以魔主的身份，魔主的脸，魔主的计谋所取得的成就。
　　一切与“云止”无关时，她可以活得无比自在。
　　这一次，昆澜主动向前，双手捧着盛满血的玉杯，请求她品尝。
　　“流多少血，喝多少酒。”云止继续践行“公平”的游戏规则，把自己的玉杯变得一样大，取出酒盏，将空杯倒满。
　　这才接过昆澜的血。
　　一物换一物，昆澜非常顺从的接下魔主的酒，未等魔主喝下第一口，就毫不犹豫的喝空杯中的酒。
　　是甜糯的米酒，闻起来烈而已。
　　魔主担心她会喝醉？就算喝醉了，又能对魔主产生威胁吗？喝醉的她，更没威胁力，不正是魔主喜闻乐见的吗？
　　假装喝醉的话，魔主会有什么反应？如果能借此近距离接触魔主，获取一定信任，或许能从魔主口中套出那些战俘的具体位置。
　　“魔主，你肯定私藏了更好的酒，不舍得拿出来，真是一点也不磊落。”
　　云止正犹豫着是否真的要喝完这一杯血，她其实只想浅尝一口。
　　如果喝不完，还给昆澜，会不会伤害对方的自尊心，如果倒掉，侮辱性又太强了，存起来，又显得太过珍重。
　　听到昆澜十分孩子气的话，云止抬头看她，只见昆澜脸上飞出两朵红云，双眼更加清亮，耳尖像是被咬过一样泛红。
　　这就醉了？
　　考虑到昆澜没有欲望数十年，应该对饮酒作乐毫无兴趣，不太能喝酒，这是她所想到的浓度最低的酒，以大乘期修士的身体代谢能力，怎么会醉？
　　云止怎么也想不通。
　　最后勉强把喝醉归咎于昆澜体内有她的魂力，这酒也是魂力所化，两者相遇相融，有些激荡，才说服了自己。
　　以昆澜现在这种不清醒的状态，还能重回战场，拾回杀意，生出魔念吗？
　　肯定很难。
　　难道要吸走那多出的魂力，才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模糊昆澜的记忆，耗去三成魂力，捏几百名魔族激发昆澜的杀欲，损耗四成，渡给昆澜两成魂力温养心脉，她其实只剩两成魂力。
　　这个梦实力最强的不是她，而是昆澜，昆澜只是接受了梦的暗示，未曾挖掘出真正的实力。如果在昆澜清醒的状态下转移魂力，被反制的风险很高。
　　渡让或吸取魂力，只能靠亲吻，这个梦与情欲无关，她和昆澜没有感情基础，之前积累的也都破灭了，她没有那种心思，只能借助催眠。
　　昆澜顶着醉醺醺的一张脸，光明正大的观察魔主的神情。
　　有些愁苦，有些纠结，魔主的脸，藏不住一点事，是真性情。
　　魔主迟迟没有喝下那杯血，把玉杯滞留在半空，深吸一口气，走向前一步，与她挨得极近，脸几乎要贴过来。
　　“我给你解酒。”魔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眼中有紫光闪过。
　　昆澜感觉像是陷进云彩里一样，周遭的一切雾蒙蒙的，白花花的，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双手双脚，身体像是被云雾同化了一样，只剩一颗清醒的头颅。
　　但她能看的清魔主，魔主的身形很完整，很清晰，捧起她的脸，闭着眼亲了下去。
　　魔主的心，跳的好快好快。
　　她的心也随之火热起来。
　　这好奇怪。
　　她很信赖这种感觉，尽管是第一次体验。
作者有话说：
开年的复健新章。下一章云止培养的痴念会短暂登场与云止本人斗嘴，云止会“看开”一切然后放弃，幸好昆澜及时悬崖勒马了。她们之间真正的促膝长谈是在不害羞发作后，跨过这个节点，基本就消除了云止对这段关系的恐惧。云止其实梦里梦外都是在自证预言，在消极中循环，可昆澜是个非常有洞见力的小天使呀，会打破这种循环。第三个梦是主角情绪过山车，喜怒哀乐都来一遍。


第49章 梦魇结束（中）
　　云止对自己的催眠术很有自信，可以极速的朦胧对方的神识，让其进入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
　　换句话说，昆澜在催眠术生效期间既感觉不到被亲，清醒后也不会对此事有印象。
　　一缕魂力顺着她的唇舌，潜入昆澜的体内，细致的探寻着哪一处有魂力激荡的迹象。尤其对昆澜的心脏部位进行认真勘测，确保不受魂力激荡的影响。
　　杀欲之梦的重点是最大程度上保留昆澜的实力，昆澜在上一场梦动用心血强行逆转时空，留下重创，在温养期间不能有任何纰漏。
　　她意外的发现，给昆澜种下的两种魔念，竟然不在昆澜的识海，而是转移到了心脏处。
　　魔念之间没有彼此独立，而是彼此相缠。黑黄色的光团和白色光团在不停的对撞而又分离，十分活跃。
　　魔念一旦被种下，就会不停的生长，她很期待昆澜入魔的那一天，那时的昆澜大概会长出一张新的欲网。
　　感知死亡时，情感会更加丰富。
　　备受激励的云止引着这缕魂力，沿着对方的经脉和腹部游走一圈，依旧没有找到魂力激荡的部位。
　　这只有一种可能，昆澜根本就是在装醉。
　　可能是被昆澜一开始所谓的“坦率”所误导，加上长生门近百条人命的警告，云止本以为昆澜会很老实。
　　昆澜在上一场梦直言与魔主绝无可能，她也不再抱有幻想，为了继续种魔念，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主动亲昆澜，这些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真是可恶。
　　云止收回魂力，结束长吻，主动解开催眠术，紧捏昆澜的双肩，说：
　　“你竟敢装醉骗我。”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愤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昆澜没有回应，楞楞的抬起手，摸上自己的唇，指尖沾上一片水润，这是她完全没料到的醒酒方式。
　　醒了很长时间的酒，醒得很深。
　　一股很温暖的力量游遍她的全身，中途在心脏处驻留了一会儿，她隐隐能感觉到一种想要呼应这份温暖的渴望。
　　昆澜摸唇且原地回想的反应，让云止心中警铃大作，难道对方想起了什么不成？
　　很快她又否定了这种猜想。
　　人族与魔族水火不容，被魔族偷亲，可能会愤怒，会震惊，会想着如何划清界限，整体来说，会很清高。
　　昆澜没有上述反应，肯定是她多想了。
　　“你为什么亲我？我以为血奴只需要满足你的施虐欲，难道还要满足你的情欲？”昆澜将坦诚贯彻到底。
　　催眠术怎么对昆澜不起作用，难道是因为昆澜体内有她的魂力，所以有一定的抵抗力？
　　云止内心只想找一个洞钻进去，面上却要装得倨傲。
　　“我只是单纯想欺负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是魔主，只和同族合欢。”
　　为了彰显地位，云止接过空中那一杯已经变凉的血，浅饮一口，血中糅杂着对入侵者的恨和被俘虏被强迫的怨，恨是主调，口感醇厚，但有些单调。
　　这杯血喝一口足矣，她不是血魔，采那么多血，是出于某种恶趣味和报复心理。
　　云止想到一个处理多余血液的好办法，她把剩下的血液凝成十几颗血珠，用一根魂丝把血珠穿成手串，戴在右手上，就当是可供炫耀的战利品。
　　主要是向昆澜炫耀。
　　她还想饮昆澜的血，她一直没有品尝到最期待的一种情绪——恐惧。
　　人族恐惧魔族，理所应当。为何昆澜对她这个魔主，没有恐惧？
　　这一次，她要亲自取血。
　　云止向前一步，身体前倾，直接释放大乘期圆满的威压，让昆澜不能遁逃，又用右手举起对方的下巴。
　　昆澜以为魔主又想“欺负”她，知晓魔主只对同族有性*趣，非常抗拒的扭开脖子，露出一大片平直的、顺滑的颈部肌肤。
　　云止看得有些渴。
　　如果在这块部位划出一小道创口，慢慢舔舐掉血滴，直至伤口止血，这种治愈过程会不会让昆澜感觉时间漫长，会不会激起她内心的恐惧？
　　她伸出左手小指，用长甲划伤昆澜无意间暴露在她面前的脖颈，是很轻微的外伤，以大乘期修士的体格，无需治疗，也能在几分钟内自愈。
　　“猜一猜，我会不会把你吸干？”
　　昆澜听得一惊，颈上寒毛直立。
　　来不及等昆澜回答，云止立马亲上昆澜颈间流血的位置，舌头自下而上扫动，破坏着伤口创面，阻碍伤口愈合。
　　昆澜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伤口处的刺痛感，远低于被魔主舔舐的所带来的酥麻感。
　　每当魔主和她贴近时，她都能听到对方很明显的加速的心跳声。
　　当下明明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抵抗魔主的威压上，可她总是忍不住想去听魔主的心跳节拍，去感知魔主的舌尖有多柔软，多温热。
　　这一切是考验，还是诱惑？
　　云止用舌尖卷走一滴血，尝起来像稀释的糖水一样，微微的甜，这种情绪与恐惧无关，是一种萌动的渴盼。
　　她是魔主，与昆澜距离太近，可能无意间助长了对方体内的魔念。这两种魔念都与情爱有关，再高涨下去，杀欲之梦就要变味了。
　　如果让昆澜体会到濒死的体验，她应该能体会到纯正的恐惧。
　　“我玩腻了，你该去祭天了。”云止推开昆澜，拍了拍手，召来之前捏出的两位魔尊。
　　昆澜身上的威压在此刻才被被解除，执鞭的魔尊用长鞭把她的上半身捆得很严实，牵着她往殿外走，犹如牵一名刑犯，执双刀的魔尊盯着她如同防贼。
　　魔主全程冷眼以待。
　　昆澜正要被带出正言殿，一道白色的光从她的胸口钻出，化身成一名蓝衣女子，所穿的正是济世宗执剑峰的修士常服。
　　蓝衣女子从身后轻拍这两位魔尊的肩膀，友好的像打招呼一样，两个大乘期魔修瞬间化作黑灰，消散于天地间。
　　这样的实力，应该和魔主不相上下。
　　昆澜全程没有看到女子的正脸，勉强看清女子腰间的宗门玉佩，写着“云止”二字。
　　这是她在战场上顿悟时梦见的女子，当时穿着白衣。为何出场救她？又为何藏于她的体内，选择在这种时机出现？
　　魔主见到蓝衣女子杀了她两名得力干将，脸色变得十分阴沉，直接从殿堂瞬移至殿门，揪紧她的衣襟，带着离奇的恨意，说的却不是偿命，而是：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蓝衣云止并不觉得魔主的言行有多冒犯，淡然的说：“我来找你谈判。”
　　从这一轮对话中，昆澜推断出魔主与这名女子彼此认识。
　　魔主冷冷道：“她的心脉还未完全养好，你跑出来做什么？”
　　蓝衣云止没有理会魔主，反倒热情的向一旁的昆澜介绍自己：
　　“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吧。我是由魔主的魂力和你的情念痴念所结合的一道化身，是你的守护者，实际上我没有样貌，你最信赖谁，我就化作谁。”
　　这话让昆澜觉得迷糊，她有数不清的疑惑，在场只有她仿若置身事外。
　　“我不可能信赖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且我体内为何会有魔主的魂力？你在我体内又待了多久？”
　　云止化身说：“这些都是前尘旧事，一时之间说不清楚，我不敢说，她会生气的。”说完往魔主的方向偷瞄一眼。
　　魔主怒斥道：“叛徒。”
　　这更让昆澜觉得不明所以。
　　云止化身轻而易举的松开魔主的手，真诚的说：
　　“我不是叛徒，你能从她的血液中感知情绪，她也能从你留下的魂力中感知到善意，可能是她的情念痴念在我耳边叨了太久，把我感化了，你也知道，我很心软的。”
　　“感化……真是可笑，她是人族，信赖的也是人族云止的身份，你是我的魂力所化，你有样貌，偏偏要自欺欺人的成为她，你就是叛徒。”
　　云止说的这些话，不止是在骂这道化身，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化身抱住云止，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你可以听听我的心声，里面存了很多欢喜和满足，你难道不渴望这些吗？”
　　“那些不属于我，你要记得，真正值得你守护的，是魔族，人族是不值得信赖的。”云止不为所动，语气放缓，劝诫这道化身。
　　想要努力理解这些对话的昆澜，在听到魔主提到人族不值得信赖时，有种莫名的难过，尽管这是魔族的共识，魔主这么说也是情理之中。
　　化身说：“你不觉得这样的现状，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公平吗？可能有些话，要说第二遍，她才会当真。”
　　对于这场梦唯一的变数，云止不再好言相劝，被逼出冷酷的一面。
　　“你要是再为她说话，我不介意和你打到两败俱伤。”
　　“好吧，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什么矛盾都没调和好。我要回到能夸我赞我的老地方了。”
　　化身转身回到昆澜身边，凑近她的耳边私语：“这里只有你和魔主才是真的，魔主心情低落了很久，我没能哄她开心，只能靠你了。”
　　话音刚落，她化作一道白光，钻进昆澜的心口。
　　昆澜听得百思不得其解。
　　对方所说的最后一番话，是在暗示这是一场幻境或幻梦？为何她看不出来魔主的心情很低落？她似乎要为此承担某种责任？
　　“魔主，你和蓝衣女子都认识我，为何我对你们毫无印象？”昆澜听了半天，最大的困惑就在此处。
　　“这是好事，你可以少去很多烦恼。”
　　云止突然有一种很强的疲惫感，她本就不擅长解释，要一直被逼问下去，可能就不打算让昆澜说话了。
　　“那么我还需要被带去祭天吗？”问不出个所以然，昆澜想起被打断的事。
　　“今天不是什么吉日，你自行离开吧。”云止施展瞬移，来到殿堂的宝座前，很随性的躺下，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与化身的对谈无异于自我斗争，没争出个输赢，就已耗尽她所有的心力。她不是很想搭理昆澜，这场梦能不能种出杀欲魔念，也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她累了。
　　其实从第二个梦就已经累了，此刻的情绪更是到达了顶峰。她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不想周围出现任何杂音。
　　讨厌的杂音还是出现了。
　　“魔主，离开之前我必须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救过我？”
　　云止没有回答，甩出一道魔力，把昆澜推到殿外，殿门也被紧紧的合上，一道强力的隔绝禁制被瞬间设下，这个世界总算迎来了清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昆澜开始进入卖惨环节。


第50章 幸灾乐祸
　　真正嘈杂的是云止内心的声音。
　　正如那道魂力化身所说，除去那些受药力影响，痛苦逆转成快乐的体验，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开心了。
　　现实中最后一次感到开心是什么时候？
　　是她收下了昆澜所刻的木雕阿花。阿花设有小机关，可以认两个阿妈，昆澜和她，像祝语一样。
　　可阿花是昆澜送给济世宗云止的，不属于魔主。
　　所有与昆澜共度的美好时光，都属于济世宗云止。
　　在梦境中，魔主得到的是情事的敷衍，是不留情面的拒绝。在梦境外，是血池边穿心而过的一百多剑。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点点好，她尝到了清醒状态下昆澜的血。
　　第二场梦，她以魔主的身份，强迫昆澜取悦她时，咬了昆澜的左肩，意外尝到了对方的血，幽怨且无奈，怨是主调。
　　这次玉杯中尝到的血，恨是主调。
　　无论昆澜是否失忆，在她心中，魔主都是一个很坏的角色。
　　可是又坏的不那么彻底，不然为什么渡让给昆澜的魂力会叛变呢？
　　这种异变让云止感到惶恐，还没能杀死昆澜或让昆澜入魔，她的自我就分裂成不同的立场。
　　一部分的她仍对昆澜抱有希望，想以济世宗云止的身份活下去，以一张假面换来肤浅的认可。
　　她那一部分魂力与昆澜同行太久，在花言巧语中，忘了自我，忘了伤痛，只能由她来铭记。
　　抛却与昆澜的纠葛，云止继续回想开心时刻，想到了赤鸢。
　　赤鸢送给她一个专克邪祟的指套，刻有隐匿决，她一直戴在右手小指上，看不见，却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赤鸢只是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被恶鬼吃掉了小指上的血肉，竟信以为真，亲手为她打造了这个指套。
　　她实力最弱的四十年，是赤鸢一直陪在身边。
　　落差再大，赤鸢也能接纳她所有的身份。
　　昆澜却不能。
　　这也正是赤鸢的难得之处。
　　能有赤鸢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被友情的力量所滋养，云止福至心灵，没那么累了。
　　被她拦在殿外的昆澜，不能避，只能面对。
　　对昆澜诚实，也是对自己诚实。
　　她已经很久没有直面自己的心了。
　　云止离开宝座，深呼一口气，走下台阶，一步一步临近殿门。
　　是时候告诉昆澜，这只是一场梦了。
　　她可以放弃为昆澜种下魔念。
　　无需在昆澜身上投注更多的魂力，无需为昆澜继续造梦。
　　与人族纠缠不清，生爱生恨，都是对心神的消耗。
　　她想要个解脱。
　　*
　　昆澜被一股力量强行赶出殿内，莫名其妙吃了个闭门羹。
　　魔主不仅不愿回答是否救过她，甚至不愿见到她，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魔主好像不太待见那个云止长相的蓝衣女子，光是叛徒这个词，就提及了两次。
　　对待叛徒，常人都是刑罚伺候，就地处决。可魔主不一样，不仅没说什么重话，还尝试讲道理，道理说不通，直接放任叛徒离开，不怕留下后患吗？
　　昆澜几乎满脑子都在想魔主。
　　魔主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她自由？
　　为什么魔主靠近她时，心跳会变快？
　　为什么她不排斥魔主的靠近？不排斥魔主的吻？不排斥诸多的亲密行为？
　　魔主既然只和同族交欢，为何有意无意的做出一些暧昧举动来撩拨她？是不是在玩弄人心？
　　昆澜越想越深，猛然意识到自己对魔主的探究早已偏离方向。
　　身为修仙门派的一员，她更应该关注魔主的战力水平，以及对修仙界的威胁程度。
　　长生门的战俘还等着她去解救，她不该浪费时间思考这些情爱之事，更何况魔主已经言明了对人族没有性*致，她又何必纠结于魔主对她是否有好感。
　　回想魔主所展现的囚牢画面，似乎与长生门某一处地宫十分相像。昆澜召出长剑，正要御剑飞行，心脏像是被吊起来一样慌张，体内的灵力变得紊乱。
　　她竟然使不出任何法术。
　　“我都说了，只有你和魔主才是真的，你根本没听进去，有些机会，是没有第二次的。”
　　昆澜听出这是蓝衣女子的声音，很是焦急，这女子自称是她的守护者，如此行径，和守护二字一点也不沾边。
　　“你想让我留下来哄魔主开心？她是魔主，有无数寻欢作乐的法子，我为何要费心思讨好她？”
　　“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强的危机感，她在酝酿一个很危险的决定。”
　　“比起担心她，你更显可疑，对我而言，你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来客，打算在我的身体里一直住下去吗？”昆澜越说目光越寒。
　　“我活不长，治好你的伤，就会自然消散。不聊了，我感觉到魔主的靠近了，你好自为之。”
　　这道声音在结束时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情绪。
　　一股无名火涌上昆澜的心头，她讨厌这种不明真相被推着走的感觉。魔主和蓝衣女子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在隐瞒着什么。
　　她必须问个明白。
　　昆澜举起长剑，注入灵力，剑尖上聚起五彩的光团，缩成光球，再压成一个光点，所有的破坏力都藏在其中。
　　魔主的实力深不可测，大乘初期的攻击无异于螳臂当车，就算希望渺茫，她也要破开殿门上的禁制。
　　长剑向前推进一格，光点犹如萤火，融入禁制之中，啪的一声，猛的炸开，整座正言殿传出剧烈的晃动。
　　房顶上最外沿的那圈瓦片被震到地上，摔裂时扬起一片尘灰，禁制依然固若金汤。
　　魔主在这时收走禁制，打开了门。
　　她看见的是昆澜拿剑对着她。
　　此情此景，犹如血池边的死亡重现，她下意识的在心口处设下一道罗盘大小的金色护盾。
　　“你要杀我？”
　　云止面若冰霜，身体极其戒备，右手迅速凝出一根紫色长锥，完全忘了梦中的身份是全盛时期的自己，以昆澜的修为，不值得她亮出武器。
　　她防御的姿态过于熟练，暴露出对自身实力的不自信。
　　“我……我只是想见你。”昆澜急忙撤下剑，收进储物戒中。
　　魔主第一时间护住心脏，这是她的命门所在吗？为何要暴露给她这个人族修士看？难道是某种伪装或陷阱？
　　“我正好有话跟你说。”云止想起正事，手持的长锥化作一团魔雾钻入掌心，心中不停默念要鼓足勇气，直面昆澜，心口的护盾随之消失。
　　这是一种友好的讯号，昆澜有理由相信魔主会告知一些极为关键的信息，以抚平她心中的不安。
　　“这里不是现实，而是一场梦，我是梦境的主人，创造了一切，除了你和我，一切皆是虚妄，你所看到的天，可以同时出现两个太阳。”
　　只见魔主一挥衣袖，原本阴沉的天突然万里无云，两颗太阳分别从东边和西边冉冉升起，看上去热烈似火，昆澜却感受不到太阳的炙烤。
　　看来蓝衣女子所言非虚，昆澜想到对方说过的某一句话：
　　“可能有些话，要说第二遍，她才会当真。”
　　这是她最不能理解的一句话，也是她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她所求的真相，或许就藏在其中。
　　“魔主，为何我会困在你的梦里？你是不是对我有所图？图我的命，还是别的？”昆澜追问道。
　　“现实中，我囚禁了你，趁你昏迷时，侵入你的识海，让你陷入幻梦之中。我想报复你，想把你同化为魔族。”
　　云止不想再说一句假话。
　　这让昆澜听得大为震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云止的脸色变得煞白，非常艰难的说：“因为你杀了我。”
　　“杀了很多遍。”说出后半句时，云止捏着拳，眼里全是血丝，流露出非常无助而又厚重的悲伤。
　　随着梦境主人强烈的情绪起伏，整个梦中世界爆发地震，变得摇摇欲坠，昆澜所在的地面骤然开裂。
　　裂缝中滚滚的岩浆冒出好几缕火舌，窜出地面，险些烧掉昆澜的衣角。
　　这次昆澜是真的相信，魔主的心情不佳。
　　“如果我真的做出这种事，听上去无法被原谅。你如今还活着，又抓了我，我会被你一直折磨下去吗？”昆澜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再怎么折磨你，你也无法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你是人族，注定不像魔族那样情感充沛。让你入魔，又太损耗我的魂力，并不值当。思来想去，还是尽快结束这场梦吧。”
　　说这些并不是显得她有多宽宏大量，云止卸下魔主的傲气，以本真之心与昆澜对话时，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感。
　　她积攒的心力会在对方一次次的质问中被耗空。
　　昆澜喃喃自语：“我还会拥有自由吗？”
　　云止把对方的低语听成一次新的提问，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复仇真的能解放她的心，让她从不甘与埋怨中解脱吗？
　　当昆澜不复存在，午夜梦回时，她会不会偶尔想起昆澜，想起一些好，一些酸，一些甜。
　　这算不得解脱。
　　“当我的心自由了，你也就自由了。我隐约能触摸到这种自由，也能承受其代价，只是还没有下定好决心。”
　　云止想到了赤鸢，想起在筑基期秘境中，她被虹月亢奋的火气熏到无力行走，是赤鸢把她扶靠在石头上，输送冰系灵力为她缓解不适。
　　赤鸢包含在这个代价里面。
　　昆澜听到魔主提及自己，后面的“代价”和“决心”像是洪水猛兽一样，莫名让她觉得心惊，她不能任由这个话题继续发展下去。
　　“魔主，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恨我，我们算不算迎来了一小段和平共处的时间？”
　　云止点头。
　　“你用魂力在我的识海内造梦，我体内也有一部分你的魂力，如果我能成功调动它，会不会成为这个梦的半个主人？”昆澜突发奇想。
　　“你要奴役我的魂力化身？那就试一试，看她肯不肯主动配合你。”
　　魂力化身拥有她的同源之力，理论上也可以操纵梦境，但昆澜体内的魂力是用来治伤的，会越来越淡，云止并不担心昆澜真的能借此翻身做主人。
　　她对叛徒没有一点偏袒，化身那么糊涂，真的被昆澜奴役，她也不会心疼。
　　昆澜感应到心脏狂跳了几拍，是体内偷听的蓝衣女子在发出抗议。
　　她对那道魂力传音道：“我们合作吧，我想好好表现，我不想一直被动下去。”
　　“我可以响应你的召唤，但你不能用我的力量伤害她。”蓝衣女子提出要求。
　　“好。”
　　昆澜对魔主笑着说：“她同意了。”
　　她那道魂力耳根子软，云止一点也不意外。
　　“既然都是虚妄，烧了又何妨？我想用你的魂力，让殿内某一根梁柱着火。”
　　昆澜试图牵引心脏处的魂力，果真有一缕稀薄的魂力被调动到经脉之中。
　　她想用指尖释放这股力量，莫名受到阻力，魂力只愿停留在指腹处，无法离体。
　　魔族的魂力怎能那么轻松被人族驾驭，昆澜对此早有应对，大量凝出自身的魂力，包裹着这一缕魂力。
　　昆澜如愿的在指尖生出一道紫芯的火焰，火芯太过微弱，几乎看不出是紫色，她不得不向蓝衣女子借用更多魂力。
　　等到紫芯已经茁壮成火柴点火的大小，包裹它的外焰如同一座水缸，这些都是昆澜的魂力所化。
　　她总算研究出规律，她要调动两百倍的自身魂力，才能把魔主留在她体内的魂力“绑架”带出来。
　　这半个梦境主人很不好当。
　　昆澜把这一大团火焰扔到殿内视野最近的一根梁柱上，她的魂力火焰沿着梁柱向上蔓延，烧到屋顶，火势看着很猛，却造不成影响。
　　那一小柱紫芯火焰才能真正的点燃梁柱，但火力式微，只能烧掉一小块红色的漆皮。
　　“真是白费功夫呀。”云止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她几乎没有见过昆澜吃瘪的样子。
　　引出魂力最有效的办法不是这样，她在昆澜体内所留下的魂力分身只是表面和善，仍对昆澜心怀戒备，被单方面索取，自然没那么主动。
　　昆澜和她的魂力分身配合的那么差，一定是昆澜本人不如那两道魔念会哄人。
　　“要不你把目标定小一点，不烧柱子，只烧柱子上的朱漆？”
　　云止表面上想给昆澜找个台阶下，可脸上看戏的笑容出卖了她。
　　昆澜一定会跟她对着干，坚持到底。一如之前那样，宁愿手臂脱臼，也不愿在同步咒的操纵下，让她顺利喝到那杯血。
　　果然，她听到昆澜说：“说到就要做到，不能妥协。”
　　不过这一次，昆澜竟然学会了主动向她求助。
　　“魔主，为何我调动你的魂力那么费劲，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云止可不像那个叛徒那么心软，魂力流转最快的方式就是亲吻，她已经被昆澜骗了一次，第二次可没那么好骗了。
　　她玩味的说：“自行参悟吧。”
　　人族向魔族求助，真是有趣。
　　这个梦她模糊了昆澜一百年的记忆，她和昆澜不熟，谁给昆澜的勇气问出这种话？
　　还好昆澜没有求助第二遍。
　　昆澜继续愚人移山似的搬移魂力，向体内那道魂力传音说：“我不想被魔主看扁，你能不能不那么排斥我？”
　　“我是治愈系魂力，本就难以离体，我也没那么想守护你，我真正想守护的是情念痴念，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道魂力气哼哼的不再说话，交出魂力的速度更慢了。
　　无偿劳务很容易消极怠工，昆澜自知理亏，放软态度，继续传音：
　　“是我心急了，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我的持之以恒能打动魔主吗？”
　　“我心中的危机感还没有解除，变数依然存在，我唯一的建议是，你要竭尽全力留在梦中。”
　　昆澜回应了一句嗯，在几轮火焰的凝聚中慢慢与那道魂力培养了默契，越发熟练且快速，她点燃的那根梁柱燃烧面越来越大，一半的漆皮都被烧焦。
　　当然，她自身的魂力火焰蔓延的也越来越广，不仅是正言殿遭殃，殿外的长廊和广场也未能幸免于难。
　　这些都是云止用魂力费尽心思搭建的场地，耐得住烧。
　　除了她和昆澜所在的方寸之内没有失火，其它地盘都是烈焰一片。
　　魂力分身这时候突然紧急对昆澜传音：“火势太大了，容易激发魔主的濒死体验，我这次大方一些，为你的魂火改一种颜色。”
　　昆澜突然接受到很磅礴的紫色魂力，无需她的牵引，自行转入她的经脉，从指尖钻出，化作一阵微风，吹拂这片火海。
　　明黄色的火海变成淡青色，火焰温度也有所降低，只比体温高出一些。
　　云止突然难耐的蹲下身，小声嘤咛：“把你的魂力收起来，这个火焰温度会……会让我……难受。”
　　在第一个梦，昆澜凝聚过相近温度的灵火，隔着一层布料，挑*逗溪泉部位，因为太过刺激，她缠着昆澜凝了三四遍灵火。
　　昆澜的魂火所覆盖的一切外物，都由她的魂力衍生而来，和她本人有着紧密联系，火温能借此传达到她的每一寸肌肤，被她的身体清晰感知到。
　　一听到难受二字，昆澜紧张的下蹲，观察魔主哪里不适。
　　魔主的颈间出了一层薄汗，有些泛粉，唇部有些干燥，看上去又很柔软，她很用力的睁圆眼睛，想要抑制住泪花，睫毛倔强的挺*立着，不敢闭合。
　　昆澜几乎要抑制不住冲动，想直接吻上去。
　　她忍住莫名的渴望，小心求问：
　　“我哪里做错了？”
　　云止忍不住眨眼，睫毛沾上泪珠，眼尾羞得粉红一片，声音也变得沙哑。
　　“我的神魂遍布整个梦中世界，尤其是这片地带，你不该用魂火烧、烧那么久。”云止说完，已经累到微喘了。
　　魔主对高温魂火没什么反应，却抵不住她的低温魂火，很有意思。
　　昆澜偏偏装作无辜。
　　“魔主，你那么厉害，施一场雨，这些火也就灭了。”
　　她掌心贴向地面，注入更多的魂火。
　　云止脸上的潮红像百里杜鹃一样盛开。
　　她尽力维持住清醒，驳回昆澜的提议。
　　“雨也是我的魂力所化，我和你的魂力，不能缠得那么密。”
　　云止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可以把魂火收回去，但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昆澜循循善诱。
　　云止微不可闻的答了一声嗯。
　　“既然你那么抗拒与我的魂力亲密，当初为什么渡让魂力救我？”
　　昆澜之前一直没问到答案，但现在可以。
　　她还有一个猜测。
　　在性上，魔主不拘于同族。
　　此刻她们的魂力贴得那么紧，勉强算得上神交，魔主没有强行结束这场梦，证明她没那么排斥这种事。
　　她和魔主，应该有过越界行为。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第三梦也挺多内容。


第51章 救命恩人
　　任由这魂火一直烧下去，云止担心自身的理智会被烧穿，这场梦境也会随之陷入失序之中。
　　她的衣服已经湿得像水做的一样，身体也软到不行，连极其简单的烘干术都没有力气施展。
　　下蹲这个动作，以双脚为全身的支撑点，一直在消耗她的体力，这场蓄意纵火又在榨干她的意志极限，她无力维持这样的姿势太久。
　　屈从于欲望，本就是魔族的天性。为什么以魔主的身份面对昆澜时，她总是不可避免的在逞强？为什么不敢让昆澜看自己的脸？
　　被看见，就输了吗？
　　被勾起反应，就该羞耻吗？
　　谁在定义她与昆澜之间的输赢与体面？是赢是输难道就有对应的得与失吗？
　　还有比体面更重要的存在，那就是关系中的真实。
　　这场梦最缺的就是真实。
　　云止不再用膝盖挡住自己的脸，重心向后一仰，平躺在地上，地表十分冰凉，让她能静下心思考昆澜的问题。
　　为什么要救昆澜？
　　“我把最完整的过程说给你听。”云止甚至放弃了叙事诡计，毫无保留的说：
　　“我不止造了一个梦，我会修改事实，让你接受梦中的新身份。上一场梦，你是我的魔后。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带走被我囚禁于体内的一名人族，她对你很重要。
　　“梦里唯一真实的只有我和你，这名人族其实是我扮演的，我当时那么恨你，你越害怕什么，我就让你失去什么。她的死亡，对你的打击最大。
　　“在梦境的结尾，我以假死的方式与体内的人族玉石俱焚，你接受不了，几乎渡尽了魂力来救我，甚至自焚心血来逆转局面，却没能如愿，反而被我折磨得一身是伤。
　　“你当时快死了，我不想承你的情，也不甘心你死的那么轻易，所以归还了你的魂力，还馈赠了一些魂力，我救你，是想让你在这场梦不受伤情限制，从杀戮中入魔。”
　　魔主用喑哑的声音详尽的交待前因后果，眼窝和颈间冒出的细汗在淡青色火焰的照耀下如同彩色亮片，十指的指节泛着桃花一样的粉。
　　魔主的指纹已经被汗水泡皱了，双腿夹得很*紧，右膝难耐的蹭着左膝，微微的抬起，所有的身体反应都没能逃过昆澜的眼神。
　　魔主的唇越说越干，昆澜却看得有些渴，做了两次吞咽动作。
　　她并没有想象中听的那么专心。
　　得到回复后，她按照约定收回魂火，所有的火光化作一片片柳叶状的光体，钻入她的掌心，她能用双手感觉到魔主所体验过的热。
　　魔主的汗，会比它更热吗？
　　“魔主，你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拉你一把？”昆澜礼貌的微笑。
　　“我就这么躺……”云止突然被昆澜牵起双手，上半身被带起来，整个身体随着昆澜的向上拉动而强行站直。
　　身体还没从情欲中恢复过来，她的双脚都在打颤，几乎又要跌到地上。
　　昆澜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揽着魔主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以此稳住身体。
　　“好烫。”云止本想呵斥昆澜的多此一举，可腰间传来熟悉的温度，瞬间清空她的理智，她的智慧早已飞走，语言只能用来表达生理的感受。
　　“你也是。”原来魔主手上的汗和颈间的汗，比她的魂火还热。没有出汗的部位，只有耳朵，还是正常的体温。
　　昆澜想起魔主之所以救她，是因为恨。
　　只有恨吗？
　　她要继续求证下去。
　　“魔主，我刚才打断你的话，违抗你的意愿，你会因此恨我吗？”
　　云止说：“不会。”
　　“为何要中止这一场杀戮之梦，是因为造这种梦损耗魂力，不够值当，还是因为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而不值当？或者二者皆有？”
　　问出这话时，昆澜十分紧张。
　　“是我决定不再恨你了。”这是更深层的一个答案，归根到底，她想放下这些极端的爱恨，活得轻松一些。
　　盘踞在昆澜心口的魂力化身听出话中的深意，跟昆澜道别：
　　“我只能在梦中活跃，魔主在不久之后会终结这场梦，梦境之外你也能恢复自由，她的心已经很坚定了，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这道魂力每次出场都会对她提供建议或指导，积极的改变现状，这一次竟认命的说出“顺其自然”，昆澜听得有些怅然。
　　“魔主，在现实中，我和你，只是仇敌吗？”昆澜问的有些犹豫。
　　云止在倚靠中找回了一点力气，她抓住昆澜的肩膀，直起腰，与昆澜期待的双眼对视，答得格外认真：
　　“如果你不曾杀我，我和你是没有仇怨的，我只是短暂的把你视为敌人。现实中，你被迫成为我的魔后，但时日尚短，未行大典，可以不做数。”
　　昆澜有些意外，原来她和魔主在现实中有这样一层关系，魔主也愿意断掉这种关系。
　　看来是真的要给她自由。
　　昆澜一点也感受不到轻松，她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空空的，能灌进风。
　　“对不起，我不该用魂火折磨你。”
　　梦境之外的往事无法改变，梦境之中还有转机。
　　“我很舒服的，这是我第一次以本我的模样经历这种事，我觉得很圆满。再休息一下，我就能攒足力气，放你离开梦境了。”
　　云止发自内心的认可昆澜给她带来的愉悦体验。昆澜道歉时，眼睑半垂，视线右移，心虚不敢看她，是那么可爱。
　　当她不再对昆澜心怀期待时，无形中得到了那么多的正向体验。
　　“我之前吻你，也不是为了欺负你，而是用魂力检查你的身体，我自尊心强，不敢承认我在关心你。”
　　这个梦的体验太好，云止不想留下一丁点误会。
　　昆澜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喝我的血，是因为恨我吗？”
　　云止转了一下眼珠，思考一圈，说：“你的血带有情绪，我不能读心，只能用它来探测你对我的态度，喝血是好奇心作祟。”
　　这话反而让昆澜觉得沮丧。
　　“可是你现在对我一点也不好奇了，只想着尽快把我送走，我知道这是好意，可是这种落差，让我觉得很……”昆澜想形容出来，却卡了一下。
　　烦躁？低落？如鲠在喉？
　　这些都太片面，她的感受远不止如此，她的脑中突然抓住了一个词。
　　“很憋屈。”
　　她讨厌顺其自然。
　　讨厌被魔主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场梦一点也不公平！我不记得与你的许多事，只能不停的问发生过什么，以为只要问得够深，就能掌握主动权。我快要自由了，心却很迷茫。”
　　昆澜感觉心口的空位越来越大，即将迎来自由，是这种感觉吗？
　　“离开之前，我想做一件事，不会耽搁太久。”昆澜想求证自己的心。
　　对方没有细问，只是嗯了一声。
　　昆澜亲上了魔主的唇。
　　她没有深入，只是在赌魔主会不会推开她。
　　魔主没有发怒，反而主动迎合这个吻，伸出舌头，吻得更深，就像从海面跃出的游鲸一样灵活，由外到里的□□她的上颚。
　　她的心像是得到补偿一样，被一点点填满。
　　魔主对她，仍是好奇的。
　　良久，云止干燥的唇被润得很湿，她从昆澜的脸上移开，连心声也不打算隐藏了。
　　“你是不是很想读懂我？我亲你的时候，一直在想，那个叛徒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是不是祈求你对我好一些，你愿意吻我，是出于真心，还是怜悯？你的身体不排斥我，是之前的梦残留的亲密幻觉，还是你真的能接受我？我的思想就像生病了一样，不停的在猜忌和质疑，永远也不能单纯的享受美好。”
　　魔主的真心在这一刻朝她袒露，昆澜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份脆弱，说：“我亲你，是因为喜欢你，用吻来确认你对我的感觉，与别的无关。”
　　云止的眼神没有因此发亮，反而灰蒙蒙的，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
　　“我在你体内种下了情欲念和痴念，你只是受魔念的暗示，误以为自己喜欢我。梦醒之后再想起这些话，你一定会觉得后悔，还会恨我为你种下魔念。”
　　昆澜担心被误解，态度十分坚决：
　　“我能被种下魔念，只能说明我的道心不稳，我不会因此恨你。我对你的心意是由我决定的，不会轻易改变。”
　　云止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她的心病与是否被昆澜喜欢无关。
　　她推开昆澜，施出一道紫光，正言殿前方的广场中央出现一道白色的大门，是这个梦境的出口。
　　“昆宗主，我既然要放你自由，就不能和你继续纠缠，比起其它可能，我们还是在战场上做敌人比较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人族有恻隐之心，你走吧。”
　　“我不是宗主，我是执剑峰剑修，昆澜，我要留下来。”昆澜死死抱住魔主，不愿放手。
　　云止也不惯着昆澜，除了她所站立的位置，所有的地面都被她用魂力改成了传送阵，昆澜只能被强行传送到出口附近。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必须亲眼见证昆澜的离开。
　　*
　　梦境出口附近有强大的涡旋气流，像龙卷风一样，昆澜只能召出长剑，深深扎入地面，防止自己被吸力带走。
　　她向体内的那道魂力紧急传音道：“事已至此，我该怎么接近她？”
　　“她打开殿门主动见你的时候，就想着该如何放弃你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无用，她不敢相信你，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
　　这道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为什么她不愿意信我？”昆澜急切想要知道答案。
　　魂力化身往昆澜的脑中注入一段记忆，是上一场梦她亲口说过的话。
　　“魔主，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好像很喜欢我。就算你喜欢我，我们隔着两族仇恨，绝无可能。”
　　话语中的冷漠和绝情让昆澜自己都觉得心惊。
　　魂力化身说：“这是魔主不曾提到的梦中细节，你上一场梦拒绝她没多久，这场梦又明示喜欢她，你在她心中的形象是割裂的，注定难以获取信任。”
　　“为什么她不和我一起离开？”
　　昆澜没有听到回复，凛冽的强风直接能撕裂昆澜的衣摆，碎掉的布条立即被卷入风漩中。
　　她艰难的转身，背对着出口，头发被风力吸得向后飞扬，头皮紧绷且疼痛，双眼欲裂。
　　她又召出一把剑插入地面，稳住身体后，用魂力给自己凝了一层蓝色的隔风护罩，这才好受许多。
　　在吐气呼吸之间，护罩已被强风撞出一道裂缝，大概率无法维持太久，昆澜没有立即修补，而是全神贯注的观察魔主的下一步行动。
　　这是她和魔主共同经历的梦，她不能让魔主独自留到最后。
　　她体内也有魔主的魂力，只要方法得当，就能成为这个梦境的半个主人。
　　*
　　任何自由都需要付出代价，在云止心中，通向自由的唯一途径，就是忘记昆澜。
　　昆澜如何看待云止，如何看待魔主，爱哪个形象多一点……当比较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心已经面目全非了。
　　三场梦，除了种下的魔念是真的，一切经历都是假的，清醒之后，她和昆澜都不会把梦当真。
　　她要在梦里留下唯一真实可见的东西——记忆珠，将其粉碎才能离开。
　　她和昆澜真正相处不足三月，可以很快的提取出这些记忆。
　　云止伸出双指，覆上眉心，从千年的记忆之海中捞出所有与昆澜相处的记忆，金色的光缕不断从眉心抽离，凝聚成一颗指尖大小的白色圆珠。
　　上一场梦提取记忆并当场毁去的场景都是假的，是做给昆澜看的，没有任何参考性。
　　把记忆真正的从体内抽离出来，并不是一个花里胡哨的过程，记忆珠也不是五彩斑斓的颜色，表面不能投射各种记忆片段，看上去与普通珠子无异。
　　记忆珠十分脆弱，离体太久又不加防护，能被轻易的损毁。
　　云止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千万不要做傻事。”
　　是迟迟不肯离开的昆澜，发丝凌乱，衣袂翻飞，形象有些狼狈。
　　她在做一件无比正确的事，剥离与昆澜关联的记忆，她就没有得失感了，可以心无旁骛的重振魔族的荣光。
　　忘记昆澜的事迹和光辉，需要抽取四十年的记忆再进行剥离，过程有些漫长。昆澜在梦境中驻足越久，越有机会找到梦的破绽，打断她的记忆提取。
　　云止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抽离出近四十年的所有记忆，全部移入记忆珠中，其中包含所有与赤鸢相处的片段。
　　她要与记忆中的赤鸢正式告别。
　　云止往记忆珠中注入魔力，很快一道留影从珠中涌现而出，化作穿着济世宗执剑峰常服，但不能说话的“赤鸢”站在云止面前。
　　云止给“赤鸢”一个热情而又不舍的拥抱，温柔的说：
　　“赤鸢，哪怕我忘了与你有关的一切，我也会用心铭记你给我带来的舒心可靠的感觉，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赤鸢”听完这句话，甜美的弯起嘴角，随后化作点点星光钻入记忆珠。
　　虹月不享受这种待遇，她的名字在云止的心中只是飞快的闪现了一次。
　　弥补了最大的遗憾，云止继续完成第二件事，在失忆后继续履行对昆澜的诺言——让昆澜自由。
　　她收起记忆珠，用魂力凝出一条玉质律令，长度和半条手臂差不多，她在上面刻下两行字：
　　两天之内，护送昆澜安然无恙的离开魔界。
　　无恙二字，是用来提醒她及时医治昆澜身上的伤势，昆澜身上不能出现任何被虐待的痕迹。
　　这条律令是用来提示梦醒后的自己，时间节点刚好卡在结契大典举办之前，届时的大典会因为魔后的缺席而取消举办。
　　云止用魂丝把律令绑在左手手背上，确保它能被很显眼的看见，这才进行第三件事：扔掉记忆珠。
　　她脚边的地面在魂力操控下裂开巨缝，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云止把记忆珠随意的抛下去，不肯多看一眼，继续动用魂力，合上这条裂谷。
　　一旦扔下记忆珠，她就会遗忘与昆澜有关的所有记忆，眼下的动作必须要快，不然她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合上裂谷。
　　在裂缝彻底缝合的那一瞬间，云止不再记得自己是云止，她只记得自己是魔主。
　　魔主看着右手上的血珠串，是人修的血，女人的血，还很新鲜，她的眼里充满了迷茫。
　　她何时有了收集人血的癖好？
　　她看向左手，掌背绑着一条律令，是她的字迹没错，可她不认识任务的执行对象——昆澜。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某个方位响起：“胆小鬼，缩头乌龟，遇到问题只知道躲，魔主，你也不过如此。”
　　语气极力嘲讽。
　　被平白污蔑的魔主没有用言语反驳，而是直接挥出一道掌风，穿过防风护罩，直接扇到对方的脸上。
　　巴掌的力度很大，昆澜被扇得嘴角流血，半边耳朵有些耳鸣。
　　激将法对魔主不起作用。
　　昆澜用衣袖揩去唇边溢出的血，她之前一直想要调动体内不属于自己的魂力，费时且费力，这一巴掌反而扇醒了她。
　　她想到了一个既能整治魔主，又能破解传送阵的办法。
　　她拔出地上的两把灵剑，临时起阵，暂时能封住梦境出口两分钟。
　　两分钟，够放一把火。
　　昆澜的双掌结出淡青色的魂火，以燎原之势，迅速点燃整座正言殿以及殿前广场。
　　她甚至朝着天上的两个太阳也扔了魂火，这两团魂火被她刻意压实过，能很快的引爆天幕。
　　果不其然，魔主很快汗如雨下，身体发颤的倒在地上。
　　唯一不会触发传送阵的，是魔主脚下的方寸之地，她倒地的那一刻，触及到周围的传送阵法，被迅速的传送到昆澜身边。
　　她又欣赏到了魔主情动的模样，上一次是无意为之，这一次，是步步为营。
　　“魔主，这里不够安全，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还是到殿内细说吧。”
　　魔主本想开口拒绝，身体已经被快感麻痹，爽到说不出话来。
　　昆澜扶起魔主无力的肩膀，直接捧起对方的脸，强吻了上去。
　　魔主的身体传来灭顶的快感，她的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整个梦中世界开始剧烈的晃荡，之前设下的传送阵时明时灭。
　　还不够。
　　昆澜收回外放的魂力，咬破舌尖，想让魔主品尝其中的情绪。
　　那深红的血液之中，最渴望、最不甘、最热烈的情绪。
　　她以血为媒，顺利勾出魔主体内一小缕为此心动的魂力。
　　昆澜释放出海量的魂力去追逐那一缕魂力，来到了更为广阔的魂力聚集处，真正实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梦中世界恢复了稳定，身后不再有出口，身边不再有传送阵，整个长生门也不复存在，只剩一片纯白，分不清天与地的边界。
　　她和魔主，是那么的契合。
　　魔主从神交之中缓缓回神，表情既无措又迷茫，情事太过激烈，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她问道：“人族，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梦里？”
　　昆澜不可置信的看向魔主。
　　“你不记得我了？”
　　魔主皱眉，陷入沉思之中，又细细观摩对方的五官，最后点了点头。
　　昆澜突然明白了魔主扔掉的一颗圆珠是什么东西。
　　是大大的逃避。
　　魔主胆小到宁愿失忆也不肯面对她，正好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开始。
　　“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打算在梦里对我报恩。”
　　昆澜的谎话已经炼到炉火纯青。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扇你巴掌。”魔主亲上昆澜已经消肿但略微肿胀的脸庞。
　　她根本不信这套说辞，表面上假意示好，实则朝着昆澜肿胀的伤处一口咬了下去。
　　昆澜的脸上留下半圈牙印，微微渗血，她却没有当场责怪，反而捂住伤口，宠溺的看向魔主，笑出了声。
　　魔主看不透这名人族，放出冷语：“我可是魔界之主，就算失了运道，怎会被你一个人族所救？简直荒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昆澜哄着云止一起找珠子，修补记忆珠，会拿出契书就事论事，然后都醒了。
如果第一个梦云止克制一下，身体根本不会起那么大的反应哈哈哈哈。
梦醒以后会事业和感情穿插描写，魔主的事业以欺诈为主，是很另类的路线。


第52章 窃喜
　　这话说的很有气势，如果魔主此刻与昆澜拉开距离，站的极远，冷眼不去看她，甩袖表示不屑，会更有说服力。
　　刚经历完一场情事，尽管魔主的意识已经回笼，身体还留恋着交融的美好不愿剥离。
　　她斜卧在昆澜的腿上，枕着对方的臂弯，姿势慵懒得不行。再是无情的话，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下，已经变了味道，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魔主想要在这名人族面前建立威信，心知不该这么散漫，她应该支棱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团绵绵无力的云，手指脚趾没有一丝力气。
　　她的身体似乎对这名陌生的女修有种天然的信任和依赖，让她迟迟不能起身，甚至还想一直沉陷在对方的怀里。
　　很奇怪，也很危险。
　　她很快就听到了对方的解释。
　　“我没有骗你，有三件事实可以证明，我真的是你的救命恩人。”
　　魔主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首先，在交合之际，你应该能感知到，我体内早已留下你的魂力。这是你报恩时留下的证据，你对仇人和陌生人不可能那么好，只有我，才配的起这份恩情。”
　　“嗯，我信。”魔主确实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处盘踞着她的魂力，很温和，没有威胁性。
　　看来她与这名人族没有仇怨，甚至还存有感激之心？
　　昆澜看到魔主脸上闪过一丝犹疑，面不改色的捏造第二桩“事实”。
　　“其次，你手上所戴的珠串，是我送给你的，取自我身上的活血，你能用它追踪我的气息，这也是为了更好的报恩。”
　　“真的吗？”魔主总感觉有些违和，她仔细端详手腕上的红血珠，又递到鼻尖嗅了嗅，闻到一丝极淡的，但不可忽视的情绪。
　　是恨。
　　这名人族对她怀有恨意，全藏在了这红血珠里，就算真的对她有恩，那也是另有所图。
　　“人族，你的血流露出不情愿，你救我，是出自真心吗？”
　　听到质疑，昆澜毫不心慌，故意跑偏重点。
　　“你不喜欢这份礼物，那就还给我，我重新给你凝一串血珠。上次取血的位置是右手，这次你想从哪里取血？”
　　一把用灵力凝成的匕首，显现在昆澜的左手，她把刀柄递给魔主，眼神十分温柔且信赖。
　　这让魔主一时有些无措，她不敢接下这把利刃，对所谓的“取血”毫无印象。她意识到自身记忆有缺，理所当然归咎于经历过重创所致。
　　对方所释放的亲和力恰到好处，不仅消融了她心中的警惕，还让她懊悔自己陷入了对恩人论迹又论心的严苛审判中，心生自责。
　　为了不被对方真的摘下珠串，魔主紧紧捂住手腕，着急的说：
　　“你既然都送我了，怎么能反悔呢？我就要这一串血珠，不必再浪费血了。”
　　昆澜收回匕首，说了一句好的，继而构思最后一桩“事实”。
　　依魔主的反应来看，应该大致相信了她的说辞，她之所以想接着说下去，不仅是为了有始有终，还是为了小小的捉弄一下失忆后的魔主。
　　这场梦本就始于魔主对她的捉弄。
　　她从神交中悟出了如何快速调用魔主魂力的办法，那就是先融身，再交心。既身体亲密接触，心灵彼此接纳。
　　神交之后，她们并未完全切断身心的联系，这也是魔主还赖在她怀里的原因之一，在此期间，她可以与魔主的魂力共鸣。
　　昆澜在脑中升起一个意图，不断强化，只觉心口一热，是魔主留下的魂力在响应并发烫。
　　下一刻，魔主的身体主动的贴上了她，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强行和她捆在了一起。
　　魔主的表情很是错愕，想要后撤，却发现自己和这名人族仿若两块相吸的磁铁，怎么也不能分开，气愤道：
　　“人族，你对我做了什么？”
　　昆澜活动了一下自己被靠的轻微发麻的右臂，说：“魔主，我只是稍稍与你的魂力同频了一下，你有没有感觉到，你此刻的心跳，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这个词描述的很委婉，实际上，魔主的心就像是焖在油锅里的玉米粒，砰砰砰砰，炸成无数朵爆米花，跳得很响很快，几乎冲出身体。
　　在魂力的共振和身体的应激双重作用之下，魔主的整颗心快速陷入麻痹状态，在极乐丸的转换下，变成酥酥麻麻的醺然，由心脏传递到每一根神经。
　　她好像又变得没什么力气了。
　　这名人族是医修还是合欢宗修士，总能轻易的散去她起身的动力。
　　她明明是这个梦的主人，却掌握不了一点主动。
　　她应该生气才对，可是这样的失控也是一种享受，她从未体验过。
　　“心率，好奇怪，为何？”沉迷于感官愉悦的魔主，用词极其精简。
　　“因为我们有过共患难的经历，那时的你置身于危险中，心率也像现在一样快，我们避障时，贴的也这么近，你虽然忘了这些，但身体还记得。”
　　连用了两个“我们”的昆澜有些紧张，担心会被魔主纠正过来，结果证明她完全多想了。
　　魔主最后的回复是：“我应该能慢慢想起来的，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昆澜，昆仑的昆，波澜的澜。”
　　魔主随即复述一遍：“昆……勒……勒……”她想要发出澜的音节，却发现难以吐露，就像是被卡住喉咙一样，十分无助。
　　她的心率快到凝滞，心跳静止的瞬间，与昆澜断开了魂力同频，总算能费力的说出后半个字。
　　“澜。”
　　不知为何，魔主觉得她的力气被再次抽空，这一次与愉悦无关，她有一种无可言说的窒息感。
　　她迫切的想与这个名为昆澜的人族保持距离，整个身体化作一团紫烟，从昆澜的怀中溜走。
　　再次凝成实体，魔主已与昆澜隔了两米，她擦去额头满满的汗，愧疚的说：
　　“你的名字念起来好吃力，我不能流利的说出口，还是叫你人族好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称谓而已，不影响你报恩。”昆澜想起魔主记忆尚在时，唤她“昆宗主”，脸色还算正常，为何现在唤她的全名，面色十分不适，甚至还躲她远远的？
　　昆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魔主能有这样的反应，一定是遭受过某种折磨。
　　来自她的折磨。
　　她为什么有那么强的报复心，要杀死魔主一次又一次？
　　还好魔主已经不记得这些了，她也不记得，深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昆澜从地上起身，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正要靠近魔主，突然看到几步之遥的地方多出一个黑色的传送门，在纯白空间中格外显眼。
　　她听到魔主说：“我收到一条律令，原来提到的任务对象是你，两天之内，你就能离开魔界，此处不是你的久留之地，请你速速离开吧。”
　　从之前的强行驱赶，到现在的礼貌送别，魔主失忆后，她享受的待遇有所提升，但逃不开一样的结局，昆澜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赶我走？”
　　魔主变出一张石床和软枕，躺着说：
　　“我该休息了，把你从魔界传送到修仙界，挺远的，你的衣服看着像是济世宗的款式，那里离得更远。我要多睡觉，养养神，才有精力完成任务。”
　　昆澜试探道：“非完成这个任务不可吗？也许我愿意留在魔界呢？”
　　魔主拆下手背上紧绑的律令，化作流光收入体内，沮丧的说：
　　“我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写下这条律令，它属于不可违背的强效律令，梦里梦外会一直提醒我执行，与你的意愿无关。”
　　昆澜闪现至魔主的床边，左手捂住心口，把灵力凝聚在眼周，让眼圈变得通红。
　　她右手假装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卖惨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真的忍心赶我走吗？”
　　于心不忍的魔主变出一张软枕，用魂力把单人床拓宽了一些，主动挪出空位，说：
　　“我哪有那么坏，我独睡习惯了，有旁人在身边会不自在。我陪你说一会儿话好了。”
　　昆澜接过枕头，躺在魔主的身边，魔主因为她的靠近，心跳不自觉变快，这让她有一种隐秘的窃喜。
　　她想多了解魔主一些。
　　“传闻中魔族穷奢极欲，没想到你能习惯那么硬、那么冰的石床，这是苦行修炼的一种吗？”
　　魔主的记忆停留在炼魔崖长久的沉睡时期，变出的石床和现实没有差别。
　　她说：“我没有肉身，只有神魂，对我而言，这只是一张床而已，”
　　昆澜阅览过大量与魔族相关的史书记载，并没有提到魔主失去肉身，魔主对她没有戒备，说的应该不假，她继续追问：
　　“你没有考虑过夺舍一个魔婴或魔尊的身体吗？如果你无法对同族下手，夺舍一个有修魔资质的人族或妖族的身体，也不错。”
　　魔主摇头：“我是魔族生存意志的化身，就该是最纯正的魔，我不想牺牲同族，也不想把神魂塞进外族的壳子里，这样很不伦不类。”
　　“纯正”这个词莫名让昆澜生出一种焦虑，她有些急躁的求问：“倘若有一天，一名人族成了你的魔后，你会看好这样的结合吗？”
　　这根本不是假设，而是事实。
　　魔主沉默了半晌，似乎在进行想象演习，说：“这分三种情况。如果这名人族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就是很般配的一对呀，我的选择就是最好的。
　　“如果这名人族不喜欢我，而我喜欢她，这种结合只是我单方面的强迫，肯定不长远，应该当断则断，还对方自由。
　　“如果我和她互相不喜欢，那就是怨侣，就更该早早分开了。”
　　听完这些，昆澜理解了魔主放她“自由”的逻辑所在，想起自己的告白被拒，又联想到魔主与“云止”模样的蓝衣女子的争论，问：
　　“你认为人族值得信赖吗？我躺在你身边，你觉得安全吗？”
　　魔主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以信赖，这是我的梦，你受我管制，我很安全。”
　　这样的回答让昆澜有些黯然，魔主容许她靠的那么近，只是因为她们处于梦中。
　　魔主意识到对方所有的话题都围着她来展开，她对这名人族所知甚少，她翻了个身，朝向昆澜，把双手枕在头下，做出聆听的姿态。
　　“我想听你提及一些与你有关的事，你愿意说吗？”
　　侧身以后，她与昆澜的距离反而远了，她很享受这样的间距，她心脏的负担因此小多了，更趋于一种正常的跳动节奏。
　　昆澜表示拒绝。
　　“说的多了，我就没有神秘感了。”
　　也许这么说，能勾起魔主对她的探究欲。
　　魔主噘嘴，“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昆澜转过身，想起一件烦心事。
　　“我有一个亲妹妹，叫昆宁。有一次她找我喝酒，喝醉后，说自己想改名字，叫卫清宁。酒醒以后，我再问她，她完全不记得这事了。你觉得这是酒后胡言吗？”
　　“不是。”魔主答的很笃定。
　　“她真的要改名字？为什么连姓氏也要改掉？是不是不肯认我这个姐姐了？”昆澜越分析越难过。
　　“如果她真的喝醉了，改名只是临时起意，应该会起好几个名字，从中挑选个好听或好记的，她更像是装醉来试探你对改名的态度，但你不认可，事后只能装不记得了。”
　　魔主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认可？”昆澜感觉像是被看穿一样。
　　“从你的描述来看，没有一句话是支持她改名的。我支持你去问个所以然来，尽量不要表现得焦虑或紧张，你妹妹很看你的脸色，当家常一样提及就好。”
　　“好的。”昆澜并未意识到，这件烦心事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她真正的处理方式远不及魔主建议的这样温和。
　　昆澜的心突然揪紧了一下，她听到脑海中传来一道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声音：记忆……珠……很重……要。
　　是魔主留在她体内的魂力，之前还能进行长长的道别，现在连短短几个字都说的费力，应该离消失不远了。
　　她传音回去：“拾回记忆的魔主，只会把我推远。我和她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它在……开……裂”，声音流露出苦苦的哀求。
　　“我该怎么找？”昆澜说完，那道魂力又不出声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
　　一切只能靠自己悟。
　　昆澜心有不忿，从石床上坐起来，灵台突然遭到重击，她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的用手扶住额头，缓解不适。
　　这道魂力对她是一点都不客气。
　　“你怎么了？”魔主也随之起身，关心起昆澜的状况。
　　昆澜正想说没事，却意外的发现灵台之中藏有一张卷起来的文书，纸张颜色漆黑一片，系着好几根解不开的红色死结。
　　她把文书从灵台中取了出来，以灵力为刃片，尝试割断绳结，却怎么也割不断。
　　她改用魂火去烧，刚接触到纸面，绳结像是疯长的爬山虎一样，爬满了整张纸。
　　在一旁观看的魔主突然出声：“我来吧。”
　　昆澜把这一卷纸递给魔主，魔主接过的瞬间，那密集的红色绳结如同恭迎主人一般，自觉的退散，甚至是消失。
　　昆澜的表情震惊得不行，魔主解释道：“这应该是我之前留下的幻术。”
　　魔主展开纸张，被完全涂黑的纸突然变回了本色，纸上的内容清晰可见。
　　是一张契书。
　　魔主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原来你已经结契了。”
　　昆澜对此也很惊讶，她一点印象也无。
　　她细细读了一遍契书内容，发现契书的生效时间在一百年后。
　　她没有穿越时空的本领，也许这张契书不是未来之物，而是她本人遗忘了整整一百年的记忆。
　　她的结契对象，是云止。
　　在现实中，她还是魔后。
　　难道她同时拥有两个对象？
　　她应该没有那么花心，难道是魔主在明知她已经结契的情况下，强行让她当魔后？
　　可是与魔主相处下来，她发现魔主对待感情一点也不霸道强硬，最是讲究你情我愿和好聚好散。
　　其中必定存在误会。
　　“魔主，我的记忆残缺了很大一部分，我不仅记不得我结过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云止是不是人族。”
　　昆澜不想被魔主误以为是滥情滥*交之人。
　　“她是人族，签署日期用的是人族纪年。如果是跨族结契，日期是两行，代表不同的纪年方式。”
　　这是默认的书写规定。
　　“魔主，你换算一下，契书生效的年份，对应的魔族纪年是哪一年？”
　　魔主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惊奇： “是四十年后。”
　　昆澜借此推断，魔主直接抛弃了四十年的记忆。
　　她与魔主，原来认识了那么多年。
　　怪不得那道魂力说记忆珠很重要。
　　“结契这件事肯定发生在过去，这意味着，你丧失了四十年的记忆，而我，缺失了一百年的记忆，我们的记忆都不够完整。”
　　昆澜说的很严肃。
　　魔主并不在乎，气愤地把契书甩给昆澜，推她下床，讥讽道：
　　“你不该待在我的梦里，更不该睡在我的床上，你应该回到现实，关心一下道侣的安危，万一她死了呢？”
　　话说出口，魔主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云止”有那么大的恶意，她应该朝着昆澜立靶子射箭。
　　“差点忘了，她如果真的死了，契书上的签名会消失的。反倒是你，轻浮孟浪，见异思迁，和你有过露水情缘，算我瞎了眼了。”
　　一想到这名人族曾假惺惺的和她商讨人魔结合的可能性，魔主气得睡意全无，从床上起身，手中酝酿一团红色业火，等昆澜一走，她就要烧掉这张床。
　　她现在就想往昆澜身上扔火。
　　之前收起的律令从她的体内飞出，竖在二人的中央。
　　上面清楚的写着：两天之内，护送昆澜安然无恙的离开魔界。
　　“安然无恙”四个字被重点加粗。
　　魔主手中的业火越燃越旺，她对昆澜咬牙切齿的说：“还不快滚！”
　　事实胜于雄辩，昆澜不敢还嘴，灰溜溜的朝着黑色的梦境出口走去。
　　手上的契书真是越看越碍眼了。
　　因为它，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她莫名成了脚踏两条船的渣滓。
　　昆澜开始怀疑这张契书的真假，认真鉴别每一行字迹，尤其是二人的署名。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发现越靠近梦境出口，云止的署名越淡，一直在缓缓褪色，至少对比她的署名，颜色浅了一半。
　　当她离出口只有半步之遥时，契书上云止的署名直接消失了。
　　昆澜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她用灵力强化了一遍双目，定睛一看，云止这两个字还在，颜色由最初的浓黑转为如今的浅灰。
　　字迹褪色不是幻觉，云止与她的关联正在减弱。
　　昆澜有一种很心慌的感觉，直觉告诉她，一旦跨出这道门，她既见不到云止，也无法挽回魔主。
　　她一定会后悔。
　　她想起那道魂力最后的警告，想起魔主抛下的记忆珠，想起魔主指责“云止”模样的魂力化身是叛徒。
　　魔主应该不止是认识云止那么简单。
　　一旦帮魔主找回记忆珠，所有的误会都可以得到澄清。
　　她必须留在这场梦里，哪怕是赖着不走，也要坚持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在研究回避型依恋中的恐惧型依恋，以及混乱型依恋，总想着把这段关系中女主的动机套进一个壳子去解释，后来发现假性疏离这个概念非常贴切，不再沉浸于怎么改善某种不健康的依恋类型了，说真话就好，对彼此坦诚就是维护关系最好的良药


第53章 罚
　　梦境的出口是绝路，真正的出路是走进魔主的心。
　　她和魔主好不容易亲近到可以躺在同一张床上闲聊，她不能轻易放弃这段进展。
　　昆澜收起契书，转身回看，只见魔主挥出一团红色火焰，将她们躺过的石床烧的连渣都不剩，这让她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在梦境。
　　她瞬移来到魔主身边，变出一条鞭子，面色恭敬的把鞭柄递向魔主。
　　“魔主，你抽我吧，抽到你气消为止，不能因为气我，影响你睡觉。”
　　这竟然是一条金色的鞭子。
　　这名人族从何处打听到她的喜好？魔主看得有些心动，她接过金鞭，像是得到一件珍宝，一时之间爱不释手。
　　以至于冷落了一旁等着受罚的昆澜。
　　当魔主不再觉得手上的鞭子有多新鲜，这才注意到昆澜的存在。
　　被鞭子转移了注意力，她已经能冷静的接受昆澜已经结契这件事了，回想起初见时的互相交融，并非是一场意外，她极其的配合与享受。
　　怎么能全怪昆澜呢？
　　她的愤怒，更多是因为昆澜已经心有所属，这场邂逅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人族，你的鞭子我收下了，但我不会对你用刑。归根到底，是我当时意乱情迷，没有考虑过你是否结契，你不该因为我的草率而自领刑罚。”
　　魔主只是爱说漂亮话，昆澜既然选择留在梦里，定要让对方吃一点苦头才能离开。
　　“你不罚我，我总觉得对不起你。不如你扇我几巴掌，解解气。”
　　昆澜借机与魔主靠的更近，牵起对方空闲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阖目期待着痛苦的降临，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迷恋沉醉的山楂红。
　　魔主的心因为这种触碰，传来亢奋的、躁动的、奔腾的起伏。
　　这让她感到满足。
　　魔主的惩戒之心并未因为昆澜的配合而满足，从昆澜的表情来看，她反倒觉得扇脸是一种取悦对方的体力劳作。
　　她不能让昆澜爽到。
　　她要让昆澜遭受一点能够自愈的小伤，这并不违反“安然无恙”的原则。
　　魔主用鞭子圈住昆澜的腰，往后一勒，两人的距离瞬间化零，隔着层层衣物，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比她烫。
　　她的另一只手正贴在昆澜脸上，也采取了行动，反扣住昆澜的手，向下一弯，撞向两人的腰侧。
　　她盯住昆澜的下唇，狠狠了咬下去，虎牙穿透对方的唇皮，渗进肉里，直到有鲜血流出，这才满意的收回鞭子，舔净牙尖和唇上沾染的血。
　　昆澜的血，比体温还烫，其中流动的情绪很热情，有着强烈的憧憬。
　　唯独没有愧疚和歉意。
　　昆澜受罚的动机是什么？这让魔主有些猜不透。
　　她看着昆澜吃痛的表情，明知故问：
　　“疼吗？”
　　昆澜轻轻的抚上伤口，笑着说：“我以为你不会再主动碰我了。”
　　魔主傲然道：“这是给你个教训，更越界的事我们都做了，不差这一个吻。”
　　听到魔主提到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和你”，昆澜十分欣喜。
　　她忍不住偷亲了一下魔主的鼻尖，在对方意外的眼神中，狠扇自己一巴掌，诚恳的说：
　　“我有罪，我自罚。”
　　魔主拿这样的昆澜没招，只能心中记恨，好狡猾的人族。
　　她必须要声明立场，魔主正色道：“不管你记不记得，你已经有家室了，不准再捉弄我了。”
　　昆澜点头称是，只是一个吻，就让她得意忘形了，她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展开攻势。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
　　昆澜非常老实的与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魔主却有一种自己会被对方吞吃的紧张感，这简直毫无道理。
　　她安慰自己，昆澜一定会守本分的。
　　魔主用魂力建造出两座鼎立的华表，有三米高，挨的很近，她又变出一张橙色吊床，系在华表的顶端。
　　这是一张很有距离感的、高高在上的床。
　　她不能再理会昆澜了，昆澜感到无趣后，自会离开，她不能牺牲睡眠，陪着昆澜胡闹。
　　“人族，你可以留在我的梦里，但不准打扰我，我要休息了。”说完就化作一缕紫烟，飞向吊床的方向。
　　昆澜眼疾手快的抓住紫烟的尾巴，问：“你消气啦？”
　　她很快感受到手心传来湿热的水汽，紫烟似乎变粉了一些，她听到魔主有些含糊的声音：“这种形态的我，不许你摸。”
　　昆澜没有得到答案，感觉手上有些黏，又换了一只手抓尾巴，再问一遍：
　　“消气了没？”
　　她另一只手也被紫烟打湿了，魔主几乎是求饶的语气说：“不气了不气了。”
　　昆澜这才松开尾巴，紫烟近乎一团粉烟，如逃遁般飞快的冲向吊床。
　　魔主化作人身，躺在吊床上，微喘着气，头发和衣袜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肌肤薄红一片，吊床的布被她的汗水浸透，向下滴落着几滴水。
　　烟雾形态的她处于一种混沌的灵体状态，对外界的感知非常敏锐，遭受到攻击，往往会分散到全身去抵消痛苦。
　　单纯的触摸，那种掌温也能让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感受一遍。
　　昆澜的触摸，不止一遍。
　　是不是所有的人族，手部都像昆澜一样，那么的烫。
　　魔主羞红了脸，用烘干术散去身上的水分，以及被打湿的吊床。
　　她其实还想洗个澡，可梦境里面有昆澜，她只能忍住。
　　真希望汗水滴落的声音不要被昆澜听到。
　　魔主平复完呼吸，感到有些劳累，正适合入睡，她捏出一根紫锥，用金色的魂力在锥面刻下四个字，正要扎向左手，却被一朵白色的莲花强行挡下。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昆澜的手笔，这人是不是听不懂话？都说了不要打扰。
　　“人族，你在妨碍我入睡。”魔主握紧花柄，起身用肉眼寻觅昆澜的方位。
　　“疼疼疼。”她听到莲花内部发出声音，是昆澜的声线。
　　难道昆澜就是这朵莲花？
　　跳过求证这一步，魔主直接用嘴朝着莲花中央的黄色花托哈一口热气，伸出舌尖，把花托上的十几根雌蕊全舔了一遍。
　　本相受到这种刺激，让昆澜震颤不已，她被迫化为人身，跌落在魔主的怀里，直接把对方压到扑倒。
　　她手里攥着夺来的紫锥，忍不住的飙出鼻血，弄脏了魔主的洁白衣襟。
　　“魔主，如果你还想喝我的血，我就不擦它了。”昆澜浑身瘫软，把雅观抛之脑后，完全没力气做清洁。
　　“我有没有压着你？”她不太好意思就这样睡在魔主的身上，但吊床的空间有限，她只能和魔主挤一挤。
　　魔主本就对昆澜的体温敏感，这样大面积的肢体接触，让她一时头脑空白，她对此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又对这种熟悉感感到陌生。
　　“人族，你之前捉弄了我，现在我们两清了。”魔主直接忽略了昆澜的问题，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紫锥。
　　昆澜见状，把紫锥塞在自己的大腿之间，拼命夹紧，让魔主不敢去碰。
　　她似乎看穿了魔主的想法，直言道：“我们已经交合过了，催眠术对我没有用。”
　　她说这话时还在流鼻血，有种憨憨且得意的感觉。
　　魔主恐吓道：“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昆澜有恃无恐的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条律令上写的清清楚楚，要把我安然无恙的送出魔界，你当真能违背？”
　　魔主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去哄昆澜，“大恩人，都怪我，让你的脸花了，我帮你洗洗脸，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为什么不喝我的血，因为它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不够干净吗？”昆澜陷在之前的问题里，有些惘然。
　　魔主说：“我能品出血液里的情绪，你现在流出的血，闻都能闻出来欲望很重，一旦喝下，我肯定会醉的。”
　　“谢谢你，不嫌弃我的血。”昆澜听完释怀了，也养回了几分力气，用清洁术把所有的血迹都抹去了，包括魔主衣服上的血渍。
　　魔主的洗脸计划落空，自暴自弃的说：
　　“紫锥就当送你好了，你不要把上面的刻字当真。”
　　“你写了字？”昆澜只当是魔主想要自残，之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从腿*缝取回紫锥，定睛一看，果真有四个大字：
　　太可恶了。
　　这个魔主，一点都不诚实。口上说着已经消气了，内心还是对她有所埋怨，又藏不住事，能轻而易举的被她发现证据。
　　“魔主，我真的有那么可恶吗？”昆澜认定这四个字指向的只有她。
　　魔主把头转向另一侧，故意不去看昆澜，没有回答。
　　“让我来猜一猜，我可恶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因为我的魂火能让你失去抵抗力呢？如果我用它来逼你就范，会不会太可恶了？”
　　昆澜有意无意的在掌心玩一把火，围着吊床形成一圈火环。
　　火环越缩越小，让魔主无法忽视。
　　“人族，你欺负我。”她抗议道。
　　“你可是魔主，我的修为不及你，何来欺负一说？”昆澜继续表演杂技，让火环绕着吊床，左右来回穿梭。
　　魔主看得十分心慌，她抱紧昆澜，贴着对方的耳朵说：“我告诉你，这总行了吧。”
　　昆澜的耳根一软，半边身子因为耳边的热气而变得酥麻，她迅速收回火焰，专注的聆听魔主接下来的话。
　　魔主摆正身体，深吸一口气，如实道：
　　“人族，其实我的心眼很小的。”
　　昆澜配合的点头，说：“我也是。”
　　魔主放宽了心，敞开话匣：
　　“我很介意自己的第一次神交，糊里糊涂交给了一个已经结契的人族。通常都是魔族玩弄人族，而我作为魔主，就像被你勾引一样，一点自控力也没有，这件事说出去还显得我很蠢，只能憋心里，真的太可恶了！”
　　这番话让昆澜心中乐不可支，她觉得魔主十分可爱。
　　“看来我真的很可恶，你的感觉没有错，当时我真的在勾引你。”
　　吊床在此刻晃了一下，魔主双手撑着床布，把她压在身下，用牙沿着她的耳廓轻咬，低声说：
　　“你已经结契了，还说这种话，真的很可恶。”
　　昆澜郑重的说：“这也是我的第一次神交，我既敢做，就敢当。若寻到了云止，我会和她坦白此事，解除契约，给予赔偿，从今往后，和你在一起。”
　　魔主考虑的更为深远。
　　“昆……昆……澜，”她费力的喊出对方的名字，莫名觉得身上有点冷，她强行忽视生理反应，说出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你肯定是爱极了云止，才与她结契，你只是失忆了，还有想起的可能，应该坚守下去，我和你只有这一场梦，我不会抖出这种事，破坏你的幸福。”
　　昆澜听得面色一白，她与魔主对视，说：“我那么可恶，你为什么还要成全我和别人呢？你何必要委屈自己，你一定也很想我和她解契对吧。”
　　魔主的心很乱，她不想夺人道侣，不想在昆澜失忆的这段期间乘虚而入，她总觉得，云止才是昆澜最爱的人。
　　这种念头就像深入骨髓一样，她再努力也无法动摇云止的地位。
　　“你应该和云止在一起，你是我的恩人，我们不该发展出错误的关系。”魔主在心里建起一道高墙，九百多年了，她从未见过人魔结合的实例。
　　也从未有过期盼。
　　“魔主，如果我找回了云止，和她双修，和她神交，联想到这样的场景，你不会觉得记恨或恶心吗？”
　　昆澜试图引起魔主的情绪波动。
　　云止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我和你，只是春风一度。这样的快乐，在魔界也能寻到。我与同族多试几回，也就不在乎了。”
　　魔主不想让这种扭曲的占有欲占据心灵，不属于她的，争取是一种错误。
　　都怪那张契书。
　　昆澜只觉得体内那道魂力在帮倒忙，契书的出现，把她和魔主的距离越拉越远，她对云止的感情有多深，她半点也感受不到，魔主却认定她爱极了。
　　真是荒谬。
　　她不喜欢魔主说这种话，仿佛在预示着她会被逐步替代，但她已和别人结契，没有立场干涉魔主的选择。
　　这并不意味着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要气死魔主，最好能拆穿魔主的假装大度。
　　“魔主，既然你不在意我，不能仅停留在口头上，要用行动去践行你的态度，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我才信。”
　　魔主感觉昆澜很贴心，她想不到怎么用行动去证明，她真的放弃了对方。
　　“我答应你。”
　　还没展开细说的昆澜听到这句积极的回应，气的牙痒痒。
　　但也只能憋住。
　　“第一，你在挑选合欢的同族时，不能拿我作参照，外貌、身形、穿着、气质、声音，任何一方面和我相仿都不行，我会自恋的以为你还在意我。”
　　魔主觉得很有道理，同族不该成为昆澜的床*替。
　　“第二，在性体验上，你不能拿我和你的同族作对比，不能对我进行排名，不能在心中数落我技巧上的不足，更不能计较时间的长短。”
　　昆澜越说越脸红，听说魔族纵欲，在性一事上，高手如林，她肯定会被比下去。
　　如果和魔主多相处些时日，她不至于那么自卑，可惜魔主不给机会。
　　魔主听完有些困惑：“你不说这些，我还不会往这方面想，你这么一说，我提醒自己不准想，反而更容易这么想了，我大概率会违反这条约定。”
　　这句话让昆澜站上了道德至高点，她假意“威胁”道：
　　“魔主啊魔主，你既然做不到，又何必那么早答应，你就是会在意我。离开梦境后，我会告诉外界，同族满足不了你，你更向往和人族做，和我做。”
　　魔主听出威胁是假，醋意是真，昆澜就是担心她会被魔族比下去，这点小心真是幼稚的可笑。
　　她把玩着身下的昆澜耳边的头发，绕着手指打圈，面带笑意：
　　“我可是魔主，随心所欲，和人族做有什么稀奇，也许我以后还要抓只妖族来尝尝鲜呢？你拿这种事威胁我，损害的是你自己的名声。”
　　看到昆澜的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委屈，魔主心中长出恶意的藤蔓，爬满了整颗心脏，她说出更重的话。
　　“人族，你是不是嫉妒我，不受契书绑定，性方面无比的自由。而你，以后只能和云止一个人做，再多的花样，也会乏味，渐渐的一眼望到……”
　　话没说完，她就被摁住了头，舌头被对方紧紧的缠住，瞬间天旋地转，她和昆澜调换了位置。
　　“唔……”她想要推开昆澜，却被压的更紧。
　　一道传音进入她的脑海里。
　　“我就是嫉妒。反正这是一场梦。既然是梦，百无禁忌，我做的多过分都可以。魔主，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很可爱的两个人~


第54章 梦醒
　　魔族对欲望有着天然的向往。
　　感受并沉沦其中，是一种源于本能的顺从。
　　魔主也不例外，她不想平息昆澜的欲望，反而想把这种欲望推到极致。
　　昆澜未必属于她，但此时此刻升腾的欲望，独属于她。
　　她的嘴成了一汪幽深的潭水，昆澜的舌像是一条受惊的盲鱼，慌张的逃亡顶撞，以此探寻她的边界。
　　欲望是没有边界的，她可以一直承纳下去，只要她想，这场梦也可以长久的延续下去……
　　她追逐的不是当下的亲密，而是昆澜欲望的本质。
　　以前的她与昆澜有隔阂，只能用血去感受对方的欲望。
　　现在的她，可以用心去感受。
　　藏在嫉妒之下的，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藏在占有欲之下的，是害怕失去的恐惧。
　　她真正品味到的，是昆澜的恐惧。
　　再深再久的吻，也无法填补的恐惧。
　　无间的融合，也无法安抚的恐惧。
　　她为此感到困惑，为什么昆澜会害怕失去她，就好像曾经得到过一样。
　　她和昆澜，到底认识了多久，以至于让昆澜生出这样的错觉。
　　对方似乎感受到她的不专注，轻咬了一下她的舌尖，以示惩戒。
　　魔主感受不到痛，反而体验到如同木屑被引燃的轻微刺激感。
　　但她能感受到麻，她的舌头已经被玩到快没有知觉了。
　　亲到这种程度，似乎有点过火了。
　　是时候推开昆澜了。
　　她的双手埋于昆澜的腹下，由于昆澜压她压得太实，一时无法抽出。
　　她只能单边屈膝，去顶昆澜的腿窝。
　　昆澜错把她的肢体语言当做示好，借机伸出一条腿，夹进她的腿*缝中。
　　大腿内侧是她的敏感地带，被顶到的瞬间，她不自觉的肌肉紧张，向内收力，把昆澜的腿夹得很紧。
　　这个动作加深了昆澜的误解。
　　昆澜主动结束这个吻，仰起半边身体，抬起头来，温柔的注视着魔主的双眼，进行最后的确认。
　　“想要了？”
　　魔主羞愤的说：“才不是。”
　　意识到自己还夹着对方，她心虚的松开双腿。
　　昆澜的腿没有因此撤回，面容似乎有些苦恼。
　　“魔主，我亲了你，还咬了你，你要怎么罚我？如果我不够让你满意，你会不会一直罚我？”
　　昆澜的重音落在了“一直罚”三个字上，语气有些懒，听起来不像是请罚，更像是调情。
　　这名人族，总喜欢拿着“受罚”的幌子赖在她的身边。同样的招数，还敢对她用第二遍，这次她可不会上当了。
　　魔主装出怜惜的模样，举起昆澜的一只手送到脸边，用脸轻轻的去蹭它，说：“你让我那么舒服，我怎么能忍心罚你呢？”
　　说完话锋一转：“你留在梦里迟迟不肯走，肯定是想得到些什么，对吧？”
　　魔主突然抓牢昆澜这只手，凝出一根坚韧的魂丝，缠上两人的手，紧紧的绑在一起。
　　她一个侧转，把昆澜压在身下，摆出盘问的姿态，目光变得有些寒。
　　“人族，如果你想得到的是我，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你我相处的时日太短，情谊不够深厚，你还与别人结契了，最好死了这条心。”
　　昆澜不止被魔主拒绝过一次，对此十分淡定，只要能待在魔主身边，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她从魔主的话中摘取最感兴趣的一个词，回味道：“你很遗憾吗？”
　　“这是客套话，你听不出来吗？”魔主不喜欢对方装傻。
　　昆澜没有接话，转而另找话说。
　　“魔主，你为何只绑我这一只手，你应该把我全身都绑起来，再封住我的嘴巴，这样才够安全不是吗？”
　　她看向手上缠绕的白色魂丝，想起体内也有魔主渡让的魂力，尽管越来越微弱，但还没有消散。
　　这些都是魔主的神魂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魔主留下的也不止这些痕迹。
　　魔主只是言语上拒绝了她，身体并没有和她分开。如果她全身都被魔主的魂丝捆缚，那魔主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就更多了。
　　魔主见昆澜盯着手上的魂丝入神，主动回答昆澜的问题。
　　“你对我唯一的威胁，就是召唤魂火，这根魂丝能检测你的灵力轨迹，一旦你动用灵力，魂丝能传导我的魂力，定住你的身体，让你不能说话，是不是很妙？”
　　魔主对此相当满意。
　　她听到昆澜立即做出保证： “我不会再召唤魂火了。”
　　但她不信。“你真有那么老实？”
　　昆澜说：“如果我真的被你定住身体，你大概会偶尔瞧我一两眼，什么也不做，梦境的时间就那么蹉跎过去了，多无趣呀。”
　　“在这一点上，你倒是懂我。”魔主把吊床变宽，足够能躺下两个人。
　　她不习惯单手撑着床布说话，还是平躺着舒服。
　　“人族，你再三打搅我休息，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睡了。”魔主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她的右手与昆澜绑在一起，行动有些不便。
　　她用魔力凝出一枚紫锥，用眼神操控着紫锥，朝着左手刺去。
　　昆澜看得心惊，为了身体不被定住，她不能动用灵力打飞紫锥，只能迅速起身，伸出右手去拦下紫锥。
　　由于紫锥速度太快，她反应不及，只能扣住魔主的左手，硬生生接下了这枚紫锥。
　　紫锥穿透了她的掌心，鲜血汩汩流出，魔力残留在伤口边缘，短期内无法愈合。
　　昆澜对伤势置若罔闻，她抬起与魔主绑在一起的左手，拔出紫锥，疼到暗吸一口凉气。
　　她拿着滴血的紫锥，面色有些发白，但气势很足。
　　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自残？之前我拦下了一次，这是第二次了！”
　　魔主一时不愿回答。
　　为了套话，昆澜故意放出胡言乱语：“你肯定是为了报恩，你喝了我那么多血，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睡前要取血喂给我。”
　　魔主气到发笑： “你不要污蔑我，我又不是吸血狂魔，没喝你几滴血。”
　　她也就神交时吸了昆澜的舌尖血，咬破对方嘴唇时吸了一点。昆澜之前流的鼻血，是她吸血量的好几倍，她也没心动不是吗？
　　昆澜这才发现情急之下说错了话，魔主已经失忆了，根本不记得她当血奴被取血这件事了。
　　“我的右手因为救你受伤了，我如果动用灵力去修复，就会被你定住，你帮我治一治。”她故意没说那个请字。
　　“是你自找的，我才不治。”魔主正在气头上，纵然心有愧疚，也不肯答应。
　　昆澜唉声叹气：“我这个救命恩人真是走到了穷途末路呐，身怀灵力却不能使用，也不能从储物戒里拿伤药来敷，我还是从衣服上扯一点布条止血吧。”
　　她把紫锥放在一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扯松衣襟，想要撕下一块碎布。
　　因为这只手与魔主的右手相连，她要从脚边取布，会牵动魔主一并起身，一定会让对方心情更糟。
　　她故意就近取材，从胸膛这一块撕扯布料，她自己摸这个部位不足为奇，可魔主的手不敢接近这个部位。
　　她就是有这个底气，料定魔主不敢占她一点点便宜。
　　果然，她的左手刚接近胸*部，就被魔主绑定的右手抬高，魔主瞪大眼睛说：
　　“人族，你一点都不老实。”
　　昆澜刻意咬白唇色，装作虚弱的样子，半敛着眼，看向魔主。
　　“这是穿骨之伤，血流不止，急需处理，作为病人，这样做是最省力的。”
　　她又补上一句，加深魔主的愧疚。“我的右手一直放在小腹上，流的血只打湿了我的衣服，没有弄脏你的床。”
　　魔主拿昆澜没办法，说：“我治。”
　　一道魂力顺着她们手上的魂丝遁入昆澜的体内，昆澜感觉到身体很暖，这样的暖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魂力留过昆澜的经脉，聚拢在昆澜的伤口处，那处血洞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
　　魔主又为昆澜的衣裙施展了一遍清洁术，空气中再无血味。
　　她不习惯闻着别人的血味入睡。
　　她也不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人。
　　昆澜总是在屡屡破戒。
　　“谢谢，你欠我的恩情还没有还清，以后不能对我坐视不管。”
　　昆澜其实只想说谢谢，后面加的“尾巴”是担心被魔主抛下。
　　“人族，我和你不熟，我的事，你少问。”魔主又凝出一枚紫锥，用眼神缓慢的操纵它，朝着左手的位置前进。
　　昆澜立马侧身，用刚治好的右手捂住她的眼睛。
　　紫锥已经临近魔主的左手，脱离了魔主的眼神控制，直接歪向一旁，掉出吊床，从三米的高空直直坠下去。
　　“魔主，你的睡前仪式真是奇怪，那么痛，你睡得着吗？”想起被尖锥刺穿的痛感，昆澜无法理解魔主这种行为。
　　魔主推开昆澜的手，冷冷的说： “与你无关。”
　　昆澜不想见到第四枚尖锥被凝出，她无视魔主的冷漠，整个人都覆在魔主身上，像是一道肉盾。
　　她扣住魔主的两只手，说：“魔主，你还活着，我的身体能感受到你，你的心跳，你的温度，你的肌肤，我都能感受到，为什么你要用痛苦来提醒自身的存在？”
　　魔主沉默的闭上眼睛。
　　良久，才说出一句：“我不需要人族的怜悯，你起开。”
　　昆澜把魔主搂的更紧，说：“你不愿回答的话，我就一直赖在你的身上不走。”
　　“人族，你不要得寸进尺，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我也不是推心置腹的关系。”魔主化作一团紫烟，从昆澜的身体缝隙中飘逸出去。
　　只剩一根单薄的魂丝连着紫烟的边缘和昆澜的左手，魔主从她身下消失了，她整个人搂了个空，叠着双手，与床布迎来了亲密接触。
　　场景变得很奇怪，不规则的紫烟飘荡在上空，魂丝在魔主的操控下，不断的延伸拉长，牵着她和昆澜。
　　远远的看，像是昆澜在吊床上放风筝，一个奇形怪状的风筝。
　　昆澜翻转身体，放眼一看，魂丝的另一端是紫烟状的魔主，为了不回答她的问题，魔主竟然连人形都不维持了。
　　魔主有时候固执起来，真是又可气又好笑。
　　“魔主，谢谢你变成风筝的样子逗我开心。”昆澜不介意逗一下对方。
　　耳力极佳的魔主凝成一团气焰暴涨的紫火，昆澜手上的魂丝被收紧了一些，勒得她有点疼。
　　“魔主，你甘愿把这张大床让给我吗？你不是很想睡觉吗？”昆澜朝着天上大喊。
　　紫火的气焰消的很快，体态变小了一圈，它犹豫的在空中左右摆动，最终朝着吊床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昆澜把身体摆成大字，神色陶醉的用手抚摸着床布，扬高声调感叹道：“好舒服的床呀！无论我怎么左右打滚，都不会掉下去。”
　　紫火又变小了一圈，缓缓的飞向吊床，在中途停顿了一下，突然调转方向，停在吊床的某一端，华表的顶上，观望昆澜的行动。
　　昆澜使出最后一招——脱衣服。
　　“魔主，我想裸*睡，猜猜我穿了几件衣服？”
　　她从床上坐起来，佯装脱下自己的外衫。
　　紫火不淡定了，立即奔向吊床，化出两只手的形状，去提上昆澜的衣服，发出气恼的声音：“你不要脸！”
　　昆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发出偷袭，立马拽住肩膀上的“紫手”，其中一只“紫手”来不及躲，很快被她钳制在手里。
　　她的手心莫名被滑滑的液体打湿，眼见着“紫手”要溜走，她连忙换另一只手去扣住“紫手”，这次她的手湿得更快了。
　　魔主有气无力的说：“人族，放手吧，这次我不躲了。”
　　昆澜趁火打劫：“你把我手上的魂丝解开，我才信你。”
　　她只觉左手一轻，束缚不复存在，手腕的勒痕也随之治愈，魔主真的解开了她手上的魂丝。
　　她也应许承诺，放开了“紫手”。
　　魔主瞬间化为人身，侧身蜷缩在昆澜身旁，身上的水汽在烘干术的作用下不断的蒸发。
　　昆澜在这时抓起魔主一缕湿漉漉的头发，掌心涌起一股热流，说：
　　“我来帮你烘干头发，你化作紫烟以后，出了好多汗，这是气态魔功的后遗症吗？”
　　气态魔功这四个字让魔主听得想笑，她不敢暴露自己的缺点，也不作纠正，嗯了一声。
　　“魔主，为什么在梦中，我也能闻到你发丝的香味？”昆澜拨弄着魔主的头发，为对方吹干潮湿的发尾。
　　“人族，你总是在问个不停，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奇？”魔主懒得回答，索性用提问代替回答。
　　“魔主，你护送我离开魔界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昆澜为魔主吹干了头发，明明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她没有邀功自傲，反而联想到不太明朗的未来。
　　“你可以见到云止，她才是那个对的人，她同你一样，都是人族，你们就该在一起。”
　　魔主身上的汗已经烘干，她伸直蜷缩的身体，与昆澜保持着距离。
　　昆澜主动与她挨的更近，她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失落笼罩，有些哽咽的说：
　　“我好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我说爱你，你会认为我背叛了云止，对感情没有一点忠贞。如果我说不爱你，这是在背叛我的心，你为什么总是一步步的后退，我怎么也抓不住你。”
　　魔主牵住昆澜的手，认真的说：
　　“昆……澜，我连身体都没有，神魂飘荡了六十年，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该用什么去承接你的爱呢？”
　　昆澜回应道：“你丢了四十年的记忆，也许你找到了新的身体，恢复了清醒，选择了我，当你的魔后。”
　　也许后面全都是真的，最后一件事只是暂时的成立，魔主选择了她，又后悔了，给予她的不是自由，而是放弃。
　　魔主看向昆澜，眼睛变得很亮。
　　“如此说来，你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魔后，这算不算是以身相许？”
　　“不算。因为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只是我胡诌的身份，我真正的身份是你的魔后，但你失去了记忆，肯定不能接受，我只能用假身份先取得信任。”
　　昆澜不想再营造什么浪漫幻想，她一直拖延着不肯为魔主找回记忆珠，一直不愿接受魔主已经放弃她的事实。
　　魔主丢下记忆珠之前，想让她安然无恙的离开魔界，失忆的魔主得知她已结契，不愿她陷入道德的两难。
　　她却什么也没有做，出口一直都在，她不敢走出去，一味的沉浸于这场梦，与“不曾被她伤害”的魔主相处，是多么的快乐。
　　魔主还天真的以为，她们只有这一梦的情缘。
　　其实她们认识了四十年。
　　她杀死了魔主，很多很多遍，留下的痛苦无法被失忆抹消，刻进了身体里，以至于魔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念不顺她的名字。
　　她是真的有罪，魔主却不愿意罚她。
　　看着魔主陷入沉思，在努力消化她所说的话，昆澜心中的罪过更深。
　　“魔主，提到赤鸢这个名字，你有什么感觉？”
　　魔主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她的语调变得欢快。
　　“赤鸢！是一种安心的、美好的、值得信赖的感觉。”
　　昆澜又问：“一开始接触我和云止的名字，你是不是毫无印象？”
　　魔主点头。
　　昆澜突然懂了魔主丢掉记忆珠之前，为何与一名女子相拥。
　　赤鸢在魔主心中，更值得被记住。
　　看到昆澜走神，魔主回想起对方那一长段“不是救命恩人”的话，小心翼翼的进行确认：
　　“你真的是我的魔后吗？可是你已经与云止结契了，四十年后，风气那么开放吗？云止能答应这种事？”
　　她默认可以达成一种和平共处的关系，虽然奇怪，但是和谐。
　　“你没有失忆之前，亲口承认过，我是你的魔后。我的记忆不完整，其它的问题我回答不了，或许帮你找回记忆珠，你就不会困惑了。”
　　昆澜从吊床上一跃而下，决定为魔主找回裂缝里的记忆珠。
　　魔主也跟着跳下，问：“记忆珠？只有主动提取记忆才能凝成珠，也许我不想持有这段记忆呢？一定要寻回吗？”
　　“你之前与云止认识，你一定对她很好奇吧，找回记忆珠就能想起一切。”昆澜循循善诱。
　　魔主确实想弄清她与云止的关系，着急的问：“珠子在哪里？”
　　“在梦的裂缝里。魔主，我们合力把地面裂成无数条裂缝吧，记忆珠也许碎成了好几片，藏在不同的裂缝里面。”
　　昆澜召出长剑，往剑柄注入灵力，传达至剑尖，梦境的白色地面以剑尖为圆心，开始皲裂，向外延伸出十几条缝隙。
　　魔主作为梦境的主人，握住昆澜的手，朝着剑柄注入海量的魂力。
　　剑尖往地面扎的更深，裂缝变成了几十道，上百道，像是一片密集的渔网。
　　魔主一时觉得力竭，她本来就不剩多少魂力，大规模的破坏自己的梦，而不是正常的收束梦境，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反噬，她只能帮昆澜到这一步。
　　“我不行了，你继续找。”魔主说完就腿脚乏力，倒地不起了。
　　她累的快要睡了过去，因为极乐丸的存在，她感受不到反噬的痛苦，鼻下糊满了鲜血而不自知。
　　她只是觉得呼吸略微困难，身体有一点冷，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昆澜的视线一直落在魔主的身上，看到魔主这幅模样，心脏像是被剜了一刀，仿佛听到魔主说了一个字。
　　“冷”。
　　哪怕是错觉，她也不能忽视。
　　昆澜把剑拔出，收回储物戒里，脱下外衣，双膝跪地，用衣物裹住魔主的身体，把对方揽进自己的怀里。
　　“你受伤了，感觉不到吗？”昆澜用衣袖吸去魔主脸上的温血，轻轻的擦拭血污。
　　魔主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忘了自己的呼吸，意识陷入缥缈之中，听不清昆澜在说什么。
　　几乎是濒死之际，她说出一句自己也不能理解的话。
　　“师尊，我原谅你了。”
　　昆澜感觉识海震荡了一下，她迟迟无法反应过来，眼角却流出两行眼泪。
　　魔主在她怀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梦境陷入失序之中，两座华表坍塌倒在地上，吊床被扯裂成几条碎步，飞坠陷进地缝里。
　　纯白的天像是蛋壳一样，小面积的开始崩裂。
　　趁着梦境还没有彻底坍塌，昆澜使出水元术，往地表的裂缝中渗入澎湃的流水。
　　记忆不是实物，比水轻，碎裂成片，体积更轻，流水经过它们，会自动上浮。
　　昆澜铺开神识锁定每一条缝隙，集齐了五小粒漂浮的珍珠碎片，猜测这就是记忆珠。
　　她把碎片拼成一粒完整的圆珠，用魂力修复好上面的裂痕，把记忆珠喂进魔主的嘴中。
　　魔主的牙齿紧紧的闭合着，挡下了记忆珠。
　　她把记忆珠喂进自己的嘴里，用舌头顶开对方的牙关，把珠子塞进魔主的嘴里，再往对方体内渡出自己的魂力，以治愈魔主的伤势。
　　天与地开始四崩五裂，地缝开始扩大，罡风开始出现，流水变成大大小小的水龙卷，漫无目的的四处漂移。
　　梦中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危险。
　　魔主还是没有醒来。
　　昆澜用灵力形成一道蓝色护罩，护住彼此，她升高自己的体温，变得与低温魂火一样热烈，更加狂暴的输送自己的魂力。
　　魔主的心脏有了轻微的跳动，面色也变得润红，整个身体重新焕发出生机。
　　梦中的灾难在这一刻停滞，就像被定格一样。
　　是魔主睁开了眼。
　　昆澜捧着魔主的脸，欣喜的亲上她的额头。
　　“昆澜，我们离开这里吧，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魔主只是吞下了记忆珠，还没来得及吸收，看到梦境变得那么乱，完全不想打理。
　　“好的，我们一起离开。”昆澜牵住魔主的手，既期待又害怕。
　　“你的律令还在吧。”离开之前她要做最后一件事。
　　魔主从体内召出律令，递给昆澜确认一遍。
　　昆澜接过律令，不看上面的字迹，直接用金色的灵力在反面写下一行字：
　　不准忘记昆澜。
　　写完以后，还给了魔主。
　　魔主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从何时开始失忆，对律令不曾好奇，只管执行。
　　她接过律令塞进腰间，搂紧昆澜，开始收束梦境。
　　世界变得一片漆黑，两人不停的下坠，像是陷入黑洞之中。
　　黑洞的尽头传出光来。
　　梦境彻底结束，昆澜被压制的记忆在逐步复苏。
　　她想起了所有的梦。
　　她衷心的感谢体内那道有自我意识的魂力，传音道：
　　“谢谢你，云止。”
　　没有回音。
　　云止以前离她很远，而现在离她很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分析为什么昆澜能那么快的认出魔主就是云止，还有云止的睡前仪式，放在不害羞发作，交心的时候谈。下一章有一点点小虐，因为极乐丸失效了


第55章 认命
　　失忆的魔主率先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捧着昆澜的脸，与对方紧贴着额头，举起的手臂有些发麻，两条腿也因为站立太久，有些软。
　　是肌肉乏力的感觉。
　　当了六十年幽魂的她，连凝成实体都变得有些困难，唯一能体会到的累，是神魂疲惫，早已忘却了肉身在世的感觉，为何一醒来，会觉得身体劳累？
　　她有身体了？
　　魔主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手，用它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前胸后背，摩挲着身上的浴袍，确认不是幻术所化，又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
　　怦怦、怦怦，跳得飞快。
　　是真实的心跳。
　　真如昆澜所说，她有了身体！
　　于是魔主开始内视自身，检查当前的修为境界。
　　出窍期圆满，离她的巅峰实力差一大截，但瓶颈松动，可以随时突破到大乘期。
　　她还发现，体内多出了一条极其纤细的灵脉。
　　只有人类才有灵脉。
　　看来她这具躯体，之前属于人族。
　　魔主变出一面镜子，使用魔力的过程极其自如，没有凝滞感，看来她与这副肉身十分契合。
　　她拿起镜子，照自己的脸。
　　竟照出了别人的模样。
　　五官虽不及她好看，但也说得过去，至少眼里的气势还在，可以作出震慑的表情。
　　唯一的缺点就是，面上多出一处红。
　　她在流鼻血，两行鼻血沿着人中和唇峰向下淌，一直滴到地板上。
　　啪嗒，啪嗒。
　　梦中受到的反噬，也牵连到了现实中的身体。
　　但她一点都不痛。
　　魔主开始怀疑，这具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弊端。
　　比如说，感受不到痛觉。
　　梦中的她因为力竭，睡在地上，温热的血从脸侧流向地面，渗进地缝，她只是觉得冷，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她擦去脸上的血，凝出一根细针，正要扎自己的拇指，昆澜醒了过来。
　　“好渴。”
　　魔主被这道声音打断，她手头一松，针从指缝意外滑落。
　　“你怎么醒的这么慢？我的……”魔主有些犹疑的说出最后两个字。
　　“魔后？”
　　她没有理会昆澜的要求。
　　尽管昆澜在梦中用魂力唤醒了昏迷状态的她，对她有恩。
　　昆澜是不是她的魔后，犹未可知，昆澜是她的救命恩人，反倒成了事实。
　　理清现状之前，她不会主动做任何事。
　　“我给你喂下了记忆珠，以为你能想起些什么。”昆澜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困惑，神色有些失落。
　　云止比她提前醒来，为何仍然处于失忆阶段。
　　“你找到珠子了？也许它不该被喂进嘴里，应该植入我的识海中，记忆本就藏于识海。这也怪不得你，你我没有结契，无法擅闯我的识海，你只能出此下策。”
　　魔主不忍见到昆澜伤心的模样，继续安慰道：
　　“记忆珠没有意识，我的身体对它来说，像迷宫一样。或许时机到了，它会重归识海，让我想起一切。”
　　这是很空很假的话。
　　其实记忆珠早已盘踞于她的识海之上，她迟迟不愿让珠子与识海交融，是因为心中莫名感到不安。
　　她本能的抵触恢复记忆。
　　这是在辜负昆澜付出的努力，但她对此没什么愧疚感。
　　昆澜信以为真的点头，这微小的身体幅度牵动了腰上的锁链，传出哐啷的声响。
　　“那你呢，有想起缺失的记忆吗？你还记得自己为何会被关在这里吗？”
　　魔主观察四周，她和昆澜此刻置身于一座宫殿。
　　从殿内布局来看，是一间不能用于会客的偏殿，左边靠墙的一侧有一处温泉，旁边立着置衣架和屏风。
　　点亮室内的不是魔界惯用的夜明珠或长明灯，而是灵烛，殿内的各种陈设和装饰品也不像是魔界的风格。
　　最奇怪的一点是，她的身后有一张床，这张床她很眼熟，和她寝殿里的那张床很像，除了没有床帘。
　　“我只知道这是济世宗的灵泉殿，其余的事，一概想不起来。”
　　昆澜想加重身上的谜团，如果云止对她足够好奇，记忆珠说不定能更早归位。她想在离开魔界之前问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放弃。
　　“昆澜，你真的是我的魔后吗？你的衣服脏了破了，身上有几处新愈的伤口，被那么多根铁链捆着，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心疼，甚至还有些兴奋呢？”
　　双人床，白色浴袍，灵泉流动的水声，遭受过刑罚，且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昆澜，像是一件礼物，等着她来拆。
　　在梦里，她总是受制于昆澜，现实却截然相反，这让她如何不畅快？
　　看到云止愉悦的眼神，昆澜故意埋头不说话，任由对方浮想联翩。
　　“昆澜，为什么不敢看我，是害羞了吗？梦里你什么都敢做，怎么回到现实，反而那么安静？”
　　梁柱上悬挂着不灭的烛火，倒影在魔主的眼里摇曳，她的目光很亮，昆澜这一身红裙就算是染了血，破了洞，也是如此夺目，衬得肌肤很白，很软。
　　像是一团绵云，她好想咬一口。
　　铁链上的止杀咒封了昆澜的灵脉，让她暂时回退到凡人的肉身水平，会渴，会饿。太久不曾饮水，又连连做梦消耗过渡，身上的血管变得清晰可见。
　　魔主对此事不知情，只是贪婪的注视着昆澜的脖颈和手背。
　　每一根血管，都流动着昆澜的生命力，昆澜的生命线，由这些或粗或细、或青或紫的血管组成。
　　她不想让昆澜在她的视野内衰败。
　　给昆澜喂饱了水，血管就不会那么凸起，病弱的昆澜没有健康的模样美。
　　“昆澜，你不介意喝一点灵泉水吧，我会用魔力过滤一遍，保证很干净。”
　　魔主在灵泉的上方变出一个玉碗，盛了一碗水，施一遍净水决，再用魔力平稳的传到手里，递到昆澜的嘴边。
　　昆澜喝得很快，她吞咽的声音盖过了潺潺的流水声，是那么的急不可耐，和梦里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反差。
　　没有一滴水被浪费，昆澜非常让她省心，如果水顺着昆澜的嘴边滑下，她还需要为对方擦嘴和烘干衣服。
　　梦里的她衣服湿了两回，只能自行烘干。回到现实，昆澜就算手脚被缚，也不配享受烘衣服务。
　　“还渴吗？”魔主把碗抛到灵泉里，溅起一阵水浪。
　　昆澜点头。
　　“下一碗水，可就要付出代价了。”
　　魔主的眼神变得晦暗难明，她抓住昆澜腰间的锁链，上面的咒文涌出一道白光，隐隐有些烫手。
　　凭她的修为，无法直接砍断。
　　一想到强制律令，如果昆澜一直被铁链所困，她该怎么带走昆澜，难道要将整座灵泉殿一起传送？
　　她可不干。
　　先享福，后做事，才是她的准则。
　　“这灵泉殿待着甚是无聊，你要一直这么少言寡语，我可就走了。想个办法取悦我吧，魔后。”
　　她故意拉长尾音，用这个称谓逗弄昆澜。
　　昆澜这才意识到，对方不吃欲擒故纵这一套，再不主动就会没戏，她假装羞涩的说：
　　“魔主，梦境之中那场神交，让我的伤口大致愈合了。这锁链让我修为大跌，形同凡人，你用指甲轻轻一划，伤口就能出血。我能以血换水吗？”
　　魔主听得兴起：“你是在邀请我，饮你的血？”
　　“魔主，我肩膀上的血痂才凝固没多久，还算新鲜，你不好奇我受伤时有什么情绪吗？同样是取血，你不想体验一下现实和梦的区别吗？”
　　这是一记险招。
　　她之前误以为云止是一体双魂，当魔主夺走云止身体的控制权，用紫锥刺穿她心脏和双肩的那一刻，她的恨意达到了巅峰，血里绝非是善意情绪。
　　希望能用这种极端的情绪，唤醒云止的记忆。
　　魔主明显有所顾忌，“你的伤口才刚结痂，我把血痂舔了，你再重新止血，身体会不会更虚弱？”
　　“如果你愿意给我喝灵泉水，水里丰沛的灵力能治愈我的伤势。待我的伤势彻底好转，或许能慢慢想起一些记忆。”昆澜把未来描述的很有希望。
　　这话让魔主卸下了道德包袱，她早就听得心动了，偏移半步，靠近昆澜的右肩，直接撕开伤口附近的布料。
　　受伤部位大概有一枚铜钱大小，像鲜红的树苔，她朝着血痂哈了一口热气，感受到昆澜的肩膀有些紧绷，像是林间观望危险而原地驻足的鹿。
　　鹿可以逃跑，但昆澜不能。
　　为了强化惊悚感，她伸手去摸昆澜的耳朵，故意大声咽了一下口水，说：
　　“我会舔得温柔一些，你不要发出轻喘的声音，呼吸也不能又重又急促，我是魔族，有残虐的一面，这样我容易失控，舌头会戳进伤口，弄疼你。”
　　失忆的云止对她没有凌虐的欲望，更多是一种玩乐心态，昆澜决定用一条提示激起云止的探究欲。
　　“魔主，你看这伤口的创面，像不像你惯用的紫锥留下的印记？”
　　她的右肩突然发痒，传来湿滑的触感，热腾腾的，很舒服，是云止伸出舌头□□着她，围着伤口边缘打转，半天不入正题。
　　必须说点刺激的话题，才能让云止冒进一些。
　　“魔主，你和我在神交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我元阴已失。想必我已经和云止双修过了，她听到我的喘息，会像你一样容易失控吗？”
　　昆澜感受到肩上的血痂向下深陷，是云止用虎牙顶撞她的伤口。
　　有一点痛，惩戒程度的痛。
　　“你好像忘了，你是来取悦我的，我留下来，是为了听你的床事吗？”
　　魔主掐了一下昆澜的耳垂。
　　这一下是真的很痛。
　　“我面前摆着一张床，叫我如何不去想与它有关的事？”昆澜打趣道。
　　“这是我的床，你用思想玷污了它。”魔主气得把床收进了储物戒里。
　　“魔主，我没有恋物癖，对你的床、你的枕头，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昆澜假正经的说。
　　连枕头都不肯放过。魔主的牙尖抵的更深，直接咬穿血痂，舌尖点到出血的部位，将热血卷入舌面，细细的品味其中的情绪。
　　肩头传来的疼痛让昆澜不禁嘶的一声，连带着全身上下的锁链一起晃动，这样的声音在魔主听来相当悦耳。
　　昆澜的血，有一种强烈的不甘。血痂那一层旧血，是失去掌控的不甘，伤口新冒出的血，是希望幻灭的不甘。
　　一个心情低落的人，又怎么能逗她开心呢？
　　“昆澜，这些铁链很碍事，它连你的好心情也一并封锁了。我这就前往魔宫，服用能临时增强修为的药，替你砍断铁链。”
　　强制律令上写的“安然无恙”，应该也包括身体上的自由，或早或晚，她都要帮昆澜解除束缚。
　　昆澜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脚上的镣铐突然红温，烫得她面容一皱，她顾不得这些，只想拦住云止，着急地说：
　　“魔主，不碍事的。我突然想起来，这座灵泉殿，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它应该被完整的保留下来，包括锁链。”
　　话中的信息量极大，魔主刚离开没几步，又折返来到昆澜身边。
　　事态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很想知道昆澜除此之外，还想起了什么。
　　“昆澜，你之前是不是得罪我了？这种不怀好意的‘礼物’，你真的能接受？你在梦境中还送了我一条鞭子，要求我罚你。难不成你喜欢受虐？”
　　魔主轻轻抚摸昆澜其余两处受伤部位，一处在左肩，一处在心口，都穿透了身体，伤口的直径和她的紫锥差不多粗细。
　　“魔主，我宁愿你多多罚我，罚的重一些，在你眼中，这是不是在自轻自贱？”昆澜咧嘴苦笑。
　　被惩罚，是一件好事。至少云止还有心思折磨她。她最怕的，是云止与她撇清关系。
　　“昆澜，你这一身伤，是我给的。心口处是致命伤，为什么还能活着呢？是我不想让你死的那么轻松吗？让你成为我的魔后，也是折辱你的手段吗？”
　　魔主覆上昆澜的后背，被贯*穿的伤口处血痂摸上去很硬。她开始为自己遗忘的过去感到好奇。
　　“如果你是我真心选择的魔后，我应该不会伤害你，你更像是我的囚徒，生死在我一念之间，你的处境那么危险，为什么云止不来救你呢？”
　　魔主的话像是一记鞭子，抽在昆澜的心上，她疼得说不出话来。
　　魔主从灵台中取出一样东西，呈给昆澜看。
　　“这应该就是云止的玉佩了，如今在我手上，是不是说明，她也被我关了起来。看来我们三个的关系不怎么样呀，我都没把她和你关在一起。”
　　魔主把玉佩系在昆澜的腰间，释放出更深的恶意。
　　“强制律令只要求我带走你们中的一个，你的道侣该怎么办呢？哪天她被我折磨的断了气，你至少还能留着这枚玉佩当个念想。”
　　误会变得越来越大。
　　昆澜听出云止是在吃醋，云止吃醋时会故意放出恐吓，吊起她的紧张感。
　　“魔主，你根本不记得云止被关在哪里，需不需要我来告诉你。”
　　昆澜靠“出卖”道侣，向魔主发出投诚。
　　“你真的要说？你明知我会对云止不利，你说的能是真话吗？”魔主对此半信半疑。
　　“谁叫我那么花心呢？既和云止结成了道侣，又成了你的魔后，你和她总归要见上一面，也许聊到最后，想开了，统统决定放弃我，大家都自由了。”
　　昆澜有些丧气的垂手，手上的镣铐收紧了一些，她连握拳的力气也没有了。右肩上的伤口又结了一层新痂，也许是灵泉水的修复作用。
　　也许是云止好心帮她止血了。
　　“你没有那么花心。”看到昆澜几乎要哭出来，魔主从灵泉里盛出一碗水，一边喂给昆澜喝，一边自顾自的说：
　　“昆澜，其实记忆珠早就游到我的识海了，我却不敢吸收它。我一直在想，四十年的记忆会不会冲垮我，让我变得面目全非？”
　　她陷进自己的思绪里，持着玉碗的手一时失力，向下一斜，水全撒在昆澜的衣襟上，她也浑然不觉。
　　“我到底受过什么刺激，把你囚在这里呢？如果我恢复了记忆 ，我会不会成为一个暴君，满心都在想着怎么统治你？”
　　魔主越想越深，看向昆澜的眼神也变得深邃难测，她语重心长的说：
　　“我好像在躲着什么，不敢面对。一旦我想起来，就不得不面对了。”
　　昆澜对上云止的眼睛，认命的说：
　　“魔主，你不敢面对的，是我带给你的痛苦。我杀了你，一百八十六遍，这样的事实太过沉重，所以我们再无可能了。”
　　魔主的瞳孔剧烈的收缩，识海升起惊涛骇浪，一阵海啸扑向记忆珠，无数的记忆开始回潮。
作者有话说：
云止从第三梦就不会再藏着掖着了，所以“实话版”云止上线，下一章进入非断崖式处理的分手戏，相当于复盘了。


第56章 解契
　　落入识海的记忆珠，越沉越深，从最外圈开始消融。
　　四十年的记忆，几乎都很平和。
　　一个叫做云止的婴孩，在济世宗长大、修炼、吃饭和睡觉，有朋友，有爱好，历练甚少，不知情愁。
　　所有与昆澜共处的记忆，藏在记忆珠的核心，被压成一枚萤火大小的光点。暴露在水中的那一刻，猛涨成一团花簇般明艳炽烈的火，照亮沉寂已久的海底。
　　她与昆澜，从师徒到结契，从现实到梦里，纠缠着，不能停息。
　　梦境的最后，昆澜被尘封了记忆，她也不记得过往，为什么昆澜能察觉到契书的存在，并主动帮她寻回记忆？难道是那个叛徒一直在暗中提醒？
　　一想到这种可能，魔主更想与叛徒划清关系。记忆失而复得，让她的心更加坚定。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当云止了。
　　梦中做出的决定，她不后悔，也不会反悔。
　　强制律令依旧要执行下去。
　　甚至可以执行得更快。
　　今日就能完成。
　　送昆澜离开之前，为了避免再生纠葛，也为了让昆澜死心，她要把所有的话一次说个明白。
　　该问的，该答的，她都不再逃避。
　　“昆宗主，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呢？记忆珠在梦中毁去，我不被恨意驱策，你不必担心寻仇，不是皆大欢喜吗？”
　　她不喜欢昆澜这样自作主张。
　　魔主正要动念激发昆澜体内的魔息，以示惩罚，强制律令突然从她体内飞出，化作金色的四个大字——安然无恙，横在她与昆澜中间。
　　这四个字像是衍生出自我意识，化作两只护体金镯，贴在昆澜的手腕上。
　　呵，昆澜倒是得了这道律令的庇护，魔主气得捏碎手中的玉碗，碎渣被一道紫色魔焰燃成飞灰。
　　听到“宗主”这个久违且疏离的称呼，昆澜没有特别难过，她至少还被提到了姓氏，比“人族”这个称谓强一些。
　　她继续安慰自己，云止焚毁玉碗用的是普通魔火，而不是红色业火，应该只是小小的气了一下，还能听得进她说的话。
　　“魔主，你是不是很嫌弃我，所以连报复我都不肯了。我是你的魔后，被嫌弃至此，怎么欢喜的起来？”
　　昆澜像个委屈的羔羊，眼睛水漉漉的，云止走神时把灵泉水打翻在她的胸襟上，湿了一大片，配合这幅表情，倒像哭过一场。
　　可惜魔主不吃扮弱这一套。
　　“你我尚未举办结契大典，你算不得我的魔后。昆澜，你也说过，我们没有可能了，你在固执些什么呢？”
　　昆澜神情一滞，愣愣的说：“真的没可能了吗？”
　　接下来每说一个字，她的脸都惨白一分，几乎是耗尽所有的勇气，才敢说出口：
　　“云止，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放弃我？求你给我个弥补错误的机会，就算每日受千刀万剐，我也会把刀递给你，我可以用一世又一世的命去抵。”
　　听到昆澜唤她云止，魔主没有打断。心想着这人总算是学聪明了，不会刻意的区分云止和魔主。
　　混为一谈，却不是装作糊涂，省得她再解释一遍自己没有夺舍云止。
　　昆澜的话说的太重了，她没必要守着昆澜一遍遍投胎转世，她连这一世都不想守下去了。
　　“我不想让愧疚和赎罪耽误你的终生，你一定很想从悔恨中解脱出来，想得到宽恕，想要精神上的自由。昆澜，你无需弥补什么，我原谅你了，因为我同样想要自由。”
　　昆澜哆嗦着唇，一直没有眨眼，陷入深层的绝望之中，没有说话。
　　魔主开始回忆往昔。
　　“爱你还是恨你，如今都不在我的选择之内，也都不重要了。当初在宗门大比的问心阵里，我问错了第三个问题。
　　“我不该玩文字游戏，问你接不接受沾染魔气的云止，我应该大胆一些，直接问你接不接受云止是魔。
　　“细细想来，我其实不敢这么问，你对魔的成见很深，答案一定是不接受。当时的问法真是误人又误己，契书的签名处我应该签魔主，却签了云止，对你来说，和欺诈没什么两样。”
　　昆澜说：“不是的，你没有骗我。”说完流下了眼泪。
　　魔主不喜欢昆澜哭哭啼啼的样子，像是被她虐待过一样。
　　虽然昆澜的确被她关在灵泉殿里，被限制了修为，没有干净的衣服穿，身上的伤也没有好全。至少她没有催动魔息折磨对方不是么？
　　在强制律令的保护下，昆澜已经很安全了。
　　她可没有对昆澜说过一句重话，怎么就哭了呢？
　　她明明在很认真的解释，为什么昆澜不该继续和她在一起。
　　“我之所以签下契书，不是因为有多爱你，而是因为我是魔主，当你的徒弟，低你一等，和你结契，才算平等。没有爱，却强行和你绑定在一起，很不公平对吧？”
　　昆澜的眼圈泛红，抽泣声让她的话很不连贯。
　　“你一定是爱、爱我的。我们在、在梦中，做了那么、那么多次，在济世宗，你还为、为我学了双修术。
　　“你失忆了，还吃、吃云止的醋，要折磨她到、到断气。”
　　魔主不想听下去，直接一语定性。
　　“我是魔，我色欲难忍，不想把你分享出去。这最多算占有欲，不是爱。”
　　昆澜仿佛抓到了希望，她忍住抽泣，哑声道：
　　“云止，我分不清爱和占有的边界，你可不可以教我？什么样的性是占有，什么样的是爱？”
　　魔主心中已有了答案。
　　未必要分的那么清。
　　很多时候，爱和欲密不可分。
　　但她不能这么回答，昆澜想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抓捕相爱的信号，她不能落入这样的圈套。
　　“昆澜，这需要你自己体悟，就算你从她人身上体悟，我也不介意。我为你构造的梦，所付诸的行动，都是为了给你植下魔念，与爱无关。”
　　与恨有关。
　　如果她对昆澜只剩下纯粹的恨，第三个魔念也能被种下。
　　如果她的恨意持续下去，成功诱昆澜入魔……
　　然后呢？
　　可以无限复活的昆澜，生命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串数字。无止境的虐杀，杀到麻木，复仇的快意越来越浅，也许昆澜临死之前，永远都是相似的表情。
　　她会腻的。
　　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昆澜身上，不值得。
　　看着昆澜煞白的脸和复杂的神色，魔主真切的感受到昆澜的脆弱，但她还是要把话交待清楚。
　　“昆澜，你身上的魔息和魔念我不会替你拔除，你杀了我，不可能不承受一点代价。我对你的报复虽然中途而废，但也到此为止。”
　　“这样的代价，会不会太浅？”昆澜自嘲一笑，沉默时她总咬唇，唇瓣被咬的发白。
　　魔主没有回答，她隔空取物，从昆澜的房间取来食人花，又变出一个木匣，把花盆放进去，说：
　　“你该离开魔界了。之前我把阿花送给了你，它属于你了。木雕阿花、宗门玉佩、储物戒，这些我都不要了，你一并带走。”
　　魔主从灵台拿出木雕阿花，把它放在盆土上，又摘下刻着她姓名的储物戒，抹掉自己的印记，让它变成无主之物。
　　存放在戒指里的生肌丸和心法，都是济世宗的晋升奖励，以后她与济世宗不再有关联了。
　　昆澜此刻被链条绑着，无法收下，她只好把木匣收进储物戒里，戴在昆澜的手指上，强行让对方收下。
　　“云止，自从来到魔界，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二枚戒指了，我真的好幸福。”昆澜已经止哭，声音还带着哭腔。
　　第一枚戒指是通行戒，还剩很多次通行次数，可惜被下了禁制，应该没有机会解开了。
　　“幸福”这两个字，让魔主一愣。
　　她奢望过幸福的场景。把昆澜拐到魔界的第一天，她还没有被心中的恐惧打败，把未来想象得尤其美好，理所当然的认定，她与昆澜，会是幸福的。
　　昆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认定的都是云止，而不是魔主。她也不曾融合过这两种身份，又怎么能幸福呢？
　　魔主想起另一件事。
　　“昆澜，我知道你可以逆转时空，为防止你故技重施，所以才有了这道强制律令，它是我的意志所化，不受外力干涉，无论如何，你都无法滞留魔界。”
　　当这一层心思也被看穿，昆澜没有恼怒，而是意外的平静，她两次逆转了时空，事态并没有越变越好。
　　“我不会这么做的，云止，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听从你的安排。”
　　昆澜释放出平和镇定的气场，态度不卑不亢，让魔主觉得安心，她问出最想问也最不敢问的问题。
　　“送你离开之前，我想知道，当初你杀我那么多遍，是如何想的，杀死魔主，对修仙者来说，是功勋一件吗？”
　　昆澜的眼睛定在云止的脸上，决定实话实说。
　　“对那时的我而言，这是一个越执行越让我痛苦的任务，我只当你是魔主，把上一场除魔之战积攒的恨，统统发泄在你身上。可你偏偏又是云止的模样，云止是不该承受这一切的。”
　　那么魔主就该承受这一切了？她的魔躯变得四分五裂，被修仙门派镇压了百年，神魂在六十年里日渐虚弱，越来越难以清醒，这样的代价，还不够吗？
　　她当时只是想和昆澜解契而已。
　　为什么解契的代价那么大？
　　直到现在，这张该死的契书依然在生效。
　　她为什么还是不能摆脱昆澜？
　　魔主眼里多出几条血丝，她猛然掐住昆澜的脖子，用魔力催出长长的指甲，一点点陷进昆澜的肉里。昆澜就该死在她的手上，被挫骨扬灰。
　　昆澜心存死意的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强制律令化作的金镯变成一道金盾，直接冲向魔主的右肩，把她的肩关节撞得脱臼。
　　她被逼的后退了两步，右手被迫从昆澜脖子上移开，指甲在对方的颈上留下几道挠痕，整只手臂无力的垂下。
　　昆澜喉咙被挤，挣脱危机以后，呛的有些咳嗽。
　　魔主一边为自己正骨，一边怒视着昆澜，却说出向内攻击的话。
　　“我真是可笑，明明已经原谅你了，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呢？违背自己的意志，报应不就来了吗？”
　　魔主退到与昆澜有一米远，心脏的律动恢复到正常水平，她扭动右肩关节，手部做出两组抓握的动作，姿势很灵活，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止，把我传送到修仙界吧，这样就不用受律令限制，你可以尽情的折磨我，吸干我，碾碎我的每一块肉和骨头，喂给阿花吃。”
　　昆澜的眼神很是心疼。
　　这更加让魔主火冒三丈。
　　她恨自己，总是被昆澜的一个眼神或一句话牵着情绪走，就好像寄生在昆澜的反应上，没有一点自主的意识。
　　昆澜总能吞噬掉她所有的清醒。
　　为什么一个人族，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魔主想从这样的怪圈中跳出去。
　　“昆澜，你如果真的想挽回我，就不要作践自己的性命，你把自己献祭给苦难，只是在感动自己，不如你我现在解契，从此一别两宽。”
　　昆澜没有答应。
　　“那是我们唯一的联系，没了它，我们就真的，一点可能都不剩了。”
　　魔主听得颇为无奈。昆澜如今对她，有多少是爱，有多少是执呢？
　　昆澜眼中的云止，又有多少真实呢？云止很少在她面前展露过丑恶的一面，魔这个物种，又怎么会没有丑恶的一面呢？
　　那就把这些丑恶都揭开给昆澜看。
　　她再也不想顾及体面了。
　　魔主把身上的浴袍变幻成济世宗的蓝色常服，以云止的形象走向昆澜，动作轻柔的抱住对方，望着对方有些费解又有些受惊的眼神，笑得很开心。
　　“昆澜，你杀了我那么多遍，我没有难受太久，甚至还有些欢喜，听上去是不是很变态？”
　　看到昆澜的确惊住了，她继续说：
　　“在第二个梦的破障花海里，我闭着眼睛在想，你杀我那么多遍，为什么杀到我喊你师尊就停下了，就像过关斩将一样，见到云止就收手了。
　　”我突然想通了。对云止而言，你历经艰辛只为见到她，这多么甜蜜呀。对魔主而言，等于被云止救了，不必再复活了，是多么的轻松呀。”
　　魔主忍不住的落泪，昆澜也跟着一起落泪。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我，是魔主，用来承受你带来的伤害。另一半，是云止，用来感受你带给我的爱，因为云止一直相信，师尊是不会害她的。”
　　昆澜的心在滴血，她不知道云止在第二梦如此痛苦。她不停的对云止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再多遍也疗愈不了魔主，她听的心烦，直接捂住昆澜的嘴。
　　“云止是不是很双标？她可以伤害师尊，却不允许师尊伤害她。她期待师尊能尽快消除对魔的隔阂，却在梦里假装被魔主俘虏，加深师尊对魔的敌意。”
　　“与师尊相处时，只有当回云止，才是安全的、被爱的。云止是那么的渴望舒适，渴望亲密，在梦里得到了宠爱，而魔主得到是冷遇，落差越大，云止越觉得幸福。”
　　捂嘴的手被昆澜的泪水打湿，很烫，让她不自在。
　　她一点也不想为昆澜拭泪，也不想用清洁术净手，让昆澜在现实中流泪，很具有纪念意义。
　　昆澜的眼泪，可以像血一样，品出情绪吗？她把沾上眼泪的手送到嘴边，舔了一滴泪水，只有咸味。
　　“云止，很抱歉，我没有完整的看到你。”昆澜的眼睛哭的很肿。
　　“师尊，这怎么能怪你呢？梦中的你角色已被定好，跳不出云止的戏本。那么多个夜晚，魔主都可以把真相告诉你，却一直在扮演云止愉悦自己，魔主多擅长逃避问题呀。”
　　又是一句耳熟的对不起。
　　魔主内心的黑洞在无限的扩大。
　　“你不知道的是，魔主在每一个白天，都在偷偷看你，看你为云止刻刻下一个又一个的木雕，她嫉恨云止，又不能言说，还要更投入的扮演云止，与师尊加深感情。
　　“云止是她逃避痛苦的壳，云止的死是让师尊滋生第二道魔念的饵。分裂自我的享受远比不过痛苦，归根到底，和师尊在一起不痛苦，对自己不坦诚才痛苦。”
　　昆澜从中听出了希望，眼神十分清澈，试探的问：
　　“云止，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魔主摇头。
　　“我的阴暗面总是会伤到你，我用冰柱扎得你浑身是伤，第三个梦不满足于喝你的血，还要把你拉去祭天，哪怕有强制律令在，我也忍不住的要害你。”
　　“只有放你自由，才是在善待你。昆澜，我现在就治好你的伤，带你离开这里。”
　　昆澜没有说话，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
　　魔主从昆澜手上的储物戒中取出一粒生肌丸，捏开昆澜的嘴强喂进去，昆澜有些抵触的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感到微痛，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手指，回味痛觉的复苏。
　　昆澜吞下药丸后，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一夜的做梦和长久的哭泣，很是消耗体力，喝水难以果腹。
　　这让魔主有些犯难。
　　解除锁链以后，昆澜的修为会逐步恢复，但身体在一定时间内仍是凡人之躯，以饥饿的状态穿跃传送黑洞，有受伤的风险，她不能放任不管。
　　“昆澜，你应该辟谷很多很多年了，我们魔族口腹之欲很重，食物不是过甜就是过辣，你肯定吃不惯，我去给你找辟谷丸。”
　　魔主转身欲离开灵泉殿，听到身后锁链晃荡的声音，是昆澜在发出抗议。
　　“云止，我们解契吧。我会对你敞开灵台，你可以取走契书，无论你选择毁契还是宣读解契誓言，我都接受。”
　　昆澜的语气非常豁达，整个人平静如水，似乎真的愿意放弃这段关系。
　　魔主又回到昆澜身边，贴向对方的额头，两人的交汇处发出一道温和的白光，一张契书从昆澜的额心飞跃而出。
　　魔主展开契书，当场检验真假。
　　昆澜很欣慰的说：“云止，你失忆时，契书的签名处字迹暗淡了一半，找回记忆后，字迹又变浓了，真好。”
　　魔主没有在意昆澜到话，思索了一下，说：“毁契会伤害到你，强制律令不允许这样，我们宣读解契誓言吧。”
　　“好。”昆澜问起今年对应的魔族纪年是哪一年，她要牢牢的记住。
　　“对魔族来说，今年是……”魔主突然吐出一大口血，溅在昆澜的颈间和衣领，她揪住心口，心脏传来出奇的疼痛，每一根痛觉神经都像被针扎一样。
　　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不住契书，契书就这么飘落在地上。她发现无法动用魔力将其捡起，整个人快要站不稳了。
　　昆澜一点也不意外和担忧，还是那么的镇定。
　　从云止感受到痛意，观察手指的时候，她就有了警觉。
　　极乐丸可能在逐步的失效。
　　她必须让云止留下来，只有留在她的身边，靠的足够近，才能引发应激反应，云止的心脏就会出现急性衰竭症状，大概率会疼的晕过去。
　　强制律令对昏迷的云止无效。
　　这样，她就能留在魔界，不再被云止驱逐。
　　她一点也不想要自由，宁愿被云止一直恨下去，也好过被放弃。
　　“云止，我给你喂的药，叫极乐丸，它的药效撑不过一天，我没有第二颗了。”昆澜对此一点也不遗憾。
　　“你用契书……诈我。”
　　魔主说完又吐出一口鲜血，心脏不受重负开始破裂，身体向前倾斜，倒在昆澜的肩膀上，陷入昏迷之中，身上的幻术也随时消失，又变回以前的浴袍。
　　世界变得很安静，因为云止的心跳不再剧烈跳动。
　　不再跳了。
　　昆澜体内的魔息随着主人的沉睡而趋于平静，她感受到锁链的束缚开始变弱，借助生肌丸的药效，她双手奋力一挣，直接震断了手上的镣铐。
　　她把昏迷的云止紧紧抱在怀里，上半身的灵脉像解冻一样，被封印的灵力也倾泻而出。
　　一大半的修为能为她所用。
　　她空出一只手，从灵泉之中提取源源不断的水元之力，灌入云止的心脏，借此温养云止的心脉。
　　因为与云止靠的太近，云止吐在她身上的血反而弄脏了云止自己的衣服。
　　白色的浴袍，沾了血，脏的显眼。
　　云止醒来一定会生气的。
　　云止不喜欢身上或身边有过重的血味。
　　昆澜用清洁术带走二人身上的血，包括地板上留下的几滴血迹。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装有云止血液的瓷瓶，把集好的血灌入瓶中。
　　不知为何，她闻不到云止血中的腥气，反而闻出一丝香甜的气息，像是芬芳不足但能闻到香气的野花。
　　魔仆曾经说过，魔族能闻到魔主血液中的香气，为何她也能闻到？
　　如果能变成半魔之身，是不是更有可能留在云止身边，被云止同态复仇？
　　这一次，昆澜没有把瓷瓶放回储物戒里，而是放入灵台之中。
　　她和云止的契书，也被她用灵气捡起，抚平，卷好，重新放回灵台之中。
　　云止的心脏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开始恢复跳动。
　　昆澜选择在这一刻屏蔽了云止的痛觉，确保她不会疼到醒过来，灵泉水会默默舒缓云止的疼痛。
　　她终将要治愈好云止的心疾，但不是现在。
　　云止现在很虚弱，心脏因为应激而剧烈跳动，全身的魔力紊乱游走，需要她细细调理一遍。
　　她的瞳术在梦里练至了大成，又与云止结下契约，完全可以进入云止的识海，对她进行催眠。
　　云止被她利用，肯定很生气。
　　她要为云止造一场梦，顺着云止的心意发展，平息云止的怒火。
　　昆澜贴向云止的额头，进入云止的精神世界，以造梦人的身份，为云止定制一场梦。
　　春梦。
　　云止占据绝对主导权的春梦。
　　她很想知道，粗暴一些的云止，是不是同意的迷人。
作者有话说：
云止是那种心事说出来就不再计较的性格，主要是要营造一种她能说出心事的氛围。
昆澜的梦很短啦，主要是把邪恶的云止逼出来，发泄怨气。


第57章 补和采
　　换做以前，云止每次和她解契，简直是毫无前兆，不由分说，强制履行。
　　这一次，至少说出了解契的缘由——担心自己的阴暗面伤害到她。
　　也就是说，云止在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
　　强行中止的复仇，被积压的暴怒和憋恨，缺少一个倾泻口。
　　云止至少被打断了两次泄恨途径。
　　第一次，发生在第三场梦。她被云止的手下押去祭天，中途被人拦截。
　　第二次，是梦醒之后。云止被激发出恨意，掐她脖子，被强制律令打断。
　　云止始终缺一个解气的机会。
　　未必要杀死她才能解气，云止真正渴望的，是不受困阻，顺遂心意。
　　希望接下来的梦，能让云止满意。
　　*
　　云止醒来时，发现自己赤*条条的躺在血池边上，脸贴着地，意识十分昏沉，识海隐隐刺痛，是神魂枯竭之兆。
　　她何时昏过去的？又昏了多久？
　　往常她只需睡上一觉，神魂就能得到休养，为何这次醒来，神魂依旧羸弱？
　　像是想到什么，她的太阳穴抽痛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
　　她顺着槐兰的指引，来到这间内室，欲通过血池之力增补修为。
　　血池里潜伏着一只独眼的触手怪物，暗中偷袭，与其搏斗时，她被怪物缠住头颅，密密麻麻的吸盘贴上她的面部，几乎抽空了她身上所有的魂力。
　　那怪物不仅吞噬她的魂力，还把她的头拽进池血里，用触手堵住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吸食她因窒息而滋生的恐怖情绪。
　　生死存亡之际，她凝聚池内的血水，结成一根血柱，刺向怪物的独眼，紧急催发所有的魔力，把怪物冻成冰坨，这才挣脱触手，逃到岸上来。
　　岸边早已备好滋补神魂的丹丸，是她的部下考虑到种种意外，特意为她炼制的。
　　她倒出一粒药喂入嘴中，一股生猛的力量像浓缩的薄荷液，在她的舌苔上炸开，醒神程度直冲天灵盖。
　　她本就脆弱的神魂经受不住这等刺激，趴在地上，喉头一阵反呕，把补魂丸吐了出来，当场昏了过去。
　　整理完记忆，云止彻底回神，闻到身边已经开封的药瓶传出的淡淡薄荷香，她打了个寒颤，有些反胃，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脚把药瓶踢到池子里。
　　瞎眼的触手怪无法离开血池，听到异动，急忙伸出触手把药瓶卷进嘴里。
　　池面突然扑棱出无数水花，那只怪物的十几根触手缩成一团，整个身体冻成了一个冰疙瘩。
　　不忘落井下石的云止，立即施下凝冰决，把所有的池血转为寒冰，方觉大仇得报。
　　她走向置衣架，穿回衣服，她如今的魂力亏损的厉害，依靠睡眠和丹药也无济于事，要另寻办法。
　　她想到了昆澜。
　　昆澜是她的伴侣，遇到困难，向伴侣求助，也是情理之中。
　　采补昆澜，以魂养魂，定能将神魂修复如初。
　　她朝着昆澜的寝殿走去，身体经过血池的长期浸泡，吸收了很多药力，变得身强力壮，走起路来也是健步如飞。
　　该怎么采补昆澜呢？
　　她的修为境界还是出窍期圆满，而昆澜是大乘中期，以前还能借助神魂之力压制对方，眼下优势不存。她打不过昆澜，不能靠武力让对方就范。
　　不能把神魂受损这件事告诉昆澜。
　　昆澜受她误导，一直以为心爱之人被她囚禁于体内，一旦得知她处于弱势，定会借机报复，更不可能配合她。
　　看来要用卑劣的手段了。
　　对昆澜下药。
　　只有这样，她才能恢复实力。
　　比昆澜弱，哪怕只是暂时的弱，也让她有很强的危机感。
　　下定决心后，云止正好走到昆澜的寝殿，有一名黄裙女子在门口看守，是她最得力的仆从——荣章。
　　她凑到荣章的耳边，小声说：
　　“熬一碗烈性春药，尽快呈过来。”
　　荣章面不改色的应下，行礼告退。
　　云止这才去敲已经敞开的门。
　　“昆宗主，我可以进来吗？”
　　“进。”昆澜坐在朝门的椅子上，专注于刻木雕，没有抬头看她。
　　昆澜手上的动作没停，心不在焉。
　　身为造梦者，荣章是她用魂力捏出来的分身，云止就算再小声说话，即使本体的她不去偷听，分身也听清楚了。
　　烈性春药，喝下以后，是不是要装作迅速有生理*反应，才配的上药名？
　　云止踏入屋内，刻意坐在昆澜的对面，把光线全部挡住还不够，大手一挥，把桌上的砂纸和彩漆调盘全都揽到自己这一边。
　　她打了个响指，这些工具被一团紫火烧了个干净。
　　这是在宣告，她不打算当云止了，只有魔主，才会如此挑衅。
　　昆澜手中的木雕接近完工，不受影响，她也没有召出长剑与云止对峙。
　　梦中的云止受她的瞳术影响，被修改了认知，自认为魂力虚弱，只敢闹出一点小动作。
　　她施展瞬移，和云止挤在一张长凳上，云止没反应过来，身体有些僵。
　　昆澜暗喜，至少云止没有躲她。
　　她把木雕送了出去。
　　“魔主，喜欢吗？”
　　木雕的样式是身穿浴袍的云止，似乎在闭目养神，面色红润，披着头发。浴袍上刻有一朵斜柄的金色莲花，花瓣开在云止的心口上，柄根落在肚脐附近。
　　浴袍的面料很轻透，以至于云止生出一种错觉，这朵莲花不像是绣在衣服上，像是落在肌肤上，花瓣挡住了她的左胸，花根遮住了她的肚脐。
　　像是她唯一的遮*挡。
　　浴袍实在是太贴肤了，刻了也像没刻一样，几乎是沿着她的身体线条描边，云止看的有些面红耳赤。
　　想起昆澜之前送的木雕，衣着比较写实，一套是济世宗蓝色修士服，一套是她身上这一套白色华服。
　　不知从何时起，昆澜已经开始想象她没穿过的衣服了，任由昆澜这么刻下去，木雕版的她会不会越穿越凉快？
　　哪一天昆澜要是刻出不穿衣服的木雕，会私藏起来，还是一点也不羞涩，直接送给她？
　　云止正要问出这个问题，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浮想联翩，只好警醒自己：
　　昆澜就算沾便宜，也是沾云止的便宜。木雕上的脸不是她的本相。
　　她是安全的。
　　云止轻呼一口气，微笑道：
　　“喜欢，木雕上的莲花图案是金粉绘制的，很有收藏价值。”
　　她收下木雕，存进自己的灵台之中，打算把礼物放在木雕阿花旁边，却寻不到阿花的影子。
　　奇怪。莫非是血池的触手怪在吸走她魂力的同时，顺便也把阿花偷走了？
　　她好喜欢阿花，这是昆澜送给她的所有礼物中，她最喜欢的一个，怎么就不见了呢？
　　该不该央求昆澜再给她刻一个阿花？昆澜会不会怪她没有保管好阿花？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是魔主，该怎么开口呢？昆澜对魔主一点都不友善，肯定不答应。
　　她要找个时机以云止的形象出现，哄着昆澜复刻一个阿花。
　　昆澜读不出云止的心思，只能观察表情猜个一二。云止从收下礼物起，表情瞬息万变，可谓是集全了开心、难过、忧愁和自信。
　　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决定放弃解读。更多的精力应该放在为云止“圆梦”这件事上。
　　她向门外一望，荣章立即出现了，在门口传话道：“主上，药来了。”
　　话音刚落，荣章用食盘呈上一碗浑浊的褐色汤汁，冒着热气，像蜂蜜水一样散发香甜。
　　那么快就送过来了？
　　云止非常震惊。
　　春药这种东西在魔界非常难寻。
　　魔族的欲望很重，在情事上不需要助兴之物，就能欢快无比。在强迫行为中，春药易被滥用，魔族更崇尚情投意合的交欢，此物在魔界难以流通。
　　槐兰之前向她提议过采补昆澜，她当时没有采纳。莫非槐兰早有准备，提前把春药交给了荣章，以备不时之需？
　　云止不再多思，把药端到桌上，眼神示意荣章退下，对昆澜说：“猜猜这是什么？”
　　“散灵水，用于压制我的灵力，能让你对我更放心些。”昆澜故意答错，猜准了会让云止尴尬。
　　“你怎么知道，这药是为你准备的？”药碗放置在桌子的中央，云止很好奇为何昆澜能猜对。
　　昆澜伸手把碗挪到自己面前，坦诚的说：
　　“魔主，你怎么会当着我的面服药呢？这无异于在告诉我，你有隐疾。你很提防我这个魔后，对吧？”
　　她刻意咬重“魔后”二字的读音，说完叹了一口气，假假的做出伤心模样。
　　现实中她能当多久的魔后尚未可知，在梦里，她这层身份不会改变。
　　云止独属于她。
　　被说中事实，云止也不敢动怒，如今的她外强中干，就算被冒犯，也无法小施惩戒。
　　唯一能撼动昆澜的，只有“人族云止”的存亡。
　　“昆宗主，我昨夜修炼魔功，有所小成，又吞噬了云止，实力增一大截，隐约要突破至大乘期了。”
　　云止想见到昆澜发疯的样子。
　　“你在说谎。我和云止命格相连，她死了，我能感知到。”
　　昆澜把更矛盾的地方指出来。“而且她死了，你为何还要顶着她的脸来见我？你难道想当她的替身？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连串的提问都是陷阱，云止不敢回答，只能换个威胁程度低一些的说法，摆出严厉的姿态。
　　“是的，她没有死，只是沉睡在我识海的某个角落。而我，掌握她的生杀大权，你最好不要惹我。”
　　昆澜想起自己在魔界向来不惧威胁，对施威不假辞色，不能表现得害怕，只好放出狠话：
　　“你若敢动云止，我不仅饶不了你，还要踏平你整座魔宫！”
　　云止见不得这虚假的深情，讥讽道：
　　“昆澜，你当真以为，云止愿意与你在一起吗？她光是身负魔骨这一点，就能被济世宗除名。就算你折损名声和她相守，在无尽的骂名中，又能携手多久呢？”
　　昆澜从未想过，她有朝一日能听到这样的话。
　　原来云止担心她们的结合不被世俗所忍，这可能是云止想要解契、但难以启齿的缘由之一。
　　原来云止把她们的关系想得那么远 ，在云止的想象中，她们走到了相守那一步，只是走不长而已。
　　她要多给云止一些自信，证明她们的关系可以稳固。
　　“和云止在一起，不是牺牲，只要相爱，我和她多面临一些考验又有何惧？如果云止感到沉重，一定是我没滋养到她，我让她的心变得荒芜了。”
　　继而给出承诺：“她身怀魔骨，做人还是做魔，都是她的选择。我以前没能足够的信赖她，现在不会这样了。我会好好珍惜我所拥有的她。”
　　这番话未必能让高防御姿态的云止听进去，她不会因此而失落。有时候言语并不重要，躬身力行才重要，她以前说话总是太满，她要学着收敛一些。
　　云止感觉昆澜变了。
　　昆澜以前的温和是带有棱角的，闻魔色变，坚守立场。现在的温和不像是表演，更像是被风雨磨炼，更开阔了。
　　昆澜可以为她改变观念，如果再为她做点实事，就更好了。
　　“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你可是我的魔后，你更多时候应该向着我，而不是云止。而且，你的雕工也没那么好，不要妄想靠一些不值钱的木头去打动谁。”
　　哪一天昆澜要是把她的本相刻出来了，她才肯承认昆澜的雕工优良。
　　见昆澜没有反驳，云止想把话题引回如何让昆澜服药上。
　　“我们就要举办结契大典了，就算你得了通行戒，这几天也不要四处走动，我们需要商讨礼服礼冠的样式，还要试穿试戴，你不准跑。”
　　昆澜想起自己的“坚守”，发出抗议：“你很清楚我留在魔界的目的，如果不是和真正的云止举办结契仪式，我不会出现在大典上。”
　　云止的目光变得锐利，她端起春药递到昆澜的嘴边，玩味的说：
　　“既然你那么爱，就为云止喝下这碗毒药，也许云止看到你毒发的可怜尊容，神魂受到刺激，压我一头，夺回身体与你重逢呢？”
　　昆澜讨价还价：“我可以喝药，你不给解药也没关系，我只要求在结契大典那天，云止会全天出现。你若答应，在此期间，我不会离开魔界。”
　　“我答应你。”云止很爽快的说。
　　她做不到。
　　结契大典那天，群魔云集，她要以自己的本相出面，当众宣布魔主的正式回归。
　　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就是给昆澜施下幻术，让对方误以为见到了云止。
　　昆澜没有接过药碗，直接就着云止的手，将春药一饮而尽。
　　她暗中调动灵力，把脸色烧红，进行到一半，就被云止牵住手，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昆宗主，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昆澜有些紧张，她必须问出答案，用魂力紧急造一个新场景。
　　“火山禁地。”云止紧扣住昆澜的手，闭上眼睛，两人变成紫白两道光束，消失于寝殿，来到了目的地。
　　在云止睁眼之前，昆澜及时造好了火山景观，幸好她略览过魔界的地理典籍，所谓的禁地是活火山区。
　　活火山区又分为岩浆地带和半休眠地带，前者太过危险，修为再高也无法驻足太久，云止想要和她交欢，挑的地方应该安全且偏僻。
　　她和云止此时站在了休眠期的火山脚下，周围灰扑扑一片，见不到任何植物，常年没有水汽，脚底的火山泥已经龟裂，没有烟尘弥漫，空气也不刺鼻。
　　她刻意把火山的气味隐去了，还强化了烈性春药的“后遗症”，云止在她身边只能闻到糖水的气味。
　　抵达陌生地带，她还要装作紧张拘束的样子。
　　昆澜挣脱云止的手，与对方隔了几步，小心的观望四周，迟疑的说：
　　“这附近会不会有危险？”说完又摸向自己滚烫的脸。
　　“我是不是毒发了，好热……”
　　她开始脱下外衫，不顾体面的丢在地上，像是在桑拿房中蒸过身体一样，皮肤粉腾腾的，能捏出水来。
　　为了“解毒”，昆澜盘坐在地上打坐，运转周身的灵力，眉头紧皱，双眼紧闭，藏在眼皮之下的眼珠在不停的打转，似乎陷入痛苦之中。
　　她明面上努力与“毒性”对抗，实际上在倒转灵力，把身体催出细汗。
　　汗水不断从鬓角滑落，沿着脸庞聚集在下颚，变得越发沉坠，滴在她的衣襟上。
　　她的衣领早已被颈间的汗水全部打湿，汗液虽然弄脏了衣襟，但没那么显眼，盘坐的姿势也很好的遮盖了她的下半身。
　　她毕竟没有真的中春药，无法靠想象让自己该湿的部位湿*透，最多只能做到被水淋过的假象。
　　真正的水液该是什么味道，她也无法模拟，如果不是和云止共处，她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太强的探究欲，从未主动闻过。
　　云止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没有把水抹在她身上，不会沾在手指上，触她的嘴唇，结束后也会认真清洁。
　　云止舔她，沾到水，要隔一段时间才会与她亲吻，很多时候也只是浅浅的吻，以至于她错失了间接体会那种水的机会。
　　怎么伪造那种水味才不会穿帮呢？
　　昆澜着急到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火山禁地的土质一点也不松软，难道要垫着衣服做？会不会太硌人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把梦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变薄了。想当然的以为，春梦里的衣服都很碍事，越轻越薄易撕裂才好。
　　昆澜的心绪百转千回，云止这边也在做心理建设。
　　当她看到昆澜急不可耐的脱去外袍时，瞳孔随之一颤。
　　她其实只和昆澜在扇中世界做过几回，她是躺着享受的一方，此事隔了数月，那种亲密的感觉难以重温。
　　万一她的技巧很生疏，弄疼对方怎么办？昆澜会不会再也不让她碰了？
　　眼看昆澜脸上的汗越来越大颗，是不是被春药折磨得很痛苦？云止面色犹疑的走近对方身边，蹲下来为昆澜擦去脸上的汗。
　　昆澜没有阻拦，或者说，昆澜可能也没有那个力气去阻拦。
　　她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纯白衣袖沾上汗水，像是半溶解一样，变得有些透明，像纱一样。
　　这就是春药的威力吗？挥发的汗水真是与众不同。
　　再不替昆澜疏解，昆澜的衣服也会被汗水浸湿，变成半隐半透，岂不是让双方尴尬？
　　云止说出真相：“你没有中毒，中的是春药，要和我做么？”
　　昆澜睁开眼睛，已是水汪汪的一片，她总算听到了这句邀请，心怦怦直跳，幸福的想要升天。
　　一想到她在梦里树立的不屈从淫威的形象，只能忍痛回绝。
　　“我要忍着，和真正的云止做。”
　　她的唇色在灵力逆流的轻微疼痛中，变得鲜红，有些充血，身体散发的甜香又像是熟透开瓤的西瓜。
　　云止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火山禁区没有水汽，她才待一会儿就干渴了。
　　想起她第一次主动去亲昆澜，还是因为昆澜误吞了她的魔血，中了魔毒，她不得不吸走昆澜体内的毒素，那一次亲了好久。
　　她害怕自己一亲上昆澜，就好奇的亲个没完。
　　云止忍下欲望，屈腿侧坐在昆澜的面前，想要说服昆澜。
　　“你愿意为云止做到什么地步呢？昆大宗主，解救她可不是靠什么木雕或情话，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她抚上昆澜的眉梢，举了个例子。
　　“比如说，和我合欢，你渡给我的灵力越多，云止越能分一杯羹，汲取你的灵力，更早清醒过来，你不期待吗？”
　　昆澜侧过脸躲开云止的触摸，声音有一点点抖，“你是魔主，不会有那么好的良心。”
　　其实云止还挺好心，习惯以理服人，从不勉强，不然早就捏开她的嘴，把“春药”强灌给她了。
　　云止收到抗拒的信号，反而觉得兴奋，她很喜欢昆澜这种不妥协的硬气，想知道这样的硬气能坚持多久。
　　“我身为魔主，可不想当一名人族女娃的替身，不想用人族之躯上战场，让修仙者误以为魔族首领有人族血统。我想在开战之前找齐魔躯，完整复活。你是我的魔后，借用你的力量，无可厚非吧。”
　　一想起她在这幅身体里待了四十年，修仙者在两百岁之前都算年轻修士，这个年龄说是女娃，倒也不过分，何况她已经活了一千年。
　　昆澜试探道：“你真的愿意脱离云止的身体？”
　　云止若是哪一天舍弃了人躯，是否意味着她彻底否定了身为人族的所有经历？否定了她们的初识和建立的关系？
　　魔主在契书上的签名就是云止。云止是魔主的人族名字，如果魔主连这一点也要否定，契书还会被魔主承认吗？
　　她会不会真的被云止抛下？
　　巨大的惶恐蚕食了昆澜的心，梦境因为织梦者的情绪过激，发生了地震。
　　云止本就神魂衰弱，经不起风吹草动，害怕的躲进昆澜的怀里，立马意识到自己是魔主，不能像徒弟那样寻求师尊的庇护，直起身慌忙解释道：
　　“我没坐稳。刚才是怎么了？”
　　魔主在魔族的地界，问一个人族发生了什么状况，简直令人发笑，昆澜不敢逗趣云止。
　　她把春药的药效发作模拟的更加夸张，直接扑在云止的怀里，整个人像服了软骨散一样，靠在云止的肩上，无力的说：
　　“不知道，可能是哪座火山要喷发了吧。”
　　她动用魂力，把视野边缘处一个不起眼的小火山引燃，滚滚岩浆从火山口流出，这个动静引得云止向远处瞭望。
　　说完又假装要推开云止，有气无力的说：“我能运功把药力逼出来，你离我远一点。”
　　话说的狠绝，但身体像是黏在对方身上一样，怎么也推不开。
　　不知为何，云止对昆澜的靠近有一些依恋，甚至有一点脸红心跳。昆澜身上的衣服被汗打湿的地方越来越多，体温又是那么的热。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表示，但手心的掌纹布满了汗。
　　昆澜的问题，她还没有问答。
　　“如果我脱离了这具身体，昆澜，你会不会和我撇清关系？”
　　魔主害怕自己的噩梦会被验证，害怕她恢复了本相，昆澜发现她既不是人族，也不是云止，就再也不愿见她了。
　　昆澜不敢沉默哪怕只有一秒。
　　“不会。我是你的魔后，我永远记得。”
　　云止用仅剩不多的神魂之力，在脚边变出一张吸水性极佳的米色软毯，施展瞬移，把昆澜转移到毯子上，温柔的让对方躺下。
　　她躺在昆澜身边，再度发出邀请。
　　“昆澜，和我做吧。这是一件互惠的事，我能得到力量，你能唤醒云止。和我发生关系，也可以把罪责归咎到被下春药，身不由己，不是吗？”
　　云止感觉昆澜身上有擦不完的汗，昆澜的眼睛水雾雾的，能看得清她吗？
　　她拿出绵柔的丝帕，擦去昆澜眼尾和眼窝的汗，凑到昆澜的耳边说：
　　“你也可以不告诉云止这件事，一直瞒下去，是不是很刺激？”
　　云止肘起胳膊，侧着脸看向昆澜，目光幽幽的，等她做出抉择。
　　昆澜看着灰白的天，却莫名联想到云止为她编的第三场梦，天上先是出现了两个太阳，然后再也没有了天，和云止神交之后，梦变成了纯白一片。
　　云止的神魂之境，没有杂色。
　　这无疑是一场考验，考验她的忠贞会不会变质。
　　昆澜有时候也会想，云止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是因为被她追求，才喜欢她吗？
　　也许她不需要读懂云止，很多念头，很多举动，由心不由智，随性而生，这就是魔。
　　她的目光移向了云止，这一次，是最后一回假装，不能对“魔主”服软。
　　“我身上有血魔之息，在魔界更难以自抑，如果真要交欢，可能会让云止的身体受罪。”
　　她继续运功，把药力渡到手掌。至少在云止眼中，她是这么做的。
　　云止在这时扣住她的一只手，她分不清谁手上的汗更多。
　　云止的手，几乎和她一样烫。前三场梦里的云止，和她交欢过很多次，也没烫到这种程度。
　　云止紧扣她的那只手，每一根指尖都冒出一缕白色的魂丝，以不会烧伤她的温度，升起白色的火，攀上她的衣袖，一点点烧，烧的越来越快。
　　烧到鞋袜不存。
　　她的汗水也在火焰中被蒸发。
　　最该湿的地方，伪装的迹象也随时蒸发。
　　她被云止完完整整的看在眼里。
　　云止会不会看穿她，看穿她笨拙的效仿身中烈性春药的模样，会不会咬她的肩膀，起身离开？
　　云止在她面前用了幻形术，身上彰显尊贵的白色华服变成济世宗的蓝色修士服。
　　又在她面前解开腰带，双膝挤在她的腿*缝间。
　　“我这身打扮，会不会让你没那么有罪恶感，师尊？”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有些上扬，有些愉悦。
　　真师徒，玩扮演师徒游戏，云止总是那么有意思。
　　昆澜没有理会，自顾着逆转灵力，假意渡出春药的“药力”，身上又是一层薄汗。
　　她突然感受到疼，灵力变得紊乱，体内的灵脉被躁动的一股力量横冲直撞，搅得她汗如雨下。
　　云止催动了她体内安静已久的魔息。
　　她疼到想要蜷缩身体，却被坐在她腿*缝间的云止用手压住膝盖，不能屈伸。
　　“师尊，你猜一猜，云止如果醒过来，能不能像我这样，唤醒你体内的血魔之息？”
　　梦中的云止忘了很多事，还不知道她的体内已经没有血魔之息了。
　　血魔之息早被云止的魔息吞噬了，云止唤醒的是自己的魔息。
　　云止应该是被她拒绝太多次，恼羞成怒了。
　　云止最应该发泄的，就是愤怒。
　　昆澜用手揪住身下的地毯，脸上的红润没有因为痛苦而散去，她的声音被魔息撞到发哑，忍不住的呻吟：
　　“好痛。”
　　这样的痛，比起她对云止的伤害，实在太轻。
　　她该受一些更重的折磨，奄奄一息的时候，躺在云止的怀里，被云止吸干，被放血，一点点的流失温度。
　　她的心可以活剖出来，给云止捅千千万万次。
　　云止附下身，咬了一口她的下唇，凝视她有些滞空的双眼，略带不满但又有些骄傲的说：
　　“这样的痛感，只有我能带给你。濒死的痛感，我也可以给你。”
　　云止向她诉说着自己的独一无二。
　　“师尊，你脸上的魔纹呢？怎么没显现出来，是不是还不够痛？”云止让她体内的魔息流窜的更为猛烈。
　　她理应承受这种升级的痛，每一根神经被烧灼，在肿胀，在收缩。
　　云止的魔息不会在她脸上留下痕迹，昆澜回想起在济世宗，血魔魔息发作的样子，用魂力在脸上幻化出红色的魔纹。
　　魔纹要开的很大片，从耳边生长到眼尾，才能逗云止开心。
　　云止不再操控她体内的魔息，她的身体又平静了下来，盛开的魔纹却没有淡下去。
　　云止的双手抚上她的眼角，用食指拨弄她的睫毛，让她痒的直眨眼睛。
　　直到她痒出眼泪，云止才停手。
　　云止的脸与她只隔了半只巴掌远，以一种极其专注的神情对她说：“我和云止共享一片识海，偶尔也共享记忆，我知道她最深处的性*幻想是什么。”
　　昆澜感觉云止的眼神盯住的是她的唇，她的唇没有紧闭，是微微咧开的，她从疼痛中解脱没多久，肺部剧烈的张合，呼吸时伴随着细*喘。
　　她被盯的有些害羞，闭眼不敢去听。
　　可云止偏要凑到她的耳边，强迫她听下去。
　　“云止的性*幻想，是你魔息发作无法自控的时候。无论你在不在济世宗，身上有没有锁链，她就爱看你脸上的魔纹，魔息发作的痛苦和癫狂侵蚀你的神智，你却要竭力维持清醒，她最大的满足，就是观察够了才肯帮你。”
　　“我不一样，昆澜，我折磨你，还不一定帮你。”
　　云止很克制的调动昆澜体内的魔息，像是微小的电流，在昆澜大大小小细枝末节的血管里跳跃，和奔腾的血液共舞，昆澜感觉痒痒的，却挠不到。
　　她用手揽住云止的背，报复性的重重使力，朝着自己压下去。
　　云止的下巴撞到她的下巴，没有谁是赢家。
　　云止被她压着，抽不出手，连捂住下巴止痛的动作都做不出，她愤恨的咬住昆澜的下巴，但没有真的咬下去，只是留下浅浅的牙印。
　　昆澜感到体内的魔息更活跃的在跳动和游走，像是按摩一样，让她的经脉酥酥麻麻的，她的手也不听使唤的从云止的背上滑下来。
　　像是被卸了力气。
　　云止又发出低语。
　　“可惜云止还在沉睡，你体内的魔息还在发作，想不想让她苏醒过来，安抚你，拯救你？”
　　昆澜在这种魅惑的声音中意识变得迷糊，她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全身酥麻到连晃动头部的力气也没有了。
　　“师尊，我会让你很舒服的。”云止覆上了她的唇。
　　不止是停留在嘴唇上，云止钻的更深，她就像滤食的蚌，轻启的蚌壳被柔软的活物一点点撑开，不为蚌内的珍珠，也不吞食她的软肉。
　　只是触摸，感受。
　　她不敢加重这个吻，云止被缠的很紧很深时，会变得昏沉，会被吻醉。
　　她只需主动的享受即可。
　　云止才吻了她一小会儿，她那一处就出*水了。
　　在野外，在火山禁地，不肯承认自己就是云止的云止，让她进入了状态。
　　她不自觉的覆上云止的腰*肢，脊椎，摸对方的肩胛，只恨自己只有一张嘴，不能去亲云止的肩膀。
　　她感觉自己好热，似乎是云止为她种下的两道魔念，在此刻与魔息追逐，燃烧了起来。
　　她的血液像是架在刚刚熄灭的炉子上，被余温熏烤，又被细弱的电流穿击，像是流到烛底的蜡油，心脏的造血也在加快，她全身的血都变得滚烫。
　　她甚至都不知道云止为她种下的是什么魔念，好像是欲念和痴念？可是她没有感觉自己有多痴狂。
　　她只是正常的想要与云止欢好。
　　没有用任何引诱手段。
　　云止触及水液，种出一颗笋苗，她为小笋浇水，水顺着尖梢流下，融进笋片。
　　笋尾扎在土里，她为笋根也浇了水，但用时较短。
　　昆澜感觉所有的血都聚向了大脑，她的幻想中，周围的休眠火山都在喷发，岩浆唯独忽略她们的这块地毯，沿着沙土流远。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紧紧的夹住了云止的手。
　　云止也不介意，她是魔，形态可以自由变幻，她的手化成一团紫色魔雾，顺利从缝里撤退。
　　她没有急着为昆澜做清洁，想到昆澜中的是烈性药，应该不止一次才能散掉药力。
　　尽管昆澜之前有运功“排毒”，但云止始终坚信，春药没那么好对付。
　　昆澜累到没有体力，中的药应该就彻底失效了。
　　“师尊，你身上有五朵黑色的荆棘，你快乐一次，我就为你抹掉一朵，怎么样？”
　　昆澜的除魔功勋——鹫魔留下的伤疤，看着有些碍眼。当人族的时候，她只是觉得丑，现在当回了魔主，她觉得这些疤痕拉开了她与昆澜的距离。
　　“嗯。”昆澜尽量用清澈的眼神回应云止，避免被误以为是无意识的应下。
　　云止为她抹去的第一处荆棘，位于她的左腰，手法很特殊，因为根本没有用到手。
　　云止是在嘴上渡了一层吸附性很强的魂力，亲上她的伤疤，吸走了黑色荆棘，像是带走一块墨痕那么简单。
　　这种触碰就像是狗尾巴草挠上了她的肌肤，那一处被吸得发痒，她忍不住的笑出声音。
　　云止忘记了之前的梦和济世宗研习双修术所习得的技巧，只能凭本能一点点的探寻。
　　魔族这个种族在性上简直是如鱼得水，天赋异禀，后面的四次，昆澜感觉这张毛毯似乎也不如云止所说的那样能吸水。
　　一部分水都渗进了土里。
　　她像是被蒸的半熟的桃，除了腿，其它部位都泛红泛粉。
　　云止吸走了她身上所有的荆棘，她的肌肤和普通的大乘期修士一样，没有伤痕，平滑，健康。
　　那种纵欲以后也能恢复的健康。
　　云止的吻，不仅落在荆棘上，还把荆棘的周围也探了一遍，越来越广阔。
　　她应该只剩头发没有被云止亲过。
　　云止开始挑剔她的样貌。
　　“师尊，你脸上的红纹太丑了，我不喜欢。”
　　她脸上的红纹在每一次欢愉中都越转越淡，几乎是和云止操控的魔息力度保持同步。
　　“那怎么办？”云止没有彻底平息她体内的魔息，她也不方便隐去脸上的幻术。
　　云止突然亲她的嘴，直接顶开她的牙齿，似乎有一道暖流钻入她的体内。
　　“我把一道魔息喂给你了，它会吞噬掉你体内的血魔之息，我希望你的魔纹长在别的地方。”
　　在梦里，云止的心愿都会实现。
　　她脸上的红纹快速隐退消散，有点期待云止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
　　昆澜感觉自己的耳后有一点发烫。
　　她想摸，却被云止伸手阻止。
　　“师尊，我在你的耳朵后面留下了金色的云纹，很小很小，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云止挥动指尖，勾勒出一朵金色的祥云，展现在她眼前。
　　“是这个样式，一旦催发，云纹就会发热，你的耳朵就会变红，从耳垂红到耳尖，是不是很厉害？”
　　昆澜点头。
　　云止摸上她的鼻子，语气像撒娇一样。
　　“师尊，你身上只准留下我的印记，鹫魔的疤，血魔的纹，统统不许有。”
　　昆澜眨了眨眼。
　　她感觉体力养回来了一些。
　　她动用魂力，让她们所处的环境变得燥热，让自己的身体逐渐降温。
　　因为她知道，云止不耐热。
　　越来越热的空气，让云止的身体感到乏力，她整个人都扒在昆澜的身上，懒洋洋的，不肯起身。
　　她感觉昆澜的肚子最凉快，让昆澜张*腿，自己枕在对方的肚子上。
　　“师尊，是不是某一座火山要喷发了？好热呀，我有点困了。”云止打了个哈欠。
　　“我也困了，我们休息会儿吧。”昆澜让身体放松，肌肤变得更软，云止枕着她会舒服一些。
　　云止要求昆澜闭眼，她睡觉时不喜欢旁人睁眼看她。
　　昆澜言听计从。
　　整个梦中世界都是她的魂力所化，她就算本体闭眼，神魂也一直注视着云止，云止估计是难以入睡的。
　　云止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睁了两三次，确保昆澜全程都在闭眼，这才放心的把自己变成一团紫烟，像一个小南瓜。
　　这种形态的她很轻盈，可以不压着昆澜的肚子。
　　她的头枕在昆澜的身上太久，昆澜会不舒服的。而且她变小了，可以全身都卧在昆澜的肚子上乘凉。
　　就这样休息了几分钟，昆澜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昆澜假装伸手去够肚脐，摸云止的头发，被紫团状态的云止成功逃掉。
　　逃走的云止用魔力凝出一块白色的布条，盖在昆澜的眼睛上，又跳在她的左膝上，继续当小紫团。
　　昆澜摸空以后，起身揭开遮眼的布条，云止不愿被她见到，变成紫色的面纱覆上她的脸。
　　昆澜感觉自己的面部就像陷入了一张捕鸟网，怎么都难以扯开。她不得不半坐起来，动用双手扯动这张网，费了一会儿功夫，她总算揭下了面纱。
　　她把面纱的四个角伸开拉平，听到一声嘤咛，面纱很快就湿了，从四周湿到内里，水迹滴在她的大腿上。
　　这可能是云止在某种魔功下的气态形状，非常容易出汗，昆澜把面纱定在半空，双手起决，非常慷慨的施展了一个烘干术，为云止驱汗。
　　云止受不得这种刺激，整个神魂像是被热流烤融了一样，又恢复成紫团的模样，飞快的挣脱定身术，逃遁到毛毯以外的地方，化成人身躺在地上。
　　和昆澜大概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昆澜的衣物被云止烧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睡衣披在身上，她从地毯上起身，径直走向云止的方位。
　　云止躺在裸*露的黄土上，火山附近空气干燥，土壤的水分流失，更像是一层沙土。
　　云止出了很多很多的汗，黄沙沾在她的发丝上，颈背上，手上，衣服没有遮盖的位置，都脏了。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缓慢的眨着眼睛，像是经历了一次高*潮没能回神，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张着嘴呼吸，昆澜甚至能听到云止的心跳声。
　　砰嗵，砰嗵。
　　云止没有注意到，自己恢复的人形不是云止的模样，而是身为魔族的本相。
　　这是云止第二次对她展现本相。
　　她真该用木雕刻下来，保留下去。
　　昆澜蹲下来，用衣袖为她擦去眉毛上的汗。云止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非常敏感，伸出一只手拦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擦下去。
　　她没有继续，这场梦该结束了。
　　“云止，我们回魔宫洗个澡吧。”
　　云止的大脑还在放空状态，她呆了一会儿，才能听懂昆澜的话。
　　“师尊，你抱我回去吧，我没力气起身了。”
　　她快要和这片沙土融在一起了，牵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昆澜抱起她的上半身，云止的发梢和后背抖擞下不少细沙，其实这些都是她的神魂微粒，和云止紧紧的贴在一起。
　　她有一种莫名的满足。
　　“云止，我不认识回去的路，我把修为渡给你，你为我指路好不好？”
　　云止恐怕已经忘了，她们交合的目的，是修复云止的神魂。
　　这只是一层假象。
　　她依然要把修为渡给云止，为云止理顺体内紊乱的魔力。
　　她和云止已经结契，又有过神交的经验，对彼此的力量既熟悉也不排斥。
　　昆澜吻上云止的唇，以一种深吻的方式，加快云止的沉醉。
　　“唔。”云止感受到海量的温和灵力涌进她的体内，几乎要超出她的承受范围，她感觉有些过于满溢了。
　　她企图推开昆澜，却发现身体酸软无力，只能被动的接受灵力的传输。
　　渐渐的，她不再抗拒。
　　和昆澜亲密，好舒服呀。
　　梦中世界开始变成一片纯黑，她几乎是睡在昆澜的怀里，没有察觉梦境已经解体。
　　二人回到现实世界。
　　昆澜最先睁开眼睛。


第58章 以退为进
　　作为织梦者，昆澜不仅能提前醒过来，还能预判云止会在何时脱离梦境，这其中空出的时间差，刚好能让她做一些事。
　　第一件事，是送还储物戒。
　　她与云止在女娲像的见证下，完成了拜师仪式，哪怕云止想要与济世宗划清界限，也不能不认她这个师尊。
　　包含储物戒在内的晋升奖励，是她以师尊的名义为云止挑选的，一旦收下，哪有退回的道理。昆澜取下手上的戒指，用灵力在戒面上重新刻字。
　　属于云止。
　　光是刻字还不够，她又为储物戒加了一层不可转赠且不可销毁的禁咒，这才重新戴回云止的无名指上。
　　至于食指和中指，就该空着，不加修饰。
　　第二件事，是提醒她去疏解云止所中的春药“不害羞”。
　　江玉淇这一款药，作用于神魂，药效有一月之久，服用者越不肯承认欲望，药效越烈。克制到极点，反而会被情欲烧到理智不存，专治心口不一。
　　云止在梦中无所顾忌，从未有过性*压抑，现实中却不敢直面内心的渴望，“不害羞”的发作是必然之中，只是时间快慢问题。
　　她要在云止的身上留下记号，一眼就能看穿云止在“不害羞”的爆发下有多嘴硬和逞强。
　　昆澜把云止的头改靠在自己的臂膀上，用灵力调出一团粉色的墨，在云止的额头写下“我爱昆澜”四个字。
　　本想着在末尾画两颗心被一支箭串在一起的甜蜜符号，又担心“穿心”这个动作在视觉上刺激到云止，索性改成了在句子的左右两边各画上一颗桃心。
　　这是一句灵咒，每当云止情欲难褪时就会显形，显形以后无法擦除，见到施咒者才能隐退。
　　把两颗心全部涂红以后，灵咒立即生效，蛰伏于云止的肌底，云止的脸变的白净如初，像从未被她写过字一样。
　　最后一件事，是恢复云止的痛感。
　　解除痛觉屏蔽还不够，昆澜从灵泉中调取更浓郁的水元之力，又经过一轮洗练，化去水中的寒气，这才渡入云止的心脏，为对方缓解应激距离内的身体不适。
　　哪怕她今后不再对云止出剑，也无法安抚血池那件事在云止心脏上留下的幻痛。
　　一剑之内，与她靠得越近，痛越明显。云止抵受不住，昏迷了两次。
　　幸运的是，每一次，都倒在她的怀里，给了她补救的机会。
　　估算了时间，云止差不多该醒了。
　　昆澜望着云止的睡颜，没有戒备，如婴儿般宁静。云止睡觉时不喜欢被人盯着，她不敢多看，默默的为对方移开落在锁骨上的碎发。
　　云止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
　　“师尊……”她还沉溺于梦中，被昆澜的灵力填补了彻夜织梦的消耗，倍感充盈，灵脉被滋补得更加坚韧，心口更是暖洋洋的。
　　但也有一丝黏扯的痛意。
　　她彻底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枕着昆澜的手臂，对方手上的镣铐不知何时被解开，空出的那只手正在为她运功，她似乎被昆澜治疗了很久，吐在昆澜身上的血也被清理了。
　　“你是不是做梦了？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昆澜面带关切的询问，借此否认自己同样身处梦中。
　　云止想起自己做的是春梦，梦中的她为了采补昆澜，不惜给对方下药，被接连拒绝了几回，反而更加兴起，变回济世宗的衣服，与师尊缠绵……
　　她神魂幻化的面纱被师尊揭下，在师尊的注视下湿*透，她不怕极寒与极热，唯独怕师尊用温火烤她，最后甚至忘了采补，是师尊主动渡的修为……
　　这正好对应了现实，昆澜一直用灵力为她疗伤，治愈向的灵力流转到她体内，自然是舒*爽的。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忘情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还被昆澜听得清清楚楚。
　　都要与对方解契了，为何还会做这种梦？云止羞到脸颊升起两团粉雾。
　　她要诚实的面对昆澜，哪怕再小的事，也不能应付过去。
　　“我做春梦了。可能是之前为你造的梦里，和你亲密习惯了。我是魔族，天生欲念重，你不准说我。”云止说到最后，脸气鼓鼓的，生怕被对方挤兑。
　　“只是一个梦而已，灵泉殿的床都被你收起来了，我倒是不担心你会对我做些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直，又被铁链束着，不会对你怎样。”
　　昆澜有意混淆梦与现实的边界，心里笑开了花，她原以为云止不敢把梦说出来，或许这样的云止，已经不会被“不害羞”这种药影响了。
　　说起铁链，云止醒来时就注意到，铁链已经被昆澜破坏了一部分，不知还能困住对方多久。
　　她感应了一遍昆澜体内的魔息，确实因为她的昏迷而不够活跃，或许链条上的法令和符咒也因此放宽了限制，让昆澜有挣脱的可能。
　　已经断掉的锁链她无法修复，更何况昆澜不日就要离开魔界，又救了心疾发作的她，也不必太过提防。
　　云止为了避免被误会，解释起“床”的作用，“那张床被搬过来，是因为我想躺着看你受罪，你别多想。”
　　“魔主，你还要和我解契吗？契书还在我这儿，之前未完成的事，该不该继续？”
　　昆澜之前只是在逗弄对方，见云止当真，只好以一桩正事终结话题。
　　云止转了转眼睛，问：“你是不是又想用这招哄我留下，你真的会配合我解契？”
　　“这张契书留不住你，我又何必死缠烂打？断了这层关系，等于向自由迈进一大步，你一定很期望吧。”
　　昆澜话虽那么说，却不肯从灵台中取出契书。
　　她在等云止的不同意。
　　“回到济世宗以后，我会遵从你的意愿，解除师徒关系，撤掉你的入宗档案，通行戒也会还给你，你我就当从未见过，这样的自由，你喜不喜欢？”
　　昆澜在设身处地的模拟分离。
　　云止一时没有说话，她从未想过，昆澜竟然比她早一步想到分别，情景预演又是那么的实际，就好像她真的与昆澜断去了所有联系。
　　“不可以这样。”云止心跳有些失衡，脸色也白了一些。
　　“你不可以提出解契，要提也是我提，我们可以在离开魔界前宣誓解契，还有两日的期限，在此之前，不要再提此事了。”
　　昆澜点头。
　　她不会被云止急着送出魔界了，解契也成了一件可以拖延的事，多亏她激发了云止对分离的恐惧。
　　如果云止没有在梦里梦外和她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又怎会害怕解契以后的注定分离呢？
　　这种以退为进的策略，她只敢用这一次，因为她比云止更害怕分离，当她说出离别的细节，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就像挨了一斧头，直劈劈的砍下去。
　　“魔主，我没有别的理由让你留下来了。你和我相处的时间越久，心脏的负担越重，请离开吧。”
　　昆澜收起掌心的灵力，垂下双手，闭上眼睛，无意互动下去。
　　云止哦了一声，有些怅然若失。
　　梦里和昆澜那么甜蜜，梦外的她何时变得那么脆弱，受不得一点冷遇。
　　她不舍的抱了一下昆澜，把对方体内的魔息几乎全压制了下去。
　　昆澜腰上和左脚上的铁链，因为魔息衰弱到无法感应，自觉缩回到梁柱上，沿着柱子绕了几圈，趋于隐形。
　　如今的昆澜只被一根锁链缠着，除了不能离开灵泉殿，行动非常自由。
　　她右脚上的锁链，链条根*部藏于灵泉底，不影响沐浴更衣。
　　云止隔空取物，从昆澜的寝殿衣柜内翻出五套红衣，是之前为昆澜定制的新衣，她全都取了过来。
　　昆澜没两日就要离开魔界了，可以白天换一套，晚上换一套，临走前换上最后一套，每一套都必须穿给她看。
　　她找出一套无袖的长裙款式，施法叠在池边，剩余的四套全被她挂在置衣架上。
　　她有正当的理由要求昆澜换衣服。
　　“昆澜，这两日你要顾及魔后的体面，衣服破了就赶紧换下来，不然传出去，众魔以为我在虐待你。”
　　她又不知从魔宫哪一处隔空取来了一篮新鲜的芍药花瓣和兰草片，搁放在池边的矮几上。
　　“我们魔族爱泡花瓣浴，你身处魔界，也得入乡随俗。”
　　她不忘交待最后一句。
　　“我去处理公务了，你不要锁门，晚上我还来见你，你最好是换上新衣服等我。”
　　昆澜像一只小狗一样，频频点头。
　　现在离晚上不过半日光景。
　　云止满意离去，捎带给昆澜合上殿门。
　　昆澜新换上的衣服要是被她烧出一个洞，岂不是又能见到昆澜换另一套新衣服？
　　她的如意算盘，在关门的那一刻，正式打响。


第59章 沐善
　　自从回到魔界，云止有些懈*政，六天内只处理过两次公务，本可以闭关突破瓶颈，一举迈入大乘期，一直未曾行动。
　　所有的正事，重要程度都不及昆澜，她忽略了对同族的关注，忽略了自身实力的成长，在昆澜身上所释放的狂热与激情，让她惊奇，也让她害怕。
　　她想起昆澜不久前说过的话。
　　“你我就当从未见过，这样的自由，你喜不喜欢？”
　　心乱的时候，云止会慢下脚步消化情绪，她以慢行的方式前往正殿，没有省时的选择快步或瞬移。
　　自从她离开灵泉殿，强制律令也脱离昆澜的手，钻回她的识海。
　　觉察到她的心绪，律令从她的额心飞出，化作一行金色的字，横挡住她的视野。
　　护送昆澜离开。
　　只要有所犹豫，这一行字就不会消失。
　　于是这一行字一路跟随着她抵达了正殿，为避免被部下看见，云止不得不把这些字抓到手心藏好。
　　槐兰已在殿内等候多时，她披着银色披风，肩头有两排长刺，蓝眸沉静从容，像是从校场归来，气质十分干练。
　　“恭迎主上，属下想要与您商议除魔药剂一事。”
　　“说吧。”云止忘了把身上的浴袍换下，也未曾引起槐兰的关注。
　　看来事态不妙。
　　“两日前，雾执和康友道欲向主上回禀除魔药剂一事，未能见到主上，只好委托属下转告。主上请移步至监护阁，我与你细说。”
　　云止点头，与槐兰瞬移来到目的地，在入阁之前，换了一身朴素的白衣。
　　监护阁是身患重症的魔族疗养之地。
　　尽管魔族有死而复生的本领，但修为也随着新生而化为乌有，多数魔族都是惜命的，即使沉疴难愈也想活下去，监护阁成立的意义也在于此。
　　槐兰推门而入，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那些卧床的魔族被束缚带捆住四肢，像岸边脱水的鱼儿一样上下扳动，床板也随着剧烈摇晃。
　　一些魔族痛到神魂离体，以魔雾的形态扯咬着束缚带，想要自燃魔躯寻个解脱。
　　束缚带坚韧无比，不惧出窍期以下的魔力或魂力攻击，又能暂时锁住她们的修为，哪能被轻易损坏，绝大部分病患都在做无用功而已。
　　床单上叠加着或新或旧的血斑，床边的木凳上放置着银盆，里面堆着腐烂的、冒着黑气的碎肉。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魔的身躯是完好的，有很多渗血的蛀洞，有些血洞深到可以见骨，骨头边缘黏附着紫色的筋和黑红的肉，让云止看得惊心。
　　这只是第一层楼，一百张床位已经躺满，听槐兰介绍，二楼也占了几十张床位。
　　“怎会如此？”她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张病床，掌心对准那名魔族最难愈合的伤处，释放治伤的魔力。
　　见没有成效，她又调动体内的灵脉，输送灵力给对方，这名魔族因为排斥灵气，反倒动弹得更剧烈了。
　　逼不得已，云止对上那双痛苦而又挣扎的眼睛，紫眸一闪，让其入睡了。
　　槐兰在一旁看得唏嘘。
　　“主上，除魔药剂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实力较低的魔族一旦沾上，难以治愈，只能挖去肉身。
　　“如果酸液蚀穿肉身，沾到魔石上，受难者连复生都不能了，会当场死去，这种药剂对我们极其不利。”
　　云止目光一寒，“修为在何等境界的魔族会被除魔药剂影响？”
　　“筑基期、金丹期、元婴前中期，都无法抵御这种药剂的伤害。”
　　没有提到练气期的魔族，是因为她们太过年幼，不上战场。能被除魔药剂伤害的魔族，有六成之多。
　　槐兰从袖中掏出一个褐色瓷瓶，呈给云止。“主上请过目。”
　　云止接过瓷瓶，打开瓶塞，是没有刺鼻气味的黑色药水。
　　她倒出一滴除魔药剂，滴在手背上，等待酸液烫破她的肌肤。酸液就像一滴脏水一样，从她的手背滚落到地上，对她没有半分影响。
　　“除魔药剂对人族身躯无用，如果这种药剂被广泛使用，我们可以披着人皮与修仙者作战。”她很快想明了关键。
　　“槐兰，雾执和康友道尚在人间，你让她们去一趟乱坟岗，找几个死人滴一些除魔药剂，验证一下药剂对死人是否也是无用。”
　　比起剥活人的皮穿在身上，还是剥死人的皮省力一些，死人不会反抗。
　　槐兰应声说是，她还想起一件事。
　　“主上，属下这几天对族内的纷争和异动密切关注，暂未发现同族被夺舍，是否该继续暗中调查？”
　　“不必了。”云止想起回到魔界的第一晚，那个不知性别、不知年龄、没有身形的天外来客达虚，不请自来的出现在书房，向她道明过来意。
　　达虚所代表的势力想与魔族合作，自然不会夺舍魔族。
　　“这几日堆积的公务多吗？”云止想一次性处理完公务，再集中时间突破。
　　“主上，结契大典定在了明天晚上，属下已替您处理了绝大部分事宜，让主上能无忧的与魔后结成连理。”槐兰很是恭敬的说。
　　这让云止更是惭愧，除魔药剂的研发，济世宗也参与其中。
　　而她的魔后，亲自颁发了这项宗门任务，还是置顶的一条任务，昆澜的宗主身份，在这一刻刺痛了她的心。
　　槐兰肯定是知道的，槐兰总是第一手掌握情报。
　　强制律令化作的金色字符依旧被云止困在手中，她左手掌心上的“护送昆澜离开”字迹变得极浅，如果不定睛去瞧，很难看清她的掌心有字。
　　无需律令提醒，这项任务她也该执行下去。
　　“槐兰，身为魔主，我是不是很自私？枉顾魔族的利益那么多年，回归魔界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告与人族结契，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闻着监护阁的血污之气，看着那些照料病患的医者来回穿梭，为病患挖去腐肉，云止不禁反思。
　　“属下尊重主上做出的任何决定，只要主上欢喜。”槐兰话虽那么说，嘴却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十分疏离。
　　魔族情绪外放，很少能面不改色。
　　“和昆澜结契，我并不欢喜。”云止掌心上的金色字迹彻底消失，她对昆澜的留恋不剩分毫。
　　云止隔空取物，从魔界火山区割了一大片白色的破障花。
　　她把鲜花捆成一团，又用魔力割破自己的掌心，连割数刀，把血全撒在花瓣上。
　　破障花可以宁神，她的血能把宁神效果放大几百倍。
　　空气中充满了魔主的血液独有的香甜，连槐兰也忍不住吞咽口水。
　　为了让破障花常开不败，她还取了几滴精血，用凝水术稀释了一遍，滋养着这些破障花的花茎。
　　取了大概两碗血，直到所有的花瓣都沾上了她的血，云止这才为自己止血，整张脸已是煞白一片。
　　她唤来离她最近的一名医者，说：“如果有疼到撑不住的，可以取一枚花瓣服下，我的血有毒，微量的血能让她们在数天内没有知觉。”
　　医者收下这束花，向云止致谢后，连摘下三四瓣，转身前往病情深重的床位，几乎都在二楼。
　　破障花的清香暂时净化了苦难，感染除魔药剂的同族都变得安静了。
　　“主上，您何必自伤气血来惩罚自己？结契大典就在明日，我很抱歉，让这件事影响主上的心情。”
　　槐兰心中升起很强的愧疚感，她想让主上变得更强，而不是献祭自己。
　　主上一直为同族谋求福祉，已经很久没为自己考虑过了。
　　主上选择与谁结契，是难得可贵的自由选择，她真不该用除魔药剂这件事来间接表达不满。
　　她从怀中取出一瓶健气补血丸，塞到云止的手中。
　　“属下期待主上能气色红润的出现在结契大典上。”
　　没有结契大典了。
　　云止对自己说。
　　她没有要求槐兰取消这场盛事，因为同族希望有一场喜事，喜事的焦点是她。
　　魔后会不会出现，并不重要。她的盛势回归才重要。
　　云止接过这份献礼，当着槐兰的面，倒出两粒药，喂进嘴中。
　　“我有心结未解，族内有专攻心病的医者吗？叫她到主殿来见我。”
　　她要在今天治好一靠近昆澜就会痛心的惊恐症。
　　在传送黑洞里，她需抱着昆澜长达数分钟，屏蔽痛觉也会晕死过去，可能会导致传送失败，这种变故不该发生。
　　“启禀主上，我这就为你引荐一名叫做沐善的同族，她这些年名气不小，应该能帮到主上。”
　　槐兰向云止告别，身影化作蓝光，消失不见。
　　沐善这个名字云止从未听说过，应该是她沉寂的这些年，魔界冉冉新星中的一个。
　　她瞬移来到主殿的王座上，静候这名医者的到来。
　　每当她独处时，总能想到昆澜。
　　除魔药剂的研发，济世宗这一边出了多少力呢？昆澜是基于何种心境颁布这项除魔任务呢？
　　她仍不清楚，如今的昆澜，是不恨魔族，还是不恨她这一个魔族。
　　之前为昆澜造的第三个梦，她把设定在百年之前，昆澜虽然也恨魔族，剿灭了上百名魔兵魔将，但也是被形势所逼，是她刻意激怒所致。
　　当时的昆澜对魔族的偏见不深，至少还能对她告白。
　　不知道这一百年经历了什么，对魔族如此忌讳，心魔考，心境检测法令，在宗门大比焚毁魔骨作为收尾仪式……
　　不过她也懒得追究下去了。
　　昆澜和她各自代表的阵营积怨极深，强行结合，有一方不得不做出让步才行。
　　她好不容易当回魔主，不可能为了昆澜放弃大业。
　　让昆澜背叛她坚守多年的阵营，失去地位和名誉，身败名裂造人唾骂，这样的代价未免残忍。
　　更何况她对昆澜只是有一些依恋，达不到情深的地步，如果真的在一起，她会不会被愧疚和亏欠挟持，昆澜的爱对她来说，会不会太沉重？
　　她肯定不爱昆澜。
　　如果真的很爱昆澜，她应该舍不得数次解契吧。
　　失去昆澜并不是一件令她痛心或无法接受的事。
　　或者说，失去昆澜是一件早有心理准备的事，她不停地用梦境和现实模拟着离别，练习着从关系中主动抽离，尽量以最小的代价，让昆澜不那么受伤。
　　她与昆澜早些分道扬镳，对彼此都好。
　　除魔药剂的事她会一直跟进下去。眼下当务之急是带昆澜离开魔界。
　　她虽然给了昆澜通行戒，但不能解开戒指上的禁制，让昆澜萌生出这段关系可以复合的希望。
　　她的心疾必须尽快治好，唯有在不承受心脏疼痛的情况下，护送昆澜离开，才不会留下隐患。
　　以后两族开战，如果人族派昆澜与她对战，如果她心疾不愈，恐怕会优势不存，而且她不能屏蔽痛感，这样会察觉不到伤势程度，在久战中是劣势。
　　服用极乐丸这种类似药物，也不是万全之策，昆澜届时恨极了她，与她交锋时，少不得要耻笑一番。
　　只有直面问题，才能不被昆澜影响。
　　云止沉思之际，突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道软糯娇媚的声音。
　　“沐善拜见主上。”
　　她闻声望去，像是看到一团圣光。
　　那团光走近了些，云止才看到光源里是一名女子。
　　沐善穿着一身粉衣，嫩如桃花，皮肤自带柔光，眼尾有一抹上挑的玫红眼线，五官柔媚，身姿婀娜，步姿窈窕，每走一步，脚下都能开出一簇簇粉色的紫薇花。
　　她的气质，为这座肃穆的正殿添了几分明媚与朝气。
　　沐善所释放的亲近感，让云止不忍在高台之上俯视对方，只好从王座上起身，邀请对方到正殿右侧的书房一角坐下。
　　“看主上的面相，很是健谈，不如在聊天之前，让我为主上倒一杯茶润润嗓？主上喜欢喝热茶还是温茶？”
　　沐善提起茶壶为云止添茶，葱白的手指弯折的幅度很是悦目。
　　“温的。”
　　没等多久，云止接过递来的茶杯，心中感叹沐善对茶温的把握，像是读心一样，这样的温度正正好。
　　她饮下茶水，杯壁上留有沐善指缝间的淡雅香气，比破障花还要清新一些。
　　沐善眯着眼，取走她手中的空杯，和善的说：
　　“我藏不住秘密，同族与我说悄悄话，我第二天就忘了，任凭催眠和搜魂也问不出来，所以我很受欢迎。”
　　她为自己添一杯茶，用魔力把茶水凝成冰，将其碎成数块冰球，接着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半罐鲜奶，把冰球放入罐中，往罐中倒入凉茶。
　　其实桌上的茶水只在上午是温热的，此刻已过晌午，放置已久早已变凉，沐善递给云止的茶水是经过魔力升温的。
　　制好奶茶以后，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笔直的银制吸管，用凝水术洗了一遍，插入罐中，喝了一口，露出惊叹的表情。
　　不能白喝魔主的茶水，她来此的目的是聆听魔主的烦恼，沐善进入正题：
　　“在主上这儿，我可以忘得更快，只要主上乐意，我可以在离开魔宫之前，把所有的共处记忆提取成珠，交予主上，绝不让这段记忆过夜。”
　　云止放下戒备，开始描述自己的心事。
　　“我的魔后杀了我一百多次，具体的次数，好像是一百八十几？记不清了。总之我现在一靠近她，心脏会痛，我该怎么调理才能好呢？”
　　沐善吸到一口碎掉的冰渣，化在嗓子眼，呛出了眼泪。
　　“何须调理，杀了她呀！”沐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武器，哐哐铛铛的，数量不少，摆在桌上占了一半的桌面。
　　“把这些大乘期武器全部爆破，不怕炸不死她。”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顶级疗愈师）登场


第60章 我不躲了
　　看着沐善豪爽的往桌上掷下一大包袱武器，云止当即打开一探究竟。
　　还真如对方所说，全是大乘期高手才能驾驭的武器，观其数量，至少有十一二。且不是从修仙宗门那儿夺来的战利品，而是由魔族工匠精心打造而成。
　　一个专治心病的医者，面容和善，气定神闲。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场，都与肃杀或干练无关，怎会拥有那么多武器？难道是从业以来所得的报酬？
　　这些是沐善所拥有的全部武器，亦或是武器私藏中的一部分？魔界这名冉冉新星，在云止眼中变得有意思起来。
　　“沐善，你当前是什么境界？大乘期吗？”
　　云止本可以用神魂之力去探一探，但还是直接问最方便。
　　“大乘中期。主上，像我这等修为境界，两族开战之际，必须赴前线杀敌吗？我该不该尽早准备两套防血污的盔甲，换着穿？”
　　沐善有些愁苦的紧咬吸管，吸管口被她咬陷，形成一个凹坑。
　　“是否参战，全凭你个人意愿。沐善，以你的实力，难道没考虑过魔尊之位吗？”云止对沐善更好奇了。
　　“想过呀，当了魔尊，我的名气就更大了，就算提高看病的收费标准，同族也不敢有异议。可难就难在，我藏不住秘密。”
　　沐善噘着嘴嗦下一口奶茶，无奈的说：
　　“坦诚是我的天性。那些机密隐秘的任务，我都不能接。与秘密有关的事，我第二天就会忘记；就算是公开的任务，被问起执行细节，我也不懂瞒着。一点神秘感也没有，当不了魔尊。”
　　“如果有一个同族把秘密告诉你，另一个同族当天问你是什么秘密，你如何能保守秘密？”云止担忧起这个问题。
　　“发誓当天不会泄密就行啦。”
　　沐善甚至编写了一本毒誓大全，倘若对方一时想不出让她发什么毒誓保密，这本书就能派上用场。
　　把吸管咬回原位的沐善突然意识到话题的发展方向不对，她是来听魔主诉说心事的。
　　“主上，魔后此人，犯下如此罪行，将她击杀，就不会触发你的心疾。主上若是没把握杀死她，属下可以代劳。”
　　魔界是无灵之地，就算昆澜是大乘中期，灵力越战越损耗，得不到灵气补给，真要与之较量，沐善占据地利，打赢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我和她已经结契，亲手杀死她，或者成为杀死她的主谋，会被天命惩戒，长期承受噬心之痛。因为我不会死，所以这条规则对她无用。”
　　一点也不公平！
　　云止的双手垂在膝盖上，绞着衣服的布料，深埋的恨意被掘出，她的双眼闪过一道红光。
　　强制律令这时从她的额心飞出，在她眼前凝成一枚玉签，显现出两行字：
　　两天之内，护送昆澜安然无恙的离开魔界。
　　安然无恙这四个字，再次变红，像泣血一样。
　　像是在警醒她，不可妄动杀心。
　　这律令真是越看越碍眼，云止强压下怒火，向沐善解释：
　　“你所看见的，是我昨晚用意志写的律令，我该放下与昆澜的过往，与她断绝联络。”
　　与魔后的深仇大恨，浓缩为不带情绪的两个字——过往，未免有些自欺，依魔主的反应来看，也不太像能放得下的样子。
　　沐善不急着拆穿，转而去问：“主上为什么找我来治心疾？这是魔后对你的亏欠，你找她治，也许好的更快。”
　　“我想让自己表现得绝情一些，不能向昆澜求助，不能依赖昆澜，不能让昆澜误以为这段关系还有转机。”
　　三个不能，强制性语气，沐善听出魔主在压抑自己的需求与感受。
　　也许在这段关系中，魔主心中出现过很多次“不能”开头的念头，处处为自己设限制。
　　“不能复仇”应该也是魔主为自己设下的一条限制，又因为与本能违背，所以才有了律令的出现。
　　看来魔主的痛苦，不止一日两日。沐善尝试移情的更深，从座椅上起身，变出一张矮凳，在魔主的眼前坐下，仰头去问：
　　“你为什么想要治好心疾呢？”
　　云止已经能很平静的说出自己的经历。
　　“我的心脏被昆澜刺过很多遍，即便以完好之身复活，一与昆澜靠的太近，身体就会回忆起被她杀死的痛苦，不受我意识控制，就算失忆也不能改善。”
　　沐善听到失忆二字，有些吃惊，难道魔主曾借助过这种手段自救？
　　“哪怕屏蔽痛觉，我也会在两分钟内心脏衰竭晕厥过去。把昆澜传送到济世宗，耗时四分钟。我不能因心疾发作而影响传送，所以拜托你治好我。”
　　云止的恳切态度让沐善很是动容，她先是答应下来，又让对方降低期待。
　　“我无法保证在两天之内治好你的心疾，最多只能帮你减轻恐慌症状，要经过长期疗愈，你的心疾才会消失。”
　　云止点头，定下最晚的治疗期限。
　　“我只有一年的时间。一旦两族开战，如果敌方派昆澜与我对战，我心疾未愈，会是劣势。我也不能屏蔽痛感，这样会察觉不到伤势程度，不利于久战。”
　　沐善在这时提出异议。
　　“情况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坏，你和昆澜有过师徒情分，又结下契书，就算人族指定昆澜来对付你，她就一定会答应吗？”
　　云止的确不曾想过这种情形，她笃定的说：
　　“她是济世宗宗主，又是当今修仙界实力最强之人，对我了解颇深，在人族的呼声中，很有可能与我一战。”
　　沐善从言语中分析魔主的心路。
　　“主上，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在你的预想中，昆澜离开魔界之后，不仅要与你为敌，还把你的心疾当做克制你的弱点，她在你心中是很坏的形象吗？”
　　云止第一反应是摇头，她有些迟疑的说：
　　“昆澜也许会恨我，但不会害我。”
　　她迟疑的是前半句。
　　“可是听您的描述，昆澜似乎是一个没有主见，能轻易被别人的意见左右，实力再强也没有自主选择权的人，您对她有这种印象，一定有所依据吧。”
　　魔主对昆澜的评价不高，应该是基于一些既定的、但又不够让她满意的事件。
　　这种不满潜藏的很深，沐善想要引导魔主倾诉出来。
　　“昆澜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云止只能抓到很浅层的感受，她尝试证明这种论断：
　　“昆澜以前是有欲望的，她的师尊要求她永不入魔，她不敢忤逆，断绝了体内的欲网。后来她沾染了魔息，也以此为耻，每次发作，都会把自己关起来硬扛过去。”
　　“人族对魔族的抵触，深入她的内心，她从未质疑过其中有错，反而用自我伤害与魔划清界限，她的立场是那么鲜明，我感觉自己也被推开了。”
　　无力感笼罩而来，云止有一种很深的羞耻感，她用双手挡住脸，以此掩盖流出的眼泪。
　　共情力极强的沐善在此刻也潸然落泪，她能感受到魔主所承受的否定与痛苦。
　　以魔主的自尊和自傲，肯定不会把这番话说给昆澜听，魔主也有脆弱的时候，多数情况下都选择了漠视自己的情绪，但所有的悲伤都值得被珍视。
　　她变出一簇紫薇花，送给默声哭泣的魔主。
　　“这是魔界最好闻的花，希望它能缅怀主上心中的悲痛。”
　　云止哑声说了一句谢谢，擦去眼角的泪花。
　　沐善放下手中的奶茶，捧着脸，以一种很祥和的语气说：
　　“主上，你那么想治好心疾，带昆澜出界或与她决战只是表相原因，你真正想的是，毫无痛楚的靠近昆澜，与她抱在一起，最好永远亲密下去，对吧？”
　　“我想要……靠近昆澜？”云止若有所思的重复这句话。
　　与沐善聊的越深，她像在剥开一团又一团的迷雾，想要看清壳中的自己。
　　“主上，据说您和昆澜签订的契书，署名是云止。您之所以这么痛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既不敢爱，也不敢恨，拖泥带水，很不爽快。”
　　“你所承受的种种伤害，是因为你藏藏掖掖，不敢做云止。”
　　沐善的气质变得尖锐起来，她想挑起魔主的怒火。
　　“换做云止，她肯定想杀了昆澜，挫骨扬灰也不能解心头之恨。”
　　云止放下花束，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咬牙切齿的说：“昆澜就是该死！”
　　一直定在空中的强制律令又要发出警告，被云止一巴掌扇飞，委屈的飞到主殿门口，想要阻拦云止的行动。
　　沐善这才从魔主身上找回一点行动上的魄力，她假意为魔主出谋划策。
　　“该怎么报复昆澜呢？找几本酷刑手册，所有手段都对她使一遍，把她折磨得快断气了，再救回来。如此循环个两百遍，够不够解气？”
　　云止摆手道：“见到她一遍遍濒死的样子，会让我联想到自己的死状，仿佛又惨死了一次。而且一直救回一个大乘期修士，很浪费魔界的医药资源。”
　　沐善想到第二个方案。
　　“那就让昆澜完全入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受过的罪统统报复回去。”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行。
　　“可惜呀，入魔的她达不到你这样的复活速度，记忆会因为高频率的死亡而彻底错乱，到时候她都记不起你为何要杀她，你的复仇岂不是变得很可笑？”
　　云止握紧拳头，无法反驳。
　　“主上，我突然理解你为什么要放弃复仇了，战线拉的太长，换做是我，也会失去耐心。”
　　看到奶茶罐里的冰块化完了，沐善也懒得用魔力造冰，而是在罐壁上凝一层冰霜，维持冰镇风味。
　　她喜欢喝到颗粒的感觉，冰块没了，少了很多趣味，沐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汤蛊，里面全是甜味的椰果粒，她开始给奶茶加料。
　　其实加入木薯小圆子口感更佳，可惜她没有存货了。
　　沐善用吸管搅动果粒，开始陈词：
　　“昆澜是你的师尊，你把她架的很高，理想化的认为，她除了与魔对立，几近于一个完人，不会有错误的抉择。我所描述的，你或多或少会认同吧？”
　　云止点头。
　　沐善话锋一转。
　　“期待太满，就容易失望。昆澜让你失望的根本原因，是你只能接受昆澜对你有利的一面，这难道不是一种严苛吗？你可以学着接纳她不好的一面。”
　　云止被严苛二字封住了嘴，半晌才把疑惑说出口。
　　“她不够好，或是对我不利，我又何必容忍呢？我可以及时止损，放弃这段关系。”
　　“你要真有那么明智，早就与昆澜一刀两断了，何必来找我开解心结呢？”沐善很坦然的说。
　　云止无言，又是不能反驳的话。
　　“主上，你需要接受一个事实。”
　　“她会在关系中伤害到你，就像你不经意间也会伤害到她一样，这世间就连长在一起的连体婴都做不到互不伤害，更何况你和她来自对立的种族。”
　　沐善的目光落在魔主身上，观察魔主是否能消化这个事实。
　　亲密不是两颗光滑的鹅卵石贴着彼此，而是有棱有角的奇石对撞，需耐得住打磨，才能窥见石中之玉。
　　“我对昆澜别无所求，只是希望她爱我本来的样子，不离不弃。可我又信不过她，只好设下重重关卡，求证这一点，这种不安就像无底洞一样……”
　　云止不太能分清，她对昆澜的依恋是源自于受虐时的痛彻心扉，还是肢体和神魂交触的感官享受。
　　如果源自于爱，她似乎很少给出过信任。
　　她的恨就像淬毒一样，将昆澜从身到心伤得体无完肤，她对昆澜的眼泪也无动于衷。
　　以前的昆澜像一颗束之高阁、不可亲近的明珠，现在像一只焦躁的困兽，内心在哀嚎，在祈求，她像是关住昆澜的笼子，没有谁能得到自由。
　　症结在哪里呢？
　　沐善的奶茶喝到快要见底，但椰粒还剩很多，一时吸不上来，她用魔力把吸管融成银勺，开始挖果肉吃。
　　“你要求她经受各种考验也不变心，主上可曾要求过自己？你若一直对昆澜若近若离、试探猜疑，她难以被信任，不会伤心吗？爱意不会消磨殆尽吗？”
　　“换做你自己被昆澜这样对待，你又能坚持多久呢？无穷次的否定爱才能换来接近你的准入券，你把心门严防死守，自己也很不开心吧。”
　　云止：“这倒也是。”
　　沐善像安抚婴儿一样，轻拍魔主的膝盖，问：“这种相处模式，很累吧？”
　　云止叹气，“嗯。”
　　“我在折磨她，这在折磨我自己，我们没有好结果的。”
　　沐善微笑着说：“主上原来是想和昆澜长长久久呀，这种想法会给自己带来负担哦。”
　　“那我该如何想？”云止没觉得这种想法哪里不对。
　　“主上可是不死之身，而昆澜作为人族修士，总有飞升或寿尽的一天。为什么要立下那么大的鸿志，爱昆澜爱到覆盖她的一生呢？
　　“假若她无法伴你身侧，你就要封心锁爱，只允许自己拥有这一段感情吗？你的爱一经释放，可随时收回。对她的爱可能经久弥坚，也可能挥发成空。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从爱她变成一点也不爱她，哪怕你爱到最后，爱意成空，也能跳出这种舍不得爱，恨也麻烦的纠结局面。”
　　云止的眼珠转了又转，她被说服了，想说些什么，又憋不出来，只好回一句：“你说的对。”
　　“你恨昆澜吗？”沐善问出重点。
　　“我恨的是我自己，没有坚持做云止，态度反复，让她误会，让她不安。我对她不诚实，对自己也不诚实。”
　　云止感觉心墙裂开了一条缝，有光照了进来。
　　“主上现在想被什么填满内心呢？”沐善循循善诱。
　　“真诚和真实。我想要告诉昆澜，我不躲了。”云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精神抖擞。
　　沐善也随之站起，为她鼓掌。
　　“好样的。主上，认知上的积极改变，能为你提供心理上的安全区，每当你靠近昆澜，惊恐发作，意志的不妥协可以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
　　她把喝空的奶茶罐收回储物戒，正色道：“你想要治好心疾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我要勇敢的，云淡风轻的面对昆澜，不受过去影响。我要抱她，亲她，牵她的手，睡一张床。”
　　云止越说越大声，脸红的像油桃。
　　沐善又为魔主鼓掌，进入正题。
　　“很好，我们开始练习吧，你与她的安全距离是多远？”
　　“一米。”
　　话音刚落，沐善后退了一步半，与魔主保持一米间距。
　　“我见过魔后的画像，主上看我这副模样，像还是不像？”
　　沐善变成了昆澜身穿宗主服的严肃形象，将画像还原了十成十。
　　“是很像，但你仿不了她的气息，我怎么看也无法当真。”云止用手托起下巴，有些犯难。
　　她突然在手上看到了一枚不是金色的戒指，是济世宗的储物戒特有的款式，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还刻上了她的名字。
　　属于云止。
　　这枚戒指已经当做分手的物品清算，还给了昆澜，怎么又到了她手上？
　　云止来不及细想，内观戒中空间，找寻留有昆澜气息的物件。
　　木雕阿花被她取了出来，她没有粗暴的扔给沐善，而是给阿花包裹上一层魔力，传到沐善手中。
　　“你用一条细绳把这个木雕系在腰间，一端的绳结不能系在食人花的花盘根部，不然看上去它就像被吊死一样，你需系在花盆上。”
　　云止细心交待道。
　　沐善听从她的指令，隐去自身的气息，只保留木雕上昆澜的气息，但眼神十分闪亮，过于活泼热闹。
　　云止继续调教：
　　“你要装作有心事的样子，就像……再也不能喝到你今天调制的饮品。”
　　沐善一听，眼神变得有些黯淡，气场内敛了许多，与昆澜的气质有三四分想象，一开口还是暴露了本性。
　　“你靠我太近，会不会被吓到吐血，我的衣服脏了怎么办？我是该扶住你，还是该退到一旁整理血污？”
　　云止好不容易把对方代入成昆澜，被这一句话气到握拳，说：“我会把血咽下去，你不用担心。”
　　沐善察言观色的说：“我没听过她说话，模仿不了她的声线，接下来我可就闭嘴了。”
　　有这等觉悟，云止满意的点头。
　　她为自己施下一种护命咒，在接近“昆澜”的途中，只要逆流的血液流经喉头，身体就会退至一米开外，自动运转魔力调平内息。
　　她不想拿性命练习消除恐慌。
　　云止在心中暗示，对面就是昆澜的一道不会说话的分*身，还把木雕阿花带在身上向她示好。
　　尽管开不了口，昆澜心里一直很惦记她，昆澜想要留在魔界，大典结束的当晚，她们吹掉红烛，取下凤冠，耳鬓厮磨，长夜不眠……
　　她要与昆澜手牵着手，出现在结契大典上……
　　云止向前迈进一步。
　　心脏像是被车轮碾过。
　　一个手持长剑的昆澜虚影出现在她眼前，表情冷漠，剑泛寒光。
　　“还不长教训？嫌死的次数不够？”
　　她面色一白，强压下不适，告诉自己这不是真实的昆澜，是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昆澜在灵泉殿换上新衣等着她。
　　她又向前一步，喉头一热，护命咒生效，带她回到原地。
　　“再来！”云止抚平血液的躁动，深吸一口气，放松自己，继续向前。
　　又是一道虚影挡住她，这一次是身穿浴袍的自己，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露出半个左肩，漫不经心的说：
　　“昆澜对你有几分是爱，几分是欲呢？你诱发她体内的魔念，让她爱上你，不卑劣吗？”
　　云止看着虚影形象的自己，欲把垂落在肩侧的浴袍拢回去，摸到一场空。
　　正如沐善所说，昆澜在她心中是很坏的形象。
　　不只是昆澜，她心中的自己也是很坏的形象。
　　卑劣又怎样？
　　她从签下契书的那一刻，就想拥有昆澜，霸占昆澜。
　　昆澜的骨与血，风干以后，也该聚成她的形状。
　　云止的眼眸变得深紫，她又向前踏入一步，与沐善扮演的“昆澜”只有半米距离，她伸出手，想要够到沐善身上的木雕阿花。
　　护命咒再次生效，她被勾起的欲望、喷张至脑部的血，被咒术强行镇压。
　　昆澜给她喂下的“不害羞”，在这一刻开始生效。
　　“只剩半米了，我可以做到。”云止对沐善坚定的说。
　　从回到原点开始，每一次练习，对昆澜的恐惧与欲望在途中随机出现，再被狠狠压制，是加快云止体内“不害羞”发作的温床。
作者有话说：
感觉让女主看心理医生就相当于承认女主有疾病一样，又等于间接的承认我创作出了一个病态的女主，这种自我否定隔绝了我的创作热情。
其实承认她心态不好也没什么，她在感情中痛苦，对于创作者的我来说，也是一种煎熬，能帮助她放下痛苦，体验感情中的美好与信任，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呢，又能写一点内容了。
云止信奉“爱我就要爱上我的全部”，又要求昆澜在短时间内接受她的一切，对方没完全做到，就自我泼冷水，压抑需求，否定整段关系，真拿她没办法呀。
当前云止的进步是能说出感受，但依然存在抒情障碍，她所抓住的感受不一定是真实的，后期会与真实的自我链接。


第61章 很害羞
　　与沐善扮演的“昆澜”只隔最后一小步，云止陷入了瓶颈期，一次次的退回原点。
　　隔在她与“昆澜”之间的幻影，不再伪装成昆澜的模样，恐吓她或嘲讽她，而是如同镜中走出来的她，但眼神更愤恨一些，提问也越来越犀利。
　　“昆澜口口声声说爱你，为什么没有在你眼前毁去那一柄杀死你的剑？”
　　云止安慰自己，只要昆澜的剑尖不再指向自己，至于如何处置那柄剑，丢弃也好，尘封也好，都是对方的自由。
　　她不该那么多疑。
　　可是在梦中，她以济世宗云止的身份，用业火焚去了那柄剑。当昆澜把她当魔主看待，换一把剑威胁她，要求把“真正的云止”交出来时，她又焚了一次剑。
　　这样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带有梦中记忆的昆澜，醒来以后，就该自觉的毁掉那柄剑，这难道需要她开口提醒吗？
　　她不得不承认，昆澜在这一件事上，没能让她满意。
　　云止的情绪有些低落，幻影见打压成功，放出更阴寒的话：
　　“昆澜留着那柄沾有你血气的剑，是打算启动某种禁术，篡改你的认知吗？她曾对你施下瞳术，让你忘却魔主身份。你对她越信任，只会让她操控你越深。”
　　这些话像飞镖一样扎在云止的心上，她辩解道：
　　“我在梦里篡改过昆澜的认知，足足有三次，昆澜并未怪我。她对我的态度，就是我对她的态度，不能双标。”
　　幻影并未消失，苦笑道：
　　“你是魔族的意志化身，若被她操控，无异于傀儡，魔族的存亡岂不是在她一念之间？你所交出的信任，本就沉重得多，你怎知她不会辜负呢？”
　　幻影痛苦的闭上眼睛，身上的朴素白衣变幻成一块红纱，如同浴巾，遮不住肩头和膝盖。
　　是血池闭关那日，她踏上岸，够不到门边的衣服，临时用血水凝成的穿着。
　　幻影冷冷道：
　　“昆澜杀死你的具体次数，你是真的记不住，还是不敢去记住？”
　　这是云止一直不肯面对的问题，她答不上来，幻影问的更深。
　　“无论你死多少次，身上都没有一件衣服。作为云止，你能轻易原谅师尊，作为魔主，你能原谅这名人族带给你的耻辱吗？”
　　幻影身上的红纱化作一滩血水，顺着大腿流到地上，血量却出奇的多，瞬间覆盖了整座主殿的地面。
　　云止自知陷入幻觉，想对外求助，看到离她最近的“昆澜”沉默太久，意识在神游，靴底泡在血里也浑然不觉。
　　她身上的白衣被动吸附起脚底的黏腻浓稠液体。
　　这些血很凉很凉，就像在地窖的黑坛里封存了百年，没见过光，误以为白衣是光，纷纷涌向她身上。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要拉着她一起溺亡。
　　像是穿了千斤重的衣服，云止感到沉坠，呼吸开始不畅，寒凉的血更是冻得她极速失温，连意识也有些飘忽。
　　在她神志不清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面庞，幻影怜悯的发出低语：
　　“昆澜说不定还在灵泉殿内泡澡，不如放干她身上的血，让灵池成为第二个血池。她的尸身可炼作傀儡，你不需要她有思想，她能一直陪你，这就够了。”
　　云止也跟着无意识的重复：
　　“昆澜死了……就能陪我了。”
　　她身上的血煞之气被幻影诱发出来，瞳孔变得深红，红色魔气从眼尾溢出。
　　幻影心满意足，收起幻象消失了。
　　云止不再执意向前，而是后撤，退至安全距离，沐善放在茶桌上的十几把武器被她抬手召至眼前。
　　她要从中选一把适合放血的工具。
　　见魔主行为失常，尤其像梦游般说出“昆澜死了就能陪我”这种话，沐善也不顾自己在扮演昆澜，大声阻止：
　　“杀死昆澜，你会承受噬心之痛。主上当真要这样做？”
　　云止似乎听不进话，煞气渗入她的白衣，长出大片的黑色斑驳。
　　她沉浸于自己的幻想，无法自拔。
　　昆澜的血融进温暖的灵泉中，永远不会变冷。
　　昆澜在濒死之前，血液中会是什么情绪？尝起来有甜味吗？
　　昆澜死后，神魂可以住进她的眼睛里，体内的魔念可以放入尸身傀儡中，傀儡会对她沉迷，永远满足她的爱欲。
　　昆澜的神魂摆脱魔念，恢复到以往的无欲状态，只能透过她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改造成傀儡，和她一遍遍的交欢，却无能为力，多好的报复呀！
　　像是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守在门口的强制律令极速冲到云止面前。
　　空中陈列的一排杀器不能有用武之地，律令化作一张金色渔网，把它们全都裹进网里，捆成一团，押在地上。
　　地面传来哐啷的金属碰撞声，沐善主动向前，打破安全距离，手上结出两团紫薇花球，往魔主的头上掷去。
　　花球在云止的头顶上空炸开，如同一场粉色花瓣雨，安神宁心的力量冲刷了云止身上一部分红色煞气。
　　云止因为“昆澜”的刻意靠近，惊恐发作，气血逆行，被迫触发护命咒，瞬移到一米开外，体内暴动的魔气在咒术的安抚中平静下来，煞气一扫而空。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香艳的幻想被强行中止，欲望得不到释放，“不害羞”的威力在此刻显现。
　　云止的身体变得有些烫。
　　有些潮。
　　她的身体像烤软的流心棉花糖，想被接住，想被捏揉。
　　她不敢看向假装成“昆澜”的沐善的脸，哪怕视线下移，看对方的白靴，心都像烧起来一样。
　　“沐善，我想中止练习，去寒潭清醒一下，你正好休息片刻。”
　　云止闭着眼睛说出这句话，还未征得同意，就转身走向殿门。
　　步履越走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地上的强制律令从网状变回玉签，警觉的尾随其后。
　　沐善看破不说破，当了很久的人形立牌，枯燥且累。
　　她观望四周，来到书房的卧榻，拉过一旁的屏风挡在塌前，躺下小憩。
　　*
　　魔宫内有两间浴室，魔主独享一间，另一间留给常住的仆从。
　　云止逃离主殿 ，瞬移来到专属浴室，室内设有热泉和寒潭，她只在修炼出岔时才会用到寒潭。
　　好热。
　　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云止无力解衣，连鞋袜也懒得脱，直接用魔焰连鞋带袜一同烧去，赤脚跳入寒潭之中。
　　潭面的冷雾让她的发丝也结上一层霜，柔和的衣服在潭水的浸泡下，像结冰的树叶一样硬，寒气顺着皮肤钻入肉里，她的血液和五脏六腑彻底冷下来。
　　只剩思想在活跃。
　　不知昆澜洗好澡没？
　　她留给昆澜的那一篮花瓣，昆澜会用去一半，还是全部撒在池面上？
　　昆澜会不会童心未泯，捞起一些花瓣贴在手臂上，细细去闻它们在肌肤上留下的气味。亦或是把池面的花瓣聚拢，组成一个桃心，或者一对桃心。
　　昆澜出浴时，颈窝的水珠会不会也有花瓣的香气？会不会被温泉的热气蒸红脸蛋？摸上去会不会更细嫩一些？
　　被摸脸的昆澜会害羞吗？眼神会躲她吗？眼波会怎样流转呢？
　　她想要见到昆澜，而不是泡在寒潭里空想。
　　云止从潭中站起来，衣服硬的像一层盔甲，她游向岸边，上岸以后用魔力化去身上的冰渣，烘干体表的水分。
　　这一身衣服在短时间内历经极寒和与极热，不仅变得皱巴巴，还轻脆易裂，云止没走两步，衣服就碎成数百片，她只好换之前的浴袍穿回身上。
　　云止想矜持一些，总不能见到昆澜的第一句话就是：摸摸我。
　　昆澜已经做好了解契的心理建设，难免心灰意冷，她要克制住欲望，先对昆澜说，她后悔提出解契了。
　　浴室靠墙近门处有一张按摩床，她特别乏累时，会传召一名仆从进来，给她捶背按摩，已经闲置百年未用。
　　此刻被临时当做自*摸地。
　　她要疏解掉一部分欲望，让理智回笼，见到昆澜才不会失态。
　　浴室内水气蒸腾，云止的体表没沾到一滴水汽。
　　手很勤快，身体很干燥。
　　她的想象场景有一册春宫图那么厚，可身体一点也不配合。
　　她的魂还在烧，体力被自己折腾了一大半，下床时有些浮软。
　　瞬移需要挺直站好，现在的她体力不够，不能站稳，无法施展此术。
　　云止用魔力从寒潭中取出一块寒霄石为自己降温，身形化作一团魔雾，撞开浴室的门，飞去灵泉殿。
　　她迫切的想要靠在昆澜怀中，闻一闻对方出浴的味道。
　　她的魔雾一向是纯正的紫色，在“不害羞”的摧残下，中央已是一团粉色。
　　云止飞到目的地，在殿门前化作人身，半天不敢敲门。
　　最便捷的疏解方式，是把身上的浴袍变作她在济世宗最常穿的蓝色制服，推开房门，喊昆澜一声师尊。
　　师尊不会拒绝云止的任何要求。
　　云止否决了这种想法。
　　她不想利用昆澜对她的好，只为满足自己。
　　最好以魔主的身份提出这种需求。
　　这又让她感到为难。
　　上午她睡在昆澜的怀里做了美梦，还坦荡的告诉昆澜是春梦。昆澜以灵泉殿没有床为由，自己被铁链限制，否定了春梦会成真。
　　如今她把床带来了，就放在储物戒里，很有可能会派上用场，昆澜身上的铁链也被她卸的只剩一根了。
　　她才离开灵泉殿两个时辰，就提出这种需求，昆澜会以为她是个色鬼吧。
　　她既已决定信任昆澜，有了欲望也该大大方方的讲给昆澜听，昆澜可是她的魔后，她们可以互相满足对方。
　　云止用蛮力扯下浴袍的长袖，体力又耗去一些，她一只手扶门休息，另一只手敲响房门。
　　“魔后，我进来了。”
　　殿内的人回了一声进来吧。
　　她有推门的力气，没有走路的力气，见昆澜离她较远，在灵池边的长椅上坐着，化作魔雾奔向昆澜，与她坐在一处，只隔着十厘米的间距。
　　这是让心脏安全的距离。
　　昆澜很听话的换上了那一套无袖荷叶边红裙，白靴放在椅边，换上一双休闲木屐，手持木梳为自己梳头，身上的花瓣味淡，兰草的幽香味浓。
　　胳膊真白呀。
　　云止在心中赞叹，她的宝库里正好有一对镶金雕花的白玉臂钏，她隔空取来送给昆澜。
　　“魔后，你把这个戴上。我不想和你解契了，这是我违约的赔礼。”
　　昆澜手中的木梳被灵力震成两截，手里只有梳柄，梳齿卡在头发上，她既吃惊又无措，一时忘了收下礼物。
　　“是真的吗？”她把断梳收进储物戒里，因为太过紧张，只把梳柄收了进去。
　　云止替她摘下头发上的梳齿，郑重的说：“当然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昆澜激动的抱住她，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云止抚上昆澜的后背，昆澜身上的清香让她闻得有些迷糊。
　　昆澜靠得太近了，她的心跳声很快很快。
　　她的额头有一行粉色的字时隐时现，自己看不到，也很难被昆澜看到。
　　身体又变烫了，怕被昆澜察觉到体温变化，云止找个理由结束拥抱。
　　“接下来我要亲自为你戴上臂钏，今夜你可不许取下来。”
　　昆澜点头，从她的怀中离开，伸直胳膊，递到她的手边。
　　臂钏的口径比手镯大，云止能借这个机会从昆澜的手腕摸到上臂，一对臂钏能让她摸两次，昆澜的上臂很匀称很有力量感，摸起来也滑滑的。
　　“云止，你的袖子……”
　　昆澜第一眼就见到了云止肩膀上不规则的袖口，像是和同族打斗过，袖子都被扯烂了，可能是打输了？她委婉的问及原因。
　　“我担心你穿不惯无袖的衣服，就拿自己示范，把长袖撕了，穿给你看。我不想让你以为，你穿这类衣服是迎合我、讨好我，无袖也是很正经的衣服款式。”
　　云止很正经的解释。
　　“哦。还有半个时辰就入夜了，今夜你要歇在灵泉殿吗？”
　　昆澜的内心还是不安定，云止没有提到该怎么撤下强制律令。
　　“昆澜，我想在你和我的床上都放上一个抱枕，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捏给我看看。”
　　云止的神魂钻出身体，变成一团热乎乎的、粉色的云棉花，跳到昆澜的手上。
　　身体与昆澜亲近了太长时间，心脏负担太重，引得护命咒发作，欲望一直得不到疏解，她只能出此下策。


第62章 不害羞（上）
　　昆澜清楚的看见，她右手上这一团温热软乎的粉棉花，不是云止从储物戒里取出的，而是从云止的脑门里遁出的。
　　这很有可能是云止的灵智或神魂，此刻正懒洋洋的卧在她手里，刚好有手掌大。
　　她的指节只需向内微微收揽，就能将其轻松裹住。
　　粉团很轻很轻，像是从天上私逃的霞云。
　　“抱枕的形状只由我一个人决定吗？云止，你希望它是什么形状？”
　　昆澜以一种商量的语气看向身侧的云止，只见对方像是被定住一样，眼睛都不眨了，像极了灵魂出窍。
　　眼睛睁那么久，一定会干涩吧。昆澜替云止合上了眼睛。
　　“到时候床上放两个抱枕，我也会捏一个，你先把喜欢的形状捏出来，不用管我。”
　　声音来自粉团，云止以这种形态发出声音，和她掌心紧贴的那一面有轻微的震动，像是被敲响的鼓面所产生的层层余波。
　　无论是人是魔，神魂都很敏感，云止是自愿让她把玩的。
　　得趣的昆澜伸出左手，用小指潜入粉团底部，向上勾挑，指头犹如伞尖顶起这一朵粉云。
　　为了让云止留宿在灵泉殿，她早早就换上了清凉的新衣，每一片指甲都细致的剪短磨平，不会戳痛云止的神魂。
　　粉云被她用小指迁移到左手，像是在酝酿雨意，内部发出晃荡的水声。
　　云止感觉有无数根手指在戳顶自己，不敏感或很敏感的部位都逃不过。
　　嘴被撑开，唇和舌被搅动。
　　像是丰收季节被采撷的莲子，绿皮被剥开，莲肉被掰成两半，藏在莲心的胚芽没有被处理，暂不可食用。
　　昆澜的手泡了那么长时间的灵泉水，还不及她的魂体水润。
　　她突然受到一股拉力，是昆澜像玩彩泥一样把她伸长，十根手指轻柔的捏着她，指纹拓印在她的神魂上，有一点点湿，是她把昆澜的手捂出细汗了。
　　“我想要一只祥云枕。”昆澜开始对她揉扁搓圆，她时而被压得像一张饼，时而被滚得像一颗球。
　　祥云的形状不难捏出，可昆澜捏了几次也不够满意。
　　“祥云的尾巴应该朝左，人魔两界以左为尊。”
　　云止的神魂是一体的，不可切割，无法像真的彩泥那样可以被卸去尾巴，换在正确位置，只能重捏。
　　“尾巴朝上扬起，再打个卷，更好看些。”昆澜捏好没多久，又把她摊平。
　　“只有一朵祥云，会不会孤单？再捏半朵云陪陪它。”云止捏起来滑滑嫩嫩的，手感太好，哪怕她对这个形状十分满意，也不想收手。
　　手中的祥云已经被玩到水汽蒸腾，粉中见红，降下局部雨，打湿她的掌心。
　　“我选的抱枕会陪着它，不孤单的。”云止经不起更多的折腾，她跳出昆澜的手掌，落在长椅上，用魔力凝出一面水镜，照出自己的模样。
　　一朵脸红的祥云，又潮又糯，像是从蒸锅里刚爬出来。
　　再不逃走，就要被昆澜揭开锅盖吃掉了。
　　云止从“虎爪”逃生，出窍的神魂跳回自己的腿上，她想一跃而上，跳到头顶让神魂归位，却没有那么足的力气，跳到肚脐的高度，又落回到腿上。
　　神魂因刚才的潮浪发麻，还需缓一缓才有力气。
　　昆澜注视着她，忍笑不语。
　　“需要帮忙吗？”
　　“虎爪”向她慢慢逼近。
　　如果被昆澜碰到，她的“缓一缓”会变得更长，云止那灵活的魂体急忙溜进衣缝里，只露出尾部内卷的尖尖。
　　“不用，我是这世间最强大的神魂，就算没有弹跳的力气，也能顺着头发爬到头顶。”
　　见昆澜收回了手，云止才钻出衣缝，跳到后背，用祥云尾巴勾住发丝，像攀岩一样向上窜。
　　她的魂体已被昆澜捏出水来，很是滑腻，攀登时像是给头发抹上一层发油，很容易打滑。
　　她用云朵尾巴缠紧发丝，紧张到发汗，速度也慢了下来。
　　被她抓牢的那一缕头发被汗打湿，变得更加光滑油亮，让她彻底抓不住，顺着长发一滑到底，跌落在长椅上。
　　她的头发，她的魂体，没一个争气的，努力半天，纯纯搞笑。
　　幸好是在昆澜的视野盲区出糗。
　　云止的心气被磨没了，几个连跃跳到昆澜腿上，向她求助。
　　“你帮帮我嘛，我爬不到头顶，你送我上去。”
　　昆澜双手背在脑后，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笑道：
　　“我现在没那么好心了，你让我再捏一次，我才帮这个忙。”
　　“嗯嗯。”云止支起祥云尾巴，拍打昆澜的大腿以示同意。
　　昆澜这次捏的不是云，而是一根粉色羽毛，捏的十分精细，羽轴两侧的每一节羽片都被还原。
　　捏这一次的功夫，胜过之前捏祥云的时间之和。
　　好算计呀！
　　认栽的云止又被昆澜玩得下了一场雨，雨从羽尾降下，雨势更大，手掌都包不住，好几滴雨水顺着指缝淌在对方的衣裙上。
　　昆澜见好就收，用烘干术祛除羽毛身上的水汽，笔直的羽毛被热气烤得有些弯曲。
　　她双指夹住羽毛把它捋直，羽毛反倒变得更弯了。
　　“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昆澜看得有些忧心。
　　云止爽到有些迷糊，声音也变得甜糯，“舒服的。”
　　她感觉自己被举的很高，几乎能飘到天上，就连魂体被昆澜放回头顶也不知道。
　　“天快黑了，今夜在这里过夜如何？”
　　云止此刻意识松懈，昆澜很想动用瞳术让对方答应留下，找个话机去问强制律令的事，又觉得过于取巧。
　　上一次动用瞳术，不仅被看破，宗主殿也被大火付之一炬，她如今被囚在这灵泉殿中，就是因为想要取巧。
　　粉色羽毛化作一道流光钻入灵台之中，云止回归身体，睁开了眼。
　　“我还有事未处理完。”
　　想起沐善还在主殿候她，心疾疗愈被中断那么久，理应继续，效果又那么显著，她要去一趟宝库，挑一件礼物作为嘉奖。
　　昆澜的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又强颜欢笑的说你去忙正事吧，让云止有些不忍心。
　　“我一时半会儿陪不了你，不如这样，我解除你脚上的锁链。有些部落在夜间常常举办篝火晚会，你可以去凑个热闹。”
　　云止平复了昆澜体内的魔息，最后一条锁链从昆澜的右脚脱落，缩回灵泉池底。
　　恢复自由之身的舒畅感，所有的修为都能被调动的满足，让昆澜如临大赦，先是感激，继而惭愧的低下头。
　　“我……哪能被这么轻易的原谅。”
　　云止凝出一根红色魂丝，绑在昆澜右手上，语调轻快的说：
　　“以后用行动来弥补我吧。我这根魂丝很脆弱，你如果动用灵力和我的同族打架，它会断，我隔多远都能感应到，明日是我俩的结契大典，少惹事哦。”
　　听起来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少惹事”没有“不准惹事”那么严苛，云止的准线放的很低。
　　“嗯，我会放平心态，和她们友好共处。”听到难听的话，打架有失宗主格调，用禁言咒让对方一个月口不能言，当作小惩。
　　云止欣慰点头。
　　她走到池边，下蹲拨开池面的花瓣，照出自己红扑扑的脸和没有衣袖的浴袍。她的头发被神魂攀爬，气味也很明显。
　　衣衫不整，情动未消。
　　如果以这幅尊容去见沐善，多半会被调侃。
　　“我先留在殿内梳洗一番。你对魔界不熟，可以让魔宫的仆从带你游玩。”
　　昆澜应下这句话，起身走至门口，临别前回头交待一句：“今夜要抽时间陪我。”
　　见云止点头，这才放心合上殿门。
　　*
　　云止隔空取物，从寝殿取来一套崭新的白衣，挂在置衣架上，浴袍随意丢在长椅上，踏入温暖的灵泉。
　　为了不被属下打扰，她在灵泉殿的门和窗都设下隔绝禁制。
　　灵泉是流动的活水，昆澜沐浴后所留下的气息变得很淡，只有一些漂浮的花瓣还保留着零星的昆澜的气味。
　　那一篮花瓣和兰草，全被倒入了池中，昆澜脱下的宗主制服，挨着花篮叠放在矮几上。
　　灵泉殿内有好几样物件沾有昆澜的气息。气息最浓的，当属这一套釉蓝色宗主服。
　　云止从灵池中央游向摆放矮几的那一岸，拿起这一套衣服，埋头去闻。
　　有昆澜被她刺穿身体流出的血锈味，昆澜受魔息折磨的汗味，以及昆澜泪水的味道。
　　长椅上还有昆澜梳断的梳齿，云止用魔力把它运到眼前，握在手中细细的闻，是独属于昆澜的清雅莲香，要闻很久才能闻到。
　　她把梳齿摆放到衣服的领口，把带有昆澜气味的几十朵花瓣打捞上岸，沥干水分，铺在衣服上。
　　这些气息结合在一起，才够浓郁。
　　她有些生气的是，昆澜只抱了她的身体一小会儿，她的浴袍没能留下昆澜的气息。
　　云止潜入池水中打湿头发，清洗了一遍，拿起昆澜用过的那柄断梳，为自己梳顺头发。
　　这样能让昆澜的气息留在她身上。
　　她渴望用身体与昆澜接触。
　　如果没有心疾隔在她与昆澜之间，临别前她主动与昆澜抱一抱，就不像现在这么遗憾了。
　　“真可惜呀，你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怎么还不销毁那一柄剑呢？你留恋她的气息，她留着剑，莫非也在留恋你的气息？是留恋你死前的气息吗？”
　　和她一样赤*身的幻影出现在池中，接过她手中的断梳，为她梳发，池面所有花瓣都凋零成灰色，浓白的池水也变得深红一片。
　　云止凝出一把冰锥，朝着幻影的脖颈极速刺去。
　　幻影化作一团黑雾，坐在岸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是你心中的恐惧，你当真以为，能轻易抹杀我？”
　　幻影的掌心生出一团冥火，把置衣架上的四套新衣和矮几上的宗主服烧成灰烬，衣服上的花瓣被热气蒸发。
　　云止捂住眼睛，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幻象，是虚幻，不能看，不能看。
　　“你要用这张人族的脸和昆澜完成结契仪式吗？明晚你以本相出现，昆澜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不自然的笑着迎接？问你为何不当云止？还是吓得逃掉？”
　　幻影把玩着手中的的断梳，闻到有昆澜的气味，嫌恶的皱眉，用冥火把梳子烧了。
　　“我会提前告诉她，我要以本相与她结契。她所有的反应，我都可以接受。”
　　云止不再捂住眼睛，眼光似箭一样看向幻影，语气也十分坚定。
　　“你要是真能接受，我为什么还没有消失呢？你的心疾本该由她来治，为什么不敢提需求呢？你是害怕她找来第二枚极乐丸，还是害怕你甘愿服下第二枚极乐丸？”
　　“不如不要这颗心，我可以化作你的心，替你隔绝靠近她的痛苦。况且这是一颗人族的心，当你找回自己的心，这颗心也是要扔掉的。”
　　幻影化作一颗跳动的红心，定在云止的胸前，说出最后一句话。
　　“明晚就是结契大典了，我吞噬掉这颗多余的心，你就能和她手牵着手，快乐的走完仪式的全程，多美好呀。”
　　云止眼神空洞的接过这颗心，嘴角泛起甜美的微笑。
　　“多美好呀。”
作者有话说：
不害羞大概有三章。


第63章 不害羞（中）
　　比起人族的心，幻影化作的这颗心更炽热，动脉管收缩的幅度更大，心室的鼓动更明显，是更有生命力的一颗魔族之心。
　　如果不是幻影提醒，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心长这样。
　　这颗心强大到不会被任何一把利刃刺穿，利刃只能刺中有形之物，恐惧本就是没有实质的幻影。
　　“我为什么要排斥自己的恐惧呢？”
　　双手捧心的云止把心脏转移到左手，另一只手从池中引一束灵泉，化作温和的水纱，润湿心脏的表面。
　　“正是因为我内心深处无法原谅昆澜，所以才有了你。你是我不够光彩且耻于承认的心声，我假装听不到你，只会滋养恐惧，让你越来越不可控。”
　　云止把心脏举到嘴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唇瓣沾上一抹妖冶的鲜红。
　　“我无法做到割舍全部的恨去爱上昆澜，担心给出的爱掺杂着恨意，对昆澜不够公平。我习惯性的为她考虑，忽略和压抑自己的感受，你想守住这些感受，担心被我忘了，对吧？”
　　心脏从她的手中飞走，池面的血腥幻象被解除，飘在水面的花和叶从灰败恢复成原先的亮艳。
　　幻影化作她的本相，从身后温柔的抱住她，下颌抵在她的左肩。
　　“血池那件事让你留下了心疾，我很自责没能保护好你。唯有做好万全的应对，昆澜就没有机会伤害你第二次。”
　　幻影的面庞变得濡湿，肩膀因啜泣而抽动，云止转身为她擦掉眼泪，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那般活着，固然很安全，但也丧失了英勇。昆澜身上最难得可贵的，就是勇气。我要追逐上这份勇气，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继而又有些不舍，“当我无所畏惧的那天，你会消失吗？”
　　幻影摇头。
　　“我会化作勋章，陪你至永久。”
　　云止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长凳上的浴袍因云止的魔力腾空而起，她取到池中，穿在身上，衣服被打湿也并不在意。
　　她把昆澜脱下的宗主服交给幻影，吩咐道：
　　“你穿上这身衣服，变成昆澜陪我练习，沐善模仿不了昆澜的声线，但你可以，你多说些刺激我的话，把难度提上来，我的进步会更大。”
　　幻影接过这一套并不算干净的衣物，既错愕又生气：“你把我哄好，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利用我？”
　　云止眯起眼睛，“之前是谁勾起我身上的煞气要处死昆澜的？彼此彼此啦。”
　　幻影气呼呼的换上昆澜的衣服，叉腰放出威胁。
　　“我会用幻象重现血池旁发生的一切，我不仅会还原昆澜那日说过的话、做出的表情和动作，还会更恶劣的折磨你，你未必应对得了。”
　　“有护命咒在，你尽管来试。”云止说完加固了身上的咒术。
　　一道剑光照进云止的眼里，幻影化作昆澜的模样，手执一把滴血的长剑，刻意强化了剑身的血气。
　　是她的血味，热腾腾的、新鲜的血液气味。
　　“为什么总是杀不死你？要杀你多少遍，云止才有可能醒过来见我？”
　　幻影扮作的“昆澜”是那么的狠绝和气恼，让云止身临其境的感到压迫和绝望。
　　剑上的血像流不尽似的滴在地面汇入池里，却没有和池水融合，而是浮在表面，像血色珊瑚枝。
　　这些枝节像是长出了眼睛，无限延长攀上她的胸膛，缠上她的脖颈，如同蟒蛇般勒紧她，绞杀她。
　　云止被勒的说不出话，她用池水凝出一枚血刃，朝着颈间密密的血枝一刀割下去。
　　“昆澜”跳进池中，用剑挑飞她手中救命的血刃，捏起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讥讽道：
　　“你即是魔主，临死之前为什么不变回自己的脸，总是顶着云止的脸在我眼前惨死，是想加深我的愧疚，让我无地自容吗？”
　　被激怒的云止从池中聚起数十枚血锥，极速刺向“昆澜”，其中一枚血锥穿透“昆澜”执剑那只手的手腕，其余的尽数落在昆澜上半身的各处要害。
　　“昆澜”痛到捂胸，一时失力握不住剑，长剑落入池中，那些血枝像抽空了生命力，从云止身上脱落。
　　重获自由的云止吸入新鲜空气后连呛了几下，来不及平复呼吸，回忆起长剑掉落的位置，从水中捞起剑，一举扎穿“昆澜”的胸膛。
　　“昆澜当真会这样想？”
　　云止的脸气得乌青。
　　穿心的那一剑化作一团黑雾钻入幻影体内，她的体表渗出黑气，治愈身上十几处流血的伤口，似是而非的说：
　　“艺术加工而已，谁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你把她想得很坏很坏，我读得懂你的心，才演成这样的。”
　　云止越听越气，用手捶起两道水花发泄怒气。
　　“好生气呀！最可气的是，昆澜今天并没惹到我，我是被想象中的昆澜给气到的，怪你等于怪我自己，怪昆澜她又很冤枉，我简直无处解气！”
　　幻影哈哈大笑，在云止看来，就像是被昆澜听去了这番话，在取笑她。
　　“你不准笑，你要亲我当做补偿。这种要求是很自恋，但你不准抗议。你扮演的是昆澜，昆澜肯定会亲我的。”
　　幻影有些纠结，出于敬业精神，决定豁出自己，去亲云止的额头。
　　云止期待的闭上眼睛，“昆澜”的吻即将落在她脸上，护命咒在此时生效。
　　只见血色池面激起浪花，她被咒术强行转移到一米开外。
　　护命咒察觉到她身上的魔力没有暴动，只是有些心浮气躁，贴心的施下静心咒，让她的情绪平稳下来。
　　被迫压下的欲望再度催发云止体内的 “不害羞”，她虽然感到体热，也只当做是在温泉中泡了太久。
　　这种意外让幻影长舒一口气，她瞬移到岸上，烘干衣服上的水分，神情肃穆的说：
　　“第二次练习该开始了。”
　　这次她不再变出那柄剑，而是变出一把彩色睡莲。
　　当时的昆澜在血池边不知等了多久，手里正捧着四朵木刻的彩莲，幻影将它们还原了出来。
　　“这些木莲不会伤你，而是奖励，在不诱发护命咒的前提下，你贴近我的时间每延长一分钟，我就赏你一朵花。”
　　云止没能收到那日昆澜所刻的莲花，木莲被对方用灵火当场焚毁，她心中的震惊和失落难以言表。
　　看似是一桩可以被淡忘的小事，实际上她在意的要命，如果昆澜不主动问起此事，她永远不会提及当时的感受。
　　木莲的消亡，是昆澜展露敌意的开端，也是从那日开始，她分裂成两面，一面被捧到云端，另一面连自己也厌弃。
　　“这四朵花的花色各不相同，第一朵奖励，我选黄色。”
　　云止提出的要求很好满足，幻影点头。
　　她一步步从池中走出，头顶有蒸腾的热气，披在双肩的散发还在滴水，全湿的浴袍沾贴着□□片花瓣，赤脚踩过的地面湿漉漉的，花瓣也随机掉落在地。
　　“走的这般慢，要练习到何时？”不解风情的幻影看的有些不耐烦。
　　如果幻影以云止的面貌或魔主的本相抱怨，她肯定会羞怒，偏偏她此刻看到的是昆澜的脸。
　　这话又变了一层味道，像是昆澜在迂回的暗示她赶紧贴过来一样。
　　“来了来了。”云止加快步伐，伸出双手，给“昆澜”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的体温仿的不像昆澜，升高一些，我抱着舒坦。”
　　云止严苛起来，连自己的恐惧化身也要调教。
　　“你可真会享福呀。”幻影听话的让自己身体变暖。
　　接下来的每一次练习，以云止的护命咒生效而结束。
　　能与昆澜长久相拥的渴望与留恋在练习中被不断加强，真正的昆澜不知在何处，她体内“不害羞”的药效越来越明显。
　　先后集齐了黄、粉、白、紫四种花色，她的身体又软又烫，幻影抱她像在抱一个烤熟的红薯。
　　幻影察觉到不对劲，害羞的问：
　　“你刚才是不是摸了一下我的腰？”
　　“不害羞”的第二次发作比第一次还要猛烈，云止痴痴的笑，只听得清一个“腰”字，还听错了声调。
　　“我要！”她开始扒幻影的衣服。
　　幻影冷着脸，挟制住她那不安分的双手，向前一顶，把她撞进池里。
　　“寒霄石能让你冷静片刻，清醒了就带着奖赏去见沐善，别让她久等，我不陪练了。”
　　幻影自己也跳进池里，解除血池幻象，从云止的身上摸出一枚冰蓝色的晶石，以它为阵眼结出一个降温阵，让热泉临时转为寒潭，这才游向岸边。
　　她的一只脚踝被云止用双手锁住，云止像拔河一样把她带到身边，搂着她的腰腻歪的说：
　　“亲一下再走嘛～这次不准亲额头，要亲这里。”云止嘟起嘴。
　　幻影感到丢脸，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亲上对方的嘴角，像躲陷阱一样飞速移开自己的脸，避免被占更多便宜。
　　“耍赖耍赖，这种不算，再亲一次。”云止用手勾住她的脖子，主动把脸送过去。
　　幻影如临大敌，及时化作一团黑雾，逃到云止的头顶，吓得声音发抖，控诉道：“你该用手，而不是用我。”
　　池水的冰凉让云止恢复了几分神智，她有些发愁的自言自语。
　　“上午做春梦，下午找昆澜疏解，晚上还那么饥渴，瘾那么大，我都不好意思见昆澜了。”
　　幻影没有理会，作为恐惧的化身，她今日非但没吓到云止，反而被云止吓得不轻，她躲入云止的灵台中，放松之后感到乏意，很快沉睡过去。
　　“难得放昆澜自由，不能让她牺牲玩乐时间来配合我。纵使是魔，也该有所节制，我泡一阵冷水就能熬过去了。”
　　池面已经结冰，幻影没有实体，逃的太匆忙，衣服来不及叠好，就那么随意的泡在池里。
　　云止临时解除阵法，为池水化冻，把昆澜的衣物从水里捞起，游到岸边用热气烘干水分，顺便施下清洁咒，将干净的衣物叠放在原位。
　　不能被昆澜发现她的恐惧分*身穿过这套衣服，昆澜追问的细节越多，她越答不上来。
　　闻到衣服上散发出熟悉的气味，云止又忍不住的埋头去闻，昆澜的气息一部分散在了池水里，一部分被烘干术和清洁术带走，留下的气味变得极淡。
　　也就是说，池水中又有了昆澜的气息。
　　云止继续启动降温阵，在冷气下气味不易散发，她要好好保留这些气息。
　　她的身体还是很热，头顶蒸腾的热气已是一团粉色，时而聚成“昆澜”二字，时而聚成“不准”二字。
　　“不害羞”在冲击她的理智，冷池在尽力唤醒她的冷静，云止在池中入定，被两股力量夹击，流出一行鼻血。
　　“幸好今天没来月经。”云止无厘头的冒出这么一句。
　　*
　　昆澜并未听从云止的安排去看篝火晚会，而是疾步走向主殿。
　　她很想直接瞬移到主殿，可是魔宫内阵法重重，像是刻意针对人族，她刚动念想要瞬移，身体莫名陷入僵直状态，连发丝也不能动。
　　她紧张到手部出汗，云止的神魂在她手心留下的香气在此刻变得有些浓郁，她依稀从中辨别出一种别的味道，像是在济世宗闻到过。
　　具体在何处闻过，她想不起来。
　　阵法识别到她身上有魔主的气息，不再视她为入侵者，让她能继续通行。
　　主殿内有海量藏书，或许还有一些呈递的公文，昆澜思量之际，已是来到殿前，殿门正敞开，她悄悄走了进去。
　　她直奔摆放奏折的那张案桌。
　　她要翻看奏折标题，若是有魔族弹劾她不配当魔后，她会记牢上奏者的名姓，在结契大典举办前“相劝”一番，让她们大彻大悟，再写一封正确的奏折。
　　案桌上空空如也。
　　临近大典，普天同庆，所有的公文延后递交，昆澜对此事毫不知情。
　　她并不气馁，继而走向书房，想要翻阅典籍，查找破解强制律令的办法。倘若没记录，至少也能找到通行戒禁制的解除办法。
　　总能有所收获。
　　她大手一挥，书架上所有的书册都被移出，纸页在空中不断翻动，是她用神识进行阅读。
　　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了屏风后面休息的沐善，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躺在卧榻上慵懒的说：
　　“主上的私事处理完了？要继续拉进亲密距离吗？我只能陪练到戌时，不在魔宫过夜的。”
　　“亲密距离”和“过夜”这两个词在昆澜听来极其暧昧。
　　她把所有书籍运回原位，使出一道可以拐弯的杀伤性灵力，跃过屏风，向藏在暗处的魔族袭去。
　　沐善急忙从头上取下一枚银簪，融作极薄的银盾挡住攻击。
　　她推开屏风，警戒的从榻上起身，随意从茶桌上召来一把长柄斧握在手里，上下打量眼前之人。
　　“你身上怎么有那么重的主上气息，让我险些认错。你气息没有浮动，眼神也很清朗，主上真能靠你排解掉欲望？我不太信。”
　　她顶着魔后的脸，对魔后公然挑衅，甚至连魔后的称谓也不愿提，瞧不起人的态度很明显。
　　这名人族，对主上太不敬了。主上能容忍身死那么多次，但她不能忍。
　　看到这名魔族穿着她最常穿的那套蓝色宗主服，腰间还佩戴着阿花木雕，让昆澜怒不可遏。
　　“你假扮我接近魔主是何居心？我送给魔主的木雕为何会在你身上？你是不是要离间我和魔主？你们魔族一个个都诡计多端，见不得我和魔主好。”
　　沐善并未回答这诸多的问题，冷哼一声，反问道：
　　“主上近日被你迷得如痴如醉，处理过几回政务？为你修建寝殿，陪你出界游玩，在灵泉殿夜宿，大兴盛典宣告与人族结契，桩桩件件还不够彰显独宠？我们岂敢干涉？”
　　昆澜想要解释什么，被她打断，沐善激动的说：
　　“倒是你，除了与主上腻在一处，有做过什么让我们改观的事吗？主上魔躯未归，实力尚未登顶，我们可不信跨族结契，强强联合的说辞。你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呢！”
　　昆澜从储物戒中召出长剑，剑身有灵光游动，她冷冷的说：
　　“你是在说，我与魔主不够般配吗？还有哪些魔族和你持相同意见？我都去会一会。”
　　云止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线感知到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发亮，昆澜垂眸，把剑收回戒内，放出狠话：
　　“我答应过云止，大典之前少惹事端，这次算你走运，你最好速速离殿，休要让我再看到你。”
　　沐善捂嘴轻笑，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我同你一样，也是大乘中期，真打起来，你定会输给我。真正走运的是你，我留你一命，让你能和主上成双成对出现在大典上，你该知足。”
　　只要解开修为禁制就能原地飞升的昆澜对此不予置评。
　　武斗不行，就斗嘴。
　　“看来魔主还是太喜欢我了，我不在她身边，胜似在她身边，她的部下要幻形为我的模样，替她排遣寂寞，我可真是倍感殊荣呀。”
　　一个修为在大乘中期的魔族，比槐兰还强，为何不在魔尊之列，她很想知道这名魔族的长相。
　　“你少污蔑我，我是替主上治愈心疾的，半天都等不到她，只等到一名偷书贼。”沐善朝她翻白眼。
　　昆澜也不客气，用灵气从书架随意抽出一本书，撞向沐善的脑门。
　　这本书掉在沐善的脚边。
　　“真正偷书的是你才对，如今人桩并获，我现在就传唤仆从将你拿下，你还冒充我的模样偷书，罪加一等。”
　　沐善气得瞪大眼睛。
　　“你简直颠倒黑白！”
　　她立即变回原身，以一套粉装和娇艳的面庞出现在昆澜眼前。
　　是个很漂亮的魔族，气质温和到让人生不出防御，若是在治愈心疾的过程中对云止吹耳边风，云止会不会厌恶她？
　　昆澜心中的危机感更重。
　　“云止的心疾因我而生，她为什么宁愿找你来医治心疾，也不愿找我呢？我真没用，让她只敢和我分享甜蜜，所有苦痛她都独自解决。”
　　“不止是你，我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云止，她对我那么好，我能为她做的却很少。”
　　沐善总算听到魔后说出了几句良心话，看对方的反应不像在说假话。
　　她本就是坦诚的性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血池的事，主上都告诉我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还能活着，还能站在这里，身上看不到一点点惩罚的痕迹。”
　　昆澜抓的字眼很奇怪，有些焦急的询问：
　　“她是什么细节都告诉你了？比如说她穿了几件衣服，什么颜色的衣服，还是笼统的告诉你，她被我害死了。”
　　她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从未照顾过云止的尊严。
　　沐善被盯的发怵，小心翼翼的说：
　　“主上只是笼统的提这件事，可能她已将此事已经翻篇了，不想过多的回忆其中细节。”
　　昆澜的面色有些苍白，她连退数步，气恼的说：
　　“怎么能翻篇呢？她应该恨我，把我终生囚禁在魔界，豪饮我的血，剜我的心割我的肺，百般折磨，她真是太无情了，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种不甘唤醒了她心中的魔念，昆澜眼瞳亮出一抹红光，魔气几乎从眼尾溢出来。
　　沐善看得心惊，昆澜只在魔界待了几日，又是当今修仙界第一人，怎会染上那么重的魔念。
　　看来魔主并非没有采取过报复手段，她多少找到了点心理平衡，也顺带把昆澜看顺眼了。
　　“你别理解歪了，主上只是放弃恨你，不是把你抛弃了。她找我治心疾，也是想与你亲近一些，事态没那么糟，我还要喝你俩的喜酒呢。”
　　昆澜听得眼前一亮，魔念也消匿下去，确认道：“她还是喜欢我的对吧？”
　　沐善极力点头。
　　“她喜欢你到中止治疗也要见你一面，满意了吧？话说她怎么还没回来？就算结束治疗，也该知会我一声。”
　　昆澜在心中默念云止的名字，发现对方还在灵泉殿的灵池里，池面已经结冰，云止流出两行鼻血，头顶上有一团粉色的雾，似乎是某种症状发作。
　　“不害羞。”
　　她突然理解了云止为何会释放神魂任自己把玩。
　　不害羞已经发作了一次。
　　观云止的反应，这是要发作第二次。
　　“你不用等她了，今夜她和我一起度过。”
　　昆澜想要疾步走回灵泉殿，又嫌弃这样的速度太慢。
　　她抓起沐善的衣袖，问：“你能在魔宫内瞬移吗？”
　　沐善连眨两次眼睛，很懵的点头。
　　“灵泉殿就在主殿后方，你带我瞬移过去，之后就不要在魔宫内逗留了。”
　　*
　　递到目的地，又目送这名尚未请教姓名的魔族离开以后，昆澜用左手开启殿门，却发现被设下一道隔绝禁制。
　　不用想也知道，是云止太过害羞，不肯在一天之内找她疏解第二次。
　　隔绝的不是她，而是自己的冲动。
　　她的右手触摸过云止的神魂，还留有少量的神魂气息。
　　她改用右手去接触这道禁制，果真如她所想，禁制打开了一个口子。
　　但只有巴掌大小，再怎么扯动也无法扩大。
　　云止的神魂之力可以解除这道禁制。
　　这对她不是难事。
　　云止在梦中向她体内输送了不少魂力，又与她神交过，彼此的神魂有过短暂的交*融，她仍能感知到心脏处有微薄的魂力在供养她。
　　她引出心口的魂力，白色魂力如雾一样包裹住她的全身，让她成功穿过禁制，并推开了殿门。
　　为了不被魔仆打扰，她放下门扣，锁上殿门。
　　她一步步靠近灵池，心中满怀忐忑，又饱含心疼。
　　不知云止强忍不害羞的药力忍了多久，头顶的粉雾比她感知的那一刻又扩散了一些，旧的鼻血被池面的冰雾冻住，新的鼻血又将其解冻。
　　云止的双手冻在池中，无法把血擦掉。
　　云止不该因为她流出更多的血了。
　　不害羞发作之后不能克制，云止克制自己的情念，羞于提出欲求，只会引起药效的反扑。
　　昆澜观察到池中有一个简易的法阵，阵眼是一枚石头。她用灵力取走阵石，握在手中，感受到刺骨的冰凉。
　　石头被她放置在矮几上，她在池面的冰层布下魂火，快速将冰融化成水。
　　没有脱衣，她脱下木屐，走进池内，运掌使出灵力，迅速将池水回温。
　　全程闭眼的云止被不害羞烧得不剩几分神智，她感觉不够冷，困惑的睁开眼睛。
　　身穿无袖红裙的昆澜正朝着她游来。
　　云止以为是内心太过饥渴，看到了幻象，又朝着门口望去，禁制没有被破坏，更加认定是幻觉。
　　这幻象的细节好真，昆澜胳膊上戴着她送的白玉臂钏，被水泡过以后，白玉的质地更加温润。
　　真正的昆澜肯定在参加篝火晚会，就算回来也会被禁制拦下。
　　没有压下欲望之前，她绝不会给昆澜开门，不能让对方见到自己饥渴难耐的模样。
　　应对虚妄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用眼睛去看。
　　云止用池水凝出一片白色眼纱，用它遮住自己的眼。
　　“你不敢看我吗？”
　　昆澜游到云止身前，发现对方的眼睫毛已经被不害羞染成了粉色。
　　云止的额头没有出现那一行字，看来还是太过清醒。
　　云止的心因昆澜的靠近而不自觉的加快跳动。
　　为什么幻象可以逼真到这种地步？声音和气息也能模仿到没有分毫之差。
　　昆澜单手搂住云止的脖颈，另一只手为她解开白纱，搭在云止的肩头，隔着一层纱吻了上去。
　　云止的肩膀泛起红晕。
　　她没有说话，朝着云止的耳朵吹一口热气，云止本就发红的耳朵像猫的耳朵被吹气一样，抖了一下。
　　还是不愿睁开眼睛。
　　昆澜拿话激她：
　　“你打算忍到多久，灵泉殿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你出现在泉水里，也是把自己当做礼物，等我来拆吗，魔主？”
　　云止总算睁开了眼睛。
　　“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耳朵背后，有没有被你种下魔纹？还有我的身体，那些黑色的荆棘还在不在？”
　　昆澜继续引诱。
　　“我为你织了那场梦，我根本没有中春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邀请，真的很难拒绝呢。”
　　云止没有说话。
　　可能是被情欲烧到理智不足，难以消化这些信息，可能是在确认她是真是假。
　　“我亲你一口，把你亲到发软，你就知道我是真的了。”


第64章 不害羞（下）
　　受到层层话语撩拨，云止又流出两行鼻血。
　　她不再怀疑昆澜是幻象所化，意识到自己流鼻血的窘态被对方看在眼里，一时之间非常害臊。
　　很想抬手去擦血，可身体不知怎么了，使不出一点力气。
　　可能是在结冰的池水中泡了太久，冻麻了身体。也可能是昆澜在用温和的魂火融化冰层，而她对这种火焰生不出半分抵抗力。
　　总之联想不到，这和流鼻血一样，是“不害羞”发作的征兆之一。
　　纵使百般不想承认，既然昆澜主动来找她了，在没能满足她之前，今夜休想离开这方灵池。
　　“魔后，我的脸变花了，你帮我擦擦。”她的语气很理直气壮，可声音有一点哑，听起来有些撒娇的意味。
　　昆澜从池面拾起一片水润的白色花瓣，被冻过的玫瑰花瓣在解冻以后，像丝绢一样柔软，颜色更为透明，花瓣底部那几条汲取养分的脉络变得清晰可见。
　　指尖隔着薄薄的花瓣触及到云止的人中，极其轻柔的擦拭动作也能让那一片柔软的肌肤轻微的下陷。
　　一部分血沾在花瓣表面，另一部分被花瓣底部吸收，涌入透明的脉络中，花瓣内部像是长出数条微小的血管，不断的延伸、扩张、铺满。
　　一张血网开在这片纯白的花瓣上，花瓣的脉络因饮血过多而变得鼓胀。
　　温热的血把花瓣催得更熟，散发的玫瑰香气也更浓郁，与云止血液的香甜气味结合在一起，让她闻得十分迷醉。
　　整个过程中云止一直紧闭双眼，被“不害羞”染粉的睫毛在不停的颤动，像是被春风吹拂的桃花花蕊。
　　可能是担心呼出的热气吹在她手指上让她发痒，云止全程用嘴呼吸，热气一次又一次聚在她的掌心。
　　上一次呼气的余热还未在她的手里散尽，新一轮灼热的气息又迎向她的手心，她的手被吹得冒汗，心中有热浪在翻滚，想把云止也裹进浪里，和她一起浮沉。
　　不能那么急，她要等云止主动邀请，云止理智崩坏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就该是那一句邀请。
　　为云止擦净了脸，昆澜舍不得丢弃这片沾血的花瓣，把它存入灵台，放置在储血的瓷瓶里。
　　她故作正经的说：
　　“你刚才是在池中修炼吗？我是不是打断你了？那枚阵石的能量快耗尽了，我这就往里注入冰系灵力，重启阵法助你修炼。”
　　池面泛起动荡的水波，昆澜刚游出半米远，云止在这时出言挽留。
　　“我没有在修炼。昆澜，你别走，留下来多陪陪我。”
　　如果她有力气，她更想直接采取行动，伸出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肩膀，身体贴过去，送上一个吻来留住对方，而不是说出这种肉麻的话。
　　她的脸和耳朵羞成一片粉海。
　　被取悦到的昆澜游回她身边，假装很难为情的样子。
　　“我把时间都留给你，就会错过今夜的篝火晚会了，真想去见识一下。”
　　云止听得有些慌神，说：
　　“我会补偿你的，你把右手伸出来，我这就把通行戒上的禁制取消掉，以后再也不设禁制。”
　　她额头上那一行粉色的字迹“心·我爱昆澜·心”变得若隐若现，粉色的睫毛在飞快的眨动，慌张的模样尤其可爱。
　　昆澜心中乐不可支，面带笑意的把通行戒展示出来。
　　不害羞软化了云止身上所有的力气，云止艰难的抬起一根手指，缓缓凝聚出魔力，解除了戒指上用来隔绝意念响应的禁制。
　　她体内的魔力本就躁动，不运转魔力还能维持微妙的平衡，稍一运转，就犹如翻江倒海，浑身经脉被冲撞得火热无比，身体烫到能把水汽蒸发。
　　昆澜伸出的那只手泡过了灵泉，像裹了一层莹亮的水膜，张开的五指与池面平行，每一只手指头都聚有水滴，啪嗒啪嗒的向下滴落，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水波抵达至云止的肩膀才停下，那细微的震动让云止有一些痒，有一些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愉悦感。
　　她咽了一下口水，低头不敢看昆澜。
　　昆澜刻意不用烘干术，而是甩了两下手，甩去手上的水滴。
　　有三四滴水不可避免的溅在云止身上，很快被对方体表的温度蒸发。
　　云止的头埋得更低了，呼吸也急促起来，耳垂红得像是被踩到飙汁的山楂果。
　　“你都让我留下来了，怎么又不敢看我？是想让我为你蒙上眼睛，玩一整夜捉迷藏吗？”
　　昆澜从水面捞起那一块白色眼纱，用灵力烘干水汽，为云止重新系上。
　　云止既没有制止，也没有出声反抗，应该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了。
　　昆澜抚上云止的肩膀，掌心附着一团白色的魂火，融去云止身上的浴袍。
　　云止彻底软倒在她的怀里，身体也粉成了和睫毛一样的颜色，胸膛剧烈的起伏，释出的暖流汇入了水中。
　　又流鼻血了。
　　她用食指的指节揩去云止的鼻血，云止的人中很短，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在揉云止的唇峰。
　　她突发奇想的想要进行比较，云止的唇色很艳，比起血涂的唇，是更浓还是更淡？
　　指节上沾留的血迹被昆澜涂抹在云止的下唇，指关节自左向右的拂过水嫩的唇瓣直至唇尾，指尖翘立在对方唇中的位置。
　　云止俏皮的伸出舌尖去舔，先舔到了最末端的指干，又把舌尖伸得更远，顺利舔到平滑的指甲，围绕整个指尖转上一圈，这才把舌头收回嘴里。
　　顾不上比较血和唇哪个更红，昆澜被勾得立马俯身去亲云止的嘴。
　　似是想到什么，她故意不做逗留，也不与云止的舌嬉弄，耍起小性子来。
　　“你在梦里说过，你是最纯正的魔，只和同族合欢。在梦中我们可以百无禁忌，在现实中，人族的手，人族的唇，不会弄脏魔主吗？”
　　不害羞的药效被解除了一小部分，云止能使出一点力气，她揭下眼纱，急得要掉出眼泪。
　　“你都是我的魔后了，大胆摸我就是了，我当时是说来气你的，你怎么能当真呢？”
　　她的神魂梦里梦外都被昆澜折腾过几次，身体不及神魂那么隐秘，昆澜反倒介意起来了。
　　这句话没什么效果，看到昆澜不为所动，云止放出一句实质性的承诺。
　　“只要你今晚把我摸舒服了，我就把通行戒的往返次数补到一百次。这是戒指能承纳的极限了，求你摸摸我嘛~”
　　她额头上的粉字彻底显现出来，昆澜看到这句告白，心情甚好，这才真正开始替她疏解。
　　她先取下食指上的通行戒，抛到岸边的矮几上，再取下中指上的储物戒。
　　云止似乎格外在意这枚戒指，哪怕在被不害羞侵蚀了神智，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锐利，昆澜察觉到异常，把戒指主动交到云止手中。
　　顺便也抹除了戒指上的认主限制，方便云止日后随意取拿。
　　戒指中有武器，伤害过云止的武器，所以云止才这么警觉。
　　云止开心的接过戒指，正要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却听到昆澜发出异议。
　　“池水湿滑，你不怕被我中途顺走吗？我教你藏在哪里最保险。”
　　藏在灵台最为隐蔽，可惜云止的智慧处于出走阶段，昆澜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百分百服从。她又把戒指还给昆澜，让对方有机会演示。
　　昆澜把戒指变小了一圈，小到勉强只能套在小指上。
　　她把缩小版的储物戒用水洗了一遍，放入云止口中，让云止压在舌底，并嘱咐万万不可被她寻机会偷了去。
　　云止把戒指埋在舌根并压紧，连话也不敢说一句，生怕戒指从嘴里跑出来，认真的点头。
　　如此煞费苦心，昆澜得到一个更为顺从的云止。
　　看着云止乖巧的眼神，她的隐忍达到一个临界值，可以说是毫不温柔的、粗暴的、蛮狠的吻上对方的唇。
　　她的舌头无意间舔到了之前涂在云止下唇的血，带毒的魔血像是极轻剂量的麻药，让她的舌尖暂时失去了知觉，导致她不太能控制好舌头的力度。
　　总之她的力度与轻柔无关。
　　云止从未体验过那么狂暴的吻，昆澜送入的舌头带着淡淡的血味，她立即尝出这是她的血，连血中的情绪也一并品尝了一遍。
　　饥渴，不能餍足，无尽的贪婪。
　　一如昆澜现在给她的感受。
　　昆澜的吻像是在围猎一样，云止担心储物戒被对方的舌头卷走，用舌尖抵住舌根，把戒指紧紧压住。
　　这正好迎合了昆澜，她顺着云止无意间伸直的舌面吻得更深，力度又那么重，占得很满，让云止感到稍许窒息，想要拦住昆澜的舌头，不准再靠里了。
　　在伸舌反抗与保住戒指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就那么一点点的让渡嘴内的空间，再被昆澜逐一掠夺，整张脸憋得很红，又羞又气。
　　羞是因为她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深吻，气是因为她起初有反抗的意识和能力，却主动放弃了。
　　现在木已成舟，她根本反抗不了。
　　她气得掐了一下昆澜的腰。
　　以她现在的力道，虽说是掐，实际如同挠痒，昆澜感受不到警告，依旧吻的沉迷。
　　吻到最后，云止的意识飘到九霄云外，忘情的用舌头与昆澜配合起来，戒指吞入了腹中也不知道。
　　水下她也在享受昆澜的按摩。
　　揉的很准，力度适中。
　　不害羞的药效在一点点散去。
　　粉色睫毛变回正常的黑色，云止的眼神逐步恢复了清明。
　　她意识到昆澜的舌头之所以能填满她，是因为被魔血给毒得轻微肿胀了，舌头变大了一圈，让她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好吧，心疼是假的，想笑是真的，她真的笑了出来，笑够了才为昆澜吸走魔毒。
　　可能是因为身体陷入极度的放松之中，与昆澜相处了两刻钟，心跳虽然还是很快，但护命咒迟迟没有生效。
　　她的恐惧幻影化作的“昆澜”，陪她练习了良久，也只能把护命咒的生效时间从两分钟延长到半刻钟而已。
　　云止感到喜悦，自然而然开始展望美好的未来。
　　明晚就是她和昆澜的结契大典了。
　　事后的二人都游到了岸边，昆澜靠在池边休息，她靠在昆澜的肩膀上，莫名有些孤独感。
　　“昆澜，我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但又觉得和你隔得很远，并非是你看不见我，而是我羞于当我。”
　　昆澜没有追问，从岸边的矮几上取来那把没有柄的梳齿，为云止梳顺发尖，面容平静，不急不恼。
　　不能用语言或肢体语言打断云止，这样云止才能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化作本相，出现在明晚的结契大典上，你会觉得遗憾吗？毕竟和你牵手的伴侣不是济世宗云止的模样。”
　　云止设身处地的代入昆澜视角。
　　“你写那张契书的时候，一定很期待和一张熟悉的面孔在济世宗举办大典吧。你在魔界人生地不熟，要应对那么多陌生的宾客，会有很大的压力吧。”
　　昆澜摇头。
　　“只要能在你身边，这些都不是遗憾，而是一些新奇的体验，只有你，才能带给我这种体验。”
　　她从灵台中取出一个木雕，展示给云止看。
　　这个木雕云止在春梦中见过，木雕身上穿着轻透的白色浴袍，浴袍上绣着一朵长柄金莲，莲花开在左胸，长柄覆盖到肚脐。
　　唯一的不同，是木雕的长相。
　　木雕的模样，是她的本相。
　　云止接过木雕，内心无比满足。昆澜一定把她的本相牢牢记在心里，才能还原出她原始的模样。
　　“谢谢你，昆澜，我一直想要这样的礼物，做梦都想要！”
　　对着昆澜的额头，她亲了一大口，还不满足，又亲上昆澜的嘴唇，连亲好几下，这才罢休。
　　昆澜开始邀功：
　　“我下午刚洗完澡，就在刻这只木雕。那些被削去的木料，被我做成了梳子。可惜材质不够坚硬，只能当观赏品，一点点灵力就把它震断了。”
　　这只木雕她原本是当做离开魔界前送给云止的礼物，当时她正在梳发，验证木梳好不好用，如果好用可以一并送给对方。
　　云止在这时登门造访，第一句话就是不解契了，惊得她灵力暴动，手中的梳子断成了两截。
　　“我的魔后真是勤劳呀，以后不能那么频繁的送我礼物，万一我被养刁了，哪天收不到你的礼物，岂不是会叫苦连天？”
　　话虽那么说，云止还是美滋滋把木雕放入灵台之中。
　　昆澜笑笑没有说话。
　　云止从储物戒中取出阿花放在池边，给阿花浇了一点灵泉水，又从土里面挖出深埋的阿花木雕。
　　随意用水洗了一遍阿花木雕，沾着水滴她也不做清理，直接放入灵台中，与木雕版的她作伴。
　　改天要哄着昆澜把自己的形象也刻成木雕，身上的布料不能比她穿的多，衣服上的图案也该由她来决定。
　　诶？有哪里不对。
　　她上午做的春梦，昆澜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
　　就像是也参与到梦中一样。
　　她想起昆澜之前说过的话：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耳朵背后，有没有被你种下魔纹？还有我的身体，那些黑色的荆棘还在不在？
　　这人好坏，仗着比她从梦中醒的早，一开始竟然否认做的是同一场梦。
　　云止意识到昆澜的“邪恶”，面色不愉的从对方身上起来，冷脸发出指令：
　　“你把裙子撩起来，我要检查。”
　　昆澜把湿漉漉的红裙撩到腰间，配合对方的检查。
　　果然如云止所料，昆澜的大腿根部没有黑色的荆棘伤疤。
　　她只在梦里替昆澜消去了黑色荆棘，现实中的荆棘伤疤需要昆澜自行消去。
　　她在梦中提出的要求也被昆澜满足了，这种美梦成真的感动让她心中倍感甜蜜。
　　她想进一步验证，如果现在催动昆澜体内的魔息，对方耳后的云纹会不会出现，耳朵会不会变红，可很快又压下了这种念头。
　　灵池内有一条能检测魔息的铁链，她这种做法免不得会让昆澜受罪。
　　暂且绕过昆澜吧。
　　她现在心情挺好的。
　　想多多了解昆澜。
　　云止叫昆澜放下裙子，坦诚的说：
　　“我的灵台内放着你送的木雕，你的灵台内除了契书，还放着什么？我想瞧一瞧。”
　　昆澜从灵台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瓷瓶放在岸边，有半条手臂那么高，她掀开瓶盖，云止能闻出这是自己的血。
　　云止识海内沉睡已久的恐惧在这时候醒来，化作她的模样，向她状告：
　　“她采集你那么多血，定是为了给你下蛊，让你对她言听计从，你提出好几次解契，她的心被你来回吊起，你的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云止对恐惧小人儿进行安抚：
　　“她还没说血的用途，人间的蛊虫未必有我的魔血毒，可能蛊虫泡在血里，没多久就被毒死了呢？镇定镇定。”
　　云止对识海内的小人表现平和，对昆澜有种不自觉的紧张。
　　“师尊，你可千万不能拿我的血去炼那些稀奇古怪的蛊虫，像情蛊呀，迷魂蛊呀，都炼不成的。”
　　昆澜被云止的邪恶想象力给逗笑。
　　“你的神魂那么强大，怎会受区区蛊虫所控呢？这一瓶血，多数都是血池边你损失的血，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你。”
　　怎么还，是个很大的问题。
　　这些血已经变凉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昆澜问出心中的疑惑，然后就是结契大典啦（不会很顺利啦）


第65章 这颗心
　　为了缓解一百多名魔族因沾染除魔药剂所受的痛苦，云止今日足足放了两大碗血，失血量几乎是这装血的玉瓶容积的一半。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补回来。
　　双倍的补回来。
　　多么的巧合。
　　仿佛她对取血一事早有先见之明，在昆澜这儿提前存足了血，就等着这一刻取用。
　　云止想到这些血的来处。血池边，一天一夜，心脏被剑来回刺穿，在死与生中循环。
　　原以为流失了很多很多的血，正如恐惧幻影为她构建的幻象，能铺满整座主殿的地面，血量能淹没沐善的鞋底。
　　比起想象，真正的失血量少之又少，少到能被一个瓶子装满。
　　可能死前总是煎熬的，让她误以为，只有流空了体内所有的活血，心脏不再造血，不再跳动，身体才会变冷。
　　冷到竭力说出“冷”这个字，都无法被身旁的昆澜听清。
　　认识昆澜以前，她只死过一次，死在了上千名修仙者以身为祭才得以炼成的封魔阵里。
　　在众魔拼死保护下，她的神魂早在身体被阵中血刃分尸之前，就被安然无恙的传送到魔界。
　　尽管死状惨烈，她并未体会到身体在面临死亡时有多痛苦。
　　严格意义上，是昆澜让她从身到心完整的体验到了何为死亡。
　　这样的体验，一次已是足够，她却经受了上百遍。
　　在攻打修仙门派的战场上死去，纵然不敌落败，也配得上死得其所。而在她自认为最安全的魔宫，被最信赖也最遗憾不能相守的师尊带着恨意杀死，她至今都无法释怀。
　　云止的心开始抽痛，像是扎进一根刺，被一锤一锤钉得更深。
　　被伤害的证明就摆在眼前，让她无法忽略。她还要再三告诫自己，不该去恨，昆澜已经悔过，此举是出于好心。
　　让这些血回归身体，她与昆澜的仇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不再追咎。
　　最快的办法是将瓶中的血饮尽。
　　云止端起玉瓶送往嘴边，血液的冰寒渗过瓶身，可能是心障过重，放大了这种不适，她的手指很快被冻得僵紫。
　　十指连心，她害怕心也会被寒气冻住，急忙把玉瓶放回原位。
　　“师尊，我吞血的动作会不会很像未开化的动物？我也不是血魔，饮不下这么多血，需换个方式吸收，有些费时，你且等等。”
　　听到师尊二字，昆澜皱起眉头。
　　在魔界她很少听到云止如此唤她，这种称谓多半用于调情场合。云止一紧张就会过多的解释，更像在说给自己听，让自己也跟着信服。
　　“我想把瓶中的血加热，像喂药一样一口口喂给你，你愿意吗？”昆澜早有这种念头。
　　“不愿意。一想到两张嘴糊满了血，血淋淋的，像在啃尸，我接受不了。”
　　这些血液与身体相融的另一种方式，就是用伤口去吸纳。
　　云止以魔力为刃，在掌心割一道长口，伤裂处虽有血肉外翻，竟无一滴血外渗。她对准瓶口，要将这些血慢慢吸入体内。
　　可能是血液离体太久，很难与身体感应。也可能是身心不够协调，身体想要接纳旧血，潜意识却不愿将其吸收。
　　是不是血温太凉了？云止伸出另一只手，用魔力捂热瓶身。
　　她的额头冒出很多冷汗，半天也吸不上来哪怕一滴血。
　　反倒是她的伤口，久久不经治愈，已经结上一层软痂。
　　识海中观望已久的恐惧小人儿把自己抱作一团，哈出一口冷气。
　　“你的心障还在，这一瓶血只会越捂越冷。再不放手，手臂就要冻废了。”
　　云止下唇被咬到发白，无奈的收回左手，动作僵硬好似僵尸，手臂一片青白，指甲被冻成青灰色。
　　“是我太急了，不如我先喂你一小口血，要是不能被你吸收，那就改日再想办法。”
　　“嗯。”云止别无它法。
　　昆澜悉心的牵过她那只被冻僵的手，把身体的热量传递过去，并使出一道灵力，填平云止手上的伤疤。
　　待云止的手恢复到正常体温，昆澜这才拿起玉瓶，饮下一口血，用灵力把它裹热，渡到云止嘴中。
　　魔血本就有毒，被加热以后毒性更为活跃，这一口的量让她的神魂仿若被撕咬，她忍着剧痛去观察云止的反应。
　　云止并没有比她好受多少。
　　她喂入的仿佛不是血，而是见效奇快的毒。云止的睫毛和眉毛迅速结上厚厚的白霜，身体像是刚从冰窖解封一样冷，心口溢出深浓的血煞之气。
　　“血里有……情绪在……排斥我。”云止的嘴被冻得乌紫，话也说得断断续续，说到后面音量渐小。
　　正是因为知晓血里面遗留着死前的情绪，所以云止才否决了昆澜的第一次提议。她以为只被喂一小口，感知到的情绪在可接受范围内，她承受得住。
　　血中涌动的、怒放的怨念，是一次又一次死亡叠加的感受，像是一根根被烧红的铁丝缠上心房，勒住所有动脉管，血管开始萎败，血液极速的变冷。
　　她的心快要裂成了无数瓣，护命咒生效也是无用，魔力仅能用来维持她意识的清醒，无法被调作其它用途。
　　她想起来了。
　　她那一天流的血远不止这一瓶血的量，还有一部分，融进了血池中。
　　池中有一只混沌怪物，由成百近千只生灵死前的怨念和恐惧所化。在她临死前抽空她的血液，吸吮完她的不甘和怨恨，才为她翻转时间之砂供她复活。
　　她真的失了很多很多血。
　　用作淬体的血池，药力极烈。她死前被怪物拉进池中，胸前的伤口被灌进池水，就如同当前的体验，被烧红的铁丝烫烙。
　　身体被捅破了一个洞，被无数根铁丝闯入、绞紧，是混沌怪物的触手蹿入她的血管，吸食她即将消散的生命力。
　　这一次，她记住了自己的死亡次数，一百八十六次。
　　昆澜渡给她的这一口血，让她瞬间重温了一百八十六次死亡体验。
　　她想要推开昆澜，仰倒进池水中，化作水泡躲在水里，不被昆澜发现，不给对方再捅她一剑的机会。
　　“昆……”她又回到了绝望的境地，无法喊出昆澜的全名。
　　“滚，给我滚啊！”
　　她讨厌被昆澜抱在怀里，又没有力气挣脱，只能嘶声力竭的喊出这一句，眼角流出两行血泪。
　　她宁愿没有被昆澜指导过剑术，昆澜的剑招变幻无穷，她的心脏躲闪不能，被捅穿了一次又一次。
　　昆澜将她抱得更紧。
　　“我没有武器，没有武器了，绝不会害你，不害你的。”她每一句话都在重复，伸手去擦云止的血泪。
　　那根本不是泪，是毒性更烈的血，把昆澜的手烫得快要脱一层皮。
　　她对手上的灼伤不管不顾，只愿云止能从恶魇中抽离出来。
　　“我怎么就忘了，你不光能尝出别人血中的情绪，是我让你受罪了。”
　　昆澜虔诚的亲上云止的睫毛与眉，替对方化去脸上凝固的冰霜。
　　云止哆嗦着唇，没有说话，心口的血煞之气有一丝丝的转淡。
　　“我们上岸吧，我给你穿上衣服，这样就不冷了。”
　　昆澜也学云止那样隔空取物，从云止寝殿中翻出一件白色睡袍，挂在置衣架上。
　　“穿上衣服”这四个字让云止面色一白，她视线下移看向自己，除了左胸有红色的血气外溢，没有任何遮*挡。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够不到衣服、躺在地上等死的自己。
　　耳朵也出现了幻听，昆澜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冲撞。
　　“你不是云止，不配叫我的名字。”
　　“我会带走云止的尸身，为她举办葬礼。”
　　“你不是云止！”
　　“你不是！”
　　“你不配！”
　　她自己的声音也开始回荡。
　　“师尊是不会害我的。”
　　她想起昆澜躺在云舟上，很认真的对她说：“某种意义上，我是为了你停留在这世间的，云止。”
　　云止痛苦的抱住头，眼泪不住的流淌。
　　她无意识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是云止，我真的是云止，我要活下去。”
　　“我真的是云止。”
　　她心口的血煞之气越来越重，红到发黑，笼罩了整个胸膛，呼吸也越来越急，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血煞之气为她营造出一种幻觉，她感觉心口裂开了好长一道伤口，像被剑劈开一样，冷冷的风能透过它，从前胸吹到后背。
　　血快要流干了。
　　她快要死了。
　　昆澜在这时慌张的抱住她，忘记了收力，把她勒得很痛。
　　“你是云止，我知道的。”
　　昆澜的怀抱，一点也不暖和。
　　挡不住她那一颗漏风的心。
　　还在痛。
　　被风吹也会痛。
　　“我不是云止。”她逃离了昆澜的掌控，化作一团紫烟，躲到灵泉殿内离昆澜最远的一个角落。
　　她坐在墙角，右手抚上心口处，那颗心不那么痛了。
　　她的眼睛被血煞之气染红，右手陷进皮肤，穿进肉里，连胸骨也折断，肺部被扯坏，她将最里的心脏掏了出来。
　　她捧着这颗依旧在跳动的、活生生的心，自言自语道：
　　“我是魔主，我真正的心，真正的躯体被封印在修仙门派，昆……澜没有真的伤害到我的身体，这颗心已经坏了，是不是把它烧掉，就没那么痛苦了？”
　　一团业火开始环着这颗脆弱的人类心脏在烧。
　　云止很冷很冷，往日她凝出的业火是红色，如今她自绝体内生机，业火是很晃的幽蓝色。
　　昆澜瞬移来到她身边，衣裙还在滴水，她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张黄色的毛毯，用它裹着了云止的身子。
　　她没有阻止云止用火焚心。
　　云止身上的伤势很重，心口破了一个大洞，流血不止，毛毯盖住伤口部位，很快就被血打湿，扩成一大片血橙色。
　　看到昆澜蹲在她面前，云止似乎恢复了几分理智，她的眼睛黯黑到没有光，语气疏离的说：
　　“我要离开灵泉殿去闭关，尽快适应没有心脏的身体，你不要跟来。”
　　“好。”昆澜不带情绪的应下。
　　她身上的水滴不再下落，而是定在了空中，云止手中时明时灭的幽蓝火焰也被定格，那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昆澜停滞了时空。
　　“为什么要拒绝我呢？云止。”
　　她从云止的手中拿走这一颗心，揭开毛毯，塞回它本该在的位置。
　　她的掌心运出一道温和的治愈系灵力，云止破坏过的身体部位，左肺、胸骨、横肌和皮肤，被她从里到外逐一复原。
　　如果毛毯上没有沾血，云止看上去就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你就该听我的话，让我把那一瓶血一口一口的喂给你，这样我就可以吻你很多很多次。你是害羞了吗？”
　　她听不到云止的回答，云止不仅眨不了眼睛，也呼吸声也没有，同样处于被静止的时空中的一部分。
　　她一只手勾住云止的小腿，另一只手托住对方的背，把她抱在怀里，向着灵池方向走去。
　　云止又回到了温暖的池水中，与她靠在一起，从未说出过“这颗心已经坏了，是不是把它烧掉，就没那么痛苦了”这种绝望的话。
　　昆澜把时间回溯到更早以前。
　　回溯到云止摸到这瓶血之前。
　　正好是她对云止解释血的由来。
　　“这一瓶血，多数都是血池边你损失的血，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你。”
　　从这个节点开始，时间开始正常运转。
　　云止正在思考如何“还血”，她用瞳术暂时定住了对方，举起池边半臂高的玉瓶，将一整瓶血全部灌入嘴中。
　　因身体被定住而无法阻拦的云止被这个举动吓得面部失色。
　　昆澜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
　　云止的血是香甜的。
　　有毒。
　　她的神魂像是被火烧一样痛，被灼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冒着焦黑的烟。
　　云止的血顺着喉管却没有直直流入腹中，而是被她引到心脏的位置。
　　这些血不能那么直接喂给云止，一是太凉，需变得更温热才行。二是带有太过消沉的情绪，需要洗净才能送还。
　　她无法像云止那样感知到血液中的情绪，这是魔族甚至是魔主才拥有的一种特殊能力。
　　幸好她体内也有魔的一部分，那就是云止为她种下的魔念，一直盘踞在她的心窝。
　　她忍住神魂被魔毒烧灼的刺痛，让云止的每一缕血都流经她的心脏，让附着的魔念去感应其中的情绪。
　　魔念总是贪食云止相关的一切，好的坏的全盘吸收。
　　血液中的负念将魔念喂得更为茁壮硕大，被它过滤后的血又逆回到喉头，昆澜将其喂入云止的嘴里，顺便为云止解除了定身瞳术。
　　她是以深吻的方式在喂血，云止虽重获了自由，但也很快被吻得没有力气，只能吞下这些温暖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血。
　　昆澜体内的魔念觉察到心脏被魔血携带的剧毒侵蚀成紫色，加快了情绪过滤，昆澜渡出的血量更多，让云止有些来不及吞咽。
　　她不止是在享受昆澜的吻，也一直在关注昆澜的状况。
　　昆澜正承受着非常巨量的魔毒，神魂和五脏六腑都在被毒素侵害，强忍着痛楚为她渡血，身体在渐渐的变冷。
　　云止在身上燃起了一层温和的白色魂火，不仅能给昆澜取暖，还能消融她体内的魔毒。
　　渡血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她与昆澜贴身相处了那么久，心脏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身上的护命咒也随之消散了。
　　她的心疾，应该被昆澜治好了。
　　美中不足的是，昆澜体内的魔念生长的太快了。
　　她还没有催动昆澜体内的魔息，对方耳后的魔纹就开始隐隐发光起来，两朵金色的祥云已经烧红了昆澜的耳垂，迟早要被池内深埋的锁链感应到。
　　她分离出一丝魂力，渡给昆澜，陪昆澜体内的魔念玩闹，魔纹很快消匿不见。
　　昆澜结束这场吻，兴奋的睁开眼睛。
　　“办完结契大典，我正式成为你的魔后，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师尊吗？”
　　“我是不是能以师尊的名义命令你，陪我玩一些花样？”


第66章 释怀
　　这话细品起来，可真够贪的。
　　以命令的口吻，让她无法拒绝。不止步于正经的玩法，还要玩一些花样。
　　换作是从前，哪怕这是昆澜的心里话，也万万不敢说出来。当下不知是被魔念养肥了胆量，以至于口无遮拦，亦或是追求刺激，都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你不仅是我名正言顺的魔后，也永远是受我膜拜的师尊呀。”
　　云止刻意在“膜拜”二字上重音，羞羞的斜望昆澜，眼波里全是柔情。
　　昆澜听得眼睛就像星辰一样闪闪发亮，心想师尊这个名号竟这么顶用，以后多以为师自居，岂不是能无限度的蹂躏云止？
　　她的魂得意的都要飘到天上去，云止后面那一番话狠狠将她拽了下来。
　　“你有想玩的花样，我配合起来也不难。正好我也有一些花活儿无处施展，以后我在床上唤你一声魔后，你身上就要落下一道鞭伤、烫伤或是夹伤。”
　　昆澜压平了嘴角，雀跃的眼神也沉静下来。
　　她的储物戒还在云止腹中，戒内不乏这类道具，都是五峰长老的贺礼，希望永远别派上用场。
　　“你是希望我叫出来，还是忍着？”昆澜打探起对方的偏好。
　　“师尊怎能因一点轻伤而投降呢？当忍则忍，久而久之或许会恋上这受虐的滋味。哪怕白天我正经喊你一声魔后，你也会想起夜间的种种，心潮澎湃。”
　　这种构想让云止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还是当个正派师尊吧，也请魔主怜惜一二，给我这个魔后留一副好皮*肉。”昆澜给彼此找了一个台阶下。
　　云止还没那么快消气，继续逗她：
　　“这世间哪有你这样的正派师尊，收一个魔族当门徒还不够，还要同她结契才满足，自是怎么快活怎么来，玩点花样不是天经地义吗？”
　　看着云止眼里冒出的寒光，顺着这些话无异于自寻死路。
　　昆澜机敏的嘴上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师尊也该守师尊的本分。我不该以权谋私、得寸进尺、作威作福，我定会安分守己。”
　　连用四个成语的她说话还算中听，云止不再计较，指使她揉捏肩膀。
　　待云止的肩颈肌肉全部放松，先前渡入昆澜体内那一丝魂力已被两道魔念玩到不省人事。
　　魔念开始侵吞昆澜的理智。
　　昆澜抓起云止肩头一小束湿发。
　　发梢拍打浪尖，被撞散。
　　在昆澜的调理下，重镇旗鼓的发梢又与浪尖对决。
　　云止暂且没那种兴致，扣住对方的手，反问：“说好的安分守己呢？我的心不痛了，你又想让它痒起来？”
　　“痛”这个字让魔念心虚的遁逃，理智渐醒的昆澜心中升起一阵愧疚。
　　“我去过一次主殿，见到了扮作我模样的医师。云止，为什么不找我来治你的心疾？难道是因为与真正的我相处太久，会加重你的心疾？”
　　云止吻上昆澜的手背，眼神有些晦暗。“我并未这样想过。但我的真实想法，也许比这个更伤人，你当真要听？”
　　昆澜点头。
　　“当魔主这么些年，我习惯了像盾牌一样护着同族。弱点就像是盾牌的握柄，很慎微才能对外展露。心疾是我的弱点，又因你而生，一见到你，就想起被你击溃那么多次，我感觉自己，很脆弱，在你面前永远也无法强大起来。”
　　昆澜从身后抱住了她，“对不起。那件事我不值得你的原谅。”
　　此刻的云止并没有那一段记忆。
　　但昆澜知道，当心疾发作到一定地步，云止宁可相信自己真正的心与魔躯一并被封印，宁可烧掉这颗心，少承受一些痛苦，也要忽略被伤害过的事实。
　　“你能被我伤害，并非是你不够强大，那时的我满怀恶意，任谁也会遭殃。我很后悔犯下这等错事。我杀了你，在你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吗？”
　　并非是因为赎罪才这样问，她更想听到云止的真实想法。
　　云止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毫无保留的说：
　　“我早就在心中预演过了，所有人修在我眼里都是大坏蛋，你也不例外。我是杀不死的，你真正的杀死的，是我对你的全然信赖，自此以后，我很难相信你说的话了。幸好我是个宽宏大量的君主，我已经赦免你了，你可以歉疚，但不能因为歉疚而对我好，要因为爱我而对我好，这本质是不同的，你懂吗？”
　　昆澜极力点头，“我知道，你不想我因为自感罪孽，卑微的、恭敬的弥补你和讨好你。见我放低姿态，你会难受。你想让我卸下心理负担与你相处。”
　　云止高兴的扬起眉毛，“不错，你我不是冤家，何必一天天的苦大仇深。”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昆澜刚违背“安分守己”原则，又开始“得寸进尺”。
　　“今儿我心情好，你想问什么一并问了，我都会如实回答。”
　　果真如云止所言，昆澜想问的不止一个，她最先问的是：“在梦中为什么你入睡前要用尖锥刺伤手心？”
　　真是个一阵见血的提问，当时没向昆澜解释，现如今总归要满足对方的好奇心，她忆起往昔，已经能释怀的道出原因：
　　“两族大战结束后，我的神魂常年没有肉身所倚，越来越贪睡，意识逐渐混沌，记忆渐渐的不能连贯，必须制造痛苦，才能体会到活着的实感，不至于在睡梦中消灭。”
　　昆澜想起梦中那一根拇指粗细的尖锥，非常生气，“你每次睡觉前都要在手心留下又深又宽的伤口吗？”
　　云止反驳道：“哪有，起初只有一根针那么微小的创口啦。”
　　昆澜的怒意仍然未消，她气恼云止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讲述长期自伤的事。
　　由一根针变成一截紫锥，云止维持清醒的代价越来越大，在她没能阻止云止这项“睡前仪式”的那些日夜里，云止连睡觉都是与疼痛作伴的。
　　云止的神魂疼了很多很多年。
　　眼见昆澜心疼的要掉出眼泪，云止不知怎么安慰，双手叉腰威胁道：
　　“当初我为了改善魔族的生存环境，一直对修仙宗门烧杀夺掠，最后被分尸示众，神魂游荡无依，在人族看来就是报应，我不是小可怜，不准怜悯我。”
　　昆澜捏上云止气乎乎的脸蛋，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你不是小可怜，你是大可爱。你如今有两具身体呢，旧的身体迟早会拿回来的，有我出力，过程会轻松一些。”
　　似乎想到什么，她问的有些小心。
　　“当我喊你云止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个替身吗？这毕竟是人族的姓名，你会不会觉得自己顶替了她的生命？”
　　“云止是一具死婴，是我延续了她的生命，何来顶替一说？这名字跟了我，会活得很精彩。”
　　云止曾因人族的身份自我割裂过，但从未有过替身的想法，她如今的自我定位十分明晰。
　　“我一直都是云止，在济世宗，我是独立快活的剑修云止，在魔界，我是为战败负责的魔主云止，我只是多了一些责任，多了一些担忧。比起从前，外形和心境有所变化，但内核不曾改变。”
　　她停顿了一下，等着昆澜追问她的内核是什么，昆澜始终没问。
　　她疑惑的看向昆澜，昆澜竟然在憋笑！肩膀抑制不住的抖动。
　　“你在笑什么？”她有一点小小的生气。
　　昆澜笑眯了眼。
　　“我曾设想过你对这个问题的多种答案，无论你怎么看待与云止的关联，都很爱我呢。”
　　“说来听听。”云止倒是很想听昆澜有多自恋。
　　昆澜分析的头头是道。
　　“就以你造的梦来说，第一个梦，你用人族云止的身份，无所顾忌的爱着我。第二个梦，复杂一些，如果你承认人族云止的存在，你就是在承认你爱我，如果你只承认云止是你的一层伪装，至少也是在扮演着如何爱我，第三个梦，哪怕你不记得云止有关的一切，也愿意为了我结束梦境，怎么不算是爱我呢？”
　　云止有一种被看穿的紧张，她故意不认可，“这都是建立在云止一定是爱你的基础之上，万一云止不爱你呢？”
　　昆澜连这一层也想到了。
　　“退一万步讲，你以人族云止的身份出现，皆是与我做戏，旨在为我种下魔念，可最后你也放弃了不是么？这么一想，你应该是舍不得让我成魔的。”
　　“我是懒得让你成魔。”云止为自己找补。
　　昆澜以一种诚恳的专注的神色说出接下来的话。
　　“不管怎么说，你彻底接受了我的人族身份，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对应的，我也要学着去当好一名魔后，以更海涵的视角去理解魔族当前的境地。”
　　云止反倒变得娇羞了，“其实你也不必强迫自己去全盘接受魔族的所为，可以像我看待人族那样，把魔族都想成大坏蛋。”
　　“你会欺负我吗？”她突然听到昆澜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事。
　　“不会。”
　　“你会纵容你的同族欺负我吗？”
　　“肯定不会。”
　　昆澜微笑着说：“既然没有魔族欺负我，我为什么要把她们预设成一帮坏蛋呢？云止，你该不会说一些‘防魔之心不可无’这样的话来劝我吧？”
　　“可魔界毕竟是无灵之地，对你并不友好。”云止的担心还是冒了出来。
　　“你要是担心我被群魔围攻，我又打不过的话，我会用通行戒逃跑保命。”
　　昆澜一脸正经的说出“打不过、逃跑、保命”这些词，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搞笑。
　　“也不能一味的躲回修仙界，我那么一大个靠山在这儿，你躲在我身后即可，灵力亏空了也可以找我双修补回来，当我的魔后就该嚣张一些。”
　　昆澜体内的魔念听到“双修”二字，把她的心撞得砰砰直跳，她鬼使神差的捧起云止的脸，说：
　　“其实我的灵力现在处于亏空状态，你可不可以给我补补？”
　　给云止补心，逆转时空，过滤魔血，桩桩件件累加的灵力损耗并不小，但对方只对最后一件事知情，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难得的双方有来有回的深度对谈


第67章 魂茧
　　云止放出的承诺一定会兑现，但不可以是现在。
　　今天她统共就完成了两件正事，一件是治疗心疾，另一件是跟进除魔药剂之事，其余时间都与昆澜密不可分，实在消受不住。
　　她怀疑这灵泉殿内藏着一个色鬼，一会儿附她的身，一会儿附昆澜的身，以至于她们中总有一个性致勃发。
　　这种猜测过于离奇，昆澜一身正气，鬼怪自然不敢近身。更像是体内的魔念太过猖獗，从而影响到了神智。
　　也就是说，昆澜此刻正处于走火入魔的边缘，一旦答应与之双修，魔力涌入昆澜体内，更会加重对方体内的魔念，无疑是火上浇油。
　　“生肌丸应该可以补充灵力，我喂你两颗，双修一事择日再提。”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药瓶，倒出两粒，让昆澜张大嘴巴，想要隔空掷进去。
　　听到双修被延后，昆澜委屈巴巴，尽管配合地把嘴张开，但舌头倔强的上卷，竖起一道不让外物入侵的肉墙。
　　“吃个补药不比双修节省时间吗？怎么耍起了小孩心性？”云止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都结契了，你喂药的动作哪能这么生分，你最好是递到我的嘴边，像是递一颗糖。”
　　一想到在济世宗给云止喂药都是嘴对嘴，其中一颗还是春药，昆澜甜的心都化了，当下提的要求已经算克制了。
　　昆澜此刻在生动的诠释什么叫恃宠而骄，不吃这一套的云止嘴角堆起假笑，说：
　　“师尊，身子虚了就该吃药，药来了，别噎着哦。”她捏住两枚红色小药丸，递到昆澜的唇边。
　　昆澜一脸较劲，连她的半根食指都险些吞进嘴里。
　　云止抽出手指的瞬间有些惊愕，感觉不是自己的手指在搅动昆澜的舌，而是昆澜的舌在灵活的缠吸自己的手指。
　　看来是真的很饥渴。
　　难道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的春梦都不够让昆澜满足？
　　昆澜被魔念影响的太深了，对此还浑然不觉，云止觉得当下有必要为对方调理一下身体。
　　“昆澜，可不可以送我一朵灵力凝成的莲花？什么颜色都可以。”
　　一朵无柄的粉色莲花在昆澜的双手盛开，她送到云止手中，得意的说：
　　“灵莲比凡间的莲花开得更久，灵力能维持一个月不散。”
　　云止随意夸出一句好看，指尖生出一团红色业火，犹如烛火一般微弱，她极其小心的从这团火中分出一丝红光，像涂漆一样点缀在莲花花瓣的尖端。
　　业火本就是她的杀手锏，攻击力不容小觑，哪怕只是一丝火苗，也足够燃尽一整瓣莲花。
　　看着灵莲被毁坏，昆澜有些心疼的皱眉，但又不敢说什么。
　　她今夜仍是想着双修的，万一哪句话惹恼了云止，这种美事就落空了。
　　“我想试一试，业火究竟在何种状态下才能与你的灵力共存。”云止主动进行解释。
　　她把业火分得更细，几乎是针孔的一半，将其点在莲花瓣尖，还是一样的结果。
　　火苗小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她能操纵的极限。
　　无论业火变得何其小，只要带有攻击性，都会把莲瓣烧掉。
　　或许应该换一个思路，抽出业火中毁灭一切的欲望，往里注入一道守护既定事物的温和欲望。
　　就像昆澜控制魂火那样，能在湿热的温泉中隔绝水分，精准的焚去她的衣服，但又不灼烧她的肌肤。
　　要结出一道不能伤害到昆澜的业火。
　　云止收起原先那道火苗，在指尖重聚出一道嫣红的业火，她回忆起在济世宗未觉醒身份之前，目睹昆澜魔息发作的心情，自然而然生出了守护的欲望。
　　原来她对昆澜的欲望，竟是嫣红色，纯纯的没有杂色。
　　云止把变色的业火分离出最小一束，像一颗毛毛雨一样落在莲花瓣尖，这一片花瓣除了瓣尖被烫到微微内卷，形状总算得以保全。
　　可能是她的欲望太强烈了，需要适当的压抑，才不会伤及灵莲。
　　不那么强的守护欲所结出的业火变成了更浅的水粉色。
　　由于云止压抑了对昆澜的欲望，体内的“不害羞”又开始蠢蠢欲动，牵动起一些气息交缠的回忆，指尖的业火不再是纯色，明黄色的欲望缓缓融入焰心。
　　“我从未见过双色的魔焰，云止，你真厉害。”围观已久的昆澜赞叹道。
　　云止不敢解释这是她心有旁骛才凝出了杂色火焰。而且这一团火，明黄色占比竟有三分之二，是不是在印证她的色欲熏心？
　　“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抱着必胜的信念，云止不再分离火焰，而是将这团火直接落在莲心上，对着业火吹一口气，让它均匀的四处散开，布及所有的莲瓣。
　　这朵灵莲像是被降下一层薄薄的黄粉相间的轻雾，没有一片莲瓣受到损害。
　　如果不是昆澜亲眼所见，她绝对想不到这也是一种火的形态。
　　“昆澜，你把这朵灵莲融进心口，它能助你压制体内的魔念。”灵莲上的业火仍具有攻击性，它会略过昆澜的灵力，专克魔念。
　　其实云止有能力完全拔除昆澜体内的魔念，但魔念越重，拔除难度越大，依目前昆澜体内的魔念生长速度来看，至少要耗费几天几夜才能除尽。
　　昆澜比她的实力更强，如果被魔念缠身，无意识的反抗，会费更多时间。
　　明晚就是她俩的结契大典了，她选择的是一条更省时更便捷的办法。
　　昆澜接过灵莲，隐约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她立马反应过来，是“不害羞”发作时散发的药香。
　　云止动欲念了，且压制了下去。
　　她表现得主动一些，今晚双修的可能会不会更大？
　　“云止，我把这朵莲花融进心里，是不是等同于，你在我的心头放了一把火？凡间有种说法叫‘芳心纵火犯’，用来形容你很贴切呢。”
　　听不惯肉麻话的云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
　　见昆澜把灵力送进心口，她立马定位业火在昆澜心脏内的具体位置，业火如她所料追着那两道魔念跑，她指挥着业火乘胜追击。
　　魔念一边逃一边搅动昆澜的灵力做掩护，昆澜周身的气息突然变得暴动，表情也有些痛苦。
　　“你先忍一下，我暂且用业火把你体内的魔念关起来，这样你就不会被影响到神智。”
　　云止见不得昆澜受罪的模样，但魔念狡诈，她不能停下。
　　业火穿过了一面又一面的灵力墙和灵力盾，把魔念逼退至心脏某个角落，化作一张火网，成功将魔念困住，又幻形为一方火笼，让它们逃无可逃。
　　绝大部分魔念都被关在笼中，一小部分从之前的火网缝隙中逃逸，不知躲到了何处。
　　这点魔念应该成不了气候。
　　昆澜的面色也渐渐如常。
　　业火脱离了手，不能被眼睛看到，云止全程在用神魂之力感知它的轨迹，操纵业火期间还不能误伤昆澜的心脏，非常考验精准度。
　　与魔念斗智斗勇，让云止累到大脑有些放空，她懒洋洋的趴在池边休息。
　　“昆澜，你帮我揉揉肩膀，我们在池中泡了许久，等会儿一起上岸吧。”
　　她的脚趾肯定都泡得发皱了，昆澜应该也差不多。
　　昆澜没有说话。
　　那些慌张窜逃的魔念早已逃离了心脏，占据了昆澜的识海，她的眼瞳闪过一道猩红的光，消逝的极快，难以被放松状态下的云止察觉。
　　“云止，你前胸和后背没有泡到温泉，一直暴露在外面，是不是很冷？”
　　这话问的真是莫名奇妙，她一个出窍期圆满的修士，怎会惧这点程度的冷？她甚至都累得身体微微出汗，昆澜怎么还不给她揉肩？
　　莫非是清理了魔念，昆澜又回到以前无欲无求的状态，对她的身体也敬而远之了？
　　“昆澜，不受欲念控制的感觉，很美妙吧。成魔以后，我很少有这种体验了。”
　　云止感到失落，昆澜与她的亲密，很多都是受魔念驱使的。
　　当魔念不足以影响昆澜，昆澜会很抵触这种事吧，或者为了维持关系而配合她，对昆澜而言，亲密行为会成为一种隐性的折磨吗？
　　那就减少频率吧，她也需要照顾昆澜的感受。
　　云止正趴在池边暗自伤心，突然被昆澜从背后紧紧的抱住。
　　昆澜凑在她的耳边说：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是默认很冷了，灵泉殿内没有你的衣服，我给你织一套吧。”
　　“我可以隔空从寝殿取一套衣服来穿，你才刚稳下魔念，哪能为我……”她的嘴巴突然被一道魂力封住。
　　“云止，你要是想说话，就把我的魂力吸进嘴里，它会游走一遍你的身体，寻一个舒适的位置歇息。”
　　云止放弃了挣扎，比起全身都被占尽便宜，被封住嘴倒也不那么可怕。
　　昆澜的魂丝从体内飘出，一根根搭上云止的身体，横横竖竖的半透明魂丝被她织成了极其贴合云止身体尺寸的魂茧。
　　衣服还能留出可供伸展活动的余量，而茧是不那么冷冰冰的温情锁链，云止只有头部和右手两根手指是自由的。
　　露出来的两根手指让云止觉得莫名羞耻。
　　“我抱你上岸吧。”
　　昆澜不愿多走几步，上岸以后她就被直直的摆在池边，脚尖几乎能挨着阿花的花盆，昆澜压在她的身上，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一层魂茧虽薄如蝉翼，但不太透气，云止热得脸有些红。
　　“云止，你真的很自私。魔念助你成事的时候，你纵它护它，一旦它碍着你了，你一点也不留情面。它和你同根同源，你怎么舍得？”
　　昆澜收走了云止嘴上的魂力，迫切想要听到一个答案。
　　“你不是昆澜。”云止总算知道昆澜体内逃窜的魔念躲到了哪里。
　　昆澜的清明台，正被魔念霸占着不肯离去。
作者有话说：
魔念可劲的闹，就当撒娇吧


第68章 赖不掉
　　“为什么说我不是昆澜呢？昆澜能接受魔族身份的你，你倒不肯接受被魔念控制的她了？”
　　惩罚在话音结束之后降下，云止身上的魂茧在一点点的升温，就像春梦里的休眠期火山在爆发之前所释放的燥热，让她体表的水分迅速蒸发。
　　昆澜为此热心解释了一番：
　　“抱你上岸时忘了给你擦身，现在才想起来，为时不晚吧？”
　　魂茧之所以能发热，是因为魂丝上燃起了魂火，烘干云止身上的滴水只是其次，它能透过肌肤，裹着云止的神魂一直烧下去。
　　云止很快就丧失了反抗的力气，身体变得很烫很软，如若不是被困在魂茧里，她几乎要化作一滩水从池边流下去了。
　　还好她还有说话的力气。
　　“你给我穿的不是什么正经衣服，甚至都不是一件衣服。”
　　云止望向池边置衣架上那几套为昆澜量身定制的衣裙，对比起自己当前的待遇，忍不住的控诉。
　　“穿什么不重要，你不觉得冷就好。”
　　魔念吸收了太多云止血液里的濒死情绪，谨记着云止怕冷的原则。
　　给云止体面的穿上衣服也是原则之一。考虑到一己私欲，以折中的方式，织成的衣服变成了如今的样式。
　　发现云止的眼眶酝酿着一圈泪花，昆澜在暗自比较云止的脸庞和眼泪哪一个更烫，猜测是前者，眼泪一旦落下，肯定会让云止的脸受冷。
　　这可不行。
　　她舔去了云止眼里所有的泪花。
　　担心过程中云止会眨眼，她用瞳术定住了云止的眼皮。
　　头一次被舔眼珠的云止感到无助，神魂有些瑟瑟发抖。
　　贴着她神魂为她取暖的魂火误以为她冷，烧得更旺。
　　“我在的。”昆澜的身体也贴上来。
　　更热了。
　　“之前我分出了一点魂力陪你玩，你就这么抛下它不管了？”云止已为魔念指定了陪玩对象，没想到它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她体力太差了，给我揉了几次就累的不行，换我给她揉，也才几次就晕了过去。”
　　好像哪里不对。
　　在梦中她把魂力渡到昆澜的体内，魂力分身与魔念的相处模式应该是精神交流居多，不乏赞美与肯定。怎么到了现实，体验就完全不同了？
　　难道梦中的魔念一直不曾暴露过真实的意图？
　　“比起昆澜，你一点也不温柔，你懂不懂什么叫节制？”云止说话时不忘运转魔力，解除了眼睛上的瞳术，总算能眨眼了。
　　“只要没从天黑玩到另一个天黑，都算得上节制。云止，真正的你体力应该更强吧？”
　　昆澜贴着她的耳朵说出这种话，似乎不在意她的脸上会做出何种表情。
　　“我能坚持到多久，日后可以和昆澜一起探索，无需你来操心。”
　　昆澜的魂火从未停下过，她被烧得声音有一点发颤，也需过不了多久，她连说话的力气也快没了。
　　“云止，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能占据这具身体？要么是昆澜的意志力弱于我，要么是我和她的渴求一致，她道德感太强，只好由我来实现。”
　　没能听到云止的回答，昆澜也不着急，反倒露出笑容。
　　“你一定是全身暖和到没什么力气思考了吧，有些事情只需要体验，不需要思考。”
　　昆澜用舌头舔湿了云止的耳后，虎牙抵着那一片娇嫩而隐蔽的皮肤咬了进去，疼得云止用仅能活动的那两根手指攥住了昆澜腰际的衣裙。
　　牙齿探得不深，云止堪堪被咬破了一层皮，伤口周围肿成一圈粉色，被昆澜咬伤的她不仅没有斥骂的冲动，反而有一种极强烈的兴奋。
　　昆澜很少释放出攻击性，难得有这样的暴烈时刻，像是被唤醒了心底压抑已久的野性冲动。
　　这样的昆澜，有一种别样的鲜活。
　　留下伤口后，昆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饶有趣味的说：
　　“云止，有时候你真的很好玩，你应该在想，是魔念在咬你还是昆澜在咬你？不管怎样，牙齿长在昆澜身上，你肯定会怪罪昆澜吧。”
　　“昆澜，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因为在你的耳后留下了魔纹。”
　　一想到在梦中咬过昆澜的脸蛋和肩膀，云止觉得自己身上对应的部位也岌岌可危。
　　“现在又肯承认我是昆澜了？”对方有些不依不饶。
　　“不管我承不承认，都躲不掉的。”云止想的很开。
　　“魔纹和魔念，都让我与你更近了一步，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会报复你呢？云止，你应该不知道，你耳后这一块比我敏感。”
　　昆澜只是对耳后伤口部位轻吹一口气，温暖的气流仿佛能钻进云止的脑子里。她像过电一样，浑身都颤栗了一下，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
　　她的耳朵肯定很红，耳廓那一圈几乎不可见的绒毛也都竖立起来了。
　　昆澜进一步撩拨，“猜猜现在的我能不能像你一样，尝出血液里的情绪？”
　　话虽那么说，昆澜没有真正的吸血，而是用牙尖轻轻的去磨那一处血孔，舌尖时不时的伸直去舔舐它。
　　云止被舔得半边脸都麻了，伤口很痒但又很舒服，她十分受用这种厮磨带来柔软的触感。
　　“昆澜，我好喜欢你。”她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
　　昆澜没有用语言回应，而是用双唇丈量她的下颌线与耳朵的交集地带，一路热吻，用鼻尖去蹭她的耳垂。
　　这让她更加兴奋，更加满足。
　　她很喜欢昆澜现在这般为她痴迷的模样，不需要她抓得很牢，就自愿为她沦陷，全身心的专注于她。
　　灵泉底部深埋的锁链像是侦查到什么而抬头，被云止敏锐的感知到，她用指尖聚起一团紫色的魔雾，遁入水底覆盖在锁链周围，屏蔽掉这种探查。
　　用业火焚断这根锁链可以一劳永逸，可惜她暂时没这个力气施展。
　　都怪昆澜把她伺候得太舒服了。
　　她竟然比锁链更晚一步感知到昆澜体内的魔息在动作。
　　“昆澜，我还是想穿回自己的衣服，你可不可以把魂火魂丝都收回去？”她害怕被昆澜再对着耳后吹一口气。
　　这一身魂茧的某一处已经被她打湿了。
　　可能会扩散。
　　她很害羞。
　　“你不准掏心，不准闭关，不准不见我。”昆澜说出她听不懂的话，只是收走了魂火，她身上的魂茧反而收紧了一圈，更贴身了。
　　“我的心被你治好了，不疼了，也不冷了，我只是不想裸*睡，你织的衣服虽然很暖，但太紧了，我翻不了身。”
　　“入睡的时候你把识海敞开，我能读取你的想法，半夜帮你翻身。”昆澜的发言近乎魔怔。
　　魔念终归是魔念，固执起来听不进任何规劝。
　　昆澜为她痴狂的一面固然讨人喜欢，但她同样喜欢昆澜清醒克制的一面。
　　她最初喜欢上昆澜，并不是昆澜对她表现得有多痴迷。
　　云止在想，魔界这些天里，无论是这一刻被魔念占据意识的昆澜，还是被锁链缠住但理智尚存的昆澜，似乎很久没有主动提及宗主这一层身份了。
　　昆澜对她的好已是一种常态，但进入魔界以后，就一直围着她转，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被她的爱恨情仇所占据，没留给自己什么余地。
　　这样的昆澜固然让她动容，但她也在用魔念悄然蚕食昆澜的思维空间，昆澜越来越少的关注自己的事。
　　昆澜仿若变成了一个顺应她欲望的容器，变成了供魔念生长的容器。
　　她第一次感受到昆澜的魅力，并不是因为昆澜表现得有多爱她，而是昆澜在真真切切的展露自己，那个与她截然不同的、有信念有坚持的自己。哪怕昆澜所表现的自我偶尔会刺痛她。
　　她感觉这一刻的昆澜，自我是在逐步消亡的、渐渐沉寂的。热烈响应她的并不是昆澜本人，而是昆澜心中被无限放大的对她的欲望。
　　昆澜对她的欲望，根植于魔念之上。昆澜的魔念，种在昆澜神魂中最脆弱的部位。是她掀开了昆澜神魂的伤口，亲自种下了这些执念。
　　昆澜表面上是在攫取她的关注，实际上是不可见的伤口在开裂，想被她用很多很多的爱去填补。
　　不被魂火限制实力发挥，云止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她外放神魂之力给自己翻了个身，与昆澜逆转了上与下。
　　“昆澜，你此刻是不是很想很想被我安抚？”
　　昆澜有些羞涩，“你安抚了我一个早上，我哪好意思再提这种需求。”
　　她只当昆澜是在客套，说：
　　“我们玩一个忍耐力游戏，你全程都不许动，一动我就锻炼你的小、点、点，直到天亮，让你像红日一样，升起了就不准落幕。”
　　最恶劣的地方来了。
　　“游戏期间不管你流的是不是汗，我都不给你擦，累到脱水也不给你补。”
　　昆澜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开始思考。
　　“那可不行，输了我会累到走不稳路的，到时候被你抱着参加结契大典，大伙儿一定会笑话我。”
　　云止说出奖励：“你若赢了，今晚就让你知道我的体力极限。”
　　昆澜眼前一亮。
　　“那现在就开始吧。”
　　报复的机会来了。
　　昆澜为她织的魂茧无法直接被脱下，但可以被转化。云止将昆澜外放在她身上的这一层魂丝全部移聚在右手，凝成一朵圣洁的白莲。
　　“昆澜，想必你也和我一样，魂力与本体之间可以互相感应吧？”
　　看着云止得意的笑容，昆澜有种羊入虎口的危机感，但她要赢得这场游戏，不能发出任何动静。
　　云止跪在她身边，单手托起这一朵莲花，似是对外观不够满意，紫色的魔力在掌心流转，在花底捏出了半截手臂那么长的莲柄。
　　“我若摘下一朵花瓣，吃进嘴里，用牙咀嚼一番，你会不会痛？动嘴皮也算输哦，你只能用表情来回答。”
　　云止故作恐吓，从莲花外围剥下一朵莲瓣，缓缓递到嘴边，朝花瓣表面轻轻的呵出热气。
　　魂力被云止聚成一整朵莲花，突然被分割出一小部分，那种被拔断的刺激感传到昆澜的心室，她强行忍下这一波震颤，以及被云止吹气带来的酥麻。
　　在昆澜惧怕的眼神中，云止得到了享受，笑着说：“这不是忍痛游戏，我会温柔一些的。”
　　她把莲瓣伸进温泉里舀水，像蛇一样用舌尖卷水喝，舌头不经意触碰到莲瓣，滑湿的触感让昆澜的神魂也像被舔了一样。
　　云止把水慢慢喝完，将花瓣放在昆澜的颈窝，单手从池内捧起一掬水，张开指缝，让水沿着缝隙滴下，浇在昆澜的脖子上。
　　“这花瓣脱离了莲身，会不会很快干枯？我给它补一补水。”
　　没过多久，花瓣化为白色的魂力融进昆澜体内，昆澜的呼吸和池面的暖雾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热。
　　“师尊，后面的考验可就难了，真不知道你能坚持到哪一步。”
　　云止用脸去贴莲花中央的黄色花托，像贴着婴儿嫩滑的脸蛋一样，用脸颊去磨花托表面的那十几根雌蕊。
　　昆澜的呼吸明显紧促起来。
　　她又用食指去拨弄围绕着花托绽放的成群的黄色丝蕊，手指上沾了金色的花粉，是外逸的魂力星点。
　　直到昆澜在游戏期间不敢反抗，云止把这些花粉抹在昆澜的嘴唇上。
　　部分星点很留恋的附在云止的指纹里，云止的手指顺着昆澜的嘴角滑进内里，把这些星点抹在了昆澜的唇内，让它们化进昆澜的身体里。
　　手指沾上一层津液，她突发奇想的把它抹在阿花的叶片上，说：
　　“大乘期修士的口津，也许比灵泉有营养呢？阿花会不会受你的滋补，更早醒过来。”
　　昆澜此刻的脸应该和她之前被吹气的耳朵一样红了。
　　哪怕知道阿花没有眼睛，云止还是担心阿花会随时醒过来，索性用宗主服把阿花连花带盆都盖住了。
　　云止用嘴叼着莲花的花柄末梢，双唇抿紧又松开，挤压着花柄，力道像是在按摩。
　　她沿着末梢向上不停的抿，顺直的花柄似乎变得微微的弯，莲花的颜色变得更为娇艳，从淡粉变成深粉色。
　　昆澜的眼睛眨的很快，有眼泪不断的往眼角溢出。
　　一想到莲花的根*茎中通外直，有四五根莲孔，云止心生一计，从池中引来一束水，把水温降至临近冰点，注入这些莲孔内，并未注满，最后用冰封住花柄末端。
　　她双手握住花柄，注入魔力为孔内的水升温，升到昆澜鬓角冒汗才停下。
　　她像掷骰子一样上下摇晃里面的热水，冲撞洗刷莲孔内部，莲花中央的黄色蕊粉被摇下，飘出魂力星点散逸在空中，金亮亮的落在昆澜的肌肤上和头发上。
　　未落在昆澜身上的魂力星点在空中形成了一根魂丝，想要缠住云止出力的那一只手，不让她玩的那么过分。
　　魂丝反被云止牵过来，被她双指揉成一团，压成一个小白丸。
　　她递到嘴里用门牙重咬了一下，留下深深的凹坑，这才喂进昆澜嘴里。
　　“你刚才算作弊，这是惩罚。”
　　昆澜应该听不清她说的内容，神情有些呆滞，久久才回过神来。
　　云止融掉柄底的冰塞，把孔内的水全部喝空，认真的发表感受：
　　“这水喝起来有一点点涩，一点点滑，在舌根留下的味道是清甜的，你如果想喝，就眨两次眼。”
　　昆澜不敢眨眼。
　　云止去吹昆澜的眼睫毛，昆澜痒得不行也不眨眼。
　　云止把莲花的花粉抖在昆澜的眼周，昆澜急得接连眨眼。她把那些快要落入昆澜眼里的花粉揽入掌中，涂在昆澜的鼻尖。
　　“你赢了。”她浅亲一口昆澜的唇。
　　“我想把这朵莲花的花瓣一片片拔下来，喂入我体内，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昆澜说可以。
　　云止继续联想，“昆澜，它们那么灵活，会不会钻得很深很深，你可不可以把它们变成一颗颗莲子，也许我能孕育这些种子，泡久了会发芽呢？”
　　昆澜听得留出两行鼻血，劝阻道：
　　“藏得太深就不容易取出来了，那些芽尖会挠你的小腹，你很难解痒的。”
　　云止气得捏了一下昆澜的脸。
　　“我只是说来好玩的，你不准像那样欺负我。”
　　昆澜内心在喊冤，是谁先挑起这个话头的。
　　云止俯身在她的耳边说：
　　“只准藏一颗莲子。”
　　说完这句话，她为昆澜擦去更多的鼻血，把魂力化成的莲花融进昆澜的额心，独留一枚花瓣。
　　下场就是被昆澜逗得直不起腰，她求饶了好几次，昆澜这才从她的小腹内收走了那朵千变万化的赤热魂力。
　　她的体力极限是夜的一半。
　　天亮了。
　　“你不好意思被我一路抱着完成结契大典，为什么不能将心比心，难道我就有脸面被你抱着离开灵泉殿？”
　　云止受生理*刺激留出了眼泪，滑落到耳侧的发丝间，压在脑后的头发几乎全被汗水打湿。
　　白洗了一遍澡，又不敢让昆澜帮她洗，她脖子以下受不得昆澜的任何触碰了。
　　昆澜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耍无赖的说：“你罚我吧。”
　　“没力气了。”昆澜的手一松开，她的手没了支撑，立即垂落下去。
　　昆澜看出云止处于一种有问必答不会追究明细的大脑放空状态，非常正经的说：
　　“今天是魔族纪年1573年2月20号，往前推六天，是多少号？”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主殿翻阅过云止批阅的奏折。
　　说昆澜有节制，一颗莲子能玩到天亮，说没有节制，偏偏又让她的身体残留了一些力气，手指头还有力气。
　　云止指尖有汗，在地面写下2月14号。
　　“你写得不够完整，年和月都没写出来。”
　　昆澜给出苛刻的点评，并抹去地面上的水痕。
　　她从灵台取出结契书，放在云止手边，又从主殿内隔空取来一只带墨的毛笔，把毛笔塞入云止手中，握住对方的手，说：
　　“师尊教你重写一遍。”
　　云止被哄着在契书的签名下方写下了签订日对应的魔族纪年。
　　昆澜满意的收起契书，卷好藏入灵台。
　　一张人族纪年和魔族纪年都完整显示的契书，生效范围更广，这回云止可彻底赖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契大典


第69章 结契大典上
　　云止洗了平生最快的一次澡。
　　她变成一团紫烟，在灵泉里快速游了一圈，变成人身躺回池边，用魔力为自己烘干，体力又耗去一层。
　　之前能抬起十根手指，现在只能抬起一根手指了。
　　她勉力抬起无名指，意念与手指上的储物戒感应，把床搬了出来，摆在灵泉殿的正中央。
　　“昆澜，你抱我到床上去。”
　　云止的每一句诉求，昆澜都会响应，偶尔会响应的慢一些。
　　想起云止还说过，不想裸*睡。
　　昆澜一路抱着云止走到床边，把枕头立起来，让她躺靠在床头，又隔空从云止的寝殿取来一件米白色睡袍，为对方穿上，这才放她躺平并掖上被子。
　　“云止，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魔界同床共枕呢。”
　　昆澜虽然兴奋，但想到这身衣裙泡过池水，哪怕干透了也不想穿着入睡，置衣架上的那几套新衣款式又不宜当睡衣。
　　正当她纠结之际，云止看着她定在床边迟迟不肯脱衣，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说：
　　“你量身那日，我吩咐过仆从顺便为你定制了两套睡衣，就摆放在你寝殿的枕头边。”
　　昆澜美滋滋的取来新睡衣穿上，躺在床上几乎要与云止睡同一个枕头，她侧身想去搂云止的腰，却听到对方的抗议：
　　“别摸我，可能是之前玩太狠了，快感还没消下去，你一靠近我，我的小腹就发烫，先消停一下吧。”
　　昆澜只好老实的收手，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在两米的大床上与云止遗憾的隔着“天涯各一方”。
　　“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体力也会渐长的。”她假模假样的安慰，像是回过味来，懊恼的捂住嘴。
　　“说错话了，作为魔后的我怎么能暗示魔主体力不行呢？我应该说，你的体力已经很强了，再进步一点，就能更让我满足了。”
　　云止累到大脑不太活跃，本来没听出什么暗示，听昆澜这么一分析，明指她的床上功夫弱，她不服输的说：
　　“昨日白天我亏了气血，吃补药没完全补回来，下次我定不会轻易求饶。”
　　还可以有下次，是不是说明这次玩得狠了点，但不算过分？昆澜心中笑开了花，乘胜追击的问：
　　“言而有信？”
　　“那是自然。”
　　得到云止的允诺，她心安的闭上眼睛，盖上被褥时不禁感慨，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云止的床可真软呀。
　　两人听着彼此放缓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快活了一夜，白天正是补觉的好时机，她们的身心完全松懈下来，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床尾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发出蓝光的小型传送阵。
　　那一枚被云止遗弃在宗主殿大火里的宗主玉佩，被阵法传送到殿中，从低空中直直落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玉佩上有白光一闪而过，玉佩表面布下的隐秘咒开始生效，整枚玉佩从头到尾渐渐隐形，难以被发现它的存在。
　　*
　　一觉从清晨睡到晌午，云止比昆澜醒的更早，没有喊醒对方，也没有起身穿衣，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她可不是在装睡，而是在逃避现实。
　　她的识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动。
　　*
　　当前云止最信赖的未必是昆澜，而是心中的恐惧。
　　每当云止以富足的心态应对外界的变化，表现得无忧无惧时，心中的恐惧并未消失，而是在识海内度假。
　　恐惧没有实体，在体外以幻影形态出现，在体内是云止模样的小人儿，此刻正躺在一张木筏上，在云止的识海上漫无目的的漂流。
　　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和煦的微风拂面，静谧的独处空间。
　　恐惧小人儿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闲适地躺成一个“大”字，闭目聆听木筏被平和的海浪推着前行，正享受之际，远远的听到有人在呜呜咽咽的哭泣。
　　好景到头了。
　　识海表面迅速结了一层冰，身下的木筏也消失不见，恐惧小人儿躺在冰面上一脸不可置信，身体莫名变大数倍，还有继续膨胀的势头。
　　小人儿在哭声中变成一个巨人。
　　巨人对角落里哭泣的云止无奈的说：“你再这么哭下去，我就能占据你整片识海了。”
　　由于巨人过于庞大，云止担心被挤压，止哭了片刻，跳到巨人的拇指上坐稳，自觉安全后，又开始放声大哭。
　　“姑奶奶你这是受什么气了？说来听听呗。”
　　巨人的头部已经抵住了识海的一方边界，身体的其它部位在哭声中肆意扩张，偌大的识海变得有边有界，仿佛成了一盒让她越来越不自由但又钉死的棺材。
　　声音从说出口并传到云止的耳边有一段遥远的距离，有好几秒的延迟，这样的交流有些费劲。
　　恐惧巨人只好分出一团黑火，跳到云止的膝盖上，与云止拉进距离。
　　“姑奶奶，是昆澜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吗？”
　　听到昆澜二字，云止收起眼泪，眼眶哭得肿红，她试图平复情绪，愧疚的捂住心口，说：
　　“是我犯下了错事，其实昆澜和我在差不多时间内醒来，我催眠了她，让她又睡过去了，因为我不敢面对昆澜。”
　　黑火若是长出一张人脸，恐怕白眼都要翻上天， “就为这点破事儿？”
　　云止进一步解释说：
　　“昆澜醒来的那一刻眼神还算清亮，应该不受魔念控制了，体内绝大部分魔念又被我关起来了，她会不会又变得无欲无求，不像现在这样喜欢我了？”
　　黑火稍微能体谅到云止的处境，笨拙的进行宽慰：“倒也不必哭成这样。”
　　云止的话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在魔界相处的这段时日，我利用魔念窃取了昆澜身上饱含激情与热烈的那部分爱，提前透支了昆澜的感情。魔念隐退以后，昆澜就不会对我有任何渴求了。
　　“一想到昆澜极有可能淡然的、无所求的与我相处，连一个吻都会让她受到惊吓，我简直不敢想象，是不是把期待一降再降，才能适应这样的昆澜？”
　　当云止不再哭泣，恐惧巨人的生长速度慢了下来。
　　她的脚底像是被异物硌到而发痒，碍于身体庞大，不便起身查看，只好让黑火前去探查。
　　黑火从巨人脚底绕了一圈，裹着一枚玉签呈到云止眼前，是强制律令。
　　黑火心生一计，自信的说：
　　“你把身体交给我，无需你去适应昆澜，该由她来适应你。”
　　“此话怎讲？”云止听得一头雾水。
　　“趁着昆澜昏睡，我把她传送到修仙界，然后独自出席结契大典，宣告魔主的隆重回归，并响应群众的呼声，贬低一番人族，说这类群体不值得取信。”
　　云止面露难色。
　　“昆澜醒来以后发现我不告而别，自己也被传送离开了魔界，一定会惶恐不安，并质疑我不爱她。这样做太伤昆澜的心了。”
　　黑火遭到反驳，气恼的说：
　　“我可是恐惧，记打不记好，昆澜伤害过你，我不想给她一点好脸色。等她回到原本该待的世界，这张和她一起躺过的床，这座充斥着她的气息与共处回忆的灵泉殿，也要一并烧掉。”
　　她考虑的还很全面，“至于昆澜送给你的东西，别还了，梦里梦外还了两次都没成功，再还就丢脸了。”
　　云止为昆澜抱不平。
　　“你怎么可以对昆澜那么坏，她只是很有可能不像之前那么爱我，又不是完全不爱我，罪不至此吧？”
　　黑火倒也坦诚，从极为现实的角度进行剖析。
　　“我的原则是不容许对昆澜有任何善意的期许，所以要极度的排斥她，避免对她产生依赖。以前的你内心混沌迷茫，让我可以借题发挥。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你追求独立不被情爱吞噬的危机感所化，做的都是最坏的打算。”
　　她跳到云止的肩膀上，逐步加深话语的说服力。
　　“如果你于心不忍，我可以出面把昆澜送到修仙界，我不会脱下她的通行戒，她可以在结契大典之前或举行期间重回魔界。
　　“猜一猜她失去了你，会不会再度激发心中的魔念，冲破你设下的火笼，她不仅会配合你完成结契大典，还会在仪式结束后与你浓情蜜意。
　　“或许她会更霸道一些，像你囚禁她那样，把你也囚禁起来，不光用瞳术定住你，还会对你深度催眠，让你的身体无比享受她的触碰，离开她片刻就感到空虚躁动。
　　“若昆澜真的做到这种地步，应该很让你受用吧，毕竟她的独占欲那么强，行为如此过激，你怎会质疑她的爱得够不够深呢？”
　　恐惧不愧是恐惧，对云止的本性了如指掌，或者说她本就是云止的一部分本性，说的话总能深深打动云止的心。
　　云止思索了片刻，摇头否决了。
　　“我希望昆澜只是昆澜，不是被欲望把持的囚徒。沐善说的很对，反复推开对方再被挽留，以此证明爱意并从中满足，这是一条走不通的旧路。”
　　“重复的考验只会磨损爱意，真要这么做，我相当于在自证预言，昆澜表现出的爱我是因为顺从了对我的欲望，本质是在满足欲望，而不是真的爱我。”
　　过度的反思让云止陷入另一个牛角尖。
　　“我是不是太追求刺激了，以至于还不习惯平淡的相处。难道我只是不甘心，我和她的感情那么快就走下坡路了？关键是我都没享受到几天甜蜜期……”
　　说完又开始呜呜呜的哭。
　　黑火对此鄙夷。
　　“你这个思考方向不太对劲呀，你嫌弃昆澜天天围着你转，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围着昆澜爱你爱的深不深这种小事哭哭啼啼的。”
　　云止较劲的说：“那你说什么是大事？”
　　这可就有的说了，黑火一一举例。
　　“目光放长远一点，一个人族而已，不值得花那么多心思。你还有好多正事没做呢，就算捣毁再多除魔据点，除魔药剂应该无法被中止研发了，活人皮应该比死人皮更耐用。”
　　“开战之前大概要抓捕多少人族，需不需要用黄金兑换一部分物资，以维持人族俘虏的生存？”
　　云止止住了眼泪，黑火见她还算出息，继续补充：
　　“还有夏芝，当了你几百年的得力干将，如今音讯全无，可能在长生门过得水深火热，你不打算管管？”
　　云止擦去眼泪，坐姿也变得端正，黑火苦口婆心的说：
　　“还有你自己，打算如何取回魔躯？炼化灭魂钉以后，没有傍身的武器，血池那件事输得那么惨，不都是因为昆澜武器多，你没有武器吃亏了吗？几时去找族内巧匠炼一款新武器，什么样式？炼制周期多久？或者游走五界，等待未认主的宝物现世，当场去夺也行。”
　　“这些事你但凡过一遍脑子，都比情情爱爱重要的多，与人族建立的情谊随时都可能崩坏，为魔族为自己谋求的将来才能真正稳固你的心。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云止被彻底说服，从巨人的拇指上跳下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巨人随着她的清醒恢复成原先的小人儿，黑火见状钻回到小人儿的手心。识海的冰层瞬间融化，两人站在一张木筏上，云止感激的说：
　　“是我陷入了误区，以为昆澜对我冷淡，我就无计可施了。事实上我堆积了不少事，都快自顾不暇了，把喜怒哀乐全寄托在昆澜身上也不现实，你的话让我清醒了不少，谢谢你。”
　　恐惧小人儿不怎么领情。
　　“我感觉自己都快抵得上半个沐善了，沐善听你诉苦水还能得到赏赐，我听你诉苦纯粹是自我开解，啥好处也捞不着。”
　　云止不好意思的说：“你想要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吗？在识海里一直漂荡也很无聊吧。”
　　恐惧小人儿很是抗拒。
　　“魔主要履行太多职责了，我接管身体相当于替你干活，你倒乐得清闲，还是吓你比较轻松，且有意思。”
　　有一点她没明说，她不善于面对昆澜。不仅会躲开对方的肢体接触，听到一些亲密的话也会装聋。
　　过分独立的坏处就是对任何示好的信号都草木皆兵，她接管身体以后会弄僵云止与昆澜的关系。
　　云止感觉到昆澜的魂力波动变强，对恐惧小人儿告别。
　　“昆澜快醒了，我调整一下心情去见她，待我和她的结契大典圆满完成，我再务正业，这样就两不耽误了。”
　　*
　　昆澜感觉自己睡得很沉。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无意间用胳膊肘顶到了云止的胸。
　　云止不仅没有瞪她，或者不自在的挪开身子，而是抬手把她的胳膊压实，第一句就问：
　　“你是不是一觉醒来，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说完眼眶有点湿了。
　　昆澜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感觉云止很慌乱。
　　云止有种强行证明自己有魅力的不自信感，她不想配合。
　　这样会让云止误以为自己是个轻浮好色之人，只是贪图云止的身子。
　　昆澜语重心长的说：
　　“云止，你在我心中一直都很有吸引力，是身与心的双重吸引。你是做什么噩梦了？是不是梦中我抛弃了你？”
　　云止把她的胳膊从胸前放下，有些低落的说：
　　“我没有做梦，我只是担心，不被魔念困扰的你，会不会变得和从前一样顿感，我如果对此表现的很伤心，是不是显得不够爱你？”
　　昆澜侧身面对云止，伸手去够云止的后脑勺，让云止转头与自己对视。
　　“云止，你似乎很愧疚为我植下了魔念，它对我而言并不是困扰，魔念如今在我的清明台内安睡，我不会任由它对你玩得过火。”
　　云止听出了希望，把另一层愧疚也摆到明面上。
　　“昆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没有邀请你的朋友出席我们的结契大典，我可不信‘只要有我就够了’那种话，你多少会感到有些孤立无援吧。”
　　昆澜听笑了，无所谓的说：
　　“我那些朋友实力不俗，如果我把两大宗门十几位长老都邀请过来观礼，容易和你手下打起来，光我一人就能震慑不少魔族了，就这么安排也挺好的。”
　　云止突然觉得心口发烫，强制律令飞了出来，定在空中很有压迫感，金色的字体变成深红色，句尾多了一个催促的感叹号。
　　她很淡定的对昆澜说：“强制律令不可以毁掉，但内容可以修改。”
　　她抓起玉签，交到昆澜手中。
　　“你来决定如何改。”
　　这片玉签是云止的意志所化，摸起来是滚烫且坚硬的，比起梦境中神魂的触碰，现实中哪怕再柔软的肌肤所带来的触感也是更强烈的。
　　昆澜的右手虎口处有薄薄的粗糙的茧，握住强制律令的那一刻所产生摩擦，让云止的思维也像被触碰到一样。
　　她心中涌现出地动山摇般的害怕与不安，让她生出想要夺回玉签捍卫自我的强烈冲动。
　　在云止识海内漂流的恐惧小人儿见她那么应激，识海内突发的海啸把她的木筏都冲垮了，她无奈的传音：
　　中途反悔很丢魔主的颜面哦。
　　云止不敢去看昆澜，把眼睛闭上，忍住“思维被握在她人手里把玩”的紧张，声音不自觉变得很干涩。
　　“你少做改动，下笔不要太重，能留下字迹就行。”
　　玉签上的内容是：
　　两天之内，护送昆澜安然无恙的离开魔界。
　　昆澜略作思索，在两天之间加了一个字——“亿”。
　　感叹号消失，字体变回正常的金色，强制律令飞回云止的心口。
　　云止感觉全身能动，除了头脑。
　　她思维的载体——大脑，与意志绑定在一起，共享同一种体验，仿佛也被昆澜写了一个字。
　　脑部的神经很活跃，而且易联想易发散，她不出所料的想入非非了。
　　她在想昆澜刻的木雕会不会留下署名，署名会留在哪个位置，是不太会被关注的脚底吗？
　　如果她自己的脚底被昆澜写字，一只腿搭在昆澜跪着的膝盖上，昆澜用很轻的力道以及冰凉的墨水在自己的脚心写字，她会不会痒到笑出来。
　　如果昆澜嫌那个字写的不好，会不会立马擦掉，昆澜是用凝水决洗掉那个字，还是揉开墨迹擦在自己的手指上再做清洗。
　　被揉脚心又是什么感觉，她会忍不住再笑一次吗？
　　希望她的脚心不是什么敏感点。被指关节顶撞的时候不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如果昆澜听到这种声音，会不会两只脚都开始揉，直到她流出眼泪才肯停下。
　　云止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虽然昆澜在现实中只是在玉签上写了一个字，但在想象中做的远比这过分许多，她又不能用想象中的恶劣行径给现实的昆澜定罪。
　　可是她还是好气，气到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昆澜。
　　昆澜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状况，单手抵在枕头上，托着脸凑身去看云止的表情，捏了一下她羞红的脸蛋。
　　昆澜凑得太近，前胸贴着云止的后背，那种绵软的触感让云止更羞了，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荣章和佳梦想要进殿。
　　她们分别呈来一套礼服和华冠，要给这对新人试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比较喜剧。


第70章 结契大典（中）
　　昆澜法术一挥，解开门扣，恭候在殿外的两位仆从得以顺利进殿。
　　常穿黄裙的荣章今日在胸口别了一朵并蒂小红花。
　　身穿短袖绿裙的佳梦脸上几乎见不到什么黑眼圈，手上戴了一对正红色的小叶紫檀手串。
　　她们端着贵物四平八稳的踏至殿中。
　　看到成对的红色喜服和金色华冠被仆从呈到床边，昆澜不禁发出疑惑：
　　“云止，之前选定结契的衣冠款式时，你和我还在闹别扭，你把这件事推给了我，我当时以为结契大典无望，也没有选。这礼服怎就凭空造了出来？”
　　听到 “闹别扭”这三个字，云止笑出声。
　　那时以为天都要塌了的大事，如今可以用那么简单而又精准的词汇概括出来，她心情甚好的为其解疑：
　　“魔界有一个风俗，在选定结契礼服的那天，新人若因为选择困难等诸多原因没能敲定款式，就默认选定了经典款，也就是所有款式中的第一套。”
　　云止吩咐仆从把衣冠暂且放在床尾，让她们把灵池旁的屏风挪到床边，她和魔后随后就要试穿这套新衣。
　　屏风不是重物，荣章和佳梦眼神交汇了一瞬，佳梦便主动请缨独自揽活。
　　荣章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抱枕，摆放在床头。
　　一个是金边祥云枕，祥云尾巴内卷了半圈，通体白色，左右两侧各分布着一团脸蛋大小的红晕，有种飘飘欲仙的满足。
　　另一个是扇形枕，枕面有精美的绣画，昆澜来了好奇，拿起枕头细看，手感蓬松柔软，无论当抱枕还是靠枕都很舒适。
　　正面绣的是一名趴在莲叶边上的红衣女子，双腿微曲，披着长发，五官一片朦胧，垂下一只手拨弄水面，搅皱了映有蓝天白云的一江春水。
　　另一面则简约许多，只有一名倚靠在红霞上的白衣女子，也是隐去了五官，单手捧着一把莲蓬，另一只手像在点数一共有多少颗莲子。
　　荣章不忘介绍道：
　　“主上，抱枕里填充的是天鹅的鹅绒，据说凡间这种鸟儿成对以后，对彼此忠贞无比，永不背叛，寓意是极好的。”
　　云止从宝库隔空取来一袋沉甸甸的金条，交给荣章。
　　“这份奖励均分给每一个为抱枕出力的魔族，替我向她们道谢。”
　　荣章大喜的接过并存进储物袋内。
　　佳梦也在这时把屏风搬了过来。
　　她隐约感觉到屏风在搬运途中像是撞到了一块石子还是别的什么硬物，定睛一瞧地面又很平坦，只当是错觉。
　　看到云止的眼神示意，两位仆从心领神会，一致退到殿门口等候。
　　昆澜下床以后，看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喜服有些犯难。
　　“该怎么区分哪一套是给我穿的？”
　　云止之前不害羞发作，为了不脱鞋就能跳入寒潭清醒，烧毁了所穿的鞋，如今只能赤脚下地。
　　她传音给门口的荣章叫其捎带一双新鞋过来，走到昆澜身边，双手掂量着喜服之上两顶凤冠的重量。
　　“我在魔界地位尊重，凤冠也会重一些，左手这一套是你的。”
　　隔着屏风两人很快就换好了喜服，并为彼此摆正了衣冠。
　　云止这一套喜服上所绣的繁复华丽图案虽与昆澜身上的别无二致，但每一个图案所用的金线都多了一圈。
　　用料上种种微小的差别叠加起来，她的喜服看上去就更为隆重贵气一些。
　　“云止，我从未见你穿过红服，它穿在你身上不仅很显你的气色，也让你看起来更加飞扬狂放了。”
　　昆澜如获珍宝一般，紧紧的抱住云止，诉说内心的不安。
　　“云止，我好怕，好怕你再一次提出解契。之前我没能给足你安定感，你放弃我是应该的。我的意志是不是很薄弱，接受不了我们不能在一起。”
　　云止万万没想到昆澜会在这一刻袒露内心的脆弱，她伸出双手，抱紧昆澜的腰，温声安抚道：
　　“从前的我以为靠解契把你推远，就能获得宁静与心安，其实我只是躲回到自认为安全的壳子里，把美好与爱也一道拒之门外。昆澜，我不会再躲了。”
　　昆澜像小孩圈地自称霸主一样，“以后契书一直由我来保管。”
　　“好好好。”云止配合的说。
　　温情时刻被殿外的荣章一道高声打断，“主上，礼鞋为您送过来了。”
　　昆澜这才放云止自由，一只手支起宽大的衣袖将脸盖住，另一只手为自己擦泪。
　　这种遮羞的小动作逃不过云止的法眼，她打趣道：
　　“喜服穿在身上是为了开开心心，你多笑一笑，要是被荣章和佳梦看到你小哭包的样子，指不定以为我欺负你。”
　　昆澜被激起胜负欲，“昨晚是谁累到走不动道，央求着我从池边把你抱到床上去的？”
　　云止捂住昆澜的嘴，“这种话我们私底下说得了，门口那两位耳朵可灵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半点情面也不留的昆澜张嘴就咬向她的虎口，她吃痛的放开手，只见昆澜撅起小嘴抗议道：
　　“我可不是小哭包。”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荣章又在门口大声的问：“主上？”
　　云止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牙尖嘴利，昆澜这张嘴只有舌头是软的。她气得叉腰指使昆澜：
　　“罚你去把鞋拿过来，伺候我穿上。”
　　她悠闲地在床尾坐下，晃着脚丫。
　　昆澜顺从她的指令取来白靴和长袜，握住她的脚踝正要给她穿袜，突然被一道强劲的气流推到两米开外。
　　云止敛住周身暴动的气息，正色道：“我应该是要突破了。”
　　“我为你护法。”
　　昆澜立即施法起阵，以云止为中心的两米范围内，地面上亮起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符文，为云止营造了一个不受任何外力干扰的净心隔音守护阵。
　　半个时辰过去，云止巩固夯实了体内所有的魔力，睁眼时魔瞳里流转的紫光也消隐下去。
　　她见喜服上多了几道褶皱，伸手将其抚平，眉梢尽是喜悦。
　　几日前在血池中她吸收了足够的药力，能随时突破，但因为无法身心统一的接受自己即是云止也是魔主，生了心障。
　　如今心境开阔，迈入大乘初期属于情理之中。
　　“恭喜主上，实力又上一层。”门口的荣章和佳梦见主上的气息平定下来，衷心的躬身祝贺。
　　“云止，你的体力也上了一层，我甚感欣慰。”昆澜的祝贺也是发自真心。
　　“替我穿鞋。”云止嗔怪了她一眼。
　　*
　　待云止穿戴整齐，她把两位仆从召进殿中，为昆澜宣讲结契大典上需遵循的几项接待礼仪。
　　“魔后，我们魔族不重礼教，没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大典上您只需遵守三条规定。”
　　佳梦说完，变出一张只写了半面的纸，交到昆澜手上。
　　和她打配合的荣章说出第一条规定。
　　“典礼开始前，需要给每一位来宾送见面礼，礼物限定是黄金。”
　　云止见昆澜面露疑惑，进一步解释道：
　　“见面礼是定制样式的黄金，来宾体内的魔石长什么形状，就送什么形状的金条。我届时会向你传音，细致描述每一位来宾的魔石形状。”
　　昆澜困惑的不是这一点，她直接发问：“我需要去人间兑换一些黄金带过来吗？”
　　云止拍着胸脯说：“用我的黄金。我在济世宗攒了一些金粉当做家当，私库内黄金更是不尽其数，你只管在迎客时把黄金捏成各种形状。”
　　结契是个重要日子，散财只为图个开心热闹。
　　荣章见魔后点头，宣告第二条规定。
　　“为表演才艺者进行登台报幕和掌声鼓励。”
　　这一次是佳梦主动解释：
　　“魔界总有一些热心的宾客想要喜上加喜，临时表演一些节目。一般不得超过十个节目，时长控制在一刻钟之内，由魔后您来决定登场顺序。”
　　荣章宣告最后一条规定。
　　“新人一起走上五步阶，每踏上一层台阶之前，其中一方需回答一个问题。”
　　这个规定没有被在场的任何一名魔族解释，大家心知肚明的保持缄默。
　　“魔后，结契大典的举办地点不在魔宫，定在了溪湖边，由我来带路。在天黑之前，请您和主上随我一同前往。”
　　荣章把二位新人请出了灵泉殿。
　　佳梦整理好床铺上的枕被，叠好睡裙，耽误了一点时间。
　　她关上殿门，从储物袋中取出好几盏红灯笼检查了一遍，这才尾随其后。
　　天黑时，新人的红衣在漆黑的夜色下不够亮眼，需被灯火照亮，在仪式结束的归途中，也能维持几分喜庆。
　　*
　　昆澜只在云止造的梦境中见过魔界的景色，每次只能享受“一刻钟”，都是靠传送直达目的地，从未有过游行。
　　在荣章的引领下，她牵着云止的手，放慢步伐欣赏沿途的风光，走了一个时辰，才抵达溪湖旁。
　　结契大典在露天的草地上举行，靠湖的位置搭建了一个宽大的戏台，戏台两侧各有九排座椅，共能容纳五百余人。
　　每张座椅的顺手位椅靠内配备一张可调节可升降的小桌。
　　桌上刻有三道迷你的传送阵，能摆放得下两盘下酒菜和一坛酒。
　　宾客在空盘空坛以后，可以把餐碟等传送走，只要轻敲两下桌面，就能唤醒阵法，新的菜肴和酒会被传送到桌上。
　　相当于有不尽的美食美酒可供享用。
　　座椅的外围扎了二十根木柱，木柱之间连成了一个简易的透明墙，可隔绝窥视与闯入，墙内有禁止飞行的阵法。
　　每根柱子上挂着一长串橙红色的灯笼，入夜即可自动点亮，能为所有宾客照明。
　　戏台后方停靠着云止的豪华游船，被临时征用为储藏酒水和佳肴的场所。
　　十八位魔族在船上忙着盛菜摆盘，好几位厨师在船头临时搬来的灶台上铲锅颠锅，烟火气顺着风口飘向湖中。
　　船舷上挂着一排喜庆的红结，以及一道红色横幅，写着一行黑字：恭祝魔主与魔后喜结连理。
　　字体被抹了一层白色荧光，夜间也能被清晰的看见。
　　豪华游船上没有挂灯笼，船舱内镶嵌着两颗鹅蛋大的夜明珠，舱外悬挂着两圈藤条，挂满了鹌鹑蛋般大小的夜明珠。
　　不仅能照亮船身，光源能覆盖到超出船身一里的范围。
　　在白天也是闪耀异常。
　　昆澜一眼就看出坐席的数目不过千，问：
　　“这样的盛典为何要管控出席者的数量，要符合特定的条件才能准入吗？”
　　佳梦给出答复：
　　“现场一共有573个座位，这是个吉利数字。魔界在第573年未迎来了魔主的新生。想要参加典礼的魔族需提前报名，先到先得。”
　　似是想到什么，她有些尴尬的说：
　　“入座的宾客未必是最先报名的那一波，谁的本事大，谁就能拿到最终的入场帖，打斗和行贿等行为在所难免。”
　　荣章则说的更为直接。
　　“魔后，你今日大概会见到一些鼻青脸肿或脚步虚浮的宾客，她们也是费劲心思才拿到的入场资格，请你多担待一些。”
　　佳梦找补的说：“我们魔族身体痊愈速度快，在坐席休息一阵就自愈了，不会一直青肿到典礼结束。”
　　昆澜面上不显，心中大为震惊。
　　打斗到鼻青脸肿的地步实属正常，为什么行贿以后会脚步虚浮？
　　虚浮到什么地步？需要被一路搀扶着入座吗？
　　考虑到魔族之间的性*事也都是你情我愿，不存在所谓的压迫与服从，应该不需要她主持正义。
　　云止见昆澜有些走神，隔空从宝库内取来一个无底缸，以及数十箱金条。
　　“昆澜，我们一起把金条融成金浆吧，这样更好捏成形状。”
　　荣章和佳梦也自荐帮忙。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没什么冲突，办喜事先交待一下氛围。


第71章 结契大典（下）
　　魔多力量大。
　　论修为，昆澜当属翘楚，论融金条的热情，她完全比不过这些看到金子就两眼放光的魔族。
　　花了半个时辰，一共融了近三百箱金条，才勉强把无底缸装满。
　　这平平无奇的一口缸，缸身是普通的青灰色，口径不足她的一臂，高不及她的肚脐，竟能装下那么多箱黄金，着实让她叹为观止。
　　荣章与佳梦累到手臂酸疼，禀告一声就退下休息了。她们以魔宫仆从的名义，无需入场帖，入座的是特殊席位。
　　游船上也有少量不对外开放的席位，所有协助典礼举办的魔族都可以入座。
　　她与云止候在入口处，耐心等待宾客的到来。
　　云止在此刻变回魔主的本相，紧张的握住昆澜的手，昆澜伸出另一只手轻拍她的手背，亲身示范如何放缓呼吸。
　　连做两个深呼吸，云止的眉头得以舒展，狭长的凤眸恢复了可定乾坤可移山海的自信，挺立的鼻尖有一种傲劲儿，让昆澜看得心痒，想要一口亲上去。
　　她也想亲云止的唇，像艳冶的卷着边的红*浪，下颌凌冽的线条又显得不容冒犯，气质卓然轩昂，细看丰韵无边，当真是魔主独一份的风华。
　　一身华贵的喜服更衬得她容貌惊艳，气度无双。
　　“云止，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亲你吗？”
　　云止抬起昆澜的一只手，用对方的手背贴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她爱极了昆澜身穿红衣的模样，尤其这身红衣只为她而穿。
　　但她没有应下这个请求。
　　“再晚一些吧。”她听到有脚步声临近。
　　最先到场的不是宾客，而是当差的两个魔族守卫，立在入口两侧与她们一同等候。
　　典礼开始前的最后一个时辰，陆陆续续有宾客前来祝贺。
　　最早到的这一波魔族实力上乘，并没有荣章所描述的那么“战况惨烈”，喜笑颜开的朝守卫递上不记名的入场贴。
　　有很多魔族昆澜都不认识。
　　事实上，她只认识魔宫内的几位魔仆、槐兰魔尊以及医者沐善，甚至对应不上雾执和康友道这两位魔尊的声音和脸。
　　“来者叫罗衣一，魔石形状是椰子树，树身笔直，椰叶有七片。”
　　听到云止的传音后，昆澜双手伸进无底缸里搅动着金浆，用定型术捏出一颗一米高的实心椰子树，郑重的递给宾客。
　　“罗魔你好，谢谢你来参加我与魔主的结契典礼。”
　　一身青椰色劲服的罗衣一满脸震惊的接过这颗沉甸甸的金椰树。
　　她本以为只能收到心脏大小的见面礼，毕竟她的魔石只有那么大，魔族在结契礼上送出的礼物都可以被单手握住，这一次她竟然要用双手去抱。
　　云止没有提醒昆澜不必捏那么大的见面礼，毕竟已经开了一个头，后续的宾客也该享有同样的待遇。
　　“魔后真是仙姿玉色，力大无穷。希望您与主上恩爱和睦，永结同心。”
　　说完祝语，她乐滋滋的摸着金色椰叶，入场后随意找一个前排位置坐下。
　　“来者叫陆海川，魔石是长颈鹿，需注意鹿的尾巴被梳了一条牛角辫。”
　　第二名宾客穿着明黄色的短裙，也梳着牛角辫。
　　昆澜很想为她捏一个等身高的长颈鹿，一想到太沉不方便抱走，只好克制的缩小比例，送给她一个只有上半身那么高的黄金长颈鹿。
　　陆海川露齿大笑，双手接住这份大礼，用鼻子顶了一下长颈鹿的耳朵，对魔后心怀诚意的说：
　　“魔后真是人美心善，希望能与主上长相厮守，做一对神仙眷侣。”
　　尚未目送她入座，第三位宾客上前递来入场帖。
　　“幽无渡，魔石是鲲鹏，双翅上扬，鱼尾朝下。”
　　听到传音，昆澜为这名身穿水蓝鳞片鱼尾裙的魔族送上一只不知缩小了多少倍的金色鲲鹏，和冬瓜差不多大小。
　　对方回馈一句讨喜的吉利话。
　　就这样有条不紊的为参加典礼的魔族送出三百多件各式各样的见面礼，昆澜琢磨出一个规律。
　　不管有些魔石的形状有多罕见，魔族整体偏爱传说中或确切存在的动物和植物，少有魔族喜欢武器或珠宝饰品等非自然造物。
　　当无底缸的金浆少了一半，云止又隔空从私库里运来一百五十箱金条。
　　这次她没有喊帮手，亲力亲为的把这些金条全融成浆倒入缸内，余量充足到让昆澜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昆澜短期内使了太多遍定型术，捏到手指头发酸，暂停歇息了片刻，向云止讨一杯热茶喝。
　　等着入座递帖的群魔在这时嚷嚷着要主上把茶水喂给魔后喝。
　　云止满脸通红的饮下一口热茶，在群魔的起哄和见证下，渡到昆澜嘴中。
　　周围响起一阵鼓掌声和连连叫好。
　　占尽便宜的昆澜不仅解了渴，险些连她的舌头也一起吞入喉中。
　　云止的唇就因为这一口热茶而被昆澜吻到发肿。
　　“我以为我以人族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会很不受欢迎呢。”昆澜笑着对她传音。
　　“那是因为你给的金子太多了，掏的还是我的家底。”云止也传音回去。
　　“心疼了？”
　　昆澜之前喂给云止的储物戒里，不仅有好几柄大乘期长剑，还存有一座金矿，铺平应该有魔宫那么大。
　　她早已送出了补偿，不知道云止有没有发现。
　　“我从不对子民小气。你该继续招待她们入座了。”云止结束传音对谈。
　　昆澜又听到云止的传音介绍，这次她没有立马施展定型术，而是用食指刮了一小圈缸周的金浆，涂在自己的鼻子上逗弄对方。
　　“有没有想起什么？”她无所顾忌的说。
　　云止的小腹开始发热，仿佛有一颗莲子在探索新天地。
　　怎么隔了快一个白天，仅凭联想也能牵动起身体的快感。
　　只联想不行动，无异于压制欲望，很容易催发不害羞的药效。
　　“昆澜，典礼结束后，我想在你的寝殿内休息。”她凑在昆澜耳边轻声的说。
　　这种暗示让昆澜的内心地动山摇，清明台内沉睡的魔念都快被晃醒了。
　　云止先前渡给她的那一缕魂丝随着本体的实力增强而壮硕了不少，被原以为克制守礼的魔念折腾到晕厥，醒来后积攒了怒气，顺藤摸瓜爬上了昆澜的清明台。
　　魂丝手脚利落的把魔念一顿五花大绑并打了死结，又把它当作新床，困倦的在“床”上栖身睡下。
　　*
　　昆澜开始招待最后一波宾客。
　　她总算见到了一小部分荣章口中的费尽心思才拿到入场帖的魔族。
　　脸上挂彩者多，双腿发软者少。
　　她给出见面礼，感谢语也变长了，眼神饱含敬佩。
　　“谢谢你不辞万难的参加我与魔主的结契大典。”
　　这些魔族热泪盈眶的收下奢华精美的礼品，为了不说出太常见的贺词让魔后印象深刻，一个个的开始剑走偏锋。
　　“希望魔后和主上蜜里调油，床头打架床尾和。”
　　“希望魔后与主上情意绵长，好似青蛇白蛇缠尾睡。”
　　“……”
　　云止听得心跳加快，深呼吸几回还是不能镇定，拿起一壶热茶降至冰点，直接对着壶嘴狂饮，冻得脑仁疼，这才维持住礼貌的微笑。
　　昆澜则淡定的多。
　　应对那么多宾客，她的脸保持微笑已经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不笑是很难的。
　　况且这些话有助于云止体内不害羞的爆发，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坏处。
　　*
　　最后入场的是云止的几位下属。
　　与之前的只收礼和口头夸赞的宾客不同，她们都带上了双人份的礼物。
　　槐兰是这一场结契大典的主办方，就算再不待见昆澜的宗主身份，这一天也要做好表面功夫。
　　她冰蓝的双眸像是被喜气融化一般，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把礼物递给昆澜。
　　“魔后，这是一册人间百景图。你与主上牵手共同念出特定的咒语，就能被传送到图中，再念就能出来。一张图只能赏一次景，咒语失效后彩图会变成灰色。”
　　至于是不是纯粹的赏景，犹未可知，槐兰也懒得提点。
　　昆澜收下礼物后道了一声谢。
　　云止看出昆澜没有储物戒可以存放礼物，灵台又很私密，不便存放。于是从私库取来一枚魔族款式的储物戒给昆澜戴上。
　　金色戒指，戒身缠绕着一条红蟒，戴在昆澜的大拇指上，很有威严。
　　昆澜感激的望向云止，把图册收入储物戒中。
　　槐兰送给云止的礼物则用心的多，是一张人间地界内未被开采的金矿标记图。
　　槐兰收下昆澜给出的金像北极兔，用宽大的衣袖捂住兔子，加快步伐走进场内。
　　很多魔族都以为她的魔石是一匹桀骜的雪狼。
　　可是兔兔很可爱呀，北极兔的腿那么长，可爱到翻天！
　　与她一同前来的雾执和康友道虽然疑惑槐兰老大为什么提前入场了，但没有着急追上去。
　　把礼物送出去才是正事。
　　昆澜还是头一次见到雾执和康友道这两位魔尊的真身，之前只是偷听到两魔在魔宫主殿内的对谈。
　　她对最后一轮对话记忆犹新。
　　“我们早些完成任务交差，找个机会拆散她们吧”
　　“嗯”。
　　“她们”指的是她与云止。
　　昆澜很想知道“拆散”是谁说的，“嗯”又是谁说的。
　　雾执穿着雪青色的长裙，留着一头齐耳的无刘海短发，有一双灵动娇俏的杏眼。
　　她脖子上有一根极细的红线，串着四颗洁白的门牙，上面有一串7开头的红色数字，应该是她打架赢了的次数。
　　雾执送给昆澜一只铃铛。
　　“这是一只能够统领魔界所有蝙蝠的御魂铃，还请魔后收下。”声如其人，很娇俏。
　　统领魔界四个字很是霸气，但只对蝙蝠有效，就显得幽默了。
　　看来“拆散”这句话始于她口。
　　昆澜脸上的笑意扩得更深，收下铃铛道谢以后，把土拨鼠金像送给雾执。
　　云止特意交待过，这只土拨鼠必须站立着露出门牙吼叫。
　　她完美的捏好了金像，一如她完美的隐藏了心中的杀意。
　　雾执项链上的第四颗牙齿数字是9，待大典结束，她待在魔界这个月的剩余天数内，这个数字只准降不准升。
　　雾执送给云止一本很薄很轻的心灵疗愈手册。
　　封面上写了内容提要：适用于与伴侣打架输掉而无法同床的场景，给出了如何调理心情的二十条建议。
　　云止收下手册的那一刻，雾执的耳尖变得特别红，对康友道传音发出尖叫：
　　怎么办怎么办？我太紧张把礼物送反了！我怎么能明目张胆的让主上意会打架会输呢？我明明是想用手册气一下昆澜！我没脸见主上了呜呜。
　　传音一结束，她立马一溜烟跑到场内，抛下康友道，让她独自面对魔界最尊贵最不好惹的一对情侣。
　　康友道穿着琥珀色的窄袖长袍，戴着白色的笑脸面具，只露出一双多情的狐狸眼。
　　比起雾执，她的声音清冷许多。
　　“魔后，我送你一本魔界近段时间流行的话本。”
　　昆澜接过一本长篇巨作——《人修自传：我与魔族老大的365年》典藏版。
　　还配有书封，没写推荐语，只有一句话：内有角色贴脸吻全身描边书签。
　　昆澜觉得这几天没有走出魔宫是一大损失，她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她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针对“嗯”这个帮凶拟定对应的报复手段。
　　康友道送给云止的也是一本书，精要单薄的一本，只有指甲盖那么厚。
　　云止很少读到过那么长的书名。
　　《跨越种族的经济政治文化多方面融合的难点梳理与对应措施（修订补充版）》。
　　书名下方有两行居中的字，内容是：补充了魔族与妖族，魔族与冥族有关于生殖隔离及后代异变的探讨。
　　云止把这本书纳入戒指中，只觉得自己格局太小了，她由衷的敬佩同族康友道思考的深度与广度。
　　她临时解放了昆澜的双手，亲自捏了一只金像九尾狐送到康友道的手中。
　　康友道笑得眯起眼睛，入场后看着魔山魔海的坐席，精准的定位到雾执，在她身边坐下。
　　最后一位宾客是一位身穿粉裙、面如桃花的沐善。
　　云止对昆澜传音道：“沐善体内没有魔石，她原是人身，走火入魔才成为了魔族，你可以去问她喜欢什么形状的金子。”
　　沐善的穿着与魔宫上次所见并无不同，唯一显眼的就是银色发簪上串着一张字条。
　　云止看清了字条上的内容。
　　主动询问主上需不需要进行第二次心疾治疗。
　　她揭下沐善簪子上的字条，对沐善说：
　　“你遗忘了一段与我相关的记忆，我可以很明确的回答你字条上的问题，我的心疾已经痊愈，无需进行治疗。”
　　她从私库里取来一个玉壶，送给对方。
　　“这是可以无限次制造冰块的法器，只需注入魔力，就能从壶中倒出圆球冰块，作为你昨日医治我的奖赏。”
　　沐善大喜过望，“多谢主上赏赐。”
　　她眼睛笑成一对月牙，上前领赏。
　　“主上，我想把近期调兑成功的鸡尾酒送一瓶给你。”
　　她从戒内空间取出贴有“oir”标签的玻璃瓶，里面盛满了粉色液体。
　　“什么是鸡尾酒？制酒的原料有鸡尾部的羽毛吗？”
　　云止很少见到透明的瓶身，看不懂标签上的符号，对酒的名字更是理解不能。
　　“鸡尾呢，就是很花哨的意思。这种酒是用两种及以上的美酒按适当比例调兑而成，有一种别样的风味，欢迎主上品鉴。”
　　她把“oir”双手呈给云止，云止一脸新奇的收下，打算入座以后再喝。
　　如果酒精度数很高，就不与昆澜共享，免得昆澜醉倒后意识不清，体内的魔念为非作歹。
　　“魔后，我送你一块被打乱的四阶彩色魔方，一旦你还原成功，每一面只有一种颜色，就能解除机关，最深处藏有惊喜哦。”
　　沐善把魔方送给昆澜，并补充一句：“上面设有禁制，只能用智力还原，无法用暴力拆开。”
　　“沐善，你想要什么形状的见面礼？”昆澜收下礼物后，想起云止的话，询问道。
　　“我想要一个不装沙子的金色沙漏，一个不计时只能当摆设的沙漏，收藏起来想必很有意思。”
　　沐善心血来潮的做出决定。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济世宗的长老出场啦，结契大典要人多才热闹。


第72章 结契大典（完）
　　昆澜接待了数百位宾客，捏出的见面礼不是动物就是植物，偶尔也会捏出武器或装饰品，沐善想要的沙漏意外的不在这四大分类之中。
　　“沐善，你想要多大尺寸的沙漏？”
　　她送出的见面礼普遍高过对方的上半身，常见的沙漏比较袖珍，让她有些犯难。
　　“大概半个巴掌那么大，就算是实心的，挂在腰间也不沉。”
　　挂在腰间的沙漏，倒是有一个现成的参照物。
　　来到魔界的第二天，她见过云止的腰间也佩戴过差不多大小的沙漏。
　　那时的她草木皆兵，以为云止不愿与她相处，沙漏计时结束就会离开她。
　　云止对沙漏的作用是那么解释的：这枚沙漏是我心动的证明，沙子流动越快，证明我越喜欢你。
　　是谎话。
　　昆澜单手伸进无底缸的金浆中，仿照那日所见的款式，捏出沙漏交到沐善手中，听到一句感谢。
　　精力用在回忆往昔上，以至于她没注意到云止的情绪波动。
　　云止此刻警觉万分，面色严肃的发问：
　　“沐善，你认识达虚吗？一个有着女男老少四重声线的隐形怪物。”
　　沐善被这种近乎审问的语气给吓到了，听得一脸疑惑，质疑道：
　　“真有那么奇特的生物？声线那么丰富，一只能抵一组合唱团了。”
　　云止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昆澜没听懂，“什么是合唱团？”
　　沐善懒得解释，向守卫递帖入场。
　　没得到回应的昆澜转头去问云止：“这个叫达虚的怪物有伤着你吗？”
　　云止摇头，头上的凤冠垂下的珠宝流苏被带动着晃响，有几根流苏缠成了一股。
　　待昆澜替她将流苏理顺，天正好黑了。
　　结契大典正式开始。
　　所有宾客入座完毕，座椅上的小桌皆被展开，酒菜碗筷具已齐备，现场尽是碎碎切切的嗡杂交谈声，好不热闹。
　　当守卫宣告魔主和魔后携手入场，所有魔族立即噤声。
　　二人前往戏台左下方的双人席位，刚一坐下，一名魔仆呈上一张节目清单，由魔后决定表演次序。
　　昆澜一眼扫过，当即定好了第一个上场的节目——《神话新编：牛兰与织女》
　　神话是已经陨落的神族流传在世间的真实故事。
　　她念完三位表演者的名字和节目名，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在修仙界和魔界看演出有一个好处，演员飞天遁地毫无难度，所有布景可以用幻境还原，非常真实。
　　夜景，天上一片云，地上一片湖，湖边有灌木丛，延伸出一条小道，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
　　织女穿着一条五彩斑斓的裙子，百无聊赖的坐在云边，突发奇想的说：
　　“九重天上只有温泉，听闻凡间的湖海四季冰凉，我要下凡体验一回。”
　　她姿态优雅的从云端飞下，来到凡间某一处湖泊，弯腰试了一下水温，果真清凉。
　　织女解开衣物丢在灌木丛上，跳入湖中洗澡。
　　因为太过舒服，一时睡了过去。
　　另一边，孤女牛兰在树林深处的草地上放牛，她衣着朴素，褐色衣裳的袖口和膝盖打着补丁。
　　“别人家放牛一路牵着牛绳怕牛跑。我不牵阿牛的鼻环，阿牛也不会跑。我困了要歇息，阿牛吃饱了记得回来。”
　　看到阿牛极通人性的点头，牛兰寻了一块柔软的草坡躺平睡觉。
　　这只牛沿着小道一路吃草，来到了湖边吃灌木丛。
　　灌木丛上结有赤阳子，是一串串黄豆粒大小的红色小果，阿牛吃的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后，阿牛离开灌木丛，因为牛角太长，无意间把织女脱下的裙子勾走了。
　　织女织技高超，裙子没什么重量，又挂在牛角尖这个视角盲区内，阿牛返程的路上毫无察觉。
　　阿牛回到牛兰身边，用牛尾去扫牛兰的睡着的脸。
　　牛兰痒得不行，睁开眼睛，就看见阿牛的角上挂着一件精美发光的衣裙。
　　她把裙子从牛角上小心的取下来，发愁的说：
　　“这衣服十分华丽，它的主人恐怕大有来头。我们应该把衣服还回去，不然会被误以为是顺走衣服的小偷。”
　　阿牛哞了一声，打了个饱嗝。
　　牛兰闻到气味，问：
　　“阿牛，你是不是吃了赤阳子？嘴里一股果酸味。”
　　阿牛点头。
　　牛兰把裙子叠好塞进衣襟，爬上牛背。
　　“这个季节只有湖边的赤阳子最早成熟，你带我过去，物归原主。”
　　阿牛载着牛兰前往湖边，织女在这时悠悠醒转，发出咆哮：
　　“谁偷了我的衣服！”
　　声音大到惊醒了丛林间的鸟儿。
　　“阿牛，听到声音没？似乎从湖中心传出的，我们尽快把衣服还回去，诚心道个歉。”
　　牛兰拍了一下阿牛的屁股，加快前进的速度。
　　与此同时，织女施法扯下夜空中离地上最近的两朵云，一朵凝成白纱遮蔽身体，另一朵拉成数米长的白布条。
　　她把布条两端系在有一定间距的两棵大树上，一张离地两米远的简易秋千制好了。
　　她飞到秋千上坐稳，在衣服消失的灌木丛附近变出肉香四溢的烤鸡和几锭金元宝，目露凶光。
　　“敢偷神女的衣服，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守株待兔，让这名偷衣贼自投罗网。”
　　牛兰握紧牛角，骑着奔跑的阿牛赶到湖边，已是累到气喘吁吁。
　　她从怀中取出闪亮的衣裙，向湖里望去，空无一人，疑惑道：
　　“那人是不是没穿衣服，所以羞到躲起来了？这地上有熟食和财物，人应该没走远呀？”
　　在高处望风的织女看到湖边出现了一名女子，手里拿的正是她脱下的彩衣，怒不可遏，抓起秋千向前一荡，一脚踢向牛背上坐着的牛兰。
　　“贼人受死！”
　　这猛烈的一脚直接把牛兰踢翻，她倒地不起晕了过去。
　　阿牛极具灵性，非但没有受惊，反而牛蹄刨地，牛鼻喷出一口热气，当场化作一名七八岁的女童。
　　“我乃牛魔王转世，不准你欺负俺娘。”
　　说完取下鼻环当做法宝，与织女近身搏斗，大战三百回合。
　　织女谅及是凡人作恶，没有用很大的力道，只是让牛兰的胳膊脱臼了，牛兰被痛醒，醒来后为自己正骨。
　　“诶？烤鸡呢？元宝呢？阿牛呢？”
　　她的肚子发出咕噜声，顾不及想这些，只看见湖面上空有一名裹着白纱的女子和一个小女孩打的不可开交。
　　“神仙打架也不能影响我吃饭。”
　　她找来一根结实的长棍，从华裙中抽出长条的细衣带，系在棍子尾部，又从较为潮湿的土堆里刨了几条蚯蚓。
　　把蚯蚓捆在衣带的另一边，牛兰坐在湖边开始钓鱼。
　　成功钓到三条肥美的大鱼，她捡起碎木枝就地钻木生火。
　　用随身携带的石刀杀鱼刮鱼鳞去内脏，洗净后将鱼串好，架在火堆上来回翻烤，偶尔添柴。
　　待鱼油滋出来，鱼皮烤的焦黄，她撒上香辛料和细盐让其入味。
　　晚风一吹，火焰折了腰，烤鱼的味道顺着风飘到湖里。
　　织女和阿牛打累了，闻到食物的香气，默契的对望一眼，选择了停手。
　　她们飞到牛兰身边。
　　“我是织女。”
　　“我是阿牛。”
　　牛兰对阿牛成精并无太大反应。
　　钓完鱼以后，她就把衣带拆下来洗干净了，烤鱼时顺带烘干了衣带。
　　牛兰把这套裙子完好的还给织女。
　　“我不是偷衣贼，阿牛的牛角不小心带走了你的衣服，我是来还衣服的。”
　　还送出一条烤鱼当做补偿。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阿牛在保证自己吃肉也不会有事以后，也吃到了烤鱼。
　　对凡人抱有极强戒备心的织女迟疑的品尝第一口鱼肉，不仅享用到了美味，还发信内心的相信牛兰是个好人。
　　她对台下的观众说出心声：
　　“这条鱼临死前没受到折磨，被摔在石头上当场就晕死了，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有好人下手才那么利落。”
　　这就是牛兰与织女的初遇。
　　表演的三位魔族躬身谢幕。
　　昆澜看完不禁感慨：
　　“这个神话故事流传的版本真多呀，织女性格率直，真是头一回见。”
　　云止看到台上的篝火不知为何有些心烧，她拧开“oir”鸡尾酒的瓶盖，将粉色酒液倒入杯中。
　　*
　　戏台上一个又一个的表演引起众魔的掌声雷动，灵泉殿则是另一种热闹。
　　自上次昆澜信誓旦旦的向江玉淇保证带回的是云止，结局是只有魔主才能使出的业火烧穿了整座宗主殿。
　　除了被原地拔起的灵泉殿，大火中只有宗主玉佩得以留存。
　　五峰长老一致认定，昆澜又被魔主拐回了魔界。
　　槐兰魔尊更是对外界放出消息，魔主与昆澜一同待在灵泉殿内，忘情到昼夜不分，三天三夜几乎没怎么出来，更是让几位长老感到形势严峻。
　　这只有一种可能。
　　昆澜体内的魔息被催发了三天三夜，一直被囚禁在灵泉殿内不得外出。
　　魔界又是无灵之力，昆澜恐怕早已被折磨得灵力耗尽，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迫服从魔主的安排。
　　比如说在今晚配合魔主完成结契大典。
　　得知消息后，五峰长老召开紧急议事，由造丹峰江玉淇和执剑峰东方长空这二位长老联合坐镇济世宗。
　　其余三位长老，研法峰王二宝、炼器峰顾知凝、符阵峰汪定泉一同去解救宗主。
　　灵泉殿属于宗门财产，地板下方刻有精妙的符文阵法，其中也包括传送阵。
　　只不过灵泉殿被搬移到了魔界，远隔数十万里，又有跨界阻碍，强行唤醒传送阵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三位长老绞尽脑汁试验无数次，总算将死物——宗主玉佩，顺利传送到灵泉殿。
　　在此之前，上百颗石头毁在了传送途中，化为齑粉。
　　长老们开始试验如何让活物也能通过传送阵，以及多大的活物能安然的被传送到灵泉殿。
　　传送阵被一次次的重复开启。
　　蜜蜂被腰斩。
　　蝴蝶被断翅。
　　……
　　天牛身体完好的被传送成功了！
　　利用完昆虫，她们开始拿飞禽作试验。
　　珠颈斑鸠被传送过去了。
　　鹰隼也被传送过去了！
　　过程安全到连羽毛都没少一根。
　　下一步是走兽试验。
　　从花栗鼠到赤狐再到羊驼，个头越来越大，都被顺利传送到了灵泉殿。
　　长老们开启最后一次传送阵，手牵着手迈入阵中，如期来到了目的地。
　　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张大床，魔主和昆澜脱下的两套睡袍叠在一起，摆放在床头。
　　几位长老与昆澜共事超过百年，对她的气息十分熟悉，自然能辨认出其中一套睡袍被昆澜穿过。
　　“宗主在魔界真是忍辱负重，连色相也牺牲了。”炼器峰的顾知凝长老发出悲嚎。
　　“往好处想，听闻魔主荒淫无道，至少宗主换取了离殿的自由，不至于一个月都离不开床。”
　　符阵峰的汪定泉长老心态很稳。
　　研法峰的王二宝观察四周，看到灵池旁的置衣架上有四套新衣，一抬手将其全部取来摆在床上。
　　“我们的衣着肯定会被魔族认出来，这些衣服像是魔界时兴的款式，赶紧换上。”
　　汪定泉长老挑中一件无袖长裙，换好以后呼吸略微不畅，“胸部有点勒。”
　　顾知凝长老选择了更为保守的长袖石榴裙，常年炼器的她臂膀结实，也是埋怨：“胳膊有点勒。”
　　汪顾二人齐齐看向换上短裙的王二宝。
　　“看我作甚？我穿着刚刚好。”王二宝耸肩一笑。
　　在她们换衣的间隙，被传送到灵泉殿里的动物们正在生死角逐。
　　珠颈斑鸠追着天牛势必要吃到嘴中，它的天敌鹰隼潜伏在置衣架上磨着利爪。
　　赤狐把花栗鼠追到绕着柱子跑，羊驼在灵池边饮水，因水中灵气太足，被滋补到流出鼻血。
　　被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给吓到，它张嘴要哭嚎，被符阵峰的汪定泉长老及时噤声。
　　她肉疼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养生补品。“乖，给你清火的玉米须吃。”
　　王二宝当场激活灵泉殿内的隔音禁制，防止动物闹腾的声音和她们的交谈传出去。
　　“还要伪造出魔族的气息，才能真正做到不被察觉。”顾知凝一边说一边扯烂长袖，尽量仿成无袖的款式。
　　推出心境检测法令的研法峰长老对心魔很有研究，伪造气息最是拿手，她早有准备，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串手镯。
　　“往年没有通过心魔考的修士身上有走火入魔的气息，我提取了一部分以做研究，存放在这些手镯内，大家一人分一只。”
　　待众人戴好镯子，隐去自身气息，看样子已是后天入魔的魔族一员了。
　　在茫茫魔界定位昆澜，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追踪除她们三位以外的大乘期人族修士气息即可。
　　*
　　易容后的三位长老来到结契大典现场，因为没有入场帖，被门口的魔族守卫拦下。
　　顾知凝端着一块托盘，呈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黄汤，低眉交待道：
　　“我们是魔宫仆从，担心主上和魔后醉酒太深耽误春宵，提前备好了醒酒汤，身后的姐妹是来搀扶她们回宫的。”
　　守卫立即放行。
　　那么简单就得逞了，王二宝感到不可思议，多嘴一句：“你们连身份都不查验，就这么放我们进去，不怕我们惹事生非？”
　　一个守卫打着哈欠，另一个守卫神经大条的说：
　　“大喜之夜怎么闹腾都可以，有主上和几位尊者在，什么场面都能应对，哪需我等操心，快去收魔后的见面礼吧，都是实心的黄金，很有收藏价值。”
　　听守卫的语气，很认同昆澜这个魔后。
　　三人入场以后开始传音交流。
　　顾知凝说：“不管宗主是做戏还是真情，打断典礼会被群魔围攻，我算过宗主的姻缘，她此生难有第二次结契大典了。”
　　汪定泉认可此话，说：
　　“我们先静观其变，等典礼完成再带走宗主。正好可以排练如何规避几位魔尊的攻击，出掌重伤魔主，给宗主贴上传送符等具体步骤。”
　　“去游船上找位置坐。”王二宝闻到酒菜香气，有些心动。
　　*
　　倒数第二个节目是火树银花表演，最后一个是群体节目——打鼓。
　　鼓面上铺了一层颜色各异的荧光粉，表演者的脸颊和双手也抹上发光的部落图腾，在夜色中非常吸睛。
　　每当鼓槌敲响鼓面，力度不同，荧光粉抛起的高度也不同，看上去甚是新奇，有时能组成一波波高低起伏的彩浪。
　　昆澜似是想到什么，凑到云止耳边说：“我们选一天在破障花海做一次吧。”
　　喝到微醺的云止给出回应：
　　“可以不止一次。”
　　耳力甚佳的三位长老在游船上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面色还算淡定，但传音的语气明显很慌。
　　汪定泉： “魔主定是用媚术勾引了我们家宗主，听听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顾知凝：“可是宗主没有欲望，魔主是如何有机可乘的呢？”
　　王二宝：“花海翻情*浪，真会玩。”
　　汪顾二人盯向王二宝。
　　“你们不要孤立我啊！”她有些慌张。
　　*
　　打鼓不止是声乐节目，还有互动环节。
　　鼓面最终被打破，每一只鼓里飞出几十只绚丽多彩的闪粉小蝴蝶，加起来共有几百只，朝着台下飞去。
　　领鼓的魔族解释道：
　　“这些蝴蝶只会停靠在单身魔族的肩膀上认主，有一夜的寿命。部分是孪生蝴蝶，如果能成对匹配，希望它们的宿主在今夜也能传出一段佳话。”
　　台下一片欢呼和起哄。
　　游船上的三人组发出传音感慨。
　　顾知凝：“魔族穿得花红柳绿的，我们这些年有关于魔族的见闻是不是太闭塞了？”
　　汪定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魔主的长相没有修仙界流传的画册那么凶。”
　　王二宝：“我是除魔大战的亲历者，画册还是挺还原的，可能是正逢喜事心境不同。”
　　汪定泉：“啊啊啊啊我肩上有蝴蝶停了，身后有几个女魔看过来了，是不是在匹配蝴蝶的形状和颜色呀？”
　　顾知凝：“我也是。我还对花粉虫粉过敏，不能引起她们注意。二宝你有没有可以隐藏喷嚏声的消音符。”
　　王二宝从储物戒中取出消音符贴在顾知凝身上，莫名引得二人侧目。
　　“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肩上怎么没有蝴蝶停？”
　　二人齐齐问出声。
　　王二宝一只手贴着红润的脸蛋傻笑，另一只手从怀中取拿出一封书信，陷进甜蜜的回忆。
　　“可能因为我身上有别的女人的气息吧。今早我恰巧收到了被回复的表白信，上面多了一个香吻呢~吻在了王二宝这个签名处。”
　　“叛徒！”
　　汪顾二人异口同声，扭头不理她。
　　*
　　戏台上的表演者退下，有一道阵法的亮光闪过，结契大典最后一道仪式所用的道具，五步阶被传送到戏台上。
　　五步阶上是一个传送法器，每一阶都会站上一名魔族，五名魔族从台下的宾客中随机挑选。
　　被选中的魔族手中会多出一张提前备好的字条，只需对结契的其中一方问出字条上的提问即可。
　　云止和昆澜携手走到台上，第一个问题是对昆澜提出的。
　　“假如魔主今后失去了荣华与魅力，唯一能提供的只有陪伴，你可以做到对她的爱意不减吗？”
　　“我可以。”她与云止登上第一阶。
　　第二个问题提问的是云止。
　　“假如魔后给予的爱在总量上比你给予的少，你可以做到对她的爱意不减吗？”
　　“我可以。”
　　计较得失的是有偿的爱，有偿即有止，她想给昆澜无止的爱。
　　二人登上第二阶。
　　第三个问题还是在问云止。
　　“假如魔后在生死危亡的考验中优先顾及到自己而不是你，你可以做到对她的爱意不减吗？”
　　“我可以。”
　　她最爱昆澜的勇敢，但昆澜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勇敢。在生死关头昆澜最该保全自己，况且她拥有度过危机的实力与魄力，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二人登上第三阶，昆澜将她的手牵得更紧了，她听到昆澜的传音：
　　“我不会再让你陷入生死存亡的境地了，之前的事足够我铭记于心了。”
　　第四个问题的提问者竟然是沐善，她饶有趣味的问昆澜：
　　“假如魔主在第五个问题的回答是否，你可以做到对她的爱意不减吗？”
　　“我可以。”昆澜气定神闲的牵着云止迈上第四阶。
　　能说出否的云止，该是多么的真实与勇敢，她真的很喜欢。
　　第五个问题是：
　　“假如昆澜参得大道，一朝飞升，留你只身在这个世界，你对她的爱可以延续下去吗？”
　　云止沉默了一瞬。
　　在场的宾客因为她的沉默而紧张到屏住呼吸。
　　她给出的是开放性答案。
　　“真到了那时候再说吧，先及时行乐。”
　　台下全是掌声和喝彩。
　　五步阶只准上阶不准下阶，而且要等所有宾客离开，她们才能从第五阶上跳下去。
　　围观最后一道仪式的游船三人组看得十分唏嘘，传音进行交流。
　　符阵峰的汪定泉长老：“昆澜好像很真情实感的样子，不会在短短七日内喜欢上魔主了吧？这算不算移情别恋，云止终究是错付了吗？”
　　研法峰的王二宝长老：“这就是强权压迫真爱的惨例，云止大概率已经被魔主处理干净了，所以魔主才能那么肆无忌惮的无视契书强占昆澜。”
　　炼器峰的顾知凝长老则是更为气愤，她见过小时候的云止，云止幼时心脏有缺，是她将五彩石赠予云止，让其有修炼的可能。
　　顾长老曾因为云止没有拜入炼器峰而短暂的伤心过几分钟。
　　“真是岂有此理，我们今日定要带走昆澜，为云止讨回公道！”
　　三人意见一致，耐心等待台下的宾客陆陆续续的离席，游船上的厨师和助手也渐渐离开。
　　数百位魔族散到只剩几十个，她们原地恢复容貌，周身隐藏的气息爆发，瞬移至戏台上。
　　几位魔尊已经离席，最晚走的一波魔族里实力最强的只有沐善，她觉醒到能量波动，立即飞到台上。
　　“宵小受死！”
　　三柄大乘期武器被她聚力爆破，精准的砸向三名人修身前，浩瀚的能量能冲破护体罩，将她们烧成飞灰。
　　可惜济世宗长老们并不以此处为战场，研法峰的王二宝极速掐诀变出三道极其仿真的虚影，手持武器假装迎战，实则跳到了五步阶上。
　　炼器峰的顾知凝在魔主和昆澜身后迅速贴上传送符和定身符，给符阵峰的汪定泉使了个眼色，传送阵一开，除了沐善，所有人都转移到了灵泉殿。
　　戏台、游船、所有座椅和挂灯笼的立柱都被大乘期武器爆破的威力炸毁。
　　溪湖的水都被蒸发干了一部分。
　　沐善注意力被分散，勉强护住了来不及躲避逃逸的十几个魔族。
　　作为医者，她没有关怀这些同族是否担惊受怕或心有余悸，而是看向地上的废墟，找到了她送给魔主的贺礼。
　　被饮尽的鸡尾酒酒瓶碎片。
　　“恐惧占据主导的云止，清醒独立，更适合当魔界的尊主。”
　　她把玩起腰间的金色沙漏。
　　时间之砂，怎么不见云止佩戴了？用去一百八十余次，还剩十余次的复活机会，多珍贵的礼物呀。
　　*
　　在几位长老的默契配合下，被定身的昆澜和云止又来到了灵泉殿。
　　动物们只剩瑟缩的羊驼和嘴角有沾血羽毛的赤狐存活，满地都是血腥。
　　云止的识海内一片动荡，恐惧小人儿在木筏上不断的咳血，她虚弱的说：
　　“我做了一个预知梦，已经飞升的芙达仙尊降世了，昆澜头也不回的跟着她走了。”
　　云止抱住小人儿往她体内输送魔力，只当这是胡话，急得快要哭出声。
　　“你这是窥见未来的反噬还是被梦魇着了？你陪了我千百年，不准有事。”
　　昆澜见云止不止是身体被定住，眼神也很呆滞，似是被某种力量困住一样，发动了结契力量，心中的声音直达云止的识海。
　　“醒醒，云止，快醒醒！”
　　云止虽能听到，却未予回应。
　　魔族的意志自魔族对种族灭亡的恐惧中诞生。
　　恐惧是她最初的形态。
　　恐惧即是云止最真的我。
　　恐惧小人儿不见好转，她无法顾及外界的情况。
　　“宗主，魔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速速回宗吧。”除魔立场最为坚定的王二宝说。
　　昆澜见身上的定身咒无法用法力冲破，而云止的神魂强大，理应能突破定身咒，此刻却处于异状之中无法清醒，十分焦急。
　　她气血逆行，解除了体内压制修为的禁制，将云止揽入怀中，抵上云止的额头，将海量的神元之力渡给对方。
　　“你疯了！”汪定泉惊呼。
　　三位长老用眼神达成一致意见，集中了十成十的力量，皆是一掌拍到被定住的云止后背。
　　三道大乘期初期的全力一击，云止本以为会承受到致命伤害，却发现毫无不适感。
　　就好像这一击由别人承受了一样。
　　她听到昆澜缥缈的一句话。
　　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脚下的传送阵生效，她被三位长老冷脸带回了济世宗。
　　“昆澜，莫要执迷不悟。”
　　最是温柔的顾知凝长老在传送途中对她说了那么一句话。
　　昆澜？
　　她是昆澜？
　　云止看着手上的两界通行戒，陷入迷茫之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异地恋，沐善下线


第73章 舍弃飞升
　　识海内的恐惧小人儿本身就有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
　　被云止输送了一定魔力后，她周身浮动的气息渐渐收敛于丹田，盘坐在木筏上即将入定，反过来安抚云止：
　　“外面已是变了天，需要你去应对，你不该在我身上倾注更多精力了。”
　　云止把她抱在怀里，宽慰道：
　　“只是梦而已。就算昆澜与她的师尊携手飞升，我也只是失去了伴侣，而不是全部。千千万万个子民的福祉与我相关，这点悲痛不足以让我停下脚步。”
　　双方都有各自的使命。昆澜总是要飞升的，而她需要履行魔主之责。
　　签下契书并不意味着必须生死相依。取与舍，进与退，有诸多现实要考量。惊世的浪漫只活在话本和传说里。
　　恐惧担忧的未必是真，而眼下发生的事做不得假。
　　她与昆澜互换了身体。
　　这绝非机缘巧合。
　　昆澜体内的灵力暴动，其浩瀚无边的灵力储存远超大乘中期修士能承受的极限，说是大乘期圆满也不为过。
　　怪不得昆澜对飞升一事极有把握，原来是对外隐瞒了真实的修为境界。
　　云止曾到达过那个境界，神魂又极为强悍，压制灵脉内汹涌流窜的磅礴灵力对她而言不是难事。
　　她更好奇是什么力量促使了她们二人能互换身体。
　　首先排除昆澜刚刚渡给她的神元之力。
　　这股力量企图冲破她的精神防线，闯入她的识海与她对话。
　　但时间太短，将心中恐惧安抚好之前，她无差别的展开了神魂防御，昆澜的努力未能见效。
　　难道是昆澜之前渡给她的魂力？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昆澜何时渡给她的魂力？
　　在血池内第一百八十七次复活，她睁眼的那一刻已想不起自己的魔主身份，上岸后又被昆澜的瞳术诱惑，只当自己是人族云止，被带回了济世宗。
　　那一天，她渡给昆澜一缕主魂之力，方便对方定位自己的行踪。昆澜也想渡出自己的魂力，说是可以抵消一次致命伤害。
　　那时的昆澜好不容易被她挑起了情欲，能渡出三魂之力，她因为想起血池的死状陷入应激，此事作罢。
　　昆澜第二次渡出魂力，是在梦中。
　　为昆澜植入第二个魔念的梦里，她用焚魂术假装烧死人族云止的神魂，当做噩梦的终结，昆澜为了救回她，定住时空喂给她海量魂力，直至头发枯白。
　　她不仅归还了这些魂力，还多渡了一些自己的魂力，去弥补昆澜的损伤。
　　昆澜第三次渡出魂力，也是在梦中。
　　梦里的她想要采补昆澜，玩得太过尽兴，反而忘了初衷，是昆澜在梦境结尾主动渡让了魂力。
　　肯定是这一次，让她的体内多了不属于自己的魂力。
　　她内观神魂，昆澜渡给她的魂力已是不留分毫，果真如对方所言，可以免受一次致命攻击。
　　但她没想到是这样的“免受”，伤害统统被昆澜承受了。
　　昆澜的神魂转移到了她的体内，而她的肉身才刚突破到大乘初期，三位长老迈入大乘初期多年，那三掌的威力肯定很不好受。
　　昆澜先前饮下了一整瓶魔血，与血液中的毒性对抗，不知消耗了多少灵力，只得到两颗生肌丸当补给。
　　此后更是在她突破期间为她护法，半个时辰内为阵法持续不断的输送灵力，却从不言辛苦。
　　哪怕解开了修为限制，实力复原也需要缓冲和适应的时间，那一击完全是在用大乘初期的□□和大乘中期的修为硬生生抗下。
　　不知昆澜的伤势重到什么地步，喜服上会不会染血？还能站得稳吗？会不会伤重到当场倒下？
　　灵泉殿门口没有守夜的仆从，昆澜受伤多久才能被发现？还有力气呼救吗？
　　怎么那么傻，拿自己的性命来救她。
　　可以双修去治疗昆澜的伤势，云止正要启用通行戒返回魔界，刚一动手指，就被擒拿她的顾知凝长老察觉。
　　顾长老不仅压下了她不安分的手指，还取出一套捆仙绳，把她的手脚绑得完全不能动弹。
　　“你们怎么敢对她下死手！我刚结契，一个个的想让我守寡吗？”云止连气的跺脚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
　　“魔主皮糙肉厚的，吃我们一掌肯定死不了。倒是你，强行冲开体内禁制，很容易引来飞升雷劫，影响此次传送。”
　　见昆澜这般维护魔主，顾知凝的语气十分强硬。
　　她以前真不知道昆澜是这种朝秦暮楚之人，这才几日就对魔主如此上心，又将云止置于何地？
　　云止有意忽略顾长老对魔主的敌意，听到“飞升雷劫”这四个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昆澜不止是修到了境界圆满，甚至可以随时飞升，禁制一解就有雷劫降下，她为什么要留在这世间不肯成仙呢？
　　她开始信了恐惧做的是预言梦而非梦魇，昆澜总有一天会被她的师尊接走，与这个世界再无联系。
　　压制修为这件事，从她们相识之初到结契礼成，昆澜从未告诉过她。
　　她们这段关系能不能长久，全取决于昆澜愿意在这个世界滞留多久。
　　昆澜早该飞升的，她只是昆澜飞升之路的一个变数，就像踢到了一粒石子，稍加注意时被石头的纹路吸引，捡起来欣赏了片刻，总是要丢下的。
　　捆仙绳可以封住周身灵力，比定身符更难被挣脱，云止挣扎不动，只想确认最后一件事。
　　“我本该飞升，却选择驻守济世宗，你们会嫌我多占一份可要可不要的修行资源吗？济世宗虽养得起数名大乘期修士，可我是多余的那个。”
　　她在拐弯抹角的问昆澜为什么会留在济世宗。
　　“当初你预言到济世宗在百年以内会覆灭，宁愿舍弃飞升也要留下来，几十年来在其位领其禄，心底竟是这么想的？”
　　符阵峰的汪定泉长老感到纳闷。
　　她的回答掐灭了云止最后一丝希望。
　　昆澜定是为了大义才苦守宗门几十年，才不是为了她。
　　或许与魔主结契，培养出深厚感情，魔族与人族第五次开战，济世宗只要不参与其中，就能逃过一场浩劫。
　　真正意义上的避开“覆灭”结局。
　　只有她天真的在计较昆澜爱上的人族云止还是魔主。
　　昆澜以身入局，为的不就是获取魔主的信任，让济世宗得以保全吗？
　　她的魔躯有一半被封印在济世宗，又有数百名同族被镇压在万魔窟，与修仙者开战，少不得要清算此等深仇。
　　那张契书真正的效用不是将她们的命格绑定在一起，而是要让济世宗在战事中全身而退。
　　昆澜首先是宗主，其次才是她的魔后，济世宗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远大于飞升，也远大于她。
　　想起她未曾觉醒身份与记忆，只当自己是人族，是昆澜唯一收下的门徒，昆澜躺在云舟上，很认真的对她说：
　　“某种意义上，我是为了你停留在这世间的，云止。”
　　假的。
　　空欢喜一场。
　　昆澜还说过：“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那么她决定不再爱昆澜，昆澜收回爱意，好像也很公平。
　　云止躲回到最安全的一方世界——自己的识海中，躺在恐惧入定的那张木筏上，去消化这份痛苦。
　　从海面上看着湛蓝的天，想起昆澜的名字，为何要与那么美好的颜色谐音？
　　她不再看天，侧身拨弄海水，识海也是记忆之海，只要沉下心去看，有无数的记忆画面在水中流动。
　　最活跃的记忆在识海表层游动。
　　昆澜出现的频次很高。
　　真是污了她的记忆之海。
　　云止正要清理，强制律令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立在她的眼前，反面写着几个字：
　　不准忘记昆澜。
　　强制律令的正面云止懒得看，也是与昆澜有关。
　　昆澜真是无处不在。
　　她甚至还住在昆澜的身体里。
　　迟迟没有找回真正的自我。
　　在不抹除记忆的前提下，怎样才能不爱昆澜呢？
　　她侧身看向闭眼入定的恐惧小人儿，拍了一下对方的大腿，说：
　　“昆澜为我挡下一击，我好像不太领情。我宁愿被当场震碎内脏，也不想得知昆澜不愿飞升的真正原因。我是不是太自恋了，总觉得世界该围着我转。”
　　恐惧和她共用一颗心，一个脑，最能读懂她的想法，睁开眼睛，出了一个主意：
　　“我对所有的人族都没有感情，你把身体交给我，我把识海的天变成黑色，点上星星和月亮，你以后一直住天上，就不会因昆澜而烦闷了。”
　　云止陷入沉思，想起沐善的劝导。
　　“你不是我一伤心就躲起来的壳子，我总是把昆澜想的很坏，事实未必如此，我该问问她真实的想法。”
　　恐惧小人儿见云止振作起来了，反倒觉得不爽。
　　“人族最会使诈，我真担心你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了去。”
　　她双手捏起小人儿气嘟嘟的脸蛋。
　　“天塌了你会为我出头的。”
　　云止还是想要回到魔界，立马找昆澜问个明白。
　　捆仙绳对修仙者的束缚更大，人身魔魂的她可以钻一点空子，能施展出一点点的神魂之力。
　　在三位长老的严密看守中，她把魂力集中在带有通行戒的无名指上，手心的那一面是她们的视野盲区。
　　魂力化成一小张刀片，慢慢的磨着绳索，没发出一点声音。
　　曲线救国换来的是顾知凝把她的无名指掰折，这点小痛的侮辱性极强，云止咬牙切齿的说：
　　“姓顾的，你总是搅我好事。”
　　顾知凝得意中带着几分困惑。
　　“宗主，你应该知道这捆仙绳是我的本命法宝，任何动静都躲不过我的神魂感应，是怎么想出这种昏招的？”
　　王二宝也来拱火，“谈恋爱谈傻了呗。”
　　云止险些气得吐血，心中更是焦虑，手腕拼命的磨着绳索，很快有了红痕，红痕越来越重，隐隐有血要渗出。
　　她要答案，一定要问到那个答案。
　　在结契书与济世宗之间，昆澜只能选择一个。
　　因假戏真做而动了真情，她不要这种不纯粹的爱。
　　顾知凝闻到微弱的血味，把昆澜身上的绳索往上移了半寸。
　　“尽会折腾自己，江玉淇见你伤了指不定要说我。”
　　云止对血液的气味更为敏感，不害羞的药效因她对昆澜的强烈感情而发作，让她联想起与血有关的暧昧场景。
　　在梦境中，她用指甲在昆澜的脖子上划出一小道伤口，用舌头不断顶开创口，让其愈合的不那么快，这样可以让亲密的姿势维持得更久一些。
　　在灵池边，被魔念侵吞理智的昆澜用虎牙把她的耳后咬出一个小孔，用舌尖来回的拂扫，舔得她好痒。
　　那种痒，好像能直达心里。
　　云止感到面上一片火热。
　　视线开始朦胧。
　　原来是眼眶被泪水打湿。
　　是动情到极致的泪水。
　　她的身体也开始火热起来，渴望被爱*抚，难耐的扭动着。
　　这些反应好奇怪，难道是沐善送给她的鸡尾酒掺了春药？
　　意识也被软化，有一道声音在诱惑她放下矜持，仿佛昆澜在她耳边说：
　　“有些事情只需要体验，不需要思考，我可以给你极乐。”
　　被幻听酥到了骨子里，她像飘摇的旗帜被撤走了旗杆，一时站立不稳，险些要跌到地上。
　　顾知凝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只见昆澜鼻下流出两行血，滴在喜服上，身体又红又烫，好似烧红的铁棍。
　　“汪长老，把宗主传送到造丹峰诊室，她的症状像是中了烈性春药，能让大乘期修士也招架不住的春药，只有江玉淇可解。”
　　汪定泉面色严肃的应下，“魔界尽使这些龌龊手段。”
　　云止的识海也被烧得沸腾，恐惧小人儿躺在木筏上如同蒸桑拿，她躲到天上，给自己凝出一朵云。
　　小人儿在云上降下暴雪，夹杂着碗口大小的冰雹，想要给识海降温。
　　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云止想要用魂力强行镇压□□内的反应，由于被捆仙绳限制住了绝大部分力量，只能靠意志硬抗。
　　她的鼻血越流越多，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不敢睁开眼睛太久，因为热泪会止不住的淌。
　　被传送到诊室的她身上的捆仙绳被收走了也浑然不觉，只知道自己被扶到一张床上躺下。
　　三位长老的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她接受到了信息却没有脑力去处理，只能看着她们离去。
　　诊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该是一个人，她有昆澜。
　　可是她连抬起手指启用传送戒的力气都没有。
　　江玉淇在这时走进了屋内，她惯穿一身黑，走起路来腰间哐哐当当，十几柄解剖刀具叠放在一起传出声响。
　　江玉淇没有第一时间为她把脉诊治，而是封住她身上几处灵穴，扎下十几根金针。
　　金针化作光束钻入灵脉之中，找到昆澜体内压制修为的禁制，一针针把禁制的裂口细细缝合到一起。
　　“禁制被破坏的太严重了，再修补也恢复不到以往，以后只能对外宣称你突破到大乘后期了。”
　　江玉淇不当这是一件大事。
　　“解药……”云止不仅要忍受冰火两重天，江玉淇施针前不喂麻药，她还要遭受灵脉被针穿孔的痛苦。
　　真想晕过去了事。
　　可能江玉淇把她当做是耐疼的昆澜，听到这句诉求也置若罔闻，反而打听起八卦。
　　“你给云止服用的不害羞这几天发作了几次？作用于神魂的药，起效就是猛吧，要狠狠的满足她才能消停下来。”
　　想起几位长老的交待，她话机一转。
　　“听说云止死了？你先节哀，再找机会给魔主也喂一颗，保证她一个月都对你服服帖帖的，荒废朝政一心只扑在你身上。”
　　云止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接管了她的身体。
　　准确来说，是昆澜的身体。
　　鼻血终于止住，所有动情症状都被强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云止被气到以后就基本搞事业去了，异地恋期间闷声干大事，回到魔界会对昆澜有一点强制爱行为。这段期间基本以网恋为主。


第74章 巨额赔款
　　云止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控。如果死亡在预料之中，那就不算失控。
　　死亡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之际最彻底的投降，在生与死之间，她仍具有选择权。
　　比起无法掌控局势，无法掌控自己更让她感到失控。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昆澜当初喂给她的不止是极乐丸，还有不害羞。
　　依江玉淇的描述，后者是一款作用于神魂的春药，能持续生效一个月。
　　极乐丸，化痛为乐，她的心疾因靠近昆澜而发作得越猛烈，就越能享受到延绵且极致的快感。不害羞更是让她退化为只知满足性*欲的发情期动物。
　　只需两种药物，就能让她对昆澜身心依赖，无比着迷。
　　真是好一场算计。
　　亏她之前还担心昆澜因魔念而滑落为欲望的容器，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昆澜所喂药丸的试验田？
　　被恐惧上身的云止此刻对昆澜不信任到了极点，有一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又不得不满足这名施针的人族长老的好奇心，冷冷道：
　　“云止的神魂太过强大，不害羞对她不起作用。她又是魔主，对人族戒备心极强，从未对我动过欲念。”
　　话音刚落，江玉淇正好补全了她体内的禁制，一部分灵力被封印于禁制之中，她对外释放的威压也降下去不少。
　　江玉淇将金针从昆澜体内撤出，反应很是吃惊。
　　“哦？你先前可不是那么说的。且不说你向我保证过云止不可能是魔主，我当初之所以把不害羞交给你，正是看中你对勾起云止情欲这件事势在必得。”
　　云止倒想听一听昆澜那时有多势在必得，故意套话：
　　“我欲网缺失，连自身的情欲都要靠药物激发，怎会有把握勾引云止呢？就算她真的动情，我也无法伪装出生理*反应去迎合她呀。”
　　“昆大宗主，你真不记得你的原话是怎么说的了？”江玉淇一脸担忧。
　　云止装作毫无印象，沉默不语。
　　一根白色魂丝突然从对方手腕飞出，将她的脑门围成一圈。江玉淇一边诊治一边发出疑惑。
　　“没看出你的脑子受过伤呀？连最轻微的脑震荡也不曾有，怎么就失忆了呢？”
　　云止心中默默握拳，与昆澜交换身体以后，这些长老一个个都嫌弃她脑子有问题。
　　“江长老，你就不能还原一下我说过的话吗？你一说兴许我就想起来了。”
　　江玉淇收起魂丝，勉为其难的模仿昆澜毅然的语气，说出在她看来尴尬无比的话。
　　“我会为云止涤荡与魔主有关的一切记忆，让她享受无数次极乐，哪怕她变成情欲的奴隶，哪怕只对我生理上瘾，只要能与我亲近，我可以不择手段。”
　　“我当初竟是这么想的。”云止若有所思。
　　所以这就是不害羞的的妙用，省去了漫长的相处，只要些许的好感和适当的谋算，就能换来亲密无间。
　　接管身体的恐惧在云止的识海内得意的叫嚣：
　　“我说的没错吧，昆澜岂是良善之辈，她早有预谋，用药让你的身体无比享受她的触碰，离开她片刻就感到空虚躁动。人族果真不值得取信。”
　　识海内的云止躲到了天上，为自己造了一座由乌云构成的灰色云堡。
　　她没有反驳。昆澜的心机是那么深沉，她已分不清对昆澜的感情是发自欲望还是出于真心。
　　混沌的、沸腾的恶念像一锅被不停搅动的酸汁，泼在她刚治愈没多久的心脏上，疼得她整个身体缩做一团。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受这些药丸影响，她还有可能爱上昆澜吗？
　　爱上一名人族，也许只是一种偶然，而非必然。
　　没有什么命中注定。
　　全是步步为营。
　　“恐惧，由你来和这些人族打交道吧，我要睡一觉才能振作起来。”
　　云止躺在堡内的云床上，挥手关上了所有门窗。
　　恐惧第一次完完全全的接管这幅身体，少不得要对人族展开试探。
　　“我如今已是魔界的魔后，你说得的确有理，该给魔主也喂下一颗不害羞，要勾引到何种地步，魔主才能对我欲罢不能，将政*务也抛之云外呢？”
　　不害羞并不是全天候持续发作，她在旁敲侧击此药的发作条件。
　　“多让魔主产生一些情*色冲动，她越压制欲念，不害羞就越能引爆欲念，让她不得不付诸行动。你得学会欲拒还迎。”江玉淇最后一句说的意味深长。
　　似是想到什么，她总算有了关怀病人的意识，询问道：
　　“听几位长老说，你中春药了？魔主既然对你没性*趣，给你下药是要看你笑话吗？”
　　恐惧的话半真半假：“在魔界春药不流通，我没中招，而是食物中毒。”
　　“哦？大乘期修士也能食物中毒？”
　　恐惧的谎话信手拈来。
　　“结契大典有一道菜是炒野蘑菇，魔族吃了没事，而我辟谷多年，定是吃到了毒蘑菇而不自知，现已将毒素排空，不碍事了。”
　　说完起身，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我可以回宗主殿歇息了吗？”
　　江玉淇露出神秘的微笑。
　　下一秒她直接被对方按倒在床，床脚的机关瞬间开启，飞出束灵索缠上昆澜的四肢，将她捆得严严实实。
　　“昆大宗主，走之前需要做一个稍微有一点漫长的小手术哦。啊，差点忘了一件事。”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赔偿书以及一盒印泥，向昆澜宣读内容概要：
　　“宗主殿在大火中化为废墟，在一众修士的联合修复下已恢复原貌，建材费、阵法符咒费、人工费、对外隐瞒真正失火原因的宣传费等明细费用，累计十万济点，如无异议，盖章赔偿。”
　　江玉淇打开印泥，强行抹红昆澜的大拇指，在赔偿书盖章处完成了摁印。
　　“难道连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吗？”
　　恐惧体会到人族的霸道之处，她一点也不心疼昆澜会损失那么多济点，换做是云止，应该也只会心疼黄金。
　　收回文书印泥，江玉淇拿起腰间的长老玉佩进行检查，一万济点到账，是她应得的酬劳，相当于她两年的俸禄。
　　“长老们有话要我传递，她们把你的宗主玉佩遗忘在魔界了，隔日会送来代理掌门令当替补，令牌上的心境检测法令会被强化到大乘后期，能对云止，不，应该是对魔主造成威胁。”
　　恐惧把这番话记得很牢，待云止醒来，要原封不动的告知于她。
　　云止对心境检测法令可谓是深恶痛绝。
　　能让云止进一步寒心，比什么都重要。
　　“丢了玉佩，我去魔界取回便是。我已是魔后，往返魔界不会被阻拦，何必要用替代品？”
　　江玉淇脸上的笑意更甚。
　　“所以才要给你做小手术呀。不少修士深信你已入魔，又与魔主结成连理，可谓是与魔族沆瀣一气。只能先扰乱你的方向神经，软禁七日不得离济世宗，以此自证清白啦。”
　　她很贴心的安慰道：“没那么恐怖，也就是不能瞬移、御剑和使用传送符传送阵，手术完成后我送你回宗主殿，这样你就不会迷路了。”
　　“江玉淇你怎么敢！”恐惧大叫。
　　“委屈的话，可以喊魔主过来为你出头，几位长老还未歇下，正好可以合力把她困在济世宗。”江玉淇开心的不行。
　　在束灵索的捆缚下，恐惧只能眼睁睁看着昆澜的身体各大穴位被布下近百根金针。
　　人族与人族之间，也不可相互取信。
　　*
　　济世宗宗主的私账被转走了十万济点当做赔偿，魔界也有一个倒霉蛋收到了一张天价赔偿书。
　　荣章叫住这个倒霉蛋，大声的念出结契大典上的统共损失。
　　“什么？赔偿黄金三万两或者抵押六柄大乘期武器？”沐善简直不敢相信赔偿书的具体协议。
　　在攻击济世宗长老时，她不就是顺带炸毁了一艘豪华游船，让溪湖的水蒸发了十分之一，以及毁坏了几百张带有传送阵法的座椅吗？
　　一万两黄金645斤，三万两近乎两千斤黄金，魔族在交易时喜欢抹零，如果选择赔偿黄金，妥妥要交出两千斤黄金。
　　她哪有那么豪？
　　沐善骂骂咧咧的在抵押六柄大乘期武器处打勾，并在协议最下方签字。
　　真不甘心，把赔偿交给荣章以后，储物戒内只剩二十柄大乘期武器，以及一百柄出窍期武器了，以后要节省一点，多炸几柄出窍期武器。
　　沐善感到郁闷，瞬移到没有魔族出现的火山禁区，即岩浆喷发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活火山地带。
　　她知道，这一片的火山今晚不会喷发。
　　“达虚，这魔族怎么就那么不知好歹呢？人族进犯，我为她们出头，讨不到一句好，反倒损失了几柄玩具。”
　　沐善的神情有几分落寞。
　　隐形怪划破虚空，穿着一身高领黑衣，出现在沐善身侧，声线集结了女男老少，发言更是雪上加霜。
　　“可能是因为你没能救下魔主和魔后，更像是在搞破坏吧。”
　　“济世宗那边是什么情况，不出所料昆澜应该被关禁闭了吧？”
　　沐善这几天喝甜奶茶有些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咸奶茶粉，倒入方罐中加水冲泡。
　　火山爆发前地表是热的，正好可以把奶茶煮沸，咸奶茶喝热饮，风味更佳。
　　“被禁闭的不是昆澜，而是魔主。她们不知何故交换了身体，我能感受到昆澜体内散发着魔主的神魂气息。”
　　达虚的回答没什么感情，哪怕它要与魔主达成同盟，对同盟的处境也毫不上心。
　　“那我不能待在魔界了，有这个变数在，我不确定送给昆澜的魔方最终会被她们中的哪一个解开，如果不是昆澜，恐怕难以促成她们的决裂。”
　　沐善是一个现代人。
　　坦诚是她不可抗拒和更改的本能。
　　她患有记忆障碍，只能记住美好的事物和知识，那些隐秘的严肃的交谈都会被她无意识忘记，很影响现实生活。
　　人类做不到对彼此完完全全的坦诚，人际交往也不总是轻松愉悦，所以她显得格格不入。
　　达虚随机选择一些地球人降临到这个异世界，而她是所有穿越者中主动要求来此的，所有种族中她唯对魔族情有独钟。
　　她一直以玩乐的心态潜伏在魔界，足足有五十年，只为等待魔主重生归来，完成达虚的命令——离间魔主与昆澜，扼杀人族与魔族联合的可能性。
　　在结契大典上，她送给云止的药酒能激发对方心中的恐惧，送给昆澜的魔方内藏有一颗珠子。
　　“魔方被遗落在灵泉殿，你大可放心。”达虚道出实情。
　　沐善呼出一口气，“那她们应该很难在一起了，我想放个长假，去妖界旅游，当个花妖应该不会被妖族认出。你把我传送过去。”
　　一道虚空之门在沐善眼前打开，她并未立即踏入，似乎有感而发。
　　“我很想知道，一对恋人若是对彼此毫无保留，还能坚持在一起吗？我考验的究竟是魔性还是人性呢？希望她们的表现不要让我太过失望。”
　　沐善弯腰拿起地上的方罐，煮沸的咸奶茶飘出淡淡的甜香，闻之身心愉悦，她举着奶茶罐进入了妖界，虚空之门随之关闭。
　　达虚从未在魔界听到过一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云止就想通了，恐惧用的是灾难化思维，而云止有独立的思考


第75章 魔方
　　昆澜和五大峰每一个长老都打过架。
　　云止被三位长老从身后偷袭之际，她及时催动留在云止体内的主魂之力，用秘术对调了彼此的神魂。
　　因为太过熟悉这些长老的出招风格，当她以云止的身体承受三道掌力时，哪怕闭着眼也能知道后背哪一道掌印是哪一位长老留下的。
　　当然也知道她们倾尽了全力，想致云止于死地。
　　这不由得让昆澜感到愤怒和可悲。
　　怒在她们对自己选定的道侣痛下杀手，悲在当时能反应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向她们解释魔主就是云止。
　　这是一场因缺乏沟通而酿成的祸事。她并不需要济世宗派人前来营救，云止被卷入其中纯属是无妄之灾。
　　云止刚晋升没多久，就硬生生挨下同一境界内三名修士的全力一击，被震到五脏移位，腰椎断裂，胸腔内气血乱作一团，让刚进入这具身体的她喷出一大口血。
　　大典结束后，已经离场的三位魔尊不知从谁那儿得知消息，循着魔主的气息，匆匆赶到灵泉殿，个个面露愁容。
　　为首的槐兰魔尊刚踏入殿中，就闻到血腥之气，心中大感不妙，只见殿内独留主上一人，魔后已不知所踪。主上更是被重伤到站立不住，步伐晃悠，即将仰倒在地。
　　她身影一闪，及时跃至魔主身后，稳稳将其扶住，分出一缕魔力，窜入对方体内，粗略的检查一遍伤势。康友道和雾执见状疾步跟了上来。
　　“主上，您所受的内伤不轻，需卧床静养三天方能痊愈，养伤期间不可妄动魔力。”
　　疗养期竟有三天之久，昆澜听得皱眉。
　　“这几天堆积的公务难道要延后处理？可不可以将奏折送到床边？”
　　这话让槐兰有些吃惊。
　　她原以为主上第一句话是下令追查魔后的下落，让肇事者死无葬身之地，没想到一开口就对政**务如此热衷。
　　“主上可能是受惊了，以至于忘了魔界的风俗。结契礼成以后，有三天的蜜月期，度假时不会被公事打扰。”槐兰恭敬的说。
　　昆澜已能勉强立稳，她还是很想为云止分忧。
　　“被几名人族修士重创到三天下不了床，传出去会被外界笑话我的实力，有没有能加快愈合的法子？”
　　槐兰突然从她眼前消失，才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阵伴随着浓重草药香气的疾风拂上昆澜的面部，是槐兰闪现至她眼前。
　　槐兰摊开右手，掌心多了一罐白玉膏。
　　“这是监护阁药房里最好的外敷药，对外伤和骨伤有奇效，早晚各涂一次，主上的伤能在一天一夜内好全。”
　　考虑到主上伤重到难以动用魔力，暂时无法把膏药存进储物戒里，她只好上前一步，把药递到对方手里。
　　回忆起往昔峥嵘，槐兰不禁感慨：“若是主上能早日寻回魔躯，这等小伤无需涂药，睡一晚就能自愈。人族之躯终究不够强健。”
　　她身旁的雾执十分认同的点头。
　　“倘若主上以原身归来，遭受偷袭也伤不至此，要是能采补一回魔后，只消一两个时辰，就能康健如初了。”
　　槐兰听完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雾执有些不解的与槐兰对望，似是明白了什么，瞬间改口：
　　“不是采补，是双修。采补是先采后补，主上伤重，是没那个力气采的。”
　　意识到说错话的她再次改口：
　　“主上力可拔山，再是伤重也采得动，属下绝不敢质疑主上的威武。”
　　雾执有种越描越黑的羞愧，低头不敢看向魔主。
　　康友道在这时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在外从未摘下过笑脸面具，即使雾执看不见她面具下的真正表情，也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善意。
　　康友道另一只手牵着一只羊驼和一头赤狐，在她们对话的功夫里，她从殿内某根柱子后方和一处角落里寻到这两个小可爱。
　　唯恐动物受惊发出鸣叫吓到魔主，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安抚奶嘴塞进动物嘴里，这才向主上握拳请示：
　　“可否让属下照料这两头动物？”
　　昆澜点头，微小的动作牵动了受伤的脏腑，她开始咳血。
　　从怀中取出一张丝帕揩去血迹，喉咙里还有血沫，痒痒的很不舒服，她声音沙哑的发出指令：
　　“你们留下来，把灵泉殿内所有地砖撬开，毁去地砖背面和地基上的重重阵法，把地砖铺回去才准离开。”
　　要断绝济世宗修士利用阵法再次往返魔界的可能，灵泉殿是云止送给她的礼物，不该被用作它途。
　　三位魔尊点头称是。
　　槐兰感应到仆从佳梦已候在了殿外，把她叫了进来，吩咐道：
　　“你把殿内的床收起来，小心搀扶主上回寝殿休息。”
　　佳梦应下，把床收进储物袋里，在床底下意外发现两样东西，捡起来呈给主上。
　　昆澜一看，是她的宗主玉佩，以及沐善送给她的贺礼——魔方。
　　她并未将魔方存放在戒内空间，而是揣进了怀里，应该是之前解除体内禁制时，灵力波动太强，把魔方震出了体外，当时的情景太乱，她没有留意。
　　玉佩上有隐秘咒的痕迹，像是符咒峰汪定泉的手笔，只有她才能施下连大乘期修士也无法察觉的咒术。
　　可惜越强效的咒术维持的时效越短，三位长老只来得及带走“宗主”，在现场留下了诸多遗漏。
　　至于魔方，在她大乘期圆满的灵气外泄中被震飞，也能完好无损，表面不留磕碰，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昆澜把这两样物件收入怀中，在佳梦的搀扶下缓步离去，正要迈出殿门，康有道出声将她拦下。
　　“主上，魔后怎么办？济世宗敢在魔界地域内撒野，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将魔后掳走，主上难道就不动怒吗？”
　　这话让昆澜着实感动，在场的这些魔族，总算有一个对魔后表示出关心，不愧能送出《人修自传：我与魔族老大的365年》这种书籍当做礼物。
　　在占据云止身体的这段期间，她要好好重用康友道。
　　昆澜给众魔一个交代：
　　“我受此大辱，魔后定会为我出头的。当务之急是我需要尽快提升实力，才能与济世宗公然叫阵。”
　　几位魔尊还在原地消化“魔后会为主上出头”这几个字，昆澜已在佳梦的搀扶下走出了灵泉殿。
　　“我想回魔后的寝殿，我答应过她，今夜要歇在她那儿。”
　　昆澜在殿外止住脚步，她的腰椎已经断裂，每走一步都会疼出冷汗，刚才在殿内压住了伤势，这时已经痛到面容发白。
　　佳梦想了一遍灵泉殿通往魔后寝殿的路程，对于伤者来说有些遥远，一路搀扶只会加重主上的伤势，想出一个主意。
　　“主上，您这些年一直都很喜欢蝙蝠，由它们将您运到寝殿如何？”
　　佳梦用双指吹响口哨，黄毛蝙蝠和白毛蝙蝠组成一队军团，从夜空中扇翅飞来，一排排倒挂在房檐下，个个两眼发出精光。
　　昆澜看得有些慌。
　　“你的头发可以无限延长，我建议你把我绑在头发里，瞬移把我带到寝殿，我只需要露出鼻子呼吸就行。”
　　佳梦：“我修为太低了，只能把自己瞬移走，载不动主上。这些蝙蝠很听指挥，也都剪过指甲了，佳梦恭送主上。”
　　又是一声口哨，昆澜被几十只蝙蝠团团包围，蝙蝠的利爪将喜服抓牢，她感受到失重，整个人已被带至空中，朝着另一处殿宇飞去。
　　她应该是五界之中唯一一个被素食蝙蝠绑架的大乘期修士。
　　*
　　昆澜裸*着背趴在自己寝殿的床上，靠近尾椎处发黑的掌印已被佳梦涂了一层白玉膏，药力从肌肤表面扩散至骨髓，修复她断裂的腰椎。
　　内伤可以用神魂之力调养，解开禁制后，她的神魂恢复到大乘期圆满的水平，修补五脏六腑的出血只需一夜。
　　床头多出了一对抱枕，是祥云枕和扇形枕，和她在灵泉殿床上见到的如出一辙。
　　好事成双，云止力争让每一张可能会同睡的床都摆上这一对抱枕。
　　昆澜伸手去玩祥云枕卷曲的尾巴，把它捋直又松开，等它卷回最先的形状，又一次捋直。
　　在灵池边的座椅上，云止的神魂被她捏成一朵祥云，想要回归身体，把头发当做高峰来爬，祥云尾巴缠在头发上，爬到一半还会打滑，真真有趣极了。
　　可能是与云止有过神交，适应对方的身体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她唯一不适应的，就是云止体内的欲网，健全的、发达的、流金溢彩的欲网。
　　哪怕是极其微小的情绪，也能传达到欲网的末梢，并流畅的传达到脑内，让她在极短时间内精准的分辨出自己的情绪。
　　她在思念云止。
　　在济世宗她也曾思念过云止。
　　云止离宗的那一个月，她的思念一天天弥漫至没有边际。
　　换一具身体，是全然不同的体验。
　　这种感受不像是她，体内情丝被药物毒肿，被魔念放大欲望，体验要么较为单薄，要么有些变异。
　　很纯粹的，她想把云止抱在怀里。
　　想要感受云止的体温。
　　想要在云止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在天亮时，想要云止为她的伤处涂一遍药膏，贴着涂药的肌肤近距离吹一口热气。
　　想要云止不含情欲的体贴。
　　想要爱。
　　原来云止的心思是那么的细腻，思念一层层剖开，是那么柔软。
　　她突然很恨自己。
　　恨自己杀了云止那么多回。
　　恨自己在灵池里抱云止抱得不够紧，让她化作一团烟，躲在角落里将心活活掏出，升起业火将心毁去。
　　云止承受了她太深的恶意。
　　她真该死，她该代替那颗心脏被云止的业火烧成一团灰。
　　昆澜的眼睛开始湿润，心也跟着纠痛起来，她甘愿沉溺在这痛苦中。
　　云止的痛要比这强烈多少倍，才宁愿舍弃掉这颗心也不让它继续痛下去？
　　闭目感受着由思念衍生的多层的、渐进的情绪，她仿佛多靠近了云止一点点。
　　思念的尽头是更加坚定的思念。
　　七情六欲皆能自如转换，原来神魂装在魔身里，是那么新奇，那么美好。
　　她想知道云止身在何处。
　　念头一起，她看到云止在济世宗造丹峰的诊室的床上，身旁坐着江玉淇，对方并未发现宗主的壳子里已换了一个灵魂。
　　云止的头上环了一圈江玉淇诊断所用的魂丝，面上并无太大情绪反应。
　　很好，云止也很适应她的身体，表现非常镇定。
　　昆澜不再窥探。
　　注意力回归自身，她从枕底取出一个四阶魔方。
　　她曾解开过人间工匠费尽各种巧思的设计的鲁班锁，只是稍微研究了一下六面魔方的色块分布，立即想到了解法。
　　在一波快速且流畅的左右上下横竖扭转中，六彩魔方被复原到了每一面都是纯色。
　　咔哒一声，似是机关被解开的声音。
　　魔方的零件从四周开始散落，化作一片片花瓣，散发出沐善身上独有的紫薇花香，像五颜六色的小型花雨一样落在枕面上。
　　她的手心只剩一颗珠子。
　　昆澜认得这是一颗记忆珠，摸到珠面上有一个异常的凸*起。
　　她用食指轻轻一按，竟能按下去。
　　记忆珠像是被激活一样，在床侧的空旷地带投射出画面。
　　她扭头去看。
　　是云止找沐善医治心疾的场景。
　　云止一身朴素的白衣，沐善则伪装成她，穿着她最常穿的那一套济世宗蓝色宗主服，僵立在原地，不苟言笑。
　　云止在练习如何靠近她，且尽可能不受心疾影响。
　　一遍又一遍，回到原点，再向前。
　　有时会卡在某一步上，滞留不前。
　　是心障在阻止云止向前。
　　不知何故，云止的身上突然冒出很重的血煞之气，清亮的双瞳也被染成了血色，并喃喃自语：
　　“昆澜死了……就能陪我了。”
　　十二柄大乘期武器被她召至空中，似乎在从中选择一柄顺手的武器。
　　画面到此处戛然而止。
　　看完这段记忆，昆澜满意的笑了。
　　云止不仅对她动了杀念，且落到了实处，挑选武器的模样是那么的专注且投入。
　　她梦寐以求的事——被云止亲手杀死，竟然真的被云止付诸了行动！
　　被云止选中为复仇对象。
　　被云止选中。
　　被选中。
　　这种感觉，让她血脉喷*张！
　　昆澜的清明台内，沉睡在莲座上的魔念被她颅内喷*张的热血给淋醒，被烫得浑身一激灵，睁眼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云止魂丝。
　　紫色的魂丝和云止本尊一样耐不得热，直接软倒在它身上，一泼泼热血像是软骨散，渐渐消融魂丝的反抗之力。
　　金色台面上的白色莲花已被热血浇出红艳之色。
　　沐善这份礼物可谓是送到了她心坎上。
　　记忆珠留存的片段已全部呈现，画面定格在云止杀意满满的那一刻，云止面前所有的武器突然化为云烟，连伪装大师沐善也原地消散了。
　　只剩血煞之气发作的云止。
　　这种血煞之气不是记忆珠中某一个场景投射，而是储存在记忆珠中央，从当时的云止身上提取的真正的血煞之气，在记忆定格时被全部释放了出来。
　　昆澜第一次直观的看见云止面临的是何种心障。
　　心障对云止说：
　　“昆澜说不定还在灵泉殿内泡澡，不如放干她身上的血，让灵池成为第二个血池。她的尸身可炼作傀儡，你不需要她有思想，她能一直陪你，这就够了。”
　　昆澜深以为然的点头，这种报复手段确实比千刀万剐把肉喂给阿花有创意的多。
　　接下来她连云止的心声也能听到。
　　譬如：“昆澜死后，神魂可以住进我的眼睛里，体内的魔念可以放入尸身傀儡中，傀儡会对我沉迷，永远满足我的爱欲。”
　　分工相当明确，神魂、魔念和傀儡各司其职，能一起满足云止。
　　云止甚至愿意让出自己的眼睛，供她的神魂居住，让她的魂魄不至于无家可归，何其令人感动。
　　而且云止承认了，对她有爱欲。
　　爱在前，欲在后。
　　她简直幸福到升天。
　　再譬如：
　　“昆澜的神魂摆脱魔念，恢复到以往的无欲状态，只能透过我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改造成傀儡，和我一遍遍的交欢，却无能为力，多好的报复呀！”
　　这话让昆澜流出了两行鼻血。
　　怪不得云止不愿与她玩花样。
　　云止原来有那么狂野奔放的一面，只敢压在心底，不敢与她细说。
　　云止喜欢三人行，她需要分饰二角，一个与云止激情，另一个高冷围观。
　　在脑中演习了一遍，昆澜捧着脸羞得不行，可能后背也红成一片了。
　　云止可真是爱惨了她，怎么连报复手段也那么温柔。
　　她这是在受罪吗？
　　她这是在享福！
　　昆澜体内的魔念从清明台的莲座上跳下来，从她的灵台内飞出，化作一团黑色魔雾，把外溢的血煞之气全部囊入雾中。
　　吸食完血煞之气中浓烈的情绪，它又缩成一个小点，跳入昆澜的眉心。
　　好饱，好醉，好满足。
　　魔念晕乎乎、晃悠悠的跳回清明台，与云止的魂丝一同入睡。
　　它总是忍不住，魂丝又晕了过去。
　　魂丝的本尊何时迈入大乘中期，体力还是太差。
　　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记忆珠变成一抹流光散去。
　　枕套被她的鼻血弄脏了，涂药期间需谨遵医嘱，不能动用力量，也就用不了清洁术假装无事发生。
　　第二天佳梦为她涂药时，该怎么向对方解释呢？
　　先将枕头翻个面。
　　如果藏不住魔主特有的血腥味，就说白玉膏太补了。
作者有话说：
沐善：excuse me？这颗珠子相当于恶意剪辑，心声也是明示云止有多变态，你怎么就不识好歹呢？
现代人不懂古代人的脑回路。


第76章 清算
　　济世宗长老真是好险恶的用心。
　　江玉淇尤甚。
　　云止的身体被恐惧接管，在江玉淇长达半个时辰的金针摧残下，被彻底扰乱了方向感，七日内不得恢复。
　　她成了一个路痴。
　　瞬移、乘坐云舟、御剑或御器飞行、使用传送符或传送阵、施展凌波步法……种种省时的赶路方式，都因方向感错乱而受到各种限制。
　　江玉淇施针完毕后，为了验证手术效果，特意解开她身上的束灵索，带她走入一个刚生效的传送阵中。
　　她立马生出晕天旋地的不适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像滚动的万花筒一样，晃得让她连步子都站不稳，莫名就跌出了传送阵。
　　别说启用传送戒跨界去找昆澜，哪怕有旁人一路指引，让她徒步从宗主殿走到济世宗大门，中途从不歇脚，也要连续走上七天七夜。
　　怪不得手术有效期刚好是七天，这群长老奸诈至极，把她算得死死的。
　　术后唯一的补偿就是江玉淇用云舟把她载到宗主殿。
　　造丹峰与主峰隔得不远，江玉淇特意挑了一艘赏景的慢舟，没有隔音隔风阵，夜风吹在脸上也只是微凉，济世宗的夜总是那么静谧。
　　当恐惧成为云止的内核，她恐惧这份闲适和宁静，闲不下心。
　　外界不再喧嚣，恐惧的精力无从安放，所有的不安与怀疑都集中于自身，相当于对自我进行问心和拷打，无疑是一场酷刑。
　　恐惧开始对外发问：“江长老，我不在济世宗的这段时日，外界都是怎么传的？我是不是已经身败名裂了？”
　　济世宗有很强大的舆论监督和引导机构——舆情阁，极力维护众长老和宗主以及济世宗在人间的名声。
　　昆澜不仅与她签下了契书，还完成了结契大典，槐兰又一直对外传颂她们的事迹，宗主喜得魔后之位已是五界公认，她很想知道这个机构有多能颠倒黑白。
　　江玉淇听得皱眉。
　　“宗主，这几日你是被魔主磋磨了心性吗？对自己的评价怎会如此之低？如今有八成修士以你为正道楷模，少数怀疑你被魔族策反，你的声誉很是稳固。”
　　恐惧不信。
　　“光是我成为魔后这一件事，就足够引起轩然大波了，为何没有形成舆论风暴呢？我以为回到济世宗第一件事，就是退位谢罪，给众修一个交待。”
　　江玉淇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甩袖问道：“昆澜，你认为强者是什么样子的？”
　　“无惧一切，摆平一切。”
　　恐惧答得简短有力。
　　江玉淇摇头。
　　“这修仙界能有几人配得上强者的头衔？绝大多数修士连和强者打过照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从传闻中了解强者，强者在她们心中都是高深莫测的。”
　　“你的意思是说，强者没有固定的形象，只要够强就可以了？”
　　江玉淇将话题引申：
　　“大众对强者的包容度总是多一些，强者可以性情古怪，不必左右逢源，也可以善于伪装，工于心计，舆情阁在你的形象维护上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恐惧有些不解：“在魔界的这七日，我除了中途回过一次济世宗，几乎没离开过魔宫，更是被魔主囚禁了两日，这怎么也和‘工于心计’不沾边吧？”
　　“事实和解读完全是两码事，只需掩盖劣势，多多颂扬好处即可。你留在魔宫，是为了打探魔界情报。被敌方囚禁，是在卧薪尝胆。你是为了济世宗而受苦，又有多少修士忍心责怪你呢？”
　　江玉淇在此基础上总结道：“真相并不重要，人们如何以积极的视角去看待你，这才重要。”
　　恐惧不喜江玉淇这种什么事都能圆回来的自信，故意挤兑说：
　　“可是我在魔界没怎么受苦，我住进了魔主为我修建的寝殿，能差遣魔宫内所有的奴仆，连几位魔尊见我也要礼让三分，结契大典上更是收到数百位魔族的祝福，魔界传出的事迹都是真的，真正嫉恶如仇的人隐忍不到这种地步，纸是包不住火的！”
　　她只差把我是叛徒这四个字写在脸上，这番慷慨陈词并未让江玉淇感到愤怒，对方连连鼓掌，很是欣慰的说：
　　“你曾说过魔主对你没有欲念，可她还是愿意予你魔后的尊位，足以见她对你的信任。以人族身份在魔界活得游刃有余，你也算是打入了敌人内部。”
　　这在恐惧看来无疑是挑衅，她胜负心高涨，定要说赢江玉淇，决定搬来一个重磅人物助阵。
　　“那云止呢？云止不仅是魔族，还是魔族的领袖，受济世宗几十年的庇护，无一人认出她的真身。这失察之过，济世宗全宗上下都得连坐！”
　　江玉淇搞不懂昆澜今夜为何像吃了火药一样暴躁，只当是损失了十万济点的迁怒，心平气和的说：
　　“云止目前对济世宗造成的最大损失就是烧了宗主殿，而且赔偿已经到位。她潜伏的这些年一直嗜睡躲事，没接触到宗门机密，回归魔主之位还延缓了一年战事，就当是在报恩吧。”
　　恐惧彻底无话可说。
　　良久，她怯怯的问一句：“假如我假戏真做，和魔主真心相爱了呢？”
　　江玉淇思索了一下，严肃的说：
　　“跨种族结合不宜繁衍后代，容易夭折或修行困难，无论修仙还是修魔，都要走很长的弯路，你们要谨慎考虑。”
　　“你支持人魔相恋？”恐惧惊奇道。
　　“凡事随心。我的意见，千千万万个旁人的意见，对你而言并不重要。你需记得，你是强者，只要不祸害苍生，这世间的规则，由你来定。”
　　“到了。”江玉淇的云舟穿过宗主殿我防护罩，停靠在主殿堂前，把昆澜请下了方舟，临走前交待最后一句话：
　　“你这七天不完全是路痴，一公里内的路还是认得的，去寝殿的路自己走，不送。”
　　说完收起云舟，身形一闪，瞬移离去。
　　以云舟载她，只是为了迁就。
　　恐惧着实没想到，与一名人族修士因一场辩论而有了一次深度对谈。
　　江玉淇也不是那么的十恶不赦。
　　恐惧站在主殿门前，以大乘期修士的目力扫视了一遍刚建好的宗主殿，和以前别无二致，只有一处不同。
　　灵泉殿被改名了，叫灵全殿。
　　想必是云止之前带走了殿内的灵泉，短期内找不到替补的天然灵泉。
　　她叫醒识海内的云止，问：“宗主殿有两间寝殿，选哪一间？”
　　云止的房间，昆澜的房间，以主殿为轴，左右对称，布局相同。
　　恐惧最烦在小事上做决定，只好把身体还给原主。
　　云止在云堡内美美睡了一觉，一醒来面临的是鸡毛蒜皮，刚好可以活跃脑子。
　　想起结契大典前，两人一同招待宾客入席，她说今夜要歇在昆澜的寝殿。
　　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真的歇在了昆澜的寝殿，昆澜真正的寝殿。
　　“昆澜睡哪一间，我就睡哪一间。我现在以她的身份活着，细节尽量模仿到位一些。”
　　回归识海的恐惧心虚到不敢说话，只好岔开话题，树立威严。
　　“你原谅昆澜了？会不会太没底线了？一步退步步退，迟早栽她手里。”
　　云止没有立即走向昆澜的寝殿，而是推开主殿的门，某一处墙角摆放着一盆龟背兰，用来遮挡存放阵法核心的暗格，她去给植物浇了一遍水，说：
　　“我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昆澜，而不是用眼睛和耳朵去感受旁人所描述的昆澜。真正的昆澜，未必如我和旁人所想的那样，我的理解不是全部的真相。”
　　恐惧对此嗤之以鼻，“兴许你只是对她投注了太多的感情，接受不了她真正的为人，不敢相信你看走了眼。”
　　云止感觉重建的宗主殿较之从前，多了一种新鲜木材和新漆的气味，让她生不出什么归属感。
　　济世宗没了赤鸢和虹月这两个朋友，唯有心中的恐惧让她最感到熟悉，她想把恐惧拉到同一阵营内。
　　“我信任昆澜，一如她信任我。昆澜把身体交给了我，相当于送出一半的自己任我处决，即使我犯下恶行，也由她来承担，这样的美意怎可辜负呢？”
　　云止这才离开主殿，前往只歇过一次的昆澜寝殿。
　　她和昆澜初次见面，就能误打误撞睡到一张床上，怎么不算是缘分呢？
　　恐惧仍有不忿。
　　“昆澜日后解除了济世宗之危，圆满了心愿，飞升是迟早的事，她给不了你长久，你又何必越陷越深呢？”
　　云止停下脚步。
　　“我之前怀疑过，昆澜接近我是不是别有用心，是不是为了解救济世宗。其实我早就听到了她的回答，只是选择性的忽略了。”
　　“她回答过吗？我怎么没有印象？”恐惧躺在识海的木筏上，感觉硌得慌，于是她飘到云堡里，睡在云床上发问。
　　“五步阶的第一个问题，是我失去了荣华与魅力，唯一能提供的只有陪伴，昆澜还能爱下去吗，她回答了能。这足以说明，她不在乎我是不是魔主。”
　　云止继续补充：
　　“就算昆澜飞升了又怎样？在此之前，她给予我的爱和陪伴难道就一文不值吗？难道就不该被珍视吗？
　　“不只是昆澜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她。结契以后坚守的每一天，都是因为我选择了她。被我选中的昆澜是幸运的，因为我拥有爱人的能力，这份爱能传递给她，我就已经知足了。”
　　恐惧看出云止心情很好，也想不到什么泼冷水的刻薄言语，只好沉默。
　　见恐惧在识海内不吱声，云止一路走到昆澜的寝殿，脱下身上的喜服，细心叠放在床边。
　　这本是成对的一套喜服，让她有些思念昆澜。
　　躺在昆澜的床上，一切陈设如旧，却感受不到半分昆澜的气息。
　　那场大火的损失远超她的想象。
　　在魔界换上喜服时，她突发奇想，把宗门玉佩从储物戒移到了灵台内，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被昆澜下药一事，她醒来以后也无法释怀，说给恐惧听肯定会引来嘲笑，只好把心绪记录在玉佩里。
　　“昆澜，你暗自给我下春药，我很生气，而且还怀疑自己是因为爱你才跟你亲密还是因为药效发作才和你亲密，这可是信任危机，你要好好补偿我！”
　　这条讯息发送了出去。
　　想到当初的大火里埋着宗主玉佩，现在应该由清理现场的济世宗修士保管，消息肯定不会被对方看到。
　　最迟也是七天以后。
　　她的方向感恢复，能把宗主玉佩带到魔界，交给昆澜，昆澜不只是她的魔后，也该尽一份宗主之责。
　　她把玉佩放在枕边，合上被子即将睡下，玉佩突然发出回复讯息的白光。
　　“血池那件事让你落下了心疾，我想用极乐丸和不害羞联合将你治好，本以为至少要医治一个月，没想到你好的很快，不害羞只当做是助兴之物也行。”
　　云止来不及细想讯息为什么会被及时回复，玉佩何时到了昆澜手里，她开始发消息质问：
　　“补偿！”
　　昆澜回复：“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你可以把我的身体炼成傀儡，注入魔念让她初具意识，不害羞发作的时候，让傀儡代替我为你疏解。”
　　云止有些别扭：“傀儡还要我费心调教，万一没有你的本领强，我岂不是白辛苦一场？你给我下了春药，就要负责到底，不能这么随意打发我。”
　　消息发出之后，她感觉无形中好像在吹捧昆澜的床*技，一时有些羞涩，装作高冷的样子为自己找补。
　　“这几天我自有办法压下不害羞的药效，长老下了禁令，我暂时要留在济世宗，等忙完了正事，哪日回了魔界，要好好和你清算这件事。”
　　昆澜：“那真是太好了，你最好清算得持久一些，不要轻易放过我。”
　　她又收到昆澜的回复。
　　“清算地点定在破障花海怎么样？我尽快把伤养好，健健康康的等你。这次是我理亏，你想要小皮鞭或蜡油的话，我可以带过去，佳梦说库房里有。”
　　清算这两个字让云止浮想联翩，她急忙止住想象，刚压下的欲望被附着在神魂上的不害羞猛烈的反扑，云止感到鼻头一热。
　　一滴鼻血滴到玉佩上的阵石上，被传送到昆澜的面前。
　　昆澜的神魂待在她的魔躯内，可以尝出血液里的情绪，看到这滴血不知会作何感想，云止想找个洞钻起来。
　　她擦去鼻血，在玉佩上回复：
　　“在野外还是朴实一些吧，你好好养伤，别到时候被我玩到伤上加伤，赖在花海里哄着我治，最后我治到没力气，一路被你抱着回去。”
　　用灵力书写讯息时，她的鼻血哗啦啦的流，云止这次学聪明了，鼻血避开了阵石，全滴在了枕头上。
　　趴在床上养伤的昆澜，双手垫在枕头上，专注用玉佩与云止通信，突然看到阵石上多了一滴血，一时感到奇怪。
　　她以为自己聊着聊着流鼻血了，疑惑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鼻下，一片干燥。
　　她体内魔念比她更聪明，更快感受到血液中的情绪。
　　魔念把那一缕迷糊糊的云止魂力也一起从识海内带了出来。一团黑雾的它携着一抹紫光，从昆澜的额心飞出，跳到玉佩上，大口把那一滴血吞掉。
　　魔念把血液里的情绪吸收殆尽，从中提取出血元之力，喂给云止那一缕经不起折腾的魂力。
　　血元之力来自于云止本体的力量，能让对方的体力涨上去，以后的干劲也能足一些，魔念为此可谓是煞费苦心。
　　功成之后，它带着那一抹壮实了几分的紫烟，又钻回了昆澜的灵台。
　　它吃得很饱，实力又上一层，无意中接管了昆澜的意识。
　　魔念发出讯息：
　　“云止，不害羞被我藏在灵泉殿的一处暗格里，你拿它来惩罚我好不好。我可以整瓶药丸都吞下，药效叠加，少说也要饥渴一年，我可以任你拿捏的。”
　　云止回复：“昆澜，你是不是又被魔念上身了？”
　　对方没有回答，玉佩在今夜永久的沉寂下去了。
　　云止说到做到，决定压下爆发的欲念。
　　床头凳上摆放着一个银盆，她把银盆移到床下，在盆底设下一道寒冰阵，当场催动阵法。
　　接着用灵刃在手臂连割数条伤口，暂时屏蔽痛觉，把燥热的血全部放掉，阵法可以让血凉得更快一些。
　　几日前她以云止的身份回到济世宗，收到过三份晋升奖励，储物戒、生肌丸以及一本心法。
　　这些奖励都放置在她的本体那边，被昆澜所保管，她之前草草的翻阅过心法，依稀记得核心口诀。
　　云止一边趴在枕头上闭眼默念口诀，让自己静下心来，一边把左臂垂下，让汩汩的鲜血液流到盆里。
　　恐惧从识海内飘出，化作白毛蝙蝠，趴在她的左肩，问：
　　“昆澜的魔念又发作了，连业火也压制不住，你不为她想一个压制魔念的新法子吗？”
　　可能是心法可以荡清诸多杂念，云止气定神闲的说：
　　“其实昆澜也该自己学着和魔念相处达到某种平衡，就算被发现和我交换了身体，有魔念在身上，也会更受魔族认可不是么？”
　　恐惧有一点兴奋：“其实我觉得她刚才的提议挺好的，你相当于又有傀儡又有昆澜，无论是上下分工还是昼夜分工，岂不是双重满足？”
　　云止淡定回道：
　　“昆澜不是天生就该来满足我的欲望，和我签下的是结伴契约，不是卖身契。一个昆澜都那么能折腾我，两个昆澜我更吃不消。”
　　恐惧又问：“为什么不问她飞升的事？你明明那么在意她的隐瞒。”
　　云止中断了口诀，睁开眼睛，看向已经攒了小半盆的血，被寒冰阵结了一层薄霜，说：
　　“玉佩只适合闲聊，我要和她约定在某一天正式谈这件事。”
　　*
　　魔念只干扰了昆澜一时半刻，她很快清醒过来，满脑子都在想云止具体会怎么压制欲望。
　　泡寒潭？练剑决？撕春宫图？
　　云止自摸是她可以看的画面吗？
　　她决定用心神去感受云止的存在。
　　这无需动用灵力或魂力。
　　她看到了相当惊悚的画面。
　　云止在放血。
　　血已经集满了半盆。
　　胳膊上多出了好几道伤。
　　以大乘期修士的身体自愈速度，浅伤愈合得很快，需要把伤口割得很深，或者多次破坏伤口，才能阻止愈合。
　　她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云止在梦中屡次想要尖锥刺穿手掌，以痛苦来维持睡梦中的清醒，非常的心疼。
　　云止维持清醒的方式总是那么极端，真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幸好云止这一次放的是她的血，流失的血源自于她的身体。
　　而云止的身体，哪怕受了伤，也被她悉心呵护着，白玉膏的药力已经接好了云止的腰椎，外伤歇一晚就能养好。
　　她此刻只能拥有云止的身体，与云止的神魂远隔上百万里。
　　好想云止。
　　想暂时离开云止的身体，用神魂抱着对方的身体睡，她能自欺欺人的当做云止还陪着她。
　　没有神魂滋养身体，内伤好的慢。她不能自私的只顾自己的需求。
　　她不仅要让云止的身体好起来，还要强身健体，把体力也提上去，下次见面就能共享天伦之乐。
　　昆澜把床边的祥云枕拿了过来，柔软的枕面一如云止的脸，她贴枕睡下。
　　背上的掌印涂了药膏，伤口发痒，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云止的正事要忙几天。
　　有一件棘手的事她没有告诉云止。
　　她只修过仙，未修过魔，练走火入魔也不曾有，无法调用云止体内的魔力。
　　空有一身大乘期魔力而无法出招的魔主，在魔界会不会活得很辛苦？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云止冒领昆澜身份见卫清宁，昆澜勇闯血池触手怪


第77章 怀疑
　　放凉的血几乎装满了整个银盆，云止这才解除阵法，把割伤的手臂伸进盆里，用血管缓缓吸收着鲜血。
　　躁动的欲望因默念心经和一身冷血而彻底平息。
　　识海内的恐惧小人儿靠在云堡的窗台上，用手托着脸，眼睛亮亮的，言语中带着自豪：
　　“想当初昆澜中了春药，只能和你在扇中世界疏解。你中了春药，靠自己也能捱过去。有如此意志力，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呢？”
　　云止很少听到恐惧的夸赞，恐惧的风格就是这样，夸一句她还顺带着贬低一下昆澜，将拜高踩低贯彻到了极致。
　　不过她很受用就是了。
　　昆澜在抵抗春药这一块，确实比不过她。
　　压下了不害羞，云止并未入睡，反而有些兴奋。
　　昆澜如今的修为是大乘后期，只比她先前的魔躯实力差那么一点，她很久没有体会到实力重回巅峰的感觉了。
　　要问这几十年在济世宗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必然是习得了运转灵力的方法。
　　为了能流畅的调用昆澜的灵力，她盘坐在床上调息打坐，将经脉内的灵力运转了无数个周天，直到能发挥出八成的实力，这才吐息睁眼。
　　窗外已是天亮。
　　她品出了一丝寂寥。
　　在魔宫内她有一帮仆从作陪，在万魔窟附近建石屋入住，虹月和赤鸢会时不时造访，再不济也能喂鱼喂龟，去瞄一眼阵灵卫清宁当日是否在沉睡。
　　宗主殿很恢宏，但只有她自己。
　　自芙达师尊飞升，昆澜继承宗主之位，过了一百多年这样的日子。
　　不及她活得有滋有味。
　　昆澜可真够好运，在飞升之前能遇见她这么个真诚有趣的魔。
　　云止正陷入自恋，突然感知到有人闯入了宗主殿，她紧急穿上鞋袜，在这时听到殿外传来敲门声。
　　来者并未与她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是研法峰的王二宝长老，穿着一身气派的紫色制服，步伐矫健，面容沉静，递给她一枚令牌。
　　“代理掌门令上的心境检测法令被我强化了一遍，能困得住大乘期修士。听说云止就是魔主，你哪天要是在魔界被她欺负了，法令就是你的底牌。”
　　云止收下令牌时在想，这算不算是昆澜这边的好友送出的结契贺礼？
　　恐惧在识海内传音：
　　“昆澜背靠济世宗，一旦和你翻脸，有千万种手段害你，你之前被迫触发心境检测法令，死了几十次。要是长老们救回的是真正的昆澜，猜猜她会不会收下令牌，历史会不会重演？”
　　可能是恐惧抹黑昆澜的次数太多，她听习惯了，没多大的反应。
　　亦或是恐惧最近功力有些退步了，威胁恐吓的话犹如隔靴搔痒，无法让她与昆澜的关系产生裂痕。
　　云止不理会恐惧，对王长老说：“我体内被魔主植入了魔息，心境检测法令可能会误伤我，请你暂时封印住法令。”
　　王长老很诧异：“你体内已有血魔之息，再承受一道魔息，魔息之间岂不是要打架？你的身体还好吧？”
　　也就是挨了你一巴掌，在魔宫养伤而已。云止心里这么想，嘴上仍要以昆澜的立场回话：
　　“魔主的魔息吞噬了血魔之息，她能随时牵动我体内的魔息，让我生不如死，我之所以配合她完成结契大典，是因为她承诺过，大典结束后会收走魔息，还我自由。”
　　云止假装长叹一口气，“可惜我被困在魔界，传递不出消息，你们营救的时机不赶巧，魔主来不及替我拔除魔息，这终究是个隐患。”
　　恐惧问她：“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谎，万一被识破怎么办？”
　　云止在识海内传音：“逗弄这帮修士很好玩呀，济世宗这边肯定想不到昆澜的立场已经往魔族倾斜了，比起残酷的真相，这种话更中听不是吗？”
　　王二宝原地思索了片刻，为她封印了法令，七日后自动解除。
　　“你堆积了很多公务，花时间集中处理一下。我们这些长老都有各峰的内务要处理，代劳不了几天。”
　　云止诚恳的道谢。
　　在王长老离开之前，她向对方要了几十只传送纸鹤，只需在纸鹤脖子上写下目的地，就能乘着纸鹤飞过去。
　　这种运输工具有几大缺陷，速度上比不过瞬移和御剑，且只能在济世宗内往返，王二宝还加了一层限制，纸鹤无法飞到宗门的边界处。
　　云止穿上宗主服，慢悠悠的来到主殿，第一眼就瞧见案桌上堆了两大沓文涵，是不小的工作量。
　　恐惧在识海内发出哀嚎，躲在云堡里装死，生怕被她使唤。
　　坐在案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模仿昆澜的字迹，尤其是签名。
　　处理公务，从练字开始。
　　练了两页纸，总算仿得有模有样，她开始正式办公。
　　文书先不看，她要用代理掌门令过目一下悬赏榜上挂了哪些对魔族不利的任务，正好利用职务之便，把这些碍眼的任务撤除。
　　还好昆澜没有对魔族太过于赶尽杀绝，除了置顶任务与除魔药剂有关，再没有别的宗门任务与魔族有关。
　　代理掌门令与宗主玉佩的权限相同，云止用它取消了置顶任务。
　　按照门规，取消任务需给出对应的解释说明，公示一天，并对参与任务者给出一定补偿。
　　云止恨极了这帮除魔药剂的研发者，现在总算可以公报私仇。
　　她给出的取消原因很有说服力。
　　近期有大量魔族在捣毁凡间除魔据点，此任务风险过高，理应中止，所有参与者需在一天之内速速回宗，接受奖赏。
　　针对这帮除魔修士，身为魔主的她怎么可能给出正经的奖赏，自然是明奖暗罚，让她们吃点苦头。
　　云止很快想好了奖励：被召回的修士可享受在瀑石上受寒瀑冲激六个时辰的锤炼机会，每人一瓶排毒丸。
　　排毒丸虽能排出体内污垢，但吃一粒腹泻一天，这帮修士的肠胃也该一起被锻炼。
　　取消任务后，云止感觉神清气爽，看着桌上那两沓如山高的待处理文书，也有了几分干劲。
　　沉浸在办公之中，大约处理了四分之三的公务，午时到了。
　　她摆在桌案中央的文书突然被一样异物顶飞，直扑扑砸向她的脸，她敏捷的用手接住文书，发现是桌面上弹出了一个小机关。
　　昆澜的办公环境，危机四伏，险些就被文书偷袭了。
　　弹出的是一个皮质的河豚摆件，气鼓鼓的，腹部有一行文字，写着：
　　姐姐你该来看我啦。
　　云止刻意研究了一下机关，有计时齿轮，会定时弹跳，不是恶作剧。
　　卫清宁有独到的邀宠方式。
　　*
　　按照凡间的说法，卫清宁是昆澜的妹妹，如今成了亲家，该称呼对方为小姨子。
　　做梦。
　　她的寿数已有千年，对方才四百岁，担不起这个姨字，卫清宁只能当她的妹妹。
　　考虑到纸鹤无法穿过宗主殿的保护罩，云止走到殿外的台阶上，拿出纸鹤，用灵力写下“万魔窟”，纸鹤化作正常的仙鹤大小，带她飞向执剑峰方向。
　　去见卫清宁是为了维护昆澜和她妹妹的关系，是不情愿的任务，加上纸鹤又飞得很慢，云止百无聊赖，只好在鹤背上盘点自己的财物。
　　在灵泉中她误吞了昆澜送出的储物戒，戒指后来被她藏在了识海里，云止取出了戒指，检查戒内空间。
　　大乘期修士佩戴的储物戒空间极为宽广开阔，云止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座金山，大概有五层的阁楼那么高。
　　昆澜真是送给她一个好大的惊喜。
　　空间里还有一些过期的药瓶，一柄从未见昆澜用过的大乘期宝剑，以及一具棺材形状的木质剑匣。
　　她打开剑匣，里面有六柄长剑，有五柄曾在血池内室设下过围困之阵，断绝了她逃跑的可能，第六柄最为眼熟，刺穿她的心口有上百回。
　　她没有闻到剑身上的血气。
　　这很奇怪，血气照理说已经渗透到了剑内，是擦不掉的。
　　她忍不住要拿起剑柄细细查看，结果伸手摸到了匣底。
　　不仅是这柄剑，剑匣内所有的剑都是一道看似存在的幻影，有形无实。
　　她这才注意到，匣盖内部被刻下了一行血字：观之内省。
　　云止合上了剑匣。
　　戒指内除了那座金山，没什么可用的东西，却填满了她的心。
　　沿途上满山光秃秃的树以及低矮的灌木丛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纸鹤在万魔窟附近停靠，没多久就化作白烟消散了。
　　云止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卫清宁，而是来到自己的庭院，给缸中的小鱼喂食。
　　真想把这几条小鱼带回魔界养。
　　可惜凡间的鱼儿太过脆弱，受不了跨界传送的能量波动，只能养在修真界。
　　云止又拿出代理掌门令，在悬赏榜的讨论区挂上一条消息：有无凡人修士对饲养鲤鱼和水龟感兴趣，连饲料一并转送，并送出赡养费金砖一块。
　　金砖应该比济点更能让凡人修士心动，要是一天内没被回复，就再加一块金砖。
　　处理完手头的琐事，云止这才走出庭院，前往万魔窟。
　　卫清宁穿着一身和宗主服相近的蓝裙，一脸甜笑的在阵法中央等她。
　　云止很好奇卫清宁的衣服是怎么来的，是昆澜烧给她的，还是她自己用法术变幻出来的。
　　比起上次见面，卫清宁似乎又消瘦了半圈，她的脸有点婴儿肥，只看脸不看腰的话，会忽略她的体重变化。
　　“妹妹，考不考虑投胎转世？”
　　云止也有过神魂无依的经历，尽管卫清宁在她眼前凝作了实体，她也能看出对方的外强中干。
　　让卫清宁服用再多的奇珍异宝，也只是晚一点魂飞魄散而已。
　　卫清宁原地僵了一下，变出一座黄木秋千椅和两个靠枕，在椅子上细心的铺上柔软的皮草。
　　“姐姐，坐。”
　　云止没辜负卫清宁的好意，岔开腿坐在椅子中央，一个枕头用来靠背，另一个抱在怀里。
　　很柔软的枕头，让她想到在魔界定制的两对抱枕。
　　她在思考该不该把图样绘出来，让济世宗炼器峰修士做出三对枕头，宗主殿两间寝殿各放一对，石屋也放一对。
　　被霸占了位置的卫清宁先是感到震惊，接着又觉得委屈，开始诉苦：
　　“姐姐有了道侣就忘了妹妹，我身为姐姐的至亲，竟然从路人口中得知姐姐在魔界举办了大典，我这个阵灵哪怕被邀请，也无法出席姐姐的大典。”
　　这话虽然在卖惨，但听起来刺刺的，云止反驳：“这四百多年我没少陪你，我才和魔主相处不到半年，不知道你醋个什么劲儿。”
　　卫清宁很是心慌。
　　自从姐姐当上魔后，时间之砂又快了一些，以后见一天少一天。姐姐从魔界回来，心肠还变硬了，更让她感到无措。
　　她更委屈了。
　　本该安慰她的姐姐此刻在秋千椅上荡呀荡，固定的锁扣因椅子晃动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让她心烦意乱。
　　她有些气姐姐向着外人，站在秋千旁一边哭一边与姐姐冷战，看谁先开口说话。
　　云止身为魔族，自诩很能觉察人族的情绪，她想要从卫清宁的脸上解读出什么，大脑莫名卡了一下，像是信息超载的反应。
　　恐惧在识海内解释：
　　“你彻底适应了昆澜的身体，能百分百调用她的灵力，但昆澜没有欲网，处理不了复杂情绪，你也会受到影响。”
　　云止看出卫清宁很伤心，又觉得不至于因为一两句话哭成这样。
　　在秋千椅上干瞪眼，看着卫清宁哭嚎，有点不像昆澜的作风，她只好给出安慰。
　　“以后我搬进云止的屋子里住，天天来见你，总满意了吧。”
　　卫清宁止住哭啼，叉腰提出要求：
　　“你们不准在房子周围布下隔音阵，最好禁欲，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亲亲我我，搂搂抱抱，结契纪念日不能选在执剑峰庆祝，不准穿情侣装……”
　　云止听不下去，这种相处日常和没结契有什么区别，气得从椅子上起身，吼道：
　　“你不要太娇纵，你姐姐我已经成家了，可不想过上两边哄两边都讨不着好的苦日子，懒得与你说那么多，你好好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从未被吼过的卫清宁对姐姐身上的气势感到陌生，问：“你真的是我姐姐吗？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云止火上浇油，把身上的制服变成结契大典上穿的喜服，一身富丽堂皇，气焰嚣张的说：
　　“可能在魔界这几日解放了自我吧，不想一味迁就别人了。谅在你是我唯一亲人的份上，今日不和你吵。”
　　云止说完又开始晃秋千。
　　卫清宁变成阵灵以后，第一次对姐姐感到生气，她用法术收起这一套秋千椅，云止一屁股坐到地上，差点仰倒。
　　云止很想当场发飙，那种被激怒的气劲刚一上来就莫名烟消云散了，应该是没有欲网所致。
　　被羞辱是一种比愤怒还要复杂的情绪，没有欲网可以兜得住。
　　她这次来万魔窟，不只是为了维系昆澜的姐妹情，还要把卫清宁镇压的魔族全部解救出来。
　　卫清宁是时候放长假了。
　　看在数百位同族还等着她拯救的份上，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放软态度，主动道歉。
　　“妹妹，我刚才说话冲了一些，云止哪比得上你与我亲近，我给你带了一瓶安神液，姑且当做赔罪的礼物吧。”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片，递到对方手里。
　　某种意义上，这瓶药真的可以安神，服用之后沉睡时间比清醒时间长，卫清宁魂魄不稳，就该多睡少醒。
　　卫清宁见她是诚心道歉，别开脸撅着小嘴，将药瓶收下了。
　　“妹妹，喝药以后少动用灵力，加强阵法封印这种事交给我吧，你安心养神即可。”
　　卫清宁点头，喝下安眠药，化作白色魂体，钻入阵石之中。
　　正好让她大展身手。
　　云止并没有破坏封印阵法，而是在阵法周围埋下了大型传送阵的阵脚。
　　她听到群魔喊饿的声音。
　　她的子民就该吃饱喝足再回魔界。
　　云止发布了新的宗门置顶任务。
　　任务内容：上交猎杀的新鲜怪物尸体，筑基期怪物五十斤可兑五十济点，金丹期怪物五十斤可兑一百济点，以此类推，累积一千斤封顶。
　　任务条件：无限制。
　　截止报名时间：自发布之日起七天内。
　　颁发任务后，云止乘纸鹤回宗主殿，在殿前台阶处降落。
　　江玉淇坐在台阶上，玩弄着手中的蝴蝶刀等她。
　　来者不善。
　　江玉淇主动开口：
　　“今日炼器峰一名男修被天外生灵夺舍，我已经处理掉了。以往都是你来通知我，这次却是我来通知你。”
　　云止立刻想到这是达虚的“示好”方式，所有被夺舍之人都会前往万魔窟破坏阵法，助她解救魔族。
　　成功率很低，还很明目张胆。
　　“我该为自己的反应慢一拍而道歉吗？”云止不知道江玉淇想表达什么。
　　“你体内的禁制松动了，觉察界外生灵夺舍人族的能力反而下降了，是在魔界被魔主囚禁得太狠，被削弱了感知吗？”
　　江玉淇的语气带着质问。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可能是云止和昆澜各占一半情节


第78章 界灵
　　云止不知道昆澜与江玉淇私底下交情如何，见江玉淇这咄咄逼人的架势，不免开始同情昆澜，当宗主的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糟心日子。
　　不就是没察觉到有人被夺舍了吗？
　　也不想想，昆澜需处理的文书有几多高，卫清宁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为了不让她离宗，她受到的限制还少吗？
　　她既要维护好昆澜在外的形象，又要不那么明目张胆的为魔族谋利，哪顾得上哪一峰某个修士被夺舍这种小事。
　　“是你给我做的手术，你更应该知道，我方向感失衡，定不准位置。”
　　江玉淇明显不信这套说辞，问到更具体的细节：
　　“天外生灵有三类，穿书者、身带系统者和穿越者，你总能感知到他是被那一类生灵夺舍了吧？”
　　这难不倒云止。
　　她可以直接去问达虚。
　　考虑到大乘期修士的耳力能覆盖周围万里，云止以万里传音术在江玉淇绝对听不到的云层上发问：
　　“达虚，你说说，这次在济世宗捣乱的是穿书者还是带系统的？”误入时空裂缝的穿越者不归达虚管。
　　达虚撕裂时空，在云层上给出回答。
　　“是穿书者。”云止自信的将正确答案转告给江玉淇。
　　江玉淇既然在台阶上刻意等她，必然不会只问一个问题就走，狐疑的神色不减，“宗主，你今天很奇怪。”
　　“你是不是怀疑，我向魔族倒戈了，或者被魔主夺舍了，处事风格大变样了，但叛徒这个罪责很重，你不好轻易下出定论。”
　　洗清勾结魔族嫌疑的第一步，抢先一步给自己泼脏水。
　　江玉淇点头，“除魔任务置顶已有数月，说撤就撤，而且还选在宗门大比结束后没多久，你成为魔后的第二天这个特殊节点，很难不让人多想。”
　　云止解释：“魔主当前还算信任我，为了维护长期的信任关系，彻底摸清她那边的战略情报，我也该有所表示，暂时模糊自身立场，好让她降下戒心。”
　　“那倒也是，魔族这几百年派出的卧底少说也有几十个，是时候让她们感受我们人族卧底的实力了。”江玉淇拍了拍她的肩。
　　云止镇定且自豪的说：
　　“明面上的除魔任务可以被撤下，但宗门内众多修士的除魔立场坚固，可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动摇，我相信人魔开战的胜出者还会是我们人族。”
　　江玉淇重重的嗯了一声，想起另一件事要问。
　　“新的置顶任务你怎么解释？为何需要上千斤的怪物尸体，在我印象中，尸体经常被用来献祭邪阵或炼制邪器，你收集这些，会用在正途上吗？”
　　这个不好解释，云止有意说的云里雾里：“天机不可泄露，但不会祸及济世宗。”
　　心中的困惑一一得到解疑，江玉淇没有久留，告别前叮嘱她三日后去一趟造丹峰，复查情丝是否已恢复正常。
　　正常了就再扎一次毒针，让情丝毒肿的时间顺延下去，这具身体才能更好的承受复杂深层的情绪。
　　江玉淇走后，云止脚步沉重的迈入宗主殿广场。
　　被毒肿的情丝、不受控的魔念……昆澜心甘情愿的接受这样的改造。
　　比起拥有七情六欲的人和应欲望而生的魔，昆澜想要做到正常的情深，要付出的代价更重。
　　没有欲网又如何？昆澜有大把的逍遥日子可过，情感淡泊是她性情中的一部分，自己是不是在强求或透支昆澜的感情？
　　如果昆澜对她的好，是以牺牲健康为代价，她宁可不要。这种付出和自我戕害没什么不同。
　　恐惧在这时化作白毛蝙蝠立在她的肩头，说：
　　“要不还是放弃昆澜吧，拔除影响她心智的魔念，让她的情丝不受毒针折磨，昆澜因为爱你而受罪，你所享受的狂热和激情都建立在她的苦难之上。”
　　云止把左肩上驻足的蝙蝠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啪叽一声。
　　“世间肯定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可以成全我和昆澜。我答应过她不会解契，说到就要做到，你安分一点。”
　　她大步走向主殿，将恐惧抛之脑后。
　　被她甩开的恐惧化身汲取到本尊的阴暗情绪，在某一块地砖上身形涨大了数圈，如同鸵鸟一般大了。
　　恐惧干脆变成一只黑色鸵鸟，迈开修长健壮的的鸟足，朝着云止奔去。
　　*
　　靠在主殿的座椅上，看着桌前只剩一小沓未被处理的文书，云止心中苦闷，一时不想办公。
　　济世宗有三千余名修士，竟然没有一个可当做倾诉对象。
　　昆澜估计还在养伤，需保持轻松乐观的心态，不宜听到沉重的话题。
　　四下无人时，恐惧习惯性的趴在她的肩头，变成鸵鸟以后，把头倚在她的肩头，重量和先前的蝙蝠没什么区别。
　　她侧脸与恐惧对望，发现鸵鸟的上睫毛和下睫毛都很长，比圆圆的眼珠还长，像两柄展开的小扇。
　　“恐惧，这次你赢了。我和昆澜正处于热恋期，她不觉得情丝中毒和魔念滋长是很深的代价，我害怕她哪天情意消退了，会觉得这些都是不该吃的苦头。本质上，是我在假想没有魔念、情丝正常的昆澜不会爱我。”
　　恐惧鸵鸟感觉力量被抽空，化作猫头鹰才能在她的肩头停稳。
　　“为什么我的假想永远只有一种情形？在各种脱离现实的模拟中，被昆澜伤害、背叛和放弃，我被困在一个要么逃离昆澜，要么杀死昆澜的循环之中。是我天性如此，还是魔族天性如此？”
　　云止似是想通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开悟的灵光。
　　“下次见到昆澜，我要拔除她体内的魔念，正好能求证，回归正常的她，会以怎样的风格爱我。”
　　恐惧猫头鹰被抽走了力量，化作一只紫色蝴蝶，飞入云止的眉心。
　　“你自求多福。”恐惧在识海内回应。
　　云止安抚了恐惧，将达虚召唤出来，案前多了一道虚空之门，黑衣隐形怪从门内走了出来。
　　“达虚，为什么昆澜能及时察觉到有界外生灵夺舍人族修士？我的神魂强度远高于她，怎么就感应不到呢？”
　　达虚用四重声线回答：
　　“昆澜是这个世界的界灵，能敏锐感应到界外生灵的侵入，这是一种天生的本领，这些年我派出的夺舍者未能将魔族同胞们解救出来，正是拜她所赐。”
　　云止听到很新奇的词汇，“界灵？”
　　“也就是这颗星球的捍卫者，不属于人、魔、妖、鬼任何一方势力，通常来说，一个世界只有一个界灵。”
　　“万一昆澜飞升了，这个世界不就没有界灵了？会不会埋下隐患？”
　　达虚是否已经知道昆澜会随时飞升？云止心里没底。
　　“界灵也有寿数，可能会死，也可能会飞升，当她以某种形式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会演化出新的界灵来应对危机。”
　　达虚不吝于分享自己的见闻。
　　“昆澜身为界灵，受皇天后土宠爱，从未经历过雷劫，灵力满溢了，自然而然就晋升到下一个修为境界了，真正意义上的修行如呼吸一样简单。”
　　云止心中早就怀疑昆澜的心性不够圆满，不然怎么会被她轻易种下魔念和魔息，原来是与昆澜不受雷劫磨炼心境有关。
　　“界灵还有别的本领吗？”
　　达虚的语气从轻快转向严肃：
　　“界灵的立场偏向哪一个族类，哪个族类就会有气运加持，所以上一次人魔之战，魔族会输。而这一次开战，有界灵助你，魔族稳赢。”
　　这番话让云止起了贪念。
　　如果断绝昆澜的飞升之路，把对方永远囚禁在魔界，魔族的气运会一直昌盛下去。
　　而且昆澜已经被她种下了魔念，囚禁期间可以种下更多魔念，让昆澜彻底入魔，长长久久的陪伴她，岂不美哉？
　　邪念刚冒出头，她及时清醒了过来。
　　昆澜的立场偏向哪一个族类，该让昆澜自己做出选择，她的囚禁指不定会适得其反，让昆澜更加坚定的选择人族的阵营。
　　昆澜虽为界灵，目前只对人族有深入了解，对魔族持有包容接纳的态度，对鬼族妖族可谓是鲜少接触。
　　既然是界灵，真正的职责应该做到对每一个族类不偏不倚，调和五界四族平衡，维系世界的和平。
　　“达虚，谢谢你告知我昆澜的真实身份，我会与她绑定得更深，不让其它族类有机会染指她。”云止心口不一的说。
　　达虚第一次听到谢谢，感慨不愧是在济世宗，魔族素质都变高了。
　　“你现在有合作的意向吗？我所代表的势力是域外天魔，得到我方助力，修仙者在战争中会落败的更快。”
　　“一周后，我会回到魔界，到时候给予你正式答复，可以商讨更多细节。今天的交谈就到这里。”
　　云止把达虚请走，从腰间取下代理掌门令，摆在桌上，犹豫是否要第一时间向昆澜传信，告知界灵这层身份。
　　令牌的阵石有一道白光闪现，一本加急文涵被传送到她眼前。
　　内容是：舆情阁前阁主，今研法峰修士谢明苏，在凡间以测灵根之名，实则毁去女婴灵根，受害者已有一百一十七名，该如何处决？
　　是一封匿名举报信。
　　云止提笔批阅：公示证据，依条律在刑堂审判，就地处死。
　　处死修士不能由宗主一人决定，需要征求五峰长老意见，她用令牌把这本文涵传送给江玉淇，江玉淇签署意见后再传递给下一位长老。
　　因为是加急文涵，理应被优先处理，所以效率很高。
　　一刻钟以后，文涵从最后一位长老——王二宝那儿传送过来。
　　五位长老皆是同意死刑。
　　云止突然想到，换作是昆澜收到这种文涵，会怎么审判这种恶行。
　　应该不会处死谢明苏。
　　昆澜心起的杀念难以被强化为杀生欲。
　　昆澜或许有杀人的冲动，但杀死一个人之前，要有足够深的恨意或更复杂的情绪，只有欲网才能承载得住这种强烈情绪。
　　但凡稍加思考，杀意就散于无形了。
　　云止之所以不受欲网缺失的影响，是因为遵从本心，在情绪升起的那一刻就立即将批阅写完，说是争分夺秒也不为过。
　　济世宗这么大义的地方，竟然还保留死刑，五峰长老的回应是那么爽快。
　　看来拆散她和昆澜的长老们也不是那么罪不可恕。
　　谢明苏，这个人名有点印象。
　　不仅造谣她被昆澜包养，还造谣昆澜与他有过暧昧事迹，自诩是昆澜的钦定道侣，心中装着千秋大梦，恶心到了极点。
　　可以死一死了。
　　在太阳下山之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昆澜专场，又多了一道魔念哦


第79章 阵营
　　被毁去灵根的女婴受害者已成规模，且专挑女婴下手，性质恶劣，被济世宗高层定义为重案，在刑堂公开审判，留影石会记录全过程。
　　刑堂位于炼器峰峰顶，除了宗主，五大峰长老皆有出席。
　　云止下达紧急指令，所有在宗门内的男修必须放下手头事务，来现场旁听。
　　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在嫌疑人没有承认所犯罪行之前，不会被严刑拷打或戴上刑具出场，仍有不跪的尊严。
　　为了防止谢明苏逃遁，他被封住了灵穴，无法动用灵力，被羁押到刑堂的他立在台下正中央，整个人如枯瘦的枝条，眼神倒是有几分倔强和自得。
　　看来是不知罪过的“正义之士”。
　　在云止眼中，此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她坐在高台之上，冷冷的宣告：
　　“疑犯谢明苏，我方收到匿名者举报，你这两个月在凡间活跃，刻意毁去有修行天赋的女婴灵根，波及一百一十七人。以上陈述你可有异议？”
　　谢明苏耸肩，狂傲的发出质疑：
　　“如何能证明是我加害的她们？我听说她们现在和感应不到天地灵气的婴孩也没什么分别，又如何能证明她们曾经身怀灵根？”
　　“来人，将证据呈上来。”
　　炼器峰的顾知凝长老坐在云止的左侧，往常她的绿衣很显温婉的气质，今日还是同样一身绿，气场凌冽了不少，严肃道：
　　“匿名者收集了每一名女婴在受害前的睫毛，将每一根睫毛放在测灵盘内，均会发出微薄的灵光，足以证明这些女婴曾经有修行的天资。”
　　谢明苏像是抓到什么纰漏，冷笑一声。
　　“单凭这点证据，不能证明我是加害者，万一是匿名者毁去了女婴的灵根，栽桩嫁祸给我呢？毕竟我曾是舆情阁阁主，有些人巴不得我无法翻身呢。”
　　他瞪向在旁听席位中一名正襟危坐且默不作声的女修——现任舆情阁阁主，燕青群，眼神恶毒如蝎。
　　燕青群惯穿一身紫衣，很显雍容气度，如今换下少阁主服，穿上新衣，领口绣着彩凤翎羽，本就明艳大气的五官被权力滋养得神采飞扬。
　　她像看傻子一样，对谢明苏不耐烦的翻了一个白眼。
　　云止嗤笑出声，“谢明苏，你当真以为，匿名者是你的仇家，是济世宗某个修士吗？”
　　顾知凝一声令下，匿名者登场了。
　　是一具给婴孩止哭的木质傀儡。
　　济世宗每年至少会派出数百只这样的傀儡，傀儡的声线是温柔的慈祥的女音，能监测到小孩的啼哭声，经得小孩母父同意后，会进屋给小孩唱摇篮曲。
　　摇篮曲的歌词基本在颂扬女娲的功绩。
　　女娲是济世宗供奉的神明，济世宗各峰通晓乐理且有填词才情的修士每年都会编写这样的摇篮曲，歌谣也是传播济世宗名声的一种形式。
　　谢明苏见到“证人”的那一刻，面色一白，心想今天是逃不过被制裁了。
　　他的动摇没能逃过云止的法眼。
　　“谢明苏，想必你很困惑，凡间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什么一只不通人性的傀儡，可以收集到女婴的睫毛？”
　　“可能是傀儡产自济世宗，济世宗在民间声誉极高，凡人觉得傀儡对婴孩无害？一根睫毛拔了也就拔了。”谢明苏猜测道。
　　姑且对了一半，云止说出真相：
　　“这些睫毛是婴孩的母父自愿交给傀儡的，凡人相信睫毛可以许愿，你所看到的每一根睫毛都带有祈愿，你猜一猜，有多少人望女成仙，有朝一日能加入傀儡所代表的济世宗？”
　　旁听席位中有人握拳，有人提剑，有人低声咒骂，以充满恨意的目光将谢明苏精神凌迟。
　　坐在云止右侧的执剑峰长老东方长空在座位上咳了一声，对她告诫：
　　“审讯期间不宜发表煽动性言论让疑犯处于不利的舆论地位，尽量以事实依据为准。”
　　台下的谢明苏又强调了一遍，没有证据能佐证是他毁去了这些女婴的灵根，将腰板挺得笔直。
　　一枚留影石被当做证物呈了上来。
　　云止当众展示留影石记录的画面。
　　一名在凡间义诊的造丹峰医修在某夜接待了数位抱着婴孩哭成泪人的母亲，被毁去灵根的女婴眼神呆滞，双耳流血。
　　医修从女婴身上发现了术法痕迹，追溯了一遍灵力轨迹，百分百确认是济世宗同门所为。
　　医修还发现这些灵力皆来自于同一名修士，当场从女婴体内抽走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交由研法峰的王长老去细细核对。
　　留影石的画面到此中止。
　　王二宝坐在高台上的最左侧位置，说：
　　“我研法峰其中一项内务是整理修士入宗档案，细致的记录了每一名修士的灵力属性，经过排查和比对，发现女婴体内的灵力来自谢明苏。”
　　真凶已被指认，台下的旁听席没有传来太大的骚动，大家已经厌烦谢明苏的无效挣扎，默然等待对方被处死。
　　一道问心阵在谢明苏脚下亮起，他必须现场如实回答三道问题。
　　云止问：“谢明苏，你的动机是什么？”
　　谢明苏不想回答，一心与问心阵对抗，面色狰狞，太阳穴的青筋直冒，没多久捂住了胸口，吐出一大口血，脏了刑堂的地板。
　　他被迫将内心的阴暗面公之于众。
　　“我真是受够了歧视！”他的双眼隐隐有红光闪过。
　　云止作为魔主，自然能看出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挑了一下眉。
　　王二宝向她传音：“谢明苏的宗门玉佩还未摘下，有心境检测法令在，哪怕他靠入魔冲破灵穴限制，也逃不出刑堂。”
　　谢明苏的心气像是被摧折到了极点，坐倒在问心阵里，控诉道：
　　“上一次除魔之战，一众女修以身为祭用封魔阵杀死魔主，为了纪念其功勋，宗门高层百年以来一直女多男少，只有我所掌管的舆情阁，高层中男性占比七成，奈何还是被女修抢占了阁主之位，叫我怎能不恨？”
　　听完这话，云止有些敬佩现任舆情阁阁主燕青群。
　　能在这种乌泱泱的不公平环境里成为副阁主，再将阁主赶下台，清肃前任阁主的势力，相当有手段有魄力。
　　谢明苏所提拔的那些同性“高层”，应该也有一部分坐在旁听席位上。
　　他们估计都被革除了舆情阁的职位，明明受过谢明苏的恩惠，但在审判过程中从头至尾没有表态，真可谓是嘲讽至极。
　　说不定还在心中记恨谢明苏为什么连阁主之位都保不住，连带他们也受到牵连。
　　云止觉得这话很恶心。
　　“谢明苏，你真正该恨的，是当年那些男修为什么如此惜命，不肯学女修那样，以命为代价开启封魔阵。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你不懂吗？”
　　其实问心阵要回答出三个问题才能关闭有些多余，能问出动机就足够了。
　　谢明苏狂笑道：
　　“那就让我做这个前人！修仙界不该再阴盛阳衰下去了，不极端一点，我等男儿何时才能出头？以后多一些男性拜入宗门，话语*权会慢慢向我们过渡。”
　　他癫狂的说：“女娲像，我早就想砸了！女娲哪有一点点男子气概？民众对女娲像又跪又拜，一想起济世宗，一想起济世宗宗主，可曾想起过男修的形象？我们这个群体被排挤到边缘不知有多少年了，我还不能抗争吗？”
　　一众长老听得心寒，纷纷从座位上立起来，一脸严峻。
　　云止起身甩袖，冷冷道：
　　“那你又是如何抗争的呢？玄武堂允许比斗，怎么不见你与欺压你的异性较量？你只会对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孩下手，你的男子气概就是抽刀向更弱者吗？”
　　谢明苏铿锵有力的说：
　　“只有将女婴修行的希望断绝在襁褓里，后一百年才能有男修陆续登上高位，你今日杀了我又如何？有思想的可不止我一个。”
　　问心阵随着他的回答结束而消失，他自知时机已到，仰头笑看苍天，大笑一声，竟是当场自爆了肉身。
　　谢明苏是元婴期圆满，体内的血色元婴在混乱中不知逃到了何处。
　　还好符阵峰的汪定泉长老早就料到此人可能会自爆。
　　早在开庭前，她就给高堂和两侧的旁听长厅加了一道隔绝阵，不至于让众修被这些飞溅的细碎肉块脏了衣服毁了仪容。
　　她的后招不止于此。
　　旁听长厅上亮起了无数道白光，全是问心阵，女女男男无可避免都得回答一个立场问题。
　　“大家不要惊慌，我是符阵峰的汪定泉长老，这次设下的问心阵只需回答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对断绝女婴修行之路有何看法。”
　　她补充道：“想法如谢明苏一样的极端的，会被传送到刑堂中央哦~”
　　所有的女修遵从本心回答了这个问题，答案基本围绕着不容姑息展开，三五成群的离开了刑堂。
　　留下来的男修哪怕听到了正确答案，在问心阵中也不能心口不一的鹦鹉学舌，一个个表情相当痛苦。
　　他们内部分裂成四大立场。
　　激进派发言基本如下。
　　当前的女性高层都是靠上一次除魔之战同性的牺牲，靠荣誉上位的，谢明苏苦性别*比失衡久已，日后能修行的女修越少，男修所垄断的修行资源就越多，数百年以后男性能掌握权力，建立更利好男性的修行环境。
　　恋爱派则是另一个论调。
　　无论是济世宗还是长生门，女女爱恋的风气太重了，身为异性恋感觉求偶困难。听说谢明苏得到过昆澜的好感，如果争气一些，把握机会，当上宗主道侣该多好。
　　济世宗有这么一个男性上位者，肯定会多多提携我们，身居高位才能被更多异性看见，还可以动用职权，多制造与异性相处的机会，更容易求偶成功。
　　漠然派表示很无奈。
　　谢明苏残害的群体与我无关，我不想维护他，也不想贬低他，可能将来某一天我会成为受益人吧，那又怎样呢？又不是我逼他这么做的。我很讨厌这种必须表明立场的场合。
　　割席派发表的声明则讨巧一些。
　　谢明苏简直是败坏我们男性群体的名声，对神明不敬，无法从容的看待异性的成就，心性有缺，怪不得难以突破元婴期。
　　回答完问心阵提问的燕青群并未离开，她正在用留影石记下这些言论，听到割席派脑子还算正常，去搜了一下这些男修在宗门玉佩讨论区的发言。
　　基本是这种风格：
　　“多夸女修，心诚一些，不仅能当她们的跟班，在历练中得到庇护，久而久之更容易得到双修机会，人生赢家莫过于此。”
　　“为什么女修要有月经呀？碰不得，还容易因为她们战斗欲高昂而被打。我因为断了肋骨和鼻梁歪斜，都成了造丹峰常客了。”
　　燕青群在心中暗笑。
　　以这种心态闲散度日，又有几个能突破元婴期呢？
　　与谢明苏想法近似的激进派被传送到刑堂中央，执剑峰长老东方长空从高堂上提剑一步步走下来。
　　横劈一剑。
　　只一剑，两百八十三名男修，卒。
　　漠然派也被传送到刑堂中央，脚边堆着被砍死的男修尸体，血迹蔓延到他们的脚下，让他们弯腰作呕。
　　东方长老在考虑是否要手下留情。
　　一下子想起这群人最常说的一句话。
　　可能将来某一天我会成为受益人吧，那又怎样呢？
　　既得利益者的嘴脸，实在可恶。
　　剑道圆满的一斩落下。
　　一百九十七名男修，卒。
　　清理门户以后，她瞬移到座位前，长舒一口气。
　　这感觉怎么比杀死魔族还爽？她是不是该念几遍清心咒？
　　炼器峰的顾知凝往刑堂丢下一团火，将这些男修焚成灰烬。
　　“骨灰最适合养花了。”
　　江玉淇卷起一阵风，把两千多斤骨灰存进尸体专用储物袋里。
　　恋爱派和割席派在旁听长厅内目睹全程，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他们终生难以达到那个境界，犹如待宰的羔羊。
　　几位长老联合云止在商议如何处决幸存的男修，达成一致意见。
　　除了割席派被允许在济世宗内继续修行，其余人的立场依然偏向谢明苏，统统驱逐出宗。
　　济世宗只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允许每一名恋爱派在十年内找到十名有灵根的女婴，照看她们直至在拜师年龄加入济世宗。
　　这些女婴长大后加入济世宗会被安排一次心魔考，若是回答中有入宗以后孝敬男修或性别自贬的内容，灌输这些糟粕念头的男修此生不得加入济世宗。
　　云止召来燕青群，让其写出昭告。
　　济世宗男修谢明苏暗中迫害女婴一事，影响恶劣，值得修仙界众修敲醒警钟，济世宗在此宣告，以十年为期，每年招新只收女童，以作补偿。
　　已被毁坏灵根的女婴均已将家世背景记录在案，若能顺利成长到拜师年龄，可无条件加入济世宗，跟随宗门内的凡人修士一同修习。
　　燕青群带着昭告，以回到舆情阁公示为由离开了。
　　王二宝的表情有些发愁。
　　“济世宗男修一千二百名，死去四百八十名，驱逐五百二十名，只剩两百名。眼下与魔族开战在即，战力少了一千，会不会大失气血？”
　　江玉淇说：“不如在战前召集这一帮男修，鼓励他们上战场，我这边随便治治，能不能活到战事结束另说。”
　　云止摇头。
　　“这帮男修多数存在修行瓶颈，修为在元婴期的都没几个，很难不拖后腿，如果真让他们与魔族对战，到时候落得个英勇就义的美名，岂不是恶心人？”
　　几位长老很是赞同。
　　济世宗实力受损对云止而言是一件好事，她这个宗主身份虽假，但目前不得不想一个正经方案去稳住军心。
　　“从现在开始，找女性散修组成临时战时联盟，如果合作愉快，可以让她们当济世宗的记名修士，以后有难也可以得到济世宗的救助。”
　　长老们一致点头。
　　“散会。”
　　见几位长老陆陆续续离开席位，已是晚餐的饭点，四下无人，相当清净，云止总算有机会做最后一件事。
　　谢明苏的元婴怎么能跑掉呢？
　　“达虚，你把谢明苏给我抓过来。”
　　方向感失衡，抓个人都不方便，只能劳烦她这个待定的盟友了。
　　虚空之门一开，一个红色元婴被扔到她面前，只有鹅蛋大小，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了身体。
　　“我好歹爱慕过你，你真的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吗？”
　　婴孩发出成人的声音，里面住着谢明苏的魂魄，只要找到合适的肉身，说不定可以携带记忆再世为人。
　　“你爱慕的是我的强者身份，还是我所代表的权势，真是不好说呢？我已经结契了，是魔界的魔后，对人族可不像之前那样心慈手软了。”
　　云止呵呵一笑。
　　“你一定不是昆澜。”谢明苏听出这不是昆澜的说话风格，迈腿想逃。
　　他的周围被云止掷下一圈灵火，火圈越缩越小，他的神魂渐渐开始融化。
　　“我当过舆情阁阁主，知道济世宗很多秘闻，你就不怕我叛入魔族，以宗门内部情报投诚吗？”
　　谢明苏亮出最后的底牌。
　　“你可真够天真的，魔族是什么垃圾篓吗？你这种货色也想加入魔族？”
　　云止弹出一团红色业火，彻底泯灭谢明苏的魂魄。
　　依稀听到他最后一句遗言。
　　“你是魔……”话没说完就死了。
　　真经不起烧。
　　处理掉谢明苏，云止毁尸灭迹，想到宗主殿桌案上还有几十本文涵没有批阅。
　　云止取出一个纸鹤，变大后跳到鹤背上，前往主峰。
　　抛去公务不谈，今天可真是战绩斐然。
　　她忍不住拿出宗门玉佩，发讯息向昆澜炫耀。
　　“谢明苏死了，可不是我公报私仇哦，他自爆死的。”
　　昆澜那边并未马上给出回复。
　　可能是睡过去了，养伤期间多睡多休养是好事。
　　她把玉佩挂在腰间，开始回想处死谢明苏这件事，如果换做是昆澜，会怎么做。
　　昆澜会对谢明苏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吗？
　　没有杀戮欲望的昆澜，不会绝情至此。
　　杀掉谢明苏尽管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昆澜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借刀杀人呢？
　　谢明苏除了残害女婴这个不可宽恕的罪名，其次就是造谣与昆澜有过情史。
　　或许早在谢明苏前往凡界之前，昆澜就因为造谣这件事起了杀心？预料到谢明苏会做出蠢事。
　　昆澜的杀念难以转化为行动，不方便杀人，自己便成为明面上的刀刃，亲自下场为她清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点她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难道是因为宗门大比期间需要维护济世宗的名声和人心的稳定，不宜揭发此事吗？
　　她越分析越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腰间的玉佩传出亮光，是昆澜的回讯。
　　“我派人给所有的歌谣傀儡装上了定位和监视机关，谢明苏的行动都在我掌握之内。”
　　“你不心疼那一百多名女婴的遭遇吗？提前阻止他，也是功德一件。”云止不禁感慨。
　　“告诉你一个秘密，谢明苏与散修喝酒，喝坏了眼睛，毁去的全是男婴的灵根。留影石被动过手脚，连你也没发现，燕青群瞒天过海的本事已是炉火纯青了。”
　　云止点评：“昆澜，你很有成魔的资质，当我的魔后，一点也不屈才。”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是群像戏，占了字数，没写到昆澜。下一章是她的主场。


第80章 杀念
　　昆澜躺在床上的这一天一夜，背上的伤口因涂药而加速恢复，内伤也被神魂之力缓缓治愈。
　　在此期间她一直捧着玉佩，等候云止的回音。
　　接收到谢明苏身亡的讯息是第二天傍晚，她心情大好，多聊了一阵。
　　当云止问起是否需要汇报她每天都用宗主的身份具体做了些什么，昆澜甚至耍起了小聪明，回复说不要向魔族袒露太多机密。
　　感觉到里里外外的伤势已经好全，昆澜总算能下床了，穿上云止最爱的白色华服，窥镜自赏了片刻，得出结论：
　　还是云止穿白衣贵气一些。
　　这具身体换了芯儿，眼神的傲气少了一些，周身的气质变得谦逊而内敛，不够锋芒毕露，很不云止。
　　如今的她无法动用云止的魔力，已是被动，要是言行举止和气场模仿得不像，岂不是更容易露馅？
　　怎样才能不被怀疑呢？
　　云止的眼神说不上有多凌厉，与之对视就能知晓绝对不能招惹。
　　而她的眼神，和善温润，正气十足，需要进行适当的调整。
　　上一次被激怒是在什么时候？还原当时的心态，眼神会不会霸气一些？
　　昆澜想起沐善在魔宫正殿书房一角的卧榻上醒来，以她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前，张口就是：
　　“要继续拉进亲密距离吗？”
　　“我不在魔宫过夜的。”
　　怒火瞬间就上来了。
　　可能是极为充沛且细腻的欲网放大了昆澜的情绪，镜中人的气场瞬间变了，像嗜杀成性的修罗，光是眼神就能横扫千军。
　　昆澜觉得杀气太重，在眼神训练上进行了几次微调，总算贴近了云止的风格，也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把魔族都当做心怀不轨但又不自量力不值得她留意的沐善看待就行了。
　　为了不被佳梦发现枕头上有她动情时流出的鼻血，昆澜一不做二不休，弹出一团魂火，把枕头烧了。
　　这才离开寝殿，前往宝库挑选了几柄大乘期宝剑，瞬移来到血池所在的密室前。
　　槐兰魔尊在她养伤期间前来拜访过一次，提及血池可以强身健体，有助于增强实力。度完蜜月期可以将公务暂且放一边，优先去血池练功。
　　没有云止作伴的蜜月期，和流放于魔界没什么区别，昆澜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加强云止的体力了。
　　推开密室的门，发现自己寸步难行。
　　她似乎无法靠近血池，或者说这具身体，很抗拒走到池边，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身体自带的濒死记忆开始复苏，昆澜的指尖脚尖开始发凉，四肢逐渐失温。
　　尤其是心脏，像是被皮筋收紧吊起来了，瑟缩成一团。
　　尽管敞开了门，她还是感到窒息，很难喘过气来。
　　迈向血池的双腿不自觉发颤，额头冒了一圈冷汗，有幻听陆续出现。
　　那些声音阴险狠毒、绝情且冷漠。
　　如影随形。
　　“我知道你会复活。”
　　“你逃不掉了。”
　　“抽离魔骨和神魂 ，受热浪烧灼。”
　　一句饱含希望的热烈的声音响起：“ 师尊，我是云止呀。”
　　是长剑没入心脏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回应：“ 你不是云止，不配叫我。”
　　昆澜感觉面庞有些湿润，用指关节去擦，才发现是两行血泪。
　　她的心，不，是云止这具身体里急速跳动的心脏，传来了强烈的抽痛感，似乎要跳出胸腔出逃，避开剑的寒光与森冷。
　　之前云止靠近她就会心脏骤停，口吐鲜血，原来是这种感受。
　　与云止交换了身体，对血液的感知力应该会变强吧。
　　昆澜舔去指关节的血，感受其中流淌的情绪。
　　后悔、耻辱、愤恨。
　　以及绝对不能重蹈覆辙的自我警醒。
　　她与那一刻的云止似乎重合了。
　　哪怕与云止有过肌肤之亲，神魂交融，都无法触及到这种隐默的哀伤。
　　她感觉与云止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昆澜走到池边，为自己脱去衣物，这才意识到十指已经僵到发麻了，是生机褪去的冷白色。
　　她把华服挂在置衣架上，发现置衣架已被牢牢固定在池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池面布置了幻景，漂浮着一层红色玫瑰花瓣。
　　池内潜伏着一只由混沌意念组成的触手怪物，曾经无数次把云止拖到池底。
　　昆澜赤*身沿着台阶踏进血池，被这一池冷血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一只血红的触手缠上了她的右臂。
　　触手没有像蛇绞杀猎物那样死勒她的胳膊，而是将无数的细小吸盘渗入到她的毛孔里，释放可致瘫痪的毒素。
　　像瘤变章鱼的不规则活物从血淋淋的池面里探出头部，露出一只占据了四分之三头部的竖向独眼。
　　独眼内是一对大小不一的双瞳，不停的上下转动。
　　那对双瞳突然各自分裂出五六只更小的瞳孔，把眼白的位置也全部占据，挤压着眼眶边缘。
　　瞳孔越分裂越多，直到挤满眼眶。
　　那些无法在眼眶内容身的眼瞳像泪水一样流了出来，顺着滑腻的怪物皮肤溜进池水里，像巨型蝌蚪一样游向昆澜。
　　它们专吃神魂。
　　昆澜周身燃起一圈防御的魂火，怎料毒素已扩散至全身，让她的魂火时明时灭。
　　从怪物身上脱离的某只黑色眼睛趁着这个时机钻入她的肚脐。
　　黑眼从中间张开一条缝，布满尖锐的牙齿，开始啃咬她的魂体。
　　昆澜的表情变得痛苦。
　　留在昆澜体内那一缕专属于云止的魂丝第一时间警觉，化作紫色光锥刺爆了黑眼的瞳孔。
　　在魂火闪烁之际，越来越多的黑眼从昆澜的七窍钻入她的体内。
　　昆澜清明台内的魔念感应到危机，也随之加入战斗。
　　她的眼睛变得深红一片。
　　并想到了一条妙计。
　　“你一直待在血池里，有够无聊的，不如我带你去一趟人间。”
　　昆澜抬起左手，死死抓住那只不停注入毒素的触手。
　　因为触手表面布满了黏液，她不得不催长指甲，刺破触手的皮肤，钻进肉里，这样才能把触手彻底抓牢。
　　她用意念从储物戒界中取出槐兰送的人间百景图，把画册定在半空，随意翻开一页，看清了那一页的传送咒语。
　　“良辰美景好时光。”她速速念出这句话。
　　生效条件是两人共同念出咒语，她相当于用自身的神魂和云止的肉身共同念出了这句话。
　　画册突然变得像地毯那么大，传出一阵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她与血池内的怪物一起收进美景之中。
　　血池之内空荡荡，画册也自动闭合上书页，仍定在半空中。
　　上天助她，传送的终点是沙漠里的楼兰古国。
　　黄沙漫天。
　　触手怪物的全身裹满了细沙，疯狂分泌黏液想要保持皮肤表面的水分，用触手刨开软沙，意图钻入沙中隐匿。
　　昆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重剑，狠狠的刺向怪物的独眼。
　　像捅漏了一张收获颇丰的渔网，无数只黑色眼睛从怪物破裂的巨眼中爬了出来，像山蚂蟥一样弹跳而起，落在她的肌肤表面。
　　昆澜的体表升起魂火，将这些黑眼一把烧死。
　　怪物的黏液能腐蚀剑身，且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又恢复成最先的瘤变独眼章鱼模样。
　　真难杀呀。
　　昆澜又召出一柄宝剑，这一次将巨眼扎了无数个血洞，连所有的触手也全部砍断成几截。
　　砍死怪物以后，担心剑上的黏液会腐蚀剑身，她把剑插入沙层清洁了一番。
　　在这时，那些渗人的黑色眼睛从上百个伤裂处钻出来，数量更多了。
　　乌泱泱的一大片，裂着大嘴流着口涎，将她的神魂视作美餐。
　　它们张口说话了。
　　“你逃不掉了。”
　　她曾对云止说过的话，被原封不动的复述出来，甚至连声调语气都还原得毫厘不差，听起来极其讽刺。
　　昆澜在长剑上附满白色魂力，朝着地面上这群黑眼斜劈下去。
　　群灭。
　　无数团黑烟在原地蒸发。
　　怪物开始第三次复活，这一次它长出了乌青的秀发，昆澜甚至能闻到发香，与云止极其相似。
　　“ 师尊，我是云止呀。”
　　怪物不知从哪个位置发出声音，语气极其雀跃，声音也与云止如出一辙。
　　“你不是。”昆澜面无表情，运掌送出一团浓厚的魂火，朝怪物扔过去。
　　怪物在烈焰中鬼哭狼嚎，散发出焦臭味，惨叫声也渐渐平息。
　　昆澜凑过去观察怪物是否死绝，看到的是它第四次复活的场景。
　　怪物的触手少了十几根，只剩四只触手，形状类似人的双手双足，像被折断了骨头一样扭来扭去，布满了黏液。
　　“师尊，带我回济世宗吧。”
　　怪物完美还原云止的声线，语气楚楚可怜，头部被浓密的长发挡住，被一阵强风吹开，露出里面的多瞳独眼。
　　昆澜忍住反胃呕吐的冲动，将魂力织成网，把怪物分割成上百块碎尸。
　　第五次复活的怪物长出了躯干，被她用热沙蒸发了体表所有黏液，脱水而死。
　　第六次复活的怪物巨眼移到了躯干处，头部长出了模糊的五官，没有眉毛和耳朵，眼睛睁不开，鼻子没有孔，嘴巴没有缝，被她一剑削断了头颅。
　　怪物一次次被她杀死，进化得越来越像云止，每一次都会开口说话，语气语调也与真实的云止那么相像……
　　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会率先崩溃。
　　这无异于对云止痛下杀手。
　　从血池到沙地，一直在杀死云止，哪怕是云止模样的怪物，也没有休止。
　　“师尊，我冷。”这一次的怪物脸上有一行血泪，用右手捂着心口的破洞，步履艰难地向她走过来。
　　血液从胸膛流淌至大腿，一路滴在沙砾上，啪嗒作响。
　　怪物已经聪明到能掩盖身上的黏液了，连血液的气味也在模仿云止。
　　她的魂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无力阻拦怪物的接近。
　　她想到一记绝招。
　　“我把你吃掉，让你住进我的身体里，你就不冷了。”
　　昆澜咬下怪物的一口血肉，伤口处又有一小群黑色眼睛钻出来。
　　强忍住恶心，她抓住这些黑色眼睛，串在剑上，待它们断绝生机，用仅存的魂力烤熟这些黑眼，也吃进了嘴里。
　　鱿鱼仔的味道，有淡淡海腥味。
　　她真的杀累了，正好吃这些补身体，吃一点能补回一点魂力。
　　昆澜从储物戒中取出剩余的几把剑，设下一个困阵，让怪物无法逃生。
　　由于怪物的自愈能力极强，要不停的砍伤它，才能吃到这些黑眼。
　　怪物成了昆澜的自助餐，黑眼鱿鱼仔现杀现烤，口感新鲜。
　　待吃空了这只怪物，昆澜精力充沛的沿着楼兰古国走了两圈，当做饭后消食，念出那句咒语，回到了血池。
　　消灭这只怪物，耗时一整天。
　　她的脚底像是踩到一个硬物，潜进池底一看，是一串手链，系着一个沙漏形状的装饰品。
　　应该是云止不甚掉落在池中的物件，下次见面时再交给她。
　　昆澜感觉这款手链样式新奇，没有存进储物戒里，而是直接戴在手上。
　　血池内刚猛的药力开始噬咬她的肌肤，她强忍住不适，正式接受淬体。
　　*
　　妖界。
　　沐善在一颗高大粗*壮的古槐树下站着荡秋千，偶尔停下来，从腰间取下紫葫芦，喝陈香的桃花酿，好不惬意。
　　达虚撕开虚空之门，坐在近处的树干上和她闲聊。
　　“真是意外，我给魔主的时间之砂让昆澜在血池里捡到了，她什么时候飞升呢？”达虚感觉遥遥无期。
　　沐善挑眉，“她们没有决裂吗？”
　　达虚点头，凝出空气墙投出虚影，向沐善展示在楼兰古国发生的一切。
　　血腥开局，喜剧收尾。
　　沐善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说：
　　“昆澜不是纯粹的魔族，贸然吸收混沌意念，神魂沾染了太多的暴戾和煞气，无从释放，最终倒霉的是谁呢？”
　　达虚不确定的说：“是她自己？”
　　它的答案被否定了，“是与她朝夕相处的伴侣——云止，关系越是亲密，越难以躲开伤害。”
　　沐善开始深入分析：
　　“你之前说过，时间之砂在血池附近被启用了一百八十多次，如果我所料没错，就算魔主已经与昆澜达成了身心上的和解，但旧地重游，云止身体的记忆会被再度唤醒。”
　　她尝试与达虚互动，“昆澜与云止交换了身体，替对方承受这种身死百遍的情景再现，你猜猜，她对云止会有什么新的看法？”
　　达虚略做思考，“更加共情云止的遭遇，力所能及的赎罪？”
　　沐善把酒葫芦挂回腰间，又荡了两下秋千，感受着妖界和煦的风，目光开始飘远。
　　“达虚，你身为天魔，有时候很会利用人性，有时候又不那么了解人性，人类的道德区间从整体看是波动的、无序的。你把昆澜想得太高尚了。”
　　达虚老实的说：“我观察她已有多年，想象不到她邪恶的那一面。”
　　沐善给出答案：
　　“昆澜重游血池，会变得更偏执，最可能想到的是，一定不能失去云止了。
　　“哪怕是永久生效的结契书，稳固的魔后之位，都无法填补她内心的恐惧。
　　“因为这件事强化了她的认知，她认定自己是不配被云止原谅的。”
　　她以心理咨询师的角度剖析这件事：
　　“一旦她们的关系经受考验，云止有回避的倾向，昆澜本就薄弱的自信会立即崩塌。
　　“只有证明这段关系是长久的、没有任何嫌隙的，她值得被云止珍视，才能压下这种不配得感。
　　“魔念会放大她心中的恐惧，昆澜会采取极端行动去加强与云止的联系，可能是近乎成瘾的性*爱，也可能是架空云止的权力，将对方囚禁在身边。”
　　沐善止住论述，话机一转，问：“昆澜擅长某一类精神操纵术吗？”
　　分析过敌情的达虚很快做出回答：“她修习过瞳术。”
　　沐善对此毫不意外，继续补充：
　　“昆澜到时候会用瞳术催眠云止，让其接受被囚禁的现状并甘之如饴。毕竟血池不仅能淬炼云止的肉身，还能强化昆澜的神魂，她的瞳术想必又精进了一层，云止又对她不设防，实施催眠并无难度。”
　　达虚就事论事的说：
　　“我能理解昆澜囚禁云止的动机，但不能理解她催眠云止的动机，她真的会没自信到这种程度吗？”
　　沐善的语气有些怜悯：
　　“思想自由的云止可能会随时放弃她，但思想由她控制的云止，会一直依赖她，甚至是依附她。
　　“被魔念控制的昆澜本就不清醒，沉溺于这种畸形的美好，让虚假凌驾于真实之上，也是情有可原。”
　　达虚察觉到话语中的微妙情绪，坦言道：
　　“我听出你的语气很兴奋，似乎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沐善又拿起葫芦饮下一口酒，畅叹一声酒的美味，说出一箩筐的话。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作为魔主的云止，在魔界这片广大的疆域上，被一名人族囚禁于狭小的屋内，最为强悍且不容侵犯的意志折服于昆澜那狂热且病态的爱意。
　　“认知被篡改，精神被驯服，权力倒错，地位逆转，云止要是能清醒过来，会将这种玩弄视为羞辱还是欺压呢？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长年累月才能修复。昆澜越是偏执，云止反被她推得越远，她越难得到云止的欢心，如此循环，昆澜的魔念越是欢嚣，离入魔也不远了。”
　　达虚也是同意这样的推导。
　　“界灵入魔意味着彻底偏向魔族，对我们有利，可是怎样才能让她们的感情出现危机呢？”
　　它表达出担忧：“云止当前很关心昆澜的状态，恐怕昆澜还没做出什么不妥的事，她体内的魔念就已经被云止揪出来吃掉了。”
　　沐善与它的见解有所分歧。
　　“达虚，你和云止都是魔族，思维较为相像，而我和昆澜同为人族，想法有很多共通之处，我认为，昆澜是拒绝被摘除魔念的。”
　　“哦？”
　　沐善循循善诱，“云止想让昆澜不被欲念所控的初心是好的，但昆澜会如何想呢？
　　“昆澜很可能会将其理解为，云止更喜欢欲望淡泊的那个她，开始嫌弃现在的她不知餍足、索求无度了，会触发云止终有一天将她舍弃的危机感。
　　“而昆澜体内的魔念为了自保，会强化这种暗示，最终还是会走向云止被昆澜反制的局面。
　　“一开始只是软性的控制，渐渐的，魔念会让昆澜失去理智，开始肆无忌惮，云止的自由被一步步收紧。
　　“以爱为名的画地为牢，都是为了满足昆澜单方面的占有欲罢了，云止沉睡了太久，会不自觉低估人性的幽暗。”
　　达虚听完这些分析，关怀的发问：“你好像对此深有感触？你在地球那些年的经历还好吧？”
　　它得到一句恼羞成怒的回应：“劝你少打听这些。”
　　*
　　昆澜在血池之中泡了一天一夜。
　　好消息是，她吸收了血池里所有的药力，让云止肉身的强度达到了大乘中期。
　　坏消息是，消化那些黑眼鱿鱼仔的代价很重，她又生出了一道魔念。
　　凶狠的、狂躁的杀欲执念。
　　她睁眼的那一刻，眼里的红光难以消下去，念多少遍清心咒也不管用。
　　在魔念的驱使下，她有一种无法形容且难以满足的冲动，很焦躁，但又漫无方向，急需安抚。
　　这道魔念带来的全非坏处，她似乎能动用云止体内的一两成魔力了。
　　如果能驾驭住新生的魔念，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完全操纵云止的魔力。
　　上次槐兰前来拜访，不仅提到了血池，还提到了血元术也可以增加修为。
　　但副作用很大，血元术以献祭精血为代价，会激发受惠者的狂性。
　　第二次人魔之战，云止受到重创，修为下降，初代魔尊以血元术助她重回战场，但也放大了云止的杀性，所以她做出了屠宗屠派的狠厉决定。
　　昆澜感觉自己当前的状态很像受血元术影响的云止，有强烈的破坏欲想要抒发。
　　她在这时听到有敲门声。
　　昆澜暂时不想理。
　　她走出血池，用魔力沥干身上的水分，换好衣服，坐在池边的软椅上，默念压制心魔的口诀，心中一如既往感到恐慌和烦躁。
　　槐兰、雾执和康友道三位魔尊在门外小声交流。
　　雾执一脸担忧：“听佳梦说，主上伤好以后就立即去血池修炼了，已经过去两天了，怎么还不见出来？”
　　康友道想到一种可能：
　　“魔后回到济世宗以后，整日处理宗主事宜，似是要与主上脱离关系，主上可能是用修炼来忘记情伤，等一下不要提到魔后。”
　　槐兰冷哼一声：“要真是这样，昆澜也配做我魔界的魔后？”
　　门内传出一道声音：“康友道，你进来，其余的，都退下。”
　　康友道推开房门，朝主上行礼。
　　“有何要事？”昆澜见到最顺眼的一个魔尊，心情没有好转，反而更浮躁了，心里沉甸甸的，有些压抑。
　　康友道正要开口禀告消息，却被主上开口打断。
　　“你之前是不是联合其她几位魔尊为我施展了血元术？”
　　康友道点头。
　　昆澜有所顿悟的说：
　　“我知道自己身体为什么不舒服了，这种感觉是愧疚。我没有肉身的那些年，受你们照拂，明知血元术对你们的伤害，却无力阻止，我很自责。”
　　康友道感觉今日见到的主上很亢奋，很奇怪，眼瞳发红，难道这是血池内练功的副作用？
　　“分内之事，主上无需挂记。”
　　这句话并没有让昆澜好受，她要给出具体的补偿方案：
　　“从明天起，我给你们每一位魔尊放半个月的长假，各赏黄金一百箱，你们自由安排放假时间，在两个月内假期将全部休完。”
　　康友道开心应下。
　　“对了，找我所为何事？”
　　昆澜看到云止的下属流露出真情，心中的愁闷烟消云散，身体也轻盈了，像是多年的顽疴被治愈了一般。
　　“妖王邀请您明日去一趟妖界，她会在界门前全天恭候您的到来。”康友道说完消息就主动告退了。
　　昆澜所处的环境又恢复了清净，她拿出宗主玉佩发出讯息：
　　我明日要去妖界了，会探问妖王的立场，以及对魔族的态度，向你转告。以及，多多想我一些。
　　她瞬移来到了破障花海，上次徒步走到结契大典现场，路过了这片花海，心里一直记得。
　　再过半刻钟，魔界会迎来黑夜。
　　她躺在花海里，仰望魔界这一片有点灰蒙蒙的白天。
　　没有朝阳，没有落日，没有云，没有雨，没有霞，没有彩虹。
　　没有云止。
　　在白天，在现实，她从未与云止手牵着手躺在这片朦胧的白色花海里。
　　香气扑鼻，闻之静心安神。
　　只有她一人感受这份美好。
　　或许她不是一个人。
　　昆澜灵魂出窍，游离到云止的身体之外，将神魂暂且凝成实体，躺在云止身侧，牢牢握住对方温热的手。
　　她可以假装这具体温尚在的身躯还活着，云止没有说话，静静的陪着她。
　　她可以动作轻柔的吻上云止，云止不会拒绝。
　　“云止，我可不可以把你这幅身体炼成傀儡，是不是只有这样，我才能完全的拥有你？”
　　昆澜无声的掉出眼泪。
　　“我昨日吃掉了血池里的混沌怪物，它体内的每一只黑眼，都储藏着你濒死前的情绪，我才知道，你哪怕复活的时间很短，死前也会回想起所有记忆。”
　　愧疚就像黑洞一样吞噬着她。
　　“我真傻，只知道你会无限复活，却不知道你的痛苦在重重叠加，每一次濒死前的回想只会更绝望、更心寒。”
　　她哭到了天黑，泪水几乎要流干。
　　“云止，我给你画星空吧。”
　　总算等到了黑夜，昆澜用魔力在夜幕里点上满天繁星，画一轮低垂的皎洁圆月，在月下画一朵卷起尾巴的祥云。
　　云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倒映着星河与明月。
　　“我想吻你。”她俯下身，与云止的身体相贴，感觉云止的唇有些冰凉，可能是她的神魂离体太久，这具身体开始失温了。
　　“云止，要是你能回应我该有多好。你会不会主动留在济世宗，再也不愿回来了？你要是知道我又生出了魔念，会觉得我无可救药吗？”
　　昆澜眼中的红光更甚，眼尾溢出魔气，亲吻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云止的唇被撕咬出血，又被她一点点舔掉。
　　魔主的血，是香甜的，迷醉的，让她心驰神迷。
　　“我和你一起看世界。”
　　她放弃了牵手，神魂回归到云止的体内，眨了一下从未闭合过的眼睛，有些酸涩，搓手让手掌尽快回温，等待破皮的双唇自动愈合。
　　腰间的玉佩在这时候发亮，是云止的两条回讯：
　　因为取消了除魔任务，我今天被乔楚请到了长生门商谈，或许能打探到夏芝的消息，她的魔石是刺猬，刺又软又平，你提前备好金像见面礼。
　　我很想你，每天都想。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戏眼是昆澜，基本妖界就是遇见虹月与赤鸢，长生门是救回夏芝。双线同步进行。


第81章 夏芝篇序幕
　　云止撤下除魔任务还不到一天，在宗门内没有引发什么争议，长生门那边倒是坐不住了。
　　毕竟除魔药剂的研发由长生门牵头主导，济世宗作为盟友临时变卦，长生门门主乔楚在夜间亲临宗主殿，要求昆澜重申一次立场。
　　宗主殿的护殿光罩只允许昆澜与云止以及五峰长老通行，乔楚在防护罩上空中气十足的大喊：
　　“昆澜，你是不是投敌了？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坐在主殿办公的云止刚批阅完最后一本文书，倒下一杯热茶正要犒劳一下自己，茶杯里的水被这豪迈有力的声量震出好几圈波纹。
　　她镇定的将略有波涛的茶水一口饮尽。
　　昆澜的宗主事务简直没完没了，从早晨忙到天黑，一想到软禁七日才可解除，这样的苦日子还要过六天，云止有些内伤。
　　随便找一天退位吧。
　　再这么忙下去，她们还有空度蜜月吗？
　　云止心中为昆澜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长剑，御剑飞向宗主殿上空。
　　乔楚手提长刀，身穿褐色短打服，英姿勃发，嚣张无比，与护罩隔着两公里远，声音还那么有穿透性。
　　打就打，谁怕谁！
　　除魔药剂害了她那么多魔界子民，正愁没机会泄恨呢！
　　云止气势汹汹冲向乔楚，耳边呼啸的风吹得她热血沸腾，只差一公里就能与对方刀剑相向，御剑的方向却莫名跑偏，向□□斜45°，与乔楚越错越开。
　　“你可真能耐呀！莫非是喝酒喝花了眼，分不清哪一个是我，哪一个是我的重影。”乔楚大笑。
　　天杀的江玉淇，把她残害成路痴，只能辨别一公里以内的路，乔楚都近在眼前了，她的剑也能飞偏，白白让乔楚笑话。
　　“我被江玉淇扰乱了方向感，认不准一公里以外的方向，通行受到诸多限制，和你远距离对招，怕是连法术都扔不准，有违公平。”
　　手术让她不能酣畅淋漓的比斗，让云止很是扫兴。
　　“所以你刚才……是迷路了？”乔楚一脸不可思议的飞到她眼前。
　　云止点头。
　　“那我们近身比武，定在宗主殿殿前广场如何？”
　　云止略做思量。
　　“宗主殿才新建好，你我都是大乘期修士，随意一刀一剑都能削平屋顶，万一把主殿寝殿给移平了，我难道要露天办公露天睡觉？不行不行。”
　　乔楚退而求其次，“那玄武场呢？”
　　“忘了通知你了，我已突破至大乘后期，而你还是大乘中期圆满，玄武场围观者众多，肯定有人说我恃强凌弱。”
　　乔楚怒目：“济世宗就是那么迂腐，选个场地而已，规矩真多，我带你去长生门，咱两爽快打一回。”
　　说完用刀尖在脚边划出一道传送阵，牵着云止的衣袖要一起跳下去。
　　云止当即重现万花筒幻觉，视野内天旋地转，捂着眼睛后退半步，直接从剑上摔了下去，被乔楚及时扯住了衣领，这才没有从高空跌落。
　　乔楚意识到“昆澜”的不对劲，“你连传送阵也晕？看来受到的通行限制不小呀，怎样才能带你离宗？”
　　“用飞舟载我。”云止的面色有些发白，强行忍下晕眩到作呕的冲动。
　　*
　　云止坐在船舱内，发现飞船的船身全部由白暖玉砌成，夜间还会发出明亮的柔光，不用夜明珠也能照明，十分梦幻奢华。
　　乔楚的一道分*身在船头操纵方向，长刀已被收进储物镯里，与她隔着一张红色矮桌对望，双眼像雌鹰一样锐利，氛围很像审讯现场。
　　“为什么济世宗不再参与除魔药剂的研发？你当了魔后，对魔族也开始心慈手软了？”
　　云止早有准备，她必须表现得与修仙者同仇敌忾，为昆澜树立深谋远虑的形象。
　　“在魔族眼中，我和魔主已是同一阵营，这是我应该做的。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云止就是魔主。”
　　乔楚很配合的哦了一声，惊讶的表情很刻意。
　　云止没有理会，继续瞎扯：
　　“以前云止是我的门徒，现在是我的伴侣，一直爱我成狂，我有把握让她对我神魂颠倒，并完全听令于我，策反她倒戈人族阵营，也不是不可能。”
　　让千百年主动挑起战事的魔界之主为爱背叛魔族，乔楚认为昆澜幼稚得可笑，果然恋爱使人异想天开，
　　她说话比较直：
　　“你莫不是中了什么迷魂术？当真以为魔主天真烂漫，宁可抛弃君主之责，背负千古骂名，也要奋不顾身的爱你？”
　　云止厚脸皮的说：“你将见证一场旷世奇恋。我与魔主的感情越是深厚，人魔两族战事越难打起来。除魔药剂是阻碍我两甜蜜的绊脚石，我得哄她开心。”
　　这话让乔楚翻了个白眼，她挤兑道：
　　“魔主攻打下整个修仙界最开心，你不如把长生门合并到济世宗，一起送给她，也省的她费心费力率兵出征。”
　　云止意味深长的说：
　　“我坐上了魔后的高位，权势只比魔主矮一头，魔主的实力只是大乘初期，又真心与我结契。我何不利用这份真心，抑制她的成长，笼络她的部下，一步步成为魔界新主。”
　　总算听到了悦耳的话，乔楚深表认同的拍了两下云止的肩膀，赞叹道：
　　“这才是我认识的昆宗主，不拘情爱，志向高远。”
　　云止回应一个微笑，迸发出一个念头：明明她与昆澜是真心相爱，昆澜的道德处境更难，证明不爱她，比证明爱她要简单轻松的多。
　　这就是昆澜的生长环境吗？天然的倾向于与魔族对立，不然就是不够清醒，受到蛊惑，自我主见被理所当然的轻贱。
　　人族仇视魔族有万千种理由，用仇恨形成稳固的联盟。但凡有人向魔族示好，无需声张，立马被标为异类，接受不止一次的盘问和纠察。
　　“乔楚，你认为修真界有人祝福我和魔主这一对吗？我表现得情深，众人当我在自轻自贱，我冷情一些，又印证了人与魔无法拥有真感情，似乎怎么做都是错。”
　　云止有些悲观的感慨。
　　“活在旁人的眼光里，相当于主动走进了一个受审视与凝视的牢笼。”乔楚的眼神有些幽深，她认真的说：
　　“别人的祝福能携带愿力让你诸事顺遂吗？别人的成见会变成诅咒让你痛不欲生吗？世上哪有那么多判官天天给你的爱情故事打钩画叉？你问心无愧即可。”
　　她语重心长说出一大段话，抬起左手搭上云止的肩，宽袖往下垂坠，堆积在肘窝，露出手腕上的绿色藤蔓草镯。
　　云止很敏锐的感知到，镯子散发出一缕微弱的神魂气息。
　　是夏芝，消失已有百年未被寻到踪迹的上一代魔尊，也是她最得力的干将。
　　暂且不知乔楚这个举动是否为新一轮的试探，作为长生门门主，乔楚的城府应该深不可测。
　　为了不打草惊蛇，云止的视线不敢在手镯上停留太久，随意说一句话感谢对方的开解，跳到另一个话题。
　　“乔楚，你有一本教人如何采补魔族的双修秘籍，当初提出的条件是让我公开承认今年济世宗的表现不如长生门，就能获赠此书，不知此话还作不作数？”
　　乔楚微皱的眉头让她感到心焦。
　　“这本书在修仙界被大力推广，初本被拿去造纸坊印刷了，念在和你多年的交情上，我去一趟坊间把初本送给你，不需要你特定声明什么内容。”
　　乔楚加快飞船的行驶速度，一提起双修秘籍，连打架这么重要的事都抛之脑后。
　　把云止安置在离她寝宫不远的客卧以后，乔楚连夜离开长生门，御空前往日夜不歇工的造纸坊。
　　云止在乔楚寝宫附近感应到了夏芝魔石的存在。
　　这证明夏芝还活着。
　　倘若魔族彻底消亡，魔石会丧失生机，无法被她感应到。
　　因为她的方向神经被扰乱，只能模糊的感知到，魔石位于乔楚所在寝殿下方地宫的某一个角落。
　　云止铺开神识，发现地宫的道路看似四通八达，实则如同迷宫，稍不留意就会走向死角，对她这个路痴极不友好。
　　不管那么多了，难得乔楚外出，可以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将夏芝从地宫中救出来。
　　就算被乔楚撞破身份，她也可以急中生智、力挽狂澜，最起码也要护夏芝周全。
　　云止用遁地术从客卧地板钻入地宫之中，黑峻峻的地道亮起两排火烛，她刚走两步路，正好踩中一道机关。
　　满墙的弓弩被她激活，满天的箭雨朝她射来。
　　腰间的代理掌门令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发出亮光。
　　昆澜一定是想她了，不能错过，云止打开护体光罩，认真浏览这条讯息。
　　“云止，我在魔界除了练功和处理政务，有些无所事事，不如把在魔界的见闻写成一本书，专门记载魔界的各类景观，当做科普读物，在修仙界发行。”
　　“随你。”云止刚回复完，护体光罩就被这密集的箭雨击碎。
　　有趣。
　　大乘后期修士的护体光罩堪比一次性的防御性大乘期武器，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最常见的弩箭机关攻破。
　　乔楚为了困住夏芝，可谓是煞费苦心，对预想中的敌人敌意不浅。
　　夏芝对乔楚来说一定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三对cp上线


第82章 缓兵之计
　　护体罡罩被破，云止取出长剑，挥剑斩断射来的弩箭，挡下十波箭雨，有惊无险的闯过此关。
　　不知道乔楚这一次取书耗时多久，地宫内肯定不止这一道机关，加上这迷宫一样的地形，让路痴的云止心里十分没底。
　　为避免迷路，走过的地道云止都会在石墙上留下醒目的白色圆圈标记。
　　她做的是最坏的准备，预设整座地宫的方位会随时变动，经历过的机关可能会重复出现，机关地带的标记是文字提醒。
　　以防乔楚在归来时见不到她人影，云止的神识覆盖了地宫所在的整座山，发现乔楚的居所连个夜间值守的仆从也没有。
　　怪不得能和昆澜成为朋友，住处都很清静，无人打扰。
　　昆澜选择独居，可能是因为身怀魔息，发作不定，不宜被外人知晓。
　　乔楚独居的原因就比较微妙了，她怀着私心，囚禁了一名魔族。
　　一定要把夏芝解救出去。
　　再次坚定了这个念头，她的脚底踩中一小块地砖，触发了第二道机关。
　　地底传来湍急的水流声，伴随着强烈的刺鼻气味，身后突然降下一堵厚重的门，堵死了退路。
　　脚下的地砖突兀的向上悬浮半米，每一块地砖表面有白色字符亮起，是某种难以辨别的古文。
　　整座地宫都有禁飞限制，云止用脚尖试探前方某一块地砖，白色字符发出警示的红光，极速向下陷落，砖块融入硫酸池之中，发出咕咕怪响。
　　要是真的踩实那一块地砖，她现在恐怕已被废去一只脚掌，连骨头都不剩了。
　　要踩特定的地砖才能安然前行。
　　救魔心切的云止可没有耐心琢磨上古文字并研究其中的规律，直接施展几乎可以媲美瞬移的步法，像狂风过境一样飞驰而去。
　　犹豫就会败北，只要速度够快，踩错也能过关。
　　云止走的是直线距离，三十块地砖亮起了二十九道红光，唯有终点那块砖是正确的绿光。
　　腰间的玉佩再次亮起。
　　昆澜今日想她可真够频繁呀。
　　云止一边走一边浏览传讯内容。
　　“妖王得知你我结契，特地邀请你去妖界一叙。我在王宫正殿坐着吃水果等她，本来是不该等的，她临时想要再给你添一件贺礼，耽误了时间。”
　　刚读完消息，云止脚下某块砖发出咔哒一声，她大感不妙。
　　第三道机关被触发了。
　　有绿色毒雾从管道里喷出，云止很快被呛出眼泪。
　　这条内容读下来，“坐着吃水果”五字很是刺眼，让她心里很不平衡。
　　凭什么昆澜可以那么爽？
　　“打包一盒带回魔界，妖界的水果不外售，我也要尝。”
　　云止回完讯息，挥剑一劈，剑气如虹，毒雾被一分为二，中间空出一条庄康大道，正好让一人通行。
　　云止大步向前。
　　如果不是回消息吸入了少量毒雾让她泪流不止，走路的姿势会更潇洒些。
　　闯过毒雾区，云止识海内的恐惧因为机关太过密集，神经有些紧绷。
　　“我想到一种可能，昆澜体内的魔念生长的那么快，会不会和你之前给她植入的魔息有关？”恐惧在识海里分析。
　　昆澜承诺过，会尽量与魔念和谐共存。一旦魔念猖獗到让昆澜失智，就由不得魔念继续存在了，她会下场处理。
　　但魔息……这事说起来就复杂了。
　　一开始为昆澜植入魔息，目的是惩罚。
　　后来在春梦中她对魔息稍做了改造，催发起来，昆澜的耳后会亮起金色云纹，身体也会发热，别有一番风情。
　　只要调动得当，昆澜不会感到痛苦，魔息发作更像是一种情趣。
　　真为昆澜拔除魔息，她还有些不舍呢。
　　她的魔息只能由她亲自拔出，人族医修无法为其拔除。
　　魔息在人族体内有着特殊的游动轨迹，只能强硬的压制魔息，靠旁人运功把魔息逼出体外。
　　运功者的实力必须大于身怀魔息之人，逼出魔气很可能引起魔息暴走，灵力乱窜，昆澜会无法自控，意外伤人。
　　但没有人实力比昆澜还强。
　　代入昆澜视角，保留魔息也利大于弊。
　　所有魔族都能分辨出她的魔息，昆澜携带这种气息，会让魔族对魔后有更强的身份认同感。
　　魔主的气息能震慑同族，降低昆澜与魔族打架的可能。
　　昆澜留着魔息，甚至是主动催发魔息，可以感知到附近流窜隐藏的魔族，即使打架也能占据优势。
　　云止想的很是周全，对识海内的恐惧说：
　　“与昆澜结契，彼此的额间会留下契印，证明我们忠于对方。可是我还不知足，为昆澜植入了魔息、魔纹和魔念，怪不好意思的。”
　　她捧起娇羞的脸蛋，笑容像是吃到了一口蜜。
　　为了公平起见，她拿起玉佩发出讯息：昆澜，我的身上随意哪一处你都可以留下标记，只有脸不可以。
　　又补发一条：但神魂可以。
　　消息发出以后，云止的喉头有些热，估计要流鼻血了。
　　云止紧急让恐惧接管这具身体，压下不害羞发作的症状。
　　后面的关卡相对而言更加简单，对于误触机关这种事云止已经心如止水。
　　有一关的地表会随机出现一米高的尖刺，但无伤大雅，昆澜的身体皮糙肉厚扎不穿，只有衣服被扎破了几个洞。
　　这是昆澜的宗主服，损坏了算济世宗的，她不心疼。
　　最后一关是音波攻击。
　　有上百只黑色蝙蝠倒挂在岩壁上发出刺耳的尖鸣，云止连耳朵都懒得捂。
　　她养了一百多年的蝙蝠，对蝙蝠叫声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能听出这群蝙蝠不是饿了想要吸血，而是见到陌生来客，体型太大无法驱逐，在原地龇牙咧嘴，无能狂怒。
　　这一关对她而言毫无难度，云止顺利见到了夏芝。
　　准确来说，是被囚禁在墙边昏迷不醒的夏芝，脖子和四肢皆被铁铐锁住，腰身被铁链缠了两圈。
　　云止快步向前去查看对方的身体状况。
　　夏芝的长裙很新很干净，像新换上一样，是杏黄的亮色，不仅没有鞭刑拷打的血痕，连汗味也无。
　　看来没有受伤。
　　云止进一步检查夏芝的神魂，意外的发现这具身体里没有魂魄，但脸上还有活人的气血，还能摸到体温。
　　夏芝的神魂被乔楚拘走了？
　　被困在了何处？
　　难道被藏在了那枚散发出夏芝神魂气息的绿镯里？
　　神魂离体，肉身不会有那么明显的生机，除非用法术定期维护。
　　云止隐约嗅出空中有一丝丝血味，不是魔族的血，更像是人族修士的血。
　　血液的气味并不杂乱，仅源于一人，其中混着类似血元之力的凝练灵力，极似精血。
　　以个人精血温养魔族之身，算是禁术，离邪术只有一步之遥。
　　云止还发现意外之喜。
　　夏芝百年之前实力是大乘中期，现在竟然是大乘后期了，实力略逊于当前修为禁制未除的昆澜。
　　可乔楚不是研发了采补魔族的双修秘籍吗？照理说夏芝的修为境界应该会掉到大乘初期甚至是出窍期？
　　不管这些了，先把碍事的铁链斩断，带走夏芝的肉身才是正理。
　　云止一剑劈下去，铁链发出冰寒的蓝光，她的剑多了一道豁口，持剑的虎口也被震得发麻。
　　“昆大宗主，这么隐蔽的地方也被你寻到了，还说你没有叛变？”
　　乔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地宫的烛光只照亮她的半面脸，以及她右手上那一柄清寒的长刀。
　　云止讥讽：“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私藏魔族，以血养魔，你能写出那本双修秘籍，她所贡献的功劳也不少吧。”
　　乔楚身影一跃，提刀向她砍去。
　　云止用剑一挡，发现对方臂力惊人，她的身体被压得后倾，很是吃力。
　　“你少管。”乔楚的双眼满是怒火。
　　“不可能。”云止的怒气更大。
　　两人刀光剑影过了几招，乔楚意识到不对劲，用刀柄一举击落云止手中的长剑，警惕的说：
　　“你不是昆澜。”
　　被识破的云止没有捡起地上的剑，双手抱于胸前，一脸高傲的说：
　　“口说无凭。”
　　乔楚瞬移到她身后，把夏芝挡了个严严实实，冷哼一声。
　　“昆澜出剑，空有剑势而无剑意，你尽管在剑招上有几分昆澜的真传，但多出了剑意，而她的剑道已毁多年。”
　　云止万万没想到自己露出马脚竟然是因为剑使得太好了。
　　乔楚放出威胁：
　　“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注意到我手镯的人，你信不信我对外揭露，你身为魔族，抢夺了济世宗宗主的身躯，让战事提前？”
　　看来乔楚只能猜出她是魔族，不能确定她具体是谁，云止心生一计。
　　“乔楚，你是不是喜欢夏芝？这么多年又一直得不到她，被我撞见了秘密，但实力不敌我，所以恼羞成怒，上升到两族战事，想要借此吓退我？”
　　乔楚自信的表情一滞。
　　还真猜中了。
　　云止使用缓兵之计。
　　“倒也不必那么紧张，以夏芝的才智，只要想逃，没有能困住她的囚牢，魔族千年以来一直没有跨种族结合的先例，她一定有心理负担，无法答应。”
　　乔楚眼珠一转，“你怎么知道她是夏芝？她已经消失百年，没有多少魔族能认出她的面容了。”
　　云止表明身份，并放软态度。
　　“我是魔主，又与昆澜结契，已是人魔结合的先例，最适合开解这种心事。不如这样，你让我与夏芝见一面，我确认她的神魂是否安好。”
　　接着亮出底牌：“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昆澜的神魂所在何处，以及是否还有机会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
　　乔楚有些动摇，把长刀存入储物戒里，放出示好的讯号。
　　云止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
　　“你不用担心我会拐走夏芝，近期有谣言说济世宗宗主与魔主结合，是被策反的前兆。为了自证清白，我被江长老施针变成了路痴。
　　“要不是被你解救，说不定我会被一直软禁在济世宗。想必为了防止夏芝潜逃，你对她设下的限制更多，我也很难顺利把她带走不是吗？”
　　乔楚点头：“谣言是我派人散播的，只有这样才能迫使昆澜表明立场。”
　　云止气的握拳，面上还要装出和蔼的微笑，为昆澜洗白。
　　“她誓死不从我，导致我遭受禁术反噬，与她意外交换了身体。”
　　乔楚听得目光一寒，“你在强迫她？你胆敢这么对待我朋友？”
　　云止悻悻然的胡乱解释：“是她不肯答应当躺枕的那一方，双修出了岔子，我没有迫害她。”
　　这话让乔楚的眉头一松，她彻底放下戒备，摘下右手的绿色藤蔓草镯，交到云止手里。
　　“夏芝的神魂就在里面。她被我关了太久，意志有些消沉，这两天尝试过自燃神魂，被我拦下，就不曾与我过说话了。”
　　乔楚的语气非常无奈，透露出些许的迷茫与心疼。
　　得了夏芝的神魂，云止还想确认最后一件事。
　　“你采补了夏芝？”
　　乔楚点头，从怀里掏出双修秘籍，递了过来，羞涩的说：
　　“我没有把夏芝画进去，书里的姿势都是两个简笔小人儿做展示，都是正经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搬家啦，很开心有采光很好的卧室~
下一章副cp往事。


第83章 声名狼藉
　　夏芝与乔楚的故事还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当时的修仙界各大宗门被魔族剿灭到只剩五个，只招收女修的姬神宫得以幸存。
　　乔楚是这个门派的首席大师姐，一身刀术使得出神入化，连眼神也淬炼出如刀一样的锐利锋芒。
　　她常年苦修，不喜交友，常穿黑褐两套短打，游历人间时随身携带一株灵植，名为血藤，缠于腕间，在历练期间替她吸去伤口处的毒素和坏血。
　　血藤多年与她为伴，却迟迟没有生出灵智，只有初级的灵识，听得懂人话，会用卷曲的藤蔓尖端点头或摇头。
　　据说花神和树神在妖界神逝，消散的神元庇护妖族众生，灵植生长在妖界，更易修成人形。
　　但妖界的入界之门难寻，有幸找到结界入口，也需要通行令牌才允许入内。
　　妖王甚少与外界交流，有资格被她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乔楚当年刚迈入出窍后期，最大的名号也只是有希望成为下一代姬神宫宫主。姬神宫在五大门派中位列第三，实力中等，连宫主也难入妖王法眼。
　　她最大的祈愿就是有朝一日能与血藤进行言语交流，如果血藤有幸修得女身，那更是喜上加喜。
　　好运终于降临。
　　有一日乔楚接下了乱葬岗超度怨灵的门派任务，为了永除后患，她特意布下镇压邪祟恶灵的净寐阵。
　　在检查阵位时，她无意间发现一具刚死不久的女尸，一身杏黄襦裙不染尘埃，双手交叠于腹前，面容安详，像是陷入长眠。
　　容貌艳绝到乔楚觉得不该被扔在乱葬岗里，而是该睡在金丝楠木棺材里，下葬在公主规格的陵墓内。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让她错失了与美人结识的机会。
　　乔楚一时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缠在她手腕上的血藤勒紧她的手，催促她离开，腕间都被勒红了她也无知无觉。
　　乱葬岗的尸体无人认领，如此佳人，即便死了也引人垂涎。
　　为死者挖坟立碑或买副棺材都是上策，乔楚选的是上上之策。
　　她直接把人捡回了家。
　　“蔓蔓，你愿意住进这具身体里吗？虽然没有灵根，但柔韧性很好，练点体术傍身，我再送你几件念咒即可催动的护身法器，姬神宫无人可以欺你。”
　　这番话虽是对着血藤说，乔楚的眼睛却痴痴的看着床上已被擦拭过肌肤的女尸，悉心的把对方鬓角的碎发勾到耳后。
　　血藤蔓蔓听到“没有灵根”四个字就开始疯狂摇头，藤叶都快晃成了残影。
　　乔楚视若罔闻，开始忽悠：
　　“蔓蔓，你想不想进入我的识海，与我的神魂玩耍？识海内回荡着我的心声，能被你轻松读取，你难道不心动吗？”
　　蔓蔓听之大喜，沿着乔楚的手臂想要钻到她的脑门里。
　　刚爬到乔楚脸颊，就被乔楚扒拉下来。
　　她惊讶的捂嘴，作出懊悔的表情。
　　“我险些忘了，你我种族不同，除非借助人身，才能不被我的识海排斥。”
　　这话让蔓蔓感到丧气，藤尖在乔楚的手里蜷缩成蚊香状，叶片也有些焉。
　　乔楚把蔓蔓放在女尸的心口，连哄带骗的说：
　　“等你修成人形那日，我恐怕都飞升了。如今好不容易得来机会，让你可以探寻我的识海。你先与这具女身融合，提前体验做人的滋味，要是不适应，再回到我的腕间。”
　　蔓蔓的脑容量未必有一粒米大，傻傻的点头同意，钻入女尸的胸膛，在心脏处扎下根系，为身体注入生命力。
　　但女尸没有醒来。
　　难道是蔓蔓的实力太次了，或者是灵识太弱，不足以让这具尸体起死回生？
　　于是乔楚把精血和珍藏的灵丹妙药炼成可供蔓蔓吸收的灵元，强行催化灵植在女尸体内的生长速度，让蔓蔓更具智慧。
　　女尸总算睁开了眼。
　　眼神有些傻，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还不会说话，张口就是咿咿呀呀。
　　这样很符合蔓蔓的智力水平，乔楚并不意外。
　　都说智多者近妖，那也是修成人形的妖，基本都修行了五百年以上，有这种阅历，不聪明说不过去。
　　从生根发芽开始算起，蔓蔓也才活了一百多年，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刚好成年。
　　加上她一直深居简出，鲜少与人交际，即使蔓蔓已经开智，也没学到什么待人处世之道，在这一块形同白纸。
　　从女尸身上醒来的蔓蔓是傻了点，但美极了。
　　她龌龊的心思也懒得藏了。
　　乔楚决定教蔓蔓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双修。
　　当然也可以学一些简单的词汇，先从练习自己的名字开始。
　　再流利的说出“主人”、“舒服”、“可以”、“不累”。
　　够用就行。
　　姬神宫首席之位只论实力，不重品行，乔楚私德堪忧，但过得很爽，很懂得为自己谋算。
　　她只想被取悦，取悦她的是不是人族不重要，蔓蔓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背叛她。
　　第二个优点则是能看懂图案。
　　“蔓蔓，想体验为人的快乐吗？”
　　蔓蔓未习得人类的肢体语言，按照藤蔓的习性，抬直胳膊卷曲手指，代表同意。
　　于是乔楚以主人身份自居，购入不重样的春宫图，为蔓蔓换上轻薄露肤的衣服，指使蔓蔓与自己夜夜缠绵，逍遥无比。
　　血藤作为一种寄生灵植，很喜欢缠附外物，借光生长。
　　蔓蔓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用臂弯或小腿勾住她的身体，让她极为受用。
　　只要在白天让蔓蔓饮下足量的水，可以一整夜都不用离床喝水，不至于中断兴致。
　　蔓蔓与她同吃同住，同枕而眠，美貌惊艳了不少同门师妹，名声已传到了姬神宫之外，成了小有名气的美人。
　　虽然蔓蔓绝大部分时间都由她支配，但总有无法顾及的时候，自我防卫很重要。
　　乔楚开始教蔓蔓武功，送给对方两件定制的护身法器。
　　她曾想过，蔓蔓若是得了机缘化作人形，容貌会不会比这具身体还美。
　　应该不会。
　　放在修仙界，这样的美人也是少见。
　　她已经够知足了，美人的身体里装着蔓蔓，眼里盛满了她，像是为她一人绽放。
　　凡人身死，魂魄进入轮回，下一世未必能投胎做人，乔楚只爱美人这具皮囊，连美人的身世也懒得探查。
　　美人细皮嫩肉的，尸体无伤，也没有中毒，生前或许是什么抑郁成疾最后安乐死去的千金小姐吧。
　　*
　　潜伏在长生门的夏芝近日听到了与她有关的流言蜚语。
　　各种谣言虽然细节不一，但可以归纳为两种说法。
　　传言一，她在姬神宫有个孪生妹妹，穿着暴露，被该门派首席当做禁*脔囚禁。作为姐姐的她对此不管不顾，实在失责。
　　传言二，她屡次拒绝同门的告白，经常在夜间不见人影，是因为与姬神宫的首席大师姐私会。
　　作为大乘期修士，委身于出窍期修士，在床榻上只躺平不劳作，与她平日里接任务连休沐日也不停歇的好强形象大相径庭。
　　无论是那个无中生有的“妹妹”，还是在床上表现被动的“本尊”，都穿的不是正经衣服，夏芝听得十分愤慨。
　　人修，作为魔族的敌对势力，暂时没有死光，是因为她还没有传递出重要情报，暂且没有截获长生门护山大阵的破解之法。
　　主上还没有向修仙界下达战书，这群渣滓在苟延残喘罢了。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人族女子？
　　而且她从未有过行*房经历，要是谣言传到魔界，她为了获取情报牺牲到这种地步，以后同族还敢来修仙界当卧底吗？
　　谣言中最准确的信息就是让她知晓了姬神宫首席大师姐的名字。
　　乔楚，可以去死了。
　　不能死得太过利落。
　　乔楚与“她”睡了多少天，身上就要多出几道血洞，她还要往伤口里灌毒，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不是很复杂，两三章篇幅


第84章 辣眼
　　自从主上率领魔兵洗劫了三次修真界，各大门派已是草木皆兵，对外沆瀣一气应对魔族的再次进攻，对内揪出魔族卧底和有入魔倾向的修士，自查纠察活动开展频繁。
　　当卧底暴露的风险越来越高，稍有松懈就会在某一次身份排查中被察觉异常。
　　但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夏芝的应对方法是夺舍一名和她修为相当、常戴面具的散修，以客座长老的身份加入长生门，接一些艰难困苦的外出任务获取门派高层信任，也能躲开不少身份排查。
　　魔躯则安置在长生门附近罕有人迹恶鬼流窜的乱葬岗，被浅埋在尸山上，躯体内的魔气被她以秘法隐蔽，任谁看也只是一具寻常尸体。
　　到时候恢复魔尊身份，只需去一回乱葬岗神魂归位即可，比起把魔躯封印在棺材里或是送回魔界，要便捷的多。
　　每隔一月，她都会远程感应自己的魔躯是否被盗。
　　上一次检查与听到谣言的那一日只隔了半个月，为了保险起见，夏芝感应了一遍魔躯的方位，发现果真不在乱葬岗。
　　甚至因为魔躯与她的神魂相隔太远，她感应不到魔躯所在何处。
　　定然是乔楚把她的身体带到了姬神宫。
　　一想到占据她身体的鸠占鹊巢之人在床上夜夜与乔楚欢好，她自己尚未经历情事，身体却被乔楚戏弄，无异于被人族凌辱。
　　两个都得死。
　　速速完成手头的差事，夏芝在非休沐日告假两天，一天用来杀人毁尸灭迹，另一天寻一处更隐秘的位置，将魔躯藏深藏好。
　　夏芝前往姬神宫，无需刻意打听乔楚的住所，她已经感知到了魔躯所在。
　　既然外界都在传她的“好妹妹”或她本人衣着暴露，想必不会过分招摇，不敢在姬神宫四处走动。
　　再加上“禁*脔”这层身份的特殊性，霸占她身躯的人应该只能在有限的区域内活动。
　　经过严谨的思考，夏芝秘密来到了乔楚的寝宫，房屋主人不在，只见到了因为夜间太过劳累而在床上昏睡过去的蔓蔓。
　　嘴肿肿的，额间的碎发因为出汗凝成了一缕缕。
　　睡相很差，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床被被踢翻到一侧，身上那点稀薄半透的布料一览无余。
　　最可恶的是，亵*裤别出心裁，是那种由一根银链串起来的两块方布。
　　像帘一样可以揭开。
　　布料轻到近距离吹一口气也能掀开。
　　夏芝看得又羞又气。
　　最可气的是，她的魔躯只是没了魔气，但依旧是大乘期修士的身体强度，体力一等一的好，如今累到要依靠睡眠来修复体力。
　　可见乔楚在夜间和饿狼没什么区别，简直是丧心病狂。
　　还有床上这个没睡相的强盗，一点出息也没有，那么好的体力全用来承欢，而不是把乔楚也折腾得倒床不起。
　　这样她就可以一次杀两个人了，省的再等乔楚回来。
　　夏芝走向床边，为这具身体探脉，检查对方修为是何水平。
　　真没想到，竟然不是人魂，而是草木精魄。小妖的实力约摸在筑基期，好杀得很。
　　乔楚可真是一点都不挑呀，不是人族也下得去手。
　　如果真要细究起来，乔楚这半个月都与妖魂魔身交合，妖魔通吃，没有忌讳。
　　而眼前这个小妖，实力低下，霸占了强者的肉身也没能支棱起来，屈服于一个人族女子的淫*威，败坏她在修仙界的名声，简直罪无可恕。
　　真是该死。
　　夏芝的眼里闪过杀意的寒芒，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蔓蔓在这个紧要关头醒了过来，发现身边多出一个和她面容一模一样的陌生女人，念咒正准备催动挂在脖子上的护命锁。
　　还没说出几个字，就被夏芝施下了噤声咒，发不出半点声音。
　　蔓蔓被吓到眼角挂满泪珠，当即决定舍弃这具身体，把寄宿在心脏上的根系紧急移走，想直接破胸而出，闪速遁逃出去。
　　“这可是魔尊的身体，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爱护呢？”
　　夏芝与本体挨得极近，感知极为敏锐，对方的任何小动作在她看来都是垂死挣扎。
　　因为不喜欢看到本体流泪的脆弱，她为对方动作温柔的擦去眼泪，同时也铺开神识，绞杀了这株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藤妖。
　　本体眼神中的光亮瞬间熄灭。
　　下一步，取而代之。
　　夏芝把藤妖的记忆剥离成珠，大致浏览了一遍，用来模仿藤妖生前的说话风格和肢体习惯，保留其精元，伪装对应的气息。
　　她重接接管了身体，把夺舍而来的散修身躯放入可以装活物的储物戒内。
　　这具身体半个月内的所有感官记忆都闯入了夏芝的识海。
　　热烈到极致的呼应。
　　一重又一重的释*放。
　　轻盈，缥缈，不断的云间与海底浮沉。
　　夏芝有点晕晕的，试图压下这种奇妙的感受，从床上起身，打算沐浴更衣换一套正经衣服。
　　刚穿上木屐要站立起来，莫名感到双腿一软，整个人没了支撑，无力的跌倒在地。
　　挨千刀的乔楚，受死之前要把她的膝盖骨给挖了，夏芝在心里咒骂。
　　夏芝一脸郁闷的重回床榻，打坐半个时辰复原体力，这才能站直双腿正常走路。
　　澡盆就在卧室西南角的屏风后面，旁边挨着衣柜。
　　夏芝打开柜门，想找一套姬神宫的门派制服凑合穿，没想到衣柜里挂满了情趣服，一套比一套不能入眼。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取走一套睡袍。
　　为澡盆注入热水，调好水温以后，夏芝刚迈入盆里，发现盆边的木椅上有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没写书名。
　　在好奇心的促使下，夏芝翻开一看，是一本春宫图。
　　本月发行，彩绘，珍藏版。
　　有几页书角还有折痕，夏芝定睛一瞧，场景都与浴池浴盆有关，乔楚还在图案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可”字。
　　难道澡盆被双人泡过？还有过实战？
　　这哪是修仙者的清修之地，简直是一处淫*窟！
　　心里嫌弃的不行，夏芝速战速决的洗澡洗头，争分夺秒的穿上浴袍，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藤妖的记忆珠。
　　这间屋子的床盆桌椅可能都有过实战记录，要找一个干净的座椅等待乔楚的回归。
　　待乔楚死后，再一把火把屋子烧了，眼不见心不烦。
　　乔楚的死法夏芝已经想得十分明晰。
　　先模仿藤妖，唆使淫贼把衣服脱了，让对方身无一物的死去。
　　胆敢给她穿这些荒诞的衣服，到时候看谁身上的布料更少。
　　不知羞的十五天对应十五处要害，膝盖骨挖掉，眼睛挖掉，当做对她不敬的惩罚。
　　通过记忆珠，夏芝得知乔楚今天早晨生闷气离开了，一个上午过去了都没回来。
　　藤妖的名字叫蔓蔓，不怎么会说话。
　　蔓蔓体验了为期半月的人类生活，今早用连环画的形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第一张图，一张巨嘴，左手端碗，右手端杯，下方一个澡盆，一个搓衣板，以及一株用藤叶捶背的弯腰植株。
　　抽象的表达凡人之躯要吃要喝，每天洗衣洗澡，琐事太多，她好累。
　　第二张图，一张床躺着两个简笔小人儿，一个枕手而眠，另一个眼睛圆圆的很亢奋，右边画了一扇窗，窗台有一个花盆，窗外挂着月亮。
　　是在控诉乔楚精力旺盛，让她累到睡过去，没有力气离开人体，不能回到花盆里吸收月之精华。
　　第三张图，一张床被画上一个大大的红叉，一个冰疙瘩里关着一个简笔小人儿，还有一只右手，画工最好，手部线条十分流畅还原，手腕裹着一圈红色藤蔓。
　　蔓蔓在藤蔓旁边画了两颗桃心。
　　这是在声明立场，她已经腻了床*事，想让乔楚把女尸放冰棺里保存，再次回到乔楚手上，以伴生灵植的形态长久陪伴。
　　乔楚看完这些连环画，沉默了半晌，没有当即答应蔓蔓的要求，含糊的说会在今晚之前给出回复。
　　以上是记忆珠的最新片段。
　　最坏的一种可能，是要一直等到晚上。
　　夏芝也没闲着，她花了一个时辰在乔楚的寝宫布下了一个精妙的杀阵，叠加了隐息阵隔音阵，有禁飞和禁止瞬移的空间限制，还能隔绝外界灵气。
　　毁去阵法时会燃起熊熊烈火，能把尸身和屋子烧得灰都不剩。
　　接着开始制作噬魂蚀骨的毒药，十五个血洞都需要灌入药水，先前只准备了两瓶，不太够用。
　　房间里的桌子昨夜被乔楚用在了特殊用途，夏芝看一眼都嫌脏，在地上摆出瓶瓶罐罐的药材药水，蹲着炼制毒药。
　　*
　　乔楚练了一上午的刀，一直心绪不宁。
　　如果蔓蔓没有表达出不适，她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犯错。
　　这半个月，她的行事的确有些荒唐。
　　蔓蔓虽是她的伴生灵植，但也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修行追求，而不是一味的陪她玩闹，荒废光阴只为满足她的欲念。
　　蔓蔓性格温顺，不会抗拒她所提出的要求，有一种无比信赖的惯性的顺从。
　　她并不聪慧，不清楚这段时间的经历意味着什么。
　　自己有些索求过度了。
　　虽然蔓蔓还没有成长到摆脱当前的依附关系，但总有一天会开悟，生出智慧，到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想对蔓蔓真心实意的道歉。
　　乔楚找到一个炼器的女修，为对方打造了一个可以吸收并储存月华的绿色藤蔓手镯，从黑市买了一本适合妖修的修炼心决。
　　她还准备了一件神秘礼物。
　　来回耗时一个下午，夜幕快要降临。
　　乔楚御刀赶回寝宫，面色有些苍白，但见到了坐在椅子上洗好了澡等她的蔓蔓，又觉得一切非常值得。
　　蔓蔓的气质好像和早上见到的有些不同，眼神更为凌傲。
　　应该是嫌弃她做决定的时间太久了，有些生气。
　　夏芝见到乔楚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两眼精光，又透露出些许的心虚，一张脸藏不住事。
　　心无城府，修为也比她矮一截，依然很好杀。
　　她从座椅上站起来，给予乔楚一个热情的拥抱，一脸亲昵的甜笑道：“我想你了。”
　　一共八瓶毒药，专门为你定制的。
　　说完又觉得会露馅，好像乔楚有专属的称呼，她紧急的加上小尾巴：
　　“主人。”
　　乔楚死后舌头也该割下来，只有魔主才配得上她说出这种话，夏芝在心里冷笑。
　　乔楚感到意外。
　　蔓蔓这是在撒娇吗？
　　她从未教过这些，“想”这个字蔓蔓是何时学会的？没想到蔓蔓无需引导也能表达出那么复杂的人类情绪，真是意外之喜。
　　看着蔓蔓身上的白色浴袍，乔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青灰色的短打服，送到蔓蔓手中，道明自己的来意：
　　“我想通了。你暂时不想以人身与我相处，那就做回自己。我之前承诺过要教你两套体术防身，第二套还没学完，今夜我教你最后一遍。”
　　夏芝展开手上这套正经的衣服，很贴她的身材尺寸，是定做的款式，为何衣柜里没翻到？
　　她很想换上，但乔楚定在原地，不背过身，也不捂住眼睛，让她十分难办。
　　看到蔓蔓有些为难，乔楚表示理解：
　　“我来给你换上吧，你还没有生出完整的灵智，穿衣服总是把头挤进袖口里，一身蛮力，衣服都被你撑破了好几件，这是最后一套了。”
　　这话对蔓蔓说很合理，对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魔尊说，连衣服都穿不明白，简直是侮辱她的智商。
　　夏芝强行忍住一巴掌扇死对方的冲动。
　　她挣扎着不想把衣服交给乔楚，考虑到伪装成蔓蔓也得像模像样，只好让乔楚得逞了。
　　身为魔尊，穿衣服这种小事一直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乔楚一脸正经，系衣扣打衣结抚平衣服褶皱的动作都很细致温柔，夏芝一时被伺候得有些脸红。
　　之前是不知情，身体不知道被乔楚看了多少次，如今不同了，还是被看了一回。
　　真该死呀。
　　夏芝的头埋得很低，看到自己的大腿根*部有两个红印，之前洗澡太快没有留意，不知是被吸出来的还是玩了什么花样，对乔楚的厌恶又上一层。
　　穿好了衣裤，乔楚带着“蔓蔓”走到庭院，非常直白的说：
　　“蔓蔓，等你到了筑基后期，应该就能生出完整的灵智了。我决定从今夜起断掉我们之间的肉*体关系。在我飞升之前，如果你能修成人形，我定会放你自由。”
　　考虑到蔓蔓的智商有限，乔楚还详细的解释了一个高难度词汇。
　　“你可能不知道什么叫肉*体关系。这是一种与性相关的长期亲密行为，两人之间相处久了，都可能发展出这种关系，在恋人或道侣身上常见，我们不该保持这种关系。”
　　夏芝瞪大了眼睛，心中想把乔楚砍成碎尸万段。
　　“可以。”夏芝总结了蔓蔓的语言库，只会主人、可以、舒服、不累四个词语，没有一个与拒绝有关，不累才怪。
　　蔓蔓得了人身，乔楚不教语言而是研习双修，假仁假义，爽够了才假装醒悟，真够虚伪。
　　乔楚开始教她学习擒拿术。
　　蔓蔓在这一块天资不错，她不必藏锋，记住了所有动作要领，完整演示了一遍，赢得了乔楚的夸赞，夏芝开始引乔楚进屋。
　　她掏出怀中的连环画小本，用蜡笔画一个出汗的简笔小人儿，又在旁边画上澡盆，水面上撒着花瓣，盆里泡着两个小人儿。
　　意思是练武出了汗，想要一起沐浴。
　　她要让乔楚在澡盆里死去，放去全身的血，把洗澡水染红，死相越惊悚越好。
　　“蔓蔓，今天你想泡花瓣浴吗？你的画技越来越好了，花瓣画得很逼真哦。”乔楚毫无吝啬的给予赞美。
　　受到称赞的夏芝得意的把头高高扬起。
　　接连被夸了两次，让她有点飘飘然。
　　之所以提出一起沐浴，是因为她还没见过乔楚的身体，有来有往才算公平。
　　反正乔楚对她的身体已经见怪不怪了，今日见第二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乔楚把水温调整到蔓蔓最能接受的温度，撒上月季花瓣，让对方先泡。
　　自己则在一旁为蔓蔓刚脱下的短打服施展清洁术和烘干术，把衣服叠好放回衣柜，这才一同沐浴。
　　她连蔓蔓露出水面的肩膀都没有看，直视对方的眼睛，郑重的发出邀请：
　　“我之前答应过你，让你进入我的识海，与我的神魂玩耍。过了今夜就没这个机会了。蔓蔓，可以贴近我的额头吗？”
　　识海的私密性只比灵台差一点，很多修士终生都不敢把识海开放给别人，因为一旦遭到攻击，很容易精神失常。
　　既然乔楚这么信赖蔓蔓，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重伤对方的神识，让乔楚变得痴傻。
　　“可以。”
　　夏芝的神魂进入了乔楚的识海世界。
　　乔楚又做出那种意外的表情。
　　“怎么了？”夏芝感到莫名。
　　“蔓蔓，我以为你的神魂会是血藤形状，没想到是女尸的模样，还穿了衣服，是当初在乱葬岗的那一身黄色衣服。”
　　乔楚有些紧张的说：“我从来没有教过你‘怎么了’这种表达，你变得好聪明，我还不太习惯。”
　　夏芝随意扯谎，“可能是我进入你识海的瞬间，被你的神识震颤了灵魂，意外开悟，我好像能流利说话了。”
　　她才不是什么女尸呢，是魂魄长期离体的假死状态。
　　乔楚把她带到一个地方。
　　是一汪小潭，潭水中央伫立着一个竹竿爬架，爬架顶部挂着一轮弯月。
　　“你以后要是在我手上待腻了，就钻到我的识海里，这片区域是专门为你开放的。”
　　说完乔楚从怀中取出礼物，“这枚镯子送给你，它可以积攒月华助你修炼。还有这本心法，你学会以后灵力运转会高效一些。”
　　夏芝沉默的收下本该属于蔓蔓的礼物。
　　之前杀死蔓蔓是不是太草率了？
　　从记忆珠中得知蔓蔓一开始并不想占据她的身体，从未做下过错事，而且还不是人族，与她没什么仇怨，看来当时冲动了。
　　等杀死乔楚再给蔓蔓立个碑吧，乔楚暴尸荒野就够了。
　　夏芝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她的耐心有限，现在该对乔楚动手了。
　　“你和我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天，还从未在识海里畅*快一回，你想不想……”话还没说完就被乔楚打断。
　　“最后一件礼物是我亲自做的，是一面护心镜，融入了心头血，可以为你挡下出窍期的化形雷劫。”
　　乔楚考虑的很深远。
　　“你历劫以后，身上的法力不会马上恢复，结不出水镜，这面镜子能让你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相貌。
　　“长相平庸还是美丽，千万不要依照人间的美丑标准，你心性纯良，相由心生，将来肯定是个美人。
　　“而且蔓蔓这个取名，不够用心，以后可以当做你的小名，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更好听更有意蕴的名字，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取名。”
　　夏芝没有收下这份珍贵的礼物，试探道：
　　“假如我化作的人形不完整，面部有疤，嘴歪眼斜，我不想要那张脸，选择炼化你在乱葬岗捡到的女人，你能接受吗？”
　　她在问乔楚对这具皮囊的态度。
　　但凡有一丝遐想，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
初设定乔楚挺渣的，考虑到是昆澜的朋友，昆澜才不会结交狐朋狗友，所以乔楚的品行也是过关的。


第85章 眼瞎
　　“我不能接受。”
　　乔楚的回答相当坚决。
　　“先不论死者是否泉下有知，炼化她的肉身可能是大不敬。最重要的是，这张脸让我良心难安，它是一张行走的判决书，记录我的罪行，提醒我对你犯下的错误。”
　　夏芝暂时判断不出这是不是在真心悔过，决定深挖下去。
　　“蔓蔓的智慧还不足以理解主人哪里做错了，主人能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乔楚的面色有些挣扎，每当她感到痛苦的时候，会无意识的用拇指指甲去掐食指的肉，这次直接掐出了血印。
　　“蔓蔓，这一百多年，我们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你为我解毒，为我疗伤，是我最默契的伙伴，而我却利用你的懵懂无知，把你发展成床伴，让原本纯洁的友情变质了。
　　“现在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想起为了一己私欲，引诱了一株认知不够健全的灵植，你虽然成年了，但未接受教化。我再是自私自利，也不该利用最好的朋友。”
　　乔楚想与蔓蔓一起面对最坏的可能。
　　“可能我此生只有你这么个知根知底的朋友。就算你因为渡劫而毁容，那也是熬过了天劫，可见蔓蔓的坚毅与强大。
　　“若是蔓蔓想要完好的面容，我会与你一同寻找治脸的丹药和药材，如果修仙界找不到，那就去妖界。我会苦练刀法，成为更厉害的人物，让妖王也敬我三分，给予我通行令牌，妖界的医者肯定能想到办法。”
　　“真的吗？”这厮指不定在信口开河，夏芝挑眉质疑。
　　乔楚本就自责，蔓蔓不够信任的表情让她感到不安，巴不得整颗心都剖给对方看。
　　“我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逃避情感上的真心付出，只想要感官的愉悦。蔓蔓你有一天真正的理解了情爱，就会意识到我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肩膀开始轻颤，似是哭泣的前兆。
　　“这半个月我和你的身体虽然靠得很近，但我知道，你会越来越聪慧，迟早有一天会主动疏远我。因为我诱使你，把你引领错了方向。
　　“我比你年长，阅历和见识比你多，本该让你入世，去体验为人的七情八苦，却利用你的单纯，让你取悦我。
　　“我平生最恨恃强凌弱之人，可我用花言巧语将你哄骗，用才智压你一头，和那些我看不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完，乔楚的识海犹如山崩地裂一样的剧烈晃动，离她们只有几尺之遥的记忆之海开始沸腾，升腾起无数的红色气泡。
　　夏芝随意点破一个气泡，识海里回荡着一句年长者的话：
　　“乔楚，占星术是不会出错的，命理显示你华盖逢空亡，姻缘留不住，与其寻觅此生挚爱，不如将刀术练到极致。”
　　有几个气泡在半空中自爆，是一些细碎乌糟的外界声音。
　　“你逼得太紧了，结契的事莫要再提。”
　　“为什么放任我与别人亲近，在你心中我真的重要吗？”
　　“你当真以为我会被你的魅力折服？我惹的情债太多，你恰好可以为我挡灾罢了。”
　　“摘下姬神宫首席这个名号，原来你那么死板无趣，我实在是太失望了。”
　　所有的气泡在空中汇聚成一个红到发黑的恶魇，钻入乔楚的双耳之中。
　　恶魇诞生的速度太快，夏芝来不及反应。
　　看来不需要她动手，恶魇已经在戕害乔楚了。
　　被魇上身的乔楚没有进入狂暴状态，而是以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说：
　　“我以为过往的感情无疾而终，是命中注定我不得良缘。事实上我没那么无辜，被屡屡放弃是我的性格缺陷所致，根本没什么命理命运，是我在一遍遍的自食恶果。”
　　她凝出一把灵刃，划破自己的双眼，鲜血从面部直流，淌到地上，像酸一样腐蚀识海的陆地。
　　因为看不见夏芝所在的位置，她对着空气鞠躬，诚心的道最后一次歉：
　　“蔓蔓，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会再被世间任何皮相迷惑了。”
　　挺疯的。
　　夏芝对人族没什么悲悯心。
　　如果此刻刺死乔楚，在寝宫边缘留下魔气痕迹，可以伪装出乔楚练功走火入魔的假象，洗脱她的杀人嫌疑。
　　她变出一枚尖刺，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杀死一个瞎子，好憋屈。
　　乔楚死的时候都认不出凶手是谁，长什么模样，脑子里全是对蔓蔓的悔恨，对亵渎她的身体这件事毫不知情。
　　之前在乔楚寝宫布下的绝杀阵，精心调制的毒药，投入了那么多精力，对当前心灰意冷的乔楚来说，简直是杀鸡焉用牛刀。
　　夏芝要求乔楚带她离开识海，因为里面不好玩。
　　乔楚在识海内自残了神魂的双眼，对应的，现实中的双瞳变成盲人般的灰色，不可视物。
　　夏芝懒得再装，告诉对方所有真相。
　　“蔓蔓已经死了，被我杀的。”
　　她挑衅的补上一句：“想复仇的话，我随时奉陪。”
　　眼瞎之后，乔楚还能留存多少实力呢？她有些拭目以待。
　　得知真相的乔楚，双眼流出两行血泪。
　　接着用双手疯狂扇自己的脸。
　　“我当初不该在乱葬岗捡走那具尸体的，是我好色，是我给蔓蔓带来了杀身之祸，你杀了我吧。”
　　无聊的深情表演。
　　夏芝打了个哈欠，她倒要看乔楚是不是真的心存死志。
　　“这间屋子的阵法一旦启动，就能夺走你的性命，我的身体被你戏耍了十五天，受十五刀凌迟正正好。”
　　她瞬移到不受阵法影响的地带，打了个响指，地上一圈圈红色的符文亮起，绝杀阵开始运转，将乔楚困在中央。
　　“凌迟的每一刀都会让人皮肉绽开，连神魂也有刺痛感，你去地府与蔓蔓作陪吧。”
　　乔楚微笑回应，“好。”
　　夏芝冷笑，这人怕是还陷在恶魇里不够清醒。
　　乔楚接下来的举动让她有些惊奇。
　　先是取下了手上的储物戒，抛到阵法之外，接着又解除了身上的护体罡气，最后把未送出去的护心镜紧紧攥在手里。
　　凌迟的第一刀砍向了乔楚的右臂，深可见骨，这是乔楚出刀的惯用手，伤重到一定地步，就与刀道无缘了。
　　但她并不在意。
　　还硬气到一声不吭。
　　第二刀砍向左肩，第三刀削去了乔楚的右膝盖骨。
　　乔楚这一身褐色短打服被血染的脏污不堪，额间和脖颈布满黄豆大的汗珠。
　　但脸上依然挂着笑，一种甜美的、如释重负的笑。
　　夏芝看得莫名心烦。
　　她感觉自己不是杀死乔楚的主力，钻入乔楚体内的恶魇才是。
　　这是在成全恶魇，也是在成全乔楚。
　　“你淫*乐了我的身体，还没有对我说一句对不起。”看出乔楚快要痛到说不出话了，夏芝突然想起这件事。
　　“对……不起”，乔楚眼里布满血丝，说完这三个字，嘴角溢出一缕血。
　　又是一刀劈下来，挨不住的她吐出一大摊血。
　　可能是刀修剑修体修体格都比较强健，十五刀凌迟除了让乔楚灵力飞快流失，肉骨分离不成人形，躺倒在血泊里，还能喘气。
　　乔楚用护心镜的镜片边缘割破右手手腕，放出的血饱含灵力，在腕间凝成一圈生机勃勃的血藤，一如蔓蔓从未消失过。
　　“蔓蔓，我们一起。”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护心镜尖锐的那一角扎向自己的心口。
　　夏芝使出一道魔力将护心镜击飞，嘲讽道：“别着急殉情呀，我的穿肠烂肺融骨水还没用上呢。”
　　她中止了绝杀阵，走入阵中蹲在乔楚脸边，左右手各举着一瓶启封的毒药，撒向乔楚的伤处。
　　“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没话说我就要割舌头了。”
　　腐蚀性的毒液给乔楚带来钻心的痛苦，意识都变得有些朦胧，她其实不太能听得清对方在说什么。
　　“刚才……打翻我镜……子的，是魔、魔力吗？”
　　乔楚说话有些气若游丝，感知到那道攻击不似灵力在流动，临死前想问个明白。
　　夏芝扯出她的舌头，用魔力变出一把剪刀贴近这片软*肉。
　　“之前只想把你处死，你尚且有机会进入轮回。现在看来连神魂也不能放过了，不然你告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很长的说明。
创作者无法写出自己不认同的情节，我不喜欢强取豪夺的剧情，因为可能涉及到征服与被征服的权力关系，与爱的平等尊重本质截然相反，是在满足“被夺取的一方”被“霸道强制的一方”选中和狂爱的自恋情结。
乔楚的最初设定是一开始就发现了蔓蔓这个“替身”被本尊杀死了，并且使用计谋把“本尊”也囚禁取乐，纯坏到底。
我以为自己喜欢“正主发现有坏人养她的替身，将替身取而代之与坏人周旋，结果坏人真爱是替身，最后被当做替身的替身，坏人恨正主又舍不得杀，爱正主又觉得对不起替身”这种奇怪但有点带感的情节。
但以正主的视角来看，纯粹是招惹到了烂人，无妄之灾。这个故事对正主的恶意太重了，我不能忽略她的意志，强行让她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深挖了乔楚这个角色，让她与夏芝的相处变得更真诚了，乔楚不再纠结于爱蔓蔓还是爱夏芝多一点，而是求证自我有没有资格拥有长期的关系。


第86章 眼瞎（中）
　　冰凉的剪刀贴着乔楚的舌根。
　　舌面痛觉神经遍布，舌头与大脑挨得很近，断舌之痛能直冲大脑。这种刑罚更强调的是震慑力，而非痛苦本身。
　　前提是受罚之人还有求生欲望。
　　但乔楚一点挣扎的迹象都没有，让夏芝有些扫兴。
　　感受不到太多乐趣，夏芝跨坐在乔楚的肚子上，像例行公事一样，刀锋刚划破舌头边缘，就感受到有人靠近。
　　大乘中期的威压，她惹不起。
　　夏芝把剪刀化作灵力光点，当场毁灭行凶证据。
　　“乔楚，为师看到你的魂灯闪烁无光，可是遇到了生命危险？还是修行遭到了反噬？”
　　来者正是姬神宫宫主，乔楚的师尊。
　　庄重的粉白祭祀礼服在夜间发出柔和的圣光，气质出尘，额头和眼角的细纹像是留住了春风，随和温善。
　　她提着魂灯来到寝宫门前，语气关怀而有力量，一步一步即将迈入屋内探望。
　　单论实力乔楚确实好杀，但死亡无法瞒过命魂魂灯。
　　夏芝的目光一寒。
　　有姬神宫这份倚仗在，乔楚今夜怕是死不了，连受过重伤都不能暴露，否则她难逃其咎。
　　从储物戒中紧急取出一枚白色药丸，她塞进乔楚口中，担心对方抗拒咽下，直接亲上了乔楚，用舌尖把药丸顶得更深。
　　看到乔楚的眼睛灰暗无光，眼盲这件事也得瞒下。
　　她用灵力变出一块布条，遮住这对无神的双眼。
　　乔楚的衣服也是被绝杀阵搞得破破烂烂的，血味浓重，时间紧迫，来不及换。庆幸的是地上没有血迹，乔楚损失的血全被绝杀阵吸收，转化为运转阵法的能量。
　　夏芝释放出自己神魂的香气掩盖气味，对外展现的修为境界也从大乘初期调整到筑基期，整个人完全贴在乔楚身上，把凌迟的伤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些救急动作在极短的时间内风风火火的完成，姬神宫宫主踏进屋内，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
　　自己的爱徒被一名筑基期女子压在身下，被亲得呼吸都乱了，脸上系了一根遮眼的白纱，发际线那一圈绒发被汗水打湿，耳廓红得像被蒸熟的蟹脚。
　　夏芝给乔楚喂的是一粒猛药，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药效刚猛，出点小汗再正常不过，但乔楚的心像在打鼓一样，很是喧嚣。
　　为了将戏演足，夏芝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吻，轻咬了一下乔楚的下唇，顶着一双被润得油亮水泽的红唇，对乔楚含情脉脉的说：
　　“你抓住我了，主人，蔓蔓的奖励你还满意吗？”
　　在门口撞见小情侣玩闹的姬神宫宫主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神还是无处安放，只好再次检查乔楚的魂灯。
　　燃得很旺，仿佛之前那扑朔渺茫的微光是一场幻觉。
　　难道是多虑了？眼前这个空有美色，实力低微的女子，怎么可能对她爱徒的性命造成威胁？
　　作为师尊，她还是要提点一下：
　　“乔楚，以后行事克制一些，最好不要被人撞见。哪怕在自己的房间，至少也要把门给关上。”
　　夏芝卧底经验丰富，低头再度贴上乔楚的脸，造成视觉盲区，模仿乔楚的声线，恭顺的说：“谨记师尊教诲。”
　　又装出严厉的语气：“蔓蔓，师尊来了，还不赶快从我身上起开。”
　　接着恢复成原本清丽的声音，娇颤颤的说：
　　“再让蔓蔓趴一会儿，蔓蔓玩捉迷藏被抓住了好几次，奖励得太累了。”说完悄悄用灵力封住了乔楚的嘴，不容她辩解。
　　没眼看的姬神宫宫主留下一句“不可贪多伤身”就离开了，顺带关上了寝宫的门。
　　危机解除，夏芝收走了封嘴的灵力，从乔楚的身上移开，躺在地板上长呼一口气。
　　差点连命都没了，把初吻送出去这种小事显得不足挂齿。
　　乔楚彻底消化了药力，副作用开始显现出来。
　　她浑身软绵绵的，从地上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体内的灵力像是井底被抽空了最后半桶水一样枯竭，经脉还有隐隐的刺痛感。
　　还有夏芝释放的神魂香气，让她晕乎乎的，连思维都陷入了停滞，不知为何心里痒痒的，又不知从何挠起。
　　直到师尊离开，这种香气才淡去，她恢复了清明，回味起那个刻意为之但又很专心的吻。
　　那侵略性十足的软舌扫过她的上颚，钻得很深，药丸被舌尖推进了喉头，津液化开了表面的糖衣，吃起来是甜的。
　　夏芝以为自己侥幸躲了一劫，事实上并非如此。
　　以师尊多疑的性格，此刻绝对没有走远，极有可能留了一道神识在寝宫附近，监测她是否真的遇到了危险。
　　夏芝的命，像黑云伴着雷鸣的旷野上一只完全系在她手上的纸鸢，只要她一松手，就会被闪电击中。
　　是死是活，只在她一念之间。
　　虽然她直不起身，但只要大声的回应师尊留下的神识，就能引起师尊警觉并折返。
　　夏芝会被关进地牢，魔族的身份再被揭露，怕是连魂魄都不剩。
　　况且她杀死了蔓蔓，理应受到惩罚。
　　可是乔楚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不想活了。
　　死在夏芝手上，蔓蔓曾经待过笑过的身体又恢复了生机，最熟悉的一张面孔亲自实施死刑，像是蔓蔓学会了制裁她。
　　她欠蔓蔓的，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你还是可以杀死我并逃出生天的，魂灯只能在五万里范围内捕捉到凶手的脸，去远一点的地方杀死我再毁尸灭迹，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使不出灵力，不能飞，需要你载我去死，有劳了。”
　　夏芝解释了一下乔楚没有灵力的原因。
　　“这是战场上血拼时的阻痛丹，服下以后再重的伤也能被即刻修复完好，代价是透支身体机能，半个月都无法动用力量。”
　　乔楚的师尊临走之前搞了一个小动作，不知是贴了符咒还是外放了神识，暗中留意乔楚的小命，总之姬神宫是待不下去了。
　　不愧是此门派的首席大师姐，无形中享受了那么多优待。
　　她确实想要搞死乔楚。
　　但她不喜欢自己想做的事提前被对方说出来。
　　原本自愿的事成了对方的颇气指使和要求，给她强烈的压迫感，这种叛逆劲儿一上来，夏芝反而决定暂且饶乔楚一命。
　　知道乔楚被阻痛丹榨得没剩什么力气，夏芝把她翻了一个面，拿出纸和毛笔，把纸面摊平在地上，让乔楚写下：
　　“师尊亲启，我买到一本盗版春宫图，字迹太小，看得费劲长了针眼，告假三天找商家理论赔偿。——乔楚”
　　反正乔楚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夏芝不介意让她岌岌可危的形象雪上加霜。
　　乔楚一心求死，即使被造谣抹黑，也很淡然。
　　把写好的纸张穿进箭里，夏芝灵力化弩把箭射进正厅的门上，自己也写下一张字迹歪歪扭扭勉强才能辨认的字条，内容如下：
　　主人和我玩滴蜡，蔓蔓不慎打翻了烛台，火势蔓延无法阻止。蔓蔓答应主人，延长服侍主人的年限，弥补这次大火的损失。
　　她把这张字条用一块石头压在庭院中央，这很符合蔓蔓对外表现的智商。
　　夏芝拾起被乔楚乱扔的储物戒，从地上拉起乔楚，把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拖着她走出寝宫。
　　接着挥出一道灵力，故意毁坏绝杀阵，用来焚毁尸身的冥火瞬间自燃，把房子一点点烧成灰烬。
　　衣柜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衣服、随处可见的春宫图、被实战侵染的床桌椅窗盆，都得毁掉。
　　在硝烟之中，夏芝抱着乔楚，一路御剑来到了长生门。
　　为了防止泄密，落地的那一刻，夏芝给乔楚施加了高级禁言术，让她无法说出“魔族卧底”四个字。
　　阻痛丹的副作用实在太大，乔楚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
　　刚一放手，乔楚就如同被水流冲散的海草一样要贴地倒下，夏芝无奈的将她扶稳。
　　“这是长老的居所，你在长生门一定很受人敬重，请原谅我先前的冒犯。”乔楚客套了一句，兴奋的说：
　　“长生门与姬神宫相隔超过五万里，你是要现在就动手吗？我练过体术，寻常武器刺不破我的肌肤，我这就把命门告诉你。”
　　夏芝给乔楚判的是死缓。
　　“蔓蔓死前经历的事你也该经历一遍，哪能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死了之。”
　　乔楚的脸霎时通红一片，低头说：“蔓蔓的身体柔韧性极好，有些姿势我做不来。”
　　夏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还想让我伺候你？想得美！”
　　她袒露真实的意图，“夜深了，我的床睡两个人会挤，除非你能让我快活无比，我才考虑让你和我盖一条被子，不打地铺。”
　　乔楚感激的说：“谢谢你，让我死前还能发挥出一些价值，我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哪怕是被魔族需要。
　　夏芝在御剑途中想了很多，她忍不住问：“那种事真的很舒服吗？”
　　说完开始苦恼：
　　“魔族虽然风气开放，但我炼的功法特殊，大乘期之前一直禁欲，同族以为我厌恶床*笫之事，从来没有向我发出过邀约，我在这一块的体验很贫瘠。”
　　乔楚在这一块也才启蒙了半个月，她谈恋爱一直都不顺遂，每一段都没有发展到身心交流的那一步，不过她很有探究精神。
　　“个体之间的感受不尽相同。”
　　她剖析得十分深入。
　　“因为蔓蔓和我感情深厚，她敞开一切完全沉浸，自然是享受的。
　　“虽然我很了解你的身体，但与你的心有一道隔阂，可能是人族与魔族的相互猜忌，可能是你把我视为淫贼。哪怕我表现得很好，那也是为了更好的采撷美色。
　　“你怀着警戒与嫌弃，就算身体被满足了，心理上还是抗拒的，整体而言就没那么舒服了。”
　　一本正经说这些话的乔楚被夏芝一路抱着走向寝殿。
　　夏芝把她放在床上，叉起腰高傲的说：
　　“你已经瞎了，还以为床*技能像以前一样高超吗？别太自信，你不弄疼我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的体力也大不如前了。”
　　夏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对方床*技高超，有种吹捧的嫌疑。
　　难道是因为对方买了很多春宫图？还是说她接管身体的那一刻，真实体验就是这样？
　　偏偏乔楚很认可的点头了。
　　“你说得对，我看不见，不能观察你的反应来确认自己的技巧是否合适，只能问你的感受来不断调整动作，如果你感到不适，一定要及时制止我。”
　　她开始笨拙的脱去外衣，叠好放在床边。
　　夏芝也解开浴袍的衣结，坐在床边好奇的问：
　　“你明明知道我是魔族，又杀死了蔓蔓，难道不觉得耻辱或愤怒吗？怎么还有兴致做这种事？”
　　乔楚的答复极其认真：
　　“这与身份和立场无关，你应该感到很不公平吧，身体有过鱼水之欢，神魂对此却无知无感，我想给你身心合一的完整体验。蔓蔓肯定也很欣慰我对这具身体有所补偿。”
　　她提出的要求很简单。
　　“如果我表现不错，请赐给我一瓶毒药，我想与蔓蔓死在同一天。
　　“为了避免我死后大家把死因归咎到你身上，我可以提前写好遗书，声明是自杀。”
　　乔楚考虑得不可谓不周全，夏芝设下语言陷阱，“我答应你让你表现。”顺带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必须在床上叫我主人，这样我会更有感觉。”
　　一魔一人开始探索。
　　“这个部位可以亲吗？主人。”
　　“可以。”
　　“这种姿势主人会感到舒服吗？”
　　“舒服。”
　　“我的手肘酸了，主人累不累？”
　　“不累。”
　　美中不足的是眼盲的乔楚无法为她做事后清洁，她反倒要为灵力全无的乔楚施展一遍清洁术和柔水决。
　　夏芝发现自己在床上的语言库变得和蔓蔓一模一样。
　　区别是蔓蔓只被乔楚教了这些话，她是真情实感这么说的。
　　单人床只配有一个枕头，两人的头发叠在一起，呼吸也调成了一致，夏芝对乔楚有了更多好奇。
　　“为什么要一心求死呢？这世间常见的是为情人殉情，你与蔓蔓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为一个没有完全开智且没有化形的灵植殉情，我实在无法理解。”
　　也没听说过乔楚是恋物癖。
　　乔楚的眼睛照不进任何光亮，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不打算隐瞒真实所想。
　　“我已经厌倦了这种不断失去至爱至亲之人的感觉，之前的恋情皆以失败告终，可能与我不懂得相处的边界有关，总是被抛弃的一方，唯独蔓蔓的死不一样。
　　“我这些年封闭内心，坚信只要不投入真心，就能规避坏的结局，以为肉*体的欢愉足够带来慰藉，但情感的空缺无法被感官刺激填补，我越感到空虚，就越顺从自己的欲望，对蔓蔓也失了尊重。
　　“心就像是被蛀空一样，有一道声音在问我，难道要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吗？我期待被忘情的注视，被深情的呼唤，期待被爱抚，被回吻，期待成为对方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命格显示我姻缘坎坷，我把错处怪在我命不好，可我的所作所为又值得别人托付真心吗？我觉得自己好恶心，好怯懦，好污浊，我失去了最后一次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机会，活着不过是一具空壳，倒不如死去。”
　　这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乔楚会崩溃，蔓蔓的死是压垮她内心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夏芝对人族没什么怜悯同情之心，也没什么救赎情节，要把乔楚从低谷里拉上来，去证明什么“人间有真情”。
　　乔楚的心因为蔓蔓的死封闭的更深了，不会与她产生难缠难解的情感纠葛。
　　等她腻了性*事，把乔楚的价值压榨到底，乔楚也可以从容赴死了。
　　夏芝用手贴上乔楚的脸蛋，还有情欲未散尽的红潮。
　　“你还是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的，既然那么不想当人，索性当我的床*仆好了。”
　　当这名人族女修的主人，需洒点好处。
　　“听说你行事狠辣，在修仙界树敌不少，我要是传出去如今你身无灵力，你的死法可就由不得自己了。我可以庇护你，你只需要在这半个月把我伺候得舒*爽就行。”
　　乔楚不想答应，“让蔓蔓久等半个月，会不会寒了她的心，我不可以现在就死吗？”
　　“谁本事大听谁的。”
　　不容拒绝的夏芝给乔楚下了一个短期生效的监管契约，一旦乔楚有自杀举动，会被契约自行阻止。
作者有话说：
独特的治愈方法。


第87章 眼瞎（下）
　　第二天一早，夏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蔓蔓精心挑选一座山头，为她挖了一个衣冠冢，找来一块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都不会腐坏的良木，为蔓蔓立碑。
　　她把乔楚也背上了山，许下一个让乔楚心花怒放的承诺：
　　半个月后，乔楚死后可以和蔓蔓合葬。
　　因为眼睛不便，乔楚基本只在夏芝的长老阁附近活动，她常年练刀已成为习惯，请求夏芝取一把刀给她。
　　夏芝善使暗器，不擅用刀，想到乔楚的储物戒里应该不缺此物，用灵力强行冲开戒指的认主禁制。
　　结果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好几册春宫图，以及十几套情趣*衣，应该是衣柜塞不下了。
　　为了逗弄乔楚，她当场读出每一本春宫图的书名，细致描述那些衣服轻薄丝滑的材质和大胆的款式。
　　“都毁掉吧，或者埋进蔓蔓的衣冠冢里。”陷入回忆里的乔楚有些悲伤，不像她期望的那样害羞或无措。
　　夏芝偏要伤口上撒盐，“不行，都得留着。我随机指定春宫图的某几页，描述给你做参照，以后夜夜不准重样。”
　　“至于情趣*衣，都改成你的尺寸，你白天黑夜都要穿给我看。”
　　想起身体被蔓蔓占据的那些日子，受乔楚的巧言令色，除了洗澡，情趣*衣从不离身，夏芝很想报复回来。
　　把刀柄递给乔楚，夏芝又取出一套最暴露的衣服，用灵力扯宽了几处尺寸，为乔楚换上。
　　折辱的快意让夏芝乐不可支。
　　乔楚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可以折中一下吗？练刀还是穿短打服比较好。”
　　对方没有回应。
　　她很快又想通了。
　　“我已经瞎了，长生门的人我也不认识几个，无所谓别人的眼光了。”
　　纵使没有灵力，乔楚的刀也能快到斩断空气。
　　每一招都携着罡风，苍劲有力，迸发出强烈的生命力，一点也不像为自己定下死期的人。
　　穿着情趣*服练刀，胳膊犹如常年砍骨剃肉的屠户般粗壮，健硕的大腿扎着八字马步，把裙摆的弹性撑到极致，观赏起来没什么美感。
　　夏芝还是给乔楚换回了短打服。
　　“你的灵力还没有恢复，练了刀也打不过谁，为什么要坚持呢？”
　　乔楚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如实告知：“练刀是为了有力气挣脱监管契约，提前杀死我自己。”
　　“那我还是支持你的。你一天比一天更有力气，手没那么容易酸，我在床上也算是享福了。”
　　话虽那么说，夏芝还是给乔楚的刀下了一道禁咒，刀尖不可以朝向乔楚身上任何的要害部位。
　　一个时辰是乔楚的体力极限，她出了一身汗，夏芝懒得为她引路，抱着她一路走到浴池。
　　眼瞎以后，乔楚连穿衣服都不会，脑袋老是挤进袖口。
　　嘶拉声响起了三次，是睡袍被乔楚撑破的惨叫。
　　只剩最后一件，夏芝看不下去，亲自为她换上睡袍。
　　无论是当魔尊还是当长生门长老，夏芝这些年养尊处优，干不来缝补的活儿。衣服被针线扎了几个洞，她的手指就被扎出几滴血珠。
　　她没有储备寻常的绣针，这根针其实是一件大乘期暗器。
　　越少与人打交道，暴露的风险就越小，分配到长老阁的仆从早被她调走了，这种事只能亲力亲为。
　　夏芝的手指被针戳成了漏勺，血像小喷泉一样滋滋冒出。她郁闷的想，她到底是乔楚的主人还是乔楚的绣娘？
　　让她每天都这么伺候一个人族瞎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还是早日为乔楚治好眼睛，让她临死之前知道，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夏芝魔尊，是何等的威风。
　　其实神魂受点小伤是可以自愈的，就看乔楚本人想不想。
　　神魂更像是一团雾，不像肉身那样有薄弱和要害之分，眼睛受伤和手背受伤没什么不同，都是外伤。
　　当时乔楚使用的也只是灵刃，没有淬毒，不是什么针对神魂且杀伤力很强的特殊武器。
　　治愈神魂最快的办法是与乔楚神交。
　　但她与乔楚没什么交情，不必做出如此牺牲。
　　给乔楚服用疗愈神魂的丹药恐怕也没太大成效，乔楚更像是因心病致盲。
　　要满足乔楚真正的渴望才行。
　　心中虽立下了宏志，但践行起来还是有一点放不开。
　　这一夜，与乔楚行事时，夏芝中途呼唤了一次乔楚的名字。
　　可能是声如细蚊，被俯身之人舌头搅*动的水声盖了过去。
　　“深情的呼唤”中道崩殂，夏芝想起还有“爱*抚”这一招，动作温和的抚摸乔楚的脑袋。
　　但时机找的不太对，乔楚刚要抬头问她体验如何，就被她一掌按了下去。
　　“主人是想让我埋得更深一些吗？”
　　接连受挫的夏芝收回那只尴尬的右手，回答说可以。
　　练过刀就是不一样，乔楚比昨夜多坚持了两刻钟。
　　夏芝不想在今夜一事无成，看着乔楚躺在床上平复呼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的实在突然，乔楚很懵的抬高了眉毛。
　　如果她能看见，眼睛应该会瞪大，在床上一直占领主导地位的她会把对方压在身下，把这种示好变成另一场欢愉的前*戏。
　　很陌生的一种感觉。
　　难道是因为她比上次表现得更好，得到了奖励？
　　卖力的投入得到了回馈，倘若她消极回应这份奖励，会被惩罚吗？
　　夏芝是怎样的一个主人？恩威并施，只能迎合？
　　可不可以什么也不做，最懈怠最漠然的那部分自我也值得被偏宠吗？
　　乔楚的心思飘到九霄云外，她的分心被夏芝看在眼里，有些打击自信。不服输的夏芝吻得更为深入，把乔楚的嘴当做耕地，很细致的来回翻掘。
　　乔楚被夏芝双手捧着脸，偶尔还会被小幅度的摩挲。不练刀枪剑棒的夏芝手上没有细茧。眼盲以后她的四感得到增强，闻到夏芝的右手有极淡的血味。
　　她舍弃所有回应的技巧，清空大脑的思绪，只为捕捉一点点的真情。
　　与彰显权力无关，与夺取和退让无关，她像盲人探路那样，探的是从未走过的路。
　　夏芝是真的只想让她开心。
　　她的颅内卷起狂*潮，大起大落，“付出并被验收打分”的旧路被走到了终点。
　　新的疆域让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怎么互动，很笨拙的揪住床单当掩护，偶尔发出动情的轻哼声。
　　这个举动意外取悦到了夏芝。
　　“你也有害羞的一天？”
　　乔楚扯过床边的被子捂住脑袋，只顾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竟是一点被子也不肯分给她。
　　*
　　夏芝想给乔楚的生活注入一点新希望。
　　她淘来两盆叫七指琴仙的灵植。
　　一个盆里有一只形同手指的多肉，每天浇一次水，就能再从土里冒出一只多肉。另一个盆撒了种子，浇水就能抽芽。
　　乔楚走动不便，常居室内，可以浇多肉来计算时间。
　　万事开头难，夏芝渐渐的发现呼唤对方名姓，爱*抚乔楚的身体，是温存中自然而然的一环，她越来越熟练了。
　　夏芝这半个月不再接外派任务，乔楚告假的三日之期一到，她模仿对方的字迹，给姬神宫宫主送去一封书信，延长回宫期限。
　　这次的请假理由正经很多：
　　蔓蔓原来是长生门夏长老的一道分魂，夏长老才是我的真心所属，师尊坐等我的好消息。
　　长生门有关她俩的谣言变成了一对轮流穿情趣*衣不忌讳外人的变态。
　　长生门的高层反而因为此事对她更加信任了，之前她扮演的正派形象太过完美，如今有了裂痕，更真实，也更好拿捏。
　　离核心机密更近一步的她，总算获取到了长生门护山大阵的维护者名单，阵法师与符咒师共二十余人。
　　*
　　乔楚每天都给那一盆七指琴仙浇水，多肉不仅长出了七根绿色手指，还开花了。
　　夏芝近期执行的都是宗门内部任务，每天下午都会在书房内处理文书。
　　乔楚虽然被夏芝抱着走的时间居多，但也暗自记下了长老阁的布局。
　　她端着多肉去找夏芝分享花开的喜悦，还要告诉对方一个好消息——她的眼睛好了一半。
　　白天能够清晰的视物，不会再撞到东西，只有夜间还是个瞎子。
　　书房的门对外敞开，她迈着欢快的步伐走进屋内，看到了夏芝在办事。
　　一只黑色渡鸦被夏芝抓在手中，脚环上的小孔被塞进一张卷好的字条。
　　书案被夏芝设下小型的传送黑洞，渡鸦被夏芝掷入黑洞之中。
　　是在传递情报。
　　向魔族泄露长生门的机密。
　　乔楚对此置若罔闻。
　　她是姬神宫的人，长生门的情报外泄与她无关。
　　自己只剩七天的性命，就算为修仙界立下除魔功勋，荣誉也不会跟着她下墓。
　　乔楚假装不知情，继续装瞎，探步来到夏芝身边。
　　“这盆七指琴仙我养够了，另一盆我也浇水了，但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摸到芽尖，可能需要灵力让它抽芽。”
　　夏芝全程一直低头，乔楚的脚步声又那么轻，听到说话声，才惊觉对方已经靠得很近了。
　　渡鸦的眼睛能映照周围的一切，她从豆大的鸟眼中看到了乔楚震惊和犹豫的模样。
　　“你刚才都看见了？眼睛何时好的？”
　　乔楚如实作答，“不算完全好了，晚上依然看不清东西。”
　　夏芝让乔楚坐在自己的腿上，玩弄她的发尾，问一些刁钻问题：
　　“你买给蔓蔓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对镜自照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还有，你看到真正的我，会把我当做更聪慧，更通人性的蔓蔓吗？”
　　乔楚大概能猜到夏芝在想什么，她不想讨谁的欢心，一如既往的诚实。
　　“我买的衣服物尽其用，谁穿都一样。”
　　事实上她照了镜子，出于美学的考量，把这一套情趣*衣改成了长袖款。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的回答不合你的心意，死期会不会提前？”
　　她的头发被夏芝缠在食指上，一点点收力，让她的头皮一紧。
　　夏芝的语气有些玩味，“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能早一些与蔓蔓合葬。”
　　乔楚真诚的回答：“是我唆使蔓蔓盗用了你的身体，她是灵植，你是魔，你们之间没有可比性。”
　　气氛还是很严肃。
　　她咽了一下口水，说：
　　“趁着我还能视物，你不妨把春宫图拿出来，指定哪些姿*势我先入一遍眼，不用你夜间费口舌描述。如果你觉得我夜间误事，接下来的七天，改成在白天服侍你如何？”
　　夏芝认真考虑了一下，回绝了。
　　“白天我要执行任务，与宗门核心机密有关，门主有意无意在试探我以散修身份加入长生门的真正目的，私底下是否通敌魔族，不能太过放浪形骸。”
　　被婉拒的乔楚沮丧的低头：“我这样是不是太急色了？”
　　夏芝并没有感到冒犯，“丹药后遗症还在，你的体力太过逊色，纵然有心也是无力，急不来的。”
　　卧底行为被乔楚撞见，这桩事性质严重，最终被轻轻揭过。
　　才怪。
　　此后的每一夜，乔楚的嘴唇都被夏芝啃咬出血，杀意似有似无，乔楚因此做了一次噩梦，被夏芝掐死在了床上。
　　醒来以后，夏芝的头没有挨着枕头，而是躲进了她的怀里。
　　长生门有多少魔族呢？
　　可能只有夏芝一个吧。


第88章 眼瞎（完）
　　第二盆七指琴仙在乔楚的每日浇灌下，长出了六根笔直的多肉。
　　离半月之期只剩最后一天。
　　夏芝出事了。
　　这一周她所执行的任务与护山大阵密切相关。
　　这种庞大且精密的法阵每年都需要定期维护，她负责核验维护阵法所用的材料是否过关，因办事仔细，那些口风甚紧的阵法师和符咒师很快与她熟络起来。
　　在某次交谈中，她得知长生门某一处禁地是阵法破绽。
　　于是夏芝偷偷潜入禁地，去探查破绽的具体位置，不仅没有收获，返回途中还惊醒了禁地迷瘴区沉睡的凶兽。
　　那凶兽是一条吞天蟒，狡猾无比，潜伏在瘴气里难以被察觉，每一次都搞偷袭，简直防不胜防。
　　饶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夏芝，应对起来也很吃力。
　　险险躲过几次攻击，某个闪身动作慢了一拍，吞天蟒的毒牙扎入大腿，伤口处瞬间血流不止。
　　血液浸透了半张下裙，气味将暗处窥伺的红眼蛛狼也吸引了过来。
　　迷瘴区不见天日，身处其中分不清东南西北，体内的毒液开始生效，夏芝感到神魂开始麻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她催动一张狂风符，附近的瘴气被驱散了几公里，能很明显的看清出路，凶兽被狂风隔绝，暂时不得靠近，让她得以喘息。
　　符咒的生效时间很短，为了避免逃跑的路上留下血迹，夏芝撕下裙摆为伤口包扎，以最快的速度御剑飞离禁地。
　　灵力运转得越快，神魂被毒液腐蚀的面积也越广。
　　夏芝手抖得厉害，根本无法从储物戒中取出解毒丹，只能勉强维持住灵台的清明。
　　脚下的剑也御不平稳，身影晃得仿佛随时要从剑上摔下去。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夏芝还是飞到了长老阁的寝殿庭院。
　　把剑降到低空已是她的极限，她的神魂已经僵化，身体也跟着动弹不得，晃荡的剑身让她失了平衡，直直的从剑上摔了下去。
　　虽然落地的姿势会很狼狈，但这是长老阁，整个长生门只有此地最让她心安。
　　魔族自愈能力强，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夏芝并没有撞到意料之中坚硬的地面，而是被人接在了怀里。
　　是乔楚。
　　乔楚用灵力探查了她的伤势，除了腿部失血没有其它外伤，大致猜出是神魂之伤，替她从储物戒里翻出养神丹，整瓶倒进她的嘴里。
　　此药在抗毒方面没那么快见效，但让夏芝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她的唇色惨白，有些疑惑。
　　“你怎么提前一天恢复了实力？”
　　乔楚一边抱着夏芝走向寝殿，一边回答这个问题。
　　“你之前说阻痛丹的后遗症是半个月内无法调用力量，人间二月的半个月，不正好是十四天吗？”
　　夏芝需要好好泡个澡，换一身干净衣物，现在还不到中午，希望夏芝的伤尽快好转，不要影响到她夜间侍寝。
　　今夜会是她伺候夏芝的最后一夜，她不希望变成一场空。
　　失去灵力的这些天，乔楚不知被夏芝抱了多少次，如今夏芝被她抱在怀里，这感觉美滋滋的。
　　她把夏芝带进了浴池，对方伤口已经止血，黏稠的血粘住了下裙，需泡一阵热水，才能脱下脏衣。
　　为了更好的照看夏芝，她也迈进浴池。
　　夏芝发现神魂的麻痹没有得到太大缓解，实力重回巅峰的乔楚让她感到不可控，当前又是负伤状态……
　　她的危机感比困在迷瘴区还要强烈。
　　“你们人族的丹药，用在魔族身上，药效会不会大打折扣啊？有没有可能药已经放过期了？”
　　听出夏芝语气中的紧张，乔楚不免产生疑惑：
　　“我打不开你的专属储物戒，你应该也备有治愈神魂的药，怎不见你用？”
　　夏芝扭头不去看她，“魔族最强大的就是神魂，我都这个境界了，办事又很谨慎，这件事算我倒霉。”
　　原来是百密一疏，压根不备药。
　　“我的储物戒没有过期的药，考虑到最坏的一种可能，这药对你见效甚微，你的神魂多久才能自愈？”
　　“也许六七个时辰？”夏芝当前苦恼的是另一桩事。
　　“惊醒了禁地里的凶兽，长生门内部一定会展开排查，不知多久会找上门来。我当前神魂有损，还需想个理由搪塞过去。”
　　乔楚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非你帮我想好了借口？”夏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依赖对方了？
　　乔楚守好床*仆的本分即可，没有为她排忧解难的义务。
　　“神交是不是可以加快你神魂的愈合？”
　　夏芝一愣。
　　为了不显得失礼，乔楚急忙补充：
　　“这只是事出从急的医治，明天就是我的死期，临死前这一身魂力正好派上用场，我的神魂还是瞎的，你会不会嫌我……”她的话被打断。
　　“来吧，我动不了，你来贴我的额头，我把识海敞开给你。”夏芝感觉乔楚好啰嗦。
　　戏文里常见一种情节，关系暧昧的两人，其中一方受伤，另一方为其上药，很容易干柴烈火燃至通宵。
　　但那是小伤。
　　夏芝这是全身瘫痪。
　　说是神交，其实也只是允许乔楚的神魂进入她的识海，用嘴渡魂力给她，以及助她消化养神丹的药力。
　　乔楚的服务不止于此。
　　与夏芝的神魂哪怕只有最简单的交融，她对夏芝的状况也更了解了一些。
　　夏芝身为魔族，不完全适应灵力的运转方式，魂魄与这具人身的融合程度并不高。
　　夏芝不懂得恰当的调用灵力，体内的灵脉有被灵力撑爆的迹象，留下了多处暗伤。
　　乔楚渡出了让夏芝足够满意的魂力，将对方的暗伤一一治好，没有邀功，主动离开了对方的识海。
　　夏芝的伤在一个时辰内被彻底治愈，身体总算能自由活动。
　　她把这一身带血的衣服脱下并烧掉，享受着舒适的水温，福至心灵的说：
　　“你今天帮了我大忙，平日又把我伺候得很舒坦，勉强可以抵消你在姬神宫对我的不尊不敬。”
　　夏芝用手环住乔楚的脖颈，视线锁定对方的双眼，自嘲的说：
　　“我已经没有理由杀你了。”
　　“哪天我不再当卧底，下次见你会是在两族厮杀的战场上吗？姬神宫一定会派你应战，而我又是受主上器重的魔尊，那一天我会和你兵戎相见吗？”
　　乔楚亲上她的额头，“真等到了那一天，你也不会是我的敌人。”
　　寝殿的门突然被敲响。
　　“夏长老，华光镜监测到一名穿着长老制服的同门在禁区附近出没，我前来排查闯入者。”
　　听这声音，以及大乘中期威压全然外露的肃然与敌意，是长生门的副门主。
　　姓秋的，来问罪了。
　　乔楚为夏芝找来一套长老服放在浴池边，自己则用法术烘干了身上的水分，打开房门见客。
　　她穿着一套半透的桃粉色情趣*衣，秋副门主见到这大胆的着装，瞳孔为之一颤，不自觉后撤了半步。
　　“我家主人在穿衣服，暂时不太方便。”
　　秋副门主清嗓开始兴师问罪，“今日上午，夏长老可曾一直待在寝殿？”
　　乔楚摇头。
　　逮到人证的秋副门主大喜，没想到乔楚还有话要说。
　　“早上我换上主人指定的情趣*服，主人嫌弃我臂膀太粗，无袖超短裙我穿着难看，下山找裁缝改成长袖款了，地址就在苏熙市江陵县乌衣巷磊思路，你要找那个裁缝问话吗？”
　　秋副门主在原地犹豫该不该去一趟凡间，往返费用能申请到报销吗？乔楚打断了她的思考。
　　“裁缝店挨着脸红心跳制衣坊，要是你喜欢我身上这套裙子，我是这家店的熟客，你买衣服报我的名字，就能享受八折优惠。
　　“坊主会给每一位路过店铺的人赠送一本情趣*服最新款式的彩绘图册。买够五件，最贵的一件免单。促销只在这个月生效，您可得抓紧机会呀。”
　　秋副门主感慨一句世风日下。
　　那间裁缝店可万万去不得，指不定就被热情的坊主拉去买衣服了。
　　穿好衣服的夏芝悄声出现在乔楚身边，头发丝还在滴水，一副刚出浴的模样。
　　秋副门主嗅到一丝不对劲。
　　“你和她，身上隐约有血腥味，是不是有人受过伤？”
　　夏芝说：“我刚来月经，洗澡以后清爽了不少。”
　　乔楚配合说谎：“来的突然，我还为此洗了一把脸。”
　　“你们……”
　　秋副门主眼睛瞪得像铜铃，想骂一句不要脸面，又觉得这对小情侣关起门来做事，擅闯的自己无权指摘。
　　她甩袖冷哼一声，气走了。
　　不速之客最终铩羽而归，夏芝心情大好，给乔楚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从我当上长老，这个副门主就视我为眼中钉，明面暗地给我使了不少绊子，看到她吃瘪，我甚是欢喜，我们白日宣*淫吧。”
　　乔楚待遇升级，变成了躺枕的一方。
　　“那个裁缝要是真见到了秋副门主，你今日说的话岂不是要露馅？”夏芝的双指在乔楚的臂肌上游走，没有特别进入状态。
　　“根本没有所谓的裁缝，那条路是宰客的美食街，一排全是黑店，在凡间恶名远扬。”
　　听到乔楚又把姓秋的算计了一遍，夏芝忍不住笑出声，似是想到什么，很认真的说：
　　“我没有嫌弃你的胳膊粗，它很有力气，稳稳的接住了我，看到它，我心里暖暖的。”
　　夏芝从她的手臂一路亲上锁骨，越来越炙热的呼吸喷在她的侧颈。
　　夏芝喜欢让头发自然风干，散落的湿发抚过她的肩、下颌以及耳朵，乔楚被触及的肌肤变得绯红一片。
　　这一次夏芝探索的不止是她的唇舌，她想要被照顾到的那些部位，无需言说，也会被夏芝一处处填平喂饱深处的渴望。
　　手法很生涩，但她感到很幸福。
　　“我叫夏芝，灵芝的芝，以后都不用叫我主人了。”
　　夏芝在长生门用的是化名，乔楚是第一个值得她袒露真名的人族。
　　“夏芝，我在夜间也能看见了。”彻底复明的乔楚眼睛亮亮的，分享着这份喜悦。
　　她很想说一句“你真美”，但当初就是因为贪图夏芝的美貌，蔓蔓才受到牵连而死。
　　这句话被她咽进了腹中。
　　“应该是神交的功劳。”夏芝还是习惯性的为乔楚盖上被子。
　　剑修刀修的体力就是好，被怎么折腾都不累。
　　像她这种使暗器的，爆发力强但不持久，私底下要多多练手，让乔楚更加膜拜她这个魔尊。
　　*
　　第十五天，是与蔓蔓合葬的日子。
　　乔楚穿上正经制服，回到姬神宫，上交了姬神宫这些年赐予她的一切，主动辞去姬神宫首席之位，与宫主断绝了师徒关系。
　　宫主看出她心存死志，废除毕身修为这个惩罚对她也是无用，给了她一袋灵石，足够她买到最好的棺材。
　　乔楚回到蔓蔓衣冠冢所在的山头，发现墓碑上只写了“蔓蔓之墓”，太过寒酸。
　　她又新添上自己的名字，在墓碑右下角刻上血藤的形状，写下自杀遗书，这才掘开坟包，躺进棺材里，为自己合上棺材盖。
　　她买来两个木工傀儡为她挖土埋棺，听着铲土的声音，内心无比安宁。
　　她脑袋旁边的棺材角落里，一瓶红色毒雾正在释放，那一袋灵石最终兑换到一瓶可以让出窍期修士窒息的毒气，颜色与蔓蔓的本体相像。
　　乔楚的双手叠在遗书上，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神智即将溃散，她听到有人在耳边抱怨：“当初把棺材买小了，明明是双人合葬，我怎么买了副单人棺材呢？真是挤死我了。”
　　那人侧躺在她身边，不断的调整身姿，勉强才能容身。
　　棺材里的毒雾不知为何消失了，也可能是被她全吸进了肺部，乔楚稍稍挪了一下身体，为夏芝让出空间，意识开始回笼，清醒了不少。
　　“明年的今日，你可以来祭拜我吗？”
　　夏芝没有说话。
　　要求一名魔族每年给人族上坟是不是有点强魔所难？乔楚还是希望自己死后坟前不要太过凄凉。
　　“我与姬神宫脱离了干系，加上我得罪了不少人，连死在哪里都不敢公之于众，万一被仇敌鞭尸，就只能暴尸荒野了。只有你知道我的葬身之地。”
　　夏芝不予理会，还把乔楚写的遗书抢过来烧了。
　　“乔楚，你愿意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什么忙？”
　　“我买了一张双人床，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枕套床被，一起来挑吧。”
　　“我中毒了，起不来。”
　　“我用双修治好你。”
　　在蔓蔓的棺材里，她们有了第一次正式的神交。
　　乔楚心中的希望之树，因夏芝的主动而再次生长。
　　她想要夏芝永远陪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夏芝回到魔界


第89章 炸降魔塔上
　　乔楚给夏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可能是在长生门当卧底太过孤单需要陪伴，可能是被乔楚身上的自毁感所吸引，但她又不想让乔楚走向毁灭。
　　有时候情感盖过了理智，夏芝事后才意识到，在蔓蔓的衣冠冢里不宜与乔楚亲热。
　　她侧身与乔楚两目相望，想求证对方的态度。
　　“乔楚，你之前说，蔓蔓陪伴了你百年，情谊深厚。而我，只和你相处了半月，我不仅杀死了她，还在她的棺材里与你双修，是不是很冒昧？
　　“倘若蔓蔓在天有灵，得知你不仅没有替她复仇，还与凶手腻歪在一起，你当初扬言要与她同葬，如今又背弃诺言，她会作何感想？”
　　夏芝的目光开始凌厉。
　　“你不觉得我更该死在蔓蔓的墓里面吗？神交以后，你能更轻松的闯入我的识海，绞杀我的神魂。
　　“如此一来，你不仅对蔓蔓有个交待，还除魔有功，你我之间就当做荒唐一场，略过不提，你依旧可以当回那个风光霁月的姬神宫首席大师姐。”
　　乔楚的回答非常决绝。
　　“夏芝，你给了我新生，我无法对你痛下杀手。至于蔓蔓，是我的贪欢让她死于非命，她以前缠在我的手腕上，我该砍去这只手，与她同葬。”
　　说完从储物戒取出长刀。
　　因为身材高大，乔楚坐起身时，头部顶裂了棺材盖，光亮从缝隙里照进来，为她的悲壮助威。
　　刚确定关系，夏芝可不想对方缺胳膊少腿变成残疾。她夺过乔楚的刀，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保留了蔓蔓的完整神元，我们一起前往冥界，把她送入轮回吧。”
　　她们见到了冥王。
　　这样说也不对，是冥王在忘川河畔恭迎她们的到来，对乔楚更是热情无比。
　　冥王有占卜之能，算出乔楚日后大有作为，要求她为冥界完成三道使命。
　　她的报答是，让蔓蔓享有三世好命。
　　第一世为年少称帝的人间公主，第二世为德行圆满的善妖，最后一世，由蔓蔓自己选择。
　　为蔓蔓谋好了后路，乔楚久郁的心结得以解开。整个人心境开阔，瓶颈松动，从出窍期圆满迈入大乘初期。
　　在夏芝的引荐下，她加入了长生门。
　　大乘期刀修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乔楚实力强劲，与大乘中期的几位长老一对一比试，也不曾落下风，有时平手，有时险胜。
　　夏芝拐回这么个战力超群的强者，长生门高层对她更是器重，她从客座长老升为了议事长老。
　　乔楚则遭到了冷遇。
　　她曾是姬神宫首席，为了追求夏芝，主动脱离姬神宫，长生门几位长老皆是质疑乔楚对门派的忠诚。
　　乔楚放出承诺，从加入长生门之日起，绝对不会使用姬神宫的任何功法和心决，且半字不提在姬神宫的过往。
　　长生门给予她客座长老的头衔，她用俸禄兑换了长生门所有的练刀功法，从头学起，所有不能与夏芝共度的时间，她都拿来练刀。
　　花了十五年时间，乔楚完成了一百个艰巨的宗门任务，这才打消长老们的疑虑，晋升为刀术长老，能够参与宗门决策。
　　乔楚对追名逐利没有热衷，但在人情往来上热络无比，她主动拉进与长生门高层的关系，完全是为了夏芝。
　　她很在意这些长老对夏芝的态度。
　　不让夏芝卧底身份暴露的最佳办法，就是将来成为长生门的门主，利用宗主的职权，主动替夏芝隐瞒。
　　百年之期已到，魔主向修仙界下达了战书，再过一个月，两族会兴起第四次大战。
　　夏芝做了一场噩梦。
　　战场上，她作为前锋，与一群带着面具的人族修士陷入激战，每一张白色面具只开了眼孔，露出噬骨的恨意。
　　这些人族统统被她击杀。
　　其中包括乔楚。
　　乔楚的心脏被她的毒刺腐蚀成一滩血水，临死之前摘下面具，双膝跪地，用刀尖抵着地面，撑着身体不至于倒下。
　　说话的时候，嘴里不断冒出血块，话说的断断续续。
　　“我本想假……假死在战场上，战事结束后，隐姓埋名和你在……在一起，你怎么就认……认不出面具之下是……是我呢？”
　　说完这句，乔楚的头重重的垂下，再也没有力气握刀，身体前倾，永远的倒下了。
　　夏芝的心也像化成了一滩血水。
　　她给乔楚喂下解毒的魔丹，开启传送黑洞，把乔楚转移到僻静之地双修。把乔楚的灵脉逆转为魔脉，把自己的魔石掰一半为乔楚造一颗魔心……
　　无论她怎么做，乔楚都无法醒来。
　　为什么无可避免的与乔楚走向了这样的结局？
　　夏芝醒来时惊了一身的冷汗。
　　乔楚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用湿帕为她擦去耳边和颈侧的汗，问她怎么了。
　　“我梦到你飞升了。”
　　大战在即，夏芝不想说出不吉利的话，生怕一语成谶，噩梦成真。
　　“我不想飞升，如果可以，来世我要当一名魔族，与你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发现夏芝出汗实在太多，乔楚抱着她去浴池洗澡了。
　　*
　　藏着心事的夏芝第二天醒来心神不宁，还遇到了最不对付的秋副门主。
　　往日她还能容忍秋副门主言语中的夹枪带棒，今日对方来了一句：
　　“你脸怎么那么垮？该不是担忧你的小情人死在除魔战场上，你连收尸也赶不上热乎的吧？”
　　这句挑衅成功让简单的口角纷争升级为你死我活级别的恶斗。
　　夏芝与这具人身的融合度不高，不能发挥出大乘初期的全部实力，最拿手的暗器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使用，勉强与对方打个平手，但也受了内伤。
　　有了上次误闯禁地的教训，夏芝在储物戒里备的药很齐全。
　　但也仅限于此。
　　多年以来她行事谨慎，没受过伤，这些药都放过期了也没被派上用场。
　　夏芝也不想去药堂买现成的药，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因为私斗受伤了。
　　传到秋副门主那里，此人绝对会登门向她炫耀自己有多威风无敌。
　　还是找乔楚双修最为稳妥。
　　*
　　乔楚刚与长生门门主结束会谈，从正言殿走出来，就听到夏芝的传音，瞬移回到寝殿与她相见。
　　一见面她就忍不住分享好消息：
　　“门主今日找我，说如果我在除魔大战中表现良好，战事结束后，我会成为门主继承人选之一。”
　　夏芝冷笑，“战场那么凶险，门主指不定想让你去送死呢！济世宗芙达宗主钦定的继承人昆澜，可是被保护得好好的，不在参战名单上。”
　　乔楚没有深入探讨这个话题，看到夏芝说话时捂着右侧肋骨，担心的不行。
　　“你受伤了？”
　　她悉心的将夏芝扶到床上卧躺，两人所有的衣物都被叠放在床头的矮凳上。
　　乔楚刻意避开夏芝的伤处，双修的动作极其轻柔。
　　“我不想在战场上见到你。”夏芝抹去眼角的泪，泪水不止的流，怎么也擦不完。
　　“你死我活，重伤，致残，我都不希望发生，但我也不想当逃兵。”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双肩抖动个不停。
　　乔楚吻上她的额头，“世间总有两全法，夏芝，我答应你，不卷入这场战事，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如果夏芝恢复魔尊身份，从长生门消失，那她当上门主也毫无意义。
　　夏芝一旦受魔主重用，以后常居魔界，和她相隔两界，有太多的变故难以预料。
　　她们公开恋情，魔界肯定有很多反对她们在一起的声音。她此生遇到的姻缘都难善终，夏芝最终会放弃她吗？
　　她没有自信能一直维持最初的好感，万一魔主不再安排夏芝执行卧底任务，她们相处的时间锐减，感情淡化怎么办？
　　不如把夏芝留在身边。
　　珍藏起来。
　　*
　　乔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愿上战场除魔，辜负门主厚望，那些长老听到对她不利的风声，与她几乎不再往来。
　　乔楚也乐得清静，她游走四方，斥巨资从黑市淘来一件邪器——一个纯黑无雕饰的手镯。
　　它原先是一件神器，镯内别有洞天，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里面一天，外界一年。
　　神族历劫以一百年为最短期限，跳入往生井随机投胎，渡劫期间神格觉醒，即为历劫成功。
　　若是转世为寿命亘长的妖魔两族，一百年弹指一挥间，但投胎成凡人或飞禽走兽，往往活不到一百年，即使神格觉醒，但未满百年，也无法回归神界。
　　即使是神，游魂状态也比较脆弱，一身神力会被多方力量觊觎。
　　这种神器面世，是为了给神族保驾护航，投胎成短寿的族类，寿命尽数以后，可以躲进镯子里，以天数抵消外界的年数，直到凑够一百年。
　　如今神器沦为邪器，是因为人族追求长寿以及当“时间小偷”，更喜欢时间流速为“里面一年，外界一天”的空间法宝。
　　可以用来催长灵植，缩短闭关时间，临时抱佛脚的复习功课，功法速成……
　　神器变成了时间强盗，把仇人关里面一年，外界三百六十五年，很有可能仇人的血亲挚友全部死绝，所属门派也被合并或倒台，一切物是人非。
　　为了把囚禁的年数换算成天，模糊夏芝的时间观念，乔楚也是费劲心思。
　　乔楚把手镯镀一层绿光，绘上绿藤的图案，让其看上去像手工编织而成。
　　她建议夏芝假死，把“死因”栽赃给秋副门主，让秋副门主背上祸害同门的罪名不得翻身，说服夏芝舍弃了肉身，以神魂状态进入了镯内空间。
　　神族寿命近乎万年，可惜越活越胆小，连百年历劫都不愿承担风险，贪图享受惯了，打造的黑镯也不吝成本，非常宜居。
　　院内有亭台楼阁，假山池塘，院外有草原、树林、湖泊、小群山，日月轮升，四季如春，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为了让夏芝在镯内不至于太过孤单，乔楚买遍五界美食、新出的书籍画本、人魔两界畅销的宠物、酒槽酒方，各类新奇物件，供夏芝打发时间。
　　乔楚让夏芝待够一个月再出来。
　　现实中消失三十年，夏芝一定会被魔族视为失踪。
　　在镯内多待两个月，怕是连魔尊之位也守不住了。
　　无需背负任何使命的夏芝，最适合与她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夏芝不是吃素的，下一章反抗过3次，第三次就是标题名。


第90章 抗议
　　乔楚所得的邪器只允许神魂进入。
　　作为邪器的新主人，乔楚最欣赏手镯的一个功能，是可以随时召出镯内的魂魄出来陪她。
　　手镯自带神性，能合理化她的诉求，将其潜移默化的植入夏芝的意念中。夏芝每次见到她，都以为是按捺不住的想念，或是心中的情欲在烧。
　　夏芝是绝顶聪明的魔，即使对她深信不疑，进入陌生的环境，也会保留几分警觉。
　　被囚禁的第一年，对夏芝而言是入住仙境的第一天，她突然感到一阵不可言说的悲凉与沉重，这是一种刻在天性里的直觉。
　　冥冥之中，她感应到魔主的力量在衰减，生命变得无比衰弱，肯定受到了难以治愈的重创。
　　战争还未打响，主上仍在魔界，哪怕是练功出岔，也能第一时间召来医者救治，以主上的自愈能力，怎会受如此重伤？
　　“假死”的这段时间，乔楚交给她一沓紧急联络的符纸，在仙境内撕碎一张，乔楚会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回应她。
　　她也能趁此机会回归外界与乔楚小聚。
　　都说小别情更浓，但夏芝见到乔楚的第一句就是质问。
　　“魔主怎么了？”
　　乔楚顾左右而言她。
　　“秋副门主因私仇残害同门，被免职了。大战在即，不宜处决一名大乘期强者，损耗宗门战力，门主最终决定让她上前线抗魔，将功抵罪。”
　　乔楚并没有说谎。
　　这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与魔族开战多次，人族首次告捷，对人族有利的消息，她选择了隐瞒。
　　夏芝心焦无比，要求乔楚从储物戒中取出她的魔躯，她要见主上一面，仅凭神魂她无法穿过传送黑洞进入魔界。
　　乔楚让她进入的仙境本就是空间法器，储物戒也是空间法器，空间不能多重叠加，两者相斥，所以她的戒指由乔楚暂代保管。
　　乔楚假意应下，扮做情动的模样，卸去身上的余赘衣物，以临别前想要与夏芝畅快一回为由，让夏芝记住这份曼妙，在魔界多多记挂她。
　　夏芝从来不拒绝和她欢好，只是强调速战速决。
　　在她的安抚下，夏芝不再紧张，进入了最没有戒备的放松状态，对她完全敞*开。
　　夏芝的人身、魔躯和神魂，她都很了解，了解对方的敏感地带，了解以怎么的巧劲能把对方送向极乐，也了解对方的命门所在。
　　只需把夏芝神魂深处的魔石用冰霜冻住，夏芝就会动弹不得。
　　夏芝躺在床上回味着迅疾如阵雨的情*潮，纵容着乔楚去触碰她的紫色魔石，是刺猬形状。
　　这是她的神魂最敏感的部位，抚摸石面可以延缓情事的快感。
　　没想到乔楚在魔石上施加了术法，让她如坠寒窟，全身僵直不能行动。
　　“夏芝，你卧底那么多年，不考虑给自己放几个月的假，忘却所有的烦忧吗？”乔楚用唇温化去夏芝眼睫毛和眉毛上的冰霜。
　　“我可以让你一直快乐下去。”她还是不忍心忽略夏芝的问题，安慰道：
　　“魔主是一界之主，有大气运相护，不会有事的。”
　　那就是还没有转危为安，夏芝想到最坏的一种可能，双唇发颤的问：
　　“魔族是不是在这次战争中输了？戒内的时间流速是不是有异常？我是不是完全错过了两族大战？”
　　夏芝从乔楚的沉默中明晓了真相。
　　“我会补偿你的。”
　　乔楚吻去了夏芝眼角的泪。
　　并把她送回了仙境。
　　*
　　夏芝夺舍的那一具散修尸体有一道致命伤，像是被秋副门主的佩剑一剑捅穿胸膛，伤口处还留下了她的剑意，无法抵赖。
　　乔楚表面上悲痛万分的埋葬了自己的情人，实则下葬了一具空棺，暗中把尸体的所有修为炼化成精元，存于丹田，以双修的方式慢慢转移给夏芝。
　　失去自由意味着失去主动权和选择权，夏芝性格强势，难免会心态失衡，乔楚想到的最好的弥补方式，是增强夏芝的实力。
　　修为境界比她还高，有随时逆转局面的底气，对夏芝而言，是最大的安全倚仗。
　　乔楚维护着这段关系中微妙的新平衡，不至于撕破脸面让彼此决裂。
　　夏芝在她的可视可知范围内，犹如服下了定心丸，让她更为专注的去力争长生门门主之位。
　　她道心纯粹，修行一路平坦，按照当前的修炼进度，飞升也在预料之中，她不想修得太快，一部分修为也会渡给夏芝。
　　为了防止夏芝久居仙境消息闭塞，乔楚每年都会把夏芝拉出来说话。
　　手镯善解人意，会把这道命令逆转为夏芝想要了解乔楚“每天”的近况。
　　乔楚向她分享自己是如何重新拉拢那些长老，得到了多少助力，最后当上了长生门门主。
　　秋副门主在战场上不敌魔尊，灵脉被魔气烧灼，终身难愈，以后再也不会威胁到夏芝了。
　　人族赢得胜利后，修仙宗门比以前更具凝聚力，姬神宫并入了长生门。如今的长生门高层有一半是姬神宫的人。
　　姬神宫宫主，她的前师尊，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药石无医，留下后患，没能渡过大乘后期的雷劫。
　　每一年蔓蔓的祭日，她都会去坟前扫墓，即使她知道蔓蔓已经转世了，蔓蔓当女帝的模样真是傲气十足。
　　她为冥王办了一件事，哪怕她如今是大乘中期，也吃了苦头，躺床一个月才将伤势养好。
　　夏芝竟然没有在她受伤的那个月想过她，她都没感应到有符纸被撕裂。
　　夏芝还在气头上，冷漠无情的说：“我不想听你们修仙界谁死谁伤，以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完全把乔楚当做汇报信息的工具，“我想知道魔族的近况。主上伤重到何种地步？战败以后有没有魔族沦为了战俘？”
　　乔楚所知的一切都会告诉她。
　　满足夏芝探知欲的感觉，就像是她成了夏芝双眼双耳和大脑的外拓。
　　替夏芝采集情报，用充裕的物质供养夏芝，让夏芝在情事上尽兴……能让夏芝受益的事，她都想去做。
　　乔楚在寝室下方修建了一个地势复杂的地宫，那是她与夏芝的乐园。
　　乔楚最大的乐事，就是取出夏芝的魔躯，从镯内召出夏芝的神魂，让两者保持在两米间距内，与夏芝的神魂交缠，合融。
　　在这个距离内，夏芝的神魂与原躯之间能互通感受，且神魂够不到魔躯，无法从她身边逃离。
　　为夏芝的神魂带来欣愉的同时，夏芝那相隔不远的身体，也能感受到相同的快乐。
　　她喜欢以旁观者的视角，把夏芝身体的反应一一描述给夏芝听，还会当着夏芝的面，替对方清洁因共感而情*动的身体。
　　她有时候也渴望夏芝的触碰，可夏芝成了她的囚徒，没有在欢好中杀掉她已是仁慈，夏芝的神魂不愿主动摸她。
　　但夏芝的身体不受夏芝掌控，是自由的、依从的，永远不会拒绝她。
　　她把夏芝的神魂定在原地，但没有完全定住，躺在地上的夏芝除了后背像胶水粘牢一样不能动，其余部位皆可动，可以说话。
　　她走向夏芝的身体那里，牵起身体的右手，去抚摸自己的脸和唇。
　　夏芝的身体被她用秘术保持着活力，有温度，有气色，像随时会苏醒的浅睡之人。
　　乔楚贪恋着夏芝的体香，对方的指尖那么温暖，任她予取予求。
　　她也想让夏芝感受自己的温和热。
　　她用夏芝的拇指轻搅自己的舌头。
　　夏芝的身体与神魂有着一模一样的感受。她明明无意与乔楚嬉戏，但触及乔楚的面部肌肤、乔楚舌面的轻微粗糙感，那种挠心的引诱回馈至她的神魂。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真是糟透了，夏芝简直忍无可忍。
　　“我满足你就是了，但身体不准你碰。”
　　乔楚脸红心跳的来到夏芝神魂这边，像一个讨要糖果的小孩。
　　夏芝心中积压着愤怒和怨气无处发泄，故意在乔楚的脸蛋和耳朵留下牙印，让她第二天难以见人。
　　有时候夏芝使了蛮劲让她疼了，她也只是含泪不敢出声。
　　她宁愿夏芝用咬脸发泄心中的不快，也好过任凭她再怎么闹腾，也无法引起夏芝的关注。
　　夏芝不想让乔楚只记得痛。
　　乔楚的刻意隐忍似乎激发了她叛逆的一面，乔楚越是默不作声，她就越要听到乔楚发出声音。
　　她很喜欢听到乔楚的求饶。
　　要听很多遍。
　　稀里糊涂的，她们达成了奇怪的和解。
　　地宫内分不清日夜，只有长燃的烛光照亮环境。
　　静谧的环境让她们心生困意，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在夏芝看来是这样。
　　乔楚可不敢真睡，她喜欢在夏芝入睡后注视对方的容颜，确认夏芝陷入深睡，把人偷偷转移进镯内空间。
　　夏芝的身体同样疲劳，她还需为其按摩两刻钟，舒缓紧张的肌肉。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夏芝后来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到乔楚要靠近她的身体，就已经懂得环住乔楚的脖子主动索吻，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了。
　　夏芝被取悦到的时候，神魂的香气会变浓郁，乔楚借此来确定夏芝在情事方面的边界在哪儿。
　　夏芝感觉有些分裂。
　　她的肉身被维护得活力满满，没有被乔楚动手动脚，但神魂却与乔楚热火朝天的交融了一遍又一遍。
　　她似乎又是情愿的，舒适的。
　　偶尔也会感到羞耻，但也得到了更深层的解放。
　　放纵本来就是她天性的一部分。
　　但夏芝也在遭受良心的拷打。
　　耽于情欲，身为魔尊却逃避天职，还错信了人族，被囚禁起来，有无数次逃跑的机会，却选择了继续信任乔楚。
　　表面上看，乔楚懂得从各方面迎合她，让她不必苦修和闭关，靠双修就能不费力气的增进修为。
　　仙境内可以种植花草，饲养几只活泼且温顺的小动物，闲暇时，可以泡茶酿酒，练字剪纸。
　　在屋内待烦了，可以去草原上吹吹风，去射箭，去湖泊边看放养的小鱼有没有繁衍后代，去山顶听风吹树叶的飒飒作响，提取果实枝叶的色素做糕点。
　　除了消息闭塞，缺乏与外界交流，生活也是过得有滋有味，怡然自得。
　　乔楚好像真的在给她放假。
　　但她太了解乔楚了。
　　乔楚是病态的、悲观的，内心永远也无法被填满，以占有她的身心来证明自己有所归属。
　　乔楚像是和她玩一场温柔的驯服游戏，让她彻底舍弃过去的身份，从身到心彻底的依赖对方，软化她的意志，让她甘愿的顺从乔楚。
　　夏芝很厌倦这种被操控被摆弄，永无出头之日的现状。
　　杀死乔楚就能解脱，可她又舍不得。
　　只能抗议了。
作者有话说：
分章了，还有存稿，可以同一天发布。


第91章 夏芝的怒火
　　仙境内一天，相当于外界一年。
　　考虑到这一点，乔楚不敢频繁的召出夏芝神魂，一年只敢见夏芝一次，最多两次。
　　免得夏芝说她贪得无厌。
　　在夏芝那儿她表现得很饥渴，实际上是禁欲一年的结果，少说也要三天五天才能被满足。
　　仙境中过去了两个月，乔楚以为夏芝已经习惯了里面的生活，她正想把蔓蔓第二世的鳄鱼妖画像给夏芝过目，却看到夏芝的神情恹恹的。
　　很厌世，很颓废。
　　乔楚把魔界新上任了几位魔尊的事告诉夏芝。
　　说魔界被几位魔尊联合治理的很好，隐隐有消息传出魔主可以不依靠魔躯复活，夏芝对这些好消息过耳不闻。
　　乔楚很担心夏芝的精神状态，她怎么关怀夏芝，夏芝也没有笑，像枯竭的河床。
　　乔楚拿出一条带倒刺的鞭子，请求夏芝抽打自己。
　　她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一件，是很白亮的里衣，沾上鲜血会很醒目。
　　她只想让夏芝开心。
　　夏芝接过了鞭子，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掌心升起一团火，把鞭子烧成一团黑灰。
　　乔楚的眼神飞快的黯淡下去，就像当初因蔓蔓的死自愿失明一样。
　　夏芝从仙境带出一只懂得人言的小黄鸟，一直藏在袖间。
　　她掏出黄鸟，唤醒了它。
　　接下来，当着乔楚的面，折断了鸟儿的一对翅膀，冒血的翅根伴随着纷飞的羽毛被扔在地上。
　　小鸟发出惨叫，锐利的双爪抓挠着夏芝的手心，因为她的神魂太过坚韧，没有留下任何抓痕。
　　夏芝对这些挣扎无动于衷，她将断翅的小鸟活吞下去，嘴角沾有绒羽和活鸟，吞咽的动作非常费力，脸部很快涨红起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乔楚吓得替她紧急催吐，把小鸟从夏芝的喉咙中取了出来。
　　“乔楚，你把我吞掉好不好，这样我就永远属于你了。”夏芝声音沙哑的说出第一句话，让乔楚的心凉了半截。
　　她无法挽回这段关系了。
　　乔楚没有回话。
　　她从地上捡起鸟翅，用治愈术将翅膀接回原位，让小鸟变得生龙活虎。
　　她想把鸟儿关回秘境，但小鸟站在她的肩膀上，怎么也不肯离开，应该也是厌倦了那处仙境。
　　夏芝的神魂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味，看来自己长达两个月的囚禁，已经触犯了夏芝的边界。
　　那就放夏芝自由好了。
　　夏芝也是时候摆脱她，去体会更灿烂的生活了。
　　乔楚把夏芝的储物戒还给了她，夏芝总算拿回了身体。
　　“夏芝，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风景，那里不受修士监管，没有机关陷阱和毒花毒草，等你看够了，就可以与我正式告别了。”
　　乔楚把身上一切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都取下了，门主令牌、常戴的发簪、储物戒、疾步靴，以及那一枚绿镯。
　　夏芝暗叹自己的魔躯真的被乔楚护理的很好，她的魔力运用自如，没有凝滞，如今是大乘中期圆满，而乔楚只是刚迈入大乘中期，斗不过她。
　　天底下也没几个能困住大乘中期修士的机关或毒药了。
　　“一言为定。”
　　乔楚用了两张万里传送符，把夏芝带到了人间一处百花谷。
　　景色比昏暗的地宫美上太多，百花齐放，争鲜斗艳，鸟语芬芳，有蜜蜂钻入花中采蜜，花瓣的露珠还未随着日出而蒸发。
　　是清晨。
　　就是太寂静了些，除了飞鸟蝴蝶，只有她和乔楚。
　　魔界的景色虽然比这逊色，但让她十分怀念，她没有因美景驻足多久，打开了传送黑洞。
　　“我回去复命了，哪一日心情变好了，再去长生门找你。”
　　她还是决定给乔楚一个临别拥抱。
　　刚一转身，就看到乔楚的脸像裂开的瓷面一样，裂缝中渗出鲜血，一身白衣也变得血红一片，应该是身上也有裂口。
　　她去摸乔楚的手，发现对方双手冰凉，修为也从大乘中期掉到了炼气期，
　　身体也开始极速的衰老。
　　“你这是怎么了？”夏芝很急很慌。
　　乔楚害怕自己手部渗出的血沾到夏芝身上，抽出自己的手，解释道：
　　“为了防止你偷偷打开戒指取回身体，我对你的身体施展了隔魂咒，这是破咒的代价，百花谷是我为自己选的墓地，很开心你愿意和我共赏这片风景。”
　　乔楚这次寻死，倒是没提祭拜一事了。
　　苦肉计。
　　夏芝不想因为心软而再度被乔楚拿捏，她哦了一声，一只脚踏进传送黑洞里，看上去毫无留恋甚至不留情面。
　　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乔楚一眼。
　　乔楚已经站不稳了，像老太太一样苍老，头发枯萎变白，佝偻着腰，皮肤发皱有斑，白衣成了血衣，血渗进草地里。
　　喜食血液盐分的蝴蝶把她当尸体一样汲取她的血珠，乔楚的身体吸引了几十只百花谷的蝴蝶，看上去诡异无比。
　　乔楚似乎从出发前就下定决心要死了，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百花谷与长生门相隔十几万里，魂灯灭了也无从考证是自杀还是被谋杀。
　　乔楚一贯喜欢隐忍，身上裂了那么多道口，和凌迟也没什么区别，一直忍痛不语。
　　乔楚为什么不说话呢？连遗言也不打算交待了？
　　夏芝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给乔楚做了一顶花环，和一束鲜花。
　　等着乔楚死去。
　　这样更美观一些。
　　乔楚此刻很丑，倒不是说年轻人才美，年老者丑陋。而是乔楚其心险恶，需要用鲜花盖过。
　　乔楚的面容变得沧桑，有好几道深褐的沟壑，但声音还是很年轻。
　　她在感慨：
　　“如果我的修为没有散尽，你就可以炼化我的尸体，突破至大乘后期了。”
　　像是没能帮上什么忙的愧疚。
　　“修行一事我自己来，哪怕以后我止步于大乘中期，实力也够了。”夏芝不为所动。
　　“我的魂灯被我转移到了寝殿，就算熄灭也不会那么快被察觉，你可以扮做我的样子，带走我的私产，当做这些年失去自由的补偿。”
　　夏芝不想当贼，“我的身家也很富。”
　　乔楚说话越来越艰难。
　　“你可不可以为花冠和花束设下生机不败的法术，我没有灵力了，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想让它们和我的骷髅永远为伴。”
　　说完又很懊悔的改口：“万一这道法术被追溯，会给你带来危险，还是不必了。”
　　知道花有朝一日会枯萎，她很不甘心的把花束埋在鼻尖，用力的闻，似乎要把花的生机全部吸进肺里珍藏。
　　夏芝看得皱眉。
　　乔楚很快被花粉呛出眼泪，开始咳嗽，因为体内的器官已经衰竭，她咳出了血点，泼在了花瓣上。
　　她感觉玷污了夏芝送出的礼物，胸部猛烈的起伏，咳嗽声持续不停，一直在说对不起，声音越来越小声。
　　也越来越虚弱。
　　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去握住那一束漂亮的鲜花了。
　　夏芝把花束拿过来，为其施展了清洁术，将血点洗干净，顺带用魔力让花朵永远盛放。
　　她关掉了去往魔界的传送黑洞，把乔楚抱紧在怀里，自暴自弃的说：
　　“乔楚，我很痛恨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你退让底线。”
　　可惜乔楚的意识开始溃散，她听不到这句话。
　　但凡乔楚还够清醒，都会阻止夏芝施展法术。
　　夏芝打开新的传送黑洞，把乔楚带回了寝殿，主动神魂离体，复原了隔魂咒，把魔躯又放回了戒指内。
　　她的抗议仿佛没有发生过。
　　乔楚又恢复到年轻的样貌，实力重回原来的境界，但还是受到了反噬，以后只能止步大乘后期，无缘飞升了。
　　也许这正合乔楚的心意，她不用刻意放缓修行进度了。
　　但抗议还是奏效的。
　　乔楚每年都会把夏芝从仙境里放出来，除了不再禁欲，还会与夏芝游玩十天，赏尽世间风景。
　　有关魔族的消息，无需夏芝开口问，她都会第一时间告知，甚至连封印魔主魔躯的具体位置，降魔塔有何弱点也告诉了她。
　　宗门的核心机密，夏芝全然知晓。
　　除魔药剂是诸位长老联合要求研发的，在外她只能装出无比支持的样子。
　　每当有所突破，她都会得到夏芝的鞭刑伺候，痛到三日卧床不起。
　　夏芝见乔楚无心为第五次人魔之战做战前准备，有所不解。
　　“你为什么要当长生门的门主呢？退位当一个自在的散修，无拘无束的与我在一起，不好吗？”
　　乔楚的考虑非常深远。
　　“这世间从未有过人与魔结合的先例，就算我当了散修，你也要常年伪装成人族，提心吊胆的和我过日子。
　　“一旦有除魔势力发现你的的身份，对你围剿，散修无权无势，我无法保证你的绝对安全。只有掌握权力和话语权，才能让你不那么被动。”
　　夏芝若有所思，“我可以带你去魔界生活，我是魔尊，大家明面上会尊敬你。”
　　乔楚摇头。
　　“魔界战败，而我又当过长生门门主，魔族见到我，会联想到我派人加固降魔塔和监守魔躯，又与济世宗宗主私交甚好，形成除魔同盟，对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夏芝不再考虑公开这段关系，说回现实问题。
　　“下一次两族开战之前，我要恢复自由。”
　　“好。”乔楚深知卖惨的套路不能用第二遍，她也不想再囚禁夏芝了。
　　世间第一对人魔情侣的故事就说完了。
　　云止听完这漫长的故事，不禁感慨，怪不得地宫的机关越闯越简单，原来是防止夏芝逃出去而设立的。
　　她还有一个疑惑。
　　“夏芝，你为什么要自燃神魂？你与乔楚的关系好像也没那么糟。”
　　夏芝的神魂已经被乔楚从绿镯里放了出来，也提前从乔楚口中得知，主上与济世宗宗主已经结契。
　　因为修为深厚，她能探知到济世宗新一任宗主的体内住着主上的魂魄。
　　“属下近期能感知到主上的能量波动在增强，故意在绿镯上外泄自己的神魂气息，只为引起主上的注意。”
　　乔楚听完这话，面容有些焦虑。
　　夏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魔界了，而她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
　　云止点头，让夏芝继续。
　　“我之所以自尽，是因为……”夏芝难以启齿的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我愧对主上。”
　　“我已经一百年没有为魔族效力了，这世间哪有我这么懒的魔尊。”
　　夏芝越说头埋得越低。
　　“而且，主上与人族相恋不足半载，就能结契公开，而我却没这个勇气，我没有自尊，甘愿被她囚禁一百天，不，是一百年，简直丢尽魔族的脸。”
　　乔楚上前一步搂住夏芝，“我不知道你的心理压力有那么大，都怪我自私，不敢公开和你的事。”
　　她不想在主上面前与乔楚亲昵，把人推开了，没控制好力道，乔楚连退数步，她又很担心的去扶乔楚。
　　云止简直没眼看。
　　“你活着就好，以后的百年，假期减半，好好为魔族做事。”
　　得到特赦的夏芝愧疚又感激的应下。
　　云止还是不太确定乔楚对魔族的立场，是不是只对夏芝特殊。
　　“乔楚，我要带走夏芝，但允许她自由的出入魔界来见你，你有异议吗？”
　　乔楚知道这是魔主做出的最大让步，点头答应。
　　“你愿意公开和夏芝的关系吗？”
　　乔楚有些犹豫，“如果连长生门的门主也与魔族有了牵扯，恐怕修仙界会人心涣散，两派联盟也会分崩离析。”
　　夏芝的脸色很白，她握紧拳头，感觉又在主上面前丢了一次脸。
　　“不能那么贸然，我要先写结契书，再发出请帖，在三日内与夏芝举行结契大典。”
　　乔楚思来想去，也觉得藏着掖着有些憋屈，她想效仿昆澜，不给夏芝留下遗憾。
　　“乔楚，要和夏芝正式在一起呢，还要过问我这个魔主的意见，夏芝能原谅你对她的囚禁，我却不能。你多少要吃一些苦头。”
　　乔楚对该来的审判早有心理准备，“留我一口气，别让我脸上留疤就行。”
　　她这张脸要留着出席结契大典。
　　“你把夏芝身体上的锁链解开。”
　　乔楚得到指令，拿出钥匙解开了锁链。
　　夏芝的魔躯依然有乔楚留下的隔魂咒，但已经被乔楚削弱了绝大部分威力，她成功取回了自己的身体。
　　乔楚这次遭到的反噬要轻松许多，只是膝盖无力，跪在地上不能行动。
　　她手上的绿镯被夏芝摘下，抹去了认主标记，夏芝将其交给云止。
　　云止不想让绿镯成为一方囚禁另一方的牢笼，风景再优美也不行，勉强可以充共，以神族遗物的名义开放给同族欣赏，每次限时几分钟即可。
　　她和夏芝一起用锁链把乔楚捆了个严严实实，并收走乔楚手中的钥匙，交给地宫内某只最聪慧的小蝙蝠保管。
　　“我要立功。”重获自由的夏芝变成乔楚的模样，引领云止找到了藏在长生门的头身和右手右脚，共三处位置。
　　云止劈开封棺，将这一半魔躯放进了储物戒。
　　夏芝好不容易有机会大展拳脚，又得知降魔塔的弱点，独自摧毁了降魔塔，释放出一百三十只同族。
　　云止不想惊动降魔塔附近的长生门门生，给昆澜留下投敌魔族的印象，配合着布下隔音和防止窥探的屏障。
　　魔力充沛的夏芝打开一个大型传送黑洞，这些没见过天日的同族一下子就被转移到了魔界。
　　“主上，你会不会觉得，我爱上人族以后变软弱了，如果你没来救我，乔楚永远也不会因为囚禁我而受到惩罚。”
　　夏芝在仙境中不只是吃喝玩乐，她用留影石记录了能证明她被乔楚囚禁，以及乔楚之前对公开这段恋情的看法。
　　相同的场景，被不同形状的留影石复刻，她积攒了上百枚留影石。
　　夏芝御剑载着云止离开降魔塔，为这些留影石裹上一层防碰撞的魔力，随意散播在长生门的练武场，书阁，以及饭堂，让它们更容易被门生捡到。
　　“你对乔楚设下的考验有些艰巨呀，她长生门门主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与夏芝相比，云止反而觉得自己太在意昆澜的对外形象了。
　　“让她自己去解决吧。”
　　夏芝以自己的方式把这段恋情公之于众，有一种难得的自在轻松。
　　“主上，我太想家了，你要和我一起回魔界吗？”
　　云止解释了一遍自己方向感错乱的现状和原因，她靠近传送黑洞会发晕。
　　她让夏芝把她送到长生门正门。
　　云止拿出代理掌门令，发讯息让江玉淇过来接她。
　　“我得到消息，魔族卧底把长生门的魔躯全带走了，可能济世宗也有卧底在暗地行动。我要回宗检查一下魔躯，是否像魔骨一样被魔族替换带走。”
　　有昆澜的身份在，另一半的魔躯也相当好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带走卫清宁，接着会提到昆澜应对妖王，与副cp虹月赤鸢相遇，副cp的感情线比这一对要分散，可能戏份也少。


第92章 遇到赤鸢
　　地宫内渗不进自然光，又没有计时工具，身处其中会淡化时间观念。
　　离开地宫时，长生门的天都亮了，是晌午时分。
　　多亏夏芝掌握了长生门不少情报，寻回魔躯和解救同族这两桩大事也变得轻轻松松不费时。
　　抵达长生门正门时，已是傍晚。
　　这种外出必有人接送的日子，过得就是爽，云止不禁感慨。
　　收到讯息后，江玉淇风风火火的赶来，腰间那一串银色刀具像是被疾风扇了一巴掌的风铃，叮呤作响。
　　她双手叉腰，有些不耐烦。
　　“我说昆大宗主，我这手术算是白做了，你就不能老实待在济世宗吗？我知道乔门主每次找你，必是为了约架。
　　“但现在是敏感时期，要是伤着了乔门主，传出‘济世宗宗主为讨好魔主，与长生门门主比武决裂’的谣言，舆情阁要一直为你收拾烂摊子吗？”
　　昆澜这个宗主当得可真够累的，云止不想江玉淇带着一肚子火载她回济世宗，说：
　　“乔楚谈恋爱了。”
　　“哈？和谁？谈多久了？”江玉淇瞬间没了怒焰，上半身凑过来，生怕听得不够仔细。
　　云止添油加醋的抹黑乔楚：
　　“和一名魔族，私底下谈了一百多年。你是不知道，乔楚看上那女魔的美貌，暗中建了一座地宫，将其囚禁百年之久。地宫就建在她寝殿下方呢！”
　　“那么变态吗？这是单方面的强迫吧，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江玉淇虽不喜魔族，但不妨碍她谴责乔楚的过火，并继续追问下去。
　　云止编的好似真的一样。
　　“乔楚这次找我决斗，一反常态的中途停战，以手汗太多握不住刀为由，回寝殿洗澡，步态鬼鬼祟祟，让人生疑，我悄悄跟随，一路跟到了地宫。
　　“真是没想到呀，地宫里竟有一名魔族，没被关进降魔塔里。修为比乔楚还高，是大乘后期，身上缠着数条锁链，状态不是很好，像发病了一样。”
　　江玉淇听得很投入，“乔楚用毒来控制她？那种定期发作靠解药减轻症状的毒？”
　　云止模棱两可的说：“我猜也是。”她还不忘为夏芝树立正面形象。
　　“结果那女魔只是装病，早已解开了锁链，乔楚刚一靠近，就被她重伤膝盖，跪地不起，我正要营救乔楚，却误触了机关，被一道无法攻破的石门拦下。”
　　“我又是路痴，地宫路线错综复杂，找寻出路不知触发了多少机关，刚重见天日，就得知这女魔把乔楚反囚在地宫，摧毁了降魔塔，群魔和魔躯都被她转移了。”
　　云止在正门口等人时，就已经撤下了降魔塔外圈的屏障，毁塔的动静想必已被附近看守的门生知晓。
　　乔楚的地宫已被她破坏得七七八八，夏芝在锁链上故意留下一缕魔气当作案证据，能佐证云止所言非虚。
　　“如果乔楚只是单方面囚禁她，此魔只凭一己之力，不会那么快就摧毁降魔塔，并找到三块魔躯的准确位置。她们一定是恋爱了，恋人之间瞒不住事。”
　　云止以最后一句话圆谎，“此事乃长生门一大丑闻，那些长老在紧急商议对策，无暇顾及我这个外人，回宗这种事，我只能向你求救了。”
　　听完来龙去脉，江玉淇彻底气消，从储物戒取出飞舟，无奈的说：
　　“魔族究竟有多大的魅力？你，还有乔楚，都是门派之主，一个个都和魔族扯上关系，还打什么仗？干脆人魔联谊得了。”
　　“未尝不可。”
　　自从收到了康友道送出的《跨越种族的经济政治文化多方面融合的难点梳理与对应措施（修订补充版）》，云止对这种可能有些心动。
　　江玉淇只当“昆澜”在开玩笑，回到最初的话题，“禁闭还剩五天，无论如何你都不准离宗了。”
　　见对方点头，这才把人带上飞舟，启程回宗。
　　*
　　“如今只剩我济世宗封存的魔躯没有被盗了，我要去检查一次，才能心安理得的回宗主殿休息。”
　　飞舟刚飞到济世宗大门，云止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她左手左脚的位置。
　　“还想休息？你可是又欠了一天的公务没有处理，我猜你应下乔楚的挑战，就是为了躲懒吧。”
　　江玉淇言语虽然刻薄，但还是把“昆澜”送到了万魔窟。
　　“要检查阵地之下的魔躯，必然会惊扰到你妹妹，她起床气可不小，我就不奉陪了，免得她欺生怕熟，怪我头上。”江玉淇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云止这才知道她的左手左脚一直就藏在万魔窟底下。
　　照理说即使失忆了，她的神魂也能感应到魔躯的存在，但在小院居住的那几个月里，她一直都没感应到真正的身体所在的具体方位。
　　哪怕现在恢复记忆，能够调用大乘后期的灵力，也感应不到魔躯所在。
　　一定有秘法隔绝了她的探知。
　　云止不急于取回剩下的魔躯，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既然魔躯被深埋在万魔窟，待她炸了万魔窟，解救出同族，掘地三尺，或是逼问卫清宁，还怕找不到魔躯？
　　好不容易给卫清宁下了安眠药，这才刚睡下没几天，不能打搅。
　　云止取下代理掌门令，查看置顶的宗门任务当前进度如何。
　　一千斤的怪物尸体，这才过了三天，就已经收集了七百斤。
　　济世宗修士办事效率就是高。
　　剩余三百斤，大概率能在两天内集齐。
　　从明早开始，可以召集一帮厨师，为她的同族做一顿全肉佳肴。
　　同族一直在喊饿，饿了一百年了。
　　“我这就给你们准备好吃的。”云止用传音安抚这些被饿惨了的同族。
　　*
　　接下来的三天，云止每天处理完宗主事务，闲暇时间全用来处理怪物尸体。
　　五大峰食堂轮休的厨师有三十几名，全被她使唤来制作美食。
　　哪怕不在饭点，食堂也照样开火，香气四溢。
　　怪物去皮也有七八百斤，厨师们见到这山堆般的肉，以为济世宗有喜事降临，一问才知道，这些都是给魔族准备的。
　　结契大典在魔界举行，魔主送出几百箱的黄金当做庆祝。
　　而她这边，没有任何表示。
　　心中有愧，在意到无法睡觉。
　　她想让魔族尝一下修仙界的美食，让魔族知道，修仙界的厨子，手艺不比魔界的厨子差。
　　胜负欲一上来，这些厨子像打了鸡血，干劲十足的展现毕生本领。
　　云止当起了美食品鉴家，把控这些菜肴的风味，以日结的形式给她们发放济点。
　　怪物的皮可以用来熬油，骨头可以炖汤，肉的用处最多。
　　凉拌脆骨、盐焗爪蹄、回锅五花肉，红烧肋排、糖醋里脊、炸酥肉、水煮肉片、锅包肉、卤香蹄膀，熬肉粥、叉烧梅头肉、粉蒸肉块……
　　每一款菜都被盛进可以保鲜锁味的坛子里保存，连出锅的温度都能保持。
　　怪物的血存放于深渊宽口缸里，有些同族喜欢饮血。
　　日子难得清闲下来。
　　但昆澜这边就不一样了。
　　送礼只是妖王明面上的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打架，以此试探魔主当前的实力。
　　妖王的修为境界在大乘中期，倘若见到的是云止，还有打成平手的可能，可魔主的身体里装的是她。
　　她对魔力不熟，只能发挥出至多两成的魔力。
　　界灵也不是时刻都伴随着好运。
　　昆澜这几日被迫留在了妖界。
　　养伤。
　　*
　　时间回到四日前，云止来到长生门的那一天，昆澜身处妖界王宫正殿，等候妖王的出现。
　　有一个小插曲她没有告诉云止。
　　她遇到了赤鸢。
　　*
　　赤鸢日夜兼程的赶到妖界结界入口，见到了热烈欢迎她的虹月，一个月的长假已不足十天。
　　但足够她与虹月定情。
　　虹月消息十分灵通，哪怕居于海底龙宫，鲜少外出，也能及时知晓外界的重大事件，敏锐的嗅到人、魔、妖、鬼四族之间的政*治风向。
　　赤鸢也是从虹月口中得知，云止与昆澜结契了，还在魔界举办了盛大的结契典礼。
　　为什么不邀请她呢？
　　难道她不配成为云止的宾客，不配给云止送出祝福吗？
　　其实她也不祝福这一对，听说昆澜在结契典礼上一毛不拔，抠抠搜搜，一点也不像个阔绰的宗主。
　　从昆澜把云止留在宗主殿过夜开始，赤鸢就一直觉得，是昆澜在勾引云止。
　　此人心机深沉，手段高明，最后还得逞了，云止现在被迷得五迷三道的，需要她这个好姐妹保驾护航。
　　她应该还算是云止的好姐妹吧。
　　患得患失的赤鸢在今早得到消息，妖王邀请魔主进王宫一叙。
　　她要将心中的苦涩和担忧全说给云止听，顺便问一问主上，是否允许魔族和妖族结合。
　　赤鸢以不日就要离开妖界，想亲自告知妖王，并提前送上临别礼物为由，来到了王宫正殿。
　　云止，不，应该是主上，此刻正襟危坐，舍弃了云止的样貌，恢复成百年之前风华无双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的来到主上身边，每一步都走得很忐忑。
　　主上还会把她当做朋友吗？还是说过往的交情止步于“荣誉魔尊”的奖励，她是臣，云止是君，永远有一道权力和地位的隔阂。
　　“主上，恭喜你结契了。这是我准备的贺礼，是一款夏日香水，提取了青柠、椰子和佛手柑的精华。”赤鸢恭敬的送上礼盒。
　　昆澜没有接下，她看到赤鸢一身赫朱吊带短裙，很明显的魔族穿着，有些吃惊。
　　“你是魔族？”
　　赤鸢宁可相信自己听错了，也不敢怀疑见到了假的魔主。
　　魔主能感应到每一名魔族体内的魔石，怎会问出这种白痴问题呢？莫非是被昆澜残害到失智了？
　　“主上，你可千万要防着点昆……”话没说完，就听到主上的第二句发言：
　　“你的魔石是什么形状？我送你一尊金像伴手礼。”
　　赤鸢彻底相信对方不是魔主了。
　　但对方诚意十足，态度十分友善，她不自觉的将答案说出口：
　　“火烈鸟。”
　　一个响指的时间，昆澜用凝金术捏出一只体型大小一比一还原的成年火烈鸟金像，送给赤鸢。
　　赤鸢受宠若惊的收下。
　　实心的，好沉，赤鸢将其放进腰间的储物袋里。
　　“你刚才叫我提防谁？我没听清。”昆澜这才收下贺礼，邀请赤鸢在她身旁坐下。
　　“提防谢明苏，他一直暗恋济世宗昆宗主，又很喜欢造谣。”赤鸢紧急想了个人名应付过去。
　　“哦，他已经死了，灰都不剩。”昆澜不止感受到赤鸢的贴心，还有很微妙的敌意。
　　“济世宗昆宗主这个称呼多见外呀，以后要叫她魔后。”
　　“是的，魔后。”
　　赤鸢大抵猜出了对方是谁。
　　*
　　这一届妖王上任不足百年，还是第一次会见魔主，她打扮得很隆重，很气派。
　　走出更衣室，经过御花园，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未被邀请就出现在妖界的魔族。
　　虽然穿着气质仿的很像花妖，但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魔族。
　　“大王请留步，听闻历代妖王从未打赢过魔主，如今有一个为妖界立威的好机会，大王可否赏脸一听？”
　　其实不速之客不止一个。
　　达虚也在。
　　在云间，保护沐善。
　　沐善是以叛徒的身份与妖王交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和妖王打架


第93章 妖王约战
　　千百年来，妖族避世隐居，得益于富饶的物资，日子过得安定祥和，但也一成不变，很容易固步自封。
　　考虑到这一点，这一届妖王有意逐步开放外交，定期与外族开展交流。
　　得知魔主与人族修士结合，似是两族联合的先兆，唯恐对妖界不利，故邀请魔主前来妖界，一问便知立场如何。
　　妖王属于曜日金乌一脉，在外交场合中穿得极为正式。
　　头戴鸢羽钻石冠，身穿云峰白的拖地礼裙，腰侧绣着对称的火珠纹，穿着红色的翘头履，有一双神采飞扬又精明无比的丹凤眼，看起来干练十足。
　　听到一名魔族大言不惭的说“有一计可让妖界立威”，她并不是很想听。
　　眼前的女子虽为魔族，却不为魔主考虑，话里话外都在讨好她这个妖王。
　　她从未听到魔界出现过叛徒，头一次见到，心中没有稀奇，全是不屑。
　　此魔今日背叛魔族，来日就能背叛妖族，墙头草一般，说话只能信三分。
　　沐善从妖王的面部表情和肢体的防御姿态看出对方心怀戒备，心知叛徒投诚这条路行不通，只好临场变更话术：
　　“我这次拦下大王并出言献策，不是为了在妖界谋一席之地，而是让魔界恢复太平。”
　　“哦？”如此说来，是魔界不够太平？妖王连此女为何贸然出现在王宫都忘了，只想知道魔界现在有多乱。
　　沐善亮出底牌：
　　“大王您有所不知，受您邀请而来的魔主并非真正的魔主，而是夺舍了魔主身躯的人族女修——昆澜。”
　　妖王对此波澜不惊，“那我见到的也是魔后，我送出的贺礼，是魔主还是魔后收下，都无所谓。”
　　见妖王反应不大，沐善发表了阴谋论：
　　“昆澜身为济世宗宗主，与魔主结契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动摇魔主的立场，让魔主日渐昏庸，最后甘心将魔界奉给济世宗，从此沦为修仙界附庸。
　　“如今昆澜在假扮魔主，魔主被她囚禁在人族体内，被软禁在济世宗。身为魔主的部下，我不能坐视不管。只有让假的魔主重伤，形势才对主上有利。”
　　妖王对此不予置评。
　　她懒得掺和魔界内部争斗，这事说白了，就是魔主与昆澜谁能压过谁。
　　魔主活了千年，老谋深算，不至于被一个几百岁的人族压制到不能翻身。
　　眼前的魔族女子，话不可全信。
　　就算是真的，也应该通知魔界几位魔尊，联合解决此事，而非不请自来、孤身一人出现在妖界。
　　妖王只想隔岸观火。
　　“你怎么不自己去重伤昆澜呢？你和昆澜修为在同一境界，妖界没有灵力和魔气，谁也得不到补给，算得上公平对决，就是输了，威慑一下昆澜也行。”
　　沐善假装面露难色。
　　“魔族无法向魔主发出挑战，她是魔界生存意志的化身，是毋庸置疑的权威。挑战意味着挑衅魔族的尊严，即使昆澜是假魔主，也占用了魔主的身体。我们不能对魔主的身心造成伤害。”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大红色的小盒子，用双手恭敬地呈给妖王。
　　“希望您将此物转交给昆澜，最好能让昆澜当场服下。里面有一粒药，叫不忘初心，仅对神魂有效，可以巩固情侣之间的感情。”
　　妖王没有伸手去接，好奇的问：
　　“这世间除了情蛊，还有这种能操纵感情的药物？”
　　沐善细心解释：
　　“它会融入服药者的识海，让人在气急时想起与对方最感动最温暖最快乐的瞬间，从而减少冲动，更加珍惜目前这段感情的来之不易。”
　　这枚药丸是达虚发明的，不忘初心的“心”指的是魔心，会强化昆澜的我执，让她体内的魔息魔念难以被拔除。
　　妖王收下礼盒，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你怎么不自己去送？而且昆澜都夺舍魔主了，与魔主的感情应该也走到头了，一粒药就能扭转局势，让昆澜悔过自新？万一你给我的是毒药呢？”
　　沐善有一种说什么都会被质疑的无力感，她进一步解释：
　　“我这次是秘密行动，不方便露面。昆澜还没发现她已经被我识破了。我敢保证这药无毒无害。”
　　沐善给出的理由如下：
　　“其一，就算是假的魔主，在妖界出了事，追溯起真凶，我也难逃其咎。”
　　“其二，我对大王敬重有加，不可能让大王在这么严肃的社交场合下，因毒害魔主而败坏声誉。魔族已有内忧，年末还要征战人族，无意与妖族为敌。”
　　妖王也觉得有理，将礼物纳入怀中。
　　送礼只是博取妖王信任的一环，沐善说出真正的来意：
　　“大王依然可以与昆澜打一架，昆澜还不熟悉如何调用魔力，何不尝试利用这一点？打赢她，就是赢了修仙界第一人，就是赢了魔主，为妖界扬威。”
　　“此事再议。你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你捡到了遗失的通行令牌？通行令牌每一年都会重制款式，数量也没有出错，不应该呀。”
　　妖王对此魔的出现百思不得其解。
　　沐善面不改色的说谎：“我的本领是穿梭空间，无视各种禁制与空间法则，能随意的穿梭四界。”
　　她用千里传音向云层上的达虚求助，要求打开两扇虚空之门。
　　“我这就演示给大王看。”
　　沐善的身前出现一道半人高的传送门，她将手伸了进去。
　　另一道传送门在妖王的头皮上出现，犹如碗口一样小。
　　她的手从妖王的发丝穿过，由下至上的摘下了妖王那一顶华丽镶钻的王冠。
　　像是妖王的脑袋上长出了一只手。
　　传送门并未切断妖王的头发，也没有重量，妖王全程无知无感。
　　“大王，您这顶王冠真是美极了。”
　　她关掉虚空之门，真心赞美此物，并将它送还回去。
　　妖王感到触目惊心。
　　这名魔族完全可以把传送门的出口下移几厘米，从她的脑内开门，伸手捏碎她的脑浆，破坏她的脑颅。
　　只看对方想不想对她动手了。
　　联想的画面让她既害怕又恶心，妖王强装镇定的告别：
　　“希望你在妖界玩得尽兴，这种戏法不好玩，下次不要展示了。”
　　沐善说要去买甜酒喝，原地消失了。
　　妖王紧急召集了死士，一群黑衣鸦卫，画下沐善的画像，要求她们全天候跟踪此魔的行踪。
　　一有伤妖事件，联合启阵将其困住，就地处决。
　　*
　　妖王来到正殿接待“魔主”。
　　之所以没见到赤鸢，是因为赤鸢提前听到脚步声，以喝茶太多为借口出恭去了，如若妖王出现，让魔主代为转交礼物。
　　几句寒暄过后，妖王送出一座金山，以及那一枚“不忘初心”，并解释了药丸的妙用。
　　她以药丸只有两天保质期为由，要求昆澜当场服下。
　　昆澜没有推辞，她想不到妖王要害云止的理由。
　　妖魔两界千百年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这一届妖王也不曾打破过这种和平局面，魔族个个骁勇善战，岂是这帮过惯了悠闲日子的妖族能招惹的？
　　但这也只是猜测，她要亲自问问妖王的立场。
　　“不知大王是否愿意与魔界合作？若是能联合攻下修仙界，一切战果可以均分。”
　　“我妖族不喜战事，恐怕要让魔主失望了。”妖王听出这只是试探。
　　两族真要联盟，必少不了丰厚的盛礼，她只是收到了昆澜送出的彩绘金乌像而已。
　　曜日金乌作为昔日神族的爱宠，骨子里张扬好斗，她又是鸟族，视忠贞大过生命。
　　见到昆澜这张气定神闲、毫不心虚的脸，妖王相信了那名魔族的说法。
　　她看不起昆澜以结契为幌子，骗取魔主的信任，夺取对方的肉身，简直在玷污深情二字。
　　该给昆澜一个教训。
　　“早就听闻，魔主在单挑中没有敌手，我想与您比试一回，领会魔主的风采，是不是不减当年。”
　　昆澜第一反应是拒绝，“不比。”
　　两成魔力全部发挥出来，也只是元婴期的水平，而妖王的境界是大乘中期圆满。
　　绝对的实力差距摆在眼前，必输无疑。
　　“怎么？实力未回到巅峰之前，任何一场比试你都要拒绝吗？魔主何时变得那么没有胆量。”
　　昆澜姿态放低，“就当你赢了。我回到魔界，会对外宣称，我比武输给了妖王，妖王值得我魔族敬佩。”
　　这在妖王看来就是又怂又阴险，为魔主树立怯战的负面形象。
　　她的掌心生出一团带有紫雷的火，内有噼里啪啦的电光。
　　“不与我打一场，你休想离开这座王宫。”
　　这种胡搅蛮缠有失王室的气度，昆澜皱起眉头，疑惑妖王的怒火发作的没有缘由。
　　看来今日必有一场恶战，昆澜答应得十分干脆，“那就战吧。”
　　“但不是现在，我要给魔后发消息，我这边有任何大动作，都要向她报备，特别是打架这种事。”
　　她拿出玉佩，当着妖王的面，写下不太正经的讯息：
　　我的魔后、心尖上的人儿、天下无敌宠我爱我、视我为绝对中心的昆大宗主，与我分别了两日，是不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心心念念都是我……
　　妖王被肉麻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侧过身去不愿再看，无语至极。
　　“磨磨唧唧的，报备完告诉我一声。”
　　昆澜立刻补上关键信息。
　　怎么运用魔力？
　　她很快收到回讯。
　　“我的魔息在你的神魂内安睡，你可以催动魔念唤醒魔息，魔息越活跃，你能操纵的魔力就越多。
　　“魔息很叛逆，不能被压制，否则会四处流窜，像刀片一样弄疼你。你只需舒展经脉，为它留出畅行无阻的通道，魔息感受不到挑战，也就安分了。”
　　魔息不比魔念，被唤醒以后，会带来直观上的痛楚，昆澜还是决定一试，被妖王邀请至更开阔的地带比试。
　　昆澜的天资虽高，也不是一开始就能领会如何与魔息共存。
　　事实上，她没什么危机感，心如止水，连魔念都很难激发。
　　最开始的对决，她一直没有正向接招，而是不停的躲，躲火焰、躲掌风、躲踢脚……非常的被动。
　　她边躲边激发魔念。
　　清明台内的黑色魔念把自己变作一张蹦床，让云止那一缕紫色魂力跳跃不停，玩得不亦乐乎。
　　昆澜的灵体在灵台内急得满身是汗，忍不住斥责：
　　“都什么节点了，我快输了，你们就不能帮帮忙吗？”
　　三团魔念不为所动，甚至还把蹦床变大了，让那缕魂力能跳得更高。
　　“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昆澜的灵体化作一只大手，把蹦跳在半空中的云止魂力给逮走了。
　　这群魔念像疯了一样追着她跑。
　　这缕魂力在危急时刻还能帮昆澜的忙，平时就只认魔念不认正主，化作鲨鱼般尖锐的牙齿，对着大手狠狠咬下。
　　“嗷，你再不听话，我以后就把你关进脚趾头，让你再也见不着她们。”昆澜吃痛一声，最后的耐心也被磨没。
　　紫色魂力对伤口吹出凉气来讨好她。
　　昆澜的灵体带着魂力在身体内上下逃窜，魔念在这具身体里四处游走，半天也追不到她。
　　它们的身形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怒不可遏。
　　昆澜的肩膀和发尾有黑气冒出。
　　没过多久魔息也被唤醒了。
　　好痛，像火烧一样。
　　人族的神魂本就不是魔息栖居的地方，魔息流入她的四肢百骸，那些难以被调动的魔力与之热烈的相应。
　　痛楚不断升级，昆澜不停的魔念“舒展”二字，用意志让被痛到痉挛收缩的经脉放松，让魔息感受不到阻碍。
　　它更欢畅的呼应体内的魔力，这些沉寂的魔力开始自主的为昆澜减轻疼痛，向昆澜释放出亲和力。
　　昆澜心知大功告成，学着云止的作战风格，开始主动进攻。
　　她用魔力凝出一根紫色尖锥，击穿了妖王抛出的雷火，直直刺向妖王的颈窝。
　　“这才像样。”妖王早已厌烦她的一味躲避，用手接住了紫锥，将其掰成两截。
　　其实云止的紫锥比她的仿版威力大。
　　那是用神魂之力凝实而成，坚硬到能破开任何大乘期修士的护体光罩，刺穿对方的肉身。
　　昆澜一次次的还原紫锥的真正威力，所耗用的魔力越来越多，顺利在妖王的胳膊和腰侧留下了划伤。
　　曜日金乌身为大妖，肉身比人族更加强悍，造成这样的伤害已是不易。
　　她也渐渐意识到她与妖王的差距。
　　云止刚突破大乘中期，妖王已是这个境界的圆满，储备的力量更足。
　　不宜久战，紫锥不能一直用下去。
　　昆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大乘期魔剑，而魔主从未在单挑中用过剑，她只能生硬的解释：
　　“我与昆澜之前是师徒关系，我得了她剑法真传，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她一剑劈开妖王扔过来的四团雷火。
　　妖王在心中冷笑。
　　这厮总算装不下去了。
　　一妖一人打得不可开交。
　　比试台留下好几个半米深的凹坑，被劈开的雷火在地上留下熏黑的印记。
　　妖王拖地一米的礼裙被剑砍到脚跟的位置，王冠也向右歪斜，是酣畅淋漓打了一架的模样。
　　昆澜身上的白衣有好几个躲闪不及雷火留下的的煤球印，但没留下伤口。
　　最终打成了平手。
　　平手也比输给魔主或输给修仙界第一人说出去风光。
　　妖王在比斗中又动了一次脑子。
　　从昆澜给魔主发消息的甜蜜表情以及魔主的快速回复来看，她们的关系未必如那名魔族形容的那样糟糕。
　　或许是暂时互换了身体，体验对方的身份与生活。
　　一切都是误会。
　　“由本王带领魔主出界吧。”妖王的态度好转不少，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赤鸢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跑到妖王眼前，行了觐见的大礼，说：
　　“主上先前答应过我，要去龙宫为魔后挑选一件礼物，并见证我与虹月的结契大典，大王可否让主上多在妖界待上几日？”
　　“可。届时我会为你们送上贺礼。”妖王对妖魔结合没什么异议，这也是开放外交的一部分。
　　“多谢大王成全。”赤鸢再行一礼，牵着昆澜离开了王宫。
　　昆澜将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你与虹月……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妖族的耳朵很灵，赤鸢凑到昆澜耳边说悄悄话。
　　“我只是答应和她交往，还没进行到那一步。”
　　“那为何邀请我去魔宫？”昆澜也是很小声的问。
　　“龙王最近脑子不太好使，他在病床上说出了‘要与魔族合作，斗垮妖王这一脉金乌势力，让妖界从此以龙族为首’的胡话，万幸消息没有传出龙宫。
　　“希望魔后随我去一趟龙宫，以魔主的身份让龙王死心。”
　　昆澜坦然的说：“你是唯一一个发现我不是……”
　　“嘘。”赤鸢竖起食指，劝她收声。
　　“我不能替她做决定，万一她想和龙族处好关系呢？”
　　昆澜取下宗主玉佩，正要用魔力凝字，手却在发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玉佩。
　　“你怎么了？”赤鸢握住她的手，探查她的伤势。
　　经脉有十几处裂口，魔力暴动得厉害，且裂口在不断的扩大。
　　与妖王的决斗，让昆澜受了暗伤。
　　“不宜让妖王知道你的情况，我带你去魔宫。”赤鸢取出一粒能缓解伤情的丹药，给昆澜喂下，召出一朵白云，把昆澜扶了上去。
　　“虹月送的，好看吧。”
　　昆澜其实没问，见赤鸢那么雀跃，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昆澜觉醒了一点界灵的天赋，云止自暴身份


第94章 不装了
　　昆澜的伤势只是发作时猛烈，服药以后，大字朝天的睡在蓬松柔软的云朵上，听赤鸢解释这枚药丸有何功效。
　　“这是改良版的阻痛丸，以前是战时物资，如今成了卧底任务的报酬，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服用当天会比较贪睡而已。”
　　昆澜身为人族，能操纵魔主体内十成十的魔力，与妖王一战且不落下风，已是天赋异禀。
　　但狂暴的魔力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经脉受损算是轻伤。
　　王宫与海岸线相距五百里，云朵的飞行速度又快，两人很快来到了海边。
　　赤鸢介绍了龙族当前的处境。
　　“魔后，这片海域叫无尽海，占据妖界疆土的四成，由龙族管辖，妖界所有的湖泊溪流也归龙族管，龙族真实的占地近乎六成。
　　“所以妖王一直在怀疑龙族是否真的臣服于她的统治。金乌一族主火，而龙族主水，两族历代水火不容。”
　　昆澜只是当背景音一样听。
　　一片大好晴天，海面波光粼粼，像数不尽的细钻在翻身打滚。
　　踩着湿*软的沙子，迎面吹来海草味的风，一切是那么的广阔自由。
　　她忍不住外放神识潜入海里，去欣赏海洋生物的千姿百态。
　　美好的时光以秒计算，昆澜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海底流动着一股不属于妖族的怪异气息，和我在济世宗感知到的夺舍修士肉身的天外来客气息如出一辙。”
　　赤鸢大惊：“你是说，天外来客不光夺舍了人族，就连妖族也……”
　　昆澜不知这是她身为界灵的天生本领，想要从水中定位到是哪一名妖族被夺舍，但有些吃力。
　　“海里族群太多，海水的流动混淆了气息，削弱了我的感知力，或许要潜进海里，才能追踪到那名夺舍者。”
　　她的面容变得严肃。
　　“虹月以处理家事为由，向我请了长假，如果被夺舍的是龙王，可能不只是龙族内乱，无尽海的海族，甚至是所有妖族，都会迎来腥风血雨。”
　　赤鸢的表情变得沉重，此事祸及不到数万里之外的魔族，但她希望这片无尽海能长久的平静下去，不兴波折。
　　这是虹月的家园。
　　“别担心，根据以往经验，天外来客多为异界人族，人族亲近灵力，难以将妖力化为己用，击杀难度不大。”昆澜安慰道。
　　可能是云止的欲网放大了她的情绪，昆澜心中的自豪简直要溢出来。人族同样也不亲近魔力，而她是个特例。
　　自如的使用魔力对她已经不是难事，如果能融会贯通，学会如何掌握妖力，再炫耀给云止听，云止会对她崇拜不已吧。
　　昆澜瞬间动力满满。
　　尽管使用了一遍洁衣术，衣服上还是残留着妖火的微弱力量，是极其细微的妖力。
　　她用心感受着这份力量，释放出真挚的亲和力，渐渐的能将这些妖力从衣物上剥离下来了。
　　妖力聚于她的指尖。
　　妖王之力是一团炽火，像烛苗一样让她感到微暖。
　　妖王的力量是从妖界中汲取的。
　　就像灵力是从修仙界遍布的灵气中提取而来一样，妖界也充斥着可供妖族修炼的能量元素。
　　所有的妖力，都源于此。
　　昆澜分出一缕神识，钻入妖火之中，分析它的构成。
　　除了金乌一族特有的火系元素，还有神明的祝福之力、草木精华之力以及日月照耀世间的温和力量。
　　可能是她的亲和力太高，妖火的火核并未向她的神识释放出攻击性，整个研究过程非常顺利。
　　她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若是让这团火苗钻进她的手指，她能吸收吗？
　　只是动了这个念想，还未展开行动，妖火像是能读懂她的想法，绕着她的食指飞了一圈，形成戒指一样的火环，飞速融进她的肌肤里。
　　没有一点点痛楚。
　　好怪，什么排异反应也没有。
　　赤鸢也觉得好怪，魔后都多大的人了，还在玩火？
　　一团火苗玩了大半天才肯收心，卸下宗主担子的昆澜那么有童趣的吗？
　　“魔后，我这就带你去龙宫。此行不知耗时多久，即使是大乘期修士，也只能在水中屏息六个时辰，以防万一，您还是含住一枚避水珠再下水吧。”
　　赤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绿豆大小的白珠，珠子太小，不甚从她手中溜走，掉在沙滩上。
　　一阵海浪打来，把避水珠卷走了。
　　“没事，我还有。”赤鸢再次打开储物袋翻找珠子。
　　“此物得来不易，掉落的那一颗对海族也是无用，我去寻回来吧。”
　　云止的白衣白靴都很防水，昆澜向浅海走去。
　　刚走两步，一只紫螃蟹衔着一颗白珠，横着走到她的脚下，把钳子举得高高的，生怕她看不到珠子已经被它找到了。
　　“真乖。”昆澜看着螃蟹这一对可爱的豆眼，对这一片的海洋生物初印象好极了。
　　她刚取走避水珠，紫螃蟹在原地得意的手舞足蹈，两只大钳子左右摇摆，昆澜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的背甲。
　　右手刚伸进水里，虎口就长出了像鱼一样的鳃，肉色的鳃一张一合，还冒出一小串呼吸才会产生的水泡。
　　不仅是右手，她的左手虎口处也长了鱼鳃，哪怕没有碰水。
　　突发的变异让昆澜百思不得其解。
　　赤鸢又翻出一粒避水珠，小跑到昆澜身边，就看到对方举起双手，像新长出的一样瞧个不停。
　　她凑近一看，才知道昆澜长出了海族独有的呼吸组织，震惊到手中的珠子都掉了。
　　但这一次没落入水中，被昆澜接住了。
　　“你难道是被芙达仙尊拐到修仙界的美人鱼？重归故土所以觉醒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变出鱼尾？”赤鸢表情兴奋。
　　“很可惜我就是人族。不过你把我比喻成美人鱼，夸我美，我很开心。”昆澜还能迈开双脚，脚底也有力气。
　　赤鸢略微失望了一下，回到正题，“避水珠你应该用不上了。”
　　昆澜如今得了两颗避水珠，放进储物戒里，“我替云止收下它们，也许她以后有机会用到。”
　　听说海底的地毯海葵触感柔软，成群的海葵生长在一起，足以躺下两个人。
　　只能屏息六个时辰实在太短，有了避水珠，体验会更好。
　　赤鸢在意的点比较特别，“你称呼主上为云止，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私底下这么叫她？”
　　“云止很在乎你，即使你不分场合的直呼她的名字，她也不会在意的。”
　　昆澜想起云止给她造的梦境，哪怕云止剥离记忆把她忘了，也要和记忆中的赤鸢临别拥抱一次，失忆后也对赤鸢这个名字有着极高的好感。
　　赤鸢不好意思的理了一下自己的鬓角。
　　昆澜看着虎口的鱼鳃，有些发愁。
　　“云止会不会介意我变成这样子？”
　　说完鳃就消失了。
　　她很快又想通了。
　　假如真的成为一条人鱼，在灵泉殿与云止戏水再久，皮肤也不会泡皱。
　　鱼尾可以代替双手给云止捶腿，双手空出来可以给云止揉背，好处挺多的。
　　鳃又从虎口长出来了，昆澜甚至感觉到脚踝处长出了鱼鳞，虽然看不到，但她猜应该是云止最爱的金色鳞片。
　　看到昆澜的鱼鳃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又重现，赤鸢大概能猜出对方可以随意调整这种变异。
　　她念咒开启了一道漩涡，跳进去就能直达龙宫。
　　“魔后，主上愿意和龙族合作吗？”
　　昆澜这次用妖力在玉佩上写道：
　　“你考虑把龙族收于麾下吗？龙族之富有享誉五界，又有点石成金的本领，若是奉你为主，就不用去人间挖金矿了。”
　　云止当时在全神贯注的听夏芝和乔楚讲故事，暂时没读。
　　她和赤鸢从漩涡通道来到龙宫，这才收到回讯，内容如下：
　　太远了，不好管，算了。
　　*
　　济世宗置顶的宗门任务已经完成，一千斤的怪物肉全被制成了熟食。
　　云止给厨师们放了一天假，戒指里装了一百缸美味佳肴，骑着纸鹤来到了万魔窟。
　　万魔窟的法阵只允许昆澜和五峰长老踏入，云止顶着昆澜的身体，在法阵外面设下一个隔音阵，大摇大摆的闯入阵中。
　　卫清宁喝下那瓶药水以后睡得很沉，即使是“姐姐”来了，也没有迎接。
　　云止也不想和她打交道，独享一份清净自在。
　　“轰”的一声，她一拳击穿了阵石，无数条裂缝像蛛网一样，以她的拳头为中心，四散开来。
　　碎尸向下坍塌，不见天日的地下牢笼总算泄进一缕正阳的光。
　　群魔因她的到来而欢呼。
　　光还是太暗了，在昏暗的环境下用餐，心情会变压抑。
　　除了卫清宁栖息的那一块核心阵石，其余的阵石都被云止用法力碾成了石粉，被堆成一座小山包。
　　覆盖在万魔窟上方层层叠加的阵法，复杂精妙，当世罕见，因云止的破坏而效果大打折扣。
　　那么大的动静，还是没有闹醒阵灵卫清宁，强效安眠药的效果就是好。
　　地牢的顶被掀开，在黑暗中待惯了的群魔还适应不了那么强烈的光线，下意识的捂住眼睛。
　　这个动作让云止心疼不已。
　　她把所有的坛子都摆出来，碗筷碟也都一一分发下去，不只带来了怪物的血，连酒也带了十几缸，酒香和肉香飘在空气中，群魔馋得直擦口水。
　　凉卤都冷藏过，其余的肉菜都冒着热气，因为保存得当，像刚出锅一样，无数声夸奖在云止的耳边响起。
　　“好香啊！”
　　“能吃到撑。”
　　“光喝酒也能饱。”
　　“主上记挂着我们，真是太好了。”
　　……
　　群魔刚开始还能用舌头品鉴食物的新鲜程度以及不同菜系在口感上的不同，后来放弃了矜持与客气，像风卷残云一样迅速消灭这些美味。
　　昆澜的身体没有欲网，让云止难以生出食欲，看着同族畅快的享用美食已经足够。
　　一声声饱嗝响起，很多坛子已经见底，云止懒得收拾，一把火把所有餐具都烧了，把瓷灰转移到阵石小山包上，激活之前设下的传送阵的阵脚。
　　吃饱喝足的同族有些靠在墙上，有些坐在地上，有些枕在别人腿上，有一种昏昏欲睡的闲适。
　　云止身为魔主，知道每一位同族的名字，她随机点名了两个魔族，问她们是否休息好了。
　　结果像问到哑巴一样，半天没有应答。
　　她又点名了三个魔族，同样不被回应。
　　云止感到奇怪，有机会回到魔界了，怎么不见大家有多兴奋？
　　她抓起一名同族的手，对方反应了半天，才喊她一声主上，声音没什么情绪，也不问她为何要这样做。
　　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不像是宠辱不惊的淡定，和傻子没什么区别。
　　云止用温和的神识探测这名魔族的神魂，发现她不仅魂体衰弱，连神智都变得萎靡，所以表现出痴傻的症状。
　　现场绝大部分魔族同她一样，只剩饥饿的本能，除了进食期间举止正常，其余时间都很困顿。
　　能认出她是魔主，已是脑力的极限了。
　　或许被关的太久了，百年以来无事可做，大脑变迟钝了，以魔族的自愈能力，回到魔界休养一段时间就恢复了。
　　江玉淇给她做的手术还在生效，为了能顺利启阵，云止跳到传送阵之外。地牢的地面变成了传送黑洞，群魔被强有力的吸力转移走了。
　　她把同族们转移到了魔宫，她的部下们会妥善的安排这帮魔族。
　　接下来就是取回她的左手左脚了。
　　把卫清宁扇醒，直接问话会方便一些。
　　但她不知道卫清宁睡得有多死，万一脸都扇肿了也醒不来，岂不是浪费她的时间和力气？
　　云止选择掘地三尺。
　　她把灵力压缩成一个饭团大小的光球，砸进地下三米之深。
　　然后再释放灵气球。
　　就像炸弹一样，轰轰一声爆响，炸出了一个十米的深坑。
　　坑底躺着一具封棺。
　　云止用灵力把它抬到眼前，棺材木刻有特殊的符文，对魔族极不友好，使出再多的魔力也无法破坏它。
　　但使用灵力可以轻易的开启它。
　　云止用昆澜的灵气打开了棺材盖，取走了自己的半边身躯。
　　她解开左手左脚上缠绕的布条，检查是否被济世宗修士动过手脚。
　　结果还真给她发现了什么。
　　左手左脚的魔力储备明显没有长生门的右手右脚那么足，像是被盗取过力量。
　　难道这具棺材不止一种符文在生效？
　　云止这才发现棺材盖内部有刻字。
　　是汲取棺内能量并制造无休止幻境的红色符文，像是以血刻成。
　　在济世宗当剑修的这些年，云止对符文略有研究，她完全读懂了这串符文的含义。
　　取残躯之力造梦，引众魔的意识困于战场，厮杀身亡，长此以往，可磨灭其意志，使其不战而屈。
　　怪不得她的同胞们饭后那么颓靡，原来是被这样的阴招给害惨了。
　　好一个济世宗，把魔族关在暗牢里一百年还嫌不够，日日夜夜让她们饱受精神折磨，这种无声的酷刑今日才被她察觉。
　　云止撤下隔音阵，取出大乘期宝剑，剑气横扫整个万魔窟，连附近的五六座山头也被削成好几截。
　　她还嫌不够解气，又放出一团火把万魔窟给烧了。
　　方圆三公里她都想烧干净，但附近有她的庭院，云止忍下了这种冲动。
　　卫清宁所在的阵石被她装进了储物间，虽然两人有点小矛盾，但这人是昆澜的妹妹，暂时还不能死。
　　浓浓的黑色烟雾、山体滑坡的轰隆巨响、万魔窟阵法被彻底破坏，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五峰长老。
　　长老们对她怒目而视。
　　“昆澜，你疯了不成？”符阵峰长老汪定泉对万魔窟的法阵投入心血最多，见到此情此景，双目气得要裂开。
　　万魔窟设立在执剑峰，长老有权管辖，东方长空对她举起了剑。
　　“我不是昆澜。”
　　云止懒得装了，当着众长老的面，把存放魔躯的空棺劈成了两截，放出一团红色的业火，把棺材木全烧了。
　　“魔族。”众人异口同声，纷纷朝她亮出武器。
作者有话说：
五长老战损，云止继续管济世宗，昆澜处理龙族内乱耽误几天，立即与她汇合了。（异地恋还是不能谈太久）


第95章 谈判
　　对付魔族，五峰长老可没有一对一公平对决的耐心，以最快速度拿下才是正理。
　　尤其这魔族还霸占着宗主的身躯，不知扬威作福了多少日，如今又以一己之力捣毁了万魔窟，百年以来的抗魔心血毁于一旦，让她们怎能不恼！
　　五位大乘期修士所搅动的灵力澎湃无比，划破了天上的游云。
　　可破灭千军的剑气、一旦沾身就能封锁灵力的捆仙绳、十几张如游蛇一般冲向她的大乘期爆破符、寒冰烈焰掌、五六柄淬毒的飞刀……一齐向她袭来。
　　云止用剑硬抗下东方长空的剑气，长剑瞬间多出一道裂痕。
　　其余的攻击都被她用业火逐一化解。
　　殷红如血的火焰吞没了如鞭炮般连续爆破的符纸，将其力量化为己用，顺带化解了寒冰烈焰掌，被业火挡下的飞刀像撞入一道屏障，不得寸进。
　　之前让云止最为头疼的捆仙绳，只对灵力起效，而业火出自她的魂力，能焚尽天下万物，绳的两端被烧到冒起了黑烟。
　　此物是顾知凝的本命法宝，牵一发而动全身。
　　捆仙绳被损坏，她即刻遭到反噬，体内的灵脉如同火烧一般，她只好收回绳索，滞在半空紧急调息。
　　第二个败下阵来的是江玉淇。
　　她飞刀上的毒素因高温而迅速蒸发，退化成普通的大乘期法器，难敌业火攻势，被融成五团火色铁泥，直直坠到地上。
　　王二宝见自己的寒冰烈焰掌被业火吞没，正要使出威力更大的寂灭手印，业火却改守为攻，对外四散出无数枚火箭。
　　顾知凝正闭眼调理内息，眼看要被火箭射中，王二宝及时瞬移到她身边，为其挡下致命危险。
　　火箭一旦射中附近的群山，恐怕会延绵不绝的烧下去，到时候整个执剑峰的草木和庭院都会化作灰烬。
　　东方长空和江玉淇一个眼神交汇确认默契，联合起阵，挡下层层箭雨。
　　此刻唯一应战的只剩汪定泉，她见爆破符不仅对业火无用，反而助长其威力，心中憋闷，又取出二十几张阴水符，符纸朝着云层奔去。
　　瞬间风云万变，乌云密布，无数颗拳头大的冰雹从云端降下，每一颗都夹杂着出窍期圆满的蓝色灵力团，落在这名魔族头上。
　　云止支起一面灵气紫盾护住头部，当场牺牲手中那柄有裂纹的剑，往剑柄灌入海量的灵力。
　　剑身很快因灵力过载而颤抖，眼见它要爆破，云止抓住这个时机，把这柄剑送至云层中央。
　　“轰”的一声，大乘期宝剑破坏了天象，与几十张阴水符同归于尽。
　　而汪定泉已经连续爆破了三十几张大乘期符咒，几乎力竭，她飞向东方长空那儿，接替她挡下箭雨，让东方长空这个最强战力迎敌。
　　云止不想陷入车轮战，直接用魂力凝实出十五柄大乘期圆满级别的紫锥。
　　十一柄刺向东方长空，剩余四柄射向更远处的四名长老。
　　她暂时收走身边的业火，致力要在五峰长老身上刺出血洞来。
　　东方长空一剑击碎了所有紫锥，每一柄紫锥都被砍成两截，但并未因碎裂而失去半分威力。
　　被砍断的紫锥变成了二十二柄，在云止的神识操控下，继续向东方长空袭去。
　　可能是东方长老的还击给了云止灵感，攻击其余长老的紫锥被云止中途分解成一粒粒尖长的紫水晶。
　　每一枚紫锥都被拆成了一百多粒尖锐的水晶，四面八方无死角的朝着她们射过去。
　　一招定输赢。
　　东方长空以两败俱伤的终极一招，用剑刺穿了云止的左肩，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七柄紫锥穿透她的身体。
　　双肩两处，右腹一处，左右大腿共三处，左臂一处。
　　鲜血汩汩不止，一身蓝衣破损不堪。
　　四位长老更是被紫晶扎成刺猬，就像是从碎瓷地了滚了一遭。
　　除了面部和颈部，衣服被划成凌乱的乞丐款式，往外不断的渗血，嘴角的溢血止不住的流。
　　为了防止江玉淇留有余力救治别人，云止刺向她的那一枚紫锥最粗，分裂的紫晶也最密。
　　江玉淇伤重到需要一旁的顾知凝搀扶，才不至于从空中掉下去。
　　无人可再与她一战。
　　云止百无聊赖的再凝出五道紫锥刺向五位长老。
　　这次她没有下死手，而是让锥尖没入长老们的脖颈一毫米，见到有血珠冒出，才定住这些紫锥。
　　“谅及你们是昆澜的朋友，全杀光了，依她的性子，年年都要给你们上坟，保不齐还要带上我，烦的要死，姑且饶你们一命。”
　　云止的话听起来极其挑衅，从不受气的东方长空又举起了剑。
　　那一枚紫锥又往她的脖颈深入了一毫米，更多的血珠冒了出来。
　　“你是魔主，昆澜怎会与你为伍？”当世只有魔主以紫锥为武器，又加上独一无二的业火，东方长空早已认出她的身份。
　　“还想打？我与昆澜互换了身体，论神魂之力，有千年的积攒可用，你们联手使出绝招，也不是我的对手。”
　　云止一声冷笑，“我现在用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昆澜的身体，动真格的话，一切外伤内伤由昆澜来承担，你们当真舍得？”
　　东方长空的剑还是没有放下。
　　云止脸上的冷意更甚。
　　“要是惹急了我，我不介意把这具身体爆掉，昆澜可就成孤魂野鬼了，而我又是代理宗主，全权接管她的一切，济世宗可就彻底归属魔界了。”
　　似乎想到了好玩的事，云止勾唇一笑。
　　“昆澜当了那么多年人族，变成一只鬼来陪我，魂魄勾在我的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挺新奇的。”
　　一众长老听的无语，东方长空终于收走了剑。
　　江玉淇与云止接触最多，她紧急服下疗伤的药丸，伤口已经止血，也有了说话的力气，主动开□□涉：
　　“这几天的宗门事务被处理的很妥当，可见你没有敷衍了事，即使与昆澜互换身体，也在认真履行宗主职责，怎么选择在今日主动暴露身份？”
　　云止的面容变得严肃。
　　“我也是今日才发现，我的魔躯被封棺汲取了力量，用来制造无休止的噩梦幻境，折磨我的同族。
　　“上次大战最多也就持续了两天，就算人魔两族所有的战争天数累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一个月。而万魔窟里的魔族却受罚了一百年，变得痴痴傻傻。
　　“都说魔族心狠手辣，论起卑劣手段，又怎能比得过你们人族，更何况我方从未把落败的人族当做战俘。济世宗犯下的罪行实在让我忍无可忍。”
　　东方长空淡然的回应：
　　“这是上一任宗主芙达仙尊的安排，我们只能执行。”
　　顾知凝唏嘘的说：“曾经对此事提出异议的昆澜，被芙达仙尊约谈过一次，没几天就当着芙达仙尊的面剥离了欲网，宣誓永不成魔，此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提了。”
　　云止听的想笑，“所以呢？你们都迫于一个已经飞升的老女人的安排，哪怕这场酷刑持续了一百年也无动于衷对吧？”
　　“魔族的死活又与人族有何干系？变得痴傻就等于魔族少了一百名战力，如此利好人族的事，就算不仁义，又有什么必要阻止呢？你们应该都这样想过吧？”
　　五位长老没有辩解。
　　云止拔出长老们颈间的五枚紫锥，改变方向，刺进她们的右脚脚踝，踝骨被尖锥穿了个透。
　　没有人敢发出惨叫，可能是不想对魔主服软。
　　“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让你们落下残疾，削弱修仙界的顶尖战力。毕竟你们不是魔族，我又何须心慈手软呢？”
　　云止眼神一寒，把紫锥的两端化作细碎的紫晶，形成五个刺环，环住了每位长老的脖子、手臂中间的桡骨、一对膝盖骨。
　　一旦收紧，可以把人现场分尸成几节。
　　业火一烧，不会有尸骨留下。
　　王二宝横眉冷对：“我们命丧于此，五峰修士能立马察觉，你就能逃得过至少上千名修士的制裁吗？”
　　“今日我大开杀戒，来日战场上少一波人族战力，也算是提前立下功劳。”
　　云止哈哈一笑。
　　江玉淇焦急的问：“昆澜现在情况如何？”
　　云止对将死之人比较友善，她如实作答：“她在妖界。”
　　“我与昆澜有结契感应，对方一旦有生命危险，我能有所察觉，她目前是安全的。”
　　云止看见炼器峰的顾长老在默念什么，此人法器众多，似乎在搞小动作，她严声提醒：
　　“劝你们不要妄想用什么器物关住我，以我当做交换昆澜的挟持。昆澜毕竟不是真的魔主，并非受所有魔族待见。魔族一旦得知真相，她未必能活着走出魔界。”
　　五环中锁定膝盖的两环开始收紧，长老们的表情变得痛苦，顾知凝也不再念咒催动储物戒中的法器。
　　江玉淇不想一直这样被动下去，主动求和的说：
　　“是我们放纵封棺的符咒残害你的同族，今日的刑罚我们甘愿承受，并立誓日后绝不向魔族报复，我愿送出一百瓶修复神智的丹药当做赔偿，此事可否了结？”
　　“药效如何？”
　　江玉淇回答：“都是最顶级的药。”
　　因为昆澜体内没有欲网，云止的气焰无法持续很久，刚才还气到想收割人名，但怒焰无法升级，超过情丝承载的部分很快就消散了。
　　云止心中唾骂这具身体的无用，答应了江玉淇的和解。
　　她将一百瓶丹药一一验收，写下一张字条解释了药效，字条与丹药一起被传送到了魔宫。
　　她收走了所有五环，对长老的威胁彻底作罢。
　　游走在死亡边缘的长老们长呼一口气。
　　“江玉淇，你今日受伤不轻，想必也无法缝好我的方向神经。七日禁闭还剩最后两日，只要无人惹我，济世宗依旧可以太平。”
　　这话虽是对着江玉淇说的，其余四位长老也收到了同样的警告，一一点头。
　　“我们会瞒下你不是昆澜的消息，只当是万魔窟年久失修，让群魔逃出生天，我们的伤都是因为拦不住群魔而遭受的。”
　　为了不让济世宗因宗主被魔族夺舍一事而陷入动荡，长老们达成一致意见。
　　云止已经习惯了济世宗一出事就不敢担责并转移重点的作风，待手术有效期一过，她就离开济世宗，与昆澜换回身体。
　　王二宝的态度还是有些生硬。
　　“就算你不是昆澜，也是代理宗主，在济世宗一日，就要履行宗主职责一日，在公务上不可懈怠。”
　　云止散漫的应了一声。
　　汪定泉越说越哀伤：“反正大战在即，我们到时候也无法顾及万魔窟的群魔，放了也好，就是少了一张谈判的底牌罢了。”
　　顾知凝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听说长生门那边降魔塔也被毁了，又不是只有我济世宗疏忽大意。”
　　东方长空依旧秉持正义，剑眉几乎要斜到天上去，就事论事的说：
　　“昆澜纵容你用她的身份以权谋私，已经不配当宗主了，请你转告她，从今日起，留给她一个月的时间，思考该不该退位，以及退位以后找谁做下一任宗主。”
　　江玉淇进一步补充：
　　“先排除我们五峰长老，我们当长老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愿再多一个身份，多一份差事。”
　　“可以。”
　　云止虽然给了昆澜两界通行戒，如果昆澜要一直履行宗主之责，除了休沐日能留在魔界，其余时间都得外出，跨界办公还是不够方便。
　　不当宗主更逍遥一些。
　　“那我们回去养伤了，请魔主自便。”以江玉淇为代表的众长老御空离开了。
　　因为都瘸着腿，每个人的右脚在飞行过程中不断的打颤，让云止的身心无比愉悦。
　　她在心中感慨，昆澜不愧是能给一方世界带来好运的界灵，这才离开修仙界不到半个月，两大宗门就发生了那么多动乱。
　　昆澜与她结契以后，与魔界更亲，她似乎受到了好运的加持，很快就集齐了魔躯。
　　待回到魔界，将身体拼接复原养好，很快就能升到大乘后期，不日就能境界圆满。
　　当前还缺一把武器。
　　灭魂钉已经被她炼化了。
　　回到魔界还有许多正事要做。
　　首先是谢绝与达虚合作，与人族开战是魔界内部的事，无需别的势力参与。
　　其次是制造新武器。
　　她的私库收集了哪些天材地宝可供锻造，以及魔界内哪一位魔匠实力最强，是否能打造出大乘期圆满的武器，都是未知数。
　　新武器不能与灭魂钉一模一样，仿造也不行，以前的作战武器是独一无二的，灭魂钉绝无替代。
　　她想要一柄剑。
作者有话说：
妖界篇一章写完，云止和昆澜下下章见面，虹月赤鸢的感情线中断了太久，没那么强的代入感，也不是很复杂，可以很快交待完（全文最顺利的一对cp了）


第96章 龙宫风云-半章
　　海底对海族以外的种族有天然的禁飞限制，除非得到龙王的特赦解令咒，否则无法快速穿行。
　　龙王的寝宫在龙宫尽头。
　　在赤鸢的带领下，昆澜沿途参观了一遍龙宫。
　　辉煌气派，金灿夺目，甚至连地基都由白玉砌成。
　　外界有价无市的鲛人珠在这里只是门帘和窗帘上常见的成串装饰品，可净化心障的金丝砗磲在这里只是不曾开智的虾蟹温床。
　　海族内部不流通金银或储存妖力的矿石，以巴掌大的蚌壳为货币，越坚硬价值越高，其中以大乘期蚌妖的蜕壳最为金贵。
　　头一次见到龙宫，比想象中奢华壮阔，昆澜却不见得有多开心，一直攥着宗主玉佩，愁眉不展。
　　她向云止报喜，称已经能自如的使用魔力，魔后之位当之无愧，却没有任何回音。
　　平常最迟两刻钟就能等到云止的回复，现在两个时辰过去了，玉佩还是没有发出回讯的闪光。
　　赤鸢向她滔滔不绝的介绍起龙族。
　　“这世间的龙以颜色分为五类，分别是金龙、银龙、紫龙、青龙和杂色龙。杂色龙就是两种颜色的龙所生的后代。
　　“龙族不施行以金为尊以杂为卑的血脉划分，事实上她们以美为尊，上一任龙王是紫银杂色龙，龙身为银，背鳍为紫，这一代龙王是银龙。
　　“虹月是条金龙，鳞片顺滑有光泽，从小就是美龙胚子，龙宫还有十几家麟甲龙爪护理店，虹月是店里的常客。”
　　昆澜心不在焉的旁听，双眼走神。
　　她心情低落到连天赋也失灵了，感应不到龙宫内是否有夺舍者的气息。
　　赤鸢看出昆澜此刻心情不佳，临时切换话题，想要唤起对方聊天的兴致。
　　“魔后，你认为朋友和恋人之间的界限是什么？”
　　昆澜见赤鸢定在原地，才反应过来介绍已经结束了，用了一遍时光回溯，把过耳即忘的话认真听了一遍。
　　对待云止的朋友，真诚必不可少。昆澜思索了一会儿，谨慎的说：
　　“在我看来，友情和爱情都是占有欲极强的关系。比起朋友，可能恋人之间可以做一些更亲密的事吧。
　　“虽说也可以和朋友躺在一张床上，牵手、拥抱以及不含暧昧的亲吻，但恋人之间还可以更开放一些，几乎是百无禁忌了。”
　　她的目光忽然从赤鸢脸上移开，侧头看向远处的珊瑚群。
　　“以比较私密的话题来说，没有人会在朋友面前展示自己新买的情趣*服，但在恋人面前，可以大大方方展示。”
　　魔族一贯作风开放，赤鸢并不忌讳这类话题，她进一步追问：
　　“那你觉得，朋友可以替对方解决发情期吗？”
　　看着赤鸢一脸期待又带着些许紧张，昆澜咽了一下口水，强行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不可以”，问：
　　“听说只有妖族才有发情期，赤鸢你的好朋友是龙族虹月吗？”
　　赤鸢点头。
　　昆澜慎之又慎的回答：
　　“这个有点难说。
　　“倘若虹月心无所属，且发情期无法抑制，你没有暗恋或正式的对象，且愿意对她施以援助。彼此没有道德压力，是可行的。
　　“但听上去有点奇怪，这似乎是一种暧昧程度远超正常友谊的行为。”
　　赤鸢的双手紧攥住短裙的裙边，神色有些纠结。
　　“我和虹月只是对外宣称为情侣关系，我也分不清我对她的感情是友谊中的独占欲的作祟，或是掺杂了别的情愫。”
　　昆澜以为赤鸢之前提到的“定情”是双方都明确了心意，显然她们没走到那一步。
　　她不禁有些好奇。
　　“那你对虹月是什么感觉？”
　　赤鸢右手捂住心口，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我目前对虹月没有心动的感觉，但我一直知道，虹月在暗恋我，之前我不敢暴露魔族的身份，从未主动挑明这件事，答应陪虹月渡过发情期，算不算是对独享虹月的一种补偿？”
　　昆澜笼统的说：“也许要历经考验，你才能明辨自己的心。”
　　她转念一想，问：“你为什么肯答应与虹月当一对表面情侣？”
　　赤鸢回忆了一遍当初。
　　“其实虹月在发情期不会完全被兽族本能支配，除了欲望强了点，理智尚存，可以自由的选择发情对象。
　　“虹月当时很认真的对我说，离她的发情期还有一个月，她希望我能在这此期间想明白，为什么要帮她。
　　“她认为由性开始的关系有隐患。以性来维系一段感情，外在吸引力下降，爱就消失了，因性生爱这种事她难以接受，当时她拒绝让我留在海底，险些就把我请出妖界了。”
　　昆澜更好奇了，“那你怎么把她哄好的？”
　　“我说我也处于探索阶段。自从她暴露妖族身份后，我贿赂了一名舆情阁整理档案的修士，知道济世宗不止她一个妖族，而我只想帮她这只海马渡过发情期。”
　　赤鸢笑了一下，“我和她当时在海滩上争执发情期这件事，我也是那时才知道，虹月不是海马，虹月可能见我态度很坚决，就让步了。”
　　“她说如果我不介意的话，对外就宣称和她是一对情侣，在龙族的传统中，发情期找的对象未来极可能发展为道侣。但这种事强求不来，以我的感受为准，如果我感到冒犯和不适，哪怕是发情期的第一天，也要中止，她不会把我强行留在龙宫。”
　　当初为了探究云止的朋友是否与魔族勾结，昆澜特地查过赤鸢虹月的底细。
　　虹月对赤鸢的“热情焚袖”事件她也有所耳闻，本以为虹月会当即应下赤鸢，把友情顺势发展为爱情，没想到虹月的心思比赤鸢还要单纯。
　　这段关系倒显得赤鸢更主动了。
　　赤鸢说完了心事，带着昆澜走了半个时辰的路，总算抵达龙王那富丽堂皇的寝宫。
　　每一代龙王都会选出七个龙储，退位时指定其中一个当下一任龙王，掌管至高无上的权力。
　　其余的龙储会被分封一些领海或湖泊，掌管特定的海族或水族。
　　虹月在病床前看护龙王，七位龙储在一周内轮流各照顾龙王一天。
　　她的年龄在龙储中第二小，一百岁。
　　龙族的成年年龄取的是吉利数，九十九岁算成年。
　　虹月一句话清退了门口及病床前值守的虾兵蟹将，邀请魔主和赤鸢入殿。
　　昆澜看到了虹月的真实修为。
　　“济世宗修士档案显示，你是筑基后期，赤鸢是筑基中期。实际上你们都隐瞒了骨龄，赤鸢八十岁，元婴初期，你一百岁，元婴后期。”
　　她自嘲的说：“我先前一直以为，你们和云止是同龄人，都在五十岁以内。你们三个都骗了我。”
　　虹月面露疑色，“听赤鸢提起过，云止就是魔主，我如今见到了魔主本尊，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赤鸢急忙解释，“你眼前看到的是济世宗宗主——昆澜，也是魔界的魔后，她和主上交换了身体。”
　　“魔后已经联系了主上，主上言明了不与龙族联盟。至于魔后，她捕捉到无尽海内有天外来客的气息，如今龙王久睡不醒，她能确定龙王是否被天外之人夺舍。”
　　虹月简直感动到无以为报，“多谢魔后助我龙族。”
　　“你还是叫我昆宗主吧，魔族喊我魔后就够了。”昆澜腰间的宗主玉佩在这时候发光。
　　是云止的回讯。
　　“你妹妹镇压了我同族百年，考虑到她是亡灵，已经死过一回，我不与她计较太多，只好把罪过堆到你头上，互换身份的补偿还不够，你最好想点别的办法来取悦我。”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不太紧张


第97章 龙族风云
　　总算被云止回复了，昆澜心中高悬的大石头终于落下，甚至还有些欣慰。
　　她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被云止接纳的人族。妹妹镇守万魔窟数十年，让众多魔族丧失自由困于囚笼，是最遭魔族忌恨的存在。
　　妹妹之前就与云止关系不睦，云止回归魔主之位，一切以魔族利益为先，妹妹的阵灵身份就更显得扎眼了。
　　被惩戒是必然的，至于惩戒力度是重是轻，就看云止那时的心情如何了。
　　没想到云止最终放过了她妹妹。
　　这种行为很像是护短。
　　昆澜细品着这条回讯，心中像是有棉花糖在融化，甜到要溢出来。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正事，闭眼放出神识，铺遍整座龙宫，去感应夺舍者的存在。
　　“龙王身上有夺舍者留下的气息，但很微弱。可能这次的夺舍者比较警觉，或是消息灵通，提前一步撤离了。”
　　聪明或不聪明的夺舍者昆澜见了太多，自有一套应对办法。
　　她原地打了个哈欠，以服下阻痛丸犯困为由，让虹月带她去偏殿歇息，赤鸢也以照顾魔主为理由跟了上去。
　　虹月临走前在门窗各设下一道简单的屏障，值守的护卫被她随口两句话支开了。
　　寝宫变得空空荡荡，只剩龙王一个。
　　*
　　虹月在半路上得知了真相。
　　“昆宗主，你是说，那名夺舍者就在龙王体内，且意识清醒？您是大乘期修士，拿下她不在话下，为何不当场将她擒获？”
　　在龙王寝宫内，虹月听从昆澜的传音，让寝宫处于看守缺位的状态，连屏障都只是一道障眼法，连一只水母都能轻松穿过。
　　她不能理解为何不选择速战速决。
　　“夺舍者不是此界生灵，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一旦真实身份暴露，通常会选择玉石俱焚。若想保住龙王的命，只能让对方错以为我们对她没有威胁。”
　　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昆澜的神识依然铺遍整座龙宫，但更隐蔽了一些。
　　海底哗哗的水流声、空灵的鲸鱼之歌、海带因浪而摇摆的声音，带鱼群搅起水流的咻咻声，海底景观尽收眼底，她的心境也变得无比开阔。
　　“虹月，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济世宗？无尽海比济世宗更大，活跃的族群更多，要是你一直待在妖界，取得的成就远高于当一名造丹峰的医修。”
　　昆澜以前用审视之心对待云止的朋友，现在觉得她们亲切了许多，云止的朋友也可以成为她的朋友。
　　“实不相瞒，我成年之前，思想幼稚，以妖族有发情期为耻，想要找到抑制发情期的办法，拜入济世宗也算是机缘巧合。”
　　虹月现在仍觉得，陷入发情期会失去一定的自由。
　　最无拘的思想屈从于渴望肌肤相亲的欲望，难道天性不可违抗只能顺从？妖族比野兽更长寿，无需尽早完成繁衍使命，为何开智以后还会保留发情期？
　　她从最早的极端抗拒发情期，到现在以存疑之心探究本我，把理解发情期当做是修行的一部分。
　　一旁的赤鸢尚不清楚虹月发情期会变成什么样子，忍不住的联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在济世宗和我交流的时候，手那么烫，有时候身体也会发烫，怎么到了海里就好了？”
　　她道出猜测：“难道龙和蛇一样，都是冷血动物，随环境而变化？”
　　虹月温和的解答：“龙和蛟才是近亲，除了发情期体温会变异常，其余时间体温保持恒定。”
　　接下来的话就比较小声了，赤鸢要凑很近才能听清楚。
　　“龙族对心仪的对象会释放出特别的身体讯号，未成年的龙把握不准，我在济世宗又以妖身修习灵力，就更容易失控了。”
　　赤鸢也是很小声的说：
　　“我收到了当魔尊的首月俸禄，定制了好几件抗火的衣服，不比济世宗的修士服差。”
　　耳力极好的昆澜无法忽略二人的对话，心中更想云止了。
　　一路闲谈的三人最终抵达偏殿，虹月为昆澜简单的介绍了屋内布局，牵着赤鸢的手离开了。
　　可能阻痛丸的后遗症现在才开始显现，没多久昆澜就困到双眼冒泪。
　　她变出一道出窍中期修为的分身，与之前在龙王寝宫布下的神识远程感应，本体钻进贝壳软床里，很快睡着了。
　　*
　　龙王寝宫安静了许久。
　　听不到外界有任何动静，以防有诈，“龙王”在床上又装睡了六个时辰，这才睁开双眼打探四周。
　　龙宫内的夜明珠多如牛毛，夜间亮如白昼，她在床上坐直了腰，紧急召唤当初把她送进异界的系统——达虚。
　　蓝字的数据面板在她眼前凭空冒出来，右上角显示出她的个人资料，其中一行信息被标红展示。
　　爱好：深海潜水。
　　吴羽思来自地球，是一名潜水教练。
　　别人畅游海底是为了参观海底的景色与生物，她的志向更加远大，想要称霸海洋，指挥所有海族。
　　在虚拟世界中当海皇，是她下班以后的精神寄托。
　　市面上以海族为主角的热血向影音文漫已经满足不了她，她索性自己写了一本龙族如何征服四大海洋的冒险史诗。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世间若真有转世轮回，她上辈子会不会是一条龙？
　　可能是祈愿被上苍听见，一个自称是外星高级文明的系统出现了，邀请她成为任务者，带她穿越到另一颗星球。
　　并给予她新的身份——龙王。
　　吴羽思怀着一腔热血，立誓要在新世界重现热血主角的辉煌。
　　但真实的龙族世界，不止有光鲜亮丽的一面，某种程度上，龙族也只是开智程度最高、肉身最强悍的兽族罢了。
　　吴羽思夺舍了这个世界的龙王，悄无声息的鸠占鹊巢，霸占龙王的一切。
　　她不知道这条龙有道侣了。
　　且不止一个。
　　龙王有三名同性伴侣，行事非常开放，夜夜都与她一起睡觉，互相都有服务精神，体力分配也很均衡。
　　每一个都以身示范何为雨露均沾，不偏不倚不独宠。
　　来到新世界，就要有体验新事物的勇气与耐心。
　　为了当好龙王，吴羽思无所畏惧。
　　但她万万没想到，晚上她无法在寝宫休息，被带到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浴沙里，需化作龙身与道侣嬉*戏。
　　龙的体型巨大，龙宫虽然恢宏，但没有那么大的床能躺下四条龙。
　　龙王的癖好就是如此，以天然的形态与同族行各种乐事，不肯将身形缩小，认为快意也会随之减弱。
　　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她，有时候龙王烦于政事，会在夜间会久战“沙场”，将心中郁气全部发泄出去。
　　吴羽思最害怕龙爪刮过龙鳞的声音，龙爪锐利，鳞甲刚硬。
　　两者相碰，就像手指甲刮蹭黑板发出的滋滋怪音，尖锐难听。
　　变成比人类大了不知多少倍且哪哪儿都不像人的巨兽，很难有什么代入感，再听到这刺耳的声音，吴羽思更是性*致全消。
　　龙王其中一个道侣特别幼稚。
　　对方喜欢缩小龙身，变成人类手臂般大小，骑在她的一对龙角上，然后伸出长长的舌头，舔她的眼珠。
　　吴羽思了解过龙族的身体构成，但从未有人详细介绍过龙族的舌头。
　　那舌头真的很长，可以一次性舔到两颗眼珠，不，应该是一对眼间距很宽的龙眼。
　　她当时就被刺激到流出眼泪，因为龙爪太短，即使变出丝帕也够不到眼睛。
　　倒是可以用浴沙吸附泪水，但她接受不了把头埋进沙子里。
　　这种举动真的很像动物，而她是人。
　　吴羽思正要凝出一个火术，将眼泪烤干。没想到这个幼稚鬼用舌尖卷走了她的眼泪，施法将其凝成了几颗小金豆。
　　还专门拿出一个朴素的木匣，将金豆收藏起来。
　　吴羽思瞥了一眼，匣内少说也攒了几百颗金豆。
　　还有一条龙，身体灵活的像泥鳅。
　　虽然体长比龙王矮了两米，但体型更加猛壮，缠尾的力道像热带雨林的绞杀榕一样，把她的龙尾裹到密不透风才肯罢休。
　　龙可以盘卧，龙身调整得当的话，头部与尾部能紧挨在一起，“泥鳅”龙固定住她的尾巴，下一步就是用热吻来固定她的龙首。
　　龙族体表的任一部位都可以当做水中的呼吸器官。但吴羽思初来乍到，不懂这些，久违的体验到了溺水般的窒息感。
　　最后一条龙除了喜欢逆方向摸她的龙鳞，以及用龙须捆她的龙爪，其余行为比较循规蹈矩。
　　吴羽思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夜越深，越新奇。
　　第二天她像被抽筋拔骨一样累，不禁感慨，龙王的女女关系太难处理了。
　　最可怕的是，她明明对这些龙没有感情，身体却仿佛被她们刻下过印记，一经召唤，就不受控制的热烈回应，应下她们的要求，同意任何肢体接触。
　　道德就这么一步步滑坡了。
　　整体而言，夺舍龙王以后，精神和身体虽然能完美同步，但感受是分裂的。
　　她的性*观念相较于龙族还是太过保守，龙王的私生活太考验她的承受能力了。
　　这个龙宫简直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吴羽思还是没有忘记任务，那就是让龙族陷入内乱，无暇与外族进行交流与合作。
　　为了不去浴沙之地，她装作重病，偶尔才恢复清醒，总算有机会睡在床上了。
　　她把面容伪装成大限将至、日薄西山的模样，有意透露要尽快选定下一任龙王。
　　每一位龙储都被她找来秘密谈话，都被她寄予厚望，目的就是让她们互相敌视、猜忌和不择手段，以此达到搅乱龙宫的目的。
　　把龙族搅得一团糟，她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意识清醒的那个把时辰里，吴羽思还在憧憬着占领这个世界所有的海域，不止是妖界这一片无尽海。
　　她很快得知，这一届妖王不对外开放结界，与龙族甚至可以说是世仇，不可能允许龙族离开妖界拓展疆域。
　　吴羽思的称霸梦彻底破碎，她被现实磋磨到只想尽快完成系统任务回家。
　　回地球以后，她会放弃幻想，转型当一名现实主义创作者。
　　夺舍龙王已有两月，每一天她都在兢兢业业的让几位龙储离心，已初见成效，不曾料到魔主会亲临龙宫。
　　并来到她的床前。
　　之前她还怂恿龙储与魔族合作，激化与妖王的矛盾，没想到虹月竟然把魔主都请了过来。
　　偷听几人的对谈，她得知对方并非魔主，而是魔后。
　　吴羽思察觉到魔后对她有杀意，即使很淡，也能捕捉到，这让她本能的感知到生命危险。
　　待在龙王的身体里已经不安全了。
　　几人走后，她见守卫已被撤下多时，这才主动登录系统，要求换一个新的龙族身份继续执行任务。
　　这次她附加了一个条件，单身龙族。
　　系统很快响应了，她收到一张图片和文字说明。
　　已为你寻到夺舍目标：虹月。
　　当前情感状态：仅有心动对象，无实质性感情进展，单身。
　　就她了。
　　吴羽思在虹月的图片上打勾，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脱离了这具肉身，魂魄变成一束白光，穿过门口的屏障。
　　像流星一样，朝着虹月的庭院飞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副cp感情线推进了一下，主cp云止不搭理人哈哈


第98章 求见云止
　　所谓的系统是达虚的能量体拟成的，吴羽思只是凡人一个，如此光明正大的夺舍龙储，是因为有达虚在保驾护航。
　　即使这束魂光从群龙和各大海妖的身旁穿过去，她们也毫无所察，顶多以为是海底随处可见的气泡。
　　但达虚蒙骗不了能追踪所有异界生命体的界灵。
　　看守龙王寝宫的昆澜分*身觉察到异常，钻回昆澜体内发出警告。
　　她化作如梭一样的尖锐流光，追上夺舍者的魂光。
　　两股力量发出电光火石的碰撞。
　　可惜昆澜对付的不止是吴羽思，还有域外天魔达虚。
　　达虚伪装成的系统用能量裹住吴羽思的魂魄，迎上昆澜只为调虎离山。
　　它在后方打开一道巴掌大的虚空之门，当即就把吴羽思传送走了。
　　“系统”化作一面由无数个“0”和“1”构成的绿色幻影，消失于昆澜眼前。
　　这场短暂的对决发生在眨眼之间。
　　昆澜变回人身，她已经记住了夺舍者的气息，再次在龙宫上方铺开神识，重新进行定位。
　　*
　　为了避开界灵的侦查，吴羽思的魂魄被达虚凝成了不起眼的白色光点，从窗户缝渗进屋内，闯入了虹月所在的藏品室。
　　在系统能量的帮助下，她没有任何阻碍的钻入了虹月的识海之中。
　　原本平静的识海像是坠入了一块陨石，海平面的水汽瞬间蒸发了一层，这种突发的侵入让虹月痛到双手抱头。
　　“你怎么了？”
　　陪她一起参观藏品的赤鸢看到虹月痛到狰狞的表情，感到大事不妙。
　　“我的神魂……被撕扯……快联系……昆澜。”虹月痛到无法完整成句。
　　话音刚落，昆澜瞬移到她们面前。
　　“我来迟了。”昆澜双指按上虹月的眉心，闭眼一查，事态变得很严峻。
　　“夺舍者转移到她身上了。”
　　她有些犯难的说：
　　“以往我见到的夺舍者已经吞噬了原主的意识，基本都是就地格杀。这种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虹月的神魂强度太弱，我这种级别的修士进入她的识海，就算擒拿了夺舍者，也会重创她的神魂。”
　　赤鸢不忍见虹月受苦，“我和虹月同为元婴期，她的识海容得下我，我去帮她。”
　　“异界生灵实力莫测，你当真要冒险？”
　　见赤鸢心意已决，昆澜凝出一道紫色晶核交给对方。
　　“里面储存有云止的三成魔力，到时候你见机行事。”
　　赤鸢感激的收下魔核，与虹月额头相贴，与虹月联手，和夺舍者进行生死较量。
　　昆澜为藏品室设下一圈隔绝罩，防止夺舍者窜逃，离开之前在门上留下一张字条。
　　龙王作为大乘期强者，夺舍者未必能完全吞没她的意识，尚有一线生机，我前去探查一番。
　　*
　　赤鸢刚来到虹月的识海，就看到虹月被架在刑架上，被一团黑中带紫的邪火炙烤，身上已是千疮百孔。
　　她气到双目发红，化作一只火鸟，张开巨嘴，一口吞下了这团火。
　　接着变回人形，推倒了刑架，掰断虹月手脚上的环拷，成功将她解救出来。
　　来不及为虹月治伤，赤鸢感到胸口发闷，应该是夺舍者在体内反抗，几乎要烧穿她的双肺。
　　她紧急取出魔核，将其融进心口，感受着滂湃的魔力将她包围。
　　为了一举将夺舍者击毙，赤鸢引燃这股魔力，也催动了体内所有的魔力，将夺舍者的魂火团团包围。
　　“赤鸢你……”
　　虹月勉强支起上半身，看见赤鸢整个人汗如雨下，急忙牵起她的手，但不敢为对方输送力量。
　　无论是灵力还是妖力，都与魔力相斥，她不能因为心急而害了赤鸢。
　　赤鸢的手开始发凉，这是失温的前兆。
　　虹月紧张到不行，本想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对方穿，但被火烧出了破洞，非常寒碜。
　　她只好召来识海之水，加热以后结成一道水膜，为赤鸢取暖。
　　赤鸢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应该是和夺舍者陷入了苦战。
　　虹月想为她做点什么，在识海内化作龙的模样。
　　一条鳞片有些黯淡失光的金龙绕着赤鸢一圈圈将自己盘起来，把赤鸢裹到只能看到一张脸。
　　龙身也可以为赤鸢取暖，赤鸢能否战胜夺舍者，好坏的可能她都想了一遍。
　　她已经把赤鸢围得密不透风，夺舍者要是不敌赤鸢，唯一的逃跑出口是赤鸢的七窍，她能一举将其拦下。
　　如果赤鸢惨遭夺舍，她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识别出来，当场将其绞杀，为赤鸢报仇。
　　半刻钟过去了，赤鸢睁开了眼，眼神一片清明。
　　这让虹月松了一口气，嘴巴的龙须亢奋到竖立起来。
　　她用龙角戳了一下赤鸢的脸蛋。
　　赤鸢也不恼，开口就是：
　　“虹月，在龙宫这几天怎么不见你化龙呢？你的龙须可以打成蝴蝶结吗？”
　　赤鸢想要抬起手，却发现全身被虹月缠的很紧。
　　虹月没有松开她，原地舒展了身体，留出空间让她能伸出手来。
　　“应该可以，但维持不久。”虹月受伤以后有些懒洋洋的。
　　赤鸢牵起她的左右两根龙须，在她的鼻头上方打了双份蝴蝶结。
　　威严的龙首配上可爱的蝴蝶结，有种说不出的荒诞。
　　赤鸢这时候才发现，虹月的龙须尖端竟然分叉了，须质还有些干枯。
　　“你是不是伤得很重呀？变成龙身以后我看不出你的伤势，还和你玩闹了这么久。”
　　她从虹月的识海里召来一缕水，替虹月护理龙须。
　　“多谢你，替我杀死了夺舍者，你舍命救我，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虹月彻底松开赤鸢，闻到身上有火烧的焦味，飞进识海里洗澡。
　　赤鸢走在岸边，用魔力为她编织一件新衣服，是魔族的款式。
　　*
　　龙王被当做弃子以后，达虚为了让群龙无主，将她的身体原地焚烧，被及时赶到的昆澜当场救下。
　　且救下的不是一具空壳，龙王残存的意识躲在识海的深处避险。
　　昆澜回忆起当初是如何亲近妖力的，再度释放那种亲和力，捕捉到海水中有丰富的水元之力和已逝海神的祝愿之力。
　　她提取这些力量，注入龙王的识海之中，渐渐唤醒了龙王沉睡的意识。
　　龙王苏醒以后，她又召来几名龙医前来调养龙王的身体。
　　功成身退的昆澜正要退下，去关注虹月那边的情况，龙王说出了第一句话。
　　“魔主需要什么样的谢礼？本王这就安排手下去准备。”
　　“给我一座金山吧。就当是祝贺我魔界迎来了魔后。”昆澜想起了要收份子钱。
　　龙王爽快的把金山交给她，她也送给龙王一份见面礼——彩色龙柱。
　　是四条游龙彼此交缠在一起形成的能量圆柱。
　　寝宫内有龙王和她三位道侣的全家画像，昆澜观摩了一下，参照她们的龙身，用妖魔灵三种力量凝结出这根柱子，看上去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龙王收下礼物的瞬间有些泪目。
　　“我不知睡了多久，每次我一受伤，她们就游到各大湖泊为我祈福，怕是还没回来。”
　　昆澜也有些感动，怪不得这龙宫内的祝愿之力比海岸边更多更纯粹。
　　龙王收敛思念的情绪，问起魔主因何故来到龙宫。
　　“我一名属下与你的小辈虹月似乎情投意合，我前来考察她的品性是否过关。”
　　昆澜随口胡诌，顺便夸赞了龙宫的建筑风格磅礴大气。
　　她感知到赤鸢和虹月正在靠近。
　　她们进殿向龙王请安。
　　赤鸢的气色很好，入乡随俗的换上了海族的衣服。虹月虽然穿着一身华服，头上也别了亮丽的簪子，但看上去比较虚弱，半倚着赤鸢的肩膀。
　　“夺舍之人解决了？”
　　赤鸢点头。
　　昆澜对赤鸢传音，大意是云止暂时不想与龙族联盟，接下来她会重新解释一遍夺舍之事，降低魔族在事件中的存在感。
　　昆澜简要的交待了龙王具体是被哪一种力量夺舍了，并把功劳全部归在虹月头上，夸赞她有勇有谋。
　　虹月见赤鸢没有说话，大概能猜到她和昆澜达成了共识。
　　她认领了这份功劳，并祝愿王上的身体早日康复。
　　龙王对魔主的印象极好，几乎想要与她结成义妹，但她精疲力竭，连结拜仪式都没力气参加，只好作罢。
　　她非常满意虹月的表现，在众多龙医、护卫以及两名魔族面前宣布：
　　虹月护主有功，有资格当下一任龙王，在所有龙储中顺位第一。
　　得了龙王首肯，并不意味虹月一直会是顺位第一。
　　龙族长寿，龙储之间竞争激烈，每隔十年，第一顺位的龙储要迎接其余龙储的挑战，要一直赢下去，才能真正享有继承权。
　　龙医建议龙王接下来静养半个月修复元神，大家见龙王神色疲惫，纷纷告退让龙王休息。
　　昆澜与赤鸢虹月一路同行，赤鸢交给她一样东西，说是烧死夺舍者以后残留的碎片，不似这个世界的产物。
　　是一片薄如蛋壳的蓝绿色小方片，和小指的指甲盖差不多大小，上面镶嵌着零散的黑灰两种晶体，方片表面一些或横或竖的印刷线条。
　　“济世宗一直在暗中清肃天外来客，修士对这类群体的了解仅限于通识课讲解，赤鸢，你如今亲历这种事，对它们有何印象？”
　　昆澜专门为小方片找了个木盒进行保存，将其存入储物戒中，问起这个话题。
　　“它们真的很傲慢。”赤鸢一想就来气。
　　“我用魔力围堵那个夺舍者，她很不屑的说，这个世界就是个低等文明，最强者甚至比不过一个系统，要不是她与系统断了，才不至于那么被动。”
　　虹月有一种很惊心但又很恍惚的感觉，也有些感慨。
　　“它给我一种游戏世间高高在上的感觉，对生命没有敬重之心，在它看来，龙族就是一具不合身就可以脱下的皮囊，龙宫内乱因它而起，它却像在隔岸观火。”
　　她们对夺舍者都没有好感。
　　“我会提醒王上和妖王加强戒备。”虹月生出后怕。
　　*
　　解决完龙族危机，赤鸢回归魔界履行荣誉魔尊的职责，临走前交给虹月一枚单向单次通行戒，交待她养好伤以后来一趟魔界。
　　虹月的半年假期还剩三个多月，但赤鸢没有假期了，最好的办法是让虹月来魔界找她渡过发情期。
　　昆澜离开妖界以后，并未第一时间去济世宗见云止。
　　来一趟妖界，得了两座金山，收获满满，但这样的礼物难以取悦云止，她要为云止寻一个无可替代的礼物。
　　云止大概想要一把武器吧。
　　和同等境界的强者交手，有武器在手，赢得更快一些。
　　昆澜花了两天时间去打探宝物出世的消息，得知冥界有一座深渊近期天生异象，征兆不祥，多半为邪物降世。
　　邪物也很抢手。
　　昆澜来到深渊附近，发现已经有不少鬼修和人修搭起帐篷常驻于此了。
　　她猜测即将出世的会是一柄剑，或是铸剑的材料。
　　之前屡次做过的预言梦里，云止手中的剑不是魔剑就是邪剑，她到现在也没见到过，有可能此地与云止有缘。
　　拨除欲网以后，她很久没有产生过胜负欲了。
　　用云止的身体重新体验这样的情绪，让她热血沸腾。
　　昆澜把深渊附近驻留的鬼和人都揍了一遍，揍完以后声称这片地被魔主占了。
　　可能因为实力太好，一招就解决了对手，有好几个鬼修很崇拜她，愿意追随她的脚步。
　　这些鬼修实力也是不俗，最低都是出窍期修为。
　　昆澜指派她们继续留在深渊，遇到夺宝之人，以武力逼走，邪物出世之日第一时间通知她。
　　鬼修们收到了任务的一半酬金。
　　此事安排妥当后，昆澜动身前往济世宗。
　　*
　　济世宗宗主峰，云止在主殿办公。
　　五大长老伤重到无法下床，这两日她不仅要处理宗主事宜，也顺带处理五峰的特急事务，比之前更加忙碌。
　　她将魔躯拼凑完整，灌入魂力治愈那些陈年的切割疤痕，每次都会耗费数个时辰。
　　这两天她把铸造魔剑的事交给了夏芝去处理，夏芝清点了她的财物，整理出一份铸剑材料清单让她过目。
　　云止的时间都被正事挤满了。
　　偶尔想起昆澜，就想起万魔窟群魔受刑，昆澜也同样知情，但现状没有丝毫改变，心中升起迁怒之火。
　　五峰长老请了病假，云止当前重用的是舆情阁阁主燕青群，为她开放了可以自由出入宗主殿的权限。
　　燕青群进殿向她禀报。
　　“魔主在济世宗大门前，想要见您一面。”
　　云止还在气头上，暂时不想见她，冷冷的说：
　　“我在忙，你去回绝她。”
　　燕青群还不知道两人互换了身体。
　　但她知道万魔窟已被宗主毁去，五峰长老更是被宗主重伤，虽然不知她们为什么还能和平共处，但宗主这些表现无疑是投敌魔族了。
　　五峰长老没有联合废除昆澜的宗主之位，这让燕青群有点想不通。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魔主如今主动来见她，她反而不愿见。
　　宗主的心思真难猜啊。
　　燕青群瞬移来到大门前，见到了魔主。
　　气质沉静平和，不像来惹事的。
　　魔主似乎很想见到宗主，眼神中的热情与渴求不似表演。
　　燕青群很怕魔主把宗主拐跑，毕竟济世宗高层就只剩宗主一人能处理事务了，其余几位都躺在造丹峰。
　　她先是客气的回绝。
　　“今日是芙达仙尊收宗主为徒的纪念日，宗主正在女娲殿上香，为已飞升的师尊祈福，通常要祈福一整个白天。”
　　这只是杜撰。
　　自从宗主拔除了欲网，就不怎么亲近芙达仙尊了，上香这种事更是不可能，但这种细节魔主怎么可能知道呢？
　　昆澜当即拆穿：“五日后才是芙达仙尊收徒的纪念日，这都记不住，你就是这么给宗主办事的？”
　　燕青群假装反省几句，态度开始变差。
　　“宗主从魔界回来后反思了几日，想起了师尊教诲，认为不该和魔族有任何牵扯，正考虑与魔主解契。”
　　说完又假意的安慰道：“人魔殊途，希望魔主不要因觅错良缘而介怀。”
　　昆澜只当燕青群在胡诌。
　　她肯定没获取到云止的信任，不然云止会向燕青群道明真实身份。
　　“哦。”昆澜置若罔闻。
　　见魔主不为所动，燕青群放出最后一个大招。
　　“其实宗主就是不想见到你。”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昆澜再也无法装作松弛。
　　她浮夸的捂住心口，眼中含泪，装作痛心无比的样子。
　　接着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她从储物戒取出纸墨，当着燕青群的面，用魔力写下两行字。
　　“你把这个交给济世宗昆宗主。”昆澜语气疏离的把纸张递过去。
　　燕青群接过来一瞧。
　　是一封战书。
　　“昆大宗主，白日不见我，晚上我带领魔兵围攻济世宗。——魔主”
　　她不敢署名云止。
　　只有这样，云止才无法拒绝与她见面。
　　燕青群正要把这封战书递交给宗主，不知偷听了多久的云止骑着纸鹤飞了过来。
　　眼看里大门只有一公里，纸鹤突然化作星点消失了。
　　云止在空中放出一句话：
　　“几日不见，你可真给我长脸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济世宗半章或整章，争取回魔界。


第99章 重逢之吻
　　受手术干扰，云止这几日只能乘纸鹤出行，但王二宝给的纸鹤也有限制，飞不到济世宗大门，所以她只能在离大门口一里远的位置隔空喊话。
　　自从燕青群禀报有关昆澜的消息，云止明面上拒绝了见面，背地里却把神识铺开，覆盖了整个济世宗。
　　燕青群与昆澜的每一轮对话，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直到昆澜说出“那就别怪我无情了”这句话，才引得她的好奇。
　　她很少见到昆澜采取暴力手段，不想错过这个热闹，一路消耗了七八只纸鹤，本以为会见到什么大场面。
　　结果只是燕青群手里多了一张纸。
　　不用刻意去看纸上具体写了什么，云止也能猜到一定是一张恐吓信。
　　真是太给魔主丢脸了。
　　云止训斥了一句昆澜，语气变得更加冷冽，对传话的燕青群说：
　　“你们先退下。”
　　燕青群解读“你们”二字，扫视一遍四周，把台阶上主职扫地兼职看热闹的凡人修士请走了。
　　暗中埋伏在山顶雪堆里偷看的、用隐身符和留影石记录八卦的、躲在云层里御剑偷窥的……都没逃过她的侦查，被揭穿以后，主动开溜了。
　　天地间清净到唯有二人的呼吸声。
　　顶着魔主这张脸，昆澜从储物戒取出济世宗宗主的专属玉佩。
　　有如此身份证明，她毫发无损的穿过护山大阵，踏入济世宗的地盘，白衣飘飘的飞到云止身边。
　　她兴冲冲的飞奔而来，在云止眼里，就像一只叼着短树枝去见主人的白毛小狗，一路上尾巴不停的摇。
　　云止在镜中见过许多遍自己的脸，睫毛有多少根，掉一根多久能长到原来的长度这种细节都了熟于心。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且心知肚明这不是易容伪装，是真真切切的自己的脸，那种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
　　尤其是昆澜用那种热烈甚至是迷恋的眼神凝视她，就像是自己对自己的爱意浓重到掩藏不住，有种自恋过头的既视感。
　　这种“自我凝视”让云止招架不住，她将视线转移至自己脚下，不肯多看昆澜一眼。
　　昆澜哪懂得云止的小心思，她只会解读成云止被她盯了太久，害羞了。
　　在昆澜眼里，云止就是云止。
　　在济世宗的四十年，在魔界的上千年，结契以后分别的这七天，尽管是三张不同的脸，但她不会再认错了。
　　认错的代价实在太大。
　　她好想给云止一个拥抱。
　　被这种热情感染的云止几乎要展开双臂去迎接，但理智更胜一筹，压下了这种配合的冲动。
　　她收起双臂，缠于胸前，动作秒变疏离，嘴角微微朝下。
　　昆澜看出云止还没有气消。
　　哄人的招数，她早有准备。
　　足足三招。
　　第一招，邀功。
　　昆澜毫无保留的讲出自己的功劳。
　　“云止，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吸收了血池里的所有药力，这具身体的修为从大乘初期涨到大乘中期圆满了，那只混沌怪物也被我杀死了，我厉害吧？”
　　云止一声不吭，唯一的反应就是干巴巴的鼓掌两下，不是特别动容。
　　昆澜借机问了一句：“我可以把血池里的血水排干，永远封存那间偏殿吗？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触景生情了。”
　　“可行。”云止惜字如金。
　　得到鼓励的虹月挨近了云止一点，使出第二招——送礼。
　　“云止，你的名字带有一个云字，但一直没收到相关的礼物，这怎么能行呢？”
　　昆澜从储物戒取出一朵疾云。
　　疾云纯白如雪，比济世宗山头的雪更柔也更花哨，细看就能看出云朵上撒了闪闪的金粉。
　　昆澜把云朵翻了个面，底下有一层华丽的金边。
　　这朵云是虹月送给她的结契贺礼，和赤鸢的云出自同一个龙族工匠之手。
　　但空间更大，云面更软，就算不作飞行用途，也可以当一张双人床。
　　昆澜稍作改造，在云朵的边缘打造了一个方向舵，是一朵紫色睡莲的花苞，看不出莲的圣洁清雅，反倒有些妖冶，更像是魔族宝器的风格。
　　“云止，你往方向舵滴一滴血，此物就会认你为主，以后可凭意念操纵云朵的方向。”
　　昆澜还强调了一句，“金粉已被法术固定在云朵上，不会被风吹散，不会被雨淋走，更不会被晒褪色。”
　　云止认真的打量了一遍这朵堪比云舟的云朵，越看越喜欢，她打开储物戒，从魔躯里取来一滴血，滴在方向舵上，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不仅如此，她也咬破了自己的食指，让昆澜的血滴也融进方向舵里。
　　以后她和昆澜都可以操控这朵云。
　　这种意外之喜让昆澜特别感动。
　　“云止，你真的好在乎我，连一朵云也不想独占。”
　　云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朵云现在就能用得到，江玉淇给我做了干扰方向的手术，凌晨才能失效，我出行携带的纸鹤正好用完了，这次你用云朵载我回主峰。”
　　其实也可以让昆澜为她指路，由她来操纵疾云。
　　但这样显得她太过积极了，像为了专程接昆澜而特意出一趟门。
　　在她还没被完全消气之前，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所以昆澜必须把她载回去。
　　听到“手术”二字，昆澜几乎想找江玉淇单挑，得知“凌晨失效”，江玉淇的罪名已经轻到稍作指责即可。她现在满心都装着云止，美美的说：
　　“如今回了济世宗，我又是云止的师尊了，让你见一下师尊的腾云驾雾的本领，也是极好的。”
　　这话在云止听来是另一层意思了。
　　和昆澜互换身体以后，昆澜此刻以“云止”的声线和样貌自称师尊，师徒关系逆反，她也有当师尊的这一天了。
　　虽然不是完整的她在当师尊。
　　“好啊，师尊。”云止字正腔圆的说出师尊二字，就当自己是昆澜，喊“云止”一声师尊，占口头上的便宜。
　　“师尊，我站稳了。”云止得意的笑了一下，昆澜的身份真的带给她很多惊喜。
　　为了能以昆澜的身份多叫“云止”几声师尊，云止变得很活跃，以师尊为每一句话的开头，分享这几日的琐事。
　　昆澜早已听惯了云止叫她魔后，听到师尊二字，也觉得怀念。云止一提到师尊就眉飞凤舞，轻笑出声，昆澜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笑，飞到了宗主殿。
　　见到云止笑得那么开心，昆澜以为她被哄好了。
　　云止一回到宗主殿，就想起这两天她超额处理的公务，想起病休的五位长老，想起万魔窟群魔的痛苦，也有昆澜的一份“功劳”。
　　差点就要轻易的原谅昆澜了。
　　她蛮横的叉起腰，开始数落对方。
　　“虽然你做这些事也不容易，但不靠你，我自己也可以把修为升上去，魔宫里也有可以和疾云媲美的宝物，你给的不够亮眼，我是不够满意的。”
　　简而言之，补偿不到位。
　　哄人的第三招，是让云止称心如意。
　　“我真正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一件天生异宝，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武器的原材料，接下来的半个月异宝会面世，我派人预定了，届时会亲自去取。”
　　云止感觉昆澜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我最近在定制一柄剑，异宝如果是铸剑材料，就用来升级我的剑。如果是武器，我会选出最好用的那一个。”
　　“另一个当备用也不错。”云止不会抛弃被剩下的那一件武器。
　　昆澜见自己帮到了云止，乘胜追击的问：“想不想要交换回身体？”
　　云止迫不及待的嗯了两声，“怎么换回来？是不是需要双修？”
　　昆澜摇头。
　　“只要心意相通的一个吻就够了。”
　　云止急忙把昆澜拉到主殿外过道上，靠在一根柱子上，预备亲吻。
　　为了不体验自己的神魂亲自己的身体这样的尴尬情形，云止叫昆澜闭眼，自己也不偷看。
　　两人虽然都看不到彼此，但都精确的亲到了对方的嘴唇。
　　这个吻只停留在唇部。
　　云止感觉到突发的眩晕，再次睁眼时，靠着柱子的人变成昆澜了。
　　总算当回了自己。
　　吻还没结束。
　　她这些天收到昆澜的最后一条讯息是，昆澜能调用魔力了。
　　昆澜当时的描述是，很熟练。
　　云止现在就体会到了。
　　哪怕换回了身体，昆澜还在掌管她体内的一小部分魔力，哪怕这具身体迎回了真正的主人。
　　或许是妖界之行无意中激发了昆澜的界灵天赋，昆澜在亢奋的时候，不自觉的散发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亲和力。
　　让她无法拒绝，也无法抵抗。
　　这个吻在加深。
　　无形无状的亲和力让云止陷入一张迷情的网，难以逃离。
　　昆澜不止在用软舌引诱她的追逐，连她体内的魔力也像被蛊惑一样，甘愿从丹田飘溢至喉头，要主动渡入到昆澜的口中。
　　这不是昆澜在催发什么邪恶的采补功法，而是因为亲和力太强，云止不自觉的想要与之亲近。
　　那一缕被昆澜召唤的魔力也非同一般，隐隐比她的体温更热，让她的颈部和脸颊有一点点烧。
　　还有一点僵麻。
　　这种热度，像是冬日里被一阵毫无征兆的暖风拂面一样，舒适，但不安。
　　因为魔力完全不受她所控制。
　　在深吻的那一刻，昆澜就伸手覆住了她的侧脸，她的双耳被夹在对方的五指之间。
　　随着亲和力的进一步释放，亢奋的逐层累积，昆澜开始摸她的侧颈。耳后的手指很慢很慢的滑至颈间，指头经过的方寸肌肤，有很小簇的魔力在齐聚。
　　被勾引出来的。
　　热热的。
　　像暖热的呼吸经过这一片肌肤。
　　像是在撩拨。
　　让她想起在灵泉殿的池边，被魔念占据意识的昆澜，用舌头舔她耳朵后面那一道可以自愈的微小创口。
　　对比舌头的触感和食指牵引魔力的触感，竟然都很难熬。
　　昆澜总是无意间的折磨她的意志。
　　云止试图把她推开。
　　她的冲动也如同渡给昆澜的魔力一般，要被勾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带一点哲思的闲聊，以及交待卫清宁的现状（不太好哦），但不虐她，主要是她需要转世了


第100章 拔除魔念上
　　思念被这个吻尽数传递到云止的心里，云止想要回馈更多。
　　在身体被吻到发软之前，她保留了些许清醒，想找一处更隐蔽的地方，给昆澜带来快乐。
　　亲吻暂时告一段落，她急不可耐的牵着昆澜前去自己的房间。走了没两步又嫌路远，直接召出了昆澜送给她的云朵，把人载到了天上。
　　疾云被她定在主峰的高空，昆澜被她推倒，躺在绵软的云面上，一身威严肃穆的深蓝宗主服没了腰带的束缚，呼吸也变得更加自由和火热。
　　当着昆澜的面，云止从储物戒取出宗主殿的阵法核心。
　　用魔力吸出镂空铁球内的白色明珠，刻着金色符文的蚕豆大小的珠子被她喂入昆澜的嘴里。
　　魔族和良善二字无缘，总有一些捉弄人的小心思，云止也不例外，她介绍起这颗珠子的用处。
　　“我设法让阵法核心陷入了休眠，接下来要考验你的意志力了，哪怕再舒服也不要咬珠子，阵法核心受到刺激会睁开眼睛，它没有完全开智，到时候可不好解释哦。”
　　昆澜被剥的全身只剩一件白衣。
　　就像荔枝果肉里藏着的果核。
　　果嫩汁甜。
　　云止爱极了它。
　　昆澜憋红着脸，含住珠子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吞下它或留下咬痕。
　　神情是享受的，唇腔是紧张的，堆积着快乐却不能吐露声音，连呼吸都很克制。
　　双眼变得越来越润，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但又不敢倾诉。
　　白天不宜贪多，昆澜总算体会到了她的思念同样至深至浓，她起身拍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手指沾上了荔枝水，云止用水洗术带走了水痕。此术不及清洁术那么有效果，还是能留下淡淡气味。
　　她把手指凑到鼻下，食指摸到了鼻头，中指的指腹压着上唇，不是特别刻意。瞧见这个动作的昆澜却羞得不行，情急之下不小心咬到了珠子。
　　咔嚓一声，是珠子碎裂的声音。
　　昆澜连忙坐起身把珠子吐出来。
　　她非常紧张的观察手上的珠子何时会睁眼，指尖聚起一团灵力，正要修复符文上的裂痕。
　　牙关紧锁的她感觉到哪里不对。
　　咬到阵法核心的那一颗牙沾上了某种硬物，昆澜舔了一下。
　　像麦芽糖的口感，是甜的。
　　“你给我喂的是糖果？”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她把“阵法核心”送进嘴里，用臼齿咬碎无味的硬质糖衣，柑橘夹心糖浆在她口中爆开，顺着舌面滑入喉中。
　　吃完整颗糖的昆澜心情放松了不少，“害我担心半天。”
　　云止打趣的看了昆澜一眼，“阵法核心那么小，怎么可能真的让它接触少儿不宜的内容。”
　　她一直觉得被昆澜吻久了就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昆澜摆弄，很丢面子。
　　如今让昆澜也体验一回“不能反抗”的滋味，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昆澜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穿回衣服系好腰带，想为自己找回颜面。
　　“下次可不准这么欺负你师尊了。”
　　这一句话听起来也是软软的，听不出责怪和警告，显得昆澜更好欺负了。
　　昆澜可能也觉得自己不够有气势，朝她嗔怪了一眼，但因为第一次做这个表情，传达的意思更像在撒娇。
　　云止大笑不止，笑到跪地不起，肚子都笑没力气了，只能扶着疾云的操纵柄才能站起来。
　　所有的使力点都集中在这朵紫色的花苞上，她双手力气太大，拐得操纵柄一歪，疾云猛然向左一斜，云止也失了平衡，后退数步撞进昆澜的怀里。
　　刚笑完昆澜，就在昆澜的眼前出糗，没有任何缓冲，她的后背撞上了昆澜的胸……
　　太丢脸了！
　　云止迅速变成一团紫烟，逃离了昆澜的怀抱。
　　她藏到云朵下面，不敢直视昆澜。
　　一切发生的太快，云止莫名其妙就化烟溜走了。
　　来不及思考云止为什么要逃，昆澜闭眼默念云止的名字，去感知云止的具体方位。
　　哦，躲的不远。还是一团雾。
　　可能雾状比人身更灵活，藏起来更方便，更容易转移。
　　昆澜只当是云止在和她玩捉迷藏。
　　虽然不太明白云止已经一千岁了，还有兴致玩这种小孩游戏，但也乐意配合。
　　才怪。
　　云止笑她笑了那么久，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昆澜故意装作找不到云止，在云朵边上大喊了两声。
　　听不到云止的应答，更加确信云止是在和她玩游戏了。
　　云止是玩不过她的。
　　昆澜用意念操纵紫色花苞，疾云飞速直降，像高空坠物一样，几乎要砸到宗主殿的广场上。
　　云止见离地面越来越近，自己快被压成一张煎饼，立马从疾云底部溜出来。
　　刚打算变回人形，就被早有准备的昆澜抓到手里。
　　昆澜得意的说：“总算落到我手上了，这局你输了。”
　　紫烟状的云止在她手上变得特别滑特别湿，昆澜一只手握不牢，改用双手去握，等云止发话。
　　云止这次学聪明了，她把真身变成比纸还薄的雾，从昆澜的指缝中钻了出去。
　　正常情况下，她是一团干雾，被昆澜捏了那么久，已经变成水雾了。
　　被捏出一身汗的云止飞到灵泉殿想要洗澡，这才想起来，灵泉殿被重建成了“灵全殿”，没有灵池供她使用。
　　于是她改成在殿内为自己紧急烘干头发和衣服。
　　昆澜很快就追到这里，被冷落在广场上的她有些委屈，“为什么要躲我？”
　　云止不敢说真身状态太过敏感不能被摸，感觉说出来会成为把柄，日后要是被昆澜捉弄真身到停不下来，那可就被动了。
　　她装作很有底气的样子。
　　“我没有躲，只是和你玩闹。我要真的想躲，你肯定找不到我。”
　　后半句话无意中激发了昆澜体内的魔念，是吸收完血池怪物形成的魔念，对云止的离开有一种莫大的恐慌，发作时不会有明显的魔化特征。
　　魔念为了确认昆澜在云止心中的地位不会动摇，手段会一步步升级，最开始只是言语试探。
　　昆澜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缱绻。
　　“以前我当宗主的时候，对魔族的态度不好，我现在已经改过来了，你这些天有没有想我的好？”
　　这话听起来很顺耳。
　　但昆澜的眼神不知为何变得不太柔和，说话时不与她的双眼对视，视线在她的脖颈和双唇之间游移。
　　云止很能领会昆澜的暗示，情事都是躺着的一方更累，她今天要保留体力做正事，不能顺应对方。
　　“只有一点点想吧，我身上的不害羞好几天没有发作，我现在很懂得克制冲动了。”
　　事实上是因为昆澜体内没有欲网，思念这种很强烈的情绪还没怎么感受到就消散了，只留下很淡的惆怅。
　　她这些天真的很忙，也确实不怎么想。
　　魔念敏锐的抓住了“不害羞”这个关键词，昆澜开始撒娇：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想我？”
　　云止假装听不懂话外音，“你都在我眼前了，我看得见摸得着，为什么还要想你？”
　　见昆澜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云止在昆澜的脸颊应付的落下一个吻。
　　被魔念控制的昆澜凑到她耳边问：
　　“你刚才为什么逃？是不是害怕梦会成为现实，你害怕云舟不受控制，坠到主殿惊醒了阵法核心，亦或是坠到宝库，被我师尊的画像看见？”
　　云止有些脸红的说没有。
　　“真的吗？”
　　云止极力点头。
　　昆澜凑那么近，说那么久的话，把她耳朵都说烫了。
　　魔念放弃了言语挑逗，昆澜隔空取物，真正的阵法核心此刻出现在她掌中，下一刻被她转移到了储物戒里。
　　宗主殿的护殿光罩消失了。
　　这一瞬间，云止听到外界的鸟鸣声，厚雪从松树枝掉下的声音，济世宗山门前凡人修士扫雪时扫帚碰到石面的声音。
　　此刻是中午的饭点，众修士御剑御器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
　　云止的耳力极好，能听清楚她们在讨论五峰长老统一休假，一天少了一堂研习课，修行变轻松了。
　　昆澜说出一番很奇怪的话。
　　“现在整座宗主殿都不隔音了，你应该不敢大声的说很想我吧。大乘期修士的声音很洪亮，你一说，估计整个济世宗都能听见。”
　　“这可不是激将法，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难为情，所以我决定自己来。”
　　昆澜气沉丹田，开始发力。
　　“云止，我很想……”
　　云止立马亲上了她的唇，总算把这句话压了下去。
　　这趟妖界之行让昆澜胆大了不少。
　　昆澜没有留恋这个吻，她图的远不止这个，主动结束了吻，故意吊云止胃口：
　　“我现在知道你很想我了，我很满足了。你知道这几天我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你吗？”
　　云止理所当然的以为昆澜在妖界和她一样，都很忙，但她害怕猜错，所以摇头。
　　昆澜回答：
　　“因为我一点都不想你。”
　　“我收下结契贺礼的时候，不会想到为什么只有自己在场，我没有想你。”
　　“我打听是否有异宝现世的时候，也没有想你。”
　　“哪怕我站在济世宗的山门前，想见到的也不是你。”
　　“云止，你不会怪我不够想你吧？”
　　云止再也不想压制体内的不害羞。
　　她的心中有一团火在烧，整个世界她只看到了昆澜。
　　其余的人、其余的声音，她都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昆澜的体香、呼吸的频率、心脏的节拍、眨眼的次数、睫毛颤动的样子、瞳孔里的光采、莫名有些侵略性的气场……还有魔息要发作时耳后时隐时现的金色云纹。
　　灵全殿旁边是她的寝居，她忍不住把昆澜拐走了。
　　不害羞的唯一解法只有昆澜。
作者有话说：
血池里形成的魔念是三个魔念中最强大的，卫清宁篇戏份会很重。


第101章 拔除魔念下
　　云止当宗主的这几天，一直睡在昆澜的寝殿，同时也没有忘记收拾自己的房间。
　　床头的花瓶新插了一束重瓣百合，每片花瓣像晕开的粉墨，粉色由深至浅逐层绽放。床单被褥也从素洁的浅驼色换成了更温馨的藕荷色。
　　昆澜平日里表现得温和无争，在床*事上却很计较，根本没有放下口含糖珠不敢出声一事。
　　她当时有多沉默，云止现在就有多累嗓。
　　直接跳过了循序渐进的吻，不够激烈、不易出汗的花样都被她否决，过火过载的体验犹如狂风卷激浪，冲刷岸边礁，让云止全身大汗淋漓。
　　哪怕为云止做了清洁，云止看上去也是发懵的。
　　眼睛睁得很圆，瞳孔微微失焦，睫毛根部沾有动情的热泪，胸膛猛烈的起伏，后颈的汗打湿了枕巾。
　　床头的百合也不及她的双颊粉嫩，连脚趾头都是酥酥麻麻的，有一根筋在不停的跳，和心脏是同一个节拍。
　　济世宗是人族修士的地盘，云止还是第一次以魔主的身份样貌被昆澜压在身下。
　　昆澜还穿着齐套的济世宗宗主服。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昆澜很像是一名征服者，用美色和技巧将她俘虏。
　　百年以前，济世宗作为五大宗门之一，资源富饶，值得她征战夺取。后来合并了其它宗门，较当年更加富庶，她反而没那么强的夺取之心了。
　　昆澜此刻躺在她的身侧，待云止脸上的红潮褪去，昆澜耳后的云纹也隐匿不见，这个图案牵动了云止的思绪。
　　她侧身去牵昆澜的手，极其认真的说：
　　“昆澜，之前我给你植入魔念，是为了惩罚你，任其生长下去，迟早会留下祸患，或许我该收走它们了。”
　　昆澜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并不支持这项决定。
　　“我以为有关魔念一事，早已达成了共识，我会找到与魔念共存并保持清醒的办法，至少目前来说，它们在我掌控之内。”
　　云止介意的并不是昆澜够不够清醒，而是自己心里那关。
　　“昆澜，我最开始遇见的你，没有欲网，情丝也没被毒肿，那才是你最原本的样子。我一想到你的情丝被江玉淇扎了针，被植入了与我相关的魔念，整个过程就像……”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出后半段话。
　　“就像是为了迎合我而做的改造，这种改造既不正向也不健康，回应我的喜欢需要你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我有很强烈的罪责感。”
　　心中的恐惧一度劝她放弃这段关系，不要再祸害昆澜了。
　　云止刻意让自己变得很忙，没空去想这件事，被回避的痛苦终将要面对。
　　昆澜摩挲着云止的双手，转身与云止深深的对望，反问道：
　　“云止，在你心中，改造只有消极的一面吗？”
　　“最初的我是我，有了魔念的我就不是我了吗？”
　　昆澜解释的更深：
　　“我所做出的改变，都在我接受范围之内，是积极的选择与顺心而为，谈不上什么牺牲。”
　　“这世间的万物都在变化，我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欲望寡淡。至于情丝，处理情感时，欲网有缺，情丝就该补足，用手术放大它的作用，没什么不对。”
　　云止说：“扎针是很痛的。”
　　昆澜摸了摸她的头，“我可是大乘后期。”
　　昆澜的话虽然让云止好受了很多，她还是要坚持为昆澜清除隐患。
　　“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但魔念很是狡猾，万一哪天超出你的控制，还得靠我解决。拔除魔念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我要提前练习一遍。”
　　昆澜答应了，还不忘交待重要信息，灭杀血池怪物以后，她又多出了一道魔念。
　　可能与杀戮有关，那道魔念让她感到躁动，整个人会变得很有侵略性。
　　这么说来昆澜体内现在有三道魔念，云止计划先拔除其中一道，把它放进小罐子里休眠。
　　昆澜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激活这道魔念陪她说会儿话也不错。
　　至于该拔除哪一道魔念，云止选定了杀戮魔念。
　　这个魔念形成的时间最晚，拔除难度最低，听昆澜的描述，危害不浅，壮大以后可能会导致昆澜性情大变。
　　而且不是她亲自为昆澜植入的魔念，更加不可控。
　　考虑到血池怪物的狡诈，与它相关的魔念应该也有些手段，云止打算智取。
　　“昆澜，我要进入你的识海了。”
　　说完这句，她贴上昆澜的额头，进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悬在识海中央的莲花清明台，有黑黄色的情欲念，白色的情痴念，她渡给昆澜的紫色魂力，以及从未见过的红色魔念。
　　四种光团缠得难舍难分。
　　她还不知道昆澜在妖界服下了“不忘初心”，那是一种能让魔念深扎的药丸，是达虚为她们准备的结契“贺礼”。
　　需要很近距离的观察，才能看出红色魔念是哪一种欲望所化。
　　云止飞向清明台，紫色魂力感知到本体的靠近，从光团中抽离出来，变成灭魂钉的样子，与她热情的打招呼。
　　她很惊讶当初无意间渡给昆澜的魂力时至今日也没有消散，身形反倒更粗更壮了，似乎被养得很好。
　　眼下不能分心，云止盯上了这团眼生的红色光团。
　　纯正没有杂色，由单一的欲望构成。
　　伪装成紫色魂力，混入光团之中，再将红色魔念拐走，是个高效的办法。
　　云止对那道魂力施下短效隐形咒，自己取而代之，将修为藏好，加入昆澜的魔力光团中。
　　因为气息与之前的魂力没有任何区别，她的伪装没被识破。
　　速战速决最不易露馅。
　　云止吐出两口蓝焰，将其余两团魔念完全冻住，这才变回人形，像强盗一样把红色魔念偷走了。
　　她跳下清明台，红色魔念被她攥在手里，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魔念甚至担心自己的本体粗糙，会磨伤云止的手心，还动用了魔力把身体变圆滑了一些。
　　如此近距离的与云止接触，是多么的难得，魔念享受着与云止独处的幸福时刻。
　　“小家伙，你好像没有昆澜说的那么危险。”云止感受不到魔念的反抗，把它平放在手心上，认真观察它的构成。
　　要真如昆澜所说，是杀戮魔念，应该很警觉很烫手才对。
　　红色魔念变成它想象中最柔软的样子——小小的云朵，把云止的五指当做山峰一样，绕着飞了两圈，最后降落在云止的掌心，累到不成形状。
　　因为太过可爱，云止不忍心让它睡在漆黑的罐子里。
　　“你愿意离开这里，当我的宠物吗？我会为你打造一个指环，你喜欢我哪一根手指？”
　　红色云朵飞到云止的小指下面。
　　食指和中指戴的戒指在特殊场合会被摘下来。
　　小指用处不多，指环几乎不会被取下。
　　“指环的颜色就定成红色吧。”云止拿定主意以后，决定带魔念离开识海。
　　变故横生。
　　红色魔念内部突然出现一颗黑色的珠子，迸发出强大的能量，如同大乘期圆满的全力一击，将云止震飞。
　　识海内这股不属于昆澜的力量强行把云止驱逐了出去。
　　但魔念留了下来。
　　从黑色珠子中释放而出的能量只伤害入侵者，没有破坏昆澜的识海。
　　被激活的珠子能量还有剩余，转化为充沛的魔力，注入这道魔念的体内，使其体型不断壮大，成为三道魔念中最强的存在。
　　魔念还不足以修成人形，依然受识海制约，无法独立存在。
　　它飞向金莲清明台，把莲座上的两块冰坨解冻，让它们重获自由，同时也破坏了云止留下的隐身咒，让紫色魂力得以现身。
　　解救了同伴，它更关心云止的情况。
　　红色魔念把身形扩大数倍，笼罩了整座清明台，彻底占据了昆澜的意识。
　　*
　　被驱逐出识海的云止神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因为遭受的冲击太大，且没有任何防备，虽不至于重伤，但也需要调理一下。
　　大乘期圆满的攻击，不靠武器，不靠护体光罩，纯靠神魂硬抗，即使是巅峰时期的云止也不可能不受伤。
　　云止陷入了紧急休眠。
　　昏迷前隐约能听到昆澜在喊她的名字。
　　*
　　不知睡了多久，云止醒了过来。
　　昆澜坐在床边，一脸餍足又有些心虚的样子。
　　“我睡了几个时辰？”
　　“两个时辰。”
　　云止已处理完了所有公务，下午闲暇时会修复自己的魔躯，今日也不能落下。
　　上半身已经被她接好了，下半身的创口更大，修补起来也更费力，如今得了昆澜这个助力，可以加快进度。
　　云止立马坐到床边穿鞋，刚要起身站起来，没想到腿根一软，差点要跪下去。
　　幸亏她反应及时，扶住了床沿，这才没有膝盖着地。
　　好奇怪，受伤的是神魂，怎么会双腿无力呢？
　　更让云止感到奇怪的是，她比预期醒来的更早，是因为昆澜为她渡入了魂力，昆澜此刻却不敢正眼看她。
　　云止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变出一面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唇是肿的，脖子还留下了三四处很淡的红紫色印记，有法术治疗的痕迹，但施法时间太短，来不及彻底消下去。
　　云止把前襟扯松，露出锁骨，不出所料，从镜子中看到一排吻到发红的印记。
　　这些吻痕被衣服遮的很严实，没得到法术治疗。
　　这人只做表面功夫，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没做到位，肯定是见她快醒了，这才急忙“清理罪证”。
　　还好她的下*半身很清爽，应该是第一道表面功夫，衣服也不算皱。
　　这不像是昆澜能做出来的事。
　　昆澜会征求她的同意，观察她的反应，并以此为乐。
　　之前昆澜也被魔念占据过意识，但也不会那么越界，依旧遵循她的意愿。
　　她现在见到的应该不是昆澜本人，而是占据上风的红色魔念。
　　识海内的恐惧小人儿在漂流筏上伸了个懒腰，不忘煽风点火。
　　“这道魔念在昆澜识海内的举动都是在刻意讨好你，它那么不懂节制，肯定是贪婪形成的魔念。”
　　云止深以为然，贪婪是个无底洞，昆澜这道魔念针对她还好，针对整个魔界可就危险了，还需要试探一二。
　　“如果我把魔界送给你，你会收下吗？”
　　云止感觉这样问有点太直白了，希望这道新生的魔念没有那么高的智商。
　　“我只当魔后就够了，哪怕后人会忘记我的姓名，忘记我是人族，只留下这个名号，我也是甘愿的。”
　　魔念了却了心愿，收回了清明台上的红雾，把身体还给了昆澜。
　　昆澜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边，神情很是困惑。
　　“一切还顺利吗？魔念有没有伤到你？”她隐约感觉到记忆发生了断层。
　　昆澜的反应被云止尽收眼底。
　　或许她对第三道魔念有所误解，它并未贪婪到要一直占据昆澜的意识，对魔族也没有恶意。
　　可能是与思念有关的魔念吧。
　　云止很想知道它的构成。
　　“过程不太顺利”。
　　昆澜听完这句话，表情很是担忧。
　　云止不把这次失败当回事儿。
　　“我想通了，魔念在你体内扎根的那一瞬间，就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我总想着它们会危及到你，实际上，你也可以同化它们，为你所用。”
　　“我会约束好它们的。”看到云止改变了心意，昆澜很是开心。
　　但内心还是在记挂意识断层的那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再纠结于魔念一事，还有一个问题云止很想知道答案。
　　“我得知你体内有修为禁制，一旦解开就能随时飞升，五峰长老早已知情，为什么我这么晚才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很容易成为进度flag。


第102章 救卫清宁
　　面对云止近乎责问的语气，昆澜也没有感到紧张，她唯一对云止隐瞒的只有实力，飞升一事已被她放弃了许多年。
　　“云止，我越来越不想飞升了。我以前一直活在众人的期待中，大家盼着我像师尊那样，成仙成圣。不想飞升这四个字，说出来需要莫大的勇气。”
　　以济世宗宗主的身份说出这种话，阵法核心也没有归还到主殿。没有隔音阵的掩藏，耳力好一些的修士是能听见的。
　　昆澜这么细心的人，不可能没考虑到这一点，还是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飞升不好吗？有无尽的寿命，超脱了生死，成仙以后，世人再如何评判你将你写成书，也不重要了。你的选择是无限的，成就也没有止境，多爽啊。”
　　云止不执着于让昆澜放弃飞升留在她身边，虽然听上去很浪漫，但昆澜不止为浪漫而活。
　　拥有一个厉害到能飞升的魔后，一个注定成仙的人，偏偏选择和她成双成对。
　　哦，这该死的、难以招架的魅力，可太让她得意了。
　　云止捂着半边脸蛋沉醉不已的模样，让昆澜忍俊不禁，她强压下笑意，把氛围营造得更严肃一些。
　　“飞升被寄予了太多美好的想象，斩断与这个世间的所有联系是一种残忍，我师尊自飞升以后，就再也没有传来过音信，和逝去也什么两样。”
　　接下来的话，是昆澜憋闷了很久找不到机会诉说的。
　　“而且飞升这个理念似乎带有歧视，一般形容为飞升上界，有上就有下，难道是说我们生长的地方是一个更低级的、更贫瘠的、更值得被抛弃的世界吗？这种暗示未免太过残忍。”
　　从达虚那里初次了解到界灵的存在，云止第一反应是震撼，像是不为人知的秘密浮出水面的震撼。
　　昆澜的观念同样让云止感到震撼。
　　界灵对世间万物有着独一份的思考与诠释，对世界有一种天然且纯粹的关爱。
　　是时候让昆澜知晓自己的身份了。
　　“昆澜，你知道什么是界灵吗？”
　　昆澜思考了一下，“或许和阵灵相似，都在守护某种特定的东西？”
　　能猜中大半，看来昆澜的悟性很高，云止细心解释：
　　“界灵也是万千生灵中的一种，受天地间的气运庇护，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负责守卫所处世界的安定与和平，责任很重，实力是很强的。”
　　昆澜感到困惑，“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我也算是博览人魔两界群书，竟然不知道这世间还有界灵一说。”
　　“书中没有记载很正常，有些见闻难以考证，真实性存疑，靠的是一代代魔族长者口口相传，我当时觉得界灵就孤零零的一个，怪可怜的。”
　　为了不让昆澜知道达虚的存在，云止编了一个小慌。
　　“昆澜，你就是那个界灵。”
　　这句话让昆澜愣了一下，云止放出细节给予佐证。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灵力与魔力完全不同，我也是占据了人身，改造了灵脉，才得以灵魔双修。
　　“而你在数天之内就掌握了魔力，几乎没有反噬，是天生的道体，也是天生的魔体，天赋当世罕见，只有界灵才能不受种族限制，对各种力量来之不拒。”
　　“我是界灵？”昆澜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自己的修行之路，确实很顺遂，从来没遇到过瓶颈期。
　　师尊交给她的渡劫法宝，从来没派上过用场。
　　同龄的修士总会面临修为的停滞和心境上的自问与求解，而她的实力几乎是一路猛涨，从来没有过心障。
　　唯一遇到的挫折，就是拔除欲网以后，感知力钝化，她的剑意和诸多求知求悟的执念完完全全消解了，道途停滞过十几年。
　　无欲无求适合改修无情道，她不想失去对众生的怜悯之情，不认可将情视为枷锁和劫难，需要开悟并逐步抽离，苛刻的让“情”从有修至无。
　　飞升通常靠悟道证道，需要一个心境圆满的契机。
　　她能飞升是实力深厚到超过了天道所允许的上限，被当做是容易引起天地动荡的异数，属于被迫飞升的范畴。
　　“原来我是界灵。”
　　昆澜很快接受了新身份，连妖力也能掌控的她，逆天到不像人族了。
　　这时有铃铛声从远方响起，是从主殿传过来的。
　　云止像听到召唤一样，一句话也没有交待，把她落在床边，疾步离开了寝殿。
　　走起路来双腿在微微发抖。
　　难不成主殿内有很棘手的事等着云止去处理？
　　云止这些天替她处理了那么多事，她这个真正的宗主是时候该接手了。
　　昆澜跟了上去。
　　*
　　这七天云止也不完全是利用昆澜的身份为魔族谋利，除了履行宗主的职责，她还揽下了照顾卫清宁这件重任。
　　之所以说是重任，是因为卫清宁的魂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万魔窟阵地已毁，没了阵法源源不断的灵力滋养，以卫清宁当前的状态，打个喷嚏兴许就会魂飞魄散。
　　卫清宁还很娇贵，寻常的聚灵阵和滋阴阵根本养不了她的魂。
　　云止每天再忙，也会把卫清宁从阵石里抱出来，把一部分魔力转成至阴之力，再转入到复杂的聚魂安神太阴阵法内，让卫清宁的神魂更凝实更康健。
　　就算和卫清宁相处不睦，这也是昆澜唯一的亲人，多活一日是一日。
　　聚魂安神太阴阵就设在主殿中央，云止激活了阵法，每每抱起卫清宁这一身瘦削的魂体，云止总是在心里叹气。
　　她的魔力可形成业火，和寒系的至阴之力相克，转化起来很费劲。
　　对阵法她也只了解皮毛，领悟深奥的阵法需要找专业人士指点，符阵峰长老汪定泉又被她打到卧床不起。
　　依葫芦画瓢，能结成这么复杂的阵法，纯粹是误打误撞。
　　正常的聚魂安神太阴阵能让卫清宁的魂魄稳固六个时辰，她是半吊子水平，阵法效果打了折扣，只能稳固四个时辰。
　　每日三次，为了次次不落，她在主殿的房檐下挂了一个定时铃铛。
　　铃铛声一响，再忙也得停下手头的一切，哪怕是修补魔躯这么重要的事也得中止，卫清宁的命可全靠她维系了。
　　往日她体力充沛，都是站着激活阵法，今日昆澜的魔念做的太火，她只能盘腿坐在地上催动阵法了。
　　一盘腿才发现，腰也是酸的。
　　云止尽量忽略身体的不适，逆行魔脉，将昌盛的火系魔力转为对魂力无害的阴寒之力，注入阵法去滋养卫清宁。
　　转换力量本就消耗体力，转成相反的力量消耗更巨，她很快就累到全身出汗，随着魔力的亏损，腰部的酸软越来越明显。
　　云止正想给自己施展一个定身决，固定住盘坐的姿势，昆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不仅扶住了她的后背，也往阵法中注入一股冷冽的幽寒之力。
　　阵法内源源不断的合成太阴之力，钻入卫清宁的魂体中，她的气色开始好转，脸上也有了正常人该有的红晕。
　　“你妹妹好难伺候。魔宫也有一些安魂的法宝，我这就让夏芝去……”话没说完，她就倒在昆澜的怀里，累到睡了过去。
　　注入的能量足够多，阵法已经能自行生成太阴之力。得闲的昆澜用手帕为云止擦去额头和脖颈的细汗。
　　丝帕往前襟探去，昆澜无意间瞧到云止胸前有几处红印，淡淡的，却很是醒目。
　　视线上移，云止的唇，也是极艳的。
　　昆澜很快明白了过来。
　　她挽起云止的衣袖，发现腕部也有未褪去的印记，像梅花瓣一样。
　　大乘期修士的体格不至于被一个阵法轻易累倒，身体修复速度也很快。
　　她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原来是被魔念占据了身体。
　　从云止的反应来看，与魔念相处应该是愉快的。
　　昆澜关闭殿内的阵法，将阵法核心重新放回暗格内，把妹妹放回阵石收进储物戒里，抱着云止离开了宗主殿。
　　她在殿前的青玉台阶上落脚，打开两界通行戒，来到了魔宫。
　　云止被她抱到寝殿的床上，鞋袜和外套都被脱下，睡得很沉。
　　昆澜坐在床边，从戒指中取出阵石，细细看了一眼卫清宁的模样。
　　妹妹比上次见面更虚弱了一些。
　　哪怕万魔窟的阵法完好，她这样的状态，也活不过一年。
　　云止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妹妹才得以维持现状以及稍有好转。照料妹妹是属于她的责任，不该由云止操心太多。
　　当前万魔窟已毁，妹妹的阵灵身份名存实亡，只能当一个游魂，在鬼修与轮回转世之间做出选择了。
　　妹妹醒来以后，需要真正的选择自己将来该何去何从了。
　　*
　　此次妖界之行，沐善以桃花妖的身份一路吃吃喝喝，总感觉有无形的目光在暗中窥探，像被摄像头跟踪一样不得自在，没待几天就回到了魔界。
　　作为这个世界的看客，达虚的计划成功还是失败与她没有太大的关联，但她也不想说什么风凉话。
　　送给昆澜的魔方没有让昆澜与云止离心，昆澜服下的“不忘初心”也不知道何时让昆澜入魔，夺舍龙王和虹月的计划也失败了。
　　一切好像是无用功。
　　沐善有些丧气的说：
　　“龙族立虹月为龙储，她与赤鸢又走得亲近，如果魔族攻打修仙界得到了龙族助力，不需要我们该怎么办？到时候真的能与魔族结盟，一举攻下这颗星球吗？”
　　达虚以女男老少的多重声线说：
　　“事情没那么糟。妖族已经开始重视夺舍一事了。接下来只需大规模的夺舍此界生灵，将恐惧散播出去，唯独放过魔族。”
　　“其余几族都惨遭夺舍，不更显得魔族与我们有勾结吗？到时候魔主孤立难援，就只剩我们这一方势力可以联合了。”
　　沐善没有拍手叫好，反而开始自嘲。
　　“你把地球人当做排头兵一样牺牲，我到时候会不会也成为用之即弃的损耗品呢？”
　　“你干脆也给我一枚时间之砂，这样我能活得更安稳些。”
　　这只是随口一说，魔族可以无限复活，复活以后需要从炼气期开始重新修炼，她只是嫌修炼过程枯燥无味。
　　达虚听出来她不是特别迫切的想要时间之砂，但还是给了一枚。
　　复活次数由沐善自己决定。
　　“其它人都被植入了穿书芯片或系统芯片，完全为我所用，只有你不一样。
　　“你以原身穿越到这个世界，主动要求成为魔族，又与魔力天然契合。如果魔主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合作，就由你当魔界的新主。”
　　“你对权力感兴趣吗？”
　　沐善认真思考了一下，“也就一般般吧。”
　　除了喝奶茶和听秘密，她确实找不到什么热爱。
　　“由我当说客，云止不会拒绝合作的。”
　　还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就要当魔界的傀儡君主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云止和卫清宁吵架，卫清宁单元篇上线


第103章 拒绝达虚
　　云止醒来时，魔界的天已经亮了。
　　不知是何时回的魔界，她意识有些朦胧，只记得睡着的时候，额头被谁轻轻吻了一下。
　　昆澜没有与她同睡。
　　云止非但没有难过，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用不着解释她为什么激活阵法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归根到底就是体力没用在正途上。
　　从衣柜里新挑了一件华服穿在身上，这时听到了敲门声，是夏芝请求觐见，为公事而来。
　　上次见到夏芝，还是五天前。乔楚当时承诺会在三天内与夏芝举行结契大典。
　　说来这事也有些波折。
　　长生门有三位长老仅位居门主之下，分别是炼体长老、锻心长老和书阁长老。
　　当天，一众长老刚得知降魔塔被毁以及三块魔躯被盗的噩耗，正要找门主协商该如何补救，没想到连门主也找不到了。
　　好不容易用寻踪法宝锁定门主的位置，连闯好几道地宫机关，命都耗去了半条，这才得以面见门主。
　　被重重锁链困住的门主。
　　费了好一番功夫，忍着恶心从一只吸血蝙蝠的嘴里掏出钥匙，这才救出了乔楚。
　　乔楚不仅对宗门的重大损失漠不关心，还取来纸墨写起了请帖，要与魔尊夏芝结为道侣。
　　几位长老气得鼻子都歪了，撕了她的请帖，把人关进了重罪地牢。
　　长生门立派以来，重罪地牢关的都是罪大恶极之辈、恶贯满盈之人，关押门主还是头一回。
　　地牢漆黑一片，乔楚修为被封，身上有点价值的物件全被扣下，绝无行贿的可能。
　　可惜没封住乔楚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她岂会被这点挫折难倒？
　　看守她的几位门生修为停留在出窍期圆满，乔楚“忍不住”指点了几次，教她们如何度过瓶颈期，很快就收买了人心。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乔楚没有选择逃跑，她从门生那儿得来了蜡烛、空白请柬和笔墨，在一张破败的小板凳上不停的书写结契请帖。
　　三天内写了五百多张，乔楚满意的把一沓请帖交由看守的门生保存，长老那边也商议出了处决结果。
　　按照宗门规定，将门内情报泄露给魔族，既为同谋。乔楚纵容魔族捣毁降魔塔并盗走魔躯，论罪当诛。
　　行刑地点定在正言殿前方广场，长生门所有门生需要亲临现场，围观乔楚在雷刑下如何散尽修为，受腰斩之刑。
　　书阁长老刚宣读完乔楚的罪状，炼体长老开启天雷阵，乔楚挨下第一道雷咒，刑罚很快被打断。
　　是济世宗传来的急报。
　　万魔窟已毁，魔躯亦是被盗。
　　济世宗宗主没有彻查此事，五峰长老全部闭关，声明是万魔窟的阵法年久失修，这才让群魔钻了空子。
　　长老们都是人精，怎会读不懂济世宗高层的立场？
　　急报没有提到重建万魔窟这样的补救措施，万魔窟又建在执剑峰上，执剑峰长老东方长空没有被追责，从头到尾甚至无一人被问责。
　　如果只是长生门这边被魔族摆了一道，还可以怪在乔楚头上。
　　但济世宗同样被魔族捅了窟窿，那就是魔族筹谋已久，志在动摇军心。
　　今天要是用雷霆手段处死门主，势必在明面上宣告与济世宗割席。
　　除魔立场比济世宗更坚决，赢得了光彩的名声，却输了两派的和气。
　　一个半月前，济世宗才召开了宗门大比，让长生门这边得了魁首，加固了两派的情谊。
　　济世宗面临相同的损失，选择了宽大处理，长生门要是再深究此事，那就是与济世宗公然对立了。
　　除魔联盟破裂的下场就是，魔族进攻修仙界之日，长生门独树难支，难以与济世宗联手抗敌，最终输得彻底。
　　几位长老密语了几句，临时更改了审判结果，撤下了雷罚，要求乔楚当众辞去门主之位，一切财产充公，从此归属于长生门。
　　下一任门主从三位长老中选择。
　　乔楚被驱逐下山，成了一名空有修为但一贫如洗的散修。
　　还好她有请帖。
　　夏芝也有钱。
　　修仙界的仇魔风气还是太重，乔楚把结契大典的举办地点定在人间。
　　她这边邀请的都是一些热衷于捧场的散修，只要给一点修行资源就能送出祝语。
　　一些在人间历练的宗门修士，想要见证人魔两族结合的奇观，也收下了请帖。
　　云止与夏芝交情很深，当时正忙于当济世宗宗主，只好变出一道分身来参加大典，送出一个可随身携带的豪华庭院当贺礼，带有温泉和园林。
　　她全程坐镇，谨防有人族修士以参礼的名义前来搅乱。
　　不少在人间煽风点火把闹剧升级的魔族也参加了此次结契大典，都是奔着夏芝的黄金伴手礼而来。
　　人魔两族宾客没能打起来，是因为结契的这一对实力都在大乘期，魔主的眼神更是威慑力十足。
　　都得罪不起。
　　礼成之后，夏芝当夜没有留在人间，而是换下礼服，回到了魔界。
　　乔楚此后自封为和平使者，四处宣扬反对与魔族开战的理念。
　　不仅如此，她也在追踪除魔据点被毁时所紧急转移的除魔药剂的下落。
　　夏芝继续履行魔尊职责，直接放弃了三天的蜜月期。
　　今日求见主上，是为了铸造魔剑一事。
　　云止与她一路走向正殿，敲定了魔剑的铸剑材料以及工期。
　　云止也是今日才得知，槐兰和雾执休了半个月的假，现在由康友道和夏芝处理各项事宜。
　　魔界近期很是太平，与人族开战也是来年的事了，无需过早操练兵力，每天递来的奏折十几二十本，一两本在提醒她与魔后不宜繁衍后代。
　　云止目前没这个想法，昆澜对小孩也没多少热情，有阿花这朵食人花以及黄毛白毛吃素蝙蝠就够了。
　　“夏芝，比起其余几位魔尊，你的假期已经减半了，当真不休这三天的蜜月假？”
　　自从夏芝回归魔界，一直在卖力表现。
　　“我消失了百年，缺位已久，定要好好弥补这些年未尽的职责。除此之外，我还冷落了当年的朋友，日后需频繁走动，修复与她们的友谊。”
　　夏芝的眼神坚毅而有自信。
　　“虽然乔楚在争取让魔族对她改观，但改变固有印象是一件徐徐图之的事。我当了太久卧底，与乔楚结契，被怀疑是心向人族，只有尽职尽责，才能让谣言不攻自破。”
　　“我看好你。”云止让夏芝退下了。
　　她很快批完了这些天堆积的奏折。
　　不知为何，云止还是羞于见到昆澜，一想到对方，就想到因为腰酸而累倒在昆澜的怀里。
　　但有件事不得不告诉她。
　　哪怕昆澜就在魔宫，云止也不肯当面告知，而是取出代理掌门令，写下一条讯息：
　　济世宗五峰长老一致认为你该重新考虑是否继续担任宗主，如果退位，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选出下一任宗主。
　　不久之后，她收到了回讯。
　　半个月以后，昆澜会去一趟济世宗宣告退位，目前只考虑如何安顿妹妹。
　　接下来的时间，云止专注于自己。
　　花了两个时辰，她用魂力缝补了右腿根与躯干之间的裂口，魔躯终于被修复完成。
　　深吸一口气，她舍弃这副人身，神魂钻入到原来的身体里，总算从真正的血肉之躯中醒来。
　　但她的实力还是没有恢复到大乘期圆满，还是大乘中期不变。
　　可能是济世宗那半边身体的魔力被消耗了太多，也可能是身体脱离了神魂太久，魔力有些凝滞，没被完全唤醒。
　　云止看着地上那一具手脚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脸上的易容消失，变成与她的本相完全不同的一张脸。
　　该怎么处理呢？
　　这具身体也属于她，与昆澜有诸多美好的回忆，与赤鸢的回忆更多，灵脉被改成了魔脉，融入了灭魂钉的力量。
　　她不舍得封存起来。
　　那就融为一体吧。
　　云止把这具半魔半人的身躯点化成一束柔和的紫光，与当前的魔躯一点点融合。
　　半个时辰才融合完毕。
　　魔躯内一部分沉寂的魔力被激活，云止一举突破至大乘中期圆满。
　　看来要多多让魔躯活跃起来，才能逐步恢复往日实力。
　　她还想起一件事。
　　在济世宗她曾允诺过，要给达虚一个正式回应。
　　“达虚，我要求与你见面。”
　　虚空之门在她眼前打开，达虚从中走了出来，只能见到一身竖起领口的黑袍，四肢和头部都是隐形的。
　　“我暂时不考虑与你合作。”云止进一步阐明理由。
　　“魔族向人族宣战，属于人魔两族之间的积怨，没必要让外部势力插手。”
　　该有的客套话也不必可少。
　　“我很认可你这段时间提供的帮助，你我同为魔族，只是来自不同的世界，日后会有更多交流与合作的机会。”
　　达虚早就预料到魔主没那么容易就同意结盟，被拒绝已是预料之中。
　　它继续释放诚意。
　　“我瞒了你一件事，沐善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我从外星带过来的朋友，你结契那天，我也送出了贺礼，是一瓶酒，由她代为转交给你。”
　　云止这才明白为什么偶尔理解不了沐善说的话，她回想了一下，那日确实收下了一瓶酒，喝起来是甜的，酒味不重。
　　“那是一瓶预言酒，你所梦见的画面，将来一定会发生。”
　　这句话让云止高度警觉。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之前送给你时间之砂，就是预料到昆澜会杀你，但我无法杀掉界灵，只能让你受到的伤害降到最小。”
　　云止半信半疑，“未来某一天，昆澜真的会被她师尊带走？”
　　达虚没有回答，只送给云止一句话。
　　“意志有时候很坚强，有时候又很薄弱，我希望魔主的意志，永远属于魔主自己。”
　　云止能听出这句话是告诫和提醒，但又听的云里雾里，不知所谓。
　　似乎在隐射昆澜。
　　“下次还可以合作。”
　　说完这句，达虚就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笼罩而来，云止有一种直觉，她需要尽快提升实力，才不至于陷入被动。
　　今夜就与昆澜双修吧。
　　以真正的身体与昆澜畅快做一次，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她也想知道，双修能不能加快她体内凝滞魔力的流动。昆澜的界灵身份没准能起很大作用。
　　备选方案是与所有大乘期修为的魔族约架，夏芝和沐善是首选。
　　代理掌门令与宗主玉佩之间互相呼应，云止用它找到了昆澜。
　　昆澜在自己的寝殿内，给床头的阿花浇水和松土。
　　当她提出今夜同床的正式邀请，昆澜拒绝了。
　　“为什么？”
　　昆澜认真思虑过云止为什么会在阵前晕倒。
　　“昨天我对你做了很冒犯的事，但我毫无印象，这是很危险的讯号。”
　　云止感觉昆澜太过谨慎了。
　　“你是你，魔念是魔念，我一直都是区分开的。那道魔念不坏，也不凶，就是比较黏我，有点讨好的意味在。”
　　昆澜犹豫了一下，“可是……”
　　云止宽慰道：“身为魔族，哪怕情事再激烈，也是受得住的，偶尔这样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句话反而放大了昆澜的担忧。
　　“不知情意味着不可控，也许魔念这次只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将来做出更过分的事，伤害了你，我与它同罪。我还是少做一些让情绪波动大的事。”
　　看着昆澜一脸严肃的解释不能同房的原因，云止觉得可爱极了。
　　当然，她也不能让昆澜一直自责下去。
　　“我可是魔主，假如魔念真的失控，我会制服它，把它关在指环里，让它禁闭思过。不必那么紧张啦。”
　　她亲了一下昆澜的脸蛋。
　　这时候她才发现昆澜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挂着一枚青色的石头。
　　是缩小的阵石，卫清宁睡在里面。
　　云止的心情开始变差。
　　虽然卫清宁服下了安神液，没有苏醒的可能，但是她和昆澜亲热的时候，无法对卫清宁视而不见。
　　哪怕把项链取下来，放在房间某个角落里，藏在抽屉里，那也很奇怪。
　　除非是收进储物戒里。
　　卫清宁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事需尽快安排。
　　看到云止盯着她的脖子，表情又纠结又苦恼，昆澜自觉的解释道：
　　“这条红绳项链能把我的生命力转化为幽寒之力，为妹妹续命。每日佩戴四个时辰就能取下来了。”
　　她在发愁一件事，“清宁气色很好，却醒不过来，实在是奇怪。”
　　云止也不打算瞒着。
　　“她被我下了药，没有十天半个月是醒不来的。”
　　“那时候为了救出万魔窟的同族，避免与她针锋相对，只能这样喽。要是想让她提前醒来，必须在腋下扎针。”
　　云止从戒中取出两根金针，交给昆澜。
　　“你来。”
　　昆澜小心的接过长针，反问一句：“你怕扎她？”
　　云止是有点怕。
　　“我和你妹妹关系差，要是我把她扎醒了，她判定我在害她，肯定要找你诉说冤屈，还是你来比较好。”
　　昆澜倒是看得很开。
　　“接下来我妹妹不是做鬼就是转世，以后离你远远的，不会再有矛盾了。”
作者有话说：
卫清宁篇不会特别长。迟迟不敢进入卫清宁篇，是因为昆澜的偏执在这个故事里展露的最深，她所求的，得到的瞬间变成了虚无。尽管内核比较悲，那也是她必须经历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与魔念共处。


第104章 欲网重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云止从“离你远远的”这几个字中听出了微妙的情绪，昆澜不是在护短，而是无奈。
　　告状会不会输，靠的是有没有人撑腰。
　　她貌似把昆澜架上了尴尬的位置，强迫昆澜在亲人与恋人之间做出选择，隐隐要发展成“有她无我”的架势。
　　她与卫清宁是有一点嫌隙，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为了不让昆澜误解，云止急忙解释：“我不是在赶她走，我还是有点肚量的。”
　　“好好好。”昆澜把阵石中的妹妹转移到了床上，为其施下金针。
　　没多久卫清宁就醒了。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住坐在床边的姐姐，以撒娇的语气说出一句好想姐姐，接着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姐姐睡觉的房间，屋内陈设也是济世宗的风格。
　　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一丝灵气，反而感受到浓烈的魔气，如同第二个万魔窟。
　　当然，她不可能没注意到在场有第三个人，甚至都不是人。
　　魔主像站桩一样立在床尾，只差把“我很多余”写在脸上。
　　“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云止被卫清宁拖长的尾音腻得不行。
　　上次她顶着昆澜的脸见过一次卫清宁，当时这人说话可没那么夹，就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卫清宁没把魔主的识趣当回事儿。
　　姐姐与魔主结契的消息本就让她难以消化，如今亲眼见到魔主出现在姐姐的寝殿，床上的枕头也变多了。
　　卫清宁心里的酸水咕隆咕隆的冒。
　　“请留步。难得与姐姐的道侣见一面，我自是想与这位新姐姐多说些体己话，蹭个脸熟也是好的。”
　　卫清宁一反常态的把昆澜请走了，亲切的把云止唤到床前。
　　“你想阴我？”云止感觉有诈。
　　卫清宁开口就是讥讽：“我姐姐之前是与云止好的，你肯定使了下作手段，迷了她的心窍。”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就是云止。”济世宗众人更熟悉人族云止那张脸，她总要解释昆澜没有移情别恋。
　　“哼，当魔后只是我姐姐征服魔界的第一步，她是不可能对你动真感情的。”卫清宁不屑的说。
　　这种话术云止也对乔楚用过，听起来不痛不痒，她揶揄道：
　　“你姐姐一个人征服魔界多累呀，不如你也加入，减少她的辛苦。”
　　说完又虚假的安慰：“以你的状态，怕是帮不上她什么忙。怕是只能当个见证者了。”
　　此话戳中了卫清宁的痛点，她靠在床头沉默了半晌，眼睫半垂，丧气的问：
　　“我还有多久可活？”
　　云止回答得很正经。
　　“要是当鬼修，活多久纯看天资和气运，要是转世，下一世能不能当人犹未可知，寿数是猜不准的。都不选的话，至多能活一年。”
　　卫清宁听完还扬了半边眉毛，似乎是觉得比想象中活得久，她稍微友善了一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虚弱吗？”
　　“我不猜，万一猜中了，你说我没猜中呢？”云止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卫清宁撩起左手的衣袖，腕部显现出一个绽放的红莲纹身。
　　或者不是纹身。
　　只见她伸出双指，把腕间那朵红莲引渡到掌心上，莲瓣开得更甚，像饮了血一般。
　　“这是姐姐当年剥离的欲网，我温养了它许多年，才还原成现在这样。”
　　云止认真观摩了一遍昆澜的欲网，开有六瓣，对应人的六种欲网：食欲、性*欲、情欲、求知欲、占有欲以及出类拔萃欲。
　　有一瓣不够红，是淡粉的颜色。
　　可能是因为当年的昆澜没对谁动过心，情欲不是很足。
　　卫清宁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得意的说：
　　“我可没有对欲网动过手脚，姐姐七情六欲健全的时候，不知情爱为何物，倒是很在意我这个妹妹。”
　　“哦。”话语间的优越感再强，也激不起云止的情绪。
　　卫清宁真正的意图开始展露。
　　“以我和姐姐的情谊，姐姐一定会收下欲网，欲网中亲情最为浓烈，哪怕我转世成一颗草，姐姐也一定会找到我的。哪怕轮回之后我忘记了姐姐，只要姐姐记得，这份亲情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嚣张起来。
　　“至于你，处境可就危险了。欲网会放大记忆中的情绪。除魔之战的师门牺牲之恨，再经过欲网润色一遍，姐姐怕是要再起杀心了。
　　“你当真以为，你与她的感情抵得过旧仇？姐姐欲网复苏之时，猜猜她会优先恢复百年之久的恨意，还是那不足半年的爱意？”
　　云止对死亡没什么恐惧，但她真的被昆澜杀死过，再也经受不起第二次，卫清宁简直是在找死。
　　“你敢把欲网展示给我看，就不怕我把它毁掉？”
　　卫清宁轻笑了一声，更得意了。
　　“欲网与姐姐性命攸关，当初被毁，害得姐姐修为跌了一个境界。再毁一次，你舍得她受罪吗？”
　　云止发现自己被拿捏的死死的，一时哑口无言。
　　魔族情感充沛，她完全有能力为昆澜织一张新的欲网，但她没这么做。
　　因为她愿意爱上欲网残缺的昆澜，不完美的昆澜才更像昆澜。
　　为昆澜植入一张受她控制的欲网，她想要昆澜展现什么情绪，昆澜都会照做，心愿皆能被对方满足，通晓情与欲的昆澜所给予的爱也更加完整。
　　然后呢？
　　只会让她更不知足。
　　她会更贪婪，更欲求不满，像操纵傀儡一样操控昆澜，只为配合她所设想的、恋人之间该有的深情戏码。
　　越是对理想状态下堪称完美的昆澜动情，就越难以接受昆澜真正的模样。
　　她不想改造昆澜来匹配自己的情感需求，更希望昆澜发自真心的探寻她的需求，哪怕很笨拙，会出错，那也是真实的互动。
　　“我既选中了她，好的坏的都不能躲。”云止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句话还是说的勉强。
　　卫清宁赢了嘴仗，不见得有多开心，她梦寐以求能有这一天，赢的感觉却带着刺。
　　为了避免被偷听，卫清宁说体己话之前设下了隔音阵。
　　她撤下阵法，把候在屋外的姐姐重新叫到身边。
　　云止的神情有些恍惚，昆澜进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房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在纵容苦难的发生。
　　杜绝危机的办法有很多。
　　杀死卫清宁，或毁掉欲网，或杀死昆澜，就安全了。
　　一定要造成伤亡吗？
　　好想逃。
　　眼看昆澜越靠越近，面带和善的微笑，即将与她的目光交汇。
　　云止的坚强像手中的沙，抓得越牢，散的越快。
　　恐惧接管了她的身体，化作一团紫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你对她说了什么？”看到云止对她简直避之不及，昆澜的语气有些失控。
　　心中默念了一下云止的名字，对方正一路奔逃，离魔宫越来越远。
　　“无关紧要的话。”卫清宁下定决心要将魔主得罪到底。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掌心的红莲，是色欲的那一瓣，昆澜像是受到莫大的刺激，身体泛起潮红，双腿瞬间软倒，勉强用手撑住了床沿，失去了行动力。
　　“姐姐，你结契了，怎能少了妹妹的贺礼呢？你的欲网被我修复完整了，又会变成当初那个疼惜我的姐姐了。”
　　昆澜的气喘声很重，依旧无法行动。
　　无法承受的感官刺激几乎烧空了脑子，听觉到了失灵的地步，卫清宁说的是什么，她完全听不到。
　　趁着这个机会，卫清宁把红莲送入昆澜的眉心。
　　*
　　云止逃到了戈壁荒漠区。
　　她靠在一块黄石上，痛恨自己的懦弱。
　　明明储物戒里还有时间之砂，复活无需代价。
　　当时为什么要逃？
　　归根到底，是她接受不了自己对昆澜的信任崩塌的那么快。不敢相信恢复欲网的昆澜对她没有威胁。
　　一切尚未发生，她就逃了。
　　就算昆澜真要动手杀她，她也可以紧急调动昆澜体内的魔息，把对方关进灵泉殿。
　　夏芝和康友道都在，她的后援不止是魔尊，还有整个魔族。
　　有什么可怕的？
　　云止施展瞬移，回到昆澜的寝殿。
　　昆澜跪倒在床边，血染红了床铺，地上也有溅开的血滴。
　　卫清宁不可置信的看着床榻上那一团破碎的欲网。
　　“我答应过师尊，就不能反悔。”昆澜说完又溢出一口血，眼角很红，血丝在眼眶中蔓延，她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是伤害欲网遭到的反噬。
　　昆澜全身灵力激荡且紊乱，大乘后期的修为如洪水一般外泄，降到大乘中期才渐渐停歇。
　　“为了师尊？天大的笑话，芙达仙尊怎么可能允许你与魔主在一起？”
　　卫清宁情绪太过高昂，魂体又太脆弱，说完止不住的咳嗽。
　　她呛红了眼，把碎成残渣的欲网小心的聚拢在手中，不计损耗的把神魂之力注入欲网之中，不停的说着“还能修好”。
　　没过多久，十根手指开始变得透明，一头青丝从发尾开始变白。
　　她还是不管不顾的往欲网中注入自己的魂力，神情逐渐变得癫狂。
　　“我都要死了，欲网可有可无，可以抽出来，和姐姐的融在一起。”
　　云止一巴掌扇晕卫清宁，重新把她关进阵石之中。
　　“疯子。”点评结束，她扶起跪在地上的昆澜，没有问起伤势，提及的内容更加现实。
　　“修为禁制有没有松动？江玉淇说禁制不能再被破坏了，你会飞升的。”
　　很不走运的是，昆澜点头了。
　　“我可以启用时间回溯，同时保留你的记忆，这次你早点回来。”
　　云止点头。
　　*
　　时间倒退到卫清宁强行送出欲网的那一瞬间。
　　云止及时赶到昆澜身边，使出一道魔力，将欲网夺到自己手中。
　　“哎呀呀，之前还拿它威胁我，如今你姐姐的欲网在我手里，任我改造，她还有机会征服魔界吗？”
　　用卫清宁的话回应卫清宁，真是出了一大口恶气。
　　卫清宁瞪大双眼，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小偷。”
　　她发挥亲情优势，向昆澜求助，“姐姐，你甘愿受她控制吗？”
　　昆澜无意隐瞒真相。
　　“清宁，我修改了时空，这件事的另一个结局是，欲网被我毁去，你为了将它修好，差点死去。”
　　看着姐姐与魔主早就达成共谋，而她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卫清宁很难过。
　　“所以结契这件事，是真心的？”
　　“嗯。”昆澜看向的却是云止。
　　“欲网我已经送出去了，接不接受它，是你的事。”
　　卫清宁从床边拿起一个云朵抱枕，完全盖住自己的头，当听不见回应。
　　云止特意算了一遍卫清宁的生辰八字，让她的处境不至于特别难堪。
　　“冥界离魔界太远，卫清宁，你还是转世吧，以你的功德，下辈子能投胎做人，人间挨的近，你姐姐见你一面没那么麻烦。”
　　卫清宁不想听魔主说话，她空出一只手，凝出两支灵箭，朝着魔主的面部射去。
　　都怪魔主，害她和姐姐离了心。
　　魔躯皮糙肉厚，云止没有刻意去躲，那两支小箭像牙签一样脆，在她的额头上断成两截。
　　这可是大乘期圆满的肉身，出窍期修士的攻击和毛毛雨没什么区别。
　　“小孩子脾气，我不怪她。”云止已经扇过她巴掌，没脾气了。
　　当着云止的面，昆澜头一次对妹妹发飙，气到直呼其名：
　　“卫清宁，既然你不想留在魔界，那就随我见一回冥王，赶紧投胎吧。”
　　卫清宁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收进了阵石里。
　　哪怕是改变时空，也没逃过同样的下场，最后收容她的还是阵石。
　　“欲网呢？该不该给你植回去？”云止对这朵红莲是一点也不敢用手碰，她分不清哪一瓣是昆澜的色欲。
　　昆澜也害怕欲网会扭曲她对云止的心意，谨慎的说：“你先留着，我去一趟冥界。”
　　云止也学卫清宁那样，把红莲贴在自己的手腕上。
　　“我对着它吹气，你会不会有感觉？”她还真就这么做了。
　　昆澜浑身像被风吹一样舒服，她假装没事的说，“我和妹妹有血缘关系，只有她能触动我的欲网。”
　　“哦。”听语气云止是有些失落？
　　“我也随你去冥界吧。卫清宁下辈子一定要投女胎，我看小女孩更顺眼一些。”
　　这个理由是瞎编的，卫清宁这辈子能当界灵的妹妹，已经耗尽了功德，需要向冥王行贿，才有投胎做人的可能。
　　沐善之前上缴过大乘期武器，一共有六柄，精美华丽，冥王素来有收集花哨武器的癖好。
　　云止把它们当作贿物，和昆澜一起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篇就是卫清宁当爽文女主啦，哈哈


第105章 卫清宁的畅想世界
　　冥界像魔界的戈壁沙漠一样荒凉，永远见不到日光。十八层地狱一半在地面，一半在地下。
　　幽冥殿，即冥王处理公事的地方，就在地下。
　　五彩缤纷的发光矿石在殿外的石壁上野蛮生长，萤火虫歇在梁柱上，尾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红光，房檐下有成群的巨型蜘蛛为吊死鬼编织白绫。
　　殿内文书乱飞，不是特别整洁。
　　魔族几乎永生，人妖鬼三界的死亡与新生全由冥王负责，任务之繁重让她刚上任一百年就长出了三头六臂。
　　负责处理人族事务的那只头比较秃，发色斑驳，面部最为沧桑。
　　看守殿门的十二名鬼差被昆澜一招掀翻在地，惨叫的声音太大，动静吵到了核对生死簿到太阳穴要裂开的冥王。
　　一声暴躁狮吼穿透了整座幽冥殿。
　　“又是来找我破例的吗？我这冥界的规矩都被捅成窟窿了。滚。”
　　上百只吊死鬼突然从地砖里冒出来，拖着长长的布满口水的紫黑色舌头，像青蛙吃虫一样对她们发起攻击。
　　“来的不是时候，应该挑休沐日来见冥王。”为了避免那些滑溜的口水溅到身上，云止凝成一面火墙，烧焦了他们的舌头。
　　空气中肉香四溢。
　　吊死鬼们痛到飙泪，像壁虎断尾一样，用长甲割断舌头上的熟肉，化作一缕缕黑烟，纷纷钻到地缝里。
　　地上全是肉块，有些被切断的舌筋还有活性，操控着舌尖在地上弹跳。
　　“冥王每个月只休沐三天，休沐日也只有一颗头在休息，几乎全年无休，脾气暴躁很正常。”
　　昆澜有些同情冥王没能修出六颗头十二只手臂，这样一个月就能休沐六天了。
　　她牵着云止的手，闯进幽冥殿。
　　高叠的文书成堆，像迷障一样遮挡视线，两人穿过文书迷宫，越过一块用到炸毛的废弃毛笔池，这才得以面见冥王。
　　冥王嫌那些男鬼割舌的嚎叫声太吵，六只耳朵都塞了隔音棉花。
　　不速之客闯到眼前，她也只是取下了一只耳朵里的棉花。
　　“为谁而来？”冥王面相很凶，声音却很温柔，像山间的溪水一样清润。
　　“我妹妹，昆宁。”生死簿记载的名字不含改名换姓，昆澜说出妹妹的本名，取下阵石项链，放在冥王的桌上。
　　冥王捏碎阵石的一个角，把魂火形状的昆宁倒在手心，细瞧了一遍。
　　“这孩子魂魄不稳，投不了胎。”
　　六柄璀璨夺目的大乘期武器被摆成一排，在冥王的视野中央浮夸的亮相。
　　“都是你的。”云止意简言骇。
　　冥王把武器收进储物项圈里，她的手臂和手指头太多，不适合戴储物戒或储物镯，但脖子只有一个，项圈储物最为方便。
　　“那就把她放进丰魂盏养一段时间，魂体安康才能投个好胎。”冥王取出一提灯盏，用一滴血引燃血烛的灯芯。
　　昆澜好奇的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十年。”哪怕只剩一魄，丰魂盏也能用一百年的时间，把其余的三魂五魄给养好。
　　这还算是轻症。
　　云止把手腕上的红莲引渡到掌心，小心翼翼的把它送到冥王眼前。
　　“若是把此物归还给昆宁，养魂时间能变短吗？”
　　冥王看出红莲内有女娃的魂力，而且还不少，估算了一下。
　　“那也需要一年。”
　　欲网虽然倾注了卫清宁多年的魂力，但不能直接被卫清宁吸收，昆澜把六片莲瓣融成精粹的魂力，注入妹妹体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分毫犹豫。
　　“养魂没那么简单，把魂魄放入盏中还不够，需要有人随时照料，以免魂魄不稳得不到救治。”
　　冥王大度的说：“你们可以把丰魂盏带出冥界，期限到了再还给我。”
　　一年的照顾期在昆澜看来可以接受，但云止相当介意。
　　这相当于卫清宁只是从阵石搬到了丰魂盏里，依旧常伴于昆澜身侧，且不知道何时会魂魄不稳。
　　而她所中的不害羞，还有半个月才能完全疏解。
　　两件事若是撞在一起，昆澜势必要做出选择，那会是极其尴尬的境况。
　　无论是做鬼还是转世，都需要强健的魂体，卫清宁显然不具备这一点。
　　云止想要她恢复得更快。
　　“若是我也进入这盏中，不计代价滋养她，最快的养魂期限是多久？”
　　冥王有些吃惊，她认得出闯殿者一个是女娃的姐姐昆澜，另一个是魔主。竟然是魔主对女娃表现得更上心一些。
　　“五天。”
　　对常人来说这几乎是以命换命的做法，但魔主的魂力太过浩瀚，养魂不会损耗到身体，顶多需要休养半个月。
　　云止写了一张字条，大意是五天内暂且由夏芝替她处理事务，用传送黑洞把字条送至魔界。
　　“我愿意留在冥界，丰魂盏不必带走。”她已下定决心，给予昆澜一个坚定的眼神。
　　“昆澜，唤醒你妹妹吧，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卫清宁感受到亲切熟悉的幽寒之力，醒来以后发现周边的环境又变了。
　　三头六臂的冥王与她间隔不足半米，险些吓到她。
　　姐姐没有对她开玩笑，她真的被送到了冥界。
　　有冥王在场，如今她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选了。
　　“我选转世。”
　　她之所以在死后成为阵灵，而不是成为鬼修，就是因为她想要尽可能的留在修仙界，留在济世宗，被姐姐一直记挂下去。
　　鬼修只能留在冥界，受冥王差遣。
　　冥界对外界一年仅开放两次，除非得到特许，才能在清明节以及中元节以外的日子见到姐姐。
　　冥界鬼气太重，即使是大乘期修士也不宜久留，冥王性格暴躁，不接受被外族三番五次的打扰。
　　如果转世为人，姐姐每年都可以去人间看她，要是下一世有修行天赋，她将来也有机会重新拜入济世宗。
　　哪怕没有记忆，只要姐姐认她这个妹妹，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都不影响她成为昆澜的妹妹。
　　“有什么注意事项吗？”云止担心卫清宁在不接受她的魂力，养魂时间意外延长。
　　冥王好生交代：
　　“我会设立期限，时间一到，你们的神魂会被养魂盏送回外界。养魂盏属于造梦法器，梦境会顺应女娃的心意，让她的魂魄日益稳健。”
　　“要说有什么忌讳，那就是循序渐进的用魂力滋养她，不能操之过急。”
　　卫清宁当了几十年的万魔窟阵灵，不想承魔主的人情，别扭的别过脸。
　　昆澜看出二人的不合，主动调解。
　　“我也加入妹妹的梦境，清宁想要在梦中实现什么，我都可以帮她。”
　　这倒让冥王为难了。
　　“丰魂盏恐怕容不下两个大乘期修士的神魂，你如果进去了，记忆会受到冲撞，在里面和重活一遍也没有区别。”
　　入盏既失忆，昆澜能接受。
　　她既担心妹妹会与云止起纷争，也担心云止的不害羞会在五天之内发作。
　　失忆也该承担这份疏解的责任。
　　“那就开始吧，由我看护，你们都不会出事。”冥王也不敢让济世宗宗主和魔主在她的地盘上出事。
　　三人的神魂一同钻入盏中，昆澜和云止的肉身被冥王保管在储物项圈里。
　　*
　　进入丰魂盏内部，云止才发现这件法器的霸道之处。
　　卫清宁和昆澜刚进去就陷入了沉睡。
　　可能是她神魂强大，还可以维持片刻的清醒，但也昏昏欲睡。
　　身上的魂力像轻烟一样，不由自主的涌向卫清宁的眉心。
　　卫清宁魂力弱到不足以造梦，所以是她在承担造梦的魂力损耗。
　　也就是说，她不仅要维持梦境的运转，还要时不时的渡给卫清宁魂力，身上背负着两项使命。
　　可能卫清宁还未必记她的好。
　　云止很想把睡着的卫清宁晃醒，让她给自己磕个头，但她真的好困。
　　“恐惧，入梦以后由你来接管身体。”她对识海内的恐惧发号施令。
　　恐惧积极点头，一想到梦境中的昆澜大概率什么都不记得，她就兴奋到不行。
　　血池之仇总算有报复的机会了，她看不爽昆澜很久了，有的是磋磨手段。
　　云止与恐惧一体，她能理解恐惧的心情，但不接受恐惧设想的酷刑全部施加在昆澜身上。
　　“这场梦完全由卫清宁主导，以她对昆澜的在意程度，你很难施展报复，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恐惧还在咬牙切切。
　　“卫清宁转世以后会完全忘记昆澜，你就当昆澜用五天的时间圆满姐妹之间的遗憾，切不可闯入她的生活，分散她的精力。”
　　恐惧有些憋屈，“那么没劲，为什么把我叫出来？”
　　“因为你对昆澜没有渴求，不害羞不可能有发作的机会，引发的变数越少，我越安心，你只需重点照顾卫清宁就行。”
　　云止打完哈欠就睡过去了，从现在开始，一切由恐惧说了算。
　　“呵，反正我见到昆澜也心烦，与她不熟最好不过了。”
　　恐惧没有忤逆云止的意志，默念了数遍我就是云止，进入到卫清宁的梦境之中。
　　*
　　恐惧——云止的接班人，以魔主的样貌出现在济世宗的通识课上，在场所有人都没什么反应。
　　恐惧是云止不为人知的一面，从她接管云止意志的那一刻起，就是云止。
　　云止看了一眼身上的济世宗修士服，是造丹峰的嫩黄色常服，而不是执剑峰的宝蓝色常服。
　　哈哈，昆澜是剑修，她现在是医修，卫清宁有意把她们拆开了。
　　卫清宁真是做了一件人事，让云止对她的印象改观很多。
　　看来卫清宁想象力很贫乏，造梦的场景也是济世宗，还是枯燥的课堂，她反正没看出来卫清宁有多勤奋好学。
　　云止看了一眼听课的修士，卫清宁和昆澜一样，都穿着执剑峰的常服，坐在前排很专注的听课。
　　等等。
　　昆澜怎么也在听课？
　　她难道不应该在宗主殿批阅文书吗？再不济也该站在讲台上授课才对。
　　云止检查了一遍卫清宁在梦中给她和昆澜设定的天赋和境界。
　　她是出窍初期，五灵根，骨龄三百年，天资不算亮眼。
　　昆澜是元婴初期，骨龄二百八十年，灵根是相克的水火双灵根，修行之路一眼能望到头。
　　卫清宁就不一样了，骨龄二百七十六年，五灵根，修为是在场修士中最高的，出窍期圆满。
　　云止大概能猜出卫清宁的小心思。
　　嫌现实中姐姐的天赋太高，只能在梦中砍半砍半再砍半，昆澜的灵根是没救了，多半会止步元婴期，最后老去，在妹妹的庇佑下度过一生。
　　她进入了一个昆澜注定不会成为济世宗宗主的世界。
　　云止有些茫然。
　　这个世界的昆澜笼罩在天才妹妹的光环之下，只是个平平无奇甚至修行困难的普通剑修。
　　也确实没有报复的必要。
　　弱到任何一柄大乘期宝剑都不会认她为主，弱到无法成为她的师尊。
　　“师姐，好好听课，不要走神。”她听到了昆澜的传音。
　　没听错吧，昆澜主动搭话了？
　　对她的称呼竟然是师姐？
　　在济世宗的辈分比昆澜高，让云止小小得意了一下。
　　卫清宁越来越讨喜了，年龄和天资的差距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断绝了昆澜收她为徒的可能。
　　恐惧上身的云止对昆澜没有好感可言。
　　昆澜和她甚至都不是一座峰的同门，有什么资格管她？
　　“别多管闲事，师妹。”云止也传音回去，相当不客气的对昆澜翻了一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哈哈，这个故事离奇又好玩


第106章 逆反的云止-半章
　　被对方看见的翻白眼才算有效。
　　云止坐在后排，白眼翻得再明显，只要昆澜不回头，这个动作就没什么杀伤力。
　　“那你继续走神吧，我不管了。”
　　好心被当驴肝肺，昆澜只觉得此人无可救药，懒得与对方争执。
　　恐惧上身的云止对昆澜积怨已久，又很记仇，越与昆澜对着干，她心里越是爽快。
　　昆澜放任她上课走神，她偏要认真听课。
　　结课再考个满分答卷，活活气死昆澜。
　　叛逆也是一种动力源泉，哪怕她对修仙者所学的知识不感兴趣，也认真听起课来。
　　越听越觉得授课内容奇怪。
　　这场梦由卫清宁主导，梦里的学术并不枯燥，都是卫清宁想听的内容。
　　讲师在讲解灵根，刚讲完多灵根，现在以单灵根举例。
　　“火灵根修士常年体热，四季都穿的很凉快，适宜在火山喷发地带修行。”
　　“对她们来说，冰川床必不可少，百年或千年冰川床相当抢手。她们的双修对象或道侣通常都是水灵根修士，酷暑季节，她们常与冰灵根修士结伴。”
　　她对水灵根修士评价很高。
　　“水灵根修士基数大，水载万物，形态万变，进可攻退可守。”
　　“自然界中水元素最为充足，水灵根修士在作战时哪怕灵力亏空，也能提取周边的水系灵气作为支援。论持久战，水灵根修士是无敌的。”
　　“她们唯一需注意的一点，就是要克制自己的杀心，以水膜堵住修士的口鼻可致死，大家与水灵根修士相处时，和气第一。”
　　“当然，最不能招惹的是冰灵根修士，她们的杀人手法最简单也最高效，那就是把空气中的水汽全凝结成冰。
　　“脱水的空气会损伤呼吸道和肺部，呼吸会伴随强烈的干痒和烧灼感，让修士痛不欲生。如果凝结的冰是霜花形状，被吸入肺中，和刀片入肺没什么区别。”
　　其余的单灵根被讲师一两句略过，接下来的内容虽然与五峰修士生活密切相关，但都不太正经。
　　“造丹峰的医修有些养蛊，有些拿动物试药，部分医修救人的本领一般，但救治动物的经验很丰富。当兽医为灵宠看病，是她们赚取济点的手段之一。”
　　“造丹峰食堂有一个窗口提供药膳，配方由江长老提供，很难吃，都是黑暗料理，大家最好不要尝试。”
　　“造丹峰炼丹的修士控火能力突出，控水能量也不弱，是因为炼丹炸炉了需要及时灭火，炼丹失败需要时间调节心态，在此期间不要对她们说风凉话，否则会被丹炉砸到脑壳起包。”
　　“炼器峰的修士比执剑峰的体力还好，是双修的不二人选。”
　　“符阵峰修士的花样最多，以惊雷符为例，只催发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的雷力，带来的就不是痛苦而是享受了。”
　　讲到这里，通识课结束了，云止学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想起冥王的交待，云止在学堂门口拦下卫清宁，送出补魂的药丸。
　　接下来每周都要给卫清宁送药，药丸凝结了云止精粹且温和的魂力，连魔气都被过滤了，没有任何隐患。
　　没想到梦中的卫清宁不认识她。
　　卫清宁礼貌又困惑的问：
　　“你是？”
　　“我是造丹峰的云止，主修丹术。你娘胎里就带病，这是江长老吩咐我交给你的补药，每周服用一次，才不耽误修行。”
　　云止打开药盒，一阵清香飘过，卫清宁馋得不行。
　　魂体虚弱的她对养魂之物没有拒绝的道理，哪怕意识警惕，身体也在催促她服用。
　　她当即吞下药丸，身体变得暖洋洋的，面色更为红润，眼睛也亮了一些。
　　“江长老待我真好，替我对她说声谢谢。”
　　卫清宁在梦境里很懂礼数，反而让云止感到不习惯。
　　这个梦，只有她留有记忆。
　　“你既认识我，想必也认识我姐姐。姐姐只亲近我一个，除此之外没什么朋友，多希望她能交到三两个知心好友，一心沉浸于练剑，日子难免枯燥。”
　　卫清宁不藏心事，什么想法都能大大咧咧的讲出来，没有以炫耀的语气说出“只亲近我一个”，更像在描述事实。
　　“乔楚呢？没找她打架？”云止很难想象昆澜这么温和的人会没有朋友。
　　昆澜在门边耐心的等妹妹聊完天，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一个面生的同门不仅认识她，还表现得有些自来熟，让她感到莫名。
　　听到这个名字，卫清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记起此人是谁。
　　“你说的是姬神宫的首席大师姐？姬神宫离我们宗门太过遥远，跋山涉水只为约架，怎么可能呢？”
　　卫清宁看了一眼姐姐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
　　“乔楚虽与姐姐同龄，但修为在出窍期，姐姐与她无冤无仇，更不可能打起来了。”
　　只是随口一说，被卫清宁那么认真的回应，云止更深的感受到梦里的昆澜已不是昔日的昆澜。
　　“是我记错了。”云止不想暴露太多引起昆澜的注意，还要把“交友”的可能也扼杀干净。
　　“没有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些人命格如此，有亲无朋，有朋无侣，有侣无亲，命中没有的，就不要苛求了。”
　　考虑到要和卫清宁保持往来，云止已是嘴下留情。
　　为了加深昆澜对她的厌恶，她编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告别理由。
　　“我要去凡间胡吃海喝、彻夜买醉、看舞娘跳肚皮舞了，可能还要盗墓偷点陪葬品，就不奉陪了。”
　　为了招摇过市，云止把昆澜送给她的云朵当做飞行工具。
　　“路上缺一点消遣读物。”
　　她从怀里取出几本书，故意掉在地上，让昆澜帮忙捡起。
　　昆澜看在对方给妹妹送药的份上，弯腰捡书，书名被她读了一遍。
　　《朋友遍天下的我如何躺赢成神》、《剑修为什么那么穷》、《改变世界从弃剑从医做起》。
　　恶意满满。
　　昆澜一脸冷漠的把书交到云止手里。
　　“举手之劳我就不说谢谢啦。”云止乘着金灿灿的云朵离开。
作者有话说：
感谢柠萌厨也就是“天台狗兔一位”送出的二十瓶营养液，感谢你对云止和昆澜结契的祝福。
今天难得登录网页版晋江，找到了营养液的查看入口，等完结那天换个封面庆祝吧。
只有半章是因为我太饿了，吃完再写一点，剩余半章可能是凌晨发布，可能是明天白天发布。
解释一下：恐惧是不会对昆澜有喜爱之情的云止，不是第二人格，记仇不记好，她活跃在云止脑中的时候积极对云止劝分，占据云止的身体以后，对昆澜就更不客气啦。
但她也是很可爱的，云止最别扭的一面就是她了。毕竟昆澜要看到云止的方方面面，所以恐惧迟早要登场的


第107章 叛逆的云止-下
　　通常来说，乘云驾雾的都是仙气飘飘的高阶修士，云止不仅贪吃贪喝贪色贪财，还引以为豪，六根不净，当真辱没了这朵云。
　　卫清宁同样看清了书名，她不允许姐姐无故受气，打抱不平的说：
　　“姓云的怎能如此欺辱姐姐？我这就去给她长个教训。”
　　一道剑芒闪过，她已取出本命剑，念出御剑口诀，想要追上云止。
　　受口诀牵动，剑已平降到地面，等待主人踏剑而飞，昆澜在这时抬起一只脚，踩中剑柄，打断她的正义之举。
　　“清宁，你方才服用的药，药盒上没有江长老的印章，药丸的香气神似她的体香，此药多半是她炼出来的。她好心治你，不该落得个恩将仇报的下场。”
　　妹妹吞服药丸过后，空药盒被云止纳入戒中，香气依旧存在，只是变淡了许多。
　　当她为云止捡起散落在脚边的书，这才发现云止身上的香气比药丸更浓郁，需凑的很近才能闻到。
　　香气渗进书页里，还书的手沾上了云止的气息，不知多久能散。
　　“那她也该向姐姐道歉。”卫清宁不甘就此放过，姐姐的宽宏大量只会助长对方欺人的嚣张气焰。
　　这点小事昆澜属实没放在心上，为了让妹妹消气，她只能说云止的不好。
　　“云止玩心太重，怠于修行，修为只能靠丹药堆上去，比不过你。”
　　云止比她年长，昆澜又极为知礼，不知为何，“师姐”二字被她不自觉略过了，就好像这个称谓非常多余。
　　受夸的卫清宁小脸一红，像海星一样扑到姐姐怀里，说着一些譬如“我永远会保护姐姐”、“在我身边姐姐绝对不会受委屈”之类的话，将云止的冒犯抛到九霄云外。
　　换做是从前，昆澜会积极回应妹妹的拥抱，今天她像木桩一样立在原地，耐心的等待手上的气味完全散去。
　　带着恶意的香气，不能沾到妹妹身上。
　　济世宗同门之间向来相处和睦，昆澜多年以来独来独往，行事低调。因天资不足，在同龄人中表现得并不亮眼，她实在想不到云止针对她的理由。
　　无缘无故的恨，直白的泼洒在她头上，不止一次。
　　像是被绕进去一样，昆澜一开始还能置身事外，想的越深，越难以理解云止的所作所为，好奇心也越重。
　　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云止，某一次闭眼的瞬间，她竟看到了云止的行踪。
　　云止乘着那朵奢华的云，却不是朝着山门的方向飞去，而是奔向藏书阁。
　　所谓的消遣读物，云止也没拿出来读，云朵内很空很旷，不见书的踪影。
　　谎话精。
　　通识课不能满足云止求知的欲望，浩瀚的书海才能填补她对知识的饥渴。
　　难道云止是那种上课故意走神，下课满嘴都是吃喝玩乐，实则去藏书阁刻苦学习，考满分还要对外说自己只是临时抱佛脚的两面派？
　　言行不一，不必深交。
　　昆澜对云止的初始印象有些糟糕。
　　*
　　若昆澜肯一直追踪云止，会发现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云止在藏书阁只待了不到半刻钟。
　　卫清宁创造的梦境有一处最不合理，那就是她这张脸。
　　正常来说，她该以人族云止的样貌进入梦中，以魔主的脸出现在济世宗，并未引起怀疑，那梦里的魔主长什么样？
　　带着这份好奇，云止来到藏书阁，翻出魔主的画像，看看自己被谁顶替了。
　　卫清宁的梦里，魔主戴着一张凶煞的恶鬼面具，五官藏在面具之下。
　　云止冷哼一声，“整个梦全靠我才能运转，卫清宁这个懒鬼，竟然不肯为我重捏一张脸，面具真是丑死了。”
　　她气冲冲的卷好画像放回原处，驾云回到自己的住处。
　　*
　　造丹峰修士的院落集中在山腰，每一名修士都有独立的庭院和寝居，享一人世界。
　　云止还是很怀念万魔窟旁的僻静小院，但她已不是执剑峰修士，想完全独居，只能在造丹峰附近迁移。
　　连屋带地皮，她把居所搬到了无人打扰的山峰。
　　江玉淇住在造丹峰峰顶的阳面，她住在峰顶的阴面，刚好互不打扰。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唯一一次见到昆澜，是在一次宗门历练中，她们接下同一个任务，组队击杀凡间作乱的魇兽。
　　魇兽数量多达十几只，由三支队伍合力击杀，为了区分队员方便指挥，每支队伍需商定出专属的标记。
　　云止和昆澜所在的队伍决意在右臂绑定蓝色的布条。
　　众人臂膀上的蓝布条打的都是死结，唯有云止特立独行。
　　她打的是双份蝴蝶结，还把布条末端剪成流苏形状，特别花哨。
　　队长问她为什么不合群，她说这样绑最好看。
　　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在胳膊上与昆澜绑一样的布条，免得让昆澜误会，把布条理解为情侣间的暧昧元素。
　　小小修改一下，就能完美避嫌。
　　小队共有五人，队长要求队员之间相距不要超过十米，避免走散。
　　任凭队形怎么变化，云止始终与昆澜保持十米间距，目光如尺，与昆澜稍稍近了一步，都会如临大敌的退后。
　　但欺负昆澜可以不受距离限制。
　　为了让昆澜此行无功而返，偷袭昆澜的魇兽全被她杀了，昆澜全程收获的只有她那得意且不屑的眼神。
　　“功劳全是我的，你不准抢。”云止恶狠狠的说。
　　昆澜没有说话，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凶狠，昆澜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你也只配挖魇珠这种脏手的活儿了，珠子洗干净再交给我，否则我拿你衣服擦剑上的兽血。”
　　魇珠被洗得白白净净并交到云止手中，看着昆澜那顺从谦卑的模样，她有一种占山为王的自豪。
　　当恶霸就是爽。
　　任务结束后，只需上交尸体，魇珠无需上交，云止对金珠的兴趣比魇珠大，梦境的一切造物由她的魂力生成，没有收藏价值。
　　她往魇珠里注入更多魂力，交给昆澜。
　　“把这些珠子磨成粉，倒入灵茶或灵酒中，让你妹妹服下，对她身体有益。”
　　昆澜似乎有话要说，但云止的目光没落在她身上，像在发呆或神游，她只好沉默的收下魇珠。
　　*
　　又到了送养魂丸的日子，云止来到执剑峰，见到卫清宁在静室抄心经。
　　济世宗每一位修士都拥有独立的庭院，按照宗门规定，哪怕修士之间有血缘关系，也不能申请同住。
　　卫清宁与昆澜的住处相邻，已是最大的让步。
　　云止特意挑昆澜不在家的时间来见卫清宁，同样的药丸摆在卫清宁眼前，她却不像上次一样积极。
　　“云师姐，我想抄完这本心经再服药，麻烦你坐等片刻。”
　　虽然云止的药闻起来很香甜，吃起来也绵软如糖，但云止先前对姐姐不敬没得到惩罚，她不可能乖乖吃药。
　　于是卫清宁冷落了云止半个时辰，一言不发，笔落在纸上都没有声音，毛笔蘸墨也没有声音。
　　云止一直以为卫清宁很闹腾，没想到梦中的她能保持安静那么久。
　　就是这字写得难看，比刚上学塾的稚童好一丁点，勉强可以认出是字。
　　文静的卫清宁，不主动与她争吵的卫清宁，只有五天光阴能与昆澜共处的卫清宁，下一世会被洗掉记忆。
　　她从魔族的生存意志中诞生，与同族天然相亲，昆澜的家人只有这一个。
　　卫清宁转世以后，血缘的纽带不复存在，昆澜可谓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云止就不该与昆澜结契，昆澜真正的归宿是无可眷恋的飞升！
　　恐惧始终不肯接受云止不愿意放弃昆澜的事实。
　　这本心经不厚，卫清宁那么久也只抄写到一半，桌上有一小叠错别字很多的废稿，延缓了她的抄经进度。
　　虽在静室，没有谁的心是平静的。
　　云止突然听到御剑飞行的声音，离昆澜的庭院越来越近。
　　“你姐姐是不是练剑回来了？”
　　卫清宁有些惊愕，她修为比云止深厚，怎么没感应到姐姐归来。
　　“吃个药磨磨唧唧的，我走了。”云止把药丸强塞到卫清宁嘴里，瞬间消失不见。
　　卫清宁以为自己会被呛到，没想到药丸无需咀嚼，入口即化，如喝水般轻松，比上次更快被吸收。
　　她通体舒畅，精神为之一振。
　　“难不成云师姐的法力比我还高？”卫清宁过一会儿才感知到姐姐的靠近。
　　昆澜推开静室的门，御剑时一路吹了冷风，脸上冰冰凉凉，冻到脸僵。
　　“云止来过？”她看到书案上有来不及收走的空药盒。
　　“她刚走，药盒下次我再还给她。”卫清宁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云止离开的节点很巧，像是在刻意避开姐姐。
　　开门灌进来的冷风也没有吹散静室内特殊的气味，这香气直熏昆澜的灵台，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待了很久？”她打开窗户为房间通风。
　　一阵强风闯入室内，卫清宁刚抄的经书被吹翻在地。
　　“还是头一回见你抄经。”昆澜自知打搅到妹妹，俯身为她捡起落纸。
　　卫清宁害怕自己通篇错字的抄写被姐姐看见，无论是地上的还是桌案上的纸页，全都一把火烧了。
　　“我字丑，不能让你见笑。”
　　昆澜弯腰捡了个空，她警觉的问：
　　“你怎知字丑，云止取笑你了？”
　　“她没有。”
　　卫清宁主动为其辩解，她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昆澜感觉自己有些狂躁，似乎要揪出云止的错处才能治好，她随意找个坐处平复自己的心境，刚好挑中云止坐过的位置。
　　不要去想云止。
　　不要去想云止。
　　不要去想云止！
　　默念云止的次数太多，她又看到了云止此刻在做什么。
　　用意念第一次见到云止是意外，第二次还能见到，就不是巧合了。
　　她看到云止回到了造丹峰，坐在庭院里的茶几旁，在一本可以折叠的小册子写字。
　　册名：禁止手册
　　云止写的很顺溜，已写下三条：
　　一、禁止与昆澜对视超过三秒。
　　二、禁止与昆澜有肢体接触。
　　三、禁止在每晚入睡前回忆与昆澜的相处细节。
　　昆澜陷入沉思，云止怎会对她如此讳莫如深？
　　她看着云止继续补充条例。
　　四、禁止接受昆澜的恩惠。
　　写到第五条，云止这边的思路不太顺利，只写下禁止这个开头。
　　云止苦恼的皱眉，用毛笔的笔顶戳自己的脸蛋。
　　“我写字怎么和昆澜越来越像了？就不该替她当宗主处理那么多文书。”
　　她这么一说，昆澜开始研究起云止的字迹，发现与自己的风格十分相像，特别是昆澜二字，完全能以假乱真。
　　她没有把云止的话当真。
　　以她现在的实力和心性，与宗主之位无缘，就算侥幸当上，也不会推脱宗主事务，交给别人处理。
　　云止灵机一动，想到第五条，这次她直接念出条例：
　　“禁止在昆澜面前讨论理想的伴侣形象以及一切恋爱话题。”
　　云止满意的吹干笔墨，把小册子放入识海之中。
　　只有极其重要的物件才会被修士存入识海，昆澜有一种自己在云止心中很重要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的奇怪感觉。
　　假如云止犯戒，会怎么样？
　　云止对她从未有过好脸色，犯不犯戒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不想继续窥伺云止，睁眼的瞬间眼角莫名带泪。
　　今天的风很大。
　　*
　　恐惧为自己写下五条禁令，虽只在梦境里有效，但也让她心情大好。
　　她管不住云止去撞南墙，但能让自己不落入云止的后尘。
　　恐怖再次告诉自己就是云止，她在为云止而活。
　　为了防止意外所导致的违反禁令，云止为自己设下紧急豁免权，每天生效一次，意外触发某一条禁令也可以避开自我惩罚。
　　云止可算是想明白了。
　　当她与昆澜的师徒关系不成立，昆澜没机会成为宗主，她们就不可能发展出感情。
　　也就是说，只有在特定的情形下，相爱才能成立。
　　昆澜根本就没那么爱她，一场彻底的失忆让很多情话都成为笑话。
　　或者说，但凡她表现得不够温良，昆澜就不会喜欢她。
　　这个证据要收集起来，等云止苏醒以后，向她告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云止暴露自己已经结契然后昆澜吃醋的情节


第108章 大胆的昆澜-上
　　因为昆澜与卫清宁住的太近，云止连卫清宁的居所都不愿去了，送药专挑诸如食堂、玄武场、藏书阁以及舆情阁公示处这些公共场所。
　　梦里的卫清宁风头无两，是济世宗出窍期修士第一人，又是剑修，为了彰显实力，每次与同门间的切磋都是以一战多。
　　玄武场上最容易见到她。
　　云止从造丹峰飞往主峰玄武场，恰巧赶上一次霸凌事件。
　　被霸凌的人是昆澜。
　　昆澜被四五个执剑峰女修围成一圈，像冷水浇身一样浑身发抖，睫毛凝着冰霜，鼻头冻得通红，呼吸放得很慢很慢，像日暮西山的垂危之人。
　　她的剑被一名女修踩在脚底，另一名女修在剑柄和剑身撒下带味的泥浆。
　　二人显然没有事先排练过，配合得全无默契，踩剑的那名女修鞋尖上也被撒了厚厚的泥浆。
　　被弄脏鞋子的女修狠狠瞪了一眼这名敌我不分的同伴。
　　霸凌团的老大开始发话：
　　“就你这点天资，修炼多少年都赶不上你妹妹，不如把屋子空出来，让我住进去，我得了你妹妹指点，执剑峰还能再出一个剑道天才。”
　　踩剑的女修脾气火爆，看不惯这样啰嗦客气的开场白。
　　“别跟她废那么多话，胆敢不答应，我们就烧她的屋，告一次状就烧一次，烧到她老实为止。”
　　撒泥女修洗干净手，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歹毒的话。
　　“再好的剑沾上我这泥巴，也会沦为废铁，保剑还是保屋，选一个吧。”
　　其余两名冰灵根女修一言不发，联合使出凝冰术，抽走空气中润肺的水汽，为昆澜降下轻盈的雪花。
　　但凡吸入一朵，犹如刀片割喉。
　　怪不得昆澜连呼吸都那么小心翼翼。
　　在卫清宁的梦里，昆澜也算重活一世，当不成宗主也就罢了，还要受这种鸟气，云止实在看不下去。
　　“想搬家就走书面申请，看东方长老同不同意，以多欺少，以强欺弱，显得你们很有本事吗？”
　　昆澜剑上的湿泥被云止卷成一团，像炸弹一样在空中爆破。
　　除了昆澜被一道紧急升起的紫盾护住，其余五人全被溅了一身黑泥。
　　脏的不止是衣服和鞋，连嘴皮和眼圈周围都是泥点，看上去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狼狈。
　　云止用灵力引出她们腰侧的佩剑，剑柄像一记重拳，捅向女修的下巴，众人被顶飞数米之远，像燃尽的烟花碎片一样四散出去，个个痛到倒地不起。
　　为了给在场众人一个警醒，这五位女修的剑也被云止徒手折断。
　　她还放出一团火，把断剑融到只剩一截剑柄，断绝修复的可能。
　　紫盾挡下泥点以后，化作一团紫火，为昆澜烘干湿漉漉的衣服，也顺便消融了凝冰术，让昆澜能畅快的呼吸。
　　云止捡起昆澜的佩剑，递到对方手里，昆澜接剑的那只手冻到没有血色，她也不觉得心疼或怜惜，开口就是：
　　“你妹妹呢？没来玄武场吗？”
　　昆澜被冻到嗓子发干，声音沙沙的，说话有些费劲。
　　“你把药给我，我会监督她服下。”
　　哪怕喉咙不适，她也要问一句：
　　“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救我？”
　　原因很简单，云止见不得昆澜在她眼皮子底下吃瘪，恐惧的犟劲体现在与昆澜作对，能让昆澜受罪的只有云止。
　　不能让昆澜对她心生好感，云止相当冷淡的说：
　　“你比这些女修年长，被欺负到没有还手之力，被你妹妹知道，她心情变糟，影响她吸收药效。”
　　后半句是明晃晃的嫌弃，“你今天如此倒霉，我更不能把药交给你，免得卫清宁也沾上霉运，吃药不小心噎到。”
　　字字珠玑，昆澜被说得无法还嘴。
　　不愿多看昆澜那五味杂陈的表情，云止驱散冷眼旁观的围观人群，动身去找卫清宁。
　　她的心很不平静，不知道是讨厌昆澜的多嘴，还是讨厌昆澜的弱小。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收集昆澜在梦里不够爱云止的证明，讨厌昆澜并不意味着昆澜在她眼里一无是处。
　　即使是梦境，昆澜承受的伤害也是真实的，今日的不幸是强加的折辱。
　　真正的昆澜完全有能力自己摆平此事，却受限于卫清宁的设定，只能当一名平凡的剑修，被动又无助。
　　卫清宁怎么会造出这种梦，宗门内实力至上，众修对霸凌一事漠然置之，有违济世宗的立宗宗旨。
　　云止一路走的心不在焉，在下山的台阶上撞到卫清宁的胳膊。
　　她一扫心中忧郁，开始自荐：
　　“那么晚才来练剑，都快赶上食堂放饭了，服下我这枚神丹，保你一天都不会饿。”
　　这次的药丸香气更足，云止刚打开药盒，卫清宁就迫不及待的吞下。
　　前两次服药让卫清宁的气色好上许多，这一次滋养的是卫清宁的头发，比以往乌黑亮丽。
　　看着卫清宁状态一天天变好，云止甚是欣慰。
　　卫清宁这才想起她来玄武场的目的。
　　云止离开静室的第二天，姐姐就再也不进她屋了，说是云止的气息太重，怎么通风也散不干净。
　　简直像个灾神，破坏她和姐姐的感情。
　　她总觉得云止隐藏了修为，约架会输得很惨。
　　报复云止不成，只能博取姐姐欢心。
　　她雇了几个人今日去欺负姐姐，到时候再挺身而出，把这帮坏蛋打得落花流水，姐姐肯定又把她捧回心尖了。
　　刚才她收到消息，这帮人狮子大开口，收下报酬还不够，临时追加医药费和武器折损费，简直是敲诈勒索。
　　卫清宁急忙赶来查看，碰巧遇到云止。
　　她仔细嗅了嗅云止的脖子和衣服，没有炼丹的火石气味或中草药味，也闻不到什么体香。
　　“你身上没什么味道呀，我姐姐真是小题大做。”
　　在这时，昆澜用宗门玉佩感应到妹妹的位置，御剑停落在妹妹身边。
　　云止看了一眼昆澜的手，指尖泛红，是身体回温的表现。
　　“你既已服药，我该向江长老回禀此事。”云止不愿与昆澜交谈，随意找个由头离开。
　　“站住。”昆澜此刻的压迫感很强，她转身看向妹妹。
　　“瞧你这记性，上次的药盒肯定没还吧？”
　　收到提醒，卫清宁从储物戒中取出空药盒，刚说出一句抱歉，药盒就被姐姐夺走。
　　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昆澜上前一步，把药盒递到云止眼前。
　　“承蒙江长老厚爱，妹妹绝无贪昧之心，请你将此物一并转交给长老。”
　　她对上云止的双眼，在心中默念秒数。
　　一秒、二秒……
　　数到第三秒，云止移开目光，眼神有些慌乱。
　　“造丹峰不缺药盒，不用还我。”
　　昆澜又凑近半步，威圧感更重，“我还的是江长老，不是你。”
　　云止第一次与昆澜靠的那么近，快要违反禁令的她立马求饶：
　　“我会转交给她。”
　　“多谢。”昆澜把药盒塞到云止手中，速度太快，云止来不及躲，被昆澜碰到手心。
　　违反此条禁令，她的双膝犹如群蚁啃咬，难以支撑她站立。
　　“我先走一步。”她强忍痛意，把云朵召唤出来，刚跨出一步，膝盖像不存在一样，让她跌了一个踉跄。
　　幸好云面很软，她也及时扶住了操纵杆，才不至于在两人面前出糗。
　　“妹妹，你留在玄武场，剑术一日都不可荒废，我看云止师姐的脸色不好，应该是不好与江长老解释药盒丢失一事，我与她一同去见江长老。”
　　卫清宁看得出姐姐在生气，顺水推舟的说：“辛苦姐姐了。”，转身飞向比试台。
　　未得云止口头同意，昆澜就这么跳进云朵里。
　　看到云止额头冒汗，她一脸担忧的为云止输送治愈性的水系灵力，关心道：
　　“你哪里不舒服？”
　　她故意让云止犯下第四条禁令——禁止接受昆澜的恩惠。
　　云止的双臂发出脱臼的声音，连扶住操纵杆的力气也没有了，整个人瞬间脱力，仰倒在云面上。
　　“我……很好。”
　　云止咬牙切齿，在心中激活特赦令，免除违反第四条禁令带来的惩罚。
　　双手的痛苦消失，恢复力气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准你踏上这朵云，下去下去。”云止没有施法的力气，只能语言驱逐。
　　憋闷了三周的怒气，昆澜势必要让云止连犯三次戒，她“好心”的说：
　　“你为我妹妹送了那么多次药，也是辛苦，我为你擦完汗再走。”
　　她从怀中取出丝帕，蹲下为云止擦去脸上的热汗。
　　“我们都是修士，一个小法术就可以搞定，用不着。”云止把头侧向一边，惊险躲过这次肢体接触。
　　昆澜没有坚持，心中又是一计。
　　云止的手明显够不到操纵杆。
　　“你是不是突发隐疾，行动不便？不如这样，我把你拖到操纵杆附近，也算是报答你送药的恩情。”
　　云止正要开口拒绝，昆澜已抓住她的脚踝。
　　第二条禁令再次触发。
　　每一次犯戒，身体会随机进行自我惩戒，惩戒时长两刻钟。
　　这一次，云止的双眼瞎了。
　　无论是乘云、御剑还是瞬移，她都无法做到，昆澜一直在好心办坏事。
　　偏偏她无法指责，到头来还只能向昆澜求助：
　　“你别走，你把我送到造丹峰峰顶，江长老不喜这些虚礼，药盒的事我一个人解释就行。”现在她像拖尸一样被昆澜拖走，也不敢抱怨一句。
　　她看不到昆澜的表情，只能辨认昆澜的声音，语气带着怀疑。
　　“这朵云那么漂亮，应该被你认主了，我有资格操控它吗？”
　　“你可以的。”云止不情不愿的撒谎，“云朵没有认主，谁都可以操控。”
　　昆澜突然计较上了，“除了我，你的云朵还载过别人？”
　　“没有，你是第一个。”云止欲哭无泪，她一点也不想与昆澜共享云朵。
　　“那就好。”昆澜掌舵让金云起飞。
作者有话说：
一章不够大胆，只会越来越大胆


第109章 大胆的昆澜-中
　　昆澜的赶路方式只有两种，御剑或瞬移，偶尔坐过一两次飞舟，但也只是当乘客，没有一点驾驶经验。
　　金云只是造型奇特，本质还是一座飞舟。她原以为自己会笨手笨脚，少不得一路颠簸晃荡，没想到飞行平稳，调转方向也很顺畅。
　　就像是随她的心意而动。
　　驾云期间不可分心，云止偏要求她一心二用。
　　“腿废了，你来治，否则今天别想回执剑峰。”
　　云止想做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但眼瞎以后看不到昆澜在那儿，只能在语气上彰显气势。
　　昆澜不解，“你一个造丹峰修士，怎会缺治腿的药，莫非是找个理由把我留下，出完恶气才肯放我走？”
　　“医者不自医，我就要你治，说好的报恩呢？这点小忙也要拒绝，虚伪。”
　　云止不能靠自愈或服药来缩短自我惩戒期，这算作弊，钻空子的唯一方式是昆澜“主动”为她医治。
　　挟恩图报就是管用，很快她就感受到双腿被注入一股温和的灵力，膝盖的痛楚在逐步缓解。
　　好景不长，可能是昆澜见不得她一脸享受与放松，悄悄换了一种灵力输送方式。
　　之前是将灵力注入她的膝关节中，现在变成了从脚底注入。
　　灵力也不像持续的暖流，如羽毛般轻软，在她的脚心挠来挠去，等她快憋不出笑时，这才钻入她的脚底经脉，一路上行，治愈她肿胀的膝盖。
　　膝盖快被治好，但肚子被憋出内伤，腹部抖个不停，变得好酸好涨，她累到直不起腰，蜷缩成一只汗蒸的虾米。
　　“幼稚。”偏偏她对昆澜的阴奉阳违没有一点办法，连抨击的话都显得那么无力。
　　挠痒痒酷刑也没换来云止的求饶，昆澜改变策略，用略高于常人体温的火系灵力刺激云止的小腹。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一招有用。
　　火团在小腹蹦跳了一圈，云止果真投降，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挥洒。
　　“你欺负我。”声音还带着哭腔。
　　久旱的秧田莫名被水淹，云止紧急用烘干术带走多余的水分。
　　昆澜听得想笑，“我一个元婴期修士欺负你一个出窍期修士，说出去有人信么？”
　　换个位置挠到真正的痒痒肉，掉点眼泪就叫欺负了？
　　云止听声辩位，完全可以把昆澜一脚踹下去，但考虑到双目失明，昆澜和她一损俱损，姑且忍让一回。
　　每一笔仇她都会好好记着，梦醒之后再一一陈诉昆澜的罪状，让云止意识到此人的狼心狗肺。
　　“快到造丹峰了，在哪里停？”昆澜心中已想到答案，但她想听云止亲自说出来。
　　“去我屋，我衣服睡皱了，不宜穿这一套见江长老，你知道我住的地方吗？”
　　其实云止不打算见任何人，但她确实想烧了这衣服，换新的穿。
　　昆澜怎会不知，“听说过你搬家的消息，你是唯一一个敢和江长老住得那么近的人，听说她喜欢剖尸取皮，拿人皮做扇，用眼球泡酒。”
　　这一听就是讹传，没想到昆澜也会被一些小道消息所误，云止懒得纠正，但用师姐的威严吓一吓昆澜也是好的。
　　她的语气变得特别严厉。
　　“我峰长老岂能容你妄议？昆师妹，不要误了嘴上的修行。”
　　“谨记教诲。”云朵降落在云止的庭院。
　　云止收走了金云，听到一句“事已办妥，告辞。”，接着是昆澜取剑念御剑决的声音。
　　她的眼睛还是瞎的，不知哪个方向是门，从玄武场飞到造丹峰只用了一刻钟，还有一刻钟才能复明。
　　不能被昆澜发现，否则昆澜会笑话她身为医修一身都是毛病，又瞎又瘸没人肯找她治病。
　　“不准你在这里御剑起飞，我的院子设有改运风水局，金元素宜少不宜多，剑属金，你待的越久越会搅局，要御剑就走远一点。”
　　这一听就知道是胡扯，要是真的那么避讳，早就在云朵上交待了，还用等到现在？云止的话只能信一分。
　　昆澜假装配合：“我这就走。”
　　她提剑走到门外，在拐角处为自己贴上隐身符，放缓脚步和呼吸声，潜入云止的庭院，观察她赶客的真正原因。
　　摆脱昆澜的云止自在的呼出一口气。
　　昆澜离去的方向是大门，那么与之相对的是进屋的门，但有三层台阶，云止怕被绊倒，用灵力变出一根盲杖探路。
　　一小步一小步走到卧室，云止脱掉身上这套既被昆澜摸过又因昆澜出汗的衣袍，一把火烧成白灰。
　　一路跟随的昆澜就这么撞见了裸*体。
　　哪怕隐身她也飞快的转过背去。
　　云止懒得找衣橱在哪里，用盲杖探出床的位置，立即钻入被窝之中。
　　“你是打算赖我屋里不想走了？昆师妹？”
　　与昆澜双修过太多次，她已把对方的神魂气息铭记到骨子里，昆澜用的隐身符隐息效果太差，她早就发现了。
　　昆澜没有立即现身，只当云止在和空气说话。
　　云止用床褥裹住身体，坐在床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金砖，用宗门玉佩的阵石传送给昆澜。
　　靠窗的位置传出啪嗒一声，是金砖坠地的声音。
　　昆澜的玉佩挂在腰间，她没想到云止的金砖是送给自己的，忘记用手去接，就这么暴露了位置。
　　“呵，你不是说金元素破坏你的风水局吗？我这就帮你毁掉金砖。”昆澜现身的瞬间不忘讥讽，一把火把金子烧成黑渣。
　　这就是戳穿她的代价。
　　云止闻到空气中的焦味，强行安慰自己，送出去的礼物对方怎么处置都行，浪费金子的是失忆的昆澜而不是真正的昆澜。
　　她要大度，大气，少一块金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未经允许，闯入我的私宅，毁坏我的财物，你眼中还把我这个师姐放在眼里吗？”云止还是气不过。
　　昆澜以为最该怪罪的是偷窥一事，没想到云止提也没提，实在匪夷所思。
　　她短暂的沉默被云止解读为嚣张。
　　对控诉和指责最嚣张的态度不是否认，而是漠视不理。
　　云止冷哼一声，转头不理昆澜。
　　昆澜关心道：“你何时瞎的？”
　　在云朵上的云止眼睛很亮很有神采，流泪的样子更是让她心痒，要不是落地以后变出了盲杖，她不可能发现这件事。
　　哪怕云止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她也不敢伸手去扶，生怕违反禁令，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云止隐去门槛和可能会撞到的桌凳。
　　“我有肌肤抵触症，症状我也摸不清楚，所以你不准挨近我。”她不可能说出让昆澜心动或心软的话。
　　昆澜以为违反禁令的后果是腿疼，一次比一次疼，治好腿伤就算万事大吉，没想到云止是因她而瞎。
　　“多久能好？”
　　云止暴躁的说：“没几分钟了。”
　　她从庭院走到卧室，短短的路因为小心至上，花了足足十分钟，失明以后时间观念也变得模糊，说完这句话，眼睛就好了。
　　这个好消息，她才不告诉昆澜。
　　让昆澜多愧疚几分钟吧。
　　昆澜腰间的玉佩在闪烁，她将消息点开查看。
　　云止也好奇的看了一眼讯息内容。
　　“姐姐，虽然云止师姐今天救了你，但你千万不要多想。她搬出去一个人住，要么一心修道封心锁爱，要么和江长老一样，癖好古怪见不得光。”
　　卫清宁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造谣本领一流，她正好可以瞎编一些爱好，证明卫清宁所言非虚。
　　昆澜用玉佩回复：“你没有认真练剑，明日加罚半个时辰。”
　　这样板正的昆澜让她感到无聊。
　　云止在想，为什么会爱上昆澜呢？
　　没有实力和地位的昆澜，没有光环加身，做不到当初那一句“你想要的，在我力所能及之内，皆能得到回应”，那么她心动的点到底是什么？
　　只是因为昆澜对她很好吗？
　　可是赤鸢对她也很好，几位魔尊更是对她体贴备至。
　　恋人的关怀，朋友的关怀，下属的关怀，只要是好，就不分亲疏与高下。
　　难道是因为她喜欢昆澜向她袒露脆弱和秘密，她有能力解救对方，被昆澜深切的依赖，她痴迷于救赎行为带来的自豪与自信？
　　无法自救的人需要被别人解救，默认昆澜是弱者，由她提供庇护与指引，除了彰显出实力差距，难以产生快感。今天为昆澜出头，她一点也不开心。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云止索性想浅一些，把原因归根到昆澜长的太好看了，非常符合她的审美，又主动追求她，让她体会到自己的魅力，以及被对方更深层看见的满足。
　　好看、主动、有耐心多了解她。
　　或许就是那么简单。
　　云止问：“昆澜，你对造丹峰不熟，对我也不熟，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私闯宅院换了一个更温和的说法，云止总算肯好好说话了。
　　“我总觉得你藏有很多秘密，这些又不该成为秘密，你真的不怪我偷看了你的身体？”昆澜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她的思绪和语言一样难以被理清。
　　云止轻笑，“看了又怎样？你对我没那个意思，我对你也没那个意思，什么都不会发生，就当是浮光掠影。”
　　“说起秘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到峰顶吗？”
　　昆澜摇头，想到云止看不见，回应一声不知道。
　　“因为我想听见虫鸣，同门群居于山腰，灵力波动太繁太密，虫子都被吓跑了，山峰有虫鸣鸟叫，与自然更近。”
　　之前还想编一些悚然的独居理由，加深昆澜对她的糟糕印象，没想到最后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
　　“哦。我可以不叫你师姐吗？虽然你的确比我年长，修为也比我高，但我就是觉得哪里别扭。”尽管说出来很不占理，昆澜还是要表达出来。
　　“可以。”
　　云止第一次听到昆澜喊她师姐还有得意的感觉，听的次数越多，越难以兴奋，这个称呼变成了可有可无的礼节。
　　这一刻她竟然没那么讨厌昆澜了。
　　两三句话实诚的话就让她对昆澜改观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昆澜，你过来抱我一下。”云止感觉有些冒昧，补上小尾巴，“隔着被子抱。”
　　“为什么？”昆澜感觉云止想一出是一出。
　　“我刚才看到你妹妹说我坏话了，你抱我一次，我就不与她计较。”
　　为了验证她已复明，云止用灵力把昆澜腰间的玉佩抢到手中。
　　“抱我一次，玉佩就还你。”
　　昆澜只好走到床边去抱她。
　　一床被褥隔开了两人的体温，连心跳声也闷闷的听不清楚，昆澜的呼吸全打在被褥上，没有任何暧昧气氛。
　　云止不需要暧昧，她在验证自己对昆澜的厌恶有没有减轻。
　　“你很像个粽子，你要真是粽子，愿意当甜口的还是咸口的？”昆澜冒出这么一句。
　　“我才不要被人当粽子吃掉。”云止拒绝回答。
　　她突然意识到昆澜的放松与坦率，犹如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紧张、藏藏掖掖、纠结反复以及……假装不在意昆澜。
　　哪怕昆澜变得平凡，哪怕丢掉记忆，一切从头再来，她也不自觉的受昆澜吸引。
　　“我其实没有肌肤抵触症，我也没那么讨厌你。”云止扯下一点被子，用额头去碰昆澜的脸。
　　我也可以，消掉一些禁令，以寻常的方式对待你。
　　云止主动违反了禁令，她觉得昆澜的脸蛋很软，比剥壳的鸡蛋还软。
　　这一次的自我惩罚是头痛，剧烈的头痛。
　　她晕倒在昆澜怀中。
　　*
　　云止的左耳流出了血，可能是大脑受到轻微震荡。
　　昆澜没有用丝帕为云止擦血，而是用一圈圈指纹把血吸附到手指上。
　　云止的血散发出极具诱惑的香味，她有一种想要舔舐的冲动。
　　她耳后的金纹亮起，突然飞出一只巴掌大的白鸟，尾翼是浅紫色。
　　白鸟飞到昆澜的左手，低头饮完了这滴香甜的血，尾翼的紫色变得更深。
　　之前云止说她有亲无朋，其实错了，这只白鸟略通人性，一直是她的朋友。
　　可惜养了两百多年，从未长大过，没有经历过换毛期，羽色一直没变。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鸟儿的尾翼颜色变深。
　　“知知，你认识她？”白鸟只会发出吱吱声，昆澜的取名比较敷衍。
　　知知点头。
　　知知飞到云止的肩膀上，用脑袋去亲昵云止的脸蛋，有些心疼的样子。
　　“你当初从我的耳后诞生，为什么你认识她，我不认识？”昆澜感到奇怪。
　　知知啄了一下昆澜的额头，重新飞回昆澜耳后的金纹里。
　　“你是说我脑子坏了？”昆澜大感震惊，“怎么可能？明明是她，对我若近若离。”
　　控诉云止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昆澜不理解云止为什么主动打破禁令，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第110章 大胆的昆澜-下
　　云止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发现枕头边有一套叠好的常服，衣服上还有一张字条，写着：
　　我不会再贸然闯入你的居所，希望你不计前嫌，友善待我。
　　署名是昆澜。
　　云止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她从识海取出禁令手册，抹去“禁止与昆澜有肢体接触” 以及“禁止接受昆澜的恩惠”这两条。
　　昨日相处下来，她已认清现状，把昆澜当仇家，害惨的是自己。
　　为了拼命得罪对方，每说一句话都要思前想后心路十八弯，一天之内禁令被意外触发好几次，昆澜只是被中伤几句，她倒是眼瞎腿瘸，疼晕过去。
　　违反禁令带来的自我惩戒让云止吃了很多苦头，但她依旧会保留禁令。
　　由最初的五条禁令缩减为三条，云止也没有泄气。
　　只要她牢记“不对昆澜动心”这个原则，禁令有多少条并不重要。
　　把昆澜当做正常的同门看待，合理的接受同门的恩惠，允许偶然间的肢体碰撞，不带暧昧成分就行。
　　对昆澜太过草木皆兵，只会误伤自己。
　　接下来的几周，云止心态很平和。给卫清宁送药不再挑昆澜不在的场合，对昆澜所住的执剑峰也没那么避之不及。
　　哪怕卫清宁在昆澜的庭院里喝灵茶吃茶点，云止也能大大方方的送药，看昆澜的眼光和看一个寻常的济世宗修士没有区别。
　　和昆澜正常的打招呼，一视同仁的对待这一对姐妹，除了送药，她努力降低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连最喜爱的金云都很少拿出来飞了，又不想完全冷落它，索性把云朵当一张午睡床。
　　这朵云有两个主人，脑中偶尔会浮现一些和昆澜在云上嬉戏的场景，但抱着枕头入睡，很快就能忘掉。
　　禁止在入睡前回忆与昆澜的相处细节。
　　想起禁令的云止把枕头抱得更紧。
　　*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恐惧终于理解云止当初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不可闯入昆澜的生活，分散她的精力。
　　昆澜的使命是陪伴妹妹，所以才与妹妹相邻而住，两百多年不去结交朋友。
　　昆澜只为亲情而活，她不该当这个异数，与昆澜产生没必要的交集。
　　在卫清宁的世界当一个既入世又清醒的看客就好。
　　云止此后多了一个新爱好，那就是观察昆澜这一对姐妹的日常。
　　可能是与卫清宁的初次见面就产生了不和，昆澜有了避讳，从未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过妹妹。
　　卫清宁当阵灵以前经历了什么，云止一概不知。
　　之前与卫清宁相处一直都很紧绷，深入了解才知道，卫清宁是个纸老虎，与姐姐相处几乎没有不愉快，脸上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甜。
　　似乎永远也不会有烦心事。
　　在姐姐身边的卫清宁完全可以做到心静如水，抄写心经也不会有错字。
　　最让她惊喜的还是昆澜。
　　昆澜在梦境中修炼出了剑意。
　　是那种虽万死犹未悔、一往直前的剑道意境。
　　现实中的昆澜仍是剑修，但因为欲网已毁，剑道同亡，空有剑势而无剑意，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重拾剑意。
　　哪怕是在梦里，哪怕梦境不足五天，那也难得。
　　可能是因为卫清宁体内有昆澜的欲网，欲网的力量没有完全吸收殆尽，又与昆澜的神魂在同一个盏中，梦里也最亲近昆澜，让昆澜无形中也能调用一部分欲网的力量。
　　故而修出了剑意。
　　也就是说，昆澜在这个梦境中是情欲健全的。
　　云止用神识继续窥探这对姐妹，看昆澜陪卫清宁在玩秋千，给卫清宁洗砚台晾毛笔，陪卫清宁练剑，与卫清宁一同御剑前往食堂……
　　送药的次数越多，神魂损耗的症状开始凸显，云止渐渐感到困乏，变得不爱出门。
　　有时候一个午觉能睡到第二天天亮，云朵渐渐成了她真正的床。
　　*
　　近一个月，昆澜总是频繁的感受到有人在暗中窥视。
　　她在济世宗没有树敌，又得妹妹这个出窍期高手保护，身无长物，怎会引来窥探？
　　昆澜想到了唯一的可能，在心中默念云止的名字，果真是她。
　　一举一动皆被人暗中留意，昆澜没什么危机感，她只是觉得云止很胆小。
　　既然那么在意她，那就来执剑峰见她，单独与她见面，一切敞亮的说。
　　偷窥就是不对。
　　按照常理，她应该制止这种行为，可是内心又是另一种声音：
　　随她吧。
　　最终昆澜还是纵容了此事，甚至还产生了一个猜测。
　　云止是无时无刻都在偷窥吗？
　　是全天候偷窥，还是只在白天偷窥？是只偷窥自己感兴趣的事，还是事无巨细都要了解？
　　昆澜不敢直接去问云止，只敢偷偷的验证。
　　这一天夜里，她在浴桶里放满热水，特意洒上玫瑰花瓣，在朦胧的雾气中一件一件卸去衣服。
　　一想到可能会被云止偷窥，她的心怦怦直跳，脸蛋像西瓜瓤一样又润又红，洗澡的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的。
　　水面稍一晃动，风情尽显无余，她梳着垂在双肩的湿发，偶尔捧起几瓣玫瑰浇在身上，把玫瑰的花汁挤在手上，涂抹在肩头，用水冲洗一遍又一遍。
　　洗到水快冷却，她在心中默念云止的名字，看看对方是否会露怯。
　　没想到看到的是云止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大睡。
　　呼吸平缓，应该睡了好一阵子。
　　生平第一回那么细致的洗澡，身体快被玫瑰香气腌入味了，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不解风情。
　　昆澜起身裹上浴袍，坐在椅子上独自生闷气。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生气。
　　云止懂得非礼勿视，是一件好事，就算云止不看她，这个澡也是要洗的。
　　或许云止在意的根本并不是她，而是她妹妹的身体状况。
　　呵，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自恋至极。
　　昆澜气到失眠。
　　*
　　卫清宁发现姐姐这段时间对她不够专注，眼神总往造丹峰的方向瞟。
　　姐姐的心只能放她身上。
　　她又去找人来“巩固”她和姐姐的情谊，这一次是散播谣言。
　　*
　　昆澜今日练完剑术，打道回府的路上，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没？执剑峰大名鼎鼎的卫清宁为了突破境界，有意向找人双修，不少人为此大打出手。”
　　“听说不少女修争抢这个名额，为了拦截情敌送的表白信而大打出手，定情的香囊啊剑穗啊，被毁坏了不知多少，玄武场每天好几场生死斗。”
　　“卫清宁谁不艳羡啊，天赋高，心性也好，美貌更不必说，几百年了，都没放弃她那个堪称废物的姐姐。”
　　听完议论，昆澜很欣慰妹妹走了一条她没走过的路，是时候给妹妹准备贺礼了。
　　说起礼物，她想起之前云止给她送了一块金砖。
　　她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引起云止的关注，这一个多月，云止远远的默默的注视着她，表情并非一成不变。
　　有时候很困惑，有时候又豁然开朗，周而复始的循环。
　　经过长期的反窥与对比，她确信云止看自己的时间比看妹妹的时间长。
　　云止更在意的是她。
　　妹妹在济世宗更夺目更得人心，为何云止对她情有独钟？
　　难道她是云止的情劫吗？
　　有情道修士总归要历一次情劫，此情可以是亲情、爱情或友情。云止无亲无友，情劫与姻缘有关。
　　或许云止在纠结是否选定她为历劫对象，一直以来都在暗中考察？但是迟迟找不到她身上的魅力点，以至于难以做出抉择。
　　想及此处，昆澜心中很是郁闷。
　　她又折回玄武场，在悬赏榜上接了一项历练任务。
　　任务地点是凡间一处爆发兽潮的山脉，她怀着心事与一只独角蓝眼犀打架，发挥失常，被凶兽捅伤了右臂。
　　独角蓝眼犀是群居兽类，修士的血肉带有灵气，比凡人更滋补，吸引了更多的同类，每一只都嘴角留涎，满目凶光，将她团团包围。
　　昆澜用的是右手剑，伤重到无法提剑自卫，此次接的是单人历练任务，离宗门又远，即使发出求救，应援也不能及时赶到。
　　云止能窥探到她死亡的瞬间吗？
　　云止现在也没来救她，那就说明云止的情缘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六只独角蓝眼犀的额前尖角即将刺穿昆澜的胸口，昆澜莫名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额头上多出一道竖长的红色魔纹。
　　“找死。”地上的剑凭空而起，将这些凶兽的头颅全部割下。
　　被魔念所控的昆澜屠了三十四只独角蓝眼犀，确认已赶尽杀绝，御剑回到济世宗。
　　一身血气的她来到云止的庭院。
　　黄昏已过，等到月上枝头，才等到云止回来。
　　“你怎么回来的那么晚？”昆澜已换上干净的睡袍，一脸幽怨的看向云止。
　　向来独居的云止被这道声音吓到，她很生气昆澜说话不算话，再次闯入她的领地。
　　“这里不准留宿，回你的执剑峰去。”
　　昆澜一把抱住云止，语气又酸涩又可怜，“我这个魔后还不准和魔主睡一张床吗？”
　　云止这才发现昆澜额头上的魔纹。
　　但她是恐惧，不像云止那么好心，没耐心去哄好昆澜的魔念。
　　可是把魔念缠身的昆澜送回执剑峰，又怎么向卫清宁解释呢？
　　今夜只能委屈自己了。
　　云止松开昆澜的手，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装作开心的样子：
　　“好好好，和你一起睡。”
　　昆澜得寸进尺的说：“我来为你宽衣。”
　　云止身体一僵，勉强同意了。
　　她紧绷到不敢呼气，颤悠悠的看着衣服如雪花一样落下。
　　“你睡里面。”这是云止最后的倔强，要是昆澜有什么怪异举动，方便她第一时间弃床而逃。
　　昆澜乖乖的上床铺被。
　　云止刚刚躺下，就有一种清白不保的危机感。
　　在恐惧眼里，她和云止的清白是分开算的，她是没有被昆澜侵袭的最后一片净土。
　　“我魂力亏损，不宜劳累，回魔界再满足你。”她敷衍的说。
　　占据昆澜身体的是红色魔念，她更想与云止亲近，而非亲热，热切的说：
　　“我想牵你的手睡。”
　　云止立马设下一面灵力墙当做二人之间的分界线。
　　“我不想，就这么睡。”
　　看到云止设下这么一道灵力充沛的分界线，昆澜被深深的伤到了。
　　“你不欢迎我，我就不该留下。”
　　昆澜化作一缕黑烟，飞出窗外，不知要去哪里。
　　云止懒得去追，她大感轻松，随即撤下灵力墙，一个人独占被子的滋味，原来是那么美好。


第111章 重伤
　　由于太了解昆澜的气息，云止不用刻意放出神识，就知道昆澜没走远，大概率以黑雾的形态躲在窗户底下，等着她追过来，好言好语哄回去睡。
　　她见识过昆澜魔念发作的恐怖，那可是让云止一下床腿都站不稳的程度。
　　卫清宁不知姐姐已生魔念，修为限制只对清醒状态下的昆澜有效，昆澜此刻不仅记忆完整，实力也是大乘后期。
　　而她只是出窍初期水平，根本打不过。
　　这次一旦让昆澜得逞，她高砌的城墙会逐步攻陷。
　　起初是不允许再设灵力墙相隔，接着是十指相扣才能入睡，她不信昆澜一整夜都会安分守己。
　　要是被昆澜引得频频犯戒，岂不是任由对方搓扁揉圆？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昆澜今夜就是不能留宿，但也不能一身魔气的回执剑峰。
　　云止好言相劝：
　　“昆澜，我知道你没有离开，也知晓你对我的情意，但在这个世界，你我没有名分，我不喜欢藏藏掖掖的做，待回到魔界，我自会满足你。”
　　到时候她重回云止的识海，真正为此事操劳的并不是她。
　　先把大饼画圆再说。
　　昆澜在屋外发出闷闷的声音：“下次牵手的时候，可不准拒绝我。”
　　听到云止爽快的答下，昆澜身上的魔气消去大半，总算变回人身。
　　“我走了，记得想我。”说完这句，她转而想到云止的某一条禁令，紧急改口：
　　“记得不要想我。”
　　云止一时接不上话。
　　无论昆澜有没有受魔念操控，真正与昆澜踏上五步阶明确彼此心意的并不是她，告别的话不是说与她听的，这是她抗拒与昆澜同床的真正原因。
　　“昆澜，回峰的路上把额间的魔纹藏起来，魔气能收敛就尽量收敛，你妹妹警觉性很强，切不可被她发现。”云止最后交待一句。
　　昆澜在她的注视下御剑离去。
　　她开始在床上胡思乱想。
　　好端端的，昆澜怎么会魔念发作呢？
　　之前为昆澜种下的魔念与情爱相关，第三道魔念大概率也与情爱沾边，昆澜这是情事不顺，钻牛角尖了？
　　这段时间她一入夜就困得不行，对昆澜的关注减少，昆澜在这个梦里情欲健全，情窍开得更早，倒也合情合理。
　　昆澜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情感挫折，暗恋无果？表白被拒？爱慕之人身消玉陨？
　　她懒得再猜下去，昆澜哪怕失忆也不能对别人动心。
　　记仇小本本又增一条。
　　这样的昆澜不值得她费心劳神，云止更忧心的是另一件事。
　　近期她有些精神不济，遂养成了一日三餐前往食堂就餐的习惯。
　　食堂内的灵食灵饮都是她的魂力所化，补回一点是一点，吃饱喝足以后，精力也确实变好了。
　　今日下午，她在造丹峰食堂正常用餐，奇怪的是，怎么吃也吃不饱，越吃眼皮越困，甚至最后困到趴桌子上睡过去了。
　　她在造丹峰一直深居简出，形象高冷，又是出窍期强者，无人敢招惹，所以没人叫醒她。
　　等她醒来时，食堂的人都走空了，门窗也关的严严实实，一位好心人士替她留了一小扇门，所以她才那么晚回屋。
　　不知是造梦所抽取的魂力比往日更多，还是她的身体变差，仅是维持梦境的正常运转都能让她累到睡着。
　　如果是卫清宁或昆澜在下午接了历练任务，梦境因此衍生出新的场景，的确需要消耗更多魂力。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云止瞬移来到悬赏榜，查看宗门任务的报名情况，从已完成任务公示中看到了昆澜的名字。
　　任务目标：击杀因兽潮而暴动的独角蓝眼犀，数量不限。
　　完成情况：已杀绝，数量四十只。
　　独角蓝眼犀实力最差也是元婴中期水平，实力最强是元婴期圆满。全部由她的魂力构成，在极短时间内捏出四十只，不知耗了她多少魂力。
　　怪不得累到睡着，原来是魂力摄入抵不过魂力消耗。
　　昆澜当前只是元婴初期，对上那么多只实力比她高的凶兽，或许魔念发作只是一种自保手段。
　　心中困惑已解，差点冤枉了昆澜，云止回到居所继续入睡。
　　*
　　过两天又该给卫清宁送药了，云止今日去食堂用餐，得知一个重磅消息：
　　济世宗宗主芙达尊者公开收卫清宁为徒，有意让卫清宁成为下一任宗主。
　　梦境的走向变成这样，就像是卫清宁顶替了姐姐的命格，与现实完全颠倒了过来。
　　不知道卫清宁的梦会不会持续到人魔两族爆发战争，她会不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向昆澜炫耀战果。
　　梦中的昆澜会代替妹妹成为阵灵吗？
　　或者说姐妹二人都不可能成为阵灵，卫清宁怎舍得让姐姐重复自己的命运？
　　思来想去让云止没了胃口，她决定亲自见一回卫清宁。
　　拜师以后，卫清宁白天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宗主殿，受师尊谆谆教诲。
　　云止同样想知道卫清宁记忆中的芙达仙尊长什么模样。
　　她只对芙达仙尊的战力有所印象。
　　上一次人魔之战，身居前线的芙达尊者与她手底下几位魔尊比拼过数次，双方皆有负伤，但她的下属伤得更重。
　　她当时困于封魔阵中，未与芙达尊者有过正面交锋。
　　宗主殿的防护阵法是云止的魂力所化，所以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了殿中。
　　竟发现无一人在内。
　　哪怕神识铺开至殿外的广场，也没感应到活人气息。
　　整座宗主殿都是空的！
　　云止来到芙达尊者的寝居，推开屋门，房内挂着一张画像，以她出窍期的目力竟看得不是很清楚。
　　云止凑近去瞧，也只能看出个大致轮廓，画的是一个身穿红衣气场凌厉的女人，但还是看不到五官，仿佛被浓雾罩住一样。
　　她只好凑得更近。
　　正当她要看清女人的脸，画中突然迸发出一道红色光波，一举将云止震飞至屋外。
　　云止跪地吐出好大一口血，整个人嗡嗡的，只听得到耳鸣声，捂住的心口也裂开一道血痕，润湿了黄色的衣袍和她的左手。
　　这张画像以及附带的攻击不是她的魂力所化，她的魂力有认主的本领，不可能把她伤得那么重。
　　花了好半天功夫，云止才能勉力站起，咳嗽了好一阵才能站稳。
　　以当前的伤势来看，最快也要休养三天才能好。
　　卫清宁在她的魂力滋补下，魂魄已养到大好，她输送出那么多魂力，伤口愈合速度不比从前，又要兼顾梦境的正常运转，需久睡一场才能自愈。
　　真要连睡三天，会错过给卫清宁送药的时机。
　　晚一天送药，卫清宁未必有什么异议，但会引起昆澜的怀疑。
　　她对昆澜说的谎话最终都会露馅，她不习惯应对昆澜的追问和关怀，也很讨厌昆澜心疼或在意的表情。
　　强忍着不睡，大量进补灵丹灵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伤好，在受伤的情况下，凝出的补魂丸药效会大打折扣。
　　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何必一个人吃苦受罪，找昆澜双修是最优选。
　　激发昆澜体内的魔念，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云止被这样的想法吓到。
　　她和昆澜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同门之情，没有一点点暧昧，她与云止的最大区别就是，宁死也不可能向昆澜求助。
　　她召出金云，摇摇晃晃的飞离此地。
　　*
　　宗主殿只对济世宗高层开放通行权限，云止在殿内受伤一事只能隐瞒。
　　照理说芙达尊者坐镇济世宗，应该常居宗主殿。
　　可她的寝殿内桌椅都是落灰的，茶壶里只有风干已久的茶叶，茶水早已蒸发，不像有人住过。
　　莫非梦境里根本就没有芙达尊者这个人，卫清宁只需要宗主活在众人的印象里，营造出一切正常的表象。
　　看来卫清宁生前和芙达仙尊的关系不好，芙达仙尊的存在感只剩一张画像，而她身为魔主，画像上还戴着丑陋的恶鬼面具。
　　好心给卫清宁养魂，在梦里扮作温和内敛的形象，到头来还是被卫清宁的梦境所伤，云止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她今日中午要在食堂大吃特吃，哪怕是江玉淇研发的药膳也要吃，伤重不能挑食。
　　云止盛了一碗青中带黑、黑中带紫、紫中带蓝的药膳，正要挑一个位置坐下，莫名被几个女修拦住。
　　“云师姐，我喜欢你，可以搬到山峰上与你同住吗？”
　　“师姐，我是炼器峰的剑匠，体力极佳，双修对象考虑一下我呗~”
　　“云师妹，我修为在出窍中期圆满，红鸾星动，指明是你，你若对我有意，可来研法峰找我。”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云止丝毫不慌。
　　她变出三个勺子，分给这些追求者。
　　“吃一口江长老的药膳，我就信你们是真的爱我。”
　　“不能只嚼不吞，假吃我能看出来，我要亲眼看你们咽下去。”
　　话音刚落，这帮人瞬间逃得没影，连勺子都来不及还。
　　端着黑暗料理的云止嗤笑一声，猜出这是卫清宁安排的好戏。
　　云止找到最近的位置坐下，封闭味觉和嗅觉，吃完一整碗药膳，感觉伤势好了那么一丁点。
　　除了嘴唇发乌，双颊变紫，江玉淇的药膳也没什么副作用。
　　在众人惊讶且佩服的目光下，她又去打了一碗药膳。
　　开放药膳的窗口无人排队，为了避免药膳无人问津全部被倒掉，云止这一次换了一只海碗。
　　她收到几位同门的关怀。
　　“云师姐，你最近是炼出毒丹，试药以后味觉变异了吗？我可以医好你的舌头，千万不能饥不择食呀。”
　　“云师妹，是因为江长老见不得你也住在峰顶，所以这么罚你吗？我可以为你求情。”
　　“云师姐，对自己好点。”
　　她以一句多谢大家关心结束社交，返回原来的位置，座位旁多出一个好奇群众。
　　“云师姐，今日你桃花缘甚好，为什么要全部回绝呢？”
　　这个梦里她最恨的就是桃花。
　　昆澜不准有桃花，她自己也不准有，最好都单身到梦境结束。
　　可能是有伤在身，云止心情烦躁，不堪其扰，破釜沉舟的说：
　　“我结契了，道侣不在济世宗。这些人不是我的桃花，是外遇。”
　　她一口气将稠糊的药膳全部吞下。
　　“我这就去舆情阁公示这件事，律人律己。”
　　喝完药膳的云止连御云都变得平稳了。
　　*
　　昆澜不知为何今日有些心慌，她提前结束练剑，回到执剑峰，从卫清宁那儿得知云止已经结契的消息。
　　卫清宁公布消息的时候喜上眉梢，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心里仿佛堵着一团气，左冲右撞，上上下下，让她难受的紧。
　　很失落，很气恼，很想当面向云止问个明白。
　　既然云止已经结契，那日她在云止屋内见到云止的裸*体，云止为什么不捂，反应也淡淡的。
　　其实云止不欠她什么，从未撩拨过她，最多就是暗中观察她的时间久了一点，让她自以为在云止心中尚有一席之地。
　　真不知道她暗自神伤个什么劲儿，云止撇清关系的行为还不够明显吗？
　　那为何云止又写下那么多条与她有关的禁令呢？
　　云止一定是喜欢她的，只是误了时机，结契以后才惊觉这份心意。
　　正是考虑到已有道侣，所以云止才给自己树立规定，严防死守不让自己越界。
　　如果只是普通的心动，云止何必用自带惩戒的禁令约束自己？
　　一定是非常心动，所以才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能压下对她的爱意。
　　既然云止那么喜欢她，她也一定不会辜负云止。
　　云止的道侣不在济世宗，正好让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作者有话说：
恐惧和云止是一体的，只有面对昆澜的时候，自以为是独立的个体，她不是云止的第二人格，她是对待感情更谨慎也最难交付信任的云止，她的思维方式和做事风格就是云止的样子。恐惧版云止难以心动，但也留了一点缝，让昆澜有可乘之机。


第112章 恐惧vs不害羞
　　在舆情阁写下公示以后，云止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如此一来，既能断绝卫清宁对她的试探与捉弄，也能减少与昆澜的往来，她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个绝佳的避嫌方法呢？
　　舆情阁在研法峰，与造丹峰很近，她驾着金云回峰，想通了一件事。
　　云止太不把昆澜当外人了，找齐魔躯以后，不能完全调动身体内的魔力，优先想到的是与昆澜双修，省时省力又能偷点小懒。
　　但凡清醒一点，都会选择闭关疏通全身经脉，或者去火山口附近淬炼体格。
　　她不能学云止那样，遇到麻烦就想找昆澜求助，长此以往形成依赖，等昆澜飞升那天，有云止好受的。
　　这次她伤的真的很重，那么短的飞行距离也能冒一身冷汗。再拖下去可能就维持不了清醒给卫清宁送药了。
　　必须尽快找办法医治。
　　她完全把路走窄了，求助的对象只能是昆澜吗？其实也可以找卫清宁。
　　卫清宁收下她那么多枚药丸，交情也算不浅，她又与昆澜保持着不亲不疏的距离，如今公开已有道侣，卫清宁更是对她放心，不会拒绝为她疗伤。
　　心口那道伤再次绽开，云止紧急输送灵力，勉强止住流血，消隐掉身上的血气。
　　卫清宁从不在下午练剑，宗主殿又不见人影，大概率已经回到居所。
　　怀着这份笃定，云止调转方向，往执剑峰的方向飞去。
　　天不遂人愿，她还是没见到卫清宁。
　　刻意略过昆澜，左邻右坊打听卫清宁的去向，得知卫清宁作为宗主候选人，为了不负众望，前去石洞闭关突破，想要一举迈入大乘期。
　　寻常的闭关最少也要一周，卫清宁此次闭关没有道明期限，万一她伤好也等不到对方出关，耽误养魂的进度该怎么办？
　　这个噩耗让云止的伤口再次裂开，她召出金云想要回峰大睡，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踏入云朵里。
　　好无助，云止对她那么信任，她难道要让云止失望吗？
　　失掉这口心气，她连胸口的血也难以止住。为了延缓伤势，只好化作一团紫烟，缩在金云的角落里。
　　为什么要受这份罪？
　　在卫清宁的梦境里意外受伤，既然得不到卫清宁的医治，去寻求昆澜的帮助也未尝不可。
　　她到底在犟什么？
　　魂力的流失让云止越来越困，她想直接睡在云朵里。
　　不能睡，睡了就是违反禁令，她不允许自己在睡前回想与昆澜有关的事。
　　那就用特赦令免去责罚，每日都有一次免责机会，不能再伤上加伤。
　　为什么一定要想昆澜！还要用特赦为自己辩解！她是云止最后的精神净土，不能把昆澜放进来。
　　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只有这样，她才是安全的，可控的，永远保持着清醒。
　　可是昆澜就在隔壁，她怎能不去想。
　　比起流血不止的折磨与恐慌，与昆澜双修顶多就是腿软而已。
　　而且只有魔念发作的昆澜才会做的那么过分，平常的昆澜一直都很温柔。
　　已经否决的事，她不能再想！
　　云止不愿在执剑峰过多停留，这样只会越来越消磨她的意志，她变回人身，想要御云逃离此地。
　　她发现自己的脸颊变得特别烫，整个人红得要烧起来，力气突然被抽空，不足以支撑她驾云。
　　是不害羞，作用在云止神魂上的不害羞，发作起来就会这样。
　　云止开始不受控的回想起与昆澜有关的一切。
　　想起裹着被子的她用额头去蹭昆澜的脸蛋，想起昆澜在金云上挠她痒痒，想起昆澜魔念发作，对她最大的冲动也只是想与她牵一次手……
　　这样的昆澜是不会伤害她的，她为什么要害怕？
　　卫清宁的梦比外界的时间流速快，入梦已有两个月，照理说不害羞的药效早就该过去了，为什么她的神魂那么不争气？
　　云止上一次靠放血与不害羞对抗，但前提是身体康健，魂力旺盛。
　　现在的她真是一点优势都不占。
　　不害羞不能忍，只能释放，她最终还是踏入昆澜的院落。
　　云止说服自己，让昆澜为自己解决不害羞可以，但要全程对昆澜进行神魂操控，让昆澜误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不害羞能发作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她不打算消去昆澜“做梦”的细节，免得昆澜每次都当初学者，弄疼她可不好。
　　昆澜没有在屋外设下隔绝禁制，云止轻推房门，途经厅堂，见到昆澜在卧室的床上入定打坐。
　　云止的脚步声很轻，几乎不可闻，但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昆澜闻过云止的血，哪怕不睁眼，也能认出来者是谁。
　　“你是被追杀至此？”造丹峰有丹药无数，云止又是医修，即使受伤，也能自医，不可能第一时间来找她。
　　刚睁眼不久，云止就躺倒在她的怀里，浑身香汗淋淋，胸口的血渍在扩散，衣服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一样。
　　说是香汗倒也不错，不害羞发作确实会让身体生香，昆澜有一种按耐不住的痒，她压下心头的燥意，为云止的伤处输送灵力。
　　这两天她偷偷见过云止翻阅禁令手册，已没有禁止接受恩惠这一条。
　　可能是她实力低微，疗伤效果如同小溪汇入江海，半天也不见起色。
　　“怎伤得这般重？”昆澜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好的灵药。
　　云止连吞药的力气都没有，她虚弱的说：“要与你双修才能治好。”
　　昆澜心中犹如猛龙过江，几乎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种美事，她按捺喜色，克制的说：
　　“你的道侣就这么对你见死不救？”
　　云止压榨最后的理智，编出借口：“她睡在冰棺里，不知何时醒来。”
　　真是好事成双。
　　昆澜用火融去云止这一身带血的衣物，为云止全身施下清洁术，在伤口处撒下止血的药粉。
　　“疼了跟我说。”她吻上云止的双唇，渡出自己的灵力。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云止心口的伤刚刚愈合，就急不可耐的为她褪出衣袍。
　　井喷一样的激情，像历经生死之别再度重逢一般，在她的眉与眼落下重重的吻。
　　床上的褶皱越来越密，云止与她缠得密不可分。
　　连呼吸都觉得碍事，她想与云止共用一个呼吸，想化作一粒星点，在云止的眼里遨游。
　　她想完完全全的属于云止，被云止占据全部的心神。
　　昆澜在心中暗叹，云止在情事上真的很熟练，而她好像也不生疏。
　　云止被打湿的鬓角，沾泪的眼睫，颈窝的汗，错乱到难以理顺的呼吸，让她越发的忘我。
　　她吻得越深，云止变得越软，后半程几乎任她摆弄。
　　这一夜，云止累到在她屋里留宿，二人相拥而睡。
　　第二天清晨，昆澜一颗心甜到要化开，她期待一睁眼就能见到云止的睡颜。
　　无需意念感应，近在咫尺的睡颜。
　　结果她发现自己环抱的不是云止，而是一个从未见过但又眼熟的祥云枕头。
　　床头的矮柜上多出一个打开的木箱，满满当当都是黄金，是云止给予的报酬。
　　犹如冷水浇头，当头棒喝。
　　她有一种被侮辱和错付的感觉。
　　对云止而言，这只是一场露水情缘么？
　　云止的话只能信三分，道侣睡在冰棺里这种说辞万一是诓她的呢？
　　云止用金钱当封口费令她伤心，但云止在昨日选中她，与她春风一度，又让她感到窃喜。
　　既然云止愿意为她打破禁令，她也要勇敢一些，哪怕机会再渺茫，也要争取与云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是时候检验她在云止心中的地位了。
　　如果她在云止心中无可替代，那就让云止与现任道侣取消契约，风光的与她再办一场结契大典。
　　如果云止把她当做挥之即来的床伴，她不能作践自己，需及时将错误终结，以后与云止保持距离，逐渐疏远。
　　她始终觉得，云止在舆情阁公示的是假消息。
　　除了完成宗门任务，云止私下从不离开宗门，从未在任何场合中提到道侣，宣布已经结契，可能是杜绝被追求的身份伪装。
　　如果云止真的结契，当初在云朵上怎么可能让她挠痒痒呢？应该谨记亲疏之防，呵斥阻止她才对。
　　云止对金子在意的要命，少一块金砖都要计较，却大方的给了她一整箱金条，一定是在乎她的。
　　那就铤而走险，与云止那或有或无的“道侣”见一面。
　　要是真的见到云止的道侣，她一定要记住对方的样貌和品格，好好对比一番，看看云止是不是拿她当替身。
　　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是谁的替身，今日必须见云止一面，势必要讨个说法。


第113章 安抚魔念
　　云止回到造丹峰的居所，坐在床边心绪难宁。
　　受形势所迫，与昆澜双修一回，已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她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与昆澜睡在了一处。
　　睡的是昆澜的床，枕的是昆澜的手，入睡前还换上了昆澜的睡袍，昆澜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缠裹着她的身体，如影随形。
　　之前她也掌管过云止的神魂，哪怕不害羞发作，也能压下诸多生理反应，为何在梦境中反而无法压制了？
　　难道她也像云止一样，对昆澜产生了欲望？
　　云止与昆澜朝夕相处，日夜不离，心中有所渴望再正常不过，可是她这两个月只与昆澜见过寥寥数面，又牢牢遵守禁令，为何还是管不住不害羞？
　　她应该恨昆澜才对，恨昆澜对云止的杀生之失，恨昆澜从交往以来一直隐瞒能随时飞升的事实，恨昆澜将来注定被芙达仙尊带走……
　　为昆澜一次次辩解，靠自我欺骗漠视伤害的云止，为什么要一直忍受选择昆澜所带来的惶恐不安？
　　只要放弃昆澜，就能重拾轻松自由。
　　享乐才是魔族的天性，不该为昆澜吃尽苦头，魔宫也不需要有第二个主人。
　　云止正是因为相信不害羞在她身上没有发作的机会，所以才放心的让她主导一切，可昨夜之事无从抵赖，她到底还是辜负了云止的期待。
　　她不该对昆澜动念，不该对昆澜生出亲近之心，不该软弱到放弃自救，自暴自弃的闯入昆澜的房间。
　　她是云止最无懈可击的那一面，如果连她都那么在意昆澜，云止该怎么接受昆澜飞升的结局？
　　她是不是背叛了云止？
　　作为云止的精神支柱，连她也无法支撑云止前行，云止该如何自处？
　　歉疚和自责几乎要把她压垮，无数负面想法涌上心头，形成赤中带黑的血煞之气，从她的双目和肩头溢出，一身雪白的睡袍被染上成团成块的斑驳。
　　有一道声音在耳边轻诉。
　　何必想那么多？
　　杀死昆澜，就能免去苦楚。
　　云止像是被说服一般，单手凝出一根紫锥，往锥中注入足以一击毙命的魔力。
　　元婴初期的昆澜，即使掌握剑意，也比大乘后期的她好杀太多。
　　*
　　昆澜嫌御剑太慢，遂启用传送符，瞬间来到云止的屋内。
　　她见到了浑身散发黑气的云止，手里拿着尖物，双目不复清明，像是掸进了黑泥。
　　昆澜从未接过除魔任务，宗门内也没有清查过魔族卧底，见到云止这副模样，她没有想过云止可能是魔族，以为对方只是练功练到走火入魔。
　　先观察云止的经脉是否受损，如果情况不妙，再联系江长老救治。
　　她疾步走向云止，刚一靠近，就感受到云止身上狂躁翻涌的魔气，以及出窍期圆满的灵力暴动。
　　云止身上那黏乎沉坠的赤红之气她分辨不出，光是看一眼，就感受到莫名但强烈的吸引力。
　　昆澜用灵力抓来一缕赤红之气，像吃糖条一样将其咀嚼吞食，成功激发体内贪食云止血煞之气的魔念，双眼闪过妖冶的红光，额头现出一道魔纹。
　　“你竟主动送上门来。”云止发出冷笑，朝着昆澜的心口刺去。
　　昆澜双手迎下紫锥，折成两截，说出一句肉麻的情话：
　　“还不是因为太过想你。”
　　魔念很喜爱云止这一身血煞之气，品尝出云止所有的负面念头都与昆澜有关，那些歹毒的、漫长的、花样繁多的处刑手段，让它心生向往。
　　在魔念的指使下，昆澜把两截紫锥刺进自己的双肩。
　　可惜紫锥的威力只有出窍期圆满，而她当前是大乘后期的肉身强度。
　　紫锥没能破开这一层肉身防御，像干枯的木枝一样，轻易就折断了。
　　此举无异于挑衅，云止渡让给卫清宁的魂力太多，哪怕攒聚所有力量，也凝不出大乘期的紫锥。
　　“你……别太过分。”云止十指生出长甲，想要与昆澜近身搏斗。
　　哪怕她指甲折了，也要在昆澜的脖子上戳几个洞。
　　云止身上散发出更浓厚的血煞之气，昆澜越闻越馋，眼中的红光深浓如血。
　　云止的尖长指甲只能抓伤她的表层肌肤，她也任由云止在她的脖子上竖挠横扫。
　　待云止折腾累了，她这才将云止推倒，扣住对方的双手，亲上云止的唇。
　　云止睁大眼睛，像砧板上的活鱼扭个不停，没多久就被昆澜制住不安分的双腿。
　　她感觉昆澜是有备而来，被亲的时间越久，她身上的血煞之气越淡，修为也从出窍期圆满降至寻常的出窍初期。
　　这下彻底没了赢的可能。
　　云止的睡袍变得皱皱巴巴，催长的指甲也收进肉里，整个人已放弃抵抗。
　　血煞之气是恐惧的杀意具象化，某种程度上可以不顾云止的意志，对谁都无差别攻击。被昆澜吸空以后，她一时感到茫然。
　　这该死的不争气的身体，被昆澜吻了那么多次，也没生出半分抵抗力。
　　她的四肢变得软绵绵的，心跳像越狱一样，要追住昆澜的心率节拍。
　　不能输给昆澜。
　　被昆澜压实的云止当即化作一团紫烟，想要逃到九霄云外。
　　真是个逃跑惯犯。
　　昆澜猜出云止的小心思，用魂火在床上造出六面火墙，渐渐拉进火墙间的距离，让紫烟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受限。
　　她听到云止的咒骂，“你简直不是人！”
　　“我的确不是人族，我是界灵。”昆澜一脸云淡风轻。
　　恐惧对付不了魔念缠身的昆澜，她只好遁入识海，强行把云止唤醒。
　　“这个梦境你我的意识只能活跃一个，所以我长话短说，昆澜失控了，她欺负我，你要替我做主。”
　　歇在云堡里的云止被恐惧摇着肩膀晃醒，因睡得太久，苏醒时头昏脑涨，压根听不清恐惧在讲什么，突然就接管了身体。
　　从紫烟变回人形，体型变大的她不出意料的被魂火烧身。
　　看到昆澜眉间的红色魔纹，云止有些惊讶，魔念的生长速度远超她想象。
　　但她是魔主，再深重的魔念也有安抚的办法。
　　“这些天是不是冷落你了？”
　　在卫清宁梦境的约束下，识海内的恐惧已经昏迷，来不及分享与昆澜的相处细节，云止心知恐惧对昆澜的厌恶，感觉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魔念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替昆澜委屈的点头。
　　“那就做到你满意为止。尽兴了就把身体还给昆澜，她在梦里的时间属于妹妹。”云止主动解开衣结。
　　怎么身体不太有力气的样子？
　　云止不想在昆澜面前展露体能上的劣势，把接下来的步骤让给昆澜。
　　结果是累到连脚指头都不能动弹。
　　昆澜还嫌不够，邀请云止进入自己的识海，来一次神交。
　　云止的嗓子早已喊哑，只能勾起小指表示同意。
　　她有些轻微脱水，昆澜见状为她倒茶补水，等她润湿喉咙有力气说话，这才开放识海让云止入内。
　　云止与遨游在昆澜识海内的魂力小鸟打招呼，看到昆澜的清明台被红雾笼罩，有一种天降大任于斯的使命感。
　　她化作紫烟形态，热情的缠上红色魔念，像绕柱的游龙一样，让魔念盛情难却。
　　魔念起先是蒸发出缥缈的红雾，接着无处窜逃的降下红雨，最终力竭到缩成一颗红珠，被恢复人身的云止喂入嘴里，被舌头推卷顶吸。
　　“舒服了吗？”云止很精细的假吃一颗糖，从头到尾都不敢咬。
　　红珠在云止的嘴里震了一下，让她的舌头犹如电流经过，主动飞回到云止手里。
　　云止飞到清明台，把红珠放回原位，离开昆澜的识海。
　　神魂回到身体以后，云止穿回衣物，等着真正的昆澜醒来。
　　等的无聊，她去摸昆澜的手，一探修为才知对方只是元婴初期，结合骨龄，天资实在不足。
　　昆澜在幻境里应该过得很不容易。
　　这样低下的修为，怎么能照顾好妹妹？
　　云止为昆澜输送灵力，昆澜刚向她敞开过识海，对她的力量来之不拒，输送得再多也能承受。
　　像传功一样，她把昆澜的境界催涨到元婴期圆满，醒来以后只需打坐片刻，就能突破至出窍。
　　不知这个梦在现实中持续了几天，云止感到有些困倦，昆澜在这时候睁开双眼。
　　她发现云止的通身修为远不止出窍期，大概是大乘中期的水平。
　　不知为何，她并不是很诧异，接着想起此行的目的，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你的道侣是谁？”
　　云止这才想到梦境中的昆澜已然失忆。
　　昆澜身上只剩一件里衣，等会儿肯定会追问发生过什么，还是消除记忆为好。
　　见云止没有回答，右手还在掐诀，昆澜心中燃起怒火，竟意外使出瞳术，对着中招的云止再次重复问题。
　　云止老老实实的回答：“是昆澜。”
　　这个答案让昆澜心中大惊又大喜，为了确认云止的道侣是否与自己同名同姓，她再问：
　　“此人拜入了哪个宗门？”
　　“济世宗。”
　　济世宗没有和她重名之人，她的确是云止的道侣无误。
　　昆澜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答。
　　“你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撒谎，拒不承认与我的关系？”
　　云止今日用身心满足魔念，又给昆澜渡入修为，已是累到不行，她没听完这个问题就睡着了，一头跌入昆澜的怀中。
　　撑着最后的清醒，她把身体还给恐惧，这段记忆来不及与恐惧分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恐惧醒来城墙失火


第114章 昆澜的威胁
　　云止在识海中继续休眠，随即醒来的是恐惧。
　　恐惧发现自己只有下*半身还在床上，上半身都贴在昆澜的大腿上，一睁眼就能见到床边堆着昆澜的外袍。
　　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正是因为她打不过魔念缠身的昆澜，这才把云止叫出来给她出头。
　　为什么昆澜还没有被打跑？还一脸得偿所愿的表情？
　　恐惧大感不妙，当即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
　　果真如她所料，腿根酸软，脚趾头都是麻的，像被小鸡啄过一样，微微的泛红。
　　好一个云止，一见到昆澜的魔念就心花怒放、心慈手软、心悦诚服，完完全全被榨干不说，身体还没从情*潮中恢复，就交给她来接管。
　　云止一点都不帮她，反而让她比之前更没力气了，她还是没能逃过昆澜的魔爪。
　　指望不上云止，那就自己把昆澜驱走。
　　“你起开，这张床是我的，不准你坐，今日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尽管全身没剩多少力气，她还是使足力气撑起上半身，努力把昆澜推开。
　　蜉蝣撼树一般，昆澜稳如泰山，连耳朵都是聋的，听不到她的逐客令。
　　恐惧在心中默念，她要当最凶悍的那个云止，最不给昆澜留情面的云止。
　　找回定位的云止漠然开口：
　　“你我不是什么正当关系，想要赖在这儿讨一个名分，我绝不会答应你。”
　　意外掌握瞳术的昆澜已问到真实的答案，她看得出云止对催眠一事毫无印象，只当云止在装模作样的与她撇清关系。
　　印象中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更何况与人结契，但她就是愿意相信云止是她的道侣。
　　一定是她的印象出了问题，云止不可能有别的女人。
　　昆澜气定神闲的说：
　　“整个济世宗都知道你已经结契了，你要是真赶我走，我就这么衣衫不整的徒步走回执剑峰，路上要是有人问起我的遭遇……
　　“我就说你耐不住寂寞，勾引了我，事后还不认账，强行把我赶出家门。”
　　真正的绝杀来了。
　　“特别是我妹妹，她看不得我受委屈，这几个月你一直送她丹药，要是她出关以后拒不接受这份好意，你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吧。”
　　云止眨了眨眼，不敢再推搡昆澜，双手藏在身后，心虚又好奇的问：
　　“我勾引你了？”
　　昆澜感觉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来见云止的时候衣服穿得很规整，不知何时就只剩一件里衣了，她对气味又特别敏感。
　　不仅是衣服上串了云止的气息，手缝间的香甜也没有完全散发掉。
　　她抬手摸上右肩，用灵力伪造出伤口，完美作案以后，故作淡定的说：
　　“也还好，也就是主动替我脱衣服，主动揽着我亲，拿鼻尖蹭我的侧颈，在我的肩膀上留下几排咬痕而已。”
　　说完她扒下衣物，展露肩膀上云止留下的犯罪证明——两行紫红的牙印，漫不经心的说：
　　“这点小伤我买点药膏擦一两回也就好了。要是医修问我伤是怎么来的，我就说养熟的猫儿到了发情期，某天晚上不太听话，把我咬伤翻窗逃走了。”
　　为了防止云止对她使用治疗术，昆澜拢回衣物盖住伤口，继续夸大伤情：
　　“我身上的牙印可不止右肩这一处，更羞人的地方就不给你看了。”
　　听闻此话，恐惧想把识海里的云止扇醒，控诉对方为什么要留下那么多把柄！
　　她讪讪的移开目光，不敢正眼看昆澜。
　　没有遭到反驳，昆澜推断云止对刚才的情事也是记不清细节。
　　这发挥的空间可就大了。
　　昆澜话机一转，语气有些为难：
　　“医修都是先验伤再开药，这些牙印不像小猫咬的，我该怎么解释呢？”
　　她长叹一口气，脸色尽显无奈。
　　“只能如实相告了。”
　　云止昨日才公示结契，不想因此事招来骂名。
　　万一昆澜向妹妹坦明此事，卫清宁一定会与她绝交，更别提收下养魂丸了。
　　她认怂的说：
　　“我不想毁掉自己在济世宗的名声，你不要揭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眼见鱼儿已经上钩，昆澜“好心”提醒对方： “那你的道侣呢？你打算隐瞒她多久？”
　　云止借驴下坡， “她重伤难治，已在冰棺沉睡多年，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醒了。或许我……该为自己的性*福考虑？”
　　“待我习得技巧，她醒来以后也能享福对吧。”
　　若是昆澜还被蒙在鼓里，听到这番言论，肯定会把云止当做轻浮无德之人，与之割袍断义。
　　如今的她只觉得云止的发言相当可爱。
　　昆澜笑眯眯的说：
　　“与你双修我也挺舒服的，以后我要是哪天晚上想了，你必须随叫随到，要是你失约一次，那我就惩罚你白天也得随叫随到。”
　　云止立马抗议：“你应该谈个恋爱，找个道侣，这种事做起来也更名正言顺一些，只压榨我一个算怎么一回事？”
　　昆澜重重的叹气，似是心灰意冷。
　　“像我这种意外插足了别人感情的修士，情感经历说出去是一道污点，估计没几个女修看得上我。”
　　“与其大海捞针，找一个对我没有偏见的大善人，不如将错就错，让你在我这儿收心，日后不去影响别人。”
　　这话引出云止心中的愧疚，失忆的昆澜是不害羞发作一事的受害者。
　　“我没能管控住自己的欲望，坏了你的清誉，让你的择偶选择面变窄了，真是对不起，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她是希望昆澜没有桃花运，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断绝昆澜的桃花。
　　得到长期承诺，昆澜不敢把云止逼得太紧，只强调及时行乐。
　　“我心中有数，不会将自己的地位凌驾于你的道侣之上，强迫你与她解契，我不图什么名分或修行资源，你我快活一天是一天。”
　　云止在心中赞叹昆澜的体贴，她感受不到关系中的束缚，没有任何道德压力，哪怕不害羞发作她也不愁。
　　“好呀。”昆澜会是个完美的床*伴。
　　之所以答应昆澜，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昆澜对卫清宁保密她们之间发生的事。
　　明日就是给卫清宁送药的日子，不知道卫清宁的魂体已恢复到何种程度，云止关心道：
　　“你妹妹最近身体如何？”
　　此事说来搞笑，昆澜尽可能压住情绪，“你的养魂丹对我妹妹来说太补了，不仅根治了她的旧疾，还让她的修为猛涨到不得不突破的地步。”
　　云止松了口气，她之前把卫清宁想得太脆弱了。
　　魂体被治愈到一定地步，自我愈合的功能开始恢复，丰魂盏也在暗中出力。
　　是她精神太过紧绷，把一切想的太糟。
　　昆澜开始暴露真正的意图。
　　“我妹妹说要闭关一个月，这段期间你愿意和我同居吗？”
　　云止并未立马做出回复。
　　养魂已进入尾声，梦境很快就能结束，未必能持续一个月，昆澜的如意算盘绝对会落空。
　　这段期间她只需要与昆澜保持肢体上的亲密，装得温顺一些，不必对昆澜投入真情实感。
　　她依旧是安全的，手中掌握着情感进度的尺。
　　“只有同居，才能更好的随叫随到不是么？”云止把床头的衣物还给昆澜。
　　“同居从明日算起。”云止想把今夜留给自己，美美的睡上一觉。
　　“你说了算。”昆澜意气风发的御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恐惧版云止消化了云止在这段感情中所有的不安，昆澜一旦跃过她的心理边界，她会将情感上的波动视为失控与不可救药的信号，逃离至安全领域。毕竟昆澜在恐惧这儿是有前科的。
所以同居期间不会拉进距离，昆澜反而把恐惧推远啦~


第115章 幻想与现实（上）
　　搬过去和昆澜一起住，云止携带的私人物品不多，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和一个喝水的杯子。
　　一大清早她就收拾好一切，还贴心的给房间设下防尘术，正要拎着包袱出门，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么早就前往昆澜的居所，是不是对同居一事表现得太过积极？
　　白天住进去，万一她敌不过昆澜的层层诱惑，导致不害羞发作，或者抵不住昆澜的热情，岂不是要白日宣*淫？
　　一天最多一次，白天黑夜只能择其一，节制是一种美德。
　　云止又折返回屋，找个凳子坐下，开始反思昨日是不是答应得太轻易了？
　　识海里沉睡的那位，也未必肯答应随叫随到的满足昆澜的需求，她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活了千年的魔族，竟然被一个不足三百岁的失忆女修牢牢吃死。
　　云止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昆澜在她心中的形象不再是正直护妹的剑修，而是心机大淫*魔。
　　淫*魔住的地方，自然就是淫*窟。
　　为了晚一些步入淫*窟，以及更好的自保，云止整个白天都在修炼内功。
　　直到黄昏，才乘着金云前去执剑峰。
　　没想到她去的那么晚，也没有见到昆澜在屋外等候。
　　桌上留有一张字条，说是练剑晚归，夜间才能回来，为表歉意，给她准备了茶点和鲜果。
　　云止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盘桂香茯苓糕，一叠柿饼，以及切块的哈密瓜和香瓜，配有小叉。
　　果香扑鼻，云止也不为所动。
　　魔族享乐至上，论起吃喝，什么山珍海味是她吃不到的？她不稀罕昆澜的好意。
　　这是不是好意，还两说呢？
　　万一这是一计淫*招呢？
　　即使口渴，云止也不敢饮茶，不敢用桌上的茶杯，生怕杯口被昆澜抹药，遂从包袱中取出自己的杯子，用凝水术为自己解渴。
　　为自己的机智喝彩，云止前往卧室，把自己的衣物叠放在衣柜的抽屉里，杜绝串上昆澜的气息，接着来到床边。
　　让她生气的是，即使都同居了，昆澜也没有把床改的更宽更大，唯一的改变只是多出一个枕头——她之前留下的祥云靠枕。
　　床上一共有三个枕头。
　　睡枕成双成对，显得靠枕形影单只。
　　云止从储物戒中取出绣有她和昆澜的双面枕，是结契大典那天赶制出来的靠枕，和祥云枕并放，这才看得顺眼。
　　一张小床摆下四个枕头是有些挤。
　　但凡事无绝对，哪天和昆澜相处不睦，可以把靠枕当分界线来用。
　　与淫*魔对抗，不可荒废修炼。
　　云止盘坐在床上练功，直到昆澜进屋才睁开双目。
　　“洗澡了？”昆澜浑身湿漉漉的，不像是淋过雨，身为出窍期修士，也不可能淋到雨。
　　识海里的那个叛徒不仅用身体安抚了昆澜的魔念，还渡出不少修为，让昆澜从元婴初期突破至出窍期。
　　“算是洗了。我一整天都在瀑布下练剑，出的汗全被流水冲走了。”
　　昆澜在御剑途中用过几次烘干术，但瀑布的水气已入肌理，她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已是放弃挣扎。
　　为了不影响云止，今夜怕是要打地铺。
　　同居的第一晚，她不想那么丧气的过，想到云止的医修身份，问：
　　“你有没有给身体祛湿的丹药？我身上寒气太重，晚上和你睡可能会抢被子。”
　　床小这件事已让云止心生埋怨，她可不想连被子都争不到，虽说她们也不是什么贫苦人家，但床小容不下两床被子。
　　“是药三分毒，我有别的办法为你驱寒。”她小指一勾，昆澜听话的走到床边。
　　她邀请昆澜坐下，搭着昆澜的双肩亲了上去，渡出一缕火系灵力，游走昆澜的每一寸肌肤，昆澜全身变得清爽起来。
　　卫清宁虽然给她编排了丹修身份，但她不通医术，即使备药，也都是生死攸关之际所用的救急救危之药。这种医治小病的丹药她是一颗也没有。
　　“云止，你亲得我好舒服，我的身体也很欢迎你的灵力，我们真的只做过两回吗？”昆澜的双眼亮晶晶的，脸颊也绯红一片。
　　云止担心昆澜往奇怪的方向联想，扯出什么春梦也算做过之类的鬼话，一本正经的回答：
　　“医修都是这样的，看病救人是常态，灵力都很温和，这样才不会被患者排斥。”
　　想要云止承认只有道侣间才能那么默契还真是难呢。昆澜不急于一时，宽衣脱鞋，自觉躺入床的里侧。
　　她总觉得云止会半夜起床喝水，睡外侧更方便一些。
　　“熄灯睡吧，我累了。”昆澜这几日在精进剑意，心无燥动，沾枕既睡。
　　云止用灵力弹灭床头的火烛，与昆澜肩并着肩睡下。
　　她刻意闹出很大的翻身动作，把靠枕全都压在昆澜身上，昆澜也没有醒。
　　似乎睡得很沉。
　　这是淫*魔的伪装？还是说因为练剑太过费心劳神而不得不休息？
　　云止心生不安，如果昆澜表现得像初尝情事之人，不知节制，手忙脚乱，她反倒更容易接受一些。
　　听着昆澜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云止猜不出昆澜是装睡还是真睡，不知昆澜何时会对她再伸魔手，睡得胆战心惊。
　　实在太过害怕昆澜贼心不死，云止想要起身离开，可脑子又叫自己留下，不能弃战而逃，不能对昆澜露怯。
　　她要比云止表现得更勇敢，绝不向昆澜认输，尤其不能再向昆澜的魔念认输。
　　为什么云止能安抚昆澜的魔念，而她不能，难道是因为她放的不够开？
　　可是云止都把魔化的昆澜咬伤了，昆澜的魔念不仅没有报复她，还主动沉寂让昆澜恢复清醒。
　　难道昆澜的魔念是个受虐狂？
　　魔念是人心的暗面，难道昆澜本人也是个受虐狂？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想要狠狠欺负昆澜的冲动，去炼器峰定制皮鞭的想法也冒了出来。
　　让她像云止一样，用身体去睡*服魔念，那是不可能的，她要趁着和昆澜双修的机会提升实力，把昆澜的魔念打服，再也不敢对她不敬。
　　以暴制暴，统治世间一切魔念，这种雷霆风格才像魔界之主。
　　此念一出，云止豁然开朗。
　　随即又黯然神伤。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空间被昆澜侵占得很彻底，所以的念头都围绕着昆澜。
　　明明昆澜今晚那么老实，没有对她为非作歹，她却对这样无害的昆澜想入非非。
　　和昆澜同居，虽然身体不比之前自由，但她的思想是绝对的自我空间，就该以自我为中心，对昆澜的幻想如浮影泡沫，这些乌糟的念头不能再想。
　　昆澜就该被驱逐、被流放，不得踏入她的精神家园。
　　可是她又忍不住去想昆澜受虐的模样，受尽她的鞭打，浑身是伤，白衣带血，只有呼吸的余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抽空自己，不屈的双目强忍着泪意。
　　她偏要叫那泪意释放。
　　为了增添趣味，她主动为昆澜解开手铐和脚铐。
　　即使重获自由，昆澜也只能跪倒在地，以屈辱的姿势面对她。
　　又是一记鞭子落下，双手得到解放的昆澜开始反抗，抓住这根鞭子。
　　但因为受刑太久，昆澜还没有恢复抓握能力，只能无力的看着鞭子从手中抽走，掌心被粗糙的鞭绳摩擦出血。
　　滴答，滴答，鲜血淌到地上，昆澜颈间的汗水黏附着头发，呼吸变得更粗更重。
　　魔族从不向伴侣展露暴虐的一面，但恐惧并不认可昆澜有资格当云止的伴侣。
　　看到昆澜受苦，她感觉自己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云止兴奋到流出鼻血，鼻血流得太多太猛，顺着脸侧滑落，打湿了枕头。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冲动，鼻血反而止不住的流，身体也变得滚烫燥热，脑中又换了一个情景。
　　昆澜踏入浴池，清洗身上的鞭伤，为伤口涂抹一层凉玉般丝滑的药脂……
　　该死，不害羞又发作了。
　　云止在心中气恨，为什么她这次没有想到双修，不害羞也能发作。
　　不害羞真的太霸道了。
　　云止变出丝帕，吸走鼻间的热血，俯身贴近昆澜，把对方亲醒。
　　“你弄一弄我再睡。”云止抓起昆澜的一只手，给自己的脸部降温，另一只手有更热情的安排。
　　昆澜接收到信号，与云止酣畅火热至半夜，力竭才肯罢休。
　　白日练剑太久，夜间乏得更快，事后的她对着云止的额头草草亲了两下，再次沉入梦乡。
　　云止也累到想要睡觉。
　　她想到一条禁令，禁止在睡前回想与昆澜有关的一切。
　　接下来的一个月，昆澜每晚都会睡在她身边，怎么可能不去想？
　　注定会违反的禁令，还不如取消。
　　云止从识海中取出禁令手册，抹去这一条，检查剩下的两条禁令。
　　禁止与昆澜对视超过三秒。
　　既然都同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对视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很有可能会误触禁令，这一条也要抹掉。
　　最初的五条禁令只剩最后一条：禁止在昆澜面前讨论理想的伴侣形象以及一切恋爱话题。
　　同居以后躲不开睡前聊天，怎么可能不谈恋爱话题？
　　云止删去禁令的后半截。
　　大刀阔斧的删改，她只需遵守一条规定：禁止在昆澜面前讨论理想的伴侣形象。
　　确实应该遵守，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不宜在同居期间讨论。
　　等等，这样做是不是在讨好昆澜？
　　云止脑内开始天人交战，怀疑自己是不是违背了书写禁令手册的初心。
　　睡在她身侧的昆澜感受到云止的灵力波动，以为云止是在修习心法。
　　心法修得不顺，很容易产生心魔，作为云止的道侣，她有责任看护云止的安全。
　　但她实在太困，眼皮睁不开。
　　还好她可以默念云止的名字，用意念去关注云止。
　　原来云止并没有那么勤奋，而是在悄悄的抹除禁令。
　　云止是真的收心了，不愿在她面前讨论理想的伴侣形象。
　　这岂不是说明她已是云止最理想的伴侣形象？
　　在心中大笑已满足不了昆澜，她困意全无，背着云止偷偷的笑了两下。
　　云止觉察到身边之人在发抖，她把禁令手册藏回识海，这才发现自己抢走了所有的被子。
　　双修的确消耗体能，昆澜应该是被她压榨太过，身体失温冷着了。
　　云止把被子分给对方一半，为昆澜掖好被角。
　　不仅床小，连被子也小，只有贴着昆澜睡，身体才能被完全盖住。
　　明天她要买一床更大的被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束，卫清宁篇昆澜的戏份会变重，恐惧没几章情节了，且看且珍惜吧~


第116章 幻想与现实（下）
　　可能昨天晚上真把昆澜给累着了，次日一早，昆澜特意向她交待，会减少练剑时间，赶在日落之前回来，接着御剑飞往执剑峰瀑布。
　　送别昆澜的云止心中另有打算。
　　为了让不害羞发作没那么频繁，云止去了一趟炼器峰，买下十几条鞭子当做武器。
　　软鞭硬鞭都有，因为买得太多，还额外收到两条赠品鞭，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既然不害羞不允许她压制对昆澜的冲动，那她想要什么就去实现什么，绝不劝阻自己。
　　云止不是真正的医修，所存的济点不多，兑换这些鞭子已耗去全部，虽说几个济点就能兑换一床双人被，但她不愿在同居期间向昆澜索要济点。
　　论济点她是个穷光蛋，论黄金她可是个大富豪，云止前去凡间，买下一套天丝被，亲肤且凉爽。
　　原有的那床被子在洗净晾干之后，被她叠好放入衣柜底部。
　　白日过半，下午云止前去造丹峰参加丹术考核。
　　火术被判为上上等，没有炸炉，已是意外之喜。
　　她不懂得如何调配用药比例，尽管看着丹方能做到精确取材，但开炉所得全是废丹，被判为下下等。
　　她心态极好的接受考核结果。
　　整个梦中世界都是她的魂力打造，除去昆澜姐妹二人，其余人虽有灵智，但无灵魂，不算真正的人。
　　这些同门对她的评判并不重要。
　　驾云回到昆澜的居所，买来的十几条鞭子被云止大致分类，软鞭灵活且长，能轻易的盘卷，硬鞭有金属质感，光滑且短。
　　分类完成以后，所有鞭子被转入储物戒中，只余一条长鞭握在云止手中。
　　云止在屋内拿鞭子试手，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心中的怒意也随着鞭响而爆发。
　　都怪昆澜昨夜睡在她身边，害她胡思乱想，扰乱她的定性。
　　至于昆澜几次为她疏解不害羞药性的好，全被云止忘光光。
　　她买来的鞭子一定要抽到昆澜身上才算解气！
　　*
　　昆澜御剑回到执剑峰，刚一到家，就听到鞭子抽地的声音。
　　声音疑似打斗，何人胆敢招惹云止？房中又有几人？
　　她加快步伐，想要支援云止。
　　踏入卧室，才看到云止在挥鞭，房间内并无她人，也没留下陌生人的气息。
　　看来是云止一个人在小试身手。
　　她其实没见过云止使用武器。
　　丹修不喜打打杀杀，不擅使用刀枪棍棒，昆澜以为她这辈子都难以见到云止动用武器。
　　如今看到云止御鞭之术非常熟练，为对方感到开心。
　　她一边鼓掌，一边走向云止。哪怕耳边鞭声如雷，鞭子随时有可能抽在自己身上，也不躲避。
　　云止心中很是得意，卫清宁闭关以后，造梦意志变得薄弱，现在她才是梦境真正的主人。
　　虽然操纵不了梦境的走向，但实力不再受到限制，可以自由的开放或关闭梦中一部分场景。
　　昆澜行踪固定，只在执剑峰和主峰活跃，其余几峰可以不用安排那么多活人，也不必开放食堂，只需要在主峰玄武场营造出“人才济济”的虚假繁荣。
　　当造梦消耗的魂力减少，她的实力又恢复到大乘中期，而昆澜才刚刚突破至出窍期，不可能是她的敌手。
　　失忆的昆澜不配成为她的对手，她真正要赢的是昆澜的魔念。
　　再不济也要与对方打个平手，才不损魔主的威名。
　　云止朝着昆澜挥鞭，缠住昆澜的腰身，收鞭一卷，把昆澜送至身边。
　　接着从储物戒随意取出一柄硬鞭，重重抽向昆澜的锁骨，期待对方因为皮开肉绽而发出吃痛声。
　　鞭子像抽枝的软柳一样打在昆澜身上，她感觉胸前有冷风拂过，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还带着微微的痒。
　　云止这才发现这是一柄情*趣鞭，作为赠品，没有一点杀伤力，连昆澜的衣服都没劈破，实在鸡肋。
　　偏偏和威力最大的那一款短鞭造型神似，重量也所差无几，堪称诈骗。
　　云止急忙把短鞭丢掉，生怕被昆澜误以为她玩得花。
　　昆澜脸上笑开了花，自从云止和自己同居以后，就变得特别热情，今日给她好大一个惊喜。
　　昆澜绕着鞭子再转一圈，把自己送至云止眼前，声音带着情欲的低哑，媚眼如丝。
　　“还没入夜，就想要了？”
　　云止又羞又恼，把储物戒的短鞭全倒在地上，另一条赠品也在其中，大概率还是情趣*鞭。
　　宁可不用，也要避免拿错，不能让昆澜再见笑话。
　　今日只拿长鞭对付昆澜足矣。
　　昆澜见到地上有九条短鞭，已是小有规模，觉得云止对她十分上心。
　　为了避免床*事无聊，准备那么多花样，倒显得她思想贫瘠，过于保守了。
　　买这些一定花了不少济点吧。
　　昆澜开明的说：“我明日也去炼器峰买一点眼罩和镣铐，配合着一起玩。”
　　云止脸红到要滴血，“不准买这些败家的玩意儿，是我买错了鞭子，明日会退掉，此事不准再提！”
　　赠品是退不掉的，但她可以暗中烧掉。
　　昆澜失望的哦了一声，继而绽放出柳暗花明的喜意。
　　“你不让我败家，云止，你是在关心我吗？还把这里当家了？”她一脸感动，把云止紧紧抱入怀里。
　　失忆的昆澜听不出话的好赖，云止懒得推开这个黏人精，脑中灵光一现，想到激发昆澜魔念的绝佳办法。
　　她主动亲上昆澜，内心涌起无数负面且猖獗的念头，大多数与折磨昆澜有关，形成一缕细微的血煞之气。
　　这缕血煞之气涌入昆澜体内。
　　看到昆澜上扬的嘴角变平，额间的魔纹亮起，这才收起缠在昆澜身上的鞭子，向对方宣战：
　　“打一架吧，打到赢家出现为止。”
　　吞吃完血煞之气，昆澜的魔念一脸餍足，她能模糊感受到某些意象，有鞭响、刑架和暗黑的地牢。
　　“可以，但不是现在。”受魔念操纵的昆澜捡起地上一条鞭子往身上抽。
　　她对刑具的研究很深，仅用眼睛去看，就知道哪一条不是情趣鞭，对自己没有半点手下留情，很快就在右腹肋骨处抽出带血的伤痕。
　　又是一计响鞭，这次鞭打的是心口，力道比之前还重。
　　执剑峰常服在要害处设有防御法咒，威力可挡下出窍期圆满的全力一击，也被短鞭划破，鞭条上卷着昆澜的皮与肉，混在血迹中，像烫红的肉沫。
　　伤口越深，昆澜身上的魔气越重。
　　是很亢奋的表现。
　　云止并非对昆澜的自罚无动于衷。
　　她原以为自己很喜欢见证昆澜受伤的凄惨模样。
　　昆澜越弱，就证明她越强，越不容易被昆澜所伤。
　　不会被昆澜击垮，带给她极大的自信与安全感。
　　昆澜的魔念用这种手段向她臣服，但她感受不到报复的快感。
　　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她只是不想参与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游戏。
　　昆澜的魔念只在乎自己，不在乎昆澜本人的死活，同样不在乎云止对昆澜的爱护与珍惜。
　　云止害怕魔念把昆澜折腾死，当魔念挥下第五鞭，她总算展开行动，夺走对方手中的鞭柄，厉声道：
　　“我不喜欢这种血淋淋的表演。你悠着点儿，不要伤及昆澜的根本。”
　　魔念愧疚的捂住伤口。
　　她只有两只手，只能遮住心口和脖颈。
　　云止再次强调：“我要和你正面对决，你需用剑与我认真打一回。”
　　认真二字被加上重音。
　　考虑到观赏性，她补充一句：“把外袍脱掉再打。”
　　中衣和里衣是不同色调的白，血在白衣上更醒目，更能燃起她的斗志。
　　昆澜比她要求的还多脱了一件。
　　室内放不开手脚，云止与她相约在庭院打架。
　　应战的昆澜不敢真的伤到云止，每次刺中云止要害之前都会止住剑势，甚至不敢对云止释放剑意。
　　云止不喜欢这种相让，她给出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诱惑。
　　“这不是玩闹，重伤我就能得到我，全天有效。”
　　此言一出，云止没多久就落败了。
　　昆澜一招万剑齐发将她团团包围，每一道剑影都能造成实质伤害。
　　用鞭子卷走的剑影只是九牛一毛，哪怕化作紫烟从剑缝中逃出，也会被群剑追踪，几乎无所遁藏。
　　竟然是一套连贯的杀招，只能躲得过一时，逃得多远都能被追上。
　　五天不到，情欲健全的昆澜竟把剑意修炼到如此地步。
　　云止大喊一声：“我投降。”
　　说完累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想一路抱你回去。”昆澜撤去围绕在云止身边的诸多剑意，收走长剑，兑现奖励。
　　云止被一身是伤的昆澜抱着回到小屋。
　　因为发动大招，昆澜身上的伤口再次绽开，但凝血很快，想必是昆澜不愿染脏她的衣服。
　　闻着昆澜这一身血味，云止莫名有些心动，她勾上昆澜的肩，舔了一下昆澜脖子上的血，那一小处伤口随即愈合。
　　魔族能品尝血液中的情绪，昆澜的血没有对她的欲念，依恋和陪伴更多。
　　只要她稳住体内的不害羞，今夜能平稳渡过。
　　云止给昆澜施下疗愈术，让所有的鞭伤愈合，伤口重新长出血肉的痒让昆澜忍不住轻吟一声。
　　“这不是在勾引你。”
　　昆澜的魔念从血煞之气读出云止对她的畏惧，似乎与荒*淫无度有关。
　　云止呵呵一笑。
　　进屋以后，她扔出一团业火，把地上所有的短鞭全部烧毁，断绝二次表演的可能。
　　昆澜额间的魔纹开始变淡，她把云止抱到床上休息，转身走到西南角，打开屏风，给浴桶加水，泡热水澡。
　　云止没有为她施下清洁术，里衣的血渍与肌肤粘连在一起，用热水泡软才能脱下。
　　血气受热气蒸腾，腥味飘远，被床上的云止闻到，让她心生愧疚。
　　昆澜带伤与自己比斗，并不算公平。
　　她下床从衣柜中取走一套睡袍，挂在浴桶旁边的置衣架上。
　　至于浴桶水面上浮起的血气，云止将其提取至掌心，凝结成珠，串在手腕上，提醒自己不要纵容昆澜的自虐。
　　昆澜出声打破这种无言的安静，“你是在想今夜怎么服侍我吗？”
　　打输以后，云止丧失主权，什么安排她都能接受，当仆从也未尝不可。
　　“我可以给浴桶再加一次水。”
　　昆澜作为出窍期修士，早已辟谷，身体无垢，泡澡只是图个清爽，她并不想洗得那么细致认真。
　　她额间淡去的魔纹突然亮了一下，接着一脸正色的说：
　　“我不要凝水术的水或打来的山泉水，我要从你身上取水。”
　　云止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拉进桶里，飞溅的热水打湿置衣架上的睡袍，没人责怪，没人去管。
　　她捧着云止的脸，亲得火热，只留给云止极短的换气时间，比眨眼的时间还短。
　　最后连换气的时间也不肯给。
　　为了亲到尽兴，她动用界灵的生存天赋，虎口生鳃，代替肺部呼吸，主动为云止渡气。
　　云止头一次被亲得那么久，整个人像是被热水泡化一样，要融在昆澜怀里，骨头都要酥掉，暖雾像是住进了她的眼睛里，刺激得她想要落泪。
　　她还从未与昆澜的魔念做过，很害怕魔念像济世宗重逢日那样没有节制，很害怕魔念给出的激情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云止化作紫烟，均匀的散开在水里，假装消失不见。
　　昆澜无需闭眼去感应云止的存在，只需感应云止手上那串血珠，发现云止变幻了形态，藏在水中。
　　捉迷藏她就没有输的时候。
　　昆澜起身离开浴桶，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浴袍走向卧室的门，假装自言自语：
　　“莫非云止启用传送符回到造丹峰了？”
　　说完取出长剑，大声的念出御剑诀。
　　紫烟形态的云止钻出水面，飞到浴桶边缘偷偷去看昆澜。
　　见到昆澜提剑走远，她才放心的甩干身上的水，钻入床被恢复人身。
　　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揽住她的腰，昆澜解开隐身术，平静的说：
　　“刚才那是幻影分身，刻意做给你看的，是不是很逼真？”
　　云止挣脱无效，警惕的问：“你要干嘛？”
　　昆澜意简言骇：“取水。”
　　“可是你都洗好澡了。”昆澜分明在耍赖。
　　“你中途断水逃跑，取的水不够用。”
　　云止认栽， “不能取尽。”
　　“取不尽的。”昆澜找到新的取水点，乐此不疲。
　　该来的怎么都躲不过，云止中途喝空了一壶茶水，第二次喝空了一壶温水，以此延长体力的极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有狗血元素


第117章 情花验心
　　喂饱昆澜的魔念，犹如万里征途。
　　此后的两周，云止发挥造梦者的优势，让昆澜抢不到悬赏榜的任务，避免昆澜因历练不顺而激发魔念。昆澜修炼遇到瓶颈，她也会及时为其解惑。
　　总之就是让昆澜过得顺风顺水，无灾无难，让魔念没有出风头的机会。
　　云止表面上对昆澜百依百顺，心里却盼着哪一天养魂期满被送出丰魂盏。
　　作为恐惧，她希望自己是独立的，不习惯与别人绑定在一起。
　　她从不安中孕育而生，为云止规避和处理失控，需守好自己的心，除了云止，再无牵挂。
　　与昆澜的缘分始于不害羞，也该终于不害羞，其余的情愫皆是多余。
　　直到昆澜抱来了一盆花，将她的幻想无情打破。
　　*
　　主峰的玄武场每天人来人往，除了惯见的比武修行，偶尔也有修士在出口附近支起小摊，售卖一些私人物品。
　　造丹峰、炼器峰和符阵峰的高阶修士私财丰厚，卖的东西也颇具新意。
　　一款叫“情花”的植株吸引了昆澜注意。
　　矮小如刚冒尖的豆芽，只有一个白色花苞，连叶片也无，售价却要五百济点。
　　哪怕是出窍期修士，也要完成十个宗门任务才能凑足这么多济点。
　　近日她感觉同门对宗门任务的热情不同寻常，任务刚一颁发，她连任务详情都没读完，名额就被一抢而空。
　　还好她之前做任务也算勤快，攒下一千多济点。
　　卖家是造丹峰一名照料药圃女修，将此物吹嘘得天花乱坠。
　　“道友可知这情花的妙用？只要相爱之人对彼此一心一意，往盆土里同时输送灵力，就能让花苞盛开，花开的越高越大，证明感情越真越深。”
　　“情花只有两瓣，有三种盛开情况。第一种是情窦初开，两人皆是懵懂，花瓣如初醒的野蔷薇，只有衣扣大小。”
　　“第二种是情比金坚，花瓣如睡莲一样细长，花尖朝内不朝外，花瓣会组成桃心的形状。此时情花盛开到极致，永远不会凋谢。”
　　女修顿了一下，讲起第三种情况，面容不似之前的自信。
　　“有一种情形会比较尴尬，那就是一瓣花开得比另一瓣矮，用情越少，矮得越明显，看上去就像是发育不良。”
　　“道友若是对这段感情自信，自然无惧情花的考验。若是不够自信，就更需要用情花验证所选是非良人了。”
　　昆澜听得入神，看到女修一脸笃定她绝对会买下，不禁要问：
　　“你怎知我不是单身呢？”
　　女修打趣道：“单身也分情况，有人无心情爱，自然不会在我的摊前驻足。有人渴慕成双，验证情意的人尚未出现，故不急于买下此物。”
　　“道友看到情花售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宗门玉佩，且没有皱眉走远，应该对情花极感兴趣。”
　　昆澜还是有些犹豫。
　　“这世间的感情多不对等，往往是深情对薄情，或是自诩深情实则薄情，你就不怕情花伤到某些人的自尊，找你的麻烦？”
　　女修微笑着说：“一经售出，不退不换哦。谈恋爱要是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长相厮守也就是个笑话。”
　　昆澜划给她五百济点，“情花开了以后还需要每日浇水吗？”
　　“不必，这盆土比花的价值还高，被灵力激活以后，会自行向花朵输送养分。要是情花长得难看，那就拔了扔掉，种点别的花花草草，不必打理就能活。”
　　女修随意拿起桌上的一盆情花，交到昆澜手里，提点一句：
　　“有情胜过无情，你要的若是仅限于此，情花包你满意。”
　　昆澜端着花盆御剑飞回执剑峰，内心很是不平静。
　　云止和她是道侣关系，近期的床上生活也很和谐。
　　多亏云止与她双修，她的修为才能从不起眼的元婴初期升到现在的出窍初期。
　　她反倒很心虚，自己催生的那一瓣情花会比云止的矮。
　　那就不告诉云止这是一盆验证彼此情意的花。
　　待她爱云止爱的更深，悄悄把情花补到一样的高度。
　　“我回来了。”昆澜端着情花迈入卧室。
　　云止正在为浴桶的热水布下保温阵法，后半夜会用上。
　　“你买了花？”云止勉强看出土里冒出一个花骨朵儿，她嫌弃这朵花生的矮小，又不想打击昆澜的审美与自信。
　　“这朵花……很有花的样子。”
　　昆澜端着花盆朝她走来，为了不背负“败家”的骂名，她对价格有所隐瞒。
　　“今日我花了一个济点，买来这一盆花，只需你我同时往土里注入灵力，就能催熟花苞让它盛开。”
　　云止困惑的说：“就不能让它自然长开吗？”
　　昆澜摇头，“没有修士的灵力它开不了花。它只有两瓣，开的花极有可能不对称，卖相不好，所以便宜卖了。”
　　买花是一种情调，再难看也是花，总比买回一颗刺秃秃的仙人掌强。
　　好看的花放在床头，方便观赏。难看的花放远一些，摆在窗台吧。
　　“你是想让它现在就开花？”云止感受到对方的热情。
　　“倒数三二一，我们一起为它注入灵力。”昆澜已是等待不及。
　　一紫一蓝的两股灵力在倒数结束后同时注入土里。
　　两片花瓣几乎以相同的长势在生长，渐渐超过“情意懵懂”的长度，接近于莲瓣的纤长，已是“情比金坚”。
　　情花已被催生到极致，无法长得更高。
　　看来她的感情不比云止投入的少，昆澜觉得安心无比。
　　微微内卷的花尖正要组成一颗心，云止注入灵力的那一朵花瓣突然有了变故，化作白色光点，消散于空中。
　　花盆就只剩昆澜那孤零零的一瓣情花。
　　就像是凋谢至最后一瓣的凄寒之花，苦苦支撑在花柄上。
　　昆澜不敢相信她所见到的，难道云止对她没有一点点感情吗？
　　“咦？是我的灵力与这花相克吗？可是我输送的灵力很温和呀。”云止还想补救一下，往土里注入木系的生长之力。
　　没有效果。
　　那朵花瓣还是没长出来。
　　“昆澜，我把这盆花放在窗台吧，也许它吸收了日华月华，久而久之，花瓣自然就长全了。”
　　云止很讨厌这花在卷曲时散发的香气，让她不受控的联想到与昆澜放弃飞升，宁愿与芙达仙尊脱离关系，也要与她在一起。
　　太梦幻太天真了，怎么可能呢？
　　那一瓣花在她泯灭希望的瞬间消亡了。
　　昆澜把这盆花抱着手中，怎么也不肯让云止拿走，语气有些消沉：
　　“这花开的难看，只有一瓣，还不如不开。我这就把它拔了，改种向日葵。”不容商量，她伸手去扯花瓣。
　　云止在这时夺走花盆，护在怀里，不忍让昆澜继续失落，安慰道：
　　“你大老远抱着这盆花回来，一定是想见证它开得对称又美丽。我会好好养它，让它再长出一瓣。”
　　昆澜勉强笑一下，“或许它的花期像昙花一样短暂。已经在我们眼前开过了呢？”
　　她怀着沉重的心走向寝床。
　　平日里她还有闲心将衣服叠放整齐，后半夜才算真的入睡。今日随意将脱下的外衣堆在床头的矮柜上，太阳还没下山就睡了。
　　她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云止的那一瓣情花会消失。
　　云止对她的爱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亡了？为什么迟迟没有长出第二瓣去证明情意的延续？
　　她真的了解云止么？
　　这段时间云止所表现的温顺和贴心都是装出来的？
　　云止不是她的道侣吗？既然一点都不爱她，当初为什么与她结契？
　　心里不爱她，却能答应她的同居邀请，每夜与她同床共枕，耳畔厮磨。她想不到身上有什么值得云止图谋的。
　　她倒希望没有买下这盆情花，一直蒙骗自己值得被云止喜欢。
　　云止把花盆放在窗边，还施下小型降雨决为花朵补水。
　　她已想好了这朵花叫什么。
　　阿花二号。
　　她只敢在心里偷偷这么叫它，但凡说出来，昆澜一定会追问起阿花一号的由来。
　　她能感觉到房间内的氛围有些压抑。
　　可能是这半个月昆澜没有遭受挫折，买到一盆不尽人意的花，也能失落成这样子。
　　阿花二号和魔界的阿花相比，丑的各有千秋，一个像土里长出汤勺，一个花盘长有巨口。
　　云止脚步轻轻的走到床边，替昆澜叠好衣物，想出一计。
　　“你要是觉得那盆花难看或孤单，我明天用白泥捏出另一瓣陪它。”做手工活可比幻术费时间。
　　昆澜翻身背对着她，不予回应。
　　见到昆澜主动睡里面，让出一半空间，云止也是脱衣上床，并主动揽上昆澜的腰。
　　昆澜甩开她的手，用被子裹着自己不让云止近身。
　　“生气了？”云止去捏昆澜的耳垂，肉肉的，很好玩。
　　昆澜恹恹的说：“我想一个人睡。”
　　接着又吐出四个字：“你很多余。”
　　云止以为自己是幻听，瞬移到床的另一侧，挤在靠墙的床缝里，哪怕身体很难伸展开，也要正面去亲昆澜的脸蛋。
　　“你真的要一个人睡？”
　　昆澜没有回答，只是从被窝里伸出手，擦去脸上的吻痕。
　　云止很难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
　　或许她不应该有感觉。
　　她要守好自己的心。
　　“不打扰你了。”云止瞬移回原位，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走出卧室。
　　她在厅堂的茶桌上留下字条：我打算救醒冰棺里的道侣，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接着疾步走出庭院，在院门外留下七箱黄金。
　　储物戒里再无黄金。
　　这次她在禁令手册上补充两条新规定：
　　一、禁止让自己在昆澜面前失去颜面。
　　二、禁止因昆澜产生羞耻感。
　　金云也被她遗弃在院门前，云止化作一团紫烟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昆澜没把恐惧的离开当真，事实上恐惧宁愿承认自已有欲望，这不想承认自己有感情。


第118章 解离
　　逃离昆澜的路上，云止想起她来到这个梦境的真正目的——壮实卫清宁的魂魄。
　　她将神识铺开覆盖整个济世宗，去锁定卫清宁的闭关之地。
　　让她意外的是，作为剑修的卫清宁并没有选择在执剑峰闭关，而是在主峰山脚某一处石洞闭关。
　　石洞洞门旁有一个壁龛，云止凝出两枚养魂丹，放入药盒之中，想直接用宗门玉佩的阵石传送到卫清宁身边。
　　此念一出，立即被她否决。
　　她目前已和昆澜决裂，结束得不是很体面，昆澜可能对她怀恨在心。
　　卫清宁出关之日极有可能得知她与昆澜之间的纠葛，凡事偏向姐姐的她未必肯接受这些丹药。
　　保险起见，云止仿照昆澜的字迹和口吻，写下书信，内容如下：
　　妹妹亲启，盒中是我为你求得的丹药，一周一次，一次一颗，服用以后若有涨腹之症，应是药效过猛，下次服用半颗即可。
　　署名昆澜。
　　光凭字迹还不够，为了进一步降低卫清宁的怀疑，云止取下手上的血珠串，压在字条上，防止被风吹飞。
　　此物取自昆澜的血，气息做不得假，定能让卫清宁信服。
　　送药一事已毕，云止想要永远躲着昆澜，直至养魂期满。
　　作为恐惧，她更擅长应对救急救危这些大场面，处理不来感情危机。
　　之前她吻过昆澜很多次，要么是需要昆澜为她疏解不害羞，要么是召出或安抚昆澜的魔念，基本只为自己考虑。
　　这次不一样，她只是单纯的想让昆澜开心一些，不要憋着一肚子气睡觉。
　　还是云止更擅长逗昆澜开心，昆澜也可以自己消化不开心的情绪，她的安慰除了显得自己可笑，别无用处。
　　她不懂如何安慰别人，也不该把精力放在这种事上，在梦里专注于观察卫清宁的魂魄状况，在梦外为云止出谋划策，完完全全的与昆澜隔离。
　　同居的这半个月，昆澜坦荡的承认过，能用意念感知到她的踪迹，像是刻在本能里的天赋，从未失灵。
　　或许正因如此，昆澜才没追过来。
　　如果入梦的一直都是云止，应该能和失忆的昆澜相处的更愉快吧。
　　感情真是个麻烦的东西，会衍生出无尽的微小的延绵的负面情绪，入侵她的精神领域，让她心绪难平。
　　她很想活得简单，活出本真，不受困于昆澜的评价与眼光。
　　她要彻底的放空自己。
　　她化作一团烟，飘至云端，敛去醒目的紫，褪色成与周遭无异的白，化为万千白云中的一朵。
　　业火焚身一回，烧去昆澜留下的气息。
　　独属于她的气息，也被完好的藏进云核里，再亲近之人也无法察觉。
　　天上的流云往哪里飘，她就往哪里飘，她不想拥有意志，思想是个负累。
　　云有万千种形态，有一种云叫鳞斑云，像整齐排列的散开的鱼鳞。她也可以把自己分割成无数片鱼鳞。
　　她可以是一朵云，也可以是无数朵云。
　　只要把自己切割得够小，掌管思考的那一部分就不再完整，无法动念，无法回忆，只能模糊的感知到“我”是一个整体。
　　无法理解情绪，就不会被情绪所伤。
　　无法感受到“我”，就能做到忘我，无执，心无波澜。
　　上千多鳞斑云随机遁入云层之中，她藏在一整片天的云朵里面。
　　清醒与沉睡，再无分界线。
　　*
　　执剑峰。
　　昆澜听到云止的脚步声走远，理所当然的以为对方会回到造丹峰，她对那一句重话感到歉疚，但失望的情绪压倒一切，抗拒对方不带真心的肢体接触。
　　当初云止选择与她结契，一定是爱她的，可能渐渐就不爱了。
　　云止是否是长情之人，她不能随意下定义。她所想到的最大可能，是她自身的魅力不足以长久的吸引云止。
　　她只是个无聊的、性格沉闷的剑修，同门从不主动提起她，描述也是简单一句话，天才卫清宁的废材姐姐。
　　阴暗，小气，自卑，她有那么多负面特质，为什么云止愿意对她释放善意？为什么能忍她这么久？
　　哪怕不爱，云止还是对她很好。
　　或许是相处太久，爱情转化为亲情，情感依旧深厚，而情花只能验证爱情，验不出旁的感情。
　　她因为狭隘的认知，伤害了云止。
　　昆澜掀开被子，赤脚下地，在厅堂感受到云止留下的气息。
　　是一张字条，云止说不要再见面了。
　　昆澜有一种罪该万死的自责与心痛，她当时为什么要对云止说出“你很多余”这种伤人的话。
　　庭院门口云止留下的气息更重。
　　昆澜瞬移来到院门前，满目都是箱装的黄金，还有云止的飞行法器。
　　这些都是财产分割吗？
　　为什么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云止就这么放弃她了？
　　昆澜不甘心，用意念去感应云止的存在，想当面要一个解释。
　　她没有看到云止的身影，看到的是头顶上的一片蓝天。
　　昆澜御剑而上，穿梭在云海中，用神识去探寻云止的踪影。
　　一无所获。
　　云止到底藏在了哪里？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锁定云止？
　　血珠！
　　还有血珠可以帮她定位云止的位置。
　　昆澜来到妹妹的闭关场所，在壁龛上看到一个眼熟的药盒，以及血珠压着的书信。
　　云止的确来过这里，也只有云止才能把她的签名仿得那么像。
　　她御剑前往造丹峰云止的居所，屋内的防尘术并未被解开，看来云止没有回来。
　　昆澜再次用意念感应云止的存在。
　　看到的还是一片天。
　　唯一不同的是，她看到的天变黑了。
　　夜幕已经降临，还是没找到云止。
　　或许云止已经下山，不在济世宗？
　　昆澜问了一遍守山门的同门。
　　她们说今日无人下山，就连偷偷摸摸的下山也不曾有。
　　这更让昆澜感到绝望。
　　明明云止没有离开济世宗，却不肯让她寻到半分踪迹。
　　是不是她把云止逼得太紧？
　　她与云止的同居生活已足够美满，为什么要买下情花，徒生不必要的波折？
　　她浑浑噩噩的御剑飞回自己的居所。
　　路过厅堂，看着云止放在茶桌上的专属水杯，走进卧室，一眼就能见到床头的一对靠枕和质感顺滑的双人被。
　　当初为什么要赶云止走呢？
　　昆澜扇了自己两巴掌。
　　太迟了。
　　反思太迟了。
　　惩罚太迟了。
　　她转身走向卧室的另一个角落，脱衣踏入浴桶。
　　这是云止为她准备的最后一次热水，云止的气息因保温阵法而变得活跃，她想永远泡在这样的气息里，再也不愿醒来。
　　她在浴桶里睡去，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一直在追杀云止。
　　云止被她杀死无数次，从人的模样逐渐退化成怪物的模样，最后变成真正的怪物。只有一只眼睛，以及十几条黏腻的触手，身体湿红，像被剥皮一样。
　　怪物发出的声音不像云止，更像是她的声音。
　　“你惹云止不高兴了，她抛弃你是理所应当的。”
　　简直是谬论，她一剑捅穿怪物的眼球。
　　怪物没被捅出血，也没发出惨叫。
　　反倒是她感到刺痛，双眼一片白光，变得不能视物。
　　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落。
　　怪物的触手缠上她的身体。
　　“结契也不代表两颗心能紧密相连，你打算一直与云止这么遥不可及吗？”
　　怪物的声音听起来蛊惑而又温柔，无限放大昆澜心中的迷茫。
　　“怎样才能见到她？”昆澜把怪物视为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你应该问，怎样才能得到云止。”怪物化作一团黑气，钻入她的额心。
　　昆澜从梦中惊醒，颈间爬满红色魔纹。
　　她不会陷入无助，也不会失去云止。


第119章 脚铐
　　这一次激发的魔念并未让昆澜失去意识，相反，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要让云止忘掉之前的不快，用爱去占满云止。
　　拨开热雾，从浴桶的水面照出自己颈间的红纹，像共生缠绕的连理枝。
　　或许只有见到云止，枝头才能开出并放的花朵。
　　她这是入魔了？
　　法力猛然涨到了大乘后期，双目更是泛出红光，如果身上再冒出点黑气，额间明目张胆的显现出魔印，就更像入魔的症状了。
　　按照宗门规定，修行过程中但凡有走火入魔的征兆，都要及时上报给济世宗长老。
　　是医是逐，则看入魔的程度。
　　爱上云止，怎么可能是病呢？又为何要遭受驱逐呢？
　　真是一条毫无仁义的规定。
　　昆澜不打算遵守。
　　但红目与魔纹还是太过招摇。
　　为了不被同门发现她的异常，昆澜施展伪装术，变回原先的黑瞳，隐去颈间纹路。
　　她不再留恋云止在浴桶里留下的气息，换上一身常服，御剑来到天上。
　　她对云止的感应不会出错，云止是在玩躲猫猫游戏，上一次输了，这次躲得更好，更难找了。
　　云止就在天上，太阳月亮和星星只可远观不可近藏，只能躲在云里面。
　　她看到的天空有多大，云止的藏身范围就有多广。
　　云由水汽构成，可用火攻。
　　火势太猛的话，会烧到云止。
　　昆澜使出对云止无害的魂火，把整片天的夜云蒸发殆尽，夜空中留下无数枚由白变紫的晶片，散发出微弱的云止独有的气息。
　　摸起来冷冰冰的，硬硬的，云止一定受冻了很久。
　　只需用法力升起一阵风，就能把散落的云止卷到眼前，可风是冷的，云止值得更温柔的对待。
　　昆澜轻轻的握住一枚晶片，用体温去暖和碎片化的云止，真诚的说：
　　“你最爱的是我，昆澜。你渴望我的气息，只有身处其中，你才感到安全、温暖和舒适，你舍不得离开我。”
　　捂热的晶片被她放入识海之中。
　　同样的举动，同样的话，她重复了一千遍，直到把云止的碎片集齐。
　　云止的每一块碎片都是不规则的，她一视同仁的贴合着碎片的边缘，即使一些很尖很刺的碎片会扎破她的手心与指腹，但血的温度是另一种暖。
　　一句话重复上千遍也没有让昆澜厌烦，她越说越认真，也越说越虔诚。
　　她不知道碎成这样的云止是否拥有意识，能不能理解她所说的话，她只想要云止多喜爱她一些。
　　昆澜飞回卧室，把云止转移到床上，晶片被她完整的拼成一个人形。
　　外面的天亮了，不知云止何时会苏醒。
　　寻常这个点，她会前往主峰练剑，今日也不能例外。入魔期间更要表现得和平常没有差异，才不会引起怀疑。
　　昆澜分出一道专注练武的元神，让这副分*身御剑前往主峰，自己则留在房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她要为云止打造一只脚铐。
　　脚铐完成以后，云止也正好苏醒。
　　心中有一道声音提醒自己：云止尚未完全清醒，有短暂的记忆整合期，只要稍加干涉，就能重塑云止的记忆。
　　昆澜走到床边，对云止施展瞳术，把事实歪曲了一遍，讲给云止听。
　　“你昨夜嫌我买的花难看，想要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双数花瓣的绝美之花，于是去造丹峰的荷塘挖了一朵并蒂莲。”
　　“那是江长老培育的药莲，有专人看守，你不够小心，被发现了，一路被追着跑。”
　　“庆幸的是，你穿着蒙面服，那女修体力比不过你，只好放弃。你也累到不行，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这是一套连招，在编谎之前，她用幻术变出一盆淡粉的并蒂莲，放在庭院内晒太阳，云止可以随时取证。
　　云止听完有些脸红，“我一定会多攒济点，再也不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为了不被昆澜追问为什么医修也活得那么穷，她急忙岔开话题，“怎不见你去练剑？”
　　昆澜随口回了一句：“大概是瓶颈期到了，怎么练都是原地踏步，歇一段时间也许就参悟了。”
　　这话听着反常。
　　以昆澜对剑道的追求，不可能说出“歇”这个字，云止仔细打量了一遍昆澜，果真发现对方有所隐瞒。
　　“你的魔纹……”云止解开昆澜那拙劣的伪装术，摸上自锁骨处向上盛开的红色纹路。
　　“美极了。”她一觉醒来，真是看昆澜哪哪儿都觉得顺眼。
　　之前她很忌惮昆澜的魔念，担心被吃干抹净，如今想要逆转被动的局面，让自己也占一回上风。
　　看着昆澜脸上的红酡，云止的坏心思昭然若揭。
　　“只有一种颜色，未免看着单调，还可以更美一些。”
　　她拂过昆澜魔纹生长的部位，指尖注入魔力，像画笔一样，把红纹染成紫罗兰的颜色，只在尖梢留一抹红。
　　这样才像她的魔后，而不是入魔的济世宗剑修。
　　昆澜全程都在闭目，她的眼睛藏不住情绪。被云止触摸脖颈，像是微小的电流在肌肤上攀爬，痒痒的又不敢挠。
　　她的思想像是分裂一般，想要制住云止的手，把对方扑倒在床，亲个不停。又想要云止对她毫不怜惜，狠掐她的脖子，最好死在云止手中。
　　一想到云止刚被拼好，不能操劳，她强行忍下亲热和赴死的双重冲动。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压倒在床，云止跪在她的双腿之间，自下而上的推平她腰腹间的衣服褶皱，沉醉的说：
　　“昆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闻？”
　　云止还在向上推平，衣服褶皱被压得很平顺。
　　热情的让昆澜有些招架不住。
　　她只是编了个小慌，让云止忘记离家出走的事，云止醒来以后的种种表现，更像是被下了迷魂药，对她无比的着迷。
　　不安与安心同时笼罩她的内心，她想起自己精心为云止打造的脚铐，从储物戒中取出此物。
　　“你喜欢吗？”脚铐连着一长串银白色的锁链，她没明说脚铐是给谁用的。
　　云止把锁链的末端绑死在床脚，主动给右脚戴上脚铐，发现很贴合自己的脚脖。
　　“你把血融进了链中？闻起来好香啊。”
　　链条中的血被法术维持着活性，这是一条暖和的铁链。
　　昆澜点头，犹豫的说：“这锁链沾上活人气息，就很难解开了。也许我会为你解开它，也许我永远不会解开它。”
　　云止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戴着脚铐睡觉，晚上翻身会吵到你吗？”
　　一道声音在昆澜的脑内发出讥讽：“晚上还想睡觉？太天真了。”
　　昆澜只当幻听，回道：“不会。”
　　打造脚铐的时候她心中诞生过很多邪恶念头，可云止真正的收下这份“礼物”，她心里反倒难受了。
　　不该让云止失去自由。
　　“这条锁链可以用蛮力扯断，在同一部位，用武器连砍三十六次，也能将其砍断。你要是没那么多力气，就削断床脚，这张床也不会塌。”
　　魔念在昆澜的脑海内怒斥：
　　“你给她出那么多主意，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让她累到连削木头的力气都没有。”
　　云止看不出昆澜脑内的天人交战，很珍惜昆澜送她的礼物。
　　“一旦破坏了锁链，就等同于破坏了你的气息。也不能破坏木床，这屋内的一桌一椅，都要悉心的呵护。”
　　昆澜考虑到云止还有一种形态，脚铐也关不住。
　　如果云止能主动留在房间里就好了。
　　魔念给出一条主意。
　　昆澜在脑内否决：“云止是出窍期修士，体能虽好，但也要固本守元。泄得太多，容易体虚。”
　　魔念不以为意：“那就渡真元给她，缺什么补什么。”
　　昆澜先是认同，然后质疑，“如此一来，我也会变虚，不是长久之计。”
　　魔念被她气个半死，“你就不能买点药，撑过这段特殊时期吗？”
　　被说服的昆澜瞬间斗志满满。
　　“云止，我出门买点常用药备着，你困了可以先睡。”
　　云止乖巧的说：“我不困。”，略带不舍的目送昆澜离去。
　　昆澜御剑前往造丹峰，想起她有一道分*身在主峰练剑，不能被别人发现她练剑不专心，分心做其它的事，只好施下隐身术，连人带剑一起藏好。
　　抵达药堂以后，昆澜还是没有解除隐身术，为了不吓到同门，她刻意戴着面纱增加一点存在感。
　　“师姐你好，预防身体亏空该买什么药？”
　　看守药堂的女修听到有人说话，观察四周，只看到一张白色面纱。
　　买个药鬼鬼祟祟的，莫非有什么歹毒的心思？
　　她没好气的问：“因何亏空？”
　　“床*事过频。”
　　女修取来一瓶补肾液，“两百济点，管用一周。”
　　“来两瓶。”
　　昆澜支付完济点，当场喝空药液，整个人神气十足。
　　魔念相当无语：“这是给云止喝的！”
　　昆澜回它：“云止是医修，我再怎么哄她喝药，她也能闻出这是补肾液，我的心思很容易被看穿。”
　　“哪怕用瞳术让她服药，也比不过渡真元给她那么浪漫。药水只有两瓶，但渡真元，可以渡好多回。”
　　“这意味着，可以光明正大的亲云止好多回。世间还有谁比我更幸福？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每当给女主安排一次情感挫折，我都会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创作出让我感到不适的情节，可能是不破不立吧，我沉寂下来才发现，恐惧最怕的恰恰是她最渴望的，她不再是抗拒和承受的一方，她在学会给予。
卫清宁篇的大纲被推翻了一点，本来最期待的是昆澜对恐惧的强制爱，但情节不成立，恐惧先前遭受了打击，再受一次强制，她会更加觉得爱让人不自由。灾难化想象一下，那就是爱使人面目全非。昆澜她也没那么大的瘾。
强制爱的前提是无法言说爱意吧，好巧不巧，我这个故事的人都长了嘴，再拧巴的性格，经过那么多字数的沉淀，也要学会好好说话！恐惧也是值得一场健康而又圆满的恋爱体验的~


第120章 自白书（上）
　　日上三竿，云止虽然留恋床榻上昆澜留下来的气息，但不想终日赖在床上散漫无边，于是下床给自己倒水喝。
　　解渴这种小事本可以用法术代劳，为了消磨时间，云止缓步走到厅堂的桌前，高举茶壶，细水长流，将水杯接得满满当当。
　　接水越满，水珠越容易飞溅到桌面或手臂上，但云止是个倒水高手，没有造成一点浪费。
　　每日少浪费几滴水，以魔的无尽寿命，持之以恒，能节省出一汪洋的水，像她这么勤俭持家的女魔，就该被歌功颂德。
　　这样的想象让云止有些飘飘然，她随后意识到自己太过忘形，这种小事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是恐惧，为云止做出引以为傲的贡献才可以得意。
　　喝杯水也能乐成这个样子，真是日子过得太闲。
　　无所事事的等昆澜回来，就那么赤脚拖着锁链在室内坐立行走，对当前的处境无比满意且乐在其中，看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和突兀。
　　想了好一会儿，她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没有做任何事，就轻易的得到了满足与快乐，这些正向且罕见的情绪轻松的攻破了不安与警戒这两座护心的城门，涌进心城，占满了她。
　　乐极容易生悲，轻松自在不是她的生存信条，云止新想到一条禁令：禁止因为与昆澜同居而得意忘形。
　　她从识海中取出禁止手册，暗喜那条孤零零的禁令总算有伴了，没想到一打开手册，已有三条禁令。
　　禁止让自己在昆澜面前失去颜面。
　　禁止因昆澜产生羞耻感。
　　这两条什么时候加上去的？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难道是因为昆澜得知并蒂莲是她偷来的，指责她行为不够光明磊落，她的尊严受到打击，气急败坏之下写的？
　　她可是魔主，敢做就敢当。当偷花贼已是丢脸至极。她有错在先，怎么能计较昆澜不够护短，对她不够纵容？
　　心中不够坦荡，偷来的花赏着也不美。昆澜能纵容她留下赃物，已是莫大的让步。
　　她该把花还回去。
　　用法力把庭院内那一盆并蒂莲抬到屋内，在归还之前，云止看了这花最后一眼。
　　竟是一株异色并蒂莲，一紫一红，经过阳光的沐浴，每一片花瓣都在尽情的舒展，娇柔唯美，清香淡淡。
　　好奇怪，这花她早已见过，怎么这一眼看的那么久。
　　云止取下腰间的宗门玉佩，放在茶桌上，激活阵石打开小型传送阵，把目的地设为造丹峰莲池。
　　她弯腰端起地上的花盆，盆底刚碰到石头，就化作灵力光点，四处散开。
　　只有实物才能被传送。
　　所以她看到的，闻到的，摸到的，皆是幻术？
　　云止随意抓中一个灵力光点，那种熟悉的、心动的感觉暖得她几乎要双眼泛泪。
　　昆澜变出来的花，可真好看呀。
　　昆澜说谎时那煞有其事、一本正经的表情，也是那么可爱。
　　继续回想细节，云止想起昆澜当时的双眼，是金色的。
　　施展瞳术不可避免的会改变瞳色。
　　知道自己中了瞳术，知道自己何时意识有过松懈，是破解瞳术的第一步。
　　云止想起的事越来越多。
　　真相不比昆澜编的有趣。
　　如今她只想去一趟莲池，不知能不能挖到并蒂莲。
　　可是她现在行动受限。
　　她舍不得摘下这条锁链。
　　离卧室越远，昆澜留下的气息越淡，只有这条锁链承载着昆澜的暖与深情，来给她十足的心安与欣悦。
　　灵魂出窍对于出窍期修士不是什么难事，云止用宗门玉佩变卖了几条长鞭赚回济点，神魂离体前往莲池。
　　还真给她找到了一株并蒂莲，花苞未绽，颜色不俏丽，是淡雅的白。
　　看守莲池的女修困得打盹，云止把挖来的莲花植入盆里，把女修摇醒。
　　“怎么卖？”云止担心自己准备的济点不够，在心中准备好砍价的话术。
　　女修被摇得头昏脑涨，睁眼看到的全是重影，好不容易才看清楚云止扯走的是哪一株莲花。
　　“并蒂莲是变异的莲花，药效不够稳定，不能入药，你可以直接带走。”
　　云止大喜过望：“免费的？”
　　女修冷脸嗯了一声，她讨厌被那么不礼貌的叫醒。
　　看着女修精神不济的样子，云止善心发作的说：
　　“你应该不太喜欢这份差事，不然怎么会犯困呢？我和江长老有很深的交情，我会提醒她药莲已经到了收成的好时节，到时候你就解放了。”
　　整个梦都是她造的，用点小手段把这名女修支开，以后就可以把昆澜拉来赏荷啦~
　　脚铐的另一端由昆澜牵着，走起路来哐啷铛铛，风吹荷叶，莲蓬也在飘摇，偶尔传来两声蛙鸣，真是天然又和谐的乐章。
　　女修不太领情，客套的说：“那就祝你提醒成功吧。”
　　云止与她告别，飞回昆澜的庭院，把花盆摆放在原先的位置，神魂归于躯壳之中。
　　才出去那么一会儿，她就很想家了，云止开始给屋内的家具排序，被昆澜使用的频率越高，留下的气息越重，就越有价值。
　　第一是床，第二是衣柜，第三难以抉择，是浴桶还是置衣架呢？
　　纠结之际，她听到利剑划破长空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昆澜买药回来了。
　　*
　　买药不耽误时间，但吃错药紧急调理身体很耽误时间。
　　气血充足之人不必补肾，昆澜一口气喝完两瓶，滋补过剩，多余的药力从肾脏一路窜上去，让她浑身火热，双耳赤红，眼珠胀裂，想泡进寒池消一消热。
　　用掉一张传送符，昆澜来不及脱衣，直接跳入造丹峰寒池，把过度充沛的药力压入丹田，这才好受许多。
　　御剑飞回执剑峰，刚一停落，她发现庭院中的并蒂莲褪色了，还缩成了花苞形态。
　　这不是眼花。
　　难道是她太久不用幻术，退步明显，幻术开始失灵了？
　　希望不要被云止发现。
　　昆澜瞬移来到花盆前，加固之前设下的幻术。
　　她闻到湿泥的潮腥味，莲柄上也有两道泥手印，她的幻术没有这些细节。
　　糟糕！莫非云止早已识破了幻术，在屋内等着对她兴师问罪？
　　污蔑云止是小偷，死罪。
　　篡改云止的记忆，死罪。
　　没有准备赔罪礼物，就那么空手而归，死罪中的死罪。
　　昆澜步履沉重的走进房间，接受命定的审判。
　　她看到云止坐在红木靠椅上，只看得到对方深沉的侧脸。
　　“昆澜，假如浴桶和置衣架必须丢掉其中一样，你会丢哪一样？”
　　云止想不出家具价值排名中的第三，询问昆澜本人的意见。
　　昆澜害怕极了，云止在给家具判刑，这是第一道下马威吗？
　　“丢浴桶吧，济世宗有温泉有瀑布，不缺洗澡的地方。”话虽如此，她还是更喜欢在无人打扰的私密场所沐浴。
　　浴桶丢就丢吧，改天她挖个可以排水的浴池，如果这次能活命的话。
　　困扰云止不知多久的排名难题被昆澜不带纠结的解答，云止兴奋的冲到昆澜的怀里，有无限的分享欲。
　　“你喜欢我摘的并蒂莲吗？再晒几天太阳，就能开花了。”
　　大难临头，昆澜表情有些艰涩，“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云止乖巧的嗯了一下，用脸去蹭昆澜的衣服。
　　“你那么辛苦的找到我，拼齐我，让我在柔软的床上醒来，而不是迷失在天边，无知无感、不梦不醒的活着，忘却时间，忘记自己是谁，我真的好感动。”
　　她意识到自己错怪了昆澜，哪怕梦境之外的昆澜给云止带来过伤害，但梦里的昆澜记忆全无，拥有完全不同的生命体验，不该承受额外的罪责。
　　她被昆澜拒绝的那一瞬间，涌起的那些滂湃的感受，有多少是与现在的、眼前的昆澜有关？又有多少是在复现昔日遭受背叛的体验？
　　她没有给昆澜任何容错空间，就那么决然的出走了。
　　感受着云止身体的温暖，昆澜为自己重新量罪。
　　云止的宽恕也只是意味着从死刑减到徒刑，唯有主动认罪才能减轻责罚。
　　“我不该让你忘记这件事，用虚假的事件替换你的真实记忆。”
　　云止并不打算怪罪对方，她伸手覆上昆澜的双目，解除瞳色的伪装，直视昆澜那一双血一般深亮的红瞳。
　　她很喜欢。
　　但昆澜的变化也让她感到不安和愧疚。
　　“昆澜，我很抱歉，昨天逃得那么远，我不仅在用自我放逐隔离伤心的感觉，也在刻意忽略抛弃你的感觉，你颈间的魔纹、血色的双瞳，是因为无法接受我的毫不留情而产生的。”
　　“我一看到它们，就想起我消失的那段时间，你被很多负面念头折磨过，如果我当时清醒一点，选择留下来，静坐片刻，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云止把昆澜抱得更紧，贪恋她的气息与一切。
　　“那时的我真的很苛刻，苛刻的封闭和否定自己的真实感受，苛刻的不给你解释和改正的机会，迫使我们的感情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奔去。”
　　“我放逐自己的时候，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期待你的悔不当初？或者再证明一次，感情绝不可靠？”
　　“其实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是被你珍视、被你珍惜的感觉。”
　　听到昆澜的心跳变快，云止的心也变得无比甜蜜。
　　“所以昆澜，我喜欢你。只有珍视你，才更知道这种行为的可贵。”
　　她抱着昆澜瞬移来到床榻，把昆澜压在身下，去亲那一张红扑扑的脸。
　　“我想感受你，感受你用声音和呼吸回应我，感受你回应我的极限，感受你的泪，感受你所给予我的一切。”
　　她给昆澜施下一个定身禁言术，让自己的右脚变成一团紫烟，轻松的摆脱脚铐，并调用昆澜的灵力，打开这副脚铐。
　　“我不会再逃了。但我担心探索的过程太长，你会想逃。”云止用脚铐锁住昆澜的一只脚，这才解除法术，让昆澜有机会说话。
　　昆澜的呼吸很重，她坦然的说：“与快乐有关的事，我不会逃。”
　　从正午到第二天的正午，昆澜承受不住过度的幸福，两次想要上下置换，在取悦云止的同时，稍稍减少身体水分的流失，没有一次能够翻身做主。
　　她丹田内的药力倾泻而出，放纵太过也不至于伤到身体。
　　“云……止，我够……”可惜药力修复不好她过度使用的嗓子，她的声音很干很涩，还很小声。
　　云止听成“污垢”，把她抱进浴桶，速战速决的为她洗一遍澡，用法术换好床单，给她喂一壶水，又是新的轮回。
　　第四天的正午，昆澜体力已尽，沉沉的睡去。魔纹消失，双目也变回正常的颜色。
　　看来补偿已经足够，跪在床上的云止伸展双臂，活动左右手的指关节。
　　外面是个晴天，在充足的日光照耀下，庭院内的并蒂莲开花了。
　　昆澜醒来也能看到，真好。
　　或许是心中所念得到了回应，昆澜刚睡下没多久，起身向她撒娇：
　　“你怎么只对昆澜那么热情，那我呢？不该雨露均沾吗？我也要！”
　　这不是真正的昆澜，额间有熟悉的魔纹，是魔念在作祟。
　　云止气势十足的瞪了魔念一眼，对方瞬间不敢说话，躺下去继续装睡，没装多久，额间的魔纹淡了下去。
　　云止不停的捋直卷曲自己的舌头，放松舌筋，同时也在揉捏自己的双颊，舒缓面部肌肉。
　　若是真正的昆澜在此刻醒来，她也是有心无力。
　　*
　　红色魔念钻回昆澜的清明台，被云止那个威严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寻求云止魂力的安慰。
　　“三天三夜，为什么我没这个待遇？”它控诉这样的不公。
　　白鸟形状的魂力发出啾啾两声，瞬间开解了魔念。
　　“你是说这是一场权力扮演游戏？我是被支配的一方，逃得越快，越能证明我的臣服？被操控且身不由己竟是这种感觉吗？”
　　她把白鸟搂在怀里亲了一下。
　　白鸟的颈羽被印下一个吻，它吓得扇翅而逃。
　　*
　　窗台上的独瓣花朵还在盛开，昆澜没有提过它的花期有多久。
　　云止还是觉得有碍眼观，要么让另一瓣花长出来，要么用陶泥捏出假的花瓣凑个对称，总之要进行改造。
　　她走向窗边，往花柄注入自己的灵力，这一次没有石沉大海，花梗处又生长出新的一瓣花，渐渐的与昆澜催长的那一瓣齐长。
　　唯一的区别在于，昆澜的那一瓣花纯白无暇，而她种出来的花瓣有杂色，中央有一条黑色的竖纹。
　　这不符合云止的美学标准，她拔掉这瓣花，喂进嘴中消除失败的证据。
　　苦的。
　　还好没毒。
　　一个济点买来的花，就算有毒，毒性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刚才她恍然想到一件事。
　　为什么失忆的昆澜也能觉醒瞳术？难道受到了魔念的暗中诱使？
　　哪怕经历了不同的事，也还是走向了操纵她的道路。
　　如果卫清宁没有闭关，她的魔力变弱，永远想不起这件事，继续无所保留的相信昆澜，会不会越来越躲不掉瞳术的操控，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受过瞳术的操控？
　　昆澜没有坏心，把昆澜预设成一个坏人，只会破坏她对幸福的感知。
　　她不想再担惊受怕的活着，怀疑是无止境的深渊，她在深渊中活了许多年，想在阳光下行走。
作者有话说：
开心~


第121章 自白书-昆澜视角
　　昆澜在次日清晨醒来，她已荒废数日不曾习剑，心中愧疚难当，早早前去主峰玄武场。练剑到日落还不算结束，夜间去瀑布下打坐静思一个时辰，修行才算完整。
　　这样的刻苦持续了三天，修炼已耗去大半体力，回家的盼头不是与云止加深情谊，而是直奔大床尽快休息。
　　当然，她并非所有心思都花在修炼上，“睁眼即是挥剑，闭眼则在养神”这样的苦修生活不是她的追求。纵使精疲力竭，也不能忽略和轻慢云止。
　　可能是上次放纵太过，云止出力更多，更需要休息，每天都是午时才醒。
　　她很庆幸自己能随时感应到云止在做什么。
　　早起的时候她总是轻轻下地，呵护云止的睡眠，但也错过了云止醒来的样子。
　　哪怕一个人醒来，云止也不失落，总做出一些奇异的、不似大人的举动。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胳膊，捶捶大腿，捏捏耳垂，像是身体新长出来一样对自己感到好奇，眼珠左右来回的转，活脱脱一个小孩模样。
　　同居久了，云止真正的把家当家，不掩童真，也是十分可爱。
　　她每周都用宗门玉佩给妹妹发送消息，妹妹此次突破，闭关期限未必是一个月，可能会提前结束闭关，也可能延长，她希望得到更准确的出关时间。
　　向妹妹坦明已有道侣，把云止重新介绍给妹妹认识，宜早不宜迟。
　　今日在玄武场练剑过半，云止拿着假条来找她。
　　“济世宗我待烦了，索性请了两天假，你要不要陪我去人间逛一趟？”
　　昆澜接不到宗门任务，也是好久不曾下山，她爽快的答应，当场写好请假条，用玉佩的阵石传送给东方长老，字迹还没完全风干就被批准了。
　　御剑带云止来到山门，把请假条交给守门的修士过目，她问起云止此行去向何处。
　　路途不足千里，御剑前去。太过遥远就乘坐云止的金云。
　　御剑期间需要保持固定的站姿，终归不够舒适，云止习惯搂她的腰，半路无聊想要与她玩闹，万一她定性不足，很容易引发飞行事故。
　　昆澜改口，无论路途长短，用金云出行，从高处慢悠悠的看地面风景。
　　云止从袖中拿出两张传送符，悠哉的说：
　　“我们一起去避暑山庄，有荷花有长亭，今年西瓜和荔枝大丰收，水果享用不尽，玩两天很惬意。”
　　云止不经意流露出低落的情绪，“从高处俯瞰风景，有很强的疏离感与隔绝感，而且需要强化目力才能看得清晰，很累。”
　　云止并非那种活力满满的人，但也不会轻易言累，更何况是想象中的尚未发生的累，察觉出异常，她建议云止睡饱了再一同出发。
　　“我说话暮气沉沉的，既扫兴又没趣。出发前怎么能把气氛搞得那么低迷呢？昆澜，陪我去一趟舆情阁吧。”
　　云止拿出金云载她当做赔罪。
　　来到舆情阁的公示处，云止在空白的公示栏上大笔一挥，写下七个大字：我的道侣是昆澜。
　　接着在句号的位置盖上自己的签名印章，并向她递来红色印泥。
　　“你也参与进来，按个手印，按在你的名字上。我写的字很大，你一个指纹压不住，那就用掌纹。”
　　昆澜很是顺从的在纸上留下一个红巴掌印，看上去很像某种含冤的控诉。
　　她不理解云止突发兴致的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云止甚至懒得对她解释那个沉睡在冰棺的道侣是怎么一回事。
　　有时候行动胜过语言，她默然的看着云止，等着云止自圆其说的讲一段新故事。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冥思苦想过好几次，想不起与云止的真正初见以及结契的场景。最匪夷所思的是，结契不是坏事，她为什么联合云止瞒着妹妹呢？
　　脸上的困惑太过明显，云止呵呵一笑开始解释：
　　“你去集市挑水果，最多只会问及水果产自何地，不会问具体从哪一棵果树的哪一节枝条上结的果。有些事忘了，是天意的安排。你只需知道，你挑中的果子吃起来很甜就是了。”
　　说完还真给了她一个洗好的糖梨。
　　*
　　激发传送符的两人来到避暑山庄。
　　云止设定的目的地不是山庄的正门，而是赏莲的亭台。
　　一众仆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浩浩荡荡的为她们端来切好的冰镇西瓜、放在碎冰上的剥壳荔枝、香浓的酸梅汁、以及各式茶点和果脯。
　　为首的女仆呈上一张地形图，展示山庄的房屋分布和行进路线，仅一句告辞，就带着手底下的人挎着大小包袱离庄了。
　　她们因度假而来，这群人因放假而走，偌大的山庄变得尤为清静。
　　吃完云止给的糖梨，昆澜端着一碗酸梅汁走向亭外的莲池边。
　　云止似乎不太坐得住，也无心吃喝，仆人退下以后没多久就离开了亭台，此刻蹲在岸边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的云止气质有些忧郁，可能是在触景伤情。
　　她把酸梅汁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没有出声打扰云止。
　　云止所看的方向有一朵很大的粉白色荷花，但云止的视线没有聚焦在这样的美景上，而是在观察一片荷叶——略带腐败的、斑黑发黄的荷叶。
　　那朵荷花开得极盛，凋谢的两瓣荷花落在这片病变的荷叶上，失去水分滋养，向内收卷，因风干而变得薄脆，轻风一吹就能坠入水中。
　　往日的云止对她的气息最是敏感，能很快察觉她的靠近，今日或许太沉浸于风景之中，反应慢了许多。
　　“你给我盛了那么多酸梅汁，闻起来就知道好喝，我可真会选地方，山庄有湖的地方全开满了荷花，比济世宗的莲池还要壮观。”
　　云止很振奋的抬起头，端起碗一大口喝完，用法术把空碗放回石桌上，像在完成一种“不能辜负昆澜美意”的互动任务。
　　看的出来云止只是在强打精神，昆澜想要融入云止的世界。
　　“你是不是觉得再美的景也有萧条的地方，至胜至美难以被永恒的留住？”
　　云止的目光开始飘远，分享自己的感受。
　　“我活了很长的岁月，却一直没有留意过腐败的荷叶最后是怎么消失的。是被吃水草吃浮萍的小鱼小虾一点点啃食殆尽，还是莲蓬成熟以后，完成使命的莲茎寿终而折，荷叶断在水里，被水底的暗流冲走，最后沉底化作淤泥。”
　　看到云止脸上的怅然，昆澜感到不解。
　　云止大她二十岁，说出“活了很长的岁月”这种话，一点也不违和，也没有故作深沉。
　　昆澜认真思索，给出合理的答案。
　　腐败的荷叶无论被鱼儿吃掉还是化作池底的泥，都会成为养分。
　　食物充足的鱼儿更有可能产卵诞下后代，腐叶在水底堆积成肥，可以让来年的荷花开得更多更茂盛。
　　它的衰败成全了另一代生命的新生。
　　云止重复的说着新生两个字，像是陷入思辨之中，困扰远大于明朗，最后不再执着于理解这个概念，直白的说：
　　“我不喜欢这两个字，我更喜欢‘偷得浮生半日闲’这种轻松惬意的语境。”
　　云止从储物戒中取出脚铐，上一次是戴在右脚，或许为了丰富体验，这一次改戴在左脚。要求昆澜牵着锁链，自己则以白布遮眼，假装盲人。
　　昆澜一时有些犹豫，难道山庄只剩下她们这两名客人？即使仆人休假，也该留下门卫和庄主坐镇吧。
　　万一有人看到……哪怕是远远的听到锁链划过地面的声音，她也觉得十分羞耻。
　　云止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我买通了所有人，仆从们无一例外都下山了，庄主也去拜访旧友，没个三两日回不来。你给我带路，我要回寝屋睡觉。”
　　为了能安心度假，云止做到这种地步不足为奇，可是未免太过顺遂。
　　回想起云止在舆情阁公开道侣的身份，没有引起议论或哗然，周围人反应淡淡的。
　　没有一个人向她道喜或好奇她什么时候结契的。
　　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们有一种早已知晓的默而不宣。
　　之前众人对她的期待不是这样，心声汇成一句话，大概是：卫清宁那么优秀，一定比姐姐更快找到道侣。
　　“云止，你真的会老实睡觉吗？”昆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云止打了一个哈欠。
作者有话说：
问了通义千问有关于女同在现实中的劳累问题，当1比当0用到的肌肉群更多，通常是全身劳累，当0是局部劳累。本文相关描写纯属零经验臆想。如果双方真的很热情，不需要特意的进补，保持良好的睡眠，适量的运动，增强免疫力和抗疲劳能力。总之很抱歉有点刻板印象的想当然的往人体器官上联想，真实情况是单纯的肌肉群疲劳，休息和锻炼就能恢复，营养跟上了，恢复得更快，一切以现实中的实际体验为主。
卫清宁篇接下来都是昆澜主视角或全知视角。也快结束了。


第122章 自白书-昆澜视角续
　　隔着一条锁链，牵不到云止的手，长到拖地的锁链发出咵啦哗哗的声音，完全盖住云止的脚步声，在听觉上她仿佛与云止隔得极远。
　　这座山庄是她和云止的二人世界，云止的行动完全受她掌控，她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还不知足？
　　一路走至屋檐，昆澜因思考而止住脚步，看着云止磕磕绊绊的踏上门前的两级台阶，没有给予帮扶和关怀。
　　她在生气，但她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云止继续往前走，右脚踢到门槛，迟迟不肯进屋。
　　她收到云止的指令：
　　“你把锁链绑在屋外的檐柱下，门窗也全部打开，我喜欢听着蛙声和蝉鸣入睡。”
　　以云止的修为，可以捕捉到方圆百里的所以声音，蚂蚁在土里伸个懒腰也能听到，即使关上门窗也不影响耳力。
　　但这是度假，没必要因小事而争执。
　　昆澜一一照做。
　　云止从储物戒中取出白色并蒂莲，要求她放到向阳的地带。
　　云止给自己安排的活儿很简单，手捧一盆独瓣的情花，迈进屋里没走几步路，就撞到一张长条凳。以修士的体格来说，这点小磕碰没有痛感。
　　她把情花放在茶桌上，像个真瞎子一样，挽着昆澜的胳膊走到床边。
　　“一起睡吗？”云止的声音非常热情，甚至还带着一点急迫，熟练的脱去外衣，唯独没有揭下蒙眼的白纱。
　　如果云止没有被锁链拷住，也没有被白纱遮目，她可以应下这句邀请，同榻而睡是道侣之间再日常不过的事。
　　她的心异常烦躁。
　　为什么云止不渴也要喝下那一碗酸梅汤？只因为是她亲手端过来的，云止不忍心拒绝她的付出吗？
　　况且这也算不上什么付出。
　　她很不习惯今日见到的云止，身体里住进了一个讨好者的灵魂，过分在意她的感受与需求。
　　那些没有明说的需求，云止也在尽力满足。
　　她更觉得自己贪得无厌。
　　她的呼吸比云止还重。
　　云止是真的渴望肌肤相亲，还是单纯在满足她的欲念？
　　可能是她沉默的太久，云止把沉默本身当做答案，拉过薄被盖住自己，侧身背对着她，闷声说：
　　“我该习惯一个人睡。”
　　昆澜坐在床边，斜过身去拨云止垂在枕边的发丝，她想要确认一件事：
　　“你真的要我留下来吗？这里不是济世宗，我再怎么过分也得不到惩罚，道德关不住我，痛和快乐会混淆在一起，你追逐这样的体验吗？”
　　云止躲进被子里不予回应。
　　这样的举动反而取悦了昆澜。
　　她起身将衣服抚顺，平静的说：“我去一趟书房，晚些再来找你。”
　　哪怕知道山庄无旁人，为了能让云止睡个好觉，昆澜在每一扇门窗设下隔绝生灵的禁制，以防有飞鸟、蜜蜂和蜻蜓乱入。
　　除此之外，她还为云止拉上床幔，点上驱蚊驱虫的熏香，这才真正离去。
　　书房与卧寝相隔不远，闲步走过去能看到假山与园林，昆澜发现书房的大门正敞开，藏书多与养生与美食有关。
　　随意挑一本气功功法《八段锦》，第五式叫摇头摆尾去心火，读完这几个字，她的心仿佛也静下来了。
　　思绪逐渐变得清朗，她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这是云止的假期，云止刻意挑这种幽静的地方，绝对不是为了让她看庄主有多少书籍珍藏。
　　难得有这样不受打扰的二人时光，她为什么要装正经人？
　　昆澜瞬移到寝屋的床前，掀开床幔 ，轻唤云止的名字。
　　云止捂住耳朵，抬起的手臂没有贴着衣物，被子是唯一的遮盖。
　　她听到云止的喃喃自语。
　　“是引诱，是幻觉，我不能去书房，不能去……”
　　她脱去外衣钻进被子，这床凉被像是经过暴晒一样热得发烫。
　　“我想日日夜夜与你一起过。”昆澜贴上发热源，用身体给对方降温。
　　这个背后的拥抱没有持续多久，云止翻过身开始扒拉她的衣服，看到她就像沙漠里缺水的人见到绿洲一样。
　　可能是隔着衣服，还不够让云止凉快。
　　直到她的衣服碎成一条条的，昆澜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只是冷淡了云止一小会儿，云止的热烈近乎病态了。
　　莫不是云止误饮了不得了的茶水，或者说这其实是庄主提供的一项便利。
　　凡人也可以为修仙者提供这种便利吗？云止作为医修难道没一点办法吗？
　　她要让云止清醒一点。
　　她一口咬上云止的左肩，测试云止还剩多少理智。
　　云止以为这是玩闹，把肩膀放平，露出右肩，让她咬得对称一些。
　　或许是云止的声音带有蛊惑，或许是意乱情迷，总之她很听话。
　　痛感让云止恢复了些许神智，云止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始编故事。
　　“有一个女修她中了一种叫不害羞的情毒，越是克制心中的动情念想，就越容易遭受情欲的反噬。有一天她和心爱之人合种一盆花失败了，爱人对她有所嫌弃，她就躲到天上去了。”
　　一听就知道改编自真实事件，昆澜饶有趣味的继续听下去。
　　“女修化作云烟弥散在天上藏身，从白天藏到黑夜，更深露重寒气逼人，她想缩回被窝里取暖，可又拉不下脸找爱人和好。”
　　“纠结反复好几次，不害羞这种情毒发作了，可是她的身体冻僵了，无法化欲念为行动，情毒一次次的释放，折磨她的身心。”
　　好奇怪的展开，这是个正经故事吗？昆澜双目露出警惕。
　　“万幸的是，她的爱人感应到她处于危险之中，寻到了她。她忍了太久的不害羞，已经伤到了神智，暂时无法恢复人形，但又感受到爱人的气息，化作一团紫雾，像藤蔓一样缠在爱人的腕间，又因为心中怒气难平，始终不肯贴合爱人的手臂。”
　　昆澜做出评价：“本来就有求于人，她这样做会吃苦头的。”
　　白纱遮目的云止眼中不知是何情绪，她继续讲述：
　　“她的爱人渡给她一些真元，助她变回人身，但她在床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镣铐，原来是爱人施加的惩罚，让她不准随意的离家出走。”
　　“她的情毒未解，不想受罚，声称只要爱人能满足她积压的欲望，她可以给对方当一整天的?隶。”
　　“这个故事还有一半，你要是想听下去，就弄我一次，我舒服了，就把后半截女修反抗出逃的故事讲给你听。”
　　这句需求很简单，云止何必铺那么长的路。昆澜没有立即应下，反问：“世间真有不害羞这种情毒？”
　　云止干笑两声，“怎么可能有。”并擦去颈间的热汗，用手掌为自己扇风。
　　昆澜掀开被子，使出清风决为云止送爽，接着变出三条冷冽的锁链，让云止凉上加凉。
　　“你的故事缺乏细节，那女修身上有几根镣铐也不说清楚，换做我是她的爱人，一定要拷上四根才算惩罚到位。”
　　云止有些慌张：“故事而已，不能当真。”
　　昆澜嫌身上的布条碍眼，一把火全部烧去。
　　她不喜欢故事中的爱人形象，用私刑代替沟通，专横无理，让她难以深层的代入。
　　“我不想只做听众，后半截故事由我来编完整。”
　　“爱人不敢相信女修甘愿当低人一等的?隶，认定女修此时不够清醒。尽管她不知道情毒的存在，她只是不忍心看到女修因情欲煎熬，一切顺理成章的发生了，女修神清气爽，找回理智，承认之前一时冲动，两人又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了。”
　　这种无聊的展开编成话本一定会滞销，云止扭头：“你只会讲催眠故事。”
　　昆澜的确不擅长讲故事，她只是不想听到女修反抗出逃再来一次离家出走这种展开，何必那么折腾呢？
　　“云止，我这些锁链都可以用蛮力扯断，你怎么不挣扎呢？我擅长的不是催眠故事，而是催眠，你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吗？”
　　她一举揭下云止眼前的白纱，双瞳亮起金光，再问一遍：
　　“你是不是不敢承认，你也中了情毒？”


第123章 自白书（完）
　　昆澜的瞳术没有见效，眼纱揭开的那一刻，她看到云止的双目一片灰白，照不进任何光彩。
　　云止的答案也很有深意，“怎么可以说是毒呢？”
　　“你什么时候瞎的？”昆澜并不相信热衷于养身的凡人庄主有理由有能力给出窍期修士下毒。
　　云止回想了一下，“可能是赏荷的时候蹲的太久，起身以后血液循环不畅。睡一觉会好的。”
　　新鲜出炉的谎言。
　　修士的体格何至于如此脆弱，身为医修难道要靠睡觉来复原身体？
　　她想到唯一的一种可能。
　　“你是不是违反了禁令？可禁令不是只剩一条了吗？你又偷偷添新的了？”
　　此话惹来抗议，“什么叫偷偷？我想写什么还要藏着掖着吗？不对，你怎么知道禁令的存在？你偷窥我！”
　　昆澜一挥手，缠在云止手上的两根铁链消失不见。
　　这可不是善心发作。
　　“肯定是上次我冷落了你，让你记仇了。你不仅编排出一个故事，含沙射影的控诉我有囚禁你的意图。还补充了禁令，在心灵上拉远与我的距离。”
　　“我好伤心，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很坏很坏，坏到你不想继续爱我了？”
　　说假话很难哭出来，云止正好看不见，她用凝水术伪装出两滴眼泪，稍微加热一下，还原眼泪的温度，滴到云止的脸上。
　　云止抬起重获自由的双手，着急的在空中瞎摸一通，总算摸到她的脖子。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编故事只是为了助兴，我真的没有违反禁令，不信你看。”
　　她一只手轻抚昆澜的后颈，像给猫顺背一样安抚对方，另一只手覆盖额头，从识海中取出禁令手册。
　　昆澜接过手册，定睛一瞧，还真猜对了，禁令比之前多了两行：
　　禁止让自己在昆澜面前失去颜面。
　　禁止因昆澜产生羞耻感。
　　好像也不是什么断绝往来或断情绝爱的规定，但禁令终究是禁令，规矩越少越对她有利。
　　“太严苛了，人总是有羞耻心的，我随意一个举动就能让你犯戒。”
　　“比如说，我把脚铐的圈径改大，一直上推，拷住你的腿*根，你那一块肌肤很怕痒，耐不住铁拷来回的磨，光是承认这一点就很羞耻了。”
　　云止也觉得有理，“我瞎了，不方便改，你能帮我抹掉这一条吗？”
　　“嗯。”昆澜设想的“羞耻小案例”可不止这一个，没想到云止那么轻易的被说服，还好云止看不到她吃惊的表情。
　　昆澜尝试用指甲刮去禁令的句号标点，没有效果，于是改用灵力吸走这些墨迹。
　　云止难耐的哼了一声，身体猛烈的颤动，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化作一团紫烟逃到床角，钻进薄被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改好了把册子放在枕头上，我休息一下，等会儿再拿。”
　　见到云止的反应那么大，昆澜心中一喜，她拿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只是删掉几个字，云止就累到不得不休息了。
　　或许这就是云止的本命法宝，与云止心神相连，能牵动云止的意志。
　　她不想那么早就还回去。
　　“第二条是禁止丢脸，也就是说要维持体面，你比我年长，这么想很正常。虽然我想不到什么理由去驳斥它，但我就是很想划掉这句话，可以吗？”
　　云止很纵容她的任性，只是交待一句：“动作要快。”
　　得到指点的昆澜反其道而行，以极少的灵力一个字一个字的吸走墨迹，慢慢的抹除这一条禁令。
　　云止好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再次变回人形，像煮熟的红豆粥，软软的湿湿的，冒着热气。
　　“温泉……洗、洗澡，换被子。”云止的小指无意间碰了一下她的腰。
　　昆澜用法术把床单被褥全换一遍，抱着云止来到山间的露天温泉。
　　温泉旁边有一个纳凉的亭子，铺着软面的凉席和吸水的长巾。
　　牵着云止的手在温泉里游了一圈，为云止擦去身体和头发上的水珠，把云止抱到凉亭里按摩放松身体，她迟迟不去满足云止真正的需求。
　　云止会像故事里的女修那样难以自控吗？她喜欢的是云止沉溺其中的神态与表现？还是喜欢这种主掌她者欲望沉浮的权利满足？
　　云止看不见她，她却还在伪装。
　　一定要等到那一句邀请，才能凸显自己的重要性吗？
　　“云止，你看起来熟透了，可以咬你一口吗？”她很早就想说出这句话了。
　　云止很配合的说：“来吃掉我吧。”
　　“小羊蹄不被铁链锁住，会跳栏逃跑的，大坏狼只能饿着肚子去追喽。”
　　昆澜配合的拿出脚铐，另一端绑在凉亭的柱子上。
　　“你已经挣脱过一次了，我还能再信你吗？”
　　云止没有正面回答，坦然的问：“你有没有那种不可言说但又很想在我身上实现的念头？或许我能让它成真呢？”
　　昆澜愣了一下，开始追求刺激。
　　“我其实有点后悔不再叫你师姐，你可不可以拾起这个称谓，以师姐自居，躺在这里，满足我的幻想。”
　　“师妹平日里连这种简单的心愿也难以开口，实在活得太压抑了，师姐今日就满足你。”云止的嘴角轻松的上扬。
　　昆澜捧着她的脸，真诚的问：
　　“师姐何以成为师姐呢？只是因为比我年长？师姐能不能真正的让我这个师妹心悦诚服呢？”
　　云止很进入状态，“有何不服？”
　　“方方面面。”昆澜的小心思摆到台面上，“师姐是有气节有恒心的师姐，可千万不能向我求饶哦。”
　　“那还用说。”云止自信的摆平和舒展身体，牵动脚边的铁链发出声响。
　　饿极的狼狩来猎物以后，会用舌头润滑享用的部位，有些动物的防御层太厚，偶尔会用上尖牙当做辅助。
　　“你不是说只咬一口吗？”云止含泪潸潸。
　　“师姐是打算求饶了？”此言一出，云止瞬间没话。
　　这次嘬出的红印如梅绽枝头，但消逝只是时间问题，昆澜略微惋惜。
　　她觉得云止的耳朵最熟，但咬在耳廓耳垂上，会不会刺激太强？她选择退而求其次，咬在云止侧颈与耳朵的交接地带。
　　云止呼吸一滞，瞳孔急剧缩放，眼角溢出泪花，用尽力气想要把她推开，但双手更像在挠人。
　　“这次是师妹做的过分了，师姐先休息一下吧。”昆澜拿起手边的软毯，为云止盖住出汗的身体。
　　云止裹着毯子冒出一颗头，似乎有粉色的气体从发缝中飘出，缓缓升腾到空中。她极其小声的自言自语：“我没有那么大的瘾，一次也是足够的。”
　　刚才那也算一次？昆澜还没有正式开始，她只是逗云止玩。
　　没过多久，云止的眼瞳也变得粉粉的，双眼依旧没有焦点，但能准确的识别出她在哪里，起身时毯子从身上滑落，双手紧抱她的腰不放。
　　“你不是看不见吗？”昆澜在云止眼前挥手，对方毫无反应。
　　云止已经被影响到神智，说话不带有关联词，“气息，暖的。”
　　她摸中昆澜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向下滑至颈间。
　　火热的，渴望的，不再被禁令限制的一句话：
　　“要化了，你来给我解暑。”
　　*
　　云止从未变得那么黏人，有时候肢体反应太过，会牵动脚铐，锁链晃动的声音伴随着温泉流动的水声，能让云止热情高涨。
　　“师姐，你当初之所以戴上脚铐，是因为不想产生羞耻感进而触发禁令吗？”
　　云止还是不够清醒，不能理解这个问题，表情有些茫然。
　　回不回答无关紧要，这只是一个助兴的联想，但此刻的云止没有联想能力。
　　潮水涨涨落落，云止的呼吸在余韵中放缓，她听到昆澜在耳边低诉：
　　“师姐，你也摸摸我好不好？”
　　锁链因为翻转这个动作发出更大声响，一部分链条搭在昆澜的小腿上，让她们关联得更紧密。
　　纵情纵兴激发出昆澜真正不可言说的欲求，她知道身中情毒的云止会越做越清醒，她要让云止清醒的感知到她所留下的印记。
　　她在云止小腹右侧用魂力刻下一个藕荷色的莲花苞，不是刻在肌肤表面，而是刻在神魂上。
　　动情的时候会绽开，只有道侣才能看见这样的美景。
　　她忍不住去吻这个部位，云止的双腿在轻轻发颤，曲起双膝把身体卷成一团。
　　她心虚的问：“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私心太重？”
　　云止一脸羞涩的说：“之前答应过你，除了脸，哪里都可以让你留下标记，神魂也可以。”
　　“再亲一下，有点痒但好好玩。”云止摆成一个大字。
　　*
　　在凉亭嬉戏一个下午，她和云止裹着一张毯子回到寝居过夜。
　　一夜安眠。
　　第二天云止醒的比她还早，掀起被子把她推醒，张口就是：“一日之计在于晨，快去练剑。”
　　她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前往一个开阔的场地，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心思不在悟剑上，心中越发不解。
　　这里是度假的山庄，没有威胁，云止从不干涉她的修炼进度，练剑是云止支开她的借口。
　　昆澜疾步返回寝居，想要弄明白云止在搞什么名堂。
　　早上离开的太匆忙，没来得及关注云止的双眼有没有复明。
　　途经赏荷的长亭，池面所有的荷叶都卷起来了，荷花依旧开得繁盛。
　　日光并不毒辣，荷叶难道没有荷花经得住晒？
　　寝居前方是一块阴凉地，午后才会有太阳晒过来，她亲自摆放的那一盆并蒂莲也是卷着荷叶。
　　太奇怪了，这盆荷花甚至都没晒到太阳，怎么也这样？
　　她踏入屋内，云止静坐在茶桌前，倒了一杯过夜的茶水，蘸湿手指在桌上写字。
　　永恒二字铺满桌面。
　　有些水迹半干，有些水痕丰润，一看便知是新写的，字体排列的不是特别整齐，看着有些杂乱。
　　昆澜有些忧心：
　　“你的眼睛还不见好，不如结束假期，回济世宗尽快医治。”
　　她见过云止写给卫清宁的信件，极其重视行间字距，云止强调的这两个字让她没由来的感到害怕。
　　“晚一点再回去，你过来抱一抱我。”云止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向她撒娇。
　　她向前走几步，坐在云止身旁，侧身给出一个拥抱，顺便亲了云止的脸。
　　“昆澜，我好喜欢这样的拥抱，你担心的时候，心跳会稍稍变快，衣袖擦过我的手腕，滑滑的。衣服上还有屋内熏香的味道，你的手就和这个拥抱一样，干燥而温暖。”
　　云止满脸都是幸福。
　　事实上她的手已经紧张到出汗了，屋内驱蚊的熏香昨晚入夜就燃尽了，她又外出了一个时辰，不可能留下什么气味。
　　云止在胡编乱造。
　　“云止，你……”她想要揭穿什么，话到嘴边犹豫了。
　　“我腰间的荷包里面有药盒，是给你妹妹准备的。”云止赖在她的怀里，继续说：
　　“你看床头的花，总算开出了两瓣。我之前答应过你，有好好养它。你能不能告诉我，花瓣有没有杂色？”
　　昆澜看了一眼，“没有杂色。”
　　云止长舒一口气，“我这些天总觉得有一句话没有听清楚，你对我重复了很多遍，我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丰魂盏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完整意识，你不用担心，云止会正常醒过来的，你妹妹也会顺利转世，你很快就能想起一切，梦境也差不多步入尾声了。”
　　“今天因为炼丹起的好早，现在好乏，你把我抱到床上去，睡饱了再回济世宗。”
　　昆澜一边消化着海量的信息，一边抱着云止走向床榻。
　　走到一半，寝屋的外墙和屋顶消失了，只剩灰扑扑的地面和陈设的家具，亭外满池的荷叶与荷花像被定住一样，变成了灰色。
　　天也是灰色的，云不走了。
　　没有夏日的蝉鸣声，万籁俱寂。
　　云止在她的怀中失去了心跳。
　　这种时空的停滞只维持了一瞬，世界又变回彩色，流云遮日，夏蝉继续鸣叫，池里的每一片荷叶不再卷边。
　　消失的墙体也瞬间复原。
　　万物在正常的运转，仿佛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昆澜把云止抱到床上，解开云止腰间的荷包，为云止脱去穿反的长靴，盖好被子，云止摸起来还有温度。
　　她从荷包里取出药盒，里面有半枚药，设有夹层，打开是一张叠放的纸。
　　字迹全是歪斜的，标点符号要么隔的很近，要么隔的很远。
　　是云止留下来的书信，写给她的。
　　“昆澜，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封书信，可能是我大限将至，也可能是我觉得此生已经美满了，但有一些话不便亲口与你说。
　　我是云止心中的恐惧，云止为了给卫清宁固魂，付出的代价很重，所以我接管了她的身体。我并不是云止的某个人格，我是云止最核心也最隐秘的本我，消化云止迄今为止所有的痛苦，是一个对苦难高度警觉且质疑美好背后动机的防御性自我。
　　如果让云止在你和我之间进行地位比较，我的地位应该比你略高一筹，因为云止不可能爱你爱到放弃自我。所以我很担心，当我虚弱到强制陷入长眠，无法与她分享在幻境内的经历，当云止清醒过来，会怎么看你？
　　会认为是你残害了我，对你高度不信任吗？我仿佛成了破坏关系的罪人。也许我一直是那个罪人，你能随时飞升的秘密很晚才告诉云止，其实云止也不敢告诉你，她心中的恐惧时时刻刻都在怂恿她，让她放弃你。
　　我从恐惧中诞生，也在汲取云止的恐惧情绪存活，更习惯去体验被你抛弃和被你伤害的感觉，只有这样我才觉得安心与安全。我在拙劣的模仿云止爱你的模样，既违心又心虚，我很抱歉激发了你的不安感，也很抱歉真正的云止一直没能陪伴在你身边。我是云止，但在感情上是一个赝品，还原不来云止对你的关怀与爱护。也许当我完全沉寂下去，云止才能全心全意的不留余地的爱你。
　　作为恐惧我一直太过谨慎，我总认为仅凭当前的云止，永远无法独自承受最悲痛的事实，某种程度上我把她当做一个受挫无能的弱者，需要我帮扶和做决断，我的休眠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历练，你千万不要对我有负罪感。我给自己放了长假，只是来不及通知云止。
　　当然，考虑到我与云止多年的情谊，她会将我的休眠视作你对她的边界入侵，醒来以后可能会对你的态度有所冷淡，这是情理之中，未必是厌弃你的表现。我以前是她脑海里的杂音与救音，没有恐惧支撑她前行，她需要一段适应时间。
　　最后，云止既然选定了你，心意就不会改变，云止对你的爱不是一件又一件体贴入微的事所串联的恩情网，更像是一片沉浮不定的情绪海，每当它不够平静时，云止就是在爱你。”
　　署名写的云止。
　　昆澜不敢相信当下的一切，她读完书信去摸云止的脸，依然温热，体温没有下降。
　　她看向床头那一盆白色的情花，齐齐的绽放，组成一颗心。
　　云止这两天一直都在山庄，没机会和外界交流，这朵花不是从别的修士那儿买来的，云止不知道该怎么让情花开得更艳，一切都是靠自我摸索得出的。
　　盆里除了一层肥料，隐隐有血的味道。
　　枕边还有云止的禁令手册，昆澜用灵力写下：禁止因昆澜而沉睡。
　　手册在她的手里化成灵力光点。
　　一切都好没意思。
　　她吞下药盒中的半枚药丸，把药力渡入云止口中。
　　快醒醒吧。
作者有话说：
迟迟不肯推进这一章，总感觉主角的感情线像be了一样，恐惧在我这儿的待遇就是主角，给她安排这样的结局基本是在自己的心上扎刀吧。
为了减少她下线带来的冲击感，切换了视角，写的都是日常小事。我就像一道过滤墙一样把那些大喜大悲的情绪给滤掉了。我很讨厌那些虐到喘不过气的体验，所以我想呈现的也会是正常情绪起伏的内容。
可能几十万字我也只想表达一样东西：恐惧型依恋的人是如何看待爱情、接受爱情的发生并允许自己去爱。
某种意义上，这个故事的感情线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后续情节只是想要填上一个结局，尽可能给人物交代。


第124章 魔念的野心
　　云止炼制的药丸没有药的气味，在嘴里化开是清润的甜，那股药力没有顺着她的意志流入云止的嘴里，像是生出灵智一般，从唇缝中逸出，再次回到药盒里，变回原先的形状。
　　这是给妹妹的药，或许云止预料到她会这么做，所以早有准备。
　　假期并未结束，白日还剩大半。
　　她仍然可以与云止一起度过。
　　夏日最凉快的地方不是树荫下或背阴之地，而是冰棺里。
　　她并未如云止所说的那样，很快就能想起一切原委，只记得当初第一次问云止的道侣在哪里，云止的回答是：
　　她睡在冰棺里，不知何时醒来。
　　倘若她经历的都是梦，承载这个梦的容器是丰魂盏，那么云止在暗喻一个事实。
　　昆澜用凝冰术造出一个双人冰棺，在棺内放入一个凉席枕，把云止抱入冰棺之中。
　　云止的身体还是很柔软，脸颊摸起来是热的，除了没有呼吸，脸色略显苍白，和活人没有区别。
　　她要与云止同眠，带着云止新种出来的那盆情花。
　　她还是觉得云止好傻，为什么要给情花喂那么多的血，血的气味完全盖住了花香。
　　或者说，云止那一刻已经失去了嗅觉，可能连痛觉也没有了，对伤情无知无感，任凭血液顺着伤口流淌到土里。
　　她也躺入棺中，和云止紧挨在一起。
　　还是第一次睡那么窄、那么硬、那么冰的床。
　　殉情听起来是很浪漫孤绝的事，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云止不算真正的死去。
　　只是未来变得不再有意义，巨大的虚无像深寒的海水一样向她涌来，光与彩逐渐褪去，她甘愿沉到海底……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用着她的声线，但并不是她，至少她表现的很平静。
　　魔念不甘如此。
　　“我可以逆转时空，只要找到云止变得虚弱的节点，阻止那件事发生，云止就能活过来，不能躺在这里无所作为，一定有办法的，细节！有很多细节被忘了，我要回想起来……”
　　“赏荷结束以后，云止主动戴上眼纱，一定是不想让我那么快知道她的五感在逐渐失灵，或许她还没有看够荷花，只是看不到了，眼瞎未必是虚弱开始的信号，改变的节点在此之前。”
　　“云止应付的喝下那碗酸梅汤，应该是味觉失灵的信号，或许早就失灵了，凉亭内摆放的水果很新鲜，她看都没看一眼。”
　　“我早该想到的，云止来避暑山庄之前就很虚弱了，度假是对我的补偿，节点在此之前……”
　　“出发之前云止说过好累，坐在云朵上看风景也觉得累，当时我怎么没追问下去呢？这是我印象中最早的信号，可以从这个节点改变，双修为云止补回力量。”
　　昆澜牵过云止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悲哀的说：
　　“恐惧汲取云止的恐惧情绪而活，双修是增进感情的行为，会消减恐惧。与云止做的次数越多，云止就越虚弱。”
　　“云止真正的虚弱不是说累的那一天，而是被我从天上寻回的那一天，她醒来以后对我言语间尽是依恋，连镣铐也无惧，这才是她衰弱的开始。”
　　“如果从这里开始改变，所有的美好都不会发生，云止不会对外公布我是她的道侣，也不会用生命的最后两天和我度假。”
　　“任由云止飘在天上，不去寻觅，让恐惧重温被抛弃的体验，只会加深云止对我的失望，我忍心这样做吗？只要恐惧下定决心去爱我，失去云止是必然的事。何必徒劳挣扎呢？”
　　“恐惧不能与爱并存。我若是不接受恐惧消失，就是在否认恐惧的勇敢。云止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让我尽快接受事实，改变时空也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不能干涉云止的决定，我也没有云止想的那么坚强，假期没有度完，我要与云止好好睡一觉。”
　　魔念在她的脑内讥讽：
　　“恐惧能主导云止的身体，你可以让恐惧永远主导下去，一定要平等平视的与云止并肩吗？你只需要当恐惧的?隶，匍匐在她脚下，生死与意志全交给她，让她觉得你构不成威胁，说到底你要的比这个多，所以才不做改变。”
　　“我真是受够了你的清高与伪善，你在纵容云止割舍和放弃一部分的自我，只是为了更加爱你。救回恐惧才是真正的爱云止，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昆澜怒道：“够了！”
　　“恐惧的意志与云止同等重要，逆转时空并不完全为了云止，而是想让云止顺应我的意志而活，它是更高级也更难以被觉察的瞳术，我宁愿活得愧疚，也不要用这类手段控制云止。”
　　魔念顿了一下，“你都想起来了？”
　　昆澜闭眼，“我没有那种悲痛的情绪了，只是心头有点堵，应该是妹妹完全吸收了欲网的能量，快醒过来了，我该回去庆祝她出关。”
　　她从棺中起身，把云止与附带的一切存于识海。
　　魔念无法接受昆澜当前的漠然，定住昆澜的手指，阻止从储物戒中取剑。
　　“你简直愧对云止的付出，卫清宁出关有那么重要吗？”
　　昆澜竭力动弹小指，用移物术勾起床头的药盒，装入袖中。
　　“云止的药必须送到妹妹手中，这个梦境我不想再待了，要加快养魂进度，让妹妹提前醒来。”
　　魔念从灵台中飞出，像红鞭一样捆住昆澜的手脚，得意的说：
　　“云止暂时醒不过来，你能有什么招数对付我呢？多亏了卫清宁携带着你的欲网，也多亏你偶尔的心念不正，我才得以壮大到这种程度。”
　　“你是得天宠爱的界灵，不像寻常修士那样，要经历数次问心劫才能突破境界，你的心一定是有淤泥的，不然也住不进那么多魔念。就由我来挖出你不想面对的事，多榨出一点负面念头，我只差一点点就能代替你去爱云止了。”
　　识海内飘浮的清明台被红色的雾气铺满，魔念接管了昆澜的身体，走回床边，尚未脱鞋就躺了上去。
　　“你妹妹可真会做梦，芙达仙尊的座下门徒岂是那么好当的？难怪她跑去闭关了。当年的事深挖起来，可比这个梦有意思多了。”
作者有话说：
没更新的这几天看了欧美动画《希瑞和非凡的公主们》，有两对很明显的百合cp：女主和反派，女主阵营的能操控风的公主和能操控网的公主，以及蝎女和反派或蝎女与花公主的友情线？LGBT都提到了，主要讲les的，中开高走，五季看下来越来越精彩，什么体型的公主都有。
没更新主要是不想去代入昆澜失去云止的情绪里，而且还要交待昆澜为什么会失去欲网，对我来说是精神的双重摧残。但我也不是特别脆弱，多睡几觉就有勇气去写了。


第125章 芙达仙尊
　　界灵得气运庇佑，在修行一事上很顺遂，记忆之海中飘浮的绝大多数记忆都泛着暖光，唯有两段记忆是冷冽的青寒之色。
　　昆宁因为改名和昆澜爆发过一次争吵。
　　起初在某个月圆之夜，昆宁端着酒坛醉醺醺的找她赏月，问她卫清宁这个称谓好不好听，她只当酒后胡话，没有当真，直到昆宁再次提起此事。
　　一星期后，昆宁在院门前等她练剑归来，正式的、郑重的通知她：
　　“我改名叫卫清宁了，这不是胡闹，宗门档案也改成了这个名字，我还重新换了一枚刻有我新名字的宗门玉佩，唯一不变的是，你还是我的姐姐。”
　　妹妹的态度是那么坚定，让昆澜无比困惑，“为什么连姓氏都要改掉？”
　　她想要抓牢什么，不自觉抓住妹妹的上臂，圈得很紧，既担忧又愤怒。
　　“难道是因为我好胜心太强，打架没有输过，那些手下败将报复我不成，威胁到你头上了？告诉我都有哪些人，我一定打得这些孬种脸上开花。”
　　妹妹无奈的笑了一下，苦涩的说：
　　“我不想每次遇到问题总是依赖姐姐替我去解决，姐姐如今是钦定的下一任宗主，每一任宗主都是要飞升的，我要尽快接受这件事实。”
　　“这意味着要渐渐与姐姐脱离关系，改名是断绝亲缘的第一步，我不想成为姐姐的牵挂，影响姐姐飞升。”
　　昆澜双眼瞪的很大，“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不友善的声音？你不需要活得那么大义，你是我的妹妹，不是什么修仙证道的绊脚石。”
　　“我可以动用权势，让舆情阁阁主压下那些议论，你既然可以改名第一次，那就可以改第二次，昆宁，我不能接受你用否认姓氏来和我划清界限。”
　　妹妹挣脱她的手，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我都说了我叫卫清宁，你为什么不尊重我的决定？”
　　昆澜更是慌了神，“是不是我平日对你的关怀不够，所以外界的声音侵扰了你的心？飞升是很久以后的事，何必现在就开始生分？”
　　她想要把妹妹抱进怀里，妹妹为了躲她，连退了数步，控诉道：
　　“自从下一任宗主人选公示以后，一切都变了，我再也没有知心的朋友了。我像一个牵桥搭线的工具，很多人变了法的讨好我，是为了更好的接近你。”
　　“她们或是想要成为你的道侣，或是想要追随于你，亦或是图一份轻松长久的差事，唯独不想和我做朋友。我怀疑身边所有人都动机不纯。那些没有开口为自己谋利的，总有一天会有求于我。我与你绑定的越深，就越陷进名利的漩涡中，我不想活成这样子。”
　　昆澜听完沉默了片刻，“原来你心中堆积了那么多的苦闷。师尊飞升在望，你又要与我断亲，我实在无话可说，你目前还愿意认我这个姐姐就好。”
　　伤心的事不必多提，她另开话题：
　　“我今夜值守万魔窟，维护封印的安稳，你要是心烦意乱，可以来找我说说话。”
　　卫清宁没有说话，转身走远，回到自己的院落。
　　*
　　除魔之战胜利以后，为了折损魔族战力，师尊联合五峰长老设下一套连环法阵，把魔族战俘关在万魔窟中，派人日夜看守。
　　今夜是她的轮值。
　　师尊对她寄予厚望，不允许她有任何差池，她没有上过战场，亲历战事的同门讲起魔族的可怕之处，她听了也就是听了，心中总是隔着什么。
　　魔族该死，该死绝吗？
　　屠戮所有魔族，没有外患，两大宗门又能联合多久？
　　会不会分裂成大大小小的宗门，按照宗门底蕴划分为一流二流末流，妖族会不会兼并魔族的地盘，成为一股新的对抗势力？
　　可能是没有真实的参与其中，在屠魔这件事上，她有很强的游离感。
　　师尊与她截然相反。
　　师尊频频做噩梦，偶尔会与她分享梦中的细节。
　　魔族战俘打破封印逃出万魔窟，怒火中烧报复宗门修士……
　　魔族战俘利用封印的破绽，附身人族修士，展开大规模的屠杀……
　　结局都是一样的，师尊来晚了，没能第一时间阻止伤亡的发生。
　　师尊总是叹气，战后需要休养，而不是胆战心惊的应对魔族的余威。
　　魔主已死，身躯被两宗联合镇压，魔兵撤回魔界已有多日，伤亡惨重，士气低迷，没有开战的余力，为何师尊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从容？
　　师尊说，魔主难以被彻底杀死，要发挥魔躯真正的作用，汲取其中的力量镇压魔族战俘。
　　对付魔族，不该有慈悲与仁义。
　　魔族就该投入炼狱之中。
　　她再次生出强烈的游离感。
　　“师尊，我不解，凡人寿数有限，受苦总有尽头，魔族几乎是不死之身，如此折磨，岂不是永不得解脱？”
　　“恶鬼也在危害人族，尚且可以被念咒超生，若是挨过十八层地狱，灵魂可以被洗濯。为何魔族就罪无可恕？”
　　师尊问：“你可是在同情魔族？”
　　“我只是不解。”昆澜怀疑自己悲悯心太过。
　　“多思无益，从今日起，你也去万魔窟看守封印，听多了魔音，你自会理解为师对魔族的防范之心。”师尊的语气很淡，扶额让她退下。
　　失望不一定需要大发雷霆，她刚走出正殿的大门，师尊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白天黑夜她都值守过，万魔窟的魔族因为多重阵法的压制，睡时多醒时少，与其说是在看守封印，更像在“面窟思过”。
　　没有魔音，她听不到魔音。
　　万魔窟由双人看守，她问搭档，你有听到魔音吗？
　　搭档无聊的擦起长枪，“宗主是想让我们监听关押的魔族是否有密谋出逃的计划，这是在浪费人力过度防范，纵使魔音能影响人的心智，她们被层层阵法削弱，也施展不出本领。我很厌倦这种草木皆兵的氛围。”
　　搭档沉思了一下，“或许是我们赢的太艰难了，很害怕得而复失，不敢有任何松懈，这是一段很长的阵痛期，真希望有结束的那一天。”
　　她的搭档换了又换，没有谁听到过魔音，她渐渐领悟到师尊的用意，原来她的立场是那么的标新立异，与绝大多数人不同。
　　不够憎恶魔族的人，怎么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宗主呢？
　　她建议师尊另择人选。
　　这段时间，她总是让在乎她的人失望，与“期待”错位以后，她找不准自己的位置。
　　师尊以前用梦来当做警示，这一次只讲现实。
　　“昆澜，我一直把你保护的很好，险恶的事你接触的不多。魔族入侵修仙门派，我不谈带来的伤亡损失，只谈魔念对人的蚕食。”
　　“修士的心障被魔族催化为心魔，在战场上突然敌我不分、自相残杀、临阵倒戈，这种事屡见不鲜，但大家都避之不谈。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因为心志不坚被魔族利用，残害了同类。”
　　师尊的目光落在她的肩上，像是一座大山。
　　“我相信你能当好一名宗主，你的心很开阔，很澄净，也容易遭到利用。魔族不出百年就能卷土重来，惯于将人心踩在脚底取乐，你该如何设防？”
　　她愣了一下，义正辞严的说：“我不会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处境，我会壮大自己，壮大济世宗，证明善不可欺。”
　　师尊皱起眉头，“我不日就要飞升，无法见证那么远的承诺，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敢不敢立誓此生绝不入魔？”
　　师尊的眼神是那么的威严，那一刻的气氛紧张到极点，只要顺从就能换来喘息。
　　她今日来见师尊，目的不是屈从。
　　“师尊不信我的决心，不信我能守好济世宗，我心中善恶恒定，纵然入魔也会自觉脱离济世宗，不会危及同门，更不会被魔族利用。这句誓言有何意义？师尊认为人性之恶强于人性之善，心已干涸，这句话也无法涌入师尊心中。”
　　一道灵光弹向她的双膝，骨头被撞成齑粉，让她不得不跪。
　　师尊已是怒极。
　　“为师对你期望颇高，你为何连暂且的心安都不肯给我？”
　　昆澜仰头，“我只能立誓，济世宗不会落于魔族手中。”
　　这段记忆的后半截被封锁了，魔念无法查看，结尾承接着白色的幻梦。
　　幻梦中的芙达师尊含笑飞升，昆澜与妹妹手牵着手，挥手与师尊告别，画面转到宗主继位仪式上，礼成以后，昆澜收到妹妹献上的精美花束。
　　“什么东西？”魔念冷哼一声。
　　不够完整的记忆无法冲击到昆澜，干脆用幻境制造一些冲突。
　　它把昆澜代入新织的幻境之中。
　　昆澜已经习惯了没有欲网的生活。
　　她做了一个预言梦，济世宗迎来危亡时刻，足以逆转局面的人将她护在身后，她的心很甜蜜很盈满。
　　梦醒以后她感到深深的自卑。
　　有情无欲是一种感知缺陷，她给出的爱意是残破的、浅薄的。如果不能付出百分百的爱，她宁愿不迈出那一步，因为她知道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给予她百分百的爱。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到心动的感觉了，迫切的想要把对方留住。
　　她想要成为对方的道侣，这种关系绑定的最深。
　　但她的地位太高，贸然主动难以获取信任，想要拉进距离，就要动用心机，把自己崇高的形象弄一个缺口。
　　她颁布了一个舞剑任务，作为产生交集的起点。
　　魔念扮作人族云止的形象，步入幻境接下这个任务。
　　*
　　云止是被冷醒的，发现自己躺在冰棺里，爬出来一看，周围的环境并不陌生，是昆澜的识海。
　　昆澜的识海很不对劲，蓝色的记忆之海被一层红冰覆盖，隔绝了探视。
　　她的魂力化作的白色小鸟在冰面上使劲的啄，眼神非常担心，云止与它心意相通，对视的瞬间，记忆共享，让她知晓昆澜的神魂被困在冰层之下。
　　她作为外来力量，被冰层排斥，刚靠近记忆的边缘，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但魂力小鸟在昆澜体内待了很久，没有遭到排斥。
　　于是她化作雾状，钻入魂力小鸟的身体，尖喙的力量更大，很快就凿破了冰层，她朝着能量涌动最明显的地方游去。
　　接着被卷入一场幻境。
　　她变成了昆澜腰间的宗主玉佩，场景是群体舞剑结束以后。
　　昆澜留下了“云止”，“云止”说：“我不想把美好的光阴浪费在你身上。”
　　说完撕开传送符离开了。
　　这样的发展让云止始料未及，她不知道昆澜在幻境中有没有记忆，只好用最危险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她化为人身出现在昆澜眼前，主动环上昆澜的腰，观察对方是否抗拒这样的亲密接触。
　　昆澜目光一寒，手中变出一把剑，捅穿她的腹部，冷冷一笑。
　　“你一个魔，怎么敢这么大胆的接近我。”
　　剧痛让云止冒出一身的冷汗，她强行忽略心脏骤停的不适，深吸一口气，与昆澜贴的更近。
　　她想要昆澜尽快醒过来。
　　“你真的变温柔了很多，哪怕知道我是魔，也没有伤及我的要害。”
　　云止捂住伤口，让手掌沾上温热的血，用这只手覆上昆澜的面庞。
　　“魔念在混淆真实的记忆与幻象，但幻象只能欺瞒你的视觉，我的血，你闻一闻，是没有味道的。”
　　昆澜闻到一阵强烈的、迷幻的香气，以为女魔要用血给她下咒，收起长剑把对方推远，正色道：
　　“我没有魔念，你休要诈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副本结束。


第126章 心乱如麻
　　云止可以调动昆澜体内的魔息和魔念，让昆澜接受事实。但魔息发作会让昆澜感到痛苦，激发魔念会进一步带来失控。
　　这不像是提醒对方，更像是一种折磨理智的刑罚，她不忍心这样做。
　　还有一件很严峻的事，作为恢复能力极强的魔族，她的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这不正常。
　　红色魔念制造出这场幻境，而魔念从昆澜的意志中诞生，某种程度上，昆澜才是这个幻境真正的主人。
　　她并不是被昆澜的武器所伤，而是被昆澜的杀意所伤，只要昆澜不肯放下对她的戒备心，这道剑伤就像诅咒一样难以愈合。
　　昆澜这个阶段对魔族的成见很深，她不能莽撞的继续出现在昆澜视野范围内，要采取更迂回的战术去唤醒昆澜。
　　丰魂盏只能承载两个人的完整意识，卫清宁占用一个名额，如果她仍然保持清醒，昆澜就很难生出自己的意志与幻境对抗。
　　昆澜当前甚至意识不到这是幻境，记忆像被填埋一样。
　　这一次要靠昆澜自己去识破幻境，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提醒。
　　“昆澜，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你不需要有一颗无暇的心。”交代完这一句，云止冻掉自己的识海，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她的意识陷入混沌，变回一只半个巴掌大的白色小鸟，尾翼是浅浅的紫色，腹部的羽毛被鲜血浸透。
　　小鸟在半空中扇着翅膀，不至于让自己跌落，很快就扯到腹部的伤口，发出急促的鸣叫，它观察四周找一处停靠之地，无意识的飞到昆澜的肩膀上。
　　刚眯眼想要打盹，身上的伤在提醒它环境不够安全，不能就此休息。
　　它挥动翅膀正打算飞走，昆澜凝出一枚半透的白色灵力球，把它完全罩住。
　　小鸟在球内没挣扎多久，就耗尽体力睡了过去。
　　昆澜心中全是疑团。
　　她是济世宗宗主，声望传到魔族再正常不过，为什么这名魔族对她没有蔑称，而是直呼她的姓名？行动上没有一点点防备，尽说一些她不理解的话。
　　而且实力很差，受的不是致命伤，没多久就维持不住人形，变成小小的一只，蠢笨的飞到她这个敌人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折腾这只笨鸟，只是莫名觉得这只小鸟不该离开她的视线。
　　理智告诉她，这只鸟再弱也是魔族，应该被关进万魔窟里。
　　但群魔凶险，又很欺生，小鸟还带着伤，进去等于送命。
　　她想治好这只鸟。
　　解开灵力球，让小鸟睡在掌心里，她往小鸟的腹部输送治愈系灵力，发现无济于事，仍然没有止住流血。
　　魔念在暗中观察已久，看出云止当前的情况不对，以红雾的形态一举将昆澜撞飞，把鸟儿裹进雾里，用魔力为云止疗伤，也是没有好转。
　　云止当前的身体既不吸收灵力，也不吸收魔力，极度反常。
　　它闯入云止的识海之中，已是一片冰原，这才搞明白症结所在。
　　原来是云止的意识太过懵懂，不懂得如何吸收外界的力量化为己用。
　　昆澜被一团魔气深重的气团撞倒在地，对眼下的状况十分不解。
　　济世宗的护山大阵一直很稳固，这两只魔族连气息都没有掩藏，为什么能突破防卫，轻易的闯到宗主殿？
　　更别提她这等实力的人竟然被一个不愿露脸的魔族撞飞，实在可恨。
　　“都不许走。”
　　她将长剑抵入地砖，激发广场上隐藏的剑阵，方圆百米以她为中心，亮起一圈又一圈的光环与符文，光束拔地而起形成一堵光墙，拦截魔族的去路。
　　“呵。”红雾冷笑一声，用蛮力撞碎那一面墙，像疾风一样离开了。
　　昆澜提剑急追上去。
　　场景突然一转，脚下的地砖变成杉木板，宽阔的室外变成有墙有窗的室内，地上凭空生出好几套家具，从陈设来看，是魔宫的寝殿。
　　好奇怪，她为什么认得这是魔宫，她连魔界都没有去过。
　　红雾化作她的样子，小鸟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形，被“她”悉心的抱到床上。
　　“她”坐在床边，用耳朵去听陌生女子的心跳，转忧为喜的露出笑容，小心翼翼的把女子的上半身揽入怀中。
　　“我不确定你受的伤会不会延续到现实中，双修能调动你的魔力，让你好的快些。”
　　就连声音也仿得十分相像。
　　这简直在败坏她的名声！
　　气极的昆澜上前阻止，意外被一堵透明的墙拦下，她使劲的拍打墙面。
　　“你不能盗用我的身份做这种事，这名女子我虽然陌生，但她没醒，不能糊里糊涂的和你双修。”
　　魔念玩味的说：“即是陌生女子，我这是在救她，又与你有何干系？你是不想她醒来以后承你的恩情吗？你更该考虑她计不计较那一剑之仇，替你承受风险的可是我呀。”
　　魔念似乎能读懂她的心思，嗤笑一声，高高在上的说：
　　“不要再惦记把她抓回万魔窟的事了，我为你开启了传送黑洞，无事就回济世宗吧。”
　　一道黑漆漆的传送门出现在她身后，释放出强大的吸力，让她连正常的站立都维持不住，只能将剑扎入地面来稳住身体。
　　昆澜有一种直觉，以她当前的实力，打不过对方。她从储物戒取出一瓶有助于恢复的灵露，不知要放到哪里。
　　对方见状开始嘲讽：
　　“你可真是想当然，如果灵药有效，我至于要用这种手段救她吗？你只是想让自己的心好受些罢了。对魔族发善心可不是宗主该做的事。”
　　对方长着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声音也那么还原，心思被揭穿的那一刻让她羞愤难当，她斥责道：
　　“你不要用我的样貌非礼别人，哪怕不是人也不行，否则我不走。”
　　“遂你的愿。”对方变成人形的白雾，附身亲上女子的双唇，没过多久，女子腹部的伤口开始结一层软痂，伤势在缓慢的转好。
　　女子呓语了一声，双手无意识的搭上白雾的腰，那种不自觉的亲昵举动让昆澜十分嫉妒。
　　她很讨厌这样被动的处境，言语和实力都压不了对方一头。魔族作风开放也不是稀罕事，她实在没有必要继续看下去。
　　但她又忍不住想关注那名受伤的魔族。
　　白雾运掌聚出细小的水流，为女子清洗腹部的伤口，那些带血的水没有挥发，而是融进她的体内，让她雾状的身体逐渐变粉。
　　白雾仍在模仿她的声线，把女子搂得更紧，心疼的说：“我没能料到你会闯进来，这只是一次意外。
　　“多希望我能没有嗅觉，闻不到你身上的血液香气。”
　　传送黑洞开放了那么久，见到昆澜还不肯走，魔念感到心烦，她讨厌被围观，于是在透明的墙上释放黑雾，挡住对方的视线。
　　听到吸吮的声音，昆澜捂住耳朵，脑中的画面反而更清晰了，她仿佛能看到魔雾又变回她的样子，更加热烈的缠上那名女子。
　　她想起值守万魔窟的那段时间，她总是问别人，“你听见魔音了吗？”
　　这里是魔宫，她所听到的皆是魔音。
　　她似乎听见了很明显的呼吸声，心跳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阴暗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至少这名女子还主动与她说过几句话，盗取她身份的魔族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女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不需要有一颗无暇的心。
　　昆澜如梦初醒，默念道：
　　“我不需要有一颗无暇的心。”
　　再次重复：“我不需要有一颗无暇的心。”
　　“我允许自己有一些不够光明的、不可说的念头。”
　　一切开始明朗起来，她脑海中的亲热场面消失了。
　　如果真的如对方所说，她处于幻境之中，那么挡在她面前的真的是一堵墙吗？那些黑雾又真的是雾吗？
　　她放耳去听她不敢去听的声音，转身去看身后的传送黑洞，黑洞失去了吸力，像没有画框与背景的一团黑墨。
　　伸直胳膊，指尖轻轻一点，黑墨像烘干的海苔一样，碎成了屑片。
　　真的是幻境。
　　她有能力主宰这个幻境。
　　有了这层认知，昆澜抬手触摸这一面墙，墙上的黑雾对她避之不及，四散逃开。
　　凡是怕她的，皆弱于她，可以被她抓住或消灭。
　　昆澜把这些黑雾全部吸入掌心，脑海中涌现出很多画面。
　　之前难以打破的透明墙，此刻脆弱的像一张纸，被她撕开一个裂口。
　　她看到魔念在猖狂的霸占云止。
　　但她并未阻止。
　　她走到床边，俯身在云止的腰腹处落下一个吻。
　　云止腹部的伤口消失不见。
　　因为她看清了迷障。
　　魔念被她的气场震慑，处于一种动弹不得的状态，无法将她驱走，目光警惕，恨恨的说：
　　“你杀不死我。”
　　昆澜笑道：“你就是我，我为何要杀你？”
　　魔念身上的威压突然消失，她把云止变回小鸟的样子，飞快的藏进怀里，曲腿缩到床角，威胁道：
　　“我不可能把云止还给你。”
　　昆澜并不在意。
　　“那你就一直陪着她。之前我不肯承认你就是我，你感受到我的排斥，才不愿和我共享记忆与想法，是我太压抑心中的暗面，一直都是你在承受和消化那些羞耻和歉疚，我对云止的感情，总有一些微妙的成分。”
　　“你和我唯一的不同，就是用不同的方式爱着云止。这具身体的主导是你还是我，也没那么重要了。”
　　魔念第一次和昆澜互通心意，她害怕云止在怀里透不过气，把小鸟捧在手心，语气也不再强硬。
　　“要是我一直主导你的身体，云止醒来以后会发现的，她真正需要的是你，她之所以容许我的存在，是被我的温顺表象所欺骗，她不可能接受我将你取而代之，这才是你和我最大的不同。”
　　昆澜摇头，“你所害怕的，也是我所害怕的。你爱人的方式，也是我爱人的方式。”
　　“是我不敢承认，我对云止有掠夺和侵占的心理，这并不是美好的品质。我的心不是无暇无垢之境，你的存在对我而言不是过失，你让我看清了自己。”
　　魔念有些恍然：“你是想要与我融合吗？”
　　昆澜说：“不止是你，我想与体内的所有魔念融合。”
　　“我想理清自己，我对云止的爱，有多少贪，有多少执，有多少是慈悲。”
　　*
　　融合所有魔念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昆澜受到的精神冲击太过强烈，起身睁眼时吐出一大口血。
　　她擦去嘴角的血，凝出水镜自照，额间有一道竖条长纹，隐隐发出红光。
　　她决定保留额间的印记，融掉这场幻境，抱着云止走出识海。
　　外界是避暑山庄，但云止意识不清，她也没有度假的闲心，向冥王发出讯号，让冥王提前把她和云止弹出丰魂盏。
　　或许她的心理准备并不是那么充足，不想让妹妹见到她成魔的样子，向冥王打听了妹妹这一世寿数几何，在何地出生这样的粗浅信息，她用传送黑洞带走了云止。
　　*
　　云止在魔宫的寝殿内一个人醒来，感觉腹部痒痒的。
　　这场冥界之行她只对第一天有印象，丰魂盏里见过两次昆澜，很多细节想不起来。
　　恐惧睡得很沉，怎么也叫不醒。
　　突然想到失忆的昆澜在幻境中捅伤了她，恢复记忆以后会不会有很强的负罪感，昆澜体内有一道魔念不受她的控制，如果魔念强化这份负罪感，昆澜很有可能会失控。
　　她焦急的起身，看到枕头边有一张字条被昆澜的玉佩压着，写道：
　　我在人间散心。
　　没有署名，没有具体的地点，也没有提到何时回来。
　　云止有种很惆怅的感觉，或许是醒来的第一眼没有见到昆澜。
　　她穿好衣服下床，夏芝前来禀告：
　　“铸造魔剑一事因意外而停滞，铸剑室昨夜发生了爆炸，剑匠不知所踪。”
　　一身桃粉的沐善突然出现在殿中，发言十分大胆：
　　“主上把铸剑这件事完全移交给别人去做，就算剑造出来，威力也比不过之前的灭魂钉。”
　　云止对沐善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和可亲，但今日她感受到的只有挑衅和轻视。
　　“我是达虚的手下，但也不是完全听令于达虚，这名剑匠已经到了生涯的瓶颈，只能造出一把平凡的剑，这样的剑配不上魔主，我已经杀了。”
作者有话说：
昆澜真的在散心，散心好了才决定退位。


第127章 真正的慈悲
　　从铸剑材料的选定，图纸设计到铸剑师的选拔，每一个环节夏芝都投入了不少心血，如今功亏一篑，始作俑者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认罪的态度还这么嚣张，着实让她气恼。
　　“谋害同族，不敬主上，想找死么？”
　　她手中压着一枚淬毒的飞镖，随身携带的暗器还有很多，沐善的实力矮她一头，真要就地处决对方，烂皮溶骨都算轻的。
　　她狠狠的瞪着沐善，沐善对上她的目光，非但没有胆怯，反而无聊的玩起肩前的头发，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真是欠教训。
　　飞镖顺势甩出，正要刺中沐善的眉心，被一面气墙截下，主上在这时发话：
　　“夏芝，你先退下，沐善是异族的使者，有事与我商谈。”
　　夏芝咬牙切切，怒甩衣袖而走。
　　殿外看守的两名魔仆也自觉退下。
　　接下来是私人对话。
　　沐善打量了云止一眼，气色并不是很好，几乎见不到唇色，目光不再灵动而锐利，隐隐带着忧郁。
　　像是失了魂。
　　魔族的掌权者呈现出这样的精神面貌，实在让她瞧不起。
　　“魔主，你冠上了人族的名字，介入人族的因果，也变得像人族那般软弱，你的神魂孱弱到像是被洗劫过一样，要是因此再休养一阵，何时才能振兴魔族？”
　　沐善轻蔑的表情让云止愣了一下，她一直觉得沐善人如其名，不会对她者恶言相向。
　　“你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为什么不装了？得罪我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云止也敞开天窗说亮话。
　　沐善以使者的身份庄重的说：
　　“达虚能不受限制的打开虚空之门，在五界之中来去自如，这还只是它最基础的本领，比你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我现在联系达虚与你再谈一次合作，以你这样萎靡的状态，很难有拒绝的余地，这一点你应该心知肚明。”
　　孱弱和萎靡不是云止爱听的内容，她变出一柄镜子照了一下，就是没休息好而已，不至于形容的那么夸张。
　　但有一点说的很对，她没办法和达虚硬碰硬，上次的拒绝合作对方并没有当真，还派来了说客，更正式的探讨此事。
　　“如果只是以武力逼迫我魔族为达虚效力，勉强达成的合作也会因反抗而岌岌可危，还有，寝殿不是谈论正事的场合，换个地方再议。”云止把她请出屋。
　　沐善没有眼色的立在原地，抬起胳膊为自己垂肩，散漫的说：
　　“我今日并不想谈成合作，魔界和人界的风景都很好，我想多赏赏。”
　　云止的耐心已被耗尽，“你到底想干什么？”
　　沐善缓缓进入正题：
　　“你被情爱蒙了眼，要是铸剑一直顺利进行，你肯定会让夏芝全权处理政*务，去人间找昆澜吧？今日能怠政，明日就能怠战，魔主尚且如此丧志，魔族怎么有赢的可能呢？”
　　去见昆澜确实被她排上了日程，但未必要舍下应尽之事，云止冷冷的说：
　　“我的事，与你无关。”
　　沐善摇头。
　　“怎么能说无关呢？我不止是达虚的说客，更是谈判破裂以后达虚要推举的新一任魔主，魔族生命亘长，摊在我身上的是处理不尽的文书，我可不想代替你去治理魔界。”
　　云止嗤笑一声，“它想推举谁，谁就成取代我？未免太过自大。”
　　沐善叉腰，语气变得严肃：
　　“达虚想和你合作，是因为你和它是同源同族。它可以释放友善的信号，也可以忽略你的意愿，独自征服这颗星球。”
　　“只要它想，可以广开虚空之门，夺舍更多的生灵，打造完全听话的军团。它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你也是知道的。”
　　云止沉默不语。
　　沐善更主动的说：“不如这样，我助你尽快恢复损耗的魂力，用一切手段激发你暂且不能动用的魔力。你可以强大到不需要武器的地步。当你真正强大的时候，甚至可以不需要昆澜。”
　　“不需要昆澜？”云止失神的念出这几个字，脑海中急闪过一个画面。
　　她毫无意识的徜徉在云海里，身体是不完整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她回神。
　　“只为某一个人而活，对我而言是极其可怕的事，两颗能量球可以碰撞、共振，但完全融合在一起，单调的发出一种声音，久而久之就是悲鸣了。”
　　“你的视角局限在一个人身上，看不见全局，但我可以，就由我来分析一波你和昆澜迟早要爆发的矛盾吧。”
　　云止有些意外：“一波？”
　　沐善一一道来。
　　“首先，除魔药剂明面上的研发据点全被我方捣毁，但人族修士除魔之心未死，会更隐蔽的研发药剂。能隔绝药效的唯一办法是穿上人皮。”
　　云止点头，雾执和康友道对人皮做过验证，同样滴下除魔药剂，死人皮在六个时辰内不受影响，活人皮完全不受药剂影响。
　　“从活人身上取下的皮，要泡在活人的血里，才能维持人皮的活性。你觉得昆澜能容忍你把人皮人血当作战时物资吗？以她的秉性，绝对不会沉默。”
　　战事已不在云止的考虑范围内，“魔族未必要与人族开战，我可以向外界声明自己的立场。”
　　沐善不以为然，“魔族在人族眼里诡计多端，这种话说出去有多少人信呢？延长停战期限，人族真的认可两族之间能平起平坐互不侵犯吗？”
　　“人族的情绪是魔族的食粮，以此引发的争端不断，你愿意为了和平做到哪种地步？主动切断这个粮仓吗？”
　　云止说：“一定有调和之法。”
　　沐善看出云止并没有很强的底气，揭露更深的事实。
　　“即使你没考虑那么远，当前只宣告不开战，你的下属会怎么看待昆澜？会不会怀疑是昆澜吹的枕边风？”
　　“她们会谨慎的思考，昆澜接近你仅仅是因为喜欢你，还是想要为人族谋利，她本来就不得魔族拥戴，你轻飘飘一句话，只会让她的处境更为艰难。”
　　云止捏紧拳头，“你是一点没盼我好呀！”
　　沐善最后总结道：“魔主，我希望你看清形势，只有强大起来，才可以真正的拒绝被达虚驱使。”
　　“至于昆澜，你对她真有那么重要的话，她会来找你的。”
　　她递给云止一个玻璃罐，装着一块块玻璃瓶形状的棕色胶状物，有半罐那么多。
　　“这是什么？”
　　“可乐味软糖，可以补充精神力。”
　　“有副作用吗？”
　　“一次吃太多粒会粘牙。”
　　“什么是可乐味？为什么罐子没被装满？”
　　“我只有那么大的罐子！别再问了。”
　　*
　　昆澜没有想象中那么能接受自己已是半魔的事实。
　　所以她逃了。
　　逃到一间密不透风的酒窖里，买下所有的酒，背靠半人高的酒缸，坐在地上启封一坛又一坛的酒。
　　花雕、屠苏、女儿红……
　　味蕾没有麻木的时候，还能品的出酒的浓淡，视力没有模糊的时候，勉强看得清贴纸上酒的名字。喝多了以后，就只是一揭盖、咕隆咕隆倒进嘴里，再多一个空坛子。
　　对于修士来说，喝人间的酒像是喝水一样，身体可以自觉的过滤酒精，她喝得再多也不会完全失去清醒。
　　昆澜只觉得涨肚，她的衣服像是在酒缸里浆洗过一样难闻，地窖内没有窗户难以通风，烛台上的蜡烛把她的影子照在墙上 ，伟岸又漆黑。
　　该怎么告诉云止，她长出了新的欲网？
　　她与云止互换过身体，云止的欲网像是珍宝一样闪闪发光，哪怕是极其微小的情绪也能落在网上，找到自己的归属地。
　　而她的欲网是混沌的黑，黑到看不清形状，与思想纠缠在一起，腐蚀着她的理智。
　　她的心始终没有平静的时刻。
　　一想到云止，就想要激发对方身上的不害羞，让云止触不到清醒，不在乎责任与使命，世界唯她们二人依偎着彼此的身体。
　　她甚至带走了储存在灵泉殿里的一整瓶不害羞，认真的考虑该不该混进水里全喂给云止。
　　小瓷瓶在她手中被握得很紧，大拇指抵着瓶塞，犹豫该不该打开。
　　她分不清是魔念在怂恿她，还是她内心深处真的想要去控制云止。或许相爱只是一种错觉，纯靠爱意真的能保证云止不会离开吗？
　　诱惑摆在眼前，她没有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脑子里有好几道声音在回旋：
　　“不害羞依然在生效，云止没有来见你，证明她没有那么需要你，除了替云止解决不害羞，你对她没有任何帮助。甚至连不害羞都是你强行喂给云止的，你只敢用不光彩的手段绑住云止。”
　　“你根本就不爱云止，云止费心费力的帮助你妹妹转世，你甚至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对她说，还躲她躲到了人间，天底下怎么能有你这样的胆小鬼。”
　　“为什么不敢让云止见到你入魔的样子？为什么要把玉佩留在她的枕边，断绝联络的可能？你主动把她推远，又渴望她来找你，你醉醺醺的，真的敢见她吗？”
　　“你就是个疯子”、“你惯会在云止面前演好人”“她迟早会发现，你一点都不值得被爱”……
　　昆澜猛拍自己的脑袋，想要抖出这些杂音。
　　好吵。
　　都不是真的。
　　她没有那么不堪。
　　一道更为温和的声音压下那些嘈杂的批评，涤荡她的内心世界。
　　“既然都成魔了，为什么要拿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云止说过，你不需要有一颗无暇的心，你不想知道她宽容的底线在哪里吗？”
　　“魔族那自愈力极强的身体，本能的顺从一切欲望，为欢*愉而生，她又是你的伴侣，何必扭扭捏捏限制自己？”
　　“你想要融合，想要迷失，你想让她求饶，让她疯狂。你想要靠近她，想要被依赖，想要她的珍视。”
　　“你没有任何错。”
　　这句话像是云止在她耳边说的，把她从自省中一下子拉了出来。
　　由于太过兴奋，她不仅把装有不害羞的药瓶捏成了瓷粉，连粉色小药丸也被失控的灵力和魔力碾成了粉，在密闭的空间内像雾一样升腾。
　　她不小心吸入了一些药粉。


第128章 魔
　　吸入少量的不害羞并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不害羞侵染灵魂需要一天的时间，但入魔状态下的她不害羞发作，可能会给云止带来不好的体验。
　　昆澜用时间回溯把药瓶恢复原状。
　　药瓶从未在她的手中碎过，事实被重新覆写。
　　她又听到那一句“你没有任何错”，但这一次清醒了不少。
　　连她自己都害怕被不害羞控制，想必云止也经历过同样的担忧与恐惧，这种体验并不美好。
　　不害羞只是让服用者顺应了欲望，如果给云止的欲望添上色彩，大概会是洒落在湖面上的暖黄。
　　她的欲望像是深沟，岩壁上生长着尖刺，她迫切的想要与云止一起跳下去。
　　下坠时迎面的风，尖刺戳出的血滴像是失去重力般缓缓上浮，彼此释放出所有的感知，可能会在岩浆里融化，在毒池里沉底，至少她们的手牵在一起。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拉着云止一起奔向毁灭？
　　这个念头惊到了昆澜，她开始懊恼入魔以后心绪起伏太大，用拇指刮着药瓶的瓷面，抽空思绪，与现实创建最微小的联系。
　　咔的一声，意外按塌了瓶身，裂纹向周围蔓延。
　　这并不是因为她力道过重，而是药瓶本身就有一道裂纹。
　　喝酒实在误事，影响到法术的精确性，时间回溯的节点有一点点延迟，所以药瓶并没有复原到最完整的状态。
　　醉酒以后双目迷离，很难看到瓶身上不起眼的裂纹。
　　如今裂纹扩散，需要动用复原术。
　　她专注的凝聚灵力，手心亮起微光，陶瓷裂纹渐渐消失。
　　脑中的杂音再度响起，让她不经意释放出一缕魔气，这种破坏性的力量制造出新的裂纹，急得昆澜额角冒汗。
　　魔念与她融合得并不稳固，时不时出声干扰她的行动，以打压她为乐。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昨日还能不费力气的打开传送黑洞，今日连一点裂纹都修不好，魔力不能收放自如，云止一定会嫌弃你的。”
　　她再次施展复原术，那一缕魔气不受她控制，继续制造新的裂纹，像是一个无尽的循环。
　　昆澜反讽道：
　　“贬损我有什么好处？就算你做这些是为了压垮我的心志，泯灭我的意志，你真的以为云止会喜欢你这样没有自我、空虚索爱的灵魂吗？”
　　“像磁铁那样吸在云止身上，所见所思离不开她，这真的是爱吗？你只是用亲密做伪装，给她戴上摘不下的枷锁罢了。”
　　魔念气得跳出她的识海，化为一团灰色迷雾与她对峙：
　　“我是魔，靠吸食人族的情绪得到滋养，我不管你的情感会不会被我榨到枯竭，要么忍受我，要么剥离我，成魔不可能不遭受痛苦。”
　　可能迷雾这个形态不够有气势，魔念变成一个火球，拷问道：
　　“你是体质最为亲善的界灵，理论上可以自然的运用任何一个种族的能量，你在排斥我，难道成魔不好吗？”
　　昆澜罕见的沉默了，对此避之不谈，她把火球握在手心，捏成鸟的形状，即使手被烫到起皮也没有皱眉。
　　“你真的很吵，干脆当一只鹦鹉好了。我给你施了定型术，失效之前你无法回到我的识海，老实当小鸟吧。”
　　魔念被昆澜捏成了一只黄桃牡丹鹦鹉，红腮身黄，比巴掌略大一点，上下翻飞，怎么也扑不进昆澜的额心，只好认栽的停靠在昆澜的肩膀上。
　　幸好它是一只能发出人言的鹦鹉，声音还很清亮，昆澜故意用音色来区分魔念与自己。
　　魔念张开鸟嘴开始念叨：
　　“魔族从不违心，你既然来人间散心，那就给我好好散，躲在酒窖里喝得烂醉如泥像什么话。”
　　“只吃你一个人的情绪我也会腻，带我去大街上吃饭，我吃饱了也就懒得折腾你了。”
　　鸟嘴像钳子一样夹着昆澜的耳垂，强行把昆澜带出地窖，昆澜发出吃痛声，酒坛一路被踢开，发出咕噜噜的滚动声。
　　*
　　昆澜有意避开云止，挑选的地方离魔界很远，离济世宗更远，哪怕是济世宗的修士下山历练，也很少踏足这个城镇。
　　这片土地从未诞生出有灵根之人，上天没有降下福泽。
　　即使提高生产力的工具已经开始普及，破除封建落后思想的宣传也逐渐成为共识。但观念的深入人心需要一代人甚至数代人的实践。
　　一些偏远城镇的人群思想开化程度不高，拥护着一种群体性错觉——桃冠李戴。
　　这座小镇天降暴雨，降雨超过河床预警线，无法泄洪导致洪灾，洪水淹了绝大多数储粮的仓库，也冲垮了树木拦住了官道，救急救危的支援物资难以送到民众手中。
　　洪水不知携带了多少秽物和死尸，是疫病的感染源，被洪水泡过的粮食不得食用，官家已向皇城送出急报，受灾民众当前由商会成员联合进行救济。
　　过路的行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昆澜为了不显得扎眼，把一身华丽衣裳变成带有泥点的灰色布衣，脸上也抹了两把灰，驱散了身上的酒气。
　　穿过一条长街，道路前方有一群人排成长龙，队伍的最前方插着一柄红旗，一眼就能看见，远远能看到烧柴的青烟。
　　是一处施粥点。
　　几名丫鬟向排队的人分发芭蕉叶制成的碗，偶尔看见自带碗具的人，裹着手帕进行收缴。
　　一名丫鬟解释道：
　　“大爷，你的碗洗得再干净，那也是用洪水污染过的水洗的，井水本是干净的，可是木桶被洪水污染过了，取水次数多了，井水也就成了污水。”
　　“我们夫人煮粥的水取的是上游山泉水，没有污染的可能，所有厨具每日煮沸半个时辰，卫生是一等的好。”
　　那名老者也是听劝，老实上交了饭碗，对丫鬟说了一句谢谢。
　　接着又补充一句：乔会长真是个大善人。
　　丫鬟闭着眼睛翻了一个白眼，顺着碗的裂口，徒手把碗掰成两半。
　　目睹了这个小插曲，昆澜走近排队的队伍，随机找一名褐衣女人询问：
　　“大姐，施粥的善人是谁？乔会长吗？”
　　大姐看到昆澜模样落魄，肩膀上立着一只花哨的鹦鹉，鹦鹉的羽毛富有光泽，比主人精神多了。
　　她很佩服对方落难以后还能不抛弃不中用的宠物，又嫉恨一只宠物活得比她还好，略带不爽的回答：
　　“是乔会长的夫人。乔夫人去山庙祈福捐粮，得知山下有人受难，将粮食分给了我们。”
　　她指了指队伍的最前方，“喏，看见没？那个守着别人喝粥的红衣女子便是乔夫人。”
　　昆澜目光放远，一名红衣女子正一板一眼的盯着灾民喝粥，不仅要见到粥被喝尽，甚至还要检查喉咙有没有真的在吞咽。
　　“她只管分粥就好了，有些人嫌粥烫，晚一些喝，留着下一顿喝，都很正常，为何要做的如此细致？”昆澜对此不解。
　　大姐一听这种言论，猜出这是一名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人家，语气变得有些刻薄。
　　“小孩子不把饥一顿饱一顿当回事，有些大人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要是没人监督，这些粥多半要落入家里男丁的肚子里，乔夫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心是极好的。”
　　昆澜问：“她也姓乔？”
　　大姐有些恍惚的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刘氏？柳氏？记不清了。”
　　昆澜苦笑一声，转身向官道走去，用法术移开了所有的路障。
　　右肩上的鹦鹉用鸟喙啄她的领口，“你是不是不打算喂我？这一路都见不到几个人，我怎么吸食旁人的情绪？”
　　昆澜没有理会，她有大把的散心时间，清理路障特别细致，被洪水冲断的树桩她削成厚重的长条，围成栅栏插进土里防止山体二次滑坡。
　　枯枝散叶泡过洪水，被食草动物吞食，再被人为的野猎，可能会间接传播瘟疫，她放出一团火将其全部烧掉。
　　她很佩服那名上山祈福的凡人女子。
　　按照济世宗处理灾情的办法，以食物、医药、帐篷等类目集中采购灾后物资，以户为单位进行统计和分发，开设医馆将有特殊病状的人群隔离……
　　工程浩大，至少要派出十余名修士前往赈灾。
　　但这名女子一个人带着一队载有粮食的车马，手底下的人并非防疫的专家，能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很不简单。
　　至少她想不出还可以拿芭蕉叶和牙签制成简易的碗，以此替代被洪水污染的碗具。
　　鹦鹉心生一计。
　　“她是会长夫人，纵使考虑的再周全，所有的功劳都会归在商会会长的头上，只因为她的社会地位是女眷而已，你就不想知道，她有没有将会长取而代之的野心吗？”
　　昆澜立马否决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眼神和气质很像我的师尊。”
　　魔念鹦鹉当初就没能看到昆澜封锁的那一段记忆，试探的问：“你和你师尊有仇？”
　　昆澜飞向下一处路障地点，把拦在路上的所有的断木掀飞。
　　看了一眼地势，没有滑坡风险，又来了一场纵火。
　　“也谈不上恨，只是永远无法释怀。”
　　“当年师尊让我立誓不会成魔，我与她争执了片刻，她断定我心态不端，当场拔除了我的欲网，正要掏去我的情丝时，妹妹感应到我有生命危险，强行突破宗主殿的护殿大阵，在师尊面前替我求情。”
　　“妹妹说，魔族的精神入侵只针对情感充沛完整之人，如今姐姐欲网断绝，无欲无执，没有堕魔的可能，就算堕魔 ，也会因为心无欲望而中断，至多成为半魔，半魔对人族构不成威胁。”
　　“我当时双膝已废，但师尊仍叫我跪在殿里，直到新的骨头长出来，我主动找她立誓，软禁这才结束。”
　　“我最终保住了情丝，但妹妹当时只有出窍期修为，强行穿过护殿大阵还是伤了根本，最终只能以阵灵的身份陪在我身边。”
　　“所以我恨师尊么？现在没那么恨了，我只是恨我自己，应了师尊的预言，我恨师尊对我的掌控欲，可是我对云止也是这样。”
　　“我和当年的师尊，并没有什么不同。”
　　昆澜为此而神伤，魔念鹦鹉吸入了强烈的负面情绪，打了个嗝。
　　半人半魔，某种程度上可以自产自足。
　　魔念可不想昆澜越散心越消沉，安慰道：
　　“万一云止就喜欢你这口呢？她可是魔主，嚣张惯了，谁都不敢管她，但你不同。”
　　“要是云止觉得你管的太宽，她会明说的，说不通的话，就打一架，拳脚和唇舌，总有一个对你管用。”
　　昆澜感觉不对，这魔念是一点都不向着她，以至于她开始自我怀疑。
　　“我当初是不是把云止留在我体内的魂力也一起融合进去了？你偏袒她也太明显了。”


第129章 良夜
　　魔念鹦鹉仰高了脑袋，语气中带着鄙视：“我可是魔族，自然向着魔主，说话为她考虑是应该的。”
　　这句话让昆澜产生了新思考，把“我可是魔族”换成“我可是魔后”，也没什么违和感。魔念擅长挖掘一些隐秘的心思，从来不会无中生有。
　　她唯一介怀的是：她和魔念是对抗的关系吗？
　　魔念引导她的情绪走向崩坏，而她尽可能的避免被魔念操纵，只能立起防御的高墙，难道要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肩头的鹦鹉一刻也不肯安分，飞至半空，为自己制造一场迷你的龙卷风，待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熟的、几十年不曾见过的故人。
　　芙达仙尊。
　　高扎马尾，剑眉斜飞，一双眼无惧也无情，所有人映照进她的眼里，都会变成渺小的一粒尘，修长的白颈在红装的衬托下显得孤傲且正直。
　　眼前的师尊没有执剑，可昆澜还是吓得后退了两步。
　　“师尊”一开口就原形毕露，魔念只是改变了样貌，声音没有突破定型术的限制，活力且有朝气的嗓音把昆澜拉回了现实。
　　“看来你很害怕这张脸。光是在现实中看到她，就有这么大的反应。”魔念的表情有些玩味，随后嚣张的说：
　　“这套造型很有仙气，我现在不仅要穿着纤尘不染的鲜亮红衣走在街上，还要告诉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说我是一名修仙者，但不打算救人于水火，大家就该接受自己的悲苦命，命中有此一劫，要靠自己捱过。”
　　昆澜感到无奈，“你纯粹是在煽动仇恨，这种浅薄的嫉恨情绪，真的能滋养到你吗？”
　　魔念若有所思的转动眼珠，昆澜看着这张她曾经最敬重的脸突然作出灵动的表情，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你说的也对，群撒网的吃零嘴比不过一顿讲究的正餐，既然来到了人间，就该吃些好的。”魔念施展瞬移，消失在原地。
　　它与昆澜同为一体，暂时的脱离不影响行踪上的感应，昆澜也紧随魔念而去。
　　*
　　魔息最重的地方，是一处名为乔家的宅院。
　　乔家所处地势较高，洪水只淹到庭院的第一级台阶，室内基本没泡到水，地面有些回潮。
　　家仆基本都卷起裤腿，弯腰在院子里拎桶带瓢的排水，不见几个人抬头。
　　魔念的目标是那名施粥的女人，女人已回到内宅，靠在厅堂的茶椅上闭目休息，无一人侍奉在身侧。
　　昆澜大胆的出现在女子眼前，想要捉走魔念，却意外的失去了对魔念的感应，茫然的观望着周围。
　　女人感觉一阵凉风扑面，一睁眼见到面生之人，神色不见慌张，语气也十分温和：
　　“米粮已空，你去别处讨食吧。”
　　天灾之下，人心不定，秩序失常，看守比平日松懈，偶尔闯进个把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幸好对面不是一名男子，好打发的多。
　　能闯进室内的，肯定不止要一碗粥一碗米那么简单，真的把米给出去，相当于被盯上了粮仓，防不住有心之人踩点，日后前来抢劫或偷盗。
　　昆澜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几个字？”
　　女子愣了一下，手撑着桌子，借力从坐椅上站起，认真的打量这名身板挺直、不卑不亢的陌生女子，对方似乎没有交友的意向，只是对她好奇而已。
　　“柳芙风。柳树的柳，芙蓉的芙，风流的风。”
　　旁人口中的柳氏或刘氏，完整的名姓鲜少被人提及，冠上乔家夫人的名号，已是多年没被人问及过全名。
　　她的眼睛兴奋得发亮，施粥被人感谢纵使有成就感，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是更大的成就感。
　　昆澜不想因为捕捉魔念吓着对方，随意编了个借口：
　　“柳芙风，我是一名辟谷的道士，今日与你有缘，可助你达成所愿，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吗？”
　　魔念喜食人的情绪，无论好坏。或许是刻板印象，昆澜觉得正向的情绪好吃一些，魔念要在她的带领下学会营养均衡的摄入能量，这次她可以做个示范。
　　为了表明身份的真实性，昆澜左手生起一团火，右手凝出一道劈里啪啦的紫雷，此时已近黄昏，她所发出的光亮像正午之光一样，照亮整个房间。
　　没过多久，昆澜左右手进行交换，火团跳到右手，紫雷腾到左手，像在耍球卖艺。
　　柳芙风也是见过几位奇能异士，眼前的这位有些真本事在身上，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敢说出这种话，一定有所图谋，她要试探一二。
　　“你如果能把乔家的祠堂炸了，我就信你真的是个道士，而不是在我面前变戏法的江湖骗子。”
　　昆澜铺开神识，笼罩整个乔家宅院，锁定祠堂的牌匾，瞬移到屋外，瞄准目的地，把左手酝酿已久的紫雷抛远。
　　只听到“轰”的一声，是建筑物骤然倒塌的声音。
　　柳芙风听见声响，急忙跑出去看，可惜祠堂与她的院落隔着好几道墙，只能远远的看到一阵黑烟，听见瓦砾在不断的摔碎。
　　没有家仆前来向她汇报此事，水灾的祸患没得到解决之前，塌了一间不住人的祠堂不算多紧急的事。
　　看来这名道士没有以她为切入点与乔家搭脉，炸祠堂已经把乔家得罪死了。
　　这人真的只是为她而来，是不是好心还需再验。
　　“你为我做这些，是让我斩断红尘，随你入道吗？”柳芙风微眯起眼睛，心中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没有弯弯绕绕的言外之意。
　　昆澜直率的说：“你没有灵根，悟性也只是寻常，你我的缘分不在修道上，还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替你实现。”
　　说完她略微感到可惜：“不止是你，这座小镇所有人都没有灵根，万中无一的概率，相当少见。”
　　修仙一事柳芙风只是略有耳闻，不能修行对她来说算不上打击，她的第二个愿望有些血腥，未必能被常人所接受，所以她不急于说出口。
　　围绕着第一个已经实现的心愿，柳芙风的目光变得深长，“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炸掉祠堂吗？”
　　昆澜回答：“我要是好奇的话，早就问了，我猜想那种地方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既然不是好印象，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看到柳芙风被话噎住的表情，昆澜想起此行的目的是激发人性的善面，尽可能用正向的情绪把魔念勾出来，说话带刺可不行。
　　昆澜话锋一转，配合的说：
　　“可能是因为里面供奉的不是你的祖先，这群老骨灰老棺材也听不见你的祈愿，但我听得见，所以你想好了第二个心愿吗？”
　　柳芙风点头。
　　“但我不着急实现它，而且你未必会同意。”
　　“换做是以前，我的愿望是那么的小，不是斗倒乔家，就是壮大柳家，像是被削去了脚跟，总要找一座大山靠一靠。只要女嫁男娶的习俗延续，无数个硬撑的我、认命且麻木的我、无力掀翻规矩的我，只是换了一副身体，在新的乔家或柳家重复一样的命运。”
　　“过去已无法改变，但现在和将来还有希望，请你把这座小镇上所有信奉宗祠的人都杀掉吧，无论男女，小孩留下，她们还有教化的余地。”
　　昆澜认真的听完这些话，把神识铺的更远，巨型的搜魂术几乎榨空了她的魂力，脑中有几千张脸闪过，昏昏涨涨的非常难受。
　　她难得犹豫了一下。
　　“有选择性的杀和留，比屠城累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不如这样，你辛苦一些，跟我一起。我把一半的力量借给你，再让你记住那些人脸，到时候你自由发挥。”
　　柳芙风震惊到嘴唇都在发抖，“这种要求难道不过分吗？杀人会积下业障，我会不会害了你？”
　　昆澜对此一笑了之，“反正我也不想得道飞升。”
　　“我现在突然明白了这片土地的人为何长不出灵根，地里长的全是杂草毒草，你和我只是在除草罢了。”
　　“先从围在乔家祠堂废墟边上哭嚎咒骂的人开始吧。”
　　达成意见一致以后，昆澜开始向柳芙风分享自己的力量，保险起见还给她喂下补充体力的药丸。
　　魔念不甘被二人抛下，不再伪装成昆澜的影子，化作一顶红色的荆棘王冠跳到昆澜的头上。
　　“这一次可真是饕餮盛宴呀！”


第130章 下一任宗主
　　血尸、血河、血光漫天。
　　当身体各方面素质被强化以后，让一个新手学会杀人其实很简单，提起剑，割破对方的喉咙。
　　要是没掌握好力道，把整颗头颅砍下，也只是变了一种死法。
　　在动手之前，昆澜考虑的很周全，为了避免柳芙风因杀人太多被血浆糊脸，她打算为其施展洁身咒。
　　但柳芙风认为，血液溅到身上非常的浪漫，是生命力最后的绝歌，她只要求在眼睛周围和持剑的手上施展局部的洁身咒。
　　“不影响我杀错人和手滑就行。”在杀人这件事上，柳芙风没有洁癖。
　　但血液比汗水黏腻，杀到中途，她嫌带血的衣袖沉坠，影响抬手，索性用剑割下了长袖，赤膊上阵。
　　杀死没有还击之力的人有些无趣，蒙昧的人平日或许会行一些善事，但在大事的抉择上，永远都会选错，甚至不以为是错。与其将其说服，不如阻止蒙昧被世代沿袭。
　　杀人期间，她们也顺带炸掉祠堂、烧毁族谱等留世记录。
　　柳芙风很有武学天赋，昆澜的剑招只展示过一次，她就能仿得七七八八，随着杀人的越发熟练，剑招几乎能完美还原，让昆澜十分的惊叹。
　　杀人与聊天并不冲突，聊天能放松一下神经，让人更投入的做事。
　　昆澜从死尸上扯下一块衣料擦拭剑上的血，随口一问：
　　“你在乔家的日子似乎过得并不艰难，远不到破釜沉舟的地步，是什么原因让你发下那么大的宏愿？”
　　柳芙风甩掉剑上的血，稍微想了一下，说：
　　“我和其她服从婚嫁女子并无不同，无非就是温水煮青蛙和沸水煮青蛙的区别而已。世界那么广阔，我只是从一处内宅迁到另一处内宅，永远都在处理琐碎的事宜。”
　　“大到宴会的操办，小到给叔嫂家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准备抓周的物件，永远都在为夫家的人情往来而操劳。”
　　“虽说我是当家主母，但真正当家的人，穿衣有人伺候、吃饭有人夹菜，只需坐着马车去茶馆酒楼谈生意，即使谈失败了，也不敢有人怪罪，等级分明莫过如此。”
　　“以前我会想，若是我换一个性别，定能表现的比他还好，我的口才和头脑、受挫也不放弃的担当，方方面面都比他强，可又是谁在规定他可以在外从商，而我几乎都困于内宅呢？”
　　“细细追究下去，我的境遇无关嫁对还是嫁错，只要嫁了，就只能做有限的事，结交有限的人，在严苛的道德下永恒的自省，除此之外，竟无别的生路可走。”
　　“所以我想重开一条路，这个世道不该如此。”
　　昆澜有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开口只是一句一句话：
　　“你做的对。”
　　柳芙风并未沉浸在情绪里，她想出一个比听声寻人以及铺开神识更高效的办法，用法术变出一地的老鼠，在地面上四处乱窜。
　　老鼠最会钻洞，她把所有的怒气都注入到老鼠的脑袋里。
　　五六名被老鼠咬得浑身是伤的男子从地道逃出，她挥出一道剑意，把这群人的头全部击穿。
　　昆澜也有样学样，和她比谁串的“红葫芦”更长。
　　*
　　花了一整夜，总算灭杀了这帮封建余孽。
　　柳芙风没有休整，第二天一早再次前往施粥点，用十个大铁锅煮了肉汤。
　　铁锅是昆澜提供的，她重熔法器铸出了铁锅。
　　锅里面没有内脏和脑花，全是精瘦肉和肋排，满大街都是油脂的香气。
　　施粥点插着一杆随风飘扬的红旗，旗上就一个字：肉。
　　灾情之下，赠肉给路人，非常阔绰。
　　比起寡淡且没有营养的粥，肉的价值吸引来不少人。
　　排队的人这一次没有分到芭蕉叶碗，而是分到一柄木质的大汤勺，一勺可以捞到好几块排骨。
　　铁锅很大，围着一圈能站二十个人，吃饱了空出位置，把木勺交给下一个排队的人，大家变得原始而和谐，吃剩的骨头全扔进火堆里。
　　骨灰能让火烧的更旺。
　　肉锅怎么吃都不见底，即使火灭了，也能保持很久的余温。
　　吃饱的人有了搬家的力气，作为屠杀之夜最大的受益者，她们搜刮了足量的银钱，带上几套没有被洪水泡过的衣物，以及柳芙风分发的肉干和水袋，沿着平坦的官道，迁徙到更富庶的地方。
　　她们会见识到，什么样的地方才可以养出有灵根的后代。
　　在更亲善的土地上，她们的后代也会渐渐有修仙的资质。
　　*
　　三日后，小镇已变成一座空城，被洪水淹过的地方，不宜留人居住。
　　昆澜问柳芙风接下来的安排。
　　柳芙风很想入道，入道者不为钱权所困，正心而随心，是超脱之境。
　　柳芙风的经历很符合以杀入道。
　　以杀入道，虽然当世罕见，但也有其可行之处。昆澜指点了四个字，“感悟天地”，看着柳芙风闭眼入定。
　　此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魔念可不想让一名人族变成淡情寡欲的修仙者，此举对它而言无异于断粮。它这几天很安分的潜伏在昆澜的头发里，此刻悄悄的钻入柳芙风的耳中，阻止对方入道。
　　动作快到眨眼一瞬间，哪怕在昆澜眼皮子底下发生，昆澜也没有发现。
　　柳芙风睁眼时，双眼是浩瀚的蓝，修为一下突破至大乘期。
　　魔念像是被吸干了一样，从一团黑红的雾变成一张薄薄的糯米纸，从柳芙风的耳朵钻出来，惨兮兮的附在昆澜的手上，大声的诉苦：
　　“这几天吸食的能量全被她夺走了，呜呜呜，好毒辣的女人。”
　　昆澜可不想为魔念“声张正义”，她把“糯米纸”搓成一颗白球，放入识海中，魔念陷入沉睡。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魔念都不会闹腾了，真是一件好事。
　　昆澜不忘向柳芙风发出祝贺：
　　“恭喜你，你不仅成功入道，还成为了一名强者，无论是拜入修仙门派，还是当一名的散修，都比过去活得自在。”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济世宗的宣传手册，递到柳芙风手里，“考虑加入济世宗吗？”
　　柳芙风有些犹疑，“还有别的宗门吗？”
　　昆澜极为配合的回答，“还有一个长生门，离这里更远，济世宗离的近一些，而且我是济世宗宗主，你想加入哪一座峰，我都可以安排。”
　　“那我可以加入主峰吗？看介绍只有两个人常住，应该有很多空房间。”柳芙风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认真的商讨细节。
　　“可以，我近期打算退位，你考不考虑接替我当下一任宗主？”
　　昆澜脸上堆起和善的微笑。
　　“你要是肯当宗主，整座主峰就只有你一个人住，清静不受打扰，没有人敢管你，而且任期自由，你当腻了可以退位。”
　　“自由”两个字让柳芙风心动无比，她点头答应。
　　“那你带我去济世宗吧，既然要当宗主，我打算换个威风一点的名字，改叫柳扶风。风若软弱，我就扶风，寓意是不是很好？”
　　昆澜点头称是。
　　当前她有一个困惑没有理清。
　　“你知道自己的灵根属性吗？我似乎看不清你的灵根，五行属性皆不具备，但你又可以亲近灵力，实在是稀奇。”
　　柳扶风回答：“我一开始什么也感受不到，渐渐的感受到天地间的清风，或许我是风灵根吧。”
　　她脱口而出“风来”二字，真的召来了一阵清凉的风，期间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这种灵根昆澜前所未见，或许柳扶风本就是个奇人，不能以常理去揣测。
　　昆澜施展御剑诀，在剑道上悟性极高的柳扶风进行模仿，一次就成功了。
　　她踩在剑上，兴奋的问：“这就出发了？”
　　昆澜缓缓的让剑腾飞，确保动作能被对方完整的学会，回答：“嗯，但不急着去济世宗，先去一趟冥界。”
　　“我造下的杀业太重，冥界生魂激增，冥王应该忙不过来，我去帮她两天。”
作者有话说：
柳扶风本来是一个触底反弹的角色，但感觉没必要让她活得苦大仇深。可能我也厌烦了这种对苦难细致描述的叙事，就尽量简要提一下。


第131章 魔剑与使命-上
　　四天前，沐善送给云止半罐可乐软糖，云止拧开罐子，闻到一股香气，她之前有制香的爱好，能闻出肉桂、柠檬皮以及香草等成分。
　　与其相信罐子里装的是糖，云止更相信这是迷你的香皂，食物不该是这种香气。
　　她拿出一颗软塌塌的“瓶状香皂”，喂进沐善嘴里，眼里全是探究欲。“你吃一颗，证明这玩意儿能吃。”
　　沐善被猝不及防的喂食，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把软糖卷入嘴中，美滋滋的咀嚼起来，说好吃好吃。
　　吃完还张开嘴巴，连舌根都展露出来，主动让云止检查，证明她没有假吃和藏食。
　　“绝对没有下毒，我刚气走夏芝，魔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怎么敢让你出事。”沐善信誓旦旦的说。
　　云止从玻璃罐中再抓出一颗软糖，这种软糖和她平日所见的阿胶软糖不同，只有少许的弹性，稍微一扯就断了。
　　而且也不完全是棕色，有一半是透明中带一点淡黄色。
　　软糖在她手里一分为二，云止没有二选一，而是全塞进嘴里，尝起来有很重的柠檬味，不酸，反而甜甜的，每嚼一下，就像是糖果的夹心在嘴里滋开。
　　吃完以后，精神稍微振奋了一点，灵魂深处的疲惫减轻了少许。
　　见效真快。
　　不得不说，沐善的制药水平比江玉淇高得多，至少在造型上很出彩，口感也下足了功夫，吃药变成了一件好玩的事。
　　心情甚佳的云止又从罐子里抓出一大把软糖，嚼得不亦乐乎，脸色变好了很多，脸颊也出现了淡淡的红晕，气血恢复的不错。
　　如此立竿见影的药效让云止感到惊奇，就像因旱灾而干裂的土被一场春雨洗礼，精神上很享受，但她又为此而害怕。
　　她怕吃个不停，吃到上瘾。
　　作为魔主，她绝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强大，偶有衰弱，基本靠睡眠和练功恢复身体，很少服药。
　　受伤了就该藏起来，她的窘态不宜被过多的关注。
　　或许是借助药物改善身体让她有一点挫败感，亦或是依赖别人是一种违和而又陌生的体验，她皱着眉头理清思绪，双手像是被定住一样无措。
　　沐善以为她吃糖太多腻着了，变出一罐凉茶，刚插上纸吸管，听到一句谢谢。
　　她惊讶的抬头，云止郑重的对她重复：
　　“沐善，谢谢你帮我。”
　　看来是不渴，会错意的沐善用吸管喝起了凉茶，骄傲的回答：“我能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云止接下来的操作让沐善直呼暴殄天物。
　　云止嫌弃用手捉糖吃得太慢，把罐子里的软糖融成一团，再捏成一张大饼，大口大口的咬嚼。
　　因为短时间内无法消化软糖饼的药力，她又去床上打坐了几个时辰，再次睁眼已是精神十足。
　　晌午已过，今日的政*务还未处理，沐善比她悠闲，坐在床边磨指甲，见她醒来，开口就像在读心：
　　“我与夏芝说了，主上在外界相中一柄新的魔剑，要亲自去取，接下来会外出几天，在此之前魔界的事务仍交由她处理。”
　　“你在替我做决定？”云止有些愠怒。
　　“只此一次。”沐善不痛不痒的说。
　　云止讥诮道：“你之前说我怠*政已久，我如今重视起来了，你反倒给我安排了别的事。”
　　沐善起身正色，语气严肃：“接下来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取剑，这件事比处理政*务重要的多，容不得拖延。”
　　接着又问：“达虚送给你的时间之砂你有没有带在身上？你现在精神力饱满，死一些次数应该对记忆不造成影响。”
　　云止从储物戒中找出金色沙漏，绑在腰间当做配饰，好奇的问：
　　“究竟是什么样的剑，这么危险？”
　　沐善拿出一枚留影石，向她展示冥界深渊的天象，红色的极光在不安的波动，像是天被斩裂了一道缝，尚未身临其境也能感受到压抑。
　　“真正配得上你的剑就在深渊里。”沐善说完收起了留影石。
　　云止突然想起来，昆澜也提到过冥界有异象，异宝即将现世，届时会把宝物带给她当礼物。
　　昆澜如今不知在人间何处散心，或许还在消化妹妹转世以后亲缘已断的事实，所以才忘了这件事，她并不怪罪对方，
　　只希望昆澜能早日想开。
　　奇怪的是，她的魂力已经养好了，但识海内的恐惧依然没有醒来，换做是往常，恐惧势必要揪着昆澜的错处，围绕寒心二字发表高见。
　　恐惧变得安分，她一时还不太习惯。
　　她在识海里戳了一下恐惧，恐惧还是不醒，像是处于休眠之中。
　　如果能让魔剑认主，她的实力随之水涨船高，恐惧定会醒过来和她说话。
　　怀着这份决心，云止坚定的回答：“我随你去一趟深渊。”
　　*
　　冥界深渊也是一块绝灵之地，昏暗的天涌动着不祥的红光，鬼气森然，放眼望去连一棵草都看不见，地表黑峻峻的，像是与暗夜相接。
　　异宝现世，竟无一人来夺。
　　云止从沐善开启的传送黑洞中走出，临近深渊的地方有打斗痕迹，巨型的石块被整齐的砍断，地上有数道交错的剑痕，还有好几滩干掉的血斑。
　　几块碎布被压在石头底下，有些带血，有些不带。
　　一切都在证明这里发生过激战。
　　一直走到绝路，向下望去，渊壁上长着血管一样的发光组织，不知是植物还是动物，像是活人被剥下的经脉被制成了脱水的标本，整座深渊都被照亮。
　　在云止看来，这些“血管”就像是树叶的脉络一样迷人，或许深渊也拥有某种智慧，用这种方式为每一个来者指明了去路。
　　云止的心跳开始加快，亢奋到血液逐渐沸腾，似是冥冥中受到感召。
　　她跳了下去。
　　沐善在观察周围的环境，用神识监测是否有夺宝者施下隐形决藏匿于暗处，这种坐收渔翁之利的狡诈之人不得不防。
　　稍一个不留神，就看到云止跳了下去。
　　“你先别，有修仙者的气息……”
　　她想要抓住云止的衣角，却扑了个空，无奈的把后半句说完：“万一有埋伏。”
　　好吧。云止负责冒险，她负责善后，先明确分工，默契可以慢慢培养。
　　沐善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杆长枪，将其变粗变长，直径宽达一米，支在深渊的两壁之间。
　　万一取剑以后，深渊迅速合拢呢？这样可以争取一些逃生时间。
　　沐善考虑的极其周全，即使跳下深渊，也放缓了下降速度，往石缝里打入攀岩钉。
　　万一深渊底部是禁飞领域，只能徒手爬上来怎么办？她可不想让云止在深渊里耗得太久。
　　沐善累得满头大汗，脚尖刚刚沾地，就被一阵能量波给震飞。
　　幸好她反应敏捷，在身后及时支起一面屏障，这才不至于撞到岩壁上。
　　虽说她是大乘期魔族，肉身非常坚硬，但她当了二十几年的人类，怕疼已成为一种本能反应，在危机时刻总是最大程度的避免遭罪。
　　这一次沐善总算能在地面上站稳，深渊底部展开的战斗扬起无数尘灰，沐善被呛得不行，也无法看清打斗者的动作。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陷入对峙，沐善这才看得清云止与何人缠斗。
　　是一名修仙者，身穿棕色短打服，持黑柄长刀，目光如鹰，眼中没有对魔族的杀意，也没有生死较量的狠劲儿，像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比拼。
　　云止融掉手上凝实的魂刃，语气有些不耐：
　　“乔楚，你为何阻我？我也算成全了你和夏芝，夏芝更是效忠于我，我们不该是敌人，我无意与你苦战。”
　　乔楚回答：“我在执行冥王交给我的第三个使命，不能让深渊里的千年怨灵跑出来。唯有这样，蔓蔓才能自由的选择自己的第三次转世。”
　　“如果你没有完成这次使命，蔓蔓就不能转世了吗？”冥王在云止的印象里还算得上有人情味儿。
　　乔楚的答案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可以转世，但冥王不会告诉我蔓蔓下一世是谁。”
　　那就是随机转世，从至尊待遇变成一般待遇。
　　云止松了一口气。
　　多大点事，打那么久。
　　她转身对沐善说：“乔楚就是个死脑筋，你来应付她，我去拔剑。”
　　说完身影消失不见。
　　沐善一脸错愕，看到乔楚提刀向她走来，脸上狂飙冷汗。
　　云止可真敢给她挖坑！
　　她压着怒气，从只存放武器的储物戒中挑出一柄大乘期斧子，用最便携的办法——引爆，往斧子里灌入过载的魔力，像扔手榴弹一样，把斧子扔向乔楚。
　　深渊只有一条窄道，遇到这种规模的爆破，就算尽力避开，也难以全身而退。
　　果不其然，乔楚的脸上多了一道擦伤，是被溅射的石块所击中，身上诸如此类的伤口更是有好几处。
　　皮肉伤也是伤，沐善心中乐开了花，这种战术简直是作弊，但她是个现代人，冷兵器通常当炮弹使。
　　沐善假意的劝降：
　　“乔楚，听说你已卸任长生门门主之位，是穷光蛋一个，论武器储备，我占绝对优势，你还是早点认输吧。”
　　“绝不！”乔楚在身上加持双层护身屏障，提刀向她砍来。
　　沐善又取出一把长锤，继续施展爆破。
　　几番爆破下，乔楚被炸晕，即使晕过去了，手中的刀也紧握着不放。
　　真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稳赢。
　　沐善给乔楚喂下一瓶散灵水，保证对方至少在五天之内都无法调动灵力，接着用绳索把人绑成粽子，关进某个空间法器里。
　　夏芝挑中的人，防爆能力着实一般。
　　完成云止交待的任务，沐善开始定位。
　　魔族实力越高，越能精确的感应到魔主的位置，沐善瞬移来到深渊的尽头，前方是一处石洞，不知云止走了有多深。
作者有话说：
或许白天还可以再写一点，下章会稍微变得喜剧


第132章 魔剑与使命下
　　值得庆幸的是，石洞内地形并不复杂。
　　没有分叉口，不用担心走错路。道路不宽不窄，勉强能让两人通行，岩壁上斜斜生长着发光的紫晶石，视野算得上敞亮。
　　石洞越往深处走越炎热，云止的嘴唇干到起皮，有意的放慢呼吸，让呼吸的气管与肺部耐受这干燥而灼热的空气。
　　当然，她也可以用护体罡罩隔绝热气，尽可能让自己在恶劣的环境种好受些，但真正的战斗尚未开始，敌人是谁尚且不知，在此之前要节省体力。
　　她能听到怨鬼在低语，不止一只，商量着如何将她分尸入腹，三魂七魄哪一魂最耐嚼，哪一魄最开胃。
　　怨鬼的生活真够无聊，只想着吃，而且只有生吃这一种吃法，这种贫瘠的想象力让云止感到无趣。
　　正思量着如何给这群怨鬼添添堵，后颈突然感受到一阵钻心的凉意。
　　转身一看，原来是沐善。
　　不知是何时跟上来的，手里拿着一根冰晶，向前一递，示意她收下。
　　云止接过冰晶，手感滑溜溜的像抹了蜡的长棍，只见沐善又取出一根冰晶，双手握住两端，向内一折，冰晶被弯成半月状，接着把折弯的冰晶挂在脖子上，长舒一口气。
　　“没苦硬吃可要不得。”沐善奉行享乐主义，见不得别人比她吃苦耐劳。
　　云止效仿沐善的操作，果真凉快了不少。
　　没想到沐善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身上还没有挂彩，对上乔楚这种好战且善战之人，赢得如此轻松，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我一直把你当医修看待，总觉得在同等境界下，医修打不过剑修和刀修，侥幸赢了，也赢得吃力。绕了一大圈，我真正想问的是，乔楚伤的重吗？”
　　身为魔主，云止可没有那份闲心去关爱人族，但乔楚是夏芝选定的伴侣，和昆澜交情深厚，此人的安危就显得格外重要。
　　沐善回答：“可能有点脑震荡，以及一点点皮外伤。她可是当今刀法第一人，和她硬拼我是没有胜算的，所以用了点野路子。”
　　具体有多野，沐善也懒得解释，她只在乎胜利这个结果，此次取剑亦是同理。
　　表面上看，她和云止是一种短期同盟关系，实际上，她在引领云止走上一条她所规划的路，积极营造着云止拥有“自由意志”的错觉。
　　云止没有追问下去，将注意力聚焦于当下，说出自己的猜测。
　　“或许我们已经步入了怨鬼的地盘，现在所经受的高温就是怨鬼在提醒我们，不该继续往前走，怨鬼应该就是魔剑的守护灵。”
　　听到“守护灵”三个字，沐善笑了，她很想逗一下云止。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柄天然形成的魔剑，为何会出现在冥界，而不是魔界？你也不怀疑魔剑是否真的存在，我说了，你就信了，好似我从不说谎一样，这种天真很不像魔主。”
　　云止的回答很干脆：
　　“我很强大，强大到即使被骗，也构不成什么损失。反倒是你，很矛盾。”
　　她看向沐善那一双略带戏谑的眼睛，似乎要击穿对方的灵魂。
　　“魔主该是什么样子，你心中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但你又不肯全然听令于达虚，做魔界的新主，去践行这套标准。你活得像一把尺子，丈量的永远都是别人，用审视视角观察一切，不会累吗？”
　　如此严肃的反击让沐善有些愕然，这种上升到价值观的质问，让她难以回答，只好说回正题。
　　“怨鬼并不是在看护魔剑，而是在霸占魔剑，以魔剑的力量为食。我今日不和你探讨别的，只谈论魔剑本身，接下来我说的话至关重要。”
　　云止双耳一竖，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沐善正色道：
　　“在这个世界，冥界是一个死与生的中转站，魂灵转世之前，记忆会被冲刷掉，很多人以为记忆全都消融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亡灵生前所经历的事，细节会渐渐模糊，化为一片空白，但感受依然存在。”
　　“被洗涤过的灵魂自发的排斥和剥离这些多余的感受，尤其是痛苦的感受，所谓的感受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捕捉的能量体。”
　　“它们物以类聚，自发的缠绕在一起，又多是负面能量，有一定的攻击性，久而久之，化作了一柄让人望而生畏的剑。”
　　云止说：“听你这么一说，转世就像在炼丹，这些能量体就像是丹毒。”
　　沐善同意这种说法，继续补充：
　　“这柄剑集合了世间的妄念痴念恨念怨念，会不断的侵蚀这个世界的核心，已经到了天道生出异象警告苍生的地步。”
　　“只有你，才能把它拔出来，也只有你，才能驾驭这把剑，这是你的使命。”
　　两人边说边走，已经走到道路的尽头，云止深思了一阵，问：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一柄征杀之剑，它积攒了太多能量没有宣泄，一旦面世，就不可避免的会造成杀戮。”
　　沐善严肃的说：“的确如此，这把剑被拔出以后，就要不停征战以消耗能量，或者由魔主来吸收炼化，它的锐气不伤人则伤己。”
　　石洞的尽头视野开阔，岩浆满地，咕咕冒泡，有很强的重力场，是一片禁飞领域。
　　岩浆的中央有一块勉强可以站人的石头，插着一柄通身黑色的剑，剑柄上像是缠绕着被烟熏过的血管，剑身有一道红色的剑槽，一眼就能看出它饮血的渴望。
　　很有气势的一柄剑，凌厉又悚然。
　　云止在过去一直很轻看人族，人族总是那么轻易的被魔族煽动和操纵情绪。但魔族所榨取的情绪都是皮毛，世世代代的人族，无意中铸造出这样的神兵。
　　她不禁感慨道：
　　“以修仙者对魔族的仇视，若是我没有靠别的手段复活，魔躯由修仙宗门一直镇压下去，恐怕没有机会来此地带走魔剑。世界的核心会被一代代生灵转世前所剥离的负面能量所腐蚀，人族相当于自取灭亡。”
　　沐善嗯了一声，这样的冷淡让云止有些难过，她试问：
　　“拔出魔剑不知要耗去我几条命，若是我不接受这个使命，会怎么样？”
　　沐善直言不讳：“这个世界的核心会被魔剑摧毁，灵气不存，修仙界最先衰败，其次是妖界，失去神明的祝力，冥界也失去转世之能，一切都会乱套。”
　　“许多生命都会提前迎来终结，一颗没有未来的星球，对达虚来说，也没有征服的意义。”
　　云止不在乎这些，只问一句：“魔族能活多久？”
　　沐善回答：“星球的衰退期较长，魔族可以活百年之久，但其余种族已尽数消亡，不能从外界获取能量补给，多半会形成自相残杀的局面，靠吞没弱者来维持生存，整体来说也是衰弱之势。”
　　她的目光落在云止的肩上，缓缓的摇头，哀悼的说：
　　“最后谁都不是赢家，毕竟你不像达虚那样，能轻易的撕开时空位面，带领魔族迁徙至另一颗星球。”
　　这是一件不容拒绝的事，云止听完以后，反应只有一个字。
　　“哦。”
　　她尝试这样说服自己：
　　“突然接受这样的使命，还是挺震撼的，但来都来了，总要有所收获。”
　　向前再走一步，光是看到滚烫的岩浆，就觉得灼目难忍，岩浆下面埋伏着数量不定的怨鬼，不知要对她耍什么阴招。
　　她拔剑是因为没有像样的武器，如今升华到拯救苍生的层面，莫名成为救世主，这样的殊荣因为缺少铺垫，像是一场劝人送死的诈骗。
　　“此地禁飞，想要取剑必须经过岩浆，如果路上被怨鬼拖延时间，即使有护体罡罩也坚持不久，你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吗？”
　　有这么一个智囊在身边，云止宁可让对方先动脑子。
　　沐善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冰晶，说：
　　“我们离岩浆已经这么近了，你看，我脖子上的冰晶并没有因此融化得更快，可见岩浆是怨鬼制造的幻象。”
　　“这是一种视觉欺骗，你只需要闭着眼睛往前走，总能到达拔剑的地方。”
　　云止如沐善所言的那样，紧闭双目向前迈步，踩进一个深坑。
　　没有预料中的灼烧感，更像是陷进沼泽之中，被湿泥淹没了大腿，走起路来有很强的阻力。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双很冰凉很阴寒的手缠住自己的小腿，指印按在皮肤上，冷得像冻伤了一样。
　　云止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以她大乘中期的实力以及魔主的肉身强度，不可能轻易的被怨鬼伤到。
　　世间有一种幻术，中术者以为自己受伤了，幻术会强化这种暗示，调动中术者的力量，化作真实的伤害。
　　怨鬼不知汲取了魔剑多少年的力量，或许幻术已修炼至大成，她要在闭眼的情况下，去辨别怨鬼的哪些攻击是幻术，哪些是真正的袭击。
　　“沐善，你来当我的眼睛，如果有怨鬼向我展开攻击，大声说出它们的方位，我好第一时间防备。”
　　沐善大声的回答：“一定一定。”
　　得到回复的云止强忍住脚上的恶寒，继续前行。
　　耳边突然传来让人烦躁的声音：
　　“就算你拔出了这柄剑，人族会认可你的功劳吗？但凡你杀漏了我们中的一个，人族只会认为你贪心不足，释放了被魔剑镇压的怨灵。”
　　云止当做没有听见，那道声音桀桀的笑，反而更得寸进尺的说：
　　“你所接近的是一柄魔剑，你灵魂的气息很杂，人味越重，越会被它排斥。你也可以学那些转世之魂，主动剥离掉多余的部分。”
　　“我不！”
　　云止刚一反驳，手上佩戴的时间之砂突然亮起了红色数字，以秒为单位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
　　她倒转金色沙漏，时间之砂开启了时光逆转，把她送回了踏入“岩浆”之前。
　　她再次听到沐善说：
　　“这是一种视觉欺骗，你只需要闭着眼睛往前走，总能到达拔剑的地方。”
　　真是奇怪，之前使用时间之砂，只能让她的身体状态恢复到死亡之前，无法影响时空，这一次为何不同？
　　云止向沐善袒露真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用时间之砂重生过一次了，还没摸到剑就死了，情况比想象中棘手。”
　　沐善感到错乱，“怎么死的？”
　　云止回想了一下。
　　“怨灵说话不中听，我还嘴了，或许触发某种咒术，我被剥夺了声音，其次是视力，感知一层层被削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沐善抓起云止的手腕查看，时间之砂确实有能量波动的迹象。
　　可是她对云止死亡这件事没有任何实感，云止还嘴时说了什么话她也毫无印象。
　　“莫非你穿越了时空？这哪里是复活？分明是开挂嘛，像游戏存档一样，可以从头再来。”
　　云止听得一脸雾水，“开挂？存档？有些词汇我不太懂，但你说的没错，我的时间线的确因为死亡发生了回跃。”
　　沐善想到一个合理化的解释：
　　“或许此处靠近星球的核心，能量场高度不稳定，你的生命力逆转牵引着局域的时空同步发生逆转。就是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常态。”
　　沐善解释了半天，云止没怎么听进去，全程思考一件事。
　　其实怨鬼说得也有道理，她拔出魔剑旨在造福苍生，不能被误以为是她有意放出怨鬼为害一方。
　　立下那么大的功勋，应该找个外族见证她的辛劳。
　　于是她用传送黑洞把办公的冥王拉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这些天陷入了一种混沌，原来我是同性浪漫无性恋，是灰色无性恋谱系中的一种。找到定位的第一天是有了真正的归属感，接下来是无限的迷茫，我该怎么定义我的两个主角呢？算了不定义了，反正她们啥都体验过了。
结局会进展的很快，这个故事主角内心的冲突大于外界的冲突，解决反派不是什么难事。


第133章 较劲
　　三头六臂的冥王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洞，一双手悄然搭上她的肩，她整个人被向上一提，所坐的木椅随之倾倒。
　　接着场景一变，再睁眼时已被带到炎热之地。
　　眼前有一池熔浆，池中央插着一把黑色的剑，浓重的怨鬼之气纠缠着剑身，看上去十分渗人。
　　“你把我抓过来，就为了看这一把丑兮兮的剑？我忙的要死，你最好给我一个值得我留下来的理由。”
　　被强行中断手头的工作，冥王十分恼火，她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毛笔。
　　如今她三条右臂各攥着一支笔，毛笔又刚刚蘸墨，墨点被甩飞到袖子上，根本洗不掉。她刚才在续写生死簿，所用的墨水能永远留痕。
　　可气的是，她今日穿一身黑，只有她自己知道黑墨溅到了身上，外人是看不出来的，问罪也拿不出证据。
　　为了解气，冥王在云止的白色衣服上胡乱画了一笔，为了防止被报复，把毛笔抛进了熔浆里。
　　云止已经死过一次，不把这种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她解释了一遍魔剑继续留在深渊的危害，以及被魔剑滋养的怨灵有多难缠，接着交给冥王一块留影石，让对方记录自己拔剑的壮举。
　　由冥王当见证者很有排面，但此事也并非冥王不可。
　　冥王日理万机，实在没空也可以召来一些鬼差代劳，回幽冥殿继续办公，这是云止能做到的最大的体谅。
　　没想到冥王竟愿意为她留下来。
　　“我偶尔也想做一些不费脑子的活儿。”
　　冥王甚至还有点感激云止，让她从繁重的工作中暂时解脱出来。
　　她让云止再次开启传送黑洞，接着从储物项圈中取出三具傀儡，激活她们的意识，替她回到幽冥殿继续干活。
　　以她的工作强度，总有一天会累倒，所以这样的傀儡她有十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低效，但也能临时顶岗，减轻她的压力。
　　冥王激活手中的留影石，觉得只是当一个见证者有些无聊，她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有话也不憋着：
　　“我也是一名大乘期强者，长着三双眼睛，除了全方位的盯着你拔剑，没别的用处，有种英雌无用武之地的落寞。”
　　云止转头看向沐善，“你也这么想的？”
　　沐善耸肩：“无事可做挺爽的。你要是耗尽了时间之砂的复活次数，也没能把剑拔出来，我勉强可以当一名医师，为你回回血。”
　　在场的三位，除了她有任务在身，都挺闲的。
　　这可不行。
　　云止想到一招妙计。
　　她很想利用群众的力量报复这群怨鬼。
　　“既然幽冥殿缺人手，我愿意为冥王你活捉怨鬼，它们像寄生虫一样，贪食这柄剑的能量，这么些年从不挨饿，实力蹭蹭蹭的涨，渡劫时估计会躲进剑里，天道也拿它们没办法。”
　　接着义愤填膺的说：“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我看不惯，这群鬼一定要吃苦。”
　　冥王深以为然，六只耳朵喷出灼气，恨恨的说：“凭什么都是鬼，它们能那么享福！必须抓过来给我干活。”
　　她从储物项圈中取出两大桶孟婆汤，拿出两个大漏斗以及两个水瓢，六条手臂全派上了用场。
　　接着卷起袖子，斗志满满的说：
　　“不管这群老鬼活了多少年，只要孟婆汤的剂量够大，猛灌下去，我就不信洗不干净它们的记忆。”
　　沐善为她鼓掌，“听上去很有迫害感，我也参与进来，和你一起惩治怨鬼。”
　　善后的任务交给了冥王与沐善，云止心生更大的勇气，再次步入熔岩幻象。
　　这一次她不再把怨鬼当做不可捉摸的劲敌，把前方当作一片稻田，她赤脚在田里行走，被鬼缠住脚脖就像是被蚂蟥咬了。
　　她不必分辨听到的声音是真是假，只关注触觉，整个过程就像“拔蚂蟥”，一旦鬼手攀上她的身体，瞬间释放魂力锁定。
　　哪怕鬼手是幻觉，无非多消耗了体力，当真正的鬼手出现，她的魂力会像捕猎网一样困住这只鬼，最后交由冥王与沐善“洗礼”。
　　一路处理了十几只不信邪的怨鬼，剩下的鬼听到同伴被灌下孟婆汤之前发出的哀嚎，也学聪明了，不敢对她展开攻击。
　　云止顺遂的爬到魔剑所在的石头上，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吸引，一道急切的女音向她发出呼唤：
　　“带我走。”
　　魔剑有灵？亦或是真正强大的怨鬼躲在剑里，用这种方式蛊惑她？
　　她还可以利用时间之砂复活十二次，这一次就当豁出去了。
　　她伸出右手摸上剑柄，剑柄上枯败的血管像是被注入生命力一样开始跳动。
　　像是血和半干的油漆被搅拌的均匀，涂抹在剑柄上，摸起来是很粘稠的质感。
　　云止想要放手，那些血管像爬山虎一样在她的手掌上快速长满，渐渐延伸到手臂。
　　血管没有汲取她的魔力，肌肤也没有传来痛感或痒感。
　　场面看着很唬人，实际上她毫发无损。
　　这或许是魔剑特有的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魔剑的剑槽亮起红光，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我的根扎在了地心，我的身体很烫，你忍一下。”
　　云止全身凝结一道护体罩，还嫌不够，再凝出一道护体罩，慎重的回答：“嗯。”
　　魔剑的剑槽自下而上的发出红光，剑柄也开始变烫，有双重护体罩的加持，这种高温尚在她的忍受范围内，坚持半个时辰不成问题。
　　拔剑过程真的会这么顺利吗？坚守熬字决即可？
　　在她迟疑的瞬间，魔剑附着在她手臂上的血管隐入了她的肌肤，在她体内发出一种特殊的振动频率。
　　云止试图与这种频率响应，但怎么也抓不到要领，魔剑的振动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躁，云止被晃得脑子都快成了浆糊，几乎无法思考。
　　“停下！”她想切断与剑的连接。
　　“不准！”魔剑这一次不是在她耳边说话，而是在她的脑内说话。
　　准确来说，是魔剑的剑灵入侵了她的识海，但她的识海，除了她自己，只允许昆澜进入。
　　云止冷言道：
　　“不应该由我来配合你，而是由你来契合我，你若真的认我为主，该遵守的第一条规定，就是禁止闯入我的识海。”
　　魔剑有着独一份的傲气，自信的说：
　　“我即将成为你最适配的武器，在识海内扎根，是了解你的最快途径。”
　　还想扎根？
　　云止冷冷一笑，主动震碎了识海，以自爆的方式驱逐了魔剑之灵。
　　在意识最恍惚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倒转了时间之砂。
　　再次复活的时候，时空没有逆转，她仍站在石头上，右手紧握着魔剑。
　　唯一的变化是，剑柄上的血管逃到了剑身上，不敢再跳动。
　　剑槽的红光比之前更亮，这把剑比之前更烫，云止再次开启双重护体罩。
　　她用一次死亡排除了魔剑被怨鬼附着的可能，魔剑的剑灵就像济世宗宗主殿的阵法核心一样，以某种执念为支撑。
　　执念多数是不讲理的，只认可自己那套理念，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智取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她打算用命硬抗。
　　“还打算入侵我的识海吗？”
　　魔剑说太疼了，它以后都会避开的。
　　还算识趣，云止在心中做出评价，不免对魔剑生出更多好奇。
　　“世间有人鬼妖魔四族，你的力量来源于人族，为何要认我为主呢？”
　　“我并不是什么好脾气，你也有自己的秉性。你甚至强大到不需要我，靠自己也能离开这座深渊，你真的甘心当我的剑吗？”
　　这番拷问不仅是问魔剑，也是问云止自己，她有收服这把剑的正当性，比如说阻止地心被毁，她也的确需要一柄强大的武器。
　　那剑灵呢？剑灵为何要侵蚀地心？
　　剑灵回答：“我恨人族。”
　　“人族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无一例外把我当做累赘而丢弃，我可不想自轻自贱的再认人族为主，只有魔族才能真正接纳我的存在，我也只追随最强大的魔族。”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与其说魔剑在鄙夷人族，更像是对人族失望至极而投靠魔族。
　　仇恨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云止想要问清楚魔剑仇恨的范围有多大。
　　“你是不是也在恨我？恨我不尽如你意？”
　　剑灵的语气有些纠结：“在我心中，魔主理应是最纯粹的魔族，但你并非那么纯粹，身上有人的气味。”
　　有人的气味也并不可耻，云止解释说：“我曾经以人族的身体生活过，最后也融合了那具身体。”
　　魔剑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
　　“我可以接受你吃掉人族利用人族，把人族踩在脚底，但不接受你身上这种憧憬的、欢快的、与人族友好共处的气息，如果想要我真正的臣服于你，你必须完全的剥离这种气质。”
　　云止反抗道：“我不会答应你，我认可这样的自己，要靠牺牲一部分自我才能达到目的，那我宁可放手。”
　　说完她真的放手了。
　　魔剑不甘心被她抛弃，剑槽里飞出无数根血丝缠上云止的手，强行把她的双手绑在剑柄上，讨价还价的说：
　　“我要追随的是不对人族抱有任何幻想，绝对自我的魔主。你要是能做到这一点，我可以收敛身上的锐气，完全为你所用。”
　　云止更加坚持自己的立场，一字一顿的说：“休！想！干！涉！我！”
　　*
　　在不远处旁观的冥王和沐善对这两个犟种发表了点评。
　　冥王感慨的说：
　　“我以为我是来看魔主拔剑的过程有多么的神武，没想到纯纯来看吵架了，一魔一剑谁也不服谁，话说你觉得魔主和魔剑哪个年纪更大？我觉得是魔剑，很固执己见。”
　　沐善则有些愧疚。
　　“或许这和年龄无关，我倒觉得魔剑很想统治主上，它缺的不是主人，而是一具可以听它号令、散播仇恨的傀儡。我有些后悔带主上来这儿了，她现在的局势很被动。”
　　冥王安慰道：“反正魔主挺多条命的，就比谁耗得过谁呗。魔剑估计也难以一心二用，和魔主斗嘴的时候就没有余力侵蚀地心，这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
　　沐善被她带歪，话题越来越偏。
　　“这个魔剑挺邪的，地心藏的那么深它都能够到，它的触须是不是有几十上百千米那么长，你觉得它的触手像树根那么多还是只有一根？”
　　冥王也陷入了苦思，大胆的猜想：
　　“地心烫到任何种族都无法生存，魔剑估计也难以汲取地心的能量，没必要长那么多根触须，我认为只有一根。”
　　上百千米的一根触须，沐善想了想那样的画面，有些嫌弃的说：
　　“好恶心。”
　　冥王也认可的点头，“如果魔主真的拿到了这把剑，绝招会是什么？剑尖变形成一根触须？黑色的触须？太猎奇了。”
　　并不是聋子的云止和魔剑听到这些抹黑，一致对外、异口同声的说：
　　“你们给我闭嘴！”
　　冥王和沐善被吼的不敢再说话。
　　*
　　最终还是魔剑妥协了。
　　“长出触手是我发泄恨意的手段，以后我会化作一把常规的剑。你如果要真正的驾驭我，即使我不敛锋芒，你也要适应下去，我不想在深渊里待下去了。”
　　它收走捆绑住云止双手的血丝，稍微的释放出一点亲和力。
　　云止也软化了态度，“那我带你走。”
　　得到承诺的魔剑发出一道剑鸣，直接破灭了周围的熔岩幻象，离剑最近的云止被震得双耳失聪流血，远处的沐善和冥王及时张开护盾挡下了这道音波。
　　“你真该反思一下，为什么那么些年没有魔族愿意带你走。”云止被震伤了肺腑，抬起一只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
　　魔剑回应道：“我的力量吸引了太多的怨灵，之前是太过孤独，想和它们说说话，这才没赶走它们，现在我要和过去告别了。”
　　又是一道尖锐的剑鸣，地表裂开十几条缝隙，缝隙中溢出无数只骂骂咧咧的怨灵。
　　如此大规模的怨鬼，要是放任它们逃离深渊，冥界怕是不会太平了，云止问：“魔剑，你有什么除鬼的绝招吗？”
　　“你拔出我就知道了。”魔剑兴奋的回答。
　　云止费劲全身力气握住剑柄，咬紧牙关向外一拔，这把剑仍然插的很深，几乎不可动摇。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作对。”云止不可置信的看着魔剑，怒眉骂道。
　　地表的缝隙越扩越大，释放出更多的怨鬼，她看着沐善和冥王使出浑身解数捉拿这些怨鬼，心中有些急躁。
　　魔剑在这时和她讨价还价：
　　“世间没有能配得上我的剑鞘，我要住进你的身体里，并承诺不会踏入你的识海。”
　　云止很想把这柄剑当场折断，可惜她没这个实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突然有一种安抚之力遁入她的眉心，让她不自觉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她脚下的石块消失了，右手正拿着那柄魔剑。
　　剑槽的血光在绽放，她听到魔剑在高呼： “呜呼~”
　　还以为会说出什么“我自由了”、“这群杂碎全留给我开刃”这些豪言壮语，没想到魔剑只说出了一句语气词。
　　认主的魔剑向她灌输剑招。
　　无需用声音去讲述细节，她全身上下的肌肉受到剑的引导，自觉的比划出动作。
　　最简单的一个动作，剑尖向前一扫，挥出的剑气像狂风一样掀翻了所有怨鬼，怨鬼被砍成两截，在原地烟消云散。
　　她从头至尾没有动用一丝魔力，全程都是魔剑在出风头。
　　一场没有参与感的全灭，云止体验到强烈的不真实感。
　　“你根本不是在找主人，你是在找一个能承受你威力的剑鞘，我上当了。”看着手中的黑剑，她突然悟出了什么。
　　魔剑悠哉悠哉的左右摇晃，“这两种身份并不冲突，我以后可以为你立威。”
　　云止的心凉了半截，“把你收进身体里，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魔剑坦然承认：“你会陷入死与生的循环，某种意义上，超脱于生死之外。”
　　云止无法理解“超脱于生死之外”，她把剑融进掌心，向沐善和冥王所在的方向走去，她们的目光充满担忧，流露出的关怀让云止十分感动。
　　才走出十几步的距离，云止感觉一股锐气搅碎了她的五脏六腑，接下来是器官被灼烧的痛楚。
　　她停下脚步，倒转时间之砂换来新生。
　　接下来的每一步，那种濒死的体验都在提醒她赶紧倒转时间之砂。
　　云止总算走到了沐善和冥王身前，时间之砂被用尽所有次数，在她的手中变成一抹黄沙。
　　“你还好吗？”沐善急忙扶住云止的肩膀，云止的衣服已被冷汗浇透。
　　“沐……”云止正要喊出这个名字，身体因为无法承受魔剑的锐气而皱作一团，她痛苦的抱头，手臂被烧成一团炭色。
　　突然间她垂下双手，双眼也变得呆滞，手臂从黑炭恢复成健康的肤色，实力降到练气初期，修为几乎是一呼吸一个境界，迅速的攀升至大乘期。
　　云止好奇的看向与她近距离接触的陌生人，反应了半分钟，吐出一个字：
　　“沐……”
　　正要说出后半个字，她的五脏六腑又开始烧起来，痛到不得不抱头蹲下，双臂像是被烧到发灰开裂的炭，头发冒出热气，从嘴里吐出的不是血，而是热度极高的血晶。
　　沐善把云止扶起来，正要为她输送治愈的魔力，云止身上干裂的皮肤再次长好，双眼变得既懵懂又提防。
　　旁边站着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更是把她吓得不轻。
　　她的修为再次从炼气期突破至大乘期，渐渐想起一些记忆，刚要跟对方打招呼，身体又出现衰败的信号。
　　……
　　这样的过程循环了七八次，她总算能完整的喊出沐善的名字，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沐善，我现在能很轻松的拥有大乘期圆满的实力。”
　　魔剑从侵蚀地心变成了侵蚀她，过于充裕的能量让她无限次的死而复生，从最低的练气期飞快的涨到修为的极限。
　　代价是记忆不太连贯，她认人比以前慢了很多。
　　说完这一句，身体又开始痛了，但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对痛觉已经不敏感了。


第134章 可爱之人
　　生生死死了二十多回，云止已找到客观规律：自己的生命能存续两分钟。
　　想起所有记忆需要半分钟，身体在最后半分钟会逐渐衰竭。
　　真正清醒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用身体当剑鞘需要一段适应期，与它相处的时间越久，身体适应能力会越来越强，死亡间隔变长，记忆也能维持得更久。
　　事情正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虽然很慢，至少看得见希望。
　　而沐善是另一种看法。
　　拔取魔剑的唯一好处是修为涨了一截，即使不靠魔剑，以云止的天赋和智慧，从大乘中期涨到大乘期圆满，另有许多办法，她很佩服云止掉进坑里也不埋怨。
　　看着云止的双手变成最微小的火山岩浆，血肉骨融成一滩，在极短时间内冷却僵住，接着又迎来新生，再度长出完好的手臂……
　　整个过程触目惊心，沐善看得很不是滋味，问：
　　“痛吗？我事前没想过，你会面临这样的酷刑。”
　　云止轻描淡写的说：
　　“已经越来越不痛了，把死亡说得浪漫一点，像被浴火的凤凰拥抱了，全身被赠与了火纹，手上更明显一点，还好没有上脸，遗容不那么惊悚。”
　　就是这一身惨遭火化的华服，尽管设有最高级别的避火决，但也经不住没完没了的烧，已经成了乞丐样式，碎布碎条凌乱的挂在身上，像炸开的鸡毛掸子。
　　云止的惨状也让冥王有目共睹。
　　她本想着送给对方一套蔽体的外袍，但私服都是定制款，袖口太多，云止穿着也不美观，于是改送给云止一件黑色披风，以及一双白手套。
　　“这是鬼□□的肚皮做的，天底下的□□再丑，肚皮多数都是白的，还很柔软，抗火能力也是一绝。”
　　不知道云止的行动力有多久，可能下一刻就濒死或失忆了，冥王以闪电的速度替云止系好披风，戴上长臂手套，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她不需要听到谢谢二字，云止现在的交流能力很成问题，此次帮了冥界大忙，她的付出相较而言简直是毛毛雨。
　　云止的双眼又陷入迷思，一看就知道又死了一次，正在整合记忆。
　　记忆梳理完毕，云止在冥王的身后开启一面传送黑洞，目的地是幽冥殿，“友好”的进行告别：
　　“你可以回去继续忙了，记得替我宣传一下今日的丰功伟绩，但愿能有鬼族为我歌功颂德，如果没有，都觉得这是我该的，我立马提着这柄剑把冥界搅得天翻地覆！”
　　体会到云止的怨气，冥王卑微的连道好几声是是是。
　　并承诺无论是她个人出资也好，群鬼众筹也好，一定会打造出一座专供云止的庙。
　　“不能用泥巴像或木雕敷衍我，雕像材质只能用白玉或黄金！”云止额外强调这一点。
　　冥王拍胸脯做保证，转身走向黑洞。
　　她只有一双手闲着，其余四条手臂各牵着几只怨鬼，一个个被绳子束住双手。
　　被孟婆汤灌饱肚子的怨鬼们连走路都忘了，冥王向前刚走出一步，怨鬼在绳子的带动下接二连三的跌倒，笨到让人十分恼火。
　　云止帮不上忙，正处于“自焚”状态，一旁的沐善站了出来。
　　拔出魔剑以后，深渊底部的禁飞反重力束缚消失，沐善打了个响指，收起之前架在深渊两壁之间的长枪，用长枪把这群怨鬼串成长排，为冥王提供方便。
　　冥王又产生一个新的苦恼。
　　“这长枪怎么说也是个大乘期法器，我是该找个时机还给你，还是现在就把它买下。”
　　沐善将其视为身外之物，大方的说：
　　“送给你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放出关在储物戒里的乔楚，顺便把人拍醒，乔楚的脸被扇得红扑扑的，坐在地上揉眼睛回神。
　　沐善弯腰指着乔楚的脸，说：
　　“冥王新收了一群笨鬼，你好好在她那儿表现一下，这次使命失败，还有挽救的余地，你去监督这群笨鬼做事，让它们度过试工期，最后为冥王所用。”
　　乔楚受散灵水的药效影响，大脑发雾，对当下的状况不明所以，但觉得对方所说很有道理，点头答应了。
　　她跌跌撞撞走向冥王，沐善抛给她一瓶散灵水的解药，还好险险接住了。
　　冥王一只脚已迈入传送黑洞，黑洞的吸力让她的长袍和头发向后翻飞，她转身对云止说出临别的话：
　　“此事是我冥界的疏忽，我承诺从今以后会追溯这种能量，不让世间形成第二把魔剑，也不让任何一个魔族背负这样的使命。”
　　云止看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应该是刚重生不久，或许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为了不让场面陷入尴尬，沐善极为配合的回应：
　　“我也不清楚主上现阶段是否能够记事，你这番话我用留影石记下来了，到时候找个机会回放给主上听。”
　　冥王和乔楚一同消失于黑洞之中，在场只剩下两个魔族。
　　*
　　目的已经达成，云止拿到魔剑，实力重回巅峰，但付出的代价极重，有一半时间不能自理。
　　虽是强者，处境却有些可怜。
　　沐善收起悲悯心，在云止身上贴了一张字条，打开传送黑洞与达虚汇合。
　　“我一直都是达虚那边的人。”沐善回头与刚刚恢复记忆的云止挥手再见。
　　云止条件反射的挥手与她送别，微笑道：“至少我取剑的路上不那么寂寞。”
　　*
　　只剩云止一人留在深渊，额头上贴着一张字条。
　　字条设有多重避火决，无论她的肌肤变得有多烫，字条也牢固的贴在她脸上。
　　缺少与外界的互动，云止很像一个被困在原地的缚地灵，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是谁，看着空荡荡的环境，既陌生又熟悉，还要去想刚才发生过什么、接下来怎么行动。
　　她揭下字条，字条每次都帮了她不少。
　　只有一分钟的清醒时间，不能思考太久，否则就没有时间行动了。
　　云止开启了一个又一个的传送黑洞，想要回到魔宫，但留给她的时间太短，她总是在黑洞前驻足。
　　要么忘记自己为何开启黑洞，要么身体逐步衰竭，没有余力步入其中。
　　仿佛一个死循环。
　　黑洞随着那一次生命的消亡而消失。
　　暴躁的情绪逐步积累，云止很想毁灭世界，她的剑不但没有给出指引，反而撺掇她大开杀戒。
　　“背叛才是这个世间永恒的主题，多少人承诺友情或爱情生生世世，千年万年，一碗孟婆汤喝进肚，都成了狗屁，你的部下，你的伴侣，在此刻抛下了你。”
　　魔剑进一步抹黑：“或许是我太强了，她们觉得你驾驭不住，随时会失控让她们丧命，所以不敢来见你。”
　　云止不听这些离间，把矛头直指魔剑：
　　“你不是想要离开这里吗？一点忙都不帮，看着我原地打转，有意思么？”
　　魔剑对此问心无愧，“我凝结了人族多年的负面能量，作恶是我的本能，行善这种事，我不熟，也不愿。”
　　为了把云止气死，它说话特别慢，卡的时间特别准，刚好凑足一分钟，云止身体开始冒烟，没有余力对付它。
　　“今天可真够倒霉的。”云止讲出遗言，吐血而死。
　　可能上天不忍见一个救世主因为救世变得这么惨，命运出现转机。
　　一道传送黑洞出现在视野内，昆澜容光焕发的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曳地红色素罗裙，张开双手等待她的拥抱。
　　云止刚复活没多久，看到这个动作，下意识的奔向对方，跑了两步，压下一时脑热，面带困惑的想这人是谁？
　　这一次她的脑子转得特别快，很惊讶的说：“我想起来了，你是昆澜。”
　　说完疾步把自己送进昆澜怀里。
　　昆澜摸了摸她的头，变出一朵小黄花，插在云止的鬓边，喜悦的说：
　　“你答对了，这是奖励。”
　　发现云止手中握着一张字条，昆澜抽出来一看，正面写着：“我是魔主，要回魔界。”
　　背面也有字，字体很小，写的是：“云止会时不时失忆，这是取剑后遗症。”
　　单从字迹看，不知是谁留的字条，能看出是出于好心，昆澜收起字条，问：
　　“你取到剑了，长什么样？好看吗？”
　　云止手中变出一把黑剑，向昆澜炫耀：
　　“我领悟到一记绝杀，名字叫一剑千杀。”
　　她退后一步，剑尖指天，剧烈涌动的能量把石洞炸成平地，满地都是石屑和扬尘。
　　昆澜紧急捂住云止的口鼻，屏住呼吸，单手捏决启用净尘术。
　　灰尘被清理完毕，彼此能看到对方的脸，看着云止开心的提着剑，昆澜的心暖得像化开了。
　　“看起来好厉害，得到新武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云止回答：“很强大，又回到大乘期圆满的境界，让我感到安心，但一时不习惯这种吃的很饱的感觉，魔剑堆积的情绪太满，让我很撑很涨。”
　　一分钟是那么的短暂，不想在昆澜的面前死得太难看，云止把剑插进石缝里，手握剑柄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庆幸自己戴上了手套。
　　她止住昆澜上前的关怀，空出一只手裹紧身上的披风，小声的说：“我缓一缓。”
　　弯腰这个动作让鼻血更容易流出，她仓促的擦掉脸上的血，接着意识开始模糊。
　　醒来的时候，云止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双手，戴着头套，一只手拿着一柄陌生的剑，另一种手全是脏污的血渍。
　　她脱下脏手套，嫌弃的说：“谁送我的，怎么一点都不防污？”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语气有七分笃定：“应该是冥王送的，我刚从幽冥殿帮忙回来，冥王经手的物品气味比较特殊。”
　　发出声音的人温和的接过她手中的脏手套，施展了两遍清洁术和留香术去污去味，云止竟然没有为此感到冒昧。
　　明明不认识。
　　她扫视了昆澜一眼，对方无论是长相还是恭顺的姿态，都让她看得十分顺眼。
　　云止打了个哈欠。
　　“好困。”
　　继而发出指令：“你好像是个半魔，但实力意外的很不错，应该能打开传送黑洞带我回去，我允许你抱着我回到魔宫，到时再给你奖励。”
　　昆澜笑了笑，再度开启传送黑洞，单手揽上她的腰，“你都不认识我，被我抱着走，会不会暧昧了些？”
　　云止正在思考怎么回应，一个湿帕突然盖住她的下半张脸。
　　昆澜细心的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污，说：“小花猫。”
　　记忆渐渐回笼，云止最先想起魔剑，尚未想起昆澜。
　　她把魔剑收进身体里，隐约记得这剑没有匹配的剑鞘，剑锋太锐利，会灼坏储物戒，即使是大乘期圆满，收剑动作太快也会磨破掌心。
　　她的右手在滴血，伤势不能瞬间愈合。在一个半魔面前因为收剑受伤很丢脸，她捏起拳头不让昆澜看。
　　再低头看自己褴褛的衣衫，云止更是无地自容。
　　“不准你穿得比我好看。”
　　云止完好的那只手掌心生出一团火，把昆澜的罗裙也烧成乞丐样式。
　　昆澜没有动怒，她用湿帕包住云止受伤的那只手，面容严肃的掰开对方的手指，进行伤口止血和清洁。
　　云止总算想起昆澜是谁，弱弱的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谁？”昆澜抱着她走入传送黑洞。
　　“我的魔后。”云止亲了一下昆澜的额头。
　　死而复生次数太多，让云止的精神感到乏累，她在昆澜的怀中休息，即使隔着披风，昆澜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突然发烫。
　　从冥界传送到魔界至少要花五分钟，她看着云止变成灵体状，接着长出肉身，肉身又被烧焦，突然理解了云止的记忆为什么会间断。
　　原来云止的记忆在不停的重组，有一段朦胧期。
　　她知道云止无意识的这段时间很容易受到外界的暗示，随意说点什么，效果堪比瞳术，她可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于是她在云止的耳边说：
　　“你好可爱。”
　　*
　　云止这一次在寝宫的床上醒来，经过充沛的休息，精神被养得很好，她很快想起了所有。
　　感觉哪里不对。
　　她怎么还戴着手套？
　　云止其实很讨厌□□肚皮这种材质，正要取下，发现是一双全新的手套，上面还画有一个酒坛图案。
　　她好奇的轻点一下，弹出一句留言飘在半空中：
　　我在手套上画过好几种图案，云纹、松柏、梅花、元宝……可是怎么都留不下来，你的剑太有个性，把图案都焚了，我自暴自弃的画了一个酒坛，它反倒不管了。
　　云止看着那个“酒”字有些出神。
　　难道昆澜去人间散心的这几日喝过酒？为何不给她捎带一瓶回来。
　　她唤出体内的魔剑，问：
　　“魔剑，你好酒么？”
　　魔剑跃跃欲试的说：“你尝了就是替我尝了，我要试试才知道。”
　　魔剑还补充道：“我们磨合的越来越好了，现在你能清醒的活五分钟了。”
　　“呵。”
　　云止把剑丢在地上，地板被烧出一个大洞，她翻了个白眼，起身穿好衣服，这才不慌不忙的捡起剑。
　　“荣章，找个木匠过来。”她随口叫来一个仆从善后。
　　随着荣章一起进殿的还有昆澜。
　　昆澜还穿着昨日那一身破烂罗裙，红得炸眼。
　　云止挑眉，“你穿着这一身在魔宫行走，大家一定会误以为我虐待你。”
　　昆澜打趣道：“是你说的，不准我穿的比你好看。”
　　曾经的囧事被再次提及，云止顿感脸上无光，叹了口气，求饶的说：
　　“以后什么好看你穿什么，不要纵容我耍小性子。”
　　昆澜解除身上的幻术，变回原先那套蓝色的长裙。
　　荣章已经领命退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你去人间的这几日，可有什么收获？”
　　“我收了几千条人命，顺便为济世宗收了一名新秀。”
　　“杀这么多人？但没我杀的多，想我当年，杀的人族比凡人厉害。”
　　“你是大魔头，我是大魔头，我们恶名远扬，正好凑一对。”
　　“你是心情不好才杀这么多人吗？”
　　“我当时心情好极了。”
　　……
作者有话说：
配角打算放番外写。


第135章 同情心
　　小情侣分别了几日，腻在一起简直再正常不过。
　　如果云止没有取到魔剑，记忆像之前一样连续而流畅，不必烦恼自己每间隔几分钟就会在昆澜面前死去，不必扮作一个没事人，故作轻松的与昆澜对话。
　　被昆澜目睹死亡的全过程，对她而言无异于精神凌迟，她厌恶去联想那一双震惊而又心疼的双眼。
　　没有人能够救她。
　　她也不需要被谁拯救。
　　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冷脸交待一句自己要去正殿处理政事，无需陪同，执剑匆匆离去。
　　被冷落在殿内的昆澜目光有些无措。
　　*
　　魔剑分享的消息不全然是坏事，或许它还有一点点的良知未泯，竟主动告诉云止，把剑拿在手里比收进身体里能多活五分钟。
　　此处的活，是指清醒的活。
　　如果云止愿意多杀点人，释放它这千百年的不满，生命可以延得更长。
　　魔剑描绘的蓝图特别诱人。
　　“我知道你从不杀无冤无仇之人，人间有那么多死刑犯，迟早会被拉去刑场处决，不如由你来当刽子手，你是魔族，应该很喜欢他们死前的惊恐情绪吧。”
　　云止没有说话，魔剑继续煽风点火。
　　“我想拿人族解恨，而你杀的也不是无辜之人，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当剑主可以痛痛快快的杀人，当剑鞘只能勉强算活着，你当真分不清好赖吗？”
　　云止反执手中的魔剑，修长的剑槽欲求不满的闪烁着红光，一看就知道瘾犯了要大开杀戒。
　　她不能让魔剑如愿。
　　“我知道你藏着什么心思，要是真如你所说，我屠尽天下所有的死刑犯，让自己活得好受些，可下次呢？你会不会劝我杀掉一些该死而逃脱制裁的人？”
　　“再下次，杀一些作恶且无善心之人，下下次，杀掉经常动恶念的人……无辜的标准变得越来越严苛，我执行的正义变质为私欲，只为满足你对人族的报复心。”
　　伪善被全然拆穿，魔剑不羞也不恼，它只问：
　　“你不恨人族吗？人族的地盘比魔界大，风景比魔界好，在魔界永远也体会不到四季星辰，日升月落，你不觉得这样的落差很不公平吗？”
　　云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诚恳的说：“我恨。”
　　“但我不会被恨意支配。”
　　*
　　云止这一次处理政务比平常多耗了一个时辰。
　　死亡间隔从最开始的两分钟延长到现在的十一分钟，好处是她能完整的看完一封奏折并进行批阅。
　　坏处是记忆变得不连贯，她时常要放下奏折，回想自己是谁，当前在做什么。
　　还好有夏芝陪在她身边，帮助她更快理清思绪，提醒她奏折读到了哪一行，有时会替她读一些长篇大论的折子，概括要义，为她空出思考的时间。
　　被协助是一种很愉快的体验，但云止觉得自己退化了，本可以独立完成的事，现在不得不向外寻求帮助。
　　魔剑还在和她怄气，或许不是怄气，这就是魔剑的天性，渴望有用武之地。闲下来的时候，抑制不住能量的外溢，主殿热得像个烤炉，敞开了门也无济于事。
　　怪不得当初去深渊取剑，洞*穴里那么热，原来不是怨鬼的劝退伎俩，是魔剑在耀武扬威。
　　云止特意从宝库中搜寻一些降暑的冰系法宝，赐予夏芝和守门的仆从。
　　处理完最后一封奏折，她的衣服被魔剑的气焰烧到几乎不着寸*缕，还好她用幻形术做了伪装，不会被周围人识破。
　　她吩咐制衣的仆从，用更抗火的面料做新衣服，给现有的衣服再加两层防火决，接着瞬移回到寝殿，换一身新的衣服出门，步伐从容了不少。
　　今日已完成要事，接下来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云止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已经那么强了，恐惧为什么还是不醒呢？恐惧虽然鲜少夸奖她，嘴里也是有可能吐出好话的，她期望听到一两句夸奖。
　　恐惧的沉寂让她感到害怕。
　　她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个体。
　　*
　　把生命切割成无数的十分钟，云止的思维变得呆板且功利，认为世界上只会发生两种事：十分钟内能搞定的事和搞不定的事。
　　某种意义上，她放弃了成长，仅仅是活着而已。
　　与昆澜度过生命的每个十分钟，体验会变得更好吗？
　　她在昆澜的身上留下了魔息，借此锁定了昆澜位置——魔界的戈壁。
　　昆澜坐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吹着凉风，眼里没什么情绪。
　　云止瞬移来到她身边，手里提着剑，魔剑的气质很嚣张很恶霸，避免被对方误以为她想打架，用幻术给剑身裹了一层白布。
　　魔剑冷哼了一声。
　　“坐很久了？”云止找了个闲适的姿势，在她身旁坐下。
　　昆澜摇头。
　　“我今日去了一趟济世宗，宣告退位，安排新一任宗主上任，正式与济世宗脱离关系了，刚回来没多久。”
　　云止牵上她的手，问：
　　“你现在心情还好吗？头衔少了一个，会觉得可惜吗？”
　　昆澜回答：“我履行了应尽之事，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对世间的眷恋淡化了几分，我坚持让济世宗保留你的位置，你的头衔倒是一个也没少。”
　　云止对此没什么触动，尽管她能想象到昆澜让五峰长老答应由魔族担任代理宗主需要费多少口舌，是多么的不易。
　　至少要给对方一些正向的回应。
　　可她不想回应。
　　她很不安，自己的生命一直在倒计时。
　　她与昆澜靠得太近了，身体一旦出现衰竭的信号，会被昆澜第一时间发现。
　　她想被昆澜疏远。
　　“昆澜，也许我和你一样，也想和济世宗脱离关系呢？你难道就不担心自己做的是无用功吗？”云止冷不丁的发问。
　　昆澜眼珠转了转，云止今日表现得阴晴不定，心时而与她靠得很近，时而把她推得很远，她不知道怎样的距离才是安全的。
　　她尽可能镇定的说：
　　“我认为这不是无用功。如果你想要人魔两族和平，在济世宗担任要职，哪怕只是挂名，能起到很大的帮助。如果你想要攻下济世宗，凭借代理掌门令，能解除所有的抗魔阵法，打起仗来更占优势。”
　　云止瞪大双眼，“你真的能接受我与修仙界开战吗？”
　　昆澜点头：“我允许最坏的情况发生。”
　　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疼打断了云止的思考，她不停用手拍打着脑袋，这才意识到她这一次出门没有戴上昆澜送给她的手套。
　　在昆澜的见证下，她的双手被烧成两截黑炭，她作为剑鞘的一面，无法阻挡死亡的无能，完全被昆澜看在眼里。
　　再一次重组记忆，云止的眼里已是一片死寂，她转身看向昆澜，问出最不敢问的心声：
　　“你会不会觉得，和这样的我相处起来很压抑？为了照顾我的自尊，不能表现得过于同情、憎恶或厌弃，不敢展露出任何不快，担心会被我过度解读。”
　　昆澜一脸担心，“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还做了噩梦？梦里的我吓到你了？”
　　云止也不知自己是何时掉的眼泪，她一边擦泪一边回答：
　　“没有做梦。我是担心自己，哪天忍不住要虐待你。你没有感受到一些不友善的讯号吗？事情会变得越来越糟。”
　　“我后悔取剑了，也不敢说自己有多痛苦，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感情了。”
　　她感受到一个很紧的拥抱，是昆澜在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驾驭魔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往好处想，能虐待我，不也是一种本事么？”
　　“嗯。”云止被逗笑了，渐渐止住了哭泣。
　　昆澜抚上云止的双肩，她对魔剑的恨意很深。
　　“在我看来，这不是一柄好用的剑，而是世间负面能量的集成。”
　　“不应该由你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不能因为你比绝大部分人更能承受苦难，所以就把这世间的负面能量全都倾倒给你，而不是四族联合起来，想办法把这些能量分散出去，让它们渐渐消弭。”
　　云止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怎么把消耗这些负面能量，兴起战事，屠戮生命，释放魔剑的怨气，当尸体成山成河，魔剑杀不动了，我也就轻松了。”
　　“但我不能这么做，不能纵容魔剑犯下不必要的杀孽，开一道口子只会换来无止休的屠戮，我宁可它的刀锋只对准我一个。”
　　昆澜没有被说服，她紧皱眉头。
　　“诚然，让你来接受剑的反噬，对众生而言损失最小，小到只牺牲你一个，但是，更美好的世界不应该是用你的痛苦换来的，更美好的世界应该是任何一个生命所面临的痛苦都不会过载，都有希望可寻，都有解决之道。”
　　对话发展成一场论辩，这样的走向让云止始料未及，她不想继续探讨下去。
　　“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这个世界不全是理想主义者，可能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是幸好自己没那么强，不必承受这样的辛苦，昆澜，不聊这些了。”
　　昆澜只好换个话题，“你想好了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吗？”
　　云止思索了一下，回答：“至善。”
　　“这个名字魔剑听了一定会生气，平日都是它气我的时候多，这次我要扳回一局。”
　　魔剑在云止的手里气到发抖，左摇右晃表示抗议。
　　云止无视它的闹腾，在昆澜胸前摊开一只手，问：“你的储物戒里有没有酒？我想喝。”
　　昆澜点头，“去人间喝到了美酒，私藏了几瓶，想着哪天可以回味一二。”
　　说完取出一坛酒放到云止手里。
　　“封坛上没写酒的名字，是什么酒？”云止来了好奇。
　　“四月春。”昆澜为自己也开了一坛酒。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下下章达虚戏份很多，这个反派没啥威胁性，结局没有压迫感，就是个正常结局而已。


第136章 完结（上）
　　两人的身体能自发的过滤酒力，人间的酒只是闻着烈，醉不倒她们。
　　为了让喝酒变得更有挑战性，昆澜往坛中各放入两片酒柠檬。
　　这是江玉淇新培育的水果，能代替麻药，凡人的用量极限是半片，修士这边视修为而定。
　　即使是大乘期圆满，吃下一整颗酒柠檬也会醉得不省人事。
　　果树苗种了一排，能结果的只有这么一颗，江玉淇将一半的果实贡献给济世宗药库，另一半送给熟人，昆澜有幸分到几颗。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云止非常喜欢“四月春”这个名字，雅致烂漫，若是狂饮则失了情调，于是慢下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品。
　　魔剑在体外，能让云止多活十分钟，她很珍惜和昆澜相处的时光，放松以后自然而然开始闲聊，酒喝得更慢了。
　　她真实的酒量只有半坛，当醉意上脸的时候，也差不多是死期了。
　　临死之际，她的双手烫如岩浆，酒坛是陶瓷做的，耐得住烧，但酒精在高温下会加速挥发，所以她把酒坛放在一边，适应身体的新生。
　　死亡的好处是身体代谢掉了所有的酒精，昆澜调侃她说，这样的体质很适合参加喝酒比赛，绝对能当最后的赢家。
　　昆澜同样好奇，她隔一段时间就死，身体一定很痛，晚上是怎么睡着的，难道要屏蔽痛觉吗？
　　云止说她已经没有痛觉了，痛觉是用来提醒身体受到了伤害。
　　因为魔剑持续不断的带来伤害，痛觉响应的太频繁，已经失灵了。
　　其实云止不敢告诉对方，她消失的痛感是与快感神经是连在一起的。
　　昆澜的表情变得沉重，给出的建议非常直接。
　　“你后悔取走魔剑吗？你可以后悔的，时间可以倒退到取剑之前。”
　　云止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
　　“我曾经想过，凝聚五界强者的力量，一起摧毁魔剑。但召集这些强者需要时间，别族又不像魔族能死而复生，付出的代价更重，心里不平衡，联合的难度极大。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在联盟未建立之前，魔剑早已蚀穿了地心。”
　　昆澜郁闷的猛灌一口酒，意外吞下了酒柠檬，醉醺醺的倒在云止双膝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一定有的选的。”说完睡了过去。
　　云止感觉腿上有轻微的湿热感，替昆澜擦去了眼尾的泪水，语气有些埋怨：
　　“你也真是不挑地方，我现在可是一座人形活火山，再睡下去会被烫醒的。”
　　她想用瞬移把昆澜带回魔宫，担心醉酒的昆澜因为身体极速移动而突发不适，想起昆澜曾送给她一朵金云，此刻最适合用来载这只醉鬼回家。
　　*
　　自从云止取回了魔剑，她尽力避免与昆澜长时间肢体接触，每一晚都分房睡，越来越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剑鞘。
　　她身上冷漠的气质变得越来越明显。
　　当她提着剑走向正殿，至善一路都在愤世嫉俗，唾弃人族，还怂恿她和昆澜解契，因为昆澜有人族的血统。
　　云止懒得理会，但重复听太多遍她也会烦，反问道：“你是害怕我和她生一个混血小孩吗？”
　　至善回答：“你生还是她生，都不行！”
　　云止只用一句话平息了至善的怒火。
　　“我们还是第一次达成一致呢。”
　　至善心情大好，感叹自己与主人的默契变深了。
　　它大赦云止，允许她每次多活几分钟。
　　处理政务的时候，云止习惯把至善收进身体里，免得分心，她现在能连续办公十五分钟，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批完所有奏折，夏芝随之告退，她后脚刚要离开，被一道空气墙拦住了去路。
　　眼前突然出现一身黑色斗篷。
　　她只看得见斗篷。
　　达虚不请自来。
　　*
　　两天前，沐善在深渊底下抛下云止，提前消失，达虚从她那儿得知重要情报。
　　“魔主现已取得魔剑，但承载不住魔剑的能量，频繁受死亡之苦，很容易把痛苦之源归咎到人族身上。”
　　“我不见得她对人族有仁慈之心，昆澜退位在即，济世宗即将失去这座大山的庇佑，魔主更没有心软的理由了，你现在找她合作，几乎不会碰壁。”
　　达虚观望了两天，尤其在意云止能与魔剑融合到何种地步，发现进程缓慢，尚且对它构不成威胁。
　　这一次谈判，它做好了充足准备。
　　比如说，它早就预料到，云止会召出魔剑，把空气墙砍破，或许会指责它的莽撞，或许会指责它不顾礼仪。
　　没想到云止对它冷笑一声，“我今天只想处理内务，不想展开外交，你走吧。”
　　难道它来的不是时候？
　　这点拒绝难不倒达虚，它扬言道：
　　“魔主，如果我杀掉一半魔族，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的内务也会减少一半，更有时间和我交流了？”
　　开口既挑衅，云止懒得多言，直接出招劈开它的斗篷，达虚身体被砍伤，流出水银一样的金属状液体。
　　那些水银暴露在空气中没多久，又被吸回到身体里，云止从暴露的伤口看出隐形怪的一部分本体。
　　红色的黏湿的雾，不知形状，无论是抽象的比喻还是具体的描述，都表达不出她第一眼看到那团怪东西的恶寒。
　　“怪不得你要隐去身体，不得不说，用丑来形容你都算恭维你了，你长得简直惨绝人寰。”云止尽量客观的阐述。
　　达虚不介意被砍伤，能愈合的伤在它看来根本不是伤，它直言此行的目的，每一个步骤都说的很清晰。
　　“我想要与魔族合作，进攻修仙界，灭绝此界的生机，收割能量开启一道永恒的虚空之门，连接你我所在的星球，再让人间变成炼狱，生成源源不断的怨力供给，魔族可以自行取用。”
　　听起来是要打造传送门，把这个世界当做耗材，云止目光警惕，问：“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域外天魔，是你的同类，在另一颗星球上生存，与你的星球相距甚远。我对这颗星球没有称霸之心，你要是想主宰这颗星球，我可以提供帮助。”达虚谦虚的说。
　　听到“同类”这个词，云止在心里打了问号，她只关心最核心的利益。
　　“人间炼狱所产生的怨力补给，魔族不能独享，只能与你分一杯羹，你所承诺的切实好处是不是太少？”
　　达虚回答：
　　“这个世界从未有过魔族飞升，即使是你也不例外。我可以对所有魔族永久开放虚空之门，提供一条通往外界的渠道。”
　　这句话说到了云止的心坎上，但转念一想，心中又亮起新的警戒。
　　“听起来是我占尽了便宜，既能在你的帮助下，当天下共主，还能避开飞升雷劫，带领魔族去新的世界。但未来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美好吗？”
　　“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你把我的部族当做开采怨力的矿工，每年只放出少量名额前往异界。如果所有的魔族都靠虚空之门迁移走了，你的谋划岂不是要落空？”
　　这场谈判最不缺的就是坦诚，达虚反过来劝诫云止。
　　“你这么想，格局未免狭隘了。”
　　“哦？”云止示意它继续讲下去。
　　“到时候只有人间会变成炼狱，冥界和妖界受你管辖，你完全可以驱使别族去收集人间的怨力，你我都是魔族，我不想奴役同族去做这件事。”
　　云止听完沉默了。
　　达虚是真的为魔族着想，并进一步向她兜底：
　　“你可千万不要把我想得太高尚，我也采取过恶劣手段，这些天我频繁的派地球人夺舍别的种族，想要嫁祸给你，让你立于众矢之的，结果屡屡碰壁，还好你不怎么关注外界消息。”
　　云止不免好奇。
　　“魔族风评那么差，但凡有夺舍事件发生，大家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是魔族干的。你怎么会失败呢？”
　　达虚的语气有些惆怅：
　　“一开始是夺舍鬼族，我特意找来一群对灵异事件感兴趣的地球人，没想到他们只是叶公好龙，真真切切的看到鬼，看到地狱，没两天就被吓死了。”
　　“夺舍妖族就更不用说了，有龙王的事例在先，妖族警惕心变强，夺舍者很容易被发现，基本上当天都被处决了。让我很挫败。”
　　换做是往常，云止可能会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现在的她为了削弱死亡带来的痛苦，不太有激烈的情绪了。
　　这种状态云止不知是好是坏，她理智的那根弦一直绷得很紧，无法做到真正的松弛，紧皱着眉开始质疑：
　　“你分享这桩丑事，是不是想让我放松警惕，降低防备，让我做出不真实的判断：行动失败的人想必本领也不高。”
　　达虚解释道：“身为盟友，我只是想和你拉近关系。我在践行沐善交给我的谈判技巧，沐善说，比起一味的给予好处，适当的暴露弱点更能获取对方的信任。”
　　云止说：“既然她有那么多谈判经验，为何不陪同你一起来？”
　　“她太累了，被追杀了太多次，精神上还没缓过来。”
　　达虚曾送给沐善一枚时间之砂，察觉到沐善今日在频繁的动用，少说也有几十次。
　　看来当说客的风险也不小。
　　“被谁追杀？”云止想不到沐善这样友善的性格会有仇家。
　　达虚当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想起沐善所说的话。
　　“是昆澜。昆澜不知是怪罪她把你带到取剑地但没有把你带回来，还是单纯怪罪她把你带到了取剑地，总之就是看沐善不爽，必须当场泄恨。顺便一提，你会觉得这是爱吗？”
　　云止深思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更像是私欲。”
　　“我对沐善印象尚可，如果沐善哪里做得不对，我会亲自教训一顿，而不是昆澜代入我的立场，觉得沐善该死，并亲自行刑。”
　　当然她也没有责怪昆澜。
　　“昆澜也是想为我伸张正义，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了，她视我为一体，冒犯到我即是冒犯到她，所以爆发了，事后也没有向我邀功，应该是当寻常小事来处理的。”
　　她对此事毫不知情，没有想到昆澜的爆发力那么足，连杀几十次才肯罢休，难道成为了半魔，解放了一部分天性？
　　她当前对达虚的好奇更大，“你为什么对爱这个概念感兴趣？”
　　达虚说：“我所在的星球，很长一段时间是人族称霸，我族生存条件恶劣，人族却活得高枕无忧，我恨习惯了，对爱很陌生，想了解一下。”
　　明明域外天魔的实力那么强，也曾有过和她类似的境遇。
　　云止突然生出很强的疲惫感。
　　“达虚，你有没有觉得，魔族无论在怎样的处境下，都活得很被动。我们的生存机制是调动人族的情绪，多半是负面情绪，吸纳其中的能量。”
　　“这难道是魔族存在的真相吗？我的身体仿佛被用来承载人族的余毒。尽管多数人族短寿，但魔族像是人族的伴生，单方面依赖人族，我想要带领魔族抵达新的世界，寻找一种新的可能。”
　　“所以你答应与我合作？”达虚读出云止的画外音。
　　“是的。”云止答应的很爽快。
　　达虚拿出事先拟好的两份同盟确认书，让其漂浮在空中供云止浏览明细。
　　它早已签好名字，把笔递给云止，等待这份文书生效。
　　云止飞快署名，保留一份确认书收进储物戒里。
　　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达虚感到不安。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制定战略攻下两大修仙门派吗？”
　　云止没考虑的那么远。
　　“我打算与昆澜决裂。”
　　达虚直言：“她完全向着你，又是半魔之身，没有决裂的必要。”
　　云止有一种很烦躁的情绪。
　　“昆澜身为界灵，不可能不顾人族。我选择与你合作，完全打破五界的平衡，与她的和平理想相悖。既然志不同道不合，那就各走各的路，省的我因为被她规劝而烦心。”
　　达虚还是不信，“你们这就分了？会不会是演给我看的？”
　　在分手这件事上，云止甚至还需要达虚的援助。
　　她的心很是疲惫，语气也很消沉：
　　“可能是死太多次了，再痛苦再欢愉的记忆，回想的次数越多，所带来的情感冲击一次次变小，甚至都麻木了，整个身体不仅是痛感，连快感也感受不到了，我甚至怀疑自己还算不算魔族。”
　　她真挚的看向达虚的黑斗篷。
　　“我想找个机会把昆澜赶走，到时候请你帮个忙，在昆澜每次想要见我的时候，拦下她，因为我对她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也懒得费心思去躲她。”
　　达虚答应下来，看到云止手中的魔剑在小幅度的振动，很是兴奋的样子。
　　云止做出了迄今为止最让达虚震撼的一件事。
　　她用魔剑砍下自己的一只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止的目光有些放空，一脸生无可恋，平淡的描述现状：
　　“我的身体看起来很新，但精神不是很好，每一次记忆重组，一箩筐的事件强塞进我的脑子，一次次的提醒我要去喜欢昆澜，尽可能的待她亲切。”
　　“可是我做不到，我已经没有余力去照顾别人的情绪了，事实上，我感觉自己像一具空壳，认知被不停的覆写和清空，我也懒得思考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达虚的语气有些哀伤：“希望下次见到你，你是另一种风貌。”
　　*
　　云止比达虚先一步离开主殿，达虚解除沐善身上的隐形术，忍不住问：
　　“魔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虽然谈判很顺利，但我没什么成就感。”
　　沐善的累只是懒得说话，尤其看到云止的精神面貌不佳，多少找回了点心理平衡。
　　虽然比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她还是习惯性的向下攀比安慰自己。
　　在昆澜那儿栽了那么多次，云止也一心护着对方，她没有在隐形期间偷袭云止，已经是素质高了。
　　她开始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
　　“云止选择用身体承受魔剑的戾气，痛苦远超极限，所以精神上产生了解离，封闭感知，这样能将伤害降到最小。通俗来讲，就是她与自己失联了。”
　　达虚重复的说着解离二字，这个名词越琢磨越困惑。
　　为了方便理解，沐善描述的更详尽：
　　“云止有很强的情绪感染力，你把你所感受到的沉重放大一百倍，大概就是云止当前的心境了，她应付不来这个级别的痛苦，所以选择了抽离，这是一种无声的崩溃。”
　　接下来的话则带着尖刀：
　　“假如云止真的有精神崩溃的那一天，你不觉得很适合当一具政治傀儡吗？”
　　达虚回答：“我的确更想要一名听话的同族。”
　　*
　　云止把长剑收进身体里，不急于回到寝殿饮茶休息。分手是必做的事，但不是头等紧要的事。
　　她在长廊上慢悠悠的走，路程刚过三分之一，死了一次。
　　这一次想起的记忆更全了，多出一个新的画面。
　　在丰魂盏的梦境世界，她心心念念想要唤醒的恐惧，永久的沉睡在昆澜的怀里。
　　画面看起来并不悲伤，恐惧欣然接受这样的结局。
　　恐惧宁可让她独自面对未来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残忍！她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理智告诉她，她要开诚布公的与昆澜聊一下，恐惧消失以后，她的内心有多么的动荡不安，有多么渴望被安抚。
　　奇怪的是，她好像没有情绪了，甚至觉得这样做很麻烦。
　　她唯一想到的是，怎样把聊天内容控制在十五分钟之内，彻底说开此事。
　　而且做成这件事又如何呢？
　　反正她的焦躁和不安会在一次次遗忘与想起之间淡化，即使真的说开了，那种欢欣与释然也会淡化。
　　她的心已经趋于麻木了。
　　云止选择将这件事封存在心底，就当没有想起来过。
　　当务之急，是尽可能的减少至善对她的限制。
　　*
　　云止想到一个好办法。
　　夏芝曾经乔楚囚禁在一个绿色手镯里，手镯是一件神器，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样，镯内一日外界一年，现已归属魔界，作为一处消磨时间的景点。
　　作为新开的景点，开放前几日还能引来大家的好奇，如今新鲜劲过去了，手镯已遭到众魔冷遇。
　　她完全可以把至善安置在手镯里，离开魔界且有动武必要的时候才带走手镯。
　　这件神器由已逝的神族打造，兼具空间属性和时间属性，比起普通的储物法宝，更不容易被破坏。
　　手镯可以当做临时的剑鞘，抵消至善对她的伤害。
　　她现在迫切的想要延长清醒时间，哪怕代价是消耗世间最后一件神器。
　　*
　　云止没有佩戴饰品的习惯，但左手还是戴上了绿镯，绿镯没有任何发热迹象，至少能说明至善没有在一片好风景里搞破坏。
　　至善有很强的慕强心，景仰神族，对神族造物充满尊敬，大概会抑制自己的能量，憋狠了自会联系她。
　　她拎着两坛从魔界酒坊买来的清酒来到灵泉殿，坐靠在柱子上，喝了小半坛，变出一只魔蝶向昆澜传信。
　　内容是邀请昆澜过来喝酒。
　　昆澜提着一架食盒来见云止，当着云止的面端出来两碗醒酒汤，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略带羞涩的说：
　　“我俩喝酒总要醉倒一个，我不想再迷迷糊糊的过夜，碗底贴了一张保温符，汤不会变冷。”
　　云止没有回话，递给她一坛未开封的酒，她顺势接过，在云止身边坐下，侧身轻嗅对方脖颈间的气味，预估对方喝的是不是烈酒。
　　“闻起来度数不高，我准备的醒酒汤会不会多余呀？”闻到米的清香，她大致猜出今日喝的是一款甜味米酒。
　　拔掉酒塞一闻，她的猜测果真不错。
　　云止回她：“不会多余，喝的都是冷酒，汤可以暖胃。”
　　不知为何，冷酒这个词触发了昆澜的危机感，云止似乎藏有心事，她不急于问出来，试图引入一些轻松的话题：
　　“你就不好奇我今天白天做了什么吗？”
　　云止很想回答去追杀沐善了，可是这件事昆澜没告诉她，她兀自讲出来，昆澜可能误以为是沐善向她告状，新一轮的追杀又要开始了……
　　卸任宗主之位，昆澜的闲暇时间变多，有很多事情可做，她要努力想一想。
　　“你去磨剑了，你在凡间杀了不少人，剑估计都钝了。”
　　昆澜怀旧的说：“那把剑交给新任宗主了，她以杀入道，很喜欢血气重的武器。”
　　“其实我今日游历了一小部分魔界，在撰写一本地理志，以修仙者的视角记录魔界的风土魔情。”
　　“魔界地域不算宽广，你很快就能写好了。”云止说完喝了一口酒，但昆澜滴酒不沾，有些奇怪。
　　她突发奇想的问：“昆澜，我不知你何时变成了半魔，转化的时候，经历了很多痛苦吧？”
　　昆澜已经淡忘了此事，再次回想，只留下淡淡的情绪。
　　“其实也算不上多大的痛苦，我曾经最介怀的一件事，是辜负师尊的期待，真的应验她所说的话，往成魔的道路走去。甚至还自我怀疑，为什么能接受伴侣是魔族，而不能接受自己成为魔族，这是不是一种埋得更深的歧视……”
　　“后来呢？”云止格外认真的看着她。
　　昆澜这才喝下第一口酒，不自觉的感到紧张，心跳也在加快，即使是度数很低的酒，也让她的脸蛋飞上两团酡红。
　　“后来我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歧视，我只是害怕直面自己的欲望。我认为欲望会让爱染上浊色，成魔以后，我那阴暗的独占欲和掌控欲再也没有隐藏的角落，我不敢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光明的人。”
　　说完心虚的看了云止一眼。
　　云止捧着酒坛，听的很认真，说的也很认真。
　　“昆澜，我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么光明才和你在一起，我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在一起。”
　　昆澜放下酒坛，单手抚上云止的侧脸，食指摸到云止柔软的耳朵，不知是因为喝酒而发热还是因为说了情话而发热。
　　她在这一刻读懂了自己的心。
　　“我感觉我对你的感情并不纯粹，它有混浊且迷乱的一面，但这是独一无二的喜欢。”
　　她想去亲云止的额头，反而被云止亲上了双唇。
　　“你没有体验过带着酒气的吻吧？”云止得意一笑。
　　来不及回答，她又被云止亲了一次，这一次云止把她从地上拉起，倚靠在柱子上，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抵在她的耳后，亲得很细致。
　　身体突然变得很热，特别是耳后，传来强烈的烧灼感。
　　云止激发了她体内安分已久的魔息。
　　这是在灵泉殿，柱子下埋着数条危险的锁链，侦探到熟悉的魔息，纷纷飞出来缠住她的身体。
　　她被铁链挪送到灵泉殿中央，双手双脚没有动弹的余地。
　　云止突然间离她很远，她满眼不可思议。
　　“为什么？”
　　云止瞬移来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颌，语气变得冷冽。
　　“我知道你可以挣脱锁链，但这一次，是我想要挣脱你。”
　　昆澜额间亮起红色的魔纹，是魔念复苏的征兆。
　　“我不信。”她双眼发红的看向云止。
　　云止的手从她的脸上移开，用凝水术洗了整整两遍手，无奈的说：
　　“昆澜，假装我很爱你，让我很窒息。”
　　接着双瞳闪过一道紫光，强行把昆澜定在了原地。
　　“你从来都不属于魔界。”
　　云止凝聚全身的魔力，开启一个大型传送黑洞，把整座灵泉殿传送到济世宗主峰。
　　她没有再看昆澜脸上的表情，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
　　云止站在空荡荡的空地上，长舒一口气，传音叫夏芝过来。
　　夏芝上前禀报：“消息已经送到了济世宗，从今以后，人族昆澜和主上您再也没有干系了。”
　　云止回了一句：“很好。”
　　夏芝小心翼翼的探问：“那昆澜的寝殿日后还需要打理维护吗？”
　　云止一时没有回答。
　　她感觉心很空，一想到魔宫绝大部分地方都留下过昆澜的足迹，心中有些烦躁，决绝的说：
　　“保持原样，从明日起，我不打算住在魔宫了，决定住在溪湖的游船上，以后把折子递到那里。”
　　“还有，我打算起草一份向修仙界开战的战书，让将士们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是he


第137章 完结（中）
　　魔族的战书连夜送到了济世宗，开战时间定在次日，只留给济世宗几个时辰的反应时间。
　　长老们紧急召回在外历练的修士，宗门内所有资源无偿分发给应战的修士，包括得知消息后火速前来支援的长生门门生。
　　除魔联盟在此刻发挥关键作用，两大宗门修为在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齐聚一堂，彻夜进行战术演练和阵法配合。
　　修为在练气期和筑基期的低龄修士以及凡人修士因战力不足，被一部分出窍期修士连夜护送下山临时避难。
　　全宗迎来最强戒备。
　　新一任宗主柳扶风在众人的见证下，用宗主玉佩开启了最高防御级别的护山大阵。
　　原本只能抵抗数百位高等魔族同时进攻的阵法亮起金光，无数道高级符文被激活，整座济世宗看起来固若金汤。
　　济世宗正门前，那些从未参加过除魔之战的修仙者紧张而又兴奋，无比期待与魔族交锋，上过战场的年长一辈立于队伍的前排，表情肃穆而沉默。
　　一场杀戮即将来临。
　　*
　　昆澜也在迎战的队伍之中，她的修为最高，却没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而是队伍的最末，冷冽且疏离的气质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让旁人不敢靠近。
　　她如今的处境很尴尬，一是主动宣告脱离了济世宗，二是被云止废除了魔后之位。以她半人半魔的身份，完全可以中立，不参与这一场战事。
　　但她还是选择站在人族这一边。
　　云止那一柄魔剑对人族有着深厚的恶意，少说也能带走上百上千条人命。
　　人族势弱，界灵的责任感提醒着她不能袖手旁观。
　　云止毫无征兆的挑起战事，她明显不信是受魔剑挑拨，但又想不到开战的真实缘由，心中像蒙了一团雾。
　　她唯一的底线是不与云止正面对决，不当前锋只当后盾，尽可能将战场上伤势过重没有还击之力的人族转移至安全地带。
　　那云止呢？届时会选择无视她？亦或是对她厌恶的一瞥？
　　昆澜整个人心乱如麻，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名女修正在向她靠近。
　　一个容貌平平无奇的元婴期剑修无声无息的从背后搭上她的肩膀，将她瞬移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女修解除全身的易容术，以人族云止的形象出现在她眼前，捂住她的嘴，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昆澜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放开神识覆盖方圆千里探测魔族的动向。
　　魔主带着上万的士兵，正走在通往济世宗大门的阶梯上。
　　还差一百多阶楼梯，就能登上济世宗。
　　护山大阵开启以后，所辐射的两公里范围内重力比平日强上百倍，以至于魔族无法使用瞬移和飞行。
　　重力也在拖慢众魔的前行速度，大大增加魔族的体力损耗。
　　昆澜把神识集中在带队的魔主身上，从气息来看，是云止没错，手持的那一柄黑色魔剑更是做不得假。
　　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对她有何企图？真的是元婴期修为吗？
　　昆澜担心有诈，想要再次确认云止的方位。
　　这一次，她在心中默念云止的名字，看到一个比嘘的女人捂着她的嘴。
　　云止就在眼前。
　　好一个没良心的，现在才来找她！
　　昆澜还在气头上，动作粗鲁的把云止的手从她脸上移开，单手甩袖背于身后，侧过身去，下巴高抬，冷冷的说：
　　“不是说已经和我没有干系了吗，怎么还来见我？”
　　云止绕到她身前，无辜的眨眼，看起来毫无愧疚。
　　“是魔主单方面与你决裂了，我可是云止呀，永远认你当师尊的云止呀。”
　　说完摘下腰间的代理掌门令，底气十足的说：
　　“我还没有被济世宗除名，是正大光明的回来，想你了，还不能来见你吗？”
　　昆澜冷哼一声，态度没有松动。
　　云止心虚的干笑一声，张开双臂抱了一下昆澜，轻拍昆澜的后背，用软和的声音讨好她：
　　“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昆澜很少看到云止撒娇，气消了大半，但原谅的太快显得自己太容易被哄好。
　　她也是有自尊的。
　　昆澜还是不肯把头扭回来，但她没有避开云止的拥抱，开口诉说自己的委屈：
　　“昨夜我被传送到主峰玄武场，一身酒味，魔气浓烈到锁链都镇压不住，好几位长老察觉到动静，险些对我出手，你知道济世宗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吗？”
　　云止感觉这是一个陷阱题，顺着昆澜的话往下说，她将万劫不复。眼珠一转，小心翼翼的说：
　　“你的名声一直被舆情阁维护的很好，新任宗主也是你扶持上去的，大家敢议论你？”
　　昆澜气得跺脚，“我都明示到这种程度了，你就不能装作很愧疚的样子，哄我几句让我开心吗？”
　　云止不知怎样让对方消气，毕竟昆澜没有对她发过脾气，就算生气也是一个人生闷气，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处理。
　　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她从储物戒拿出两个干净的空碗，像捧着珍宝一样，急忙进行解释：
　　“你煮的醒酒汤我昨夜全喝光了，莲子煮的很糯，红枣还是去核的，我绝对没有倒掉，甚至留了一枚留影石作证。”
　　昆澜对此哭笑不得，挥袖收走空碗，语气略微缓和，“罢了，此事暂且揭过。”
　　当然，云止并不知道，昆澜原谅的是醒酒汤不给她留一份独自喝光这件事。
　　被原谅的云止长舒一口气，拽着昆澜的宽大衣袖，与她紧挨在一起，乐得像是能随地唱起歌来。
　　昆澜也被她的欢快情绪感染，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随即想起一件事。
　　她用神识观测到一名黑衣斗篷笼罩全身的神秘客与“魔主”并排行走。
　　说明对方地位很高，所展露的气息也十分不同，明显是天外生灵。
　　她不禁要问：“怎么能有魔族扮你扮得那么像？如果我没有动用特殊手段，根本分辨不出来。而且你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你和外族结盟了。”
　　云止知无不答：“那是夏芝，吞了我几滴精血，所以才能仿真到这种地步。你所说的外族，叫达虚，身份是域外天魔。”
　　昆澜还是觉得魔族将与人族开战这件事不太真实，思绪飘远，想起另一件事。
　　“昨夜济世宗收到战书，江玉淇最为气愤，说她早知道美人计是不起作用的，还说我这个魔后位置还没捂热，就被遣返回宗，之前魔主定下的一年休战期也都是戏言，这世道真是离谱。”
　　昆澜瞥了云止一眼，目光有一点小幽怨，云止当做没有看见，顺着问下去：“你怎么回她的？”
　　昆澜平静的说：
　　“我说你至少还给我留一间屋，我也不算净身出户。如今灵泉殿被搬回了济世宗，可以把活水灵泉挖到灵全殿，再把牌匾给换回去，让柳扶风享受宗主的标准待遇。”
　　“我还说灵泉殿对我而言一处伤心之地，我不想再见到它了。”
　　云止对此有些惊讶。
　　“巧了，我对外也说魔宫是我的伤心之地，以后不打算住了。”
　　想不到她们在说谎这件事上那么有默契，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对视了几秒，不约而同的笑了。
　　昆澜无法做到完全的放松，很快又愁眉不展，“真的要打起来吗？”
　　云止卖了个关子，“当然要打，至善最期待血光滔天的大场面了。”
　　听上去像一句玩笑话，昆澜岔开话题：“你看起来比前两天状态好多了，我以为魔剑在手，你再也不会笑了。”
　　云止坦然道：“因为我找到一个办法，至善现在不那么闹腾了，死亡变成一件可控的事，我的心情没那么糟了。”
　　昆澜有些担心云止说的是假话。
　　“把手给我，当你状态不稳定的时候，身体会变烫，我要一直观察下去。”
　　这句话让云止心里暖暖的，她乐呵呵的伸出一只手，甜滋滋的说：
　　“听师尊的。”
　　她的手被昆澜慢悠悠的抬到嘴边，本以为对方会用她的手做出贴脸动作增加感情，没想到昆澜猛的张嘴，对准她大拇指下方那块肉，重重咬了下去。
　　咬的很深，血印都出来了。
　　云止没有逃，也没有催动体内的魔力加速治愈伤口。
　　她不敢责怪昆澜，甚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就知道光凭几句话哄不好你，你肯定要找个机会报复我，心中还有点庆幸，你把报复的地点选在了户外。”
　　昆澜依然没有放开她出血的手，让伤口摆在那儿，不去施展治愈术，装作一副凶恶的样子，开始算账：
　　“这还不算完，你昨晚说过三句狠话，我刚才报复的才是第一句，以后手段还会升级。”
　　云止瞪大眼睛，为自己打抱不平：“我就做了一件坏事，你不应该只报复我一次吗？这简直是敲诈！”
　　昆澜理直气壮的说：“这是我和魔念昨夜定下的协议，只有这样它才不会躁动和发疯。”
　　不知为何，云止对昆澜的魔念有些发怵，其实魔念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就是太缠着她了，有时候会有点无福消受。
　　只有体力上去了，才能改善一点点。
　　明明是占理的一方，云止的气焰却弱了下去，有气无力的说：
　　“你怎么报复都行，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昆澜强压下心中的喜意，她哪舍得真的报复云止，只是想提出两个小要求无条件被云止满足而已。
　　可能是太过兴奋，她舔了一下云止手心上冒出的血珠，当着云止的面，一本正经吞了下去。
　　魔主的血对于魔族来说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对她这个半魔也不例外，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她看向云止，云止的双眼有些闪躲，更加剧她的疑惑，她不禁要问：
　　“我现在也能像普通魔族那样品出血液里的情绪了，你还挺心潮澎湃的，是不是动了歪脑筋？”
　　云止小脸一红。不知道自己的解释越描越黑，“我以为你要同态复仇。想了想自己被你捏下巴的样子，心里娇羞了一下。”
　　昆澜听完大彻大悟，“哦，我记住了。”
　　*
　　达虚的虚空之门不受任何空间法则的限制。
　　只要它想，完全可以无视济世宗的护山大阵，撕开一道空间的裂隙，把上万名魔兵转移到济世宗的地盘上。
　　魔主带着一众将士爬完了济世宗山门前所有的阶梯，为了不让魔族的体力消耗在攻破护山大阵上，它自荐想要开启虚空之门，魔主却拒绝了。
　　魔主说：“如今我们一举一动都被那帮修士密切关注，每踏上一级台阶，带给她们的压迫感就多一分，如果采取方便手段，达不到我想要的威慑效果。”
　　达虚被说服了，问：“那你接下来要摧毁护山大阵？”
　　魔主摇头，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
　　她用手指吹了一个口哨，声音传的很远。
　　*
　　云止听到这一声响亮的口哨，知晓魔族大军已经就位，她握紧手中的代理掌门令，牵着昆澜的手，瞬移来到山门前。
　　代理掌门令与宗主玉佩本是双生之物，权限相同。
　　宗门玉佩能够升级护山大阵的防御等级，反之，代理掌门令也能把阵法的防御能力降到零。
　　昆澜听从云止的安排打开山门，浩浩荡荡的魔族在山门外严阵以待，云止用代理掌门令关闭了护山大阵。
　　动作快到众人来不及阻止。
　　绝大多数修仙者都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紧张的议论济世宗怎么出现了两名内贼，千防万防防不住叛徒，护山大阵这么快就消失了，士气大跌。
　　夏芝刚见到云止，立即解除身上的易容术，高抛手中的魔剑扔给云止，云止飞身接下，落地时站在了魔族这一边。
　　“恭迎魔主！”
　　夏芝高声一喊，向她屈膝行礼。
　　上万名魔族此时认出了真正的魔主，扬起手中的武器，同喊一句“恭迎魔主”，声音震耳欲聋。
　　一路都在上当受骗的达虚当场震惊：“这……”
　　云止对着所有魔族下令：“绑上丝带，确认进攻目标。”
　　众魔纷纷从怀中掏出一根丝带，一共有六种颜色。
　　蓝丝带对应的是身穿蓝色制服的执剑峰修士，黄丝带对应造丹峰修士，绿丝带对应炼器峰修士，紫色对应研发峰修士，灰色对应符阵峰修士，白色对应长生门门生。
　　丝带有两指宽度，魔族今日作战统一着装，穿的都是夜行服，这些彩色丝带绑在胳膊上，看起来很醒目。
　　另一边的人族修士也没有松懈，听到柳扶风说出“应战”二字，纷纷进入作战状态。
　　一声“进攻”从云止口中说出，云止嫌弃山门太小，魔剑一挥，强山门旁边的两面墙被碾压成一片尘灰，比废墟看起来更平坦。
　　如此一来，魔族能更方便的踏入济世宗。
　　济世宗高层和长生门那边派来的长老对云止形成了围堵之势，联合开启诛魔阵将其困住。
　　云止冷脸一笑，“就这么点人，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连魔剑都不屑于用，用魂力凝出十几根紫锥，四散出去，射向长老们身体的要害部位。
　　昆澜目前还不打算参战，她并不认为云止以一敌多处于劣势，立在原地思考为什么魔族为什么要在胳膊上系上彩色丝带。
　　不是武器，也没有防御功能，战场上需要这样的仪式感吗？
　　云止以前与人族开战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多此一举。
　　战场上的变局只有一瞬间。
　　这一次魔族应敌的战略很奇怪，她们只想要破开人族的防御，却不打算乘胜追击杀死敌人。
　　当人族失去了所有防御手段，魔族启用手上佩戴的通行戒，打开传送黑洞，再给对方脸上贴上一道定身符，把人族带到不知名的地方。
　　战场上的人族和魔族同步减少。
　　很快就少了三分之一。
　　接下来只剩二分之一……五分之一。
　　达虚刚收割了几十条人命，死在它手上的都是轻敌的男修，看着战场变得越来越空旷，情况明显不对。
　　于是急忙开启一道虚空之门，把云止从诛魔阵中解救出来，问：
　　“怎么回事？”
　　达虚那女男老少的声音带有很强的压迫感，它有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云止实话实说：“人都被带去魔界了，每次都在修仙界打架，多没意思，这次我想换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分章，本来打算塞一章里面，但字数可能会上万。上一章很压抑，所以这一章有轻松情节调和，今天现实生活很开心，以至于写文的动力不强哈哈哈。我还写了几百字的小剧场，到时候放这个板块。


第138章 完结（续）
　　时间线回到昨夜，云止与昆澜决裂，事后写好了战书，所有大事处理完毕，失魂落魄的在魔宫内游荡。
　　她不自觉的漫步到昆澜的寝殿，门敞开着，桌案上有一本摊开的书，旁边摆有砚台和笔架。
　　走近一看，正是昆澜提到的地理志，描述了魔界戈壁的风景，足足写了两页，涉及生长的植物动物以及天气变化，非常全面。
　　还有几张空白纸页，等待昆澜的落笔。
　　云止正陷入惆怅之中，突然心生一种冲动——她想补齐昆澜未写完的内容。
　　魔族在此界生存了上千年之久，一草一木皆了然于心，再加上地形简单，风景可以称得上是一览无余，地理志这种最浅层的科普读物很是鸡肋。
　　所以昆澜并不是写给魔族看的，而是写给那些有可能观光魔界的人族看的。
　　昆澜在展望人魔和平的那一天。
　　她也是。
　　她真正接受昆澜的那一天，就已经考虑平息战火了。
　　云止连夜续写地理志，依然从修仙者的视角出发，她当了几十年人族，知晓怎样的遣词造句以及比喻更易被修仙者接受。
　　书写完毕后，她提取地理志的摘要，每一种地形用半页纸概括特征，空出的一半让画师描绘对应的风景图。
　　魔族有火山、溪湖、草原、戈壁、平地和冰原，六张纸各印刷一万张，分发给每一位参战的魔族。
　　魔族士兵被分配的任务是，把修仙者带到魔界旅游参观。
　　云止对济世宗的参战人数做了预估，考虑到各峰修士的数量，以及魔界六大地形的面积，每一处景点容纳的人数有限。
　　彩带除了锁定任务目标，同样也用来区分人族最终会被传送到哪一片风景区。
　　简而言之，就是济世宗和长生门的修仙者被魔族绑架到魔界看风景。
　　定身符也是为了防止人族在传送黑洞中乱动逃跑，被黑洞中的能量波所伤。
　　来到陌生地域，定身符在落地的一瞬间失效，人族修士谨慎的观察环境，魔族士兵从怀里取出风景宣传单，强塞到对方手中，并配合简要的解说。
　　多数对话基本如下：
　　魔：“这里是魔族的地盘，我死了也能原地复活。你要真的想要杀死我，估计只会累死，此地没有灵气，你打架是很吃亏的，我也不打算和你动手。”
　　人：“魔族最是狡诈，我宁死不当魔族的俘虏。”
　　魔：“别喊口号了，主上决定开放魔界，让人族四处走动看风景，你要是肯听话，我还可以带你逛其它景点。”
　　人：“我是不可能和敌族共赏风景的！”
　　魔：“你以为我想？谁叫你不识路！总之任务交待下来了，你要是敢扔掉手上那张魔主写的宣传单，我砍断你的手。”
　　人：“你太嚣张了。”
　　魔：“那就打一架，先约好不下死手，留点体力和我看魔族风景。”
　　……
　　*
　　云止的绑架计划让济世宗战场只剩不足五百名人族，实力基本在出窍期及以上。
　　达虚不能接受云止擅自更改作战地点，语气十分不爽，“你简直是临时变卦。”
　　云止打算和达虚撕破脸了。
　　“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不能见证两族厮杀产生大量怨力，不能从怨气中得到补给，不能壮大实力吗？”
　　达虚从来没有明说怨力的用处，云止竟然能猜到这一层，多少让它高看对方一眼。如今云止不想继续合作，让达虚非常气恼：
　　“为什么背叛我？明明签下了同盟书。”
　　云止一脸无所谓的说：“魔族的风评很差呀，背信弃义这种事屡见不鲜。”
　　达虚明显不信这套说辞。
　　云止继续补充：“况且我也懒得当天下共主，即使踏平修仙界，让人间成为炼狱，魔族从此以后也只能吸取怨气这一种情绪，伙食难免太单调了。”
　　达虚非常不解。
　　“虚空之门一旦打开，魔族再也不会被困在这个世界，不用依赖人族，如此光明的未来摆在眼前，你真是糊涂。”
　　云止回答：“你给的好处固然不错，但我回头想了一下，魔族的兴盛不应该建立在其它种族的苦难之上，我以前没有做到，四处征伐，仇恨被世世代代延续下去，现在我想开拓一条全新的路。”
　　这种理想主义简直让达虚听笑了，它已经对云止无话可说，只想当场翻脸：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它身上的黑色斗篷瞬间裂开成碎片，不再隐藏本体，身体膨胀数倍，变成一堵红色的肉墙，体积堪比一座宫殿。
　　这是一头真正的巨物，烂泥一样的身体不断的冒出大小不一的血泡。
　　只有一个器官，那就是眼睛。
　　它只有一只眼睛，眼长一米半，眼宽半米，瞳孔浑浊无法形容颜色，眼睛的位置并不固定，在肉墙上不断的随机游移，时而横眼时而竖眼，没有规律可言。
　　看上去十分恶心。
　　在场的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看到达虚的真容，都停下了手头的攻守动作，梗了一下脖子，有一种反胃的冲动。
　　受到外貌歧视的达虚更加怒不可遏。
　　“你们都该死！”也不知道它是靠什么器官发出声音，总之还是女男老少的声线，但声音更响亮了一层。
　　达虚这几十年在济世宗和长生门安插了穿书者、穿越者和绑定系统的“攻略者”，也不是每一个都被处决了。
　　尤其是看似无害的穿越者，一直以为自己拥有独立的意志，与这个世界融入的很好，即使公开身份也没有被驱逐，甚至在宗门里得到了重用。
　　根本没有所谓的意外打开的时空缝隙，每一个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地球人都是它精挑细选的傀儡，脑子里被植入了特定的芯片，有时候是“系统”，有时候是“穿书指南”。
　　穿越者的芯片沉寂已久，是时候激活为它所用了。
　　达虚发出一种特殊的声波，人群中有几十名人族修士痛苦的捂住脑袋，双瞳突然泛白，当场魔化，实力也攀升了一个小境界。
　　像极了某种邪术产物——尸傀。
　　这些异变之人只剩下眼白，在芯片的操纵下变得不会说话，瞬移来到达虚身前，站成一排人墙。
　　“战争必须有牺牲，尽管这些穿越者身不由己，但她们的意识已被剥夺，只是一排人形兵器而已。”
　　对夺舍者颇有研究的江玉淇用一句话消除了大家的于心不忍。
　　云止向在场的魔族下达命令，一起对战达虚。
　　人族也意识到达虚的残忍手段，发现魔主无意与人族为敌，简要交谈了几句，也将矛头指准达虚。
　　人魔两族首次意见一致，共同面对一个仇敌。
　　云止不知道达虚的实力深浅，只知道魔剑能伤到达虚，为了最大效用的发挥出魔剑的实力，她对至善说：
　　“我刚刚在识海写下一条强制律令，内容是不用想起记忆，必须杀死达虚。你这次要听从我的安排，一旦我被达虚伤到失去行动能力，你立刻让我复生。”
　　也就是说云止在复活以后连重组记忆的时间都不想放过，目的是让达虚速速受死。
　　至善被她的诚意打动，剑槽亮起夺目的红光。
　　昆澜耳力极佳，听到云止与魔剑的对话，能想象到云止接下来面临的痛苦，她飞到云止身边，想让云止看她最后一眼。
　　记忆不是她与云止唯一的联系。
　　距离也不是。
　　昆澜想起很久以前做的预言梦，原来发生在这一天。
　　梦中的云止即使没有记忆，也会把她护在身后。
　　梦中的云止腿部有一个很深的创口，但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当伤重到一定程度，至善会提前结束这一次生命。
　　她希望那样的场面晚一些到来。
　　昆澜当场解开体内的修为禁制，修为涨到了大乘期圆满，济世宗上空开始有黑色的劫云酝酿。
　　这是她躲了几十年的飞升雷劫，今日是面对的最好时机。
　　她只要在达虚的身边渡劫，就能利用天道规则来制裁达虚。
　　隐瞒天道降下的劫雷十分凶险，但她是界灵，气运极佳，只要操作得当，多数的劫雷会劈在达虚身上。
　　达虚是一只傲慢的魔，无论是这个世界的生命，还是异界的生命，都当做用完即扔的炮灰，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
　　所以该死。
　　她也该迎接她飞升的宿命。
　　*
　　这个世界唯一对达虚有价值的是怨气，也只有怨气才能重伤达虚的身体，魔剑至善起到关键作用。
　　其余的术法武器攻击只能打倒魔化的穿越者以及抵消达虚的眼刀攻击，很难对达虚留下实质伤害。
　　雷劫能有效延缓达虚的攻击速度。
　　云止的复活有一个致命缺陷，每一次都从练气期开始实力攀升。
　　达虚瞄准这个间隙对她展开密切攻击，只靠魔剑无法完全挡下，云止在练气期和筑基期阶段死了十几次。
　　大家发现达虚在针对云止的弱点，联合围绕在云止身边，替她挡下达虚射出的眼刀，让云止撑过复活之初最脆弱的十秒。
　　战场上又来了一波新的支援。
　　乔楚从冥王那儿借来了一百名怨念最深的鬼兵鬼将，附身在一众武器上。
　　这些武器虽然达不到魔剑那种程度的伤害水平，但也能砍伤达虚，留下创口。
　　赤鸢以魔尊的身份与妖族展开外交，请来了掌权的金乌一族的精兵锐将，虹月作为龙储，带来几十名同族助阵。
　　龙族可以召唤闪电，金乌一族能把闪电撮成金雷，互相合作开启雷杀阵。
　　云止之前用留影石记录了与达虚的谈判过程，尤其是达虚坦白自己如何作乱冥界与妖界。
　　冥王和妖王已经知情，在关键时刻援助是她们的答复。
　　达虚在高频度的攻击下，身上多了很多孔洞，身体越缩越小，自愈能力开始失效。
　　穿越者铸成的肉墙早已被雷劈成了焦黑，至少还留下了尸骨可以下葬。
　　沐善突然出现在战场，她的衣裙太过粉嫩不染血腥，与血战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这两天有一个重大发现，通过暴力拆解时间之砂，发现起死回生的能量源是里面的流沙。
　　流沙是一种时间属性与空间属性二相叠合的能量晶核，可以打开虚空之门。
　　出于某种实验目的，沐善把达虚当做实验对象，在它身上广开数道虚空之门，像铡刀一样把达虚砍成十几片平整的肉块。
　　创口太宽太深，是无法愈合的重伤。
　　沐善觉得分尸很爽。
　　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达虚植入芯片的地球人，天知道她这些年曲意迎合，活得有多么胆战心惊。
　　为了庆祝上司快挂了，沐善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罐冰镇马蹄爆珠奶茶以及纸吸管，找了个台阶坐下畅饮。
　　*
　　达虚大势已去，被云止用魔剑焚成一抹黑灰，沐善怀疑达虚的尸灰能提取出少量能量晶核，强烈要求当做样本保留。
　　此次战役耗时耗力，从天亮打到黄昏，劫后余生的众族在原地休息了片刻，鬼族与妖族最先撤去，魔族回到魔界修养，场地交还给了人族。
　　昆澜因为运气太好，飞升雷劫全被达虚挡下了，不挨雷劈无法飞升，所以她依旧滞留在这个世界。
　　看完魔界风景的人族修士与魔族的关系有所缓和，被安然无恙的传送回济世宗，完全错过了这场激烈的大战。
　　云止在临走之前与新一任济世宗宗主和新一任的长生门门主签订了永久和平的协议。
　　人魔从此止战。


第139章 完结大圆满
　　云止在一天之内死了一百三十九次，精神疲惫，大睡三天三夜，所有的政务移交给夏芝处理。
　　醒来以后，她发现枕边放有一张昆澜留的字条，约她在破障花海相见，时间定在天黑之前的最后一个时辰。
　　她其实有一个秘密瞒着昆澜，得知恐惧长睡不醒的那一天，她去破障花海为恐惧建了一块墓碑。
　　心想着哪一天恐惧醒来，就亲自撤掉这个墓碑。
　　还好墓碑的选址比较偏僻，也庆幸她为昆澜补全了地理志。
　　真希望昆澜这几日不要四处乱逛看到这块墓碑。
　　这种缅怀一部分自我消失的仪式感只需要自己知情即可。
　　云止比约定时间提前两刻钟来到破障花海，想要给墓碑施下一个隐形术，没想到昆澜早早就在破障花海等她了。
　　昆澜就坐在墓边。
　　碑前有一碗桂花酒酿丸子，应该是昆澜准备的贡品。
　　墓碑上只有四个字：恐惧之墓，没有署名。
　　云止决定装傻，在昆澜身边找位置坐下，调侃道：
　　“你怎么这么好心，看见一个墓碑就想要祭拜。”
　　昆澜说：“这几个字是用金粉写的，魔界爱财如命者众多，如此阔绰的可没有几个。”
　　她甚至都不用提自己曾经模仿过云止的字迹。
　　云止端起墓碑前的贡品，碗里还配了一个勺，她搅拌了一下沉底的糯米小丸子，桂花味淡淡的，米酒味很香浓。
　　“第一口给你吃。”她挖了一勺，递到昆澜嘴边。
　　昆澜身体向后一撤，严格遵守小时候听到的习俗，严肃的说：
　　“上供的人不能偷吃贡品，否则……”
　　牙齿会掉。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因为她意识到这听起来很可笑。
　　那时的贡品多是甜糕和糖果，大人担心小孩贪吃长蛀牙，故意说这种话吓唬人。
　　想通以后，昆澜不再抗拒，积极配合云止的投喂。
　　一碗甜汤下肚，云止惬意得不行，平躺在花海上，与昆澜提前在天上点好星星，这样就能在入夜的时候看到璀璨的群星。
　　这些星点是一颗又一颗发光的能量球，下一次天亮前会自动消散。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用手指点星星，不自觉的聊到深刻话题。
　　昆澜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尽量以放松的语气去问云止：“失去恐惧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昆澜很少体会到恐惧这种情绪，可能与她拥有时间回溯的本领有关。
　　云止没有立即回答，花了点时间理清脑中的想法，毫无保留的说：
　　“自从当了至善的剑鞘，我感觉自己命很苦，只能强行乐观一时半会儿，后来找到解决办法，与死亡拉开了距离，才渐渐找回活着的实感，但真正的活着，意味着我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云止侧身去牵昆澜的手，不想错过昆澜脸上关怀的、在意的、甚至可以说是为她心痛的表情，继续补充下去：
　　“我很害怕完全爱上你没有给自己留一点点后路的感觉，恐惧以前是我最坚实的后盾，现在不同了，我不能用恐惧掩藏自己，心中只有一道声音，我不太习惯这么毫无保留的爱上一个人。”
　　昆澜把她的手牵得更紧，语气非常的眷恋：“你很少对我说那么长的情话，我想继续听下去。”
　　云止反而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解除了修为禁制，总有一天要飞升的，而魔族没有飞升的先例。到时候我们的契约就不做数了。我想把你的的肉身炼成傀儡，永远陪伴我身边。”
　　“以后你不在的日子里，五界之中要是出现和你相似的灵魂，我就把她拘在傀儡里，偶尔陪我说说话，实在很寂寞的话，温存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我好像做不到那么洒脱的放手。”
　　云止的表情像是要哭了，昆澜忍不住去摸她的头发。
　　“我还没飞升呢，你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让我嫉妒那个未来陪着你的人？可是我应该嫉妒吗？一具傀儡、一个与我相似的灵魂，再是与我相像，也取代不了我，你应该是不想找替身的，你只想要我，对不对？”
　　昆澜似乎在挑逗她，她用行动代替了回答，猛的咬上对方的唇，很激烈的缠吻。
　　即使昆澜被她压在身下，即使昆澜的眼里心里只装得下她一个，她还是不满足。
　　这不是拥有的极限。
　　昆澜被吊起欲望，刚刚摸到云止腰间的衣带，云止却按住她的手，小声说：
　　“我们身边就是墓碑，场地不合适。”
　　这个场地是她精挑细选的，昆澜有些不舍，想要打消云止的犹豫。
　　“你之前不是说我给你下了药，要找个机会向我好好清算一回吗？当时说好的，就在这里清算，为我留下来吧。”
　　云止有些心软，退让了一步，“那我把墓碑拆了，不能对恐惧不敬。”
　　昆澜从地上坐起来，抢先一步把墓碑变得特别小，只有一粒米大，隐藏在白色的花海下，肉眼几乎看不见。
　　“恐惧只是睡了过去，这不是它真正的墓地，你就假装墓碑不存在吧。”这是昆澜想出的最省事的办法。
　　云止也跟着坐起来，面色还是有些犹豫，恐惧在她心中的地位挺高的。
　　昆澜不舍得放弃这一片花海，如果这一次答应云止换个地方，以后破障花海会成为一个祭拜地，而不是约会地点。
　　她心生一计，语气突然变得强硬：
　　“那就当做我在进行第二场报复，你在我的胁迫下，不得不选在这种地方，满足我。”
　　为了展露威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捏着云止的下巴，云止的身体像是开启了某种隐形机关，心脏发软，声音也变了调，眉眼写满了服从，温顺的说：
　　“好。”
　　果然，云止就好这一口。
　　接下来云止把她温柔的推倒，但她今天想要不一样的体验，交待云止接下来的每个动作都要重一点，她受得住。
　　云止用“可能大乘期圆满的修士不怕疼吧”这样的想法说服自己，随手从身边摘下几朵破障花，用洁白的花瓣雨遮住昆澜的眼睛。
　　她想到一种“暴君”的玩法。
　　*
　　人魔两族签订永久停战协议以后，魔尊康友道得到云止重用，被封为和平大使，为云止出谋划策。
　　她之前写的《跨越种族的经济政治文化多方面融合的难点梳理与对应措施（修订补充版）》被云止重点参考。
　　双方展开多次谈判，魔族的诉求是魔界的冰原、火山、戈壁环境恶劣，宜居地带已开发到极限，想要两大宗门把所有秘境划分给魔界，拓宽魔界的疆域。
　　秘境作为修仙者的历练寻宝之地，资源接近凋敝，虽然可以在封闭期内自然恢复或再生，但进展缓慢。
　　当魔族接手这些秘境，会把它们当做新的家园去呵护，让秘境的生态恢复平衡。
　　这些秘境依然在每年的特定时期对修仙者开放，由魔族代替数量无多的凶兽，担任秘境中的“危险凶恶势力”，当做修仙者的闯关目标。
　　在奖励设置上，魔主的宝库中堆积了太多原本是修仙界的宝物，包括武器丹药等，愿意拿出一半作为修仙者秘境闯关的奖励。
　　当秘境的生态恢复到正常水平，任务奖励由魔族锻造匠和医师进行定制。
　　同时，魔族的食人花对魔族无用，但能让重伤的人族快速长出血肉。
　　此花只能在魔界生长，以后□□给修仙者，在秘境内进行售卖。
　　魔族还提出，她们并没有完全平息怒气，之所以想要与人族开战，是因为赢了那么多次，只输过一次，心里不服气。
　　再加上魔主被修仙门派分尸镇压许多年，是对魔族的侮辱，此仇不可不报。
　　架还要要打的，但只能约在一个全天候开放的秘境，且立誓不会下死手，至少要魔族用暴力先出掉这口恶气。
　　双方就更多的细节进行了让步和修改，秘境最终归属于魔界。
　　*
　　昆澜体内的禁制解除以后，左右手多了一对储能手镯，储存着她这些年压制修为以来身体积攒的灵力。
　　自从迈入了大乘期，身体对灵力的亲和力已经达到仅靠呼吸就能自然的吸收外界灵气，哪怕不去刻意修炼，修为也在精进，所以手镯里储备了不少灵力。
　　之前为了杀死达虚，她消耗了大量灵力，境界从大乘期圆满降到大乘期后期，但那只是暂时的力竭。
　　经过几天的休养，她的灵力又处于饱和的状态，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有可能要应对飞升的雷劫。
　　她无法将手镯赠予云止，因为只有她才能调动手镯里的灵力。
　　于是她天天拉着云止双修，把多余的力量渡给云止。
　　云止虽然可以做到将灵力转化为魔力，但效率不如她，她是界灵，又是半魔之身，能很自然的将灵力转为魔力，且不耗体力。
　　云止那一柄魔剑在应对达虚的过程中消耗了绝大部分能量，现在已经威风不起来了，沦为一把普通的大乘期武器，累到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打倒达虚的这场战役云止出力最多，战后也最为疲惫，欲望也淡了一点，得知双修可以让昆澜更长久的留在这个世界，也是打足了精神配合昆澜。
　　这反而助长了昆澜的得寸进尺。
　　昆澜渡出的灵力储存在云止的丹田里、经脉内、识海中，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让云止觉得很涨很酸，有时候她被喂的太饱，想要休息，但昆澜玩到兴头上，哪肯轻易结束。
　　最后变成了中场休息。
　　一个月过去了。
　　昆澜发现不能用分散力量这个办法隐瞒天道，雷云最终还是锁定了她。
　　她无法继续在这个世间逗留，选择了飞升，并激励云止去寻找飞升的办法。
　　云止答应不会让她等的太久。
　　云止与沐善展开合作，沐善对虚空之门的利用有限，只能做到在这个世界做到自由穿梭。经过两年的持续研究，总算找到利用虚空之门前往异界的方法。
　　这归功于云止找到的一条线索。
　　她从神族留下的那只绿镯里发现一个秘密，原来魔族是神族的某一条血脉分支，魔族的飞升之路是成神之路。
　　云止闭门专心修炼了半年，凝出一枚成神令，用令牌当做开启虚空之门的钥匙，飞升离开了这个世界。
　　闭关之前她将魔主之位传给夏芝，顺便去凡间探望了一下转世以后的卫清宁。
　　不足三岁的可爱女婴，那一天得到了六件生日礼物。
　　她将昆澜的那一份也送了出去。
　　她和昆澜的结契书失效了很久，但她在昆澜体内留下了魔息，借此感应到昆澜的所在，成功与昆澜在异世界相遇。
　　昆澜发现达虚这样的势力不止一波，她近期在积极的破坏虚空之门，避免任何外族以“穿书者”“穿越者”“绑定系统的攻略者”的名义踏入这个世界。
　　她只允许天外生灵以文化经济交流为目的进入她所捍卫的世界。
　　云止也加入其中。
　　天道为之动容，准许她们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留在这个世界。
　　————小剧场————
　　飞升之后，云止长途跋涉，在异世界的云端见到了昆澜。
　　昆澜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穿衣风格和以往不同，穿了一身红色短打，头戴金制青莲发冠，形象清爽干练。
　　云止特意为对方准备了一个食盒。
　　昆澜很是高兴，见面的第一反应不是与云止相拥，而是收下食盒当场拆开，叨叨个不停：
　　“你怎么还给我带礼物了，竟然是双层食盒，第一层装着红油糍粑，碗还是热的。第二层是一碗乳糖真雪，铺着一层桂花粒，都是你做的吗？”
　　云止说这都是她买的，她尝试做过，但比不过店家的手艺。
　　她很得意能让昆澜吃到新鲜的食物。
　　“我飞升完全绕开了雷劫，只需要穿过虚空之门，所以食物能完整的保存，我担心你在外漂泊太久，忘了我们那个世界食物的味道。”
　　昆澜坐在云朵上，认真的吃完，取下腰间挂着的双节竹筒，悉心的拆开，说：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竹筒内放有一枚红色长锥，晶石打磨得很平滑，中间粗两端细，尖端很锐利。
　　她把长锥交到云止手中。
　　“灭魂钉陪了你数百年，是与你最适配的武器，我这些年游历各界搜集矿石，为你打造了这件仿品，由你来取名。”
　　云止感动不已，有些愧疚的说：
　　“你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我感觉还欠你好多顿好吃的，我不太擅长下厨，还好我身上黄金多，还能打开虚空之门，以后多带你品尝一下凡间美味。”
　　昆澜：“好。”
　　昆澜向她分享了一个故事。
　　“打败达虚以后，我的师尊从外界穿梭而来，因为她感受到此地有人飞升，用推演术算出飞升的是我，想要带我一起离开。”
　　“师尊感觉到我形象大变，发现我已是半魔，第一反应不是斥责，而是当场斩断我与你之间的因果线，强行带我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之间的因果线被师尊一条条融断，我被困在阵中，渐渐想不起许多事来，你提着魔剑与她打了一架，我利用这个间隙开启了时间回溯。”
　　“比起师尊，已经累极的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你总是在用强制律令逼自己，之前是战胜达虚，接着是拦下我的师尊……你一次次倒下，我一次次的用时间回溯寻找抵抗师尊的办法……”
　　“最后是沐善看不下去了，冒险启用虚空之门，将师尊传送到未知的地方，这才免去一场苦战。”
　　云止认真的听完，问：“这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你编的？”
　　昆澜装得神秘莫测，“你猜。”
　　云止把她扑倒，“我不想猜，我想奖励你。”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角色吐槽向闲聊区：
云止：你有没有觉得作者懒得写我俩的战斗高光场景，收尾的有点草率。
昆澜：我俩都算好的了，好歹是主角待遇，你看看副cp赤鸢和虹月，都掉线多久了，我不提她们，估计更没存在感了。
达虚：要是比惨的话，我可就有话说了，因为作者道德感太高，不想写女反派，更不想写男反派，左右脑互搏，最终塑造出一个无性别外星人，声线女男老少大融合。
我就是个凑数的，因为作者觉得书中必须有一个反派，如果我不说，没人知道我的名字其实挺fashion的，是dash的音译。
沐善：我勉强算这本书的女反派吧，作者当初把我当群演，给女主做完一场心理咨询就可以收工了，故事大纲上都没我这个人。没想到后期作者主动给我加戏了，这算不算是升咖呢？
槐兰、康友道、雾执：我们仨魔尊轮流休假半个月，早已游离主线之外。
卫清宁：（在丰魂盏里闭关一个月突破境界，再次睁眼修为全被清空，投胎变成女婴，因为还不会说话，闭麦中）
昆澜：已经结局了，作者至今没交待我们这对姐妹的母亲是谁（悲）。
柳扶风：我所在的屠城副本死了几千人，只有我一个有全名，我可能是全书唯一一个有戏份的的异性恋，估计在济世宗待久了性取向会变。
冥王：我要控诉作者取名偷懒！同样是配角，冥王、妖王、龙王为什么都没有名字，魔主也是拜入了济世宗才有了名字，以前就叫魔主，这像话吗？
云止：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作者也没亏待大家，统统安排he了，我们一起手叠着手齐声喊一句杀青快乐！（出于人道关怀，小孩卫清宁因为手臂太短不参与此环节）
结语：下一本还是仙侠，he，主角与五个人有情感纠葛，大纲没想好，只想到开头和结局，会尽量朝着爽的方向展开情节。
番外有三章：虹月赤鸢的凡间日常、江玉淇与康友道的约会、王二宝自传。字数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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